《咒回:从三尸操术开始》 第1章 二级咒术师? “布瑠部,由良由良!” 洪亮的熟悉咒词声响起,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陆平猛然睁开双眼,像是濒死的鱼般大口呼吸著带有刺鼻血腥味的新鲜空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疯狂跳动的心臟彰显著存活的实感。 “我......没死?” 陆平惊疑不定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分钟前:在八级大地震中,自己刚刚徒手扒开带著钢筋的碎石,將一名奄奄一息的小女孩托举出废墟,交到了外面的救援人员手中。 没等喘口气,剧烈的余震袭来,头顶一块重达数吨的水泥板轰然坍塌,將他彻底埋葬。 死亡固然可怕,但没有希望的生活更令人难以忍受。 上辈子他执著於古老道经中“积满三千功德便能白日飞升”的记载,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不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清楚地记得,那种骨骼碎裂、內臟破裂的剧痛感,可现在的身体却奇蹟般地充满了活力。 不,不仅是身体,周遭的环境也完全变了。 这里並不是灾区,而是一座废弃的工业厂房。 四周一片狼藉,钢铁扭曲,承重柱断裂,满地都是如同被重型切割机犁过的深深沟壑,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陆平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截从腰部被整齐斩断的怪物残尸,正从生锈的货柜上“吧嗒”一声滚落到地面。 那怪物长著六只红眼,身上瘤子流淌著紫黑色液体,滴在地面不断发出“滋滋”声。 “这...这是什么怪物?!” 陆平瞳孔骤缩,视线下移时,却发现自己正靠坐在碎石堆中,保持著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 双手紧紧握拳,双臂交叉叠加。 仿佛肌肉记忆一般,死死锁定著这个手势。 结合这个独特手势,以及甦醒前耳边那句“布瑠部,由良由良”。 陆平顿时头皮发麻。 他曾为了研究修仙,收集过不少神秘学知识,对这台词和手势极为熟悉! 这是堪称“同归於尽”级別的,能召唤传说中最强式神『八握剑·异戒神將·魔虚罗』的调服仪式! 同时,这句话也被称为『布瑠真言』:根据《先代旧事本纪》记述,是能使死者苏生的言灵。 为了確认自己荒谬的猜想,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了外套內侧的口袋。 指尖触及到一张硬质卡片,陆平將其掏出,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学生证: 【姓名:禪院陆平】 【年级:二年级】 【评级:二级咒术师】 【学校: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轰——” 仿佛有一把钥匙打开了灵魂深处的枷锁,庞大的宿慧与记忆瞬间融合,让陆平理解了一切。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充满诅咒与死亡的高危世界——《咒术回战》。 原身顶著御三家“禪院”的姓氏,还觉醒了极为罕见地【十种影法术】! 但因为咒力微弱,咒术师评级仅仅只有二级。 就在刚才,自己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眼前这只二级咒灵袭击。 原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却因为来不及用咒力强化防御而被打乱阵脚,眼看要被咒灵吞噬。 绝望之下,竟然直接结印! 召唤出了歷代十影术师都没能降服的最强式神魔虚罗,打算拉著区区一只二级咒灵同归於尽! “因为打不过二级咒灵,所以召唤魔虚罗和对面爆了?” 陆平嘴角狂抽,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 这简直就像是在斗地主时,对面出了个对三,你反手就甩出个王炸一样离谱。 而那只可怜的二级咒灵,甚至都没等到魔虚罗完全降临,就被异空间式神的隨手一挥直接给震成了两截。 “这也太憋屈了吧......”陆平嘆了口气,隨即又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咒力”这种超凡力量,那是否意味著,自己上一世苦苦追寻却无果的“修仙大道”,在这里有了实现的可能? 上一世他没有灵气,只能靠积德行善来祈求虚无縹緲的飞升。 但现在,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体內涌动的那股阴冷却庞大的能量。 有了超凡力量的加持,他绝对能在修仙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不过,首要前提是得有自保的能力。” 陆平冷静下来。他尝试著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双手比作犬类的手影,低喝一声:“玉犬!” ......空气中一片死寂。 地上的影子没有任何波动。陆平皱了皱眉,接连尝试了鵺、大蛇,甚至是脱兔,毫无例外,全部失败。 “十影法术......无法使用了?” 就在陆平感到诧异时,他突然察觉到了异样。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在月光下拖长的影子,並没有变成式神。 而是隨著自身咒力的注入,如同泼了水的热油一般剧烈扭曲起来。 渐渐地,影子膨胀、重塑,最终化作了一个诡异至极的轮廓—— 一尊三头六臂,散发著远超普通式神气息的恐怖虚影! 在看到虚影的瞬间,陆平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悸动,一段全新的信息凭空涌入脑海。 【三尸操术】! 这不是禪院家的术式,而是伴隨他穿越而来的灵魂中自带的先天术式! 道经有云:人身中有三尸虫。 上尸名彭琚,中尸名彭瓆,下尸名彭矫。 它们是人性中贪、嗔、痴等负面情绪的具象化。 而在这个咒力即是负面情绪的世界里,他的灵魂將其具象化为了这项独一无二的术式。 “好,很好,非常之好。” 陆平迅速掏出手机,时间显示为【2006年6月29日】。 他的目光猛地一顿,2006年夏天......距离那个改变整个咒术界走向、酿成无数悲剧的“星浆体护卫任务”,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星浆体,也就是天內理子的死,是夏油杰黑化的导火索,也是五条悟彻底走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转折点。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陆平轻声念诵著上一世奉为圭臬的道经。 天內理子只是个无辜少女,不该成为咒术界腐朽高层维持结界的牺牲品。 既然自己重活一世,不妨保下天內理子,改变这场悲剧,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功德”! 可是......以自己现在这连十影都放不出来、只有二级咒术师评级的水平,拿什么去面对那个被誉为“天与暴君”的伏黑甚尔? 一股强烈的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嗡——” 就在陆平感到焦虑的瞬间,他脚下那三头六臂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 其中左侧一颗青色头颅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朝天一吸! 陆平惊奇地发现,自己內心那股焦躁与无力感,竟然化作了实质性的黑色雾气,被一口吞下! 他的情绪瞬间变得心如止水、绝对理智。 紧接著,影子中心那颗血色头颅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它能將吞噬的负面情绪进行压缩、消化。 最后,右侧那颗紧闭双眼的白色头颅猛然睁眼,吐出一口纯粹至极、不含任何杂质的咒力清流,反哺进陆平的四肢百骸。 “轰!” 陆平只感觉体內原本枯竭的咒力猛然暴涨了一截,隨著咒力循环带动浑身充满暖意,令人无比舒畅。 他愣了一下,明白了【三尸操术】这个生得术式的运作机制: 青尸,吞噬自身的负面情绪; 血尸,消化情绪为负面能量; 白尸,將负面能量永久性地转化为【咒力总量上限】! 这意味著什么? 咒术师倚靠咒力战斗,但咒力上限几乎从出生起就已经固定。 而他......只要源源不断地產生负面情绪,哪怕是坐著发呆,只要存在无聊、愤怒、恐惧等情绪,他的咒力上限就会无限拔高! 而咒术师的成长曲线是非线性成长,別人修炼靠努力和悟性,他修炼靠“情绪”! 只要情绪起伏足够大,他就能在这个以负面情绪为基底的世界里,积累庞大咒力,完成某种意义上的“仙道筑基”! “既然如此......”陆平缓缓站起身,看著满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想要快速变强,就必须主动去参与大事件,去见证恐惧,去直面绝望!”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大干一场时,废弃工厂破败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刺眼的战术手电光芒伴隨著一道欠揍又飞扬跋扈的嗓音传了进来: “哟!陆平!还活著没?没死的话吱一声啊!” 第2章 咒术高专 一个顶著满头耀眼白髮、戴著小圆墨镜的修长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扎著丸子头、笑眯眯的眯眯眼少年,以及一个叼著棒棒糖、神色慵懒的短髮少女。 那是十七岁的五条悟,以及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我就说二级咒灵伤不到他吧,杰你非要拉我们过来。” 五条悟抱怨著,推了推墨镜,目光扫过地上被截断的咒灵和意气风发的陆平,“搞定了?那就赶紧走吧,老子肚子都饿扁了!” 看著眼前这位未来立於咒术界顶点的特级,陆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来了。” 夜风微凉,吹散了废弃工厂周边刺鼻的血腥与咒灵死后留下的恶臭。 四道穿著高专黑色制服的身影走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上。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迈著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走在最前面。 夏油杰落后他半个身位,而陆平则和家入硝子並肩走在稍后面。 “吶,陆平。” 走在最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戴著圆框墨镜的脸凑了过来。 那双被镜片遮挡的苍天之瞳,也就是“六眼”正以上下打量的姿態,毫无顾忌地扫视著陆平的全身。 “刚才那个废弃工厂...残留的咒力波动相当夸张哦。”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种狂暴、毁灭一切的气息,连我都稍微有点嚇到了。喂,你该不会是背著我们,偷偷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作为五条家几百年一遇的天才,此时的五条悟虽然还没有觉醒反转术式成为真正的“现代最强”,但也已经是立於一级咒术师顶峰的存在。 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工厂內那股异样的咒力残秽。 根据五条家古籍中的记载,禪院家那门祖传的十种影法术中,有一个歷代家主都未曾调服的绝对禁忌——八握剑异戒神將魔虚罗。 现场残留的那股气息,强度甚至已经逼近了他全力爆发时的水准,除了那个传说中的最强式神,五条悟想不到別的可能。 十影术式发动需要以影子作为媒介,即便强如六眼,此时也只能看到一团混沌的阴影。 陆平心头微跳,但面上却保持著平静。 六眼的洞察力堪称作弊,撒谎毫无意义,他坦然地点了点头:“嗯,在生死关头,对【十种影法术】有了一些领悟,掌握了一点新的力量。” 听到“新的力量”,走在前面的夏油杰转过头,温和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能单枪匹马解决掉那只二级咒灵。是调服了新的式神吗?恭喜你,陆平。” 在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来,十影法术的进步无非就是调服了原本打不过的更强式神,比如“鵺”或者“大蛇”。 但五条悟却不这么想。 墨镜后,五条悟的眉头微微挑起。他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陆平体內的咒力总量,確实比他们刚分开时上涨了一截。 而且,那股咒力的“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 调服了魔虚罗?不可能。以他原本那点可怜的咒力量,连调服贯牛、虎葬、円鹿的资格都没有,更別提在魔虚罗手里活下来了。 但刚才那股残秽又做不了假...... 五条悟摸著下巴,很快便得出了一个合理推论:陆平或许是在绝境中,意外触碰到了十影深处的某种机制,引发类似“咒力暴走”的现象,导致了术式扩张。 想到这里,五条悟不仅没有深究,反而咧开嘴笑了。 作为一个生来就站在顶点、深感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天才,他一直觉得同辈中只有夏油杰能勉强跟上自己的步伐。 现在,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禪院家“吊车尾”,竟然展现出了未知的潜力。 “这才有意思嘛!”五条悟在心底暗笑,“快点变强吧,別让我太无聊了。” 见五条悟没有继续追问,陆平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当然不可能暴露【三尸操术】的存在,將一切推给十影法术的变异,是目前最稳妥的掩护。 “別理那两个总想著打打杀杀的笨蛋了。” 旁边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家入硝子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神略带惺忪地看著陆平, “干得不错嘛。十影法术只要能召唤出玉犬,保底就是二级咒术师的评级。但你这傢伙以前身体太弱,咒力量又像个浅水洼,式神弱得可怜不说,自己还总是个活靶子。现在既然觉醒了新力量,总算能摆脱『最弱二级』的称號了吧?” 硝子的话一针见血。 在这个世界,十影虽然名气大,但如果作为式神使的本体太弱,那就是妥妥的短板。 说话间,硝子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陆平的手臂上。 一股温暖、柔和且充满生机的力量顺著她的指尖流入陆平的体內。 陆平刚才在废墟中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皮肤恢復如初。 “这就是......反转术式?”陆平眼睛一亮。 前世修仙讲究“肉骨生肌”,这反转术式简直就是最高级的治疗法术!如果能掌握,生存能力將產生质的飞跃。 “硝子,这反转术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有没有什么口诀或者咒力运转的路线?”陆平虚心请教。 硝子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歪著头想了想,然后极其认真地比划起来: “口诀啊?就是先把咒力这样『呼』地一下聚集起来,然后在脑子里『咔嚓』一下让它们对撞,接著『咻』地一下释放出来,伤口就『吧嗒』一声好了。懂了吗?” “......”陆平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难怪强如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这长期相处中都没能从硝子这里学到半点反转术式的皮毛。 这种纯靠直觉和天赋的“擬声词教学法”,哪怕是狗听了也得摇头。 “算了,当我没问。”陆平无奈地嘆了口气。 此时,走在前面的两人不知怎么又聊起了关於咒术师职责的话题。 “悟,我再说一遍,咒术是用来保护非术师的。” 夏油杰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温和却透著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强者保护弱者,这是社会的法则,也是我们身为咒术师的意义。” “哈?又是你那套烦死人的正论。”五条悟一脸不爽地撇了撇嘴, “老子最討厌正论了。力量这东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给弱者当保姆算什么强者?” 眼看两人又要像往常一样陷入理念的爭吵,陆平突然加快脚步,插进了两人中间。 “我赞同杰的看法。”陆平看著夏油杰,语气异常认真。 虽然对方有些自视过高,但君子论跡不论心,起码夏油杰確实保护过不少普通人。 夏油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陆平会突然站出来支持自己。 陆平继续说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拥有超凡的力量,並不是为了高人一等,而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去承载那些普通人无法面对的绝望。『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用强者的力量去庇护弱小,这本身就是一种对自身內心的修行,也就是所谓的『道』。” 这一番结合了修仙理念的“大义”,听得夏油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仿佛找到了真正的知音,看向陆平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同与亲切。 “仙道贵生...说得真好啊,陆平。”夏油杰温和地笑了起来,主动凑到陆平身边探討起这种新鲜的理念。 一旁的五条悟看著聊得火热的两人,突然发现自己成了被孤立的那个。 他像一只被抢了猫条的巨型缅因猫,气鼓鼓地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当空气啊!” 就在五条悟准备发作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五条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夜蛾正道老师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刚听了几句,原本不爽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兴奋的狂傲。 “知道了知道了,夜蛾大叔你真囉嗦。刚好我们都在附近,顺手就解决了吧。” 掛断电话,五条悟转过身,看著陆平三人,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各位,夜生活还没结束呢。” “夜蛾老师说,距离这片郊区不远的市区里,刚刚观测到了准一级的咒力反应。上面要求我们,就近处理!” 听到“准一级咒灵”,夏油杰和硝子神色微肃。 而陆平的影子深处,却有一颗名为“青尸”的头颅,在暗影中兴奋地咧开了深渊般的巨口。 准一级咒灵。 那可是很有可能带来庞大负面情绪的“十全大补丸”啊! 第3章 首次实战 夜晚的东京闹市,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招牌与摩肩接踵的人潮,构成了一幅极度繁华却又透著某种躁动的浮世绘。 “在这种地方开战,负责掩盖气息的『帐』的压力可是很大的啊。” 夏油杰抬头看了看那栋耸入云端、外墙掛满巨幅ledgg的百货大楼,语气中带著一丝职业性的严谨, “如果惊动了普通人,报告书又要写到天亮了。” “那种麻烦事交给辅助监督就好啦,杰你真是爱操心。”五条悟推了推墨镜,双眼透过滤镜直刺楼顶的黑暗, “找到了,一个长得让人反胃的大个子。由人类对毛毛虫的集体厌恶和恐惧匯聚而成的准一级咒灵,正趴在天台上做美梦呢。” 他转过头,看向正显得有些紧绷的陆平,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 “喂,陆平。我和杰上去顺手把那玩意儿掐死,你和硝子在下面守著出口,別让一些『小苍蝇』溜出来嚇到路人。” “好。”陆平点头,站在百货大楼侧面的阴影里。 “走咯!”五条悟脚尖轻点地面,身体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包裹,“苍”的力量瞬间扭曲了空间,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光,划破夜空直衝楼顶。 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飞速结印。 伴隨著一阵震耳欲聋却又被术式隔绝的低吼,一条散发著金属光泽、长达数十米的白色巨龙——“虹龙”破空而出,载著他紧隨其后,封锁了咒灵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楼下,喧闹的街道仿佛与这里隔开了一个世界。 “这两傢伙,总是这么大动静。”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隨手拋给陆平一颗, “明天上午休息,有兴趣一起去新宿看电影吗?顺便去『仓库』给你挑一把趁手的咒具。你那个只会甩影子的打法,在近身战里太吃亏了。” 陆平顺手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冲淡了紧绷的神经:“好啊,確实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 自己身为式神使,是该多些手段保护本体。 两人在楼下交谈甚欢,这种片刻的寧静让陆平几乎忘了自己身处高危的咒术世界。 然而,就在这时,楼顶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震碎玻璃的轰鸣声。 五条悟在楼顶正肆无忌惮地释放著压力,他一拳將那只巨大的毛毛虫咒灵捏爆了半边身子。 但在肉块横飞的瞬间,那咒灵竟然在绝境中触发了某种“分裂”类型的生得术式,原本肥硕的躯体迅速瓦解成数十个如猎犬大小的幼体,顺著大楼外墙疯狂地向下攀爬。 “哎呀,手滑了。”五条悟站在天台边缘,俯瞰著那些逃窜的黑影,嘴角掛著一丝坏笑, “陆平,既然你说有了新的领悟,那就让老子看看你的『新式神』到底有多硬吧!” 一只散发著恶臭、长满刚毛的幼体分身速度极快,转瞬间已坠落至距离地面不到十米的高度,它的复眼中闪烁著疯狂的杀意,目標直指下方的两人。 首次实战。 陆平感觉到心臟漏跳了一拍,那是身体本能的畏惧。 但紧接著,他体內的【三尸操术】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甦醒。 咒术师的战斗就是役使负面情绪作战,畏惧必將招致死亡。 怕什么?最强的二人组就在头顶,最好的奶妈就在身边,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种“不安”的情绪刚刚產生,就被影子里潜伏的【青尸】一口咬碎。 陆平原本躁动的心境瞬间如冰湖般冷静,他双腿微屈,双手十指交错,指尖在月光下勾勒出一个狼头的阴影。 他的生得术式-三尸操术寄宿於影子中,继承並改造了原有的十影术式。 “出来吧,影狼。” 以自身意志为引,將三尸的力量强行灌注进影子中。 “轰!” 陆平身后的影子如墨汁般疯狂扩张,隨后,一只体型远超常规“玉犬”、足有两米多高的巨型黑狼从暗影中缓缓站起,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青色雾气,淡淡星芒在它的眼中若隱若现。 “吼——!” 影狼咆哮一声,后足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半空中与那只毛毛虫分身正面碰撞。 它的动作比玉犬更暴虐,更具侵略性。仅一个照面,影狼那布满咒力的獠牙就死死咬住了咒灵分身的脖颈。 青尸的力量寄宿其中,直接截断了咒灵的自愈能力。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影狼並没有直接將其撕碎,而是张开深渊般的大口,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具蕴含二级能量的残躯彻底吞入腹中! 原本狰狞的分身,连一丝咒力残秽都没能留下。 陆平站在原地,感受著【三尸操术】反馈回来的能量。 “……不对劲。”他微微皱眉。 吞掉这个咒灵后,他能感觉到咒力总量確实有微弱的增长,但那种“饱腹感”和“纯净感”,竟然远不如刚才青尸吞噬自己那一点点“不安情绪”来得直接。 看著影狼的进食过程,陆平也逐渐梳理出了答案:三尸本就是人性的產物,吞噬『自我』的情绪是百分之百的纯度转换。而咒灵虽然是负面情绪的聚合物,但它內部充斥著各种混乱、骯脏、驳杂的诅咒,就像是劣质的『丹药』,杂质太多,转化效率反而低得嚇人。 正想著,陆平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一天之內,从觉醒到如今强行改造十影术式,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且带著淡淡菸草味的掌心轻柔地托住了他的背部。 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她那招牌式的懒散目光中此时多了一抹认同。 纯白色的咒力在她指尖流转,反转术式源源不断地注入陆平体內,迅速缓解了那股透支的疲劳感。 “喂,耍帅也要有个限度啊。”硝子轻声笑了笑,另一只手拍了拍陆平的肩膀, “不过,刚才那一招確实很有压迫感。干得不错,禪院家的...修仙者?” 楼顶上,白髮的青年从空中落下,看著已经归於平静的街道,以及陆平脚下逐渐消散的诡异狼影。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掩盖住眼底那一抹真正被勾起的兴致。 “嘖嘖,这傢伙的式神,味道变了啊。” 第4章 祭典 “令人愉悦,毛毛虫咒灵,我大概明天就会忘了你吧。“ 陆平躺在咒术高专校舍的床上,仰头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伸手虚握。 今晚击杀的准一级咒灵分身,让他明確了自身目前的实力定位,处於標准二级术师。 对比之前在二级术师中吊车尾的咒力量,算是有了不小的提升。 虽然利用三尸操术吸收咒灵的计划不太顺利,但首次实战对自身的启发巨大,让他切实领悟到三尸操术结合十种影法术的实战威力。 “难怪都说咒术师的成长方式是非线性成长,看来还是需要多经歷和体验,才能更快变强,证道成仙。” 打定主意后,陆平马上掏出手机,打开了购物网站开始下单。 身为觉醒禪院家王牌术式的ssr潜力股,他每月都会有来自家族支持的打款,不愁吃穿。 陆平的目光飞快扫过五光十色的信息,定格在一件通体漆黑的椭圆形商品界面上。 “姑且......先买个十瓶氧气瓶吧,不够再加。”他毫不犹豫点地了下单键。 咒术师的战斗就是要不择手段,才符合利用负面情绪战斗的定位。 此时,陆平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代『天与暴君』伏黑甚尔那健硕的肉体和不要脸的战斗风格。 原著中,伏黑甚尔作为前期最强的反派,就是依靠盘星邪教派出大量的杂兵消耗对手精力,用天与暴君零咒力体质难以被感知的肉体特性接近对手,然后依靠特级咒具天逆鉾破解对手发动中的术式占取先机,最后用枪击杀星浆体,导致后续產生种种悲剧。 “虽然零咒力体质脱离了咒术师的评价体系,但行事作风却意外和咒术师理念契合呢。” 陆平想了想,又追加了十单氧气瓶的订单。 毕竟,比你强的人还比你更不择手段,又有什么理由不谨慎呢? 只有花出去的钱,才是自己的。 存在帐户里的钱、未能发挥的潜力和天赋,在死亡来临的时刻都將化为一纸空谈。 “嗡——” 手机屏幕亮起,打断了陆平对於战术的进一步推演。 来信人:【禪院直毘人】。 陆平点开简讯,內容是一如既往的关切:“陆平,听闻昨夜你在废弃工厂遭遇了准一级咒灵。作为觉醒了十影的家族希望,行事切不可如此鲁莽。你的安危关乎禪院家的未来,缺什么资源隨时向本家开口。” 看著这条简讯,陆平只是简单回復了三个字:“知道了。” 陆平並不打算和禪院家有过多的接触,除开老家主还算稍微正常外,其他人都是一整个封建大家族的附庸,烂到了骨子里,简直不像现代社会能够存在的东西。 身为十影继承人,未来禪院家叫板五条家的底牌,就是有这个威能。 他原本是禪院家的旁系血脉,父母都是普通人,在一次低级咒灵袭击中意外双亡,而陆平意外觉醒了十影术式,被禪院家当代家主禪院直毘人亲自下令,將他接回本家,锦衣玉食地供养起来。 但在那看似尊贵的待遇下,潜藏的是禪院扇等老一辈冰冷的监视,以及禪院本家人员那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恶意。 陆平將手机扔到一旁,重新闭上眼睛,任由影子里代表理智的『青尸』缓缓吞噬掉心中泛起的那一丝残留的怨念。 想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证道修仙,首先要做的,就是比所有人都要冷静,比所有人都要藏得深。 ...... 下午两点,新宿繁华的街头。 陆平把玩著刚从五条家忌库取出的三级咒具,一柄適合自己当前防身用的短刀——『屠坐魔』仿製品。 “为什么难得的休息日,本大爷要陪你们来看这种无聊的文艺片啊?!”五条悟戴著標誌性的圆框墨镜,手里捧著超大桶的爆米花,正大声抱怨著。 “偶尔陶冶一下情操对你是有好处的,悟。”夏油杰穿著宽鬆的便服,笑眯眯地回击。 家入硝子走在最前面,嘴里叼著一根未点燃的香菸过乾癮,头也不回地说道:“少废话,票可是买好的。” 四人站在一家老旧但颇具格调的独立电影院门口。 陆平站在海报栏前,目光却没有在他们即將观看的电影海报上停留,而是被角落里一张极其廉价、甚至有些泛黄的宣传单吸引了。 海报上是一个穿著滑稽西装、笑容夸张的年轻男人。【爆笑单口喜剧夜!搞笑艺人:高羽史彦——为您带来前所未有的捧腹大笑!】 “高羽史彦……” 陆平在心底默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微动。 2006年的高羽史彦,才25岁,现在还只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段子一点也不好笑的扑街艺人。谁能想到,十几年后,正是这个毫无咒术背景的普通人,觉醒了连五条悟的六眼都无法解析的绝对概念系术式——【超人】,凭藉著“只要我觉得好笑就能化为现实”的逆天能力,生生拖死了活了千年的幕后反派羂索。 “走啦,陆平,发什么呆呢?这种不入流的搞笑艺人有什么好看的?”五条悟凑过来,顺著陆平的目光瞥了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没什么,只是觉得……”陆平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世界,还真是臥虎藏龙。” 他將这个喜剧演出的地址暗自记下。 修仙讲究財侣法地,提前落子、结下一个未来概念系强者的善缘,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电影的散场时间一晃而至,五条悟和夏油杰在电影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早就找藉口溜出了电影院,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两个傢伙,真的是...”硝子扶著额头嘆了口气,又转头对坐在一旁的陆平问道: “好像没和你说吧,6月30日,也就是今天来新宿这边的理由。” “不是看电影吗?”陆平看出硝子话里有话,但还是问道。 “你之前任务出得少,不清楚也很正常。”硝子起身走到过道,指了指电影院墙壁上的横幅,提醒道: “今天是举行【夏越大祓式】这一节日的日子,寄託了人们嚮往美好生活的愿景。” “而祭典之时,也正是咒灵频繁出没的时候。” 第5章 仪式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將东京的商业街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在日本的民俗中,昼夜交替的黄昏被称为“逢魔之时”,是魑魅魍魎最容易穿梭於阴阳两界的时刻。 看完电影的陆平和硝子两人漫步在喧闹的街头。 就在前方路口,几个穿著得体、面容和善的男女正微笑著向过往的路人分发传单。 “先生,您好。生活在这个充满压力的社会里,您是否感到过迷茫和痛苦?” 一个穿著灰色职业装的中年女人拦住了陆平的去路,露出职业化的温婉笑容,双手递上一份印著扭曲星辰图案的宣传册,“有兴趣了解一下『盘星教』吗?天元大人会赐予我们心灵的寧静。” 听到“盘星教”三个字,陆平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缩。 盘星教,崇拜不死术师天元、排斥一切污秽的非术师极端宗教团体。 正是这群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的普通人,在不久的將来,筹集了天价悬赏,僱佣了伏黑甚尔去刺杀星浆体天內理子。 “不用了,谢谢。”一旁的家入硝子礼貌地伸手挡开了传单,侧过头对陆平低声说道,“只是一些在残酷现实中寻求精神寄託的普通人罢了。信仰虽然虚妄,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活下去的拐杖。” 陆平没有接传单,而是盯著那个还在微笑的盘星教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不要把普通人想得太脆弱,也不要把他们想得太善良。有时候,弱者聚集在一起產生的恶念与愚昧,比你我见过的任何咒灵都要令人作呕。” 家入硝子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而是点了点头,和陆平两人並肩往前走去。 陆平没有再多言,现在的他还需要蛰伏,但在不久的將来,他不介意亲自动手,送这群盘星教的高层去见真正的“天元”。 绕过盘星教那几个略显诡异的传教人员,两人顺著人流正式走进了新宿的核心商业街。 此时,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掛满了红白相间的灯笼,各种售卖祭典小吃和传统手工艺品的摊位绵延数里。 空气中瀰漫著章鱼小丸子、烤魷鱼和炒麵的香气,四处可见穿著五彩斑斕浴衣的民眾,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正热火朝天地准备参加今晚的“夏越大祓式”。 陆平环顾四周,虽然这里人声鼎沸,但他体內潜伏的『青尸』並未產生焦躁的食慾,说明附近暂时没有新生的低级咒灵。 他收回目光,有些疑惑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身旁的硝子问道: “话说回来,五条和夏油那两个傢伙跑哪去了?电影看到一半就没影了,到现在也没联繫。他们不也是被夜蛾老师派来巡逻的吗?” 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將屏幕转到陆平眼前。 上面是一条刚收到没多久的简讯,发件人是夏油杰: “硝子,我和悟临时接到夜蛾老师的通知。『窗』在新宿外围观测到了紧急的咒力变动,疑似有高阶咒灵活动的痕跡,上面指名让我们两个过去协助处理,是个秘密任务。商业街內部的日常巡逻,就拜託你和陆平了。” “这两个傢伙,说是秘密任务,估计又是借著由头跑去哪里大闹一场了吧。” 硝子收回手机,嘆了口气,顺手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份新宿当地特色的宇治金时时令甜点,一边用竹籤挑著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结果到头来,真正老老实实加班加班的,只有我们两个。” 陆平微微一笑,並未多言。他心里清楚,作为“最强组合”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这个时期的任务量本来就远超常人。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了六眼那无孔不入的审视,他反而能更放鬆地体悟周围的环境。 两人並肩走著,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不断审视。 就在经过一个售卖传统面具的摊位时,陆平和硝子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不远处,两个看起来只有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站在街角。其中一个有著一头標誌性的黄色捲髮,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休閒便服,眼神灵动中带著一丝怯生生的渴望;另一个则留著一头柔顺的齐耳黑髮,身上居然穿著一套缩小版的、略显陈旧的巫女服饰,显得有些沉静和木訥。 这两个小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著硝子手里那份散发著微甜香气的特色美食,小巧的喉咙微微起伏,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但教养却让她们没有主动开口乞討,只是用那种清澈而又充满渴望的眼神死死锁定著。 硝子察觉到了这两道视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甜点,又看了看那两个在繁华闹市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小傢伙,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泛起一丝少见的温柔。 “老板,麻烦再来一份刚才的特色甜点,打包。”硝子转过身,对摊位老板招呼了一声。 拿到热气腾腾的新鲜甜点后,硝子走到两个小女孩面前,弯下腰,將纸盒递了过去,笑著说道:“喏,请你们吃的。大晚上在街上乱跑,肚子会饿的吧?” 两个小女孩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那个穿著休閒装的黄髮捲毛女孩显得有些惊喜,拉了拉身旁黑髮“小巫女”的袖子,隨后两人整齐地向硝子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非常感谢大姐姐!”黄髮女孩声音清脆地道谢,伸出小手接过了甜点。 “谢谢大姐姐……”黑髮女孩也小声囁嚅了一句。 两个小傢伙分到食物后,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隨后便嘰嘰喳喳地捧著纸盒,一蹦一跳地朝著不远处的神社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潮中。 陆平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两个孩子的特质有些奇特,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转过头,顺著她们前进的方向看向那座坐落在商业街尽头、灯火通明的大型神社。 “硝子,今天这个所谓的『夏越大祓式』,听起来像是某种传统的宗教祭祀。它和附近这些神社,到底有什么深层的关联?为什么高专会把这里定为咒灵高发区?” 陆平一边走,一边主动向硝子打听起来,对於咒术研究而言,这种大规模的民俗仪式非常值得参考。 硝子咬碎了嘴里的冰渣,耐心地解释道: “夏季净化仪式,也就是『夏越祓』,其实是神道教一种非常古老的仪式。 它的核心宗旨,就是为了驱除人类在过去半年中不小心积累的厄运与秽气,並祈祷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能够健康平安。” “也就是说,今天这里会出现半年量的人类负面情绪?” 陆平话音未落,体內的三尸忽然活跃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 他的余光扫过人群,精准定位了几名身披白袍的人影,隱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咒力波动。 第6章 骚乱 陆平刚准备细看,却发现几人已经挤入了人群之中,难以精准打击。 另一边的硝子却没有注意到人群中的变化,依旧自然地讲解著。 她指了指神社正门口那座已经搭建完毕、散发著青草清香的巨大绿色圆环,继续说道: “年中的整个六月份,各个神社都会有相关的巡礼活动,而今天——6月30日,就是这个节日达到最高潮的日子。你看神社门口竖起的那个比人还大的草圈,叫做『茅之轮』。信眾们相信,从中穿过去,就能驱赶走身上缠绕的恶灵和污秽。” “驱赶恶灵?”陆平挑了挑眉,安抚住体內因周围负面情绪浓郁而躁动的三尸。 “听起来和我们的工作很像。” “原理上差不多,但这起源於一个关於『须佐之男命』的古老传说。”硝子如数家珍般说道, “据说须佐之男命在旅途中寻求庇护,儘管当时一位名叫『相见莱』的神明生活非常贫困,却依然给予了他最热烈的款待。为了报答这份恩情,须佐之男命告诉他,未来只要在腰间佩戴茅草编织的圆环,就能在瘟疫中倖存。这就是草圈驱邪的由来。”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走到了神社的台阶下。 陆平注意到,许多香客正排著长队,按照某种特殊的轨跡在草圈中穿行。 “穿过这个草圈,也是有严格规则的,被称为『八分法』。” 硝子一边看著,一边对陆平比划著名,“每个神社的具体规则可能有些许出入,但通常的做法是: 信眾一边在口中吟唱著古老的神歌,一边先迈出左脚跨过草圈,然后向左转圈,绕回正前方;接著,迈出右脚跨过草圈,向右转圈,再次绕回正前方;最后,重复第一步,用左脚跨过草圈並向左转。整个仪式一共需要八个步骤,形成一个『左、右、左』的八字形轨跡。在进入正殿参拜前,有些严苛的神社还会要求你在身上撒上『麒麟草』——也就是切成小块的麻和纸,来进一步净化身心。” 陆平听得津津有味,他前世也有过相关研究,知道这属於一种低级的“祛邪斋醮”,通过特定的步法和心理暗示,来调动周身气场。 “除了穿草圈,还有一种更具象的习俗。”硝子指了指神社一侧供奉桌上摆放的大量纸张, “那就是『人形』娃娃,一种裁剪成人类形状的纸片。在夏越祓节日期间,信眾会在这些人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年龄,然后用纸片摩擦自己的身体,或者对著它吹气。他们相信,通过这个动作可以將自己身上这半年积累的灾祸、杂质、甚至是生病受伤部位的厄运,全部转移到这个人偶身上。仪式结束后,这些人偶会被集中收集起来放入神社,作为信眾污秽的替代物。有的神社把它们扔进河里,有的则在深夜用神火集中焚烧,以此来彻底消灭厄运。” “原来如此……” 陆平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难怪刚才自己体內的三尸会躁动不安,或许是感应到了食物、也就是负面情绪的浓鬱气息。 所谓的“厄运”和“污秽”,在普通人眼里是玄学,但在咒术师眼里,这就是最纯粹的负面情绪。 人类在日常生活中压抑的愤怒、嫉妒、焦虑,通过“吹气”和“摩擦纸娃娃”这种具备强烈仪式感的行为,被具象化地赋予並排泄到了“人形”纸片上。 也就是说,今天全东京成千上万的普通人,都在主动將自己的负面情绪剥离、打包,並集中运送到各个神社进行处理! “难怪高专要把这里定为红色警戒区。”陆平在心底暗忖,“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焚烧或处理纸娃娃的仪式出了差错,导致那些被剥离的负面情绪没有被彻底净化,而是集中爆发开来……那將会瞬间孵化出何等的咒灵集群?!” 就在陆平刚刚理清这层逻辑,准备和硝子商量去神社后方的仪式准备区看看时—— “轰隆!!” 毫无徵兆地,一股突如其来的、极其强烈的咒力波动,猛然从神社內部、也就是刚才那两个小女孩前进的人群方向疯狂爆开! 陆平体內的【三尸操术】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破体而出,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这绝对不是野生咒灵那种混乱、无序、纯粹由本能驱使的散乱咒力。 这股咒力极度凝聚、富有攻击性,且带著一种极其病態的、属於人类术式的精密操纵感。 “这不是咒灵……” 陆平猛地转头看向神社深处,按在腰间『屠坐魔』仿製品柄部的手指更加用力,声音冰冷: “有人在利用这个祭典,搞恐怖袭击!!” “该死!”硝子也彻底变了脸色,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严峻起来,下意识拿起电话打了起来,听到一阵忙音后连忙反应过来提醒道: “是隔绝了外界信號的『帐』,这次的袭击中有熟悉结界术的诅咒师!” 所谓诅咒师,就是脱离了咒术界管控、利用咒术进行违法犯罪行为的咒术师,通常会集体行动。 然而,还没等他们两个做出进一步的应对或者疏散动作,下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夹杂著滚滚的热浪与刺鼻的硝烟,在神社的正殿方向轰然炸响! 原本静謐肃穆的古老建筑在火光中剧烈颤抖,无数红色的纸灯笼被衝击波瞬间撕碎,化作漫天燃烧的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祭典那虚幻的和平与幸福,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啊——!爆炸了!!”“救命啊!有恐怖袭击!!”“我的孩子!別踩我!!” 短暂的死寂过后,神社广场上成百上千的普通民眾终於反应了过来。 极度的恐惧在一瞬间战胜了理智,人群开始疯狂地尖叫、哭喊。 原本井然有序排队穿过草圈的香客们瞬间化作了无序的无头苍蝇,汹涌的人潮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开始疯狂地朝著唯一的出口——也就是陆平和硝子所在的商业街方向拼命推搡、踩踏、拥挤而来! 一只只潜伏在阴影之中的咒灵逐渐现身,肆意呼吸著充满恐惧的空气。 混乱,在一瞬间將逢魔之时的商业街,变成了人间炼狱。 第7章 逢魔之时 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裹挟著哭喊与尖叫,疯狂地朝著商业街的出口挤压而来。 在极度的恐惧面前,道德与理智被践踏得粉碎,老人被推倒,孩童在哭泣,踩踏的惨剧隨时都在发生。 “別慌!全都往左侧的应急通道走!不要推搡!” 面对突如其来的暴乱,家入硝子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冷静。 她虽然名义上是处於高专保护下的非战斗人员,但身为未来咒术界的“指定医师”,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別。 此时,她一边高声指挥著不知所措的普通民眾,一边在混乱的人群中飞速扫视,寻找著可能被踩踏的重伤者。 而在硝子身侧,暗影正在沸腾。 “影狼,撕碎它们。” 陆平神色冰冷,双手交错结出狼头手印。 剎那间,他身后的影子如墨汁般泼洒开来,一头体型足有两米高、浑身縈绕著淡淡青色雾气的巨狼破影而出! 在【三尸操术】的强行改造与“青尸”的寄宿下,这只原本属於玉犬范畴的式神,此刻却长著两对幽绿的鬼眼,脊背上甚至隱约有几颗由阴影构成的诡异球体在蠕动。 它刚一现身,便发出一声威慑力十足的低吼,尖锐的犬齿在夜空中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噗嗤!” 影狼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瞬间扑倒了一只从垃圾桶阴影里钻出来的三级咒灵。 那只长满复眼的畸形怪物,还没来得及对逃跑的平民吐出酸液,就被影狼那布满咒力的獠牙一口咬断了脖颈,紧接著被几只阴影手臂撕成碎片,化作恶臭的残秽。 陆平右手反握著刚从五条家忌库中取出的『屠坐魔』仿製品,脚尖一点,身形如游龙般在混乱的人群边缘掠过。 刀光如练,裹挟著沉稳有力的二级咒力,精准地將两只试图袭击平民的四级“蝇头”一分为二。 “呼……” 陆平稳稳地落在硝子身前,將短刀横在胸前,眼神锐利。 通过这两天的经歷,他不仅將【三尸操术】彻底融入了这具身体,自身的咒力量也从原本在二级术师中垫底的水平,稳稳提升到了標准二级术师的层次。 而眼前这些因为恐慌而滋生的低阶咒灵,在实力堪比强二级术师的影狼和他面前,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然而,好景不长。 还没等陆平鬆一口气,神社后方存放祭祀用品的仓库方向,陡然间再次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不是普通的火药爆炸,而是纯粹由负面情绪引爆的咒力衝击! 剎那间,冲天的黑色怨气化作一根巨大的污染烟柱,直插天际。陆平的瞳孔猛地一缩,在【三尸操术】的超强感知中,他清晰地看到,那股怨气的源头正是白天成千上万香客用来“转移厄运”的数万个『人形』纸娃娃! 半年来积攒的愤怒、贪婪、嫉妒、病痛之苦,原本应该在深夜被神火净化,此时却在一瞬间被全部引爆。 这些浓郁到化不开的驳杂怨念,在逢魔之时的特殊气场加持下,简直成了现场所有咒灵的最佳食粮! “吼——!!” 伴隨著一声令人耳膜生疼的刺耳咆哮,无数游荡的低阶咒灵开始疯狂地朝著爆炸中心涌去,它们互相撕咬、吞噬、融合。 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一只由无数惨白纸脸和蠕动刚毛构成的巨大怪物,从废墟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准一级咒灵! 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陆平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要是五条悟和夏游杰那两个怪物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陆平心中代表理智的【青尸】便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將这股依赖他人的软弱情绪瞬间吞噬。 “不对!不能抱有这种无端的期待!”陆平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下。 “这里是残酷的咒术世界,如果每一次面对危机都指望『最强组合』来救场,那一辈子都只能当附庸!想要证道成仙,想要在这个畸形的世界里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在生与死的边缘,把我所有的负面情绪,化为变强的力量!” 眼神重归平静,陆平的精神在这一刻高度凝聚。 “影狼,上了!” 陆平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迎著那只庞大的准一级咒灵冲了上去。 影狼仰天长啸,与陆平一左一右,拉开战线进行夹击。 “砰!砰!砰!” 激烈的交锋在一瞬间展开。 那只准一级咒灵的速度极快,无数由纸娃娃构成的触手如同密集的钢鞭,在空中拉出刺耳的音爆。 陆平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战斗直觉,在触手的缝隙中艰难游走,『屠座魔』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充满逻辑美感的弧光,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断咒灵的节肢。 然而,准一级与二级的鸿沟依然存在。 在一次悍不畏死的对冲中,虽然影狼死死撕裂了咒灵的小半边躯体,但陆平也被一根突如其来的触手狠狠扫中胸口。 “喀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剧痛传来,陆平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地上连续滚了几圈,嘴角溢出鲜血。 “別硬撑,退后!” 家入硝子的声音適时响起。 不知何时,她已经顶著混乱的人流逆行到了陆平身后。 一只温热而柔软的手掌轻柔地贴在了陆平塌陷的胸口,下一秒,一股精纯、柔和且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咒力如潮水般涌入陆平体內。 反转术式的高精度治癒! 断裂的肋骨在两秒钟內迅速归位、癒合,內臟的震伤被瞬间抚平,连乾涸的体力都恢復了大半。 “谢了,硝子!”陆平一个翻身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中满是炽热。 有这个级別的顶级奶妈在后方无限续航,他今天甚至敢跟一级咒灵碰一碰! “啪、啪、啪……” 然而,还没等陆平和影狼再次发起进攻,一阵清脆而充满嘲弄的鼓掌声,突然从神社侧面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第8章 遭遇战 “不愧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学生,在这种规模的袭击下,不仅能保住那个珍贵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居然还能凭一个二级术师的力量强行逼退准一级咒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陆平跟硝子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三个身披纯白长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白袍边缘绣著扭曲星辰,散发著一股异样的咒力波动。 “盘星教僱佣的……诅咒师?” 陆平皱了皱眉,联想到前不久盘星教传销人员派发的宣传单上,有著同样扭曲的星辰图案。 刚才在人群中,他就察觉到了这些白袍诅咒师的存在,只是在人多的地方不方便动手。 而且,看著眼前的诅咒师,陆平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只是初次见面一般。 这些傢伙策划这场恐怖袭击,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而是为了摧毁附近歷史悠久的神社信仰,让恐惧无处安放的平民將精神寄託转向他们,以此来疯狂吸纳信徒、圈钱壮大。 “原本以为,今晚高专的主力都被那只『特意製造』的诱饵吸引到了外围,这里应该空无一人才对。” 领头的白袍诅咒师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缓缓抬起双手, “没想到还留下了两个小傢伙。不过……一级咒术师我们都不怕,二级术师在我们面前不过是来送死的罢了,只可惜不能和那传说中的五条悟过过招。” 听到这句话,陆平体內的【三尸】瞬间疯狂运转,警惕性提到最高。 通过对方话语中泄露的信息,结合自己敏锐到极致的咒力感知,陆平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逻辑推演,得出了一个让他通体发凉的结论: 不对劲……这三个傢伙身上的咒力频率,和我刚才暗中锁定的那批盘星教传教士完全不同! 是不同的两批人……起码有两个诅咒师小队在协同作战! 一队前往后方仓库引爆纸娃娃,一队在正面战场负责製造混乱! 更糟糕的是,眼前这三个人全都是二级诅咒师,而根据他们的说法,在后方仓库的那一队里,很大概率存在著一名一级诅咒师! “硝子,情报有误,我们必须马上撤退!” 陆平没有丝毫犹豫,压低声音说道:“对方是有备而来的集团行动,如果等后方那一队腾出手来对我们形成合围,我们今天必死无疑!” 这群数十年如一日盘踞在暗处的疯子,可是连五条悟六岁的时候都敢派遣杀手前去暗杀的亡命之徒,绝对不会对他们有任何手软。 “走得掉吗?小鬼。” 领头的诅咒师狞笑一声,双手飞速结出一个莲花状掌印。 剎那间,周围的阴影中一阵蠕动,四只散发著弱二级咒力波动的畸形章鱼式神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呈合围之势,疯狂地扑向了正前方的影狼。 “嗷呜——!!” 影狼虽然在【三尸操术】的强化下凶狠异常,但面对四只同级別的二级式神悍不畏死的围攻,加上刚才与准一级咒灵对拼时消耗巨大,它的防线瞬间被撕开。 交手数个回合,尖锐的触手就在影狼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拉出大片溃散的墨色咒力。 仅仅片刻,影狼那原本凝实的庞大身躯,便开始变得越来越涣散,甚至有些透明起来。 陆平咬紧牙关,体內的咒力已经压榨到了极致,但面对三名经验丰富的二级诅咒师和一头蠢蠢欲动的准一级咒灵,局势正在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 看著陷入苦战的陆平,以及周围不断逼近的诅咒师,家入硝子清秀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决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伸手探入宽大的外衣口袋,摸出了一柄通体漆黑、刻满密密麻麻咒文的特製信號枪。 “砰——!!”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锐鸣,一颗散发著刺眼炽白色咒力光芒的信號弹冲天而起,生生撕裂了笼罩在神社上空的漆黑『帐』,在东京黯淡的夜幕中,宛如一颗燃烧的新星,將方圆数公里的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 那是高专最高级別的“求援信號”。 “哼,垂死挣扎。”领头的诅咒师瞥了一眼天空中燃烧的白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狠辣取代, “就算五条家的那个小鬼和夏油杰能看到,他们被拖在数公里外的结界里,等赶到这里起码也需要十分钟以上!” “在他们来之前,足够我们把你们两个碎尸万段了!动手!” 轰鸣的咒力再度爆发,数名章鱼式神合围的阴冷气息聚集一处,排山倒海般压来。 面对逐渐缩小包围圈的章鱼式神,家入硝子却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与疲惫的脸庞上,此时竟掛著一种异样的决然。 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陆平,听著,这群疯子是为了钱和利益行动的。我是高专唯一能將『反转术式』外放的医者,对他们来说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財富,他们不会杀我,只会把我绑走去向高专索要天价赎金。但你不同,你现在在咒术界毫无名气,落在他们手里只会被无情地灭口!我来断后,你立刻借著夜色撤退!” 在盘星教和大部分底层诅咒师的认知里,根本不知道御三家的底蕴,更不可能认出陆平身上那传承稀少的“十种影法术”。 在他们眼里,陆平只是个可以隨手抹杀的添头。 “哈?生离死別的戏码,留到地狱里去演吧!” 领头的白袍诅咒师冷笑一声,身形突兀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举起裹挟著浓郁咒力的右手,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陆平身前,一记重拳狠狠轰出! 陆平瞳孔微缩,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狂暴的咒力瞬间贯穿了陆平因分散过多咒力维持『影狼』不消散而下降许多的体表防御。 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在嘈杂的惨叫声中清晰可闻,巨大的动能將他整个人砸得几乎离地而起,足足倒退了六步,几乎撞倒在后方接应的硝子。 “陆平!”硝子脸色一变,双手瞬间亮起精纯的白色光芒,高精度的反转术式立刻覆上陆平那已经严重淤青、骨折的右臂。 剧烈的痛苦如潮水般席捲全身,陆平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半点哀鸣。 而他体內深处,那尊沉寂的“血尸”在感知到这种强烈的肉体负面反馈后,竟然发出了一声贪婪而兴奋的尖啸,开始疯狂地消化、转化这股痛苦的能量。 看著挡在自己身前、哪怕指尖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护住自己的家入硝子,陆平体內的咒力伴隨著血液开始彻底沸腾。 在这个冷酷而畸形的世界里,能有一个人愿意为你赌命,这是何等沉重的因果! 逃?开什么玩笑……我绝不可能把她丟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与澎湃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无边烈火,將他体內的三尸彻底点燃。 逢魔之时的阴影中,真正的怪物,正在睁开双眼。 第9章 赤影横空 骨骼在反转术式的滋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短短两秒便重新接合。 陆平缓缓站直身体,右臂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死死盯著前方不断逼近的诅咒师,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疯狂。 此时,正前方的影狼在四只章鱼式神的疯狂围攻下,身上的墨色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如同雾气般虚幻透明。 式神与施术者心意相通,陆平能清晰地感受到影狼体內咒力的乾涸与哀鸣。 他心里清楚,想要打破僵局,必须採用非常规手段。 陆平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远处火光冲天的神社仓库。 在体內三尸提供的视野中,那里正升腾著整整半年来、数十万平民积攒的、庞大到无法直视的负面情绪洪流。 利用三尸强行吞噬这种驳杂不纯的外界怨念,对自身长久实力的提升確实帮助有限,甚至会留下杂质,就像是在修仙界里服用了最劣质的辟穀丹和预製快餐——虽然毫无营养,甚至有害,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它能管饱,能救命!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就看看谁先被撑死吧!” 陆平在心中狠厉地咆哮一声,不再抑制体內三尸对负面情绪狂躁的吞噬本能,【三尸操术】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剎那间,他体內的三尸分工明確地运转起来: 自身因遭遇绝境而產生的濒死恐惧与冲天愤怒,被隱藏在肉体深处的“血尸”源源不断地吸收转化,作为形態蜕变的本源;而外界那由数万个纸娃娃引爆的、如海啸般汹涌的庞大怨念,则被代表理智与欲望的“青尸”化作一张无形的滔天巨口,毫无顾忌地疯狂吞纳、撕扯进体內! “轰!!” 由於外界负面情绪的灌入速度太快、太狂暴,陆平的双眼瞬间拉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甚至连七窍都隱隱渗出了血跡。两股截然不同的庞大能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眼看就要將他的经脉彻底撑爆。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直作为润滑剂的“白尸”裹挟著两种力量进行疯狂调和。 而陆平敏锐地注意到,位於自己身体表面、属於家入硝子留下的那股属於反转术式的纯粹白色咒力,仿佛產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竟然被白尸主动吸纳了进去! 来自体內体外的两种极端力量,在得到了反转之力的支援后,居然真的在白尸的调和下,於陆平体內达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影狼……给我转化!!” 陆平双手猛地一合,结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狼头手印,將这股庞大到近乎实质化的混合能量,顺著脚下的阴影,疯狂地灌注进了那只即將溃散的式神体內。 “呜——!!” 原本虚幻透明的影狼突然发出一声痛苦而高亢的嚎叫。 在硝子震惊的目光中,影狼原本漆黑的毛皮竟然从脊椎线开始一寸寸龟裂开来,密密麻麻的裂缝中,不仅没有流血,反而涌出了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狂暴咒力! 它的体型开始疯狂膨胀,从原本的两米暴涨至惊人的三米之巨,四肢骨骼拉长、变得更加修长且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每一个关节处都外翻出一根根暗红色的骨质甲刺,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黑色的狼头剧烈蠕动,一只长有六个猩红竖瞳的红色狼头,猛地撕裂表皮从脖颈侧面探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原本的黑色狼头死死咬住,隨后吞噬、融合! 紧接著,六只深红竖瞳,齐齐睁开! 在它的身后,原本的狼尾诡异地分裂成了三条,轻轻挥动间,三条尾巴的末端各自凝聚著一团不断旋转、散发著寂灭气息的暗红色咒力球体,远远看去,如同三轮悬浮在黑夜中的血月。 【影狼·血尸形態——赤影】,横空出世! 它静静地佇立在陆平身前,周身五米內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一层淡淡血红色的灼热雾气。 那是它的专属能力——【血雾】,四週游离的低阶咒灵在接触到这股血雾的瞬间,体表便开始如同冰雪消融般,被缓慢而强制地腐蚀、剥离。 “这……这是什么怪物?十影里有这种东西吗?不,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式神升级!” 家入硝子呆呆地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这尊暗红色巨兽,眼中虽然残留著一丝对未知的忌惮,但一颗悬著的心却彻底安稳了下来。 作为咒术师,她太清楚“非线性成长”这四个字的含义了。 眼前的陆平,显然在刚刚那一瞬间跨过了某条生死界限。 之前的百货大楼任务,陆平用影狼秒杀准一级咒灵分身时,显然保留了许多实力。 看著那宽阔的后背,硝子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如果……如果这个傢伙能以这种恐怖的速度继续成长下去,直到和悟、杰他们並肩,踏入一级甚至达到一级的巔峰…… 那高专的任务伤亡率一定会大幅度下降吧?而我……是不是也可以偶尔抽空离开那个冰冷的解剖室,和他们一起外出执行任务,而不是永远一个人被丟在后方,看著他们越走越远? 孤独而落寞的医者,在这一刻,第一次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並肩同行的曙光。 “装神弄鬼!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给我撕碎它!” 领头的白袍诅咒师被赤影那六只冰冷的血瞳盯著,浑身有些发毛,恼羞成怒地大吼道。 四只弱二级章鱼式神同时嘶吼,挥舞著布满倒鉤的触手,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向赤影。 然而,晋升为准一级形態的赤影,其实力早已发生了质的蜕变。 “吼!!” 赤影长啸一声,在原地留下一道蔓延著灼烧痕跡的赤色爪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红芒,正面迎击! “噗嗤!噗嗤!” 它的物理输出在这一瞬间完成了翻倍,裹挟著“血尸”消化属性的利爪宛如切豆腐一般,瞬间將最前方的两只章鱼式神齐肩切断。 带有恐怖腐蚀与消化能力的暗红咒力附著在伤口上,任凭那两只式神如何挣扎,伤口处不仅无法自愈,反而冒出阵阵白烟,体內的咒力正在被疯狂地“吞噬”! “嘭!嘭!” 紧接著,赤影身后的三条尾巴如流星般独立甩出,末端的暗红色咒力球体精准地轰击在剩余的两只式神身上。 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大范围的灼伤將那两只式神瞬间烧成了焦炭。 仅仅一次照面的交锋,四只足以让普通二级术师头疼不已的式神,便被赤影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废掉! 第10章 影落无痕 “该死!点子扎手!快把咒力都给我!” 领头的诅咒师脸色惨白,终於意识到踢到了铁板。 他疯狂地连连大吼,竖起左右十指,指掌共合,变幻为莲华合掌印。 他身后的两名二级诅咒师不敢怠慢,咬紧牙关摆出同样掌印,將全身的咒力毫无保留地通过术式连接,疯狂地灌注进了领头者身前那只体型最大、一直待在后面的主力章鱼式神体內。 隨著庞大咒力的注入,那两名诅咒师的身体迅速乾瘪、枯萎下去,最后竟然如同失去了水分的剪纸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而吸收了两名同伴全部修为的核心章鱼式神,身体则疯狂膨胀,原本滑腻的皮肤上翻出无数倒刺,体型瞬间暴涨到近四米高,散发出的咒力波动同样强行拔高到了准一级的层次! 它的触手尖端隱隱泛著幽绿色的诡异光芒,那是式神的特殊能力——“深海剧毒”。 这种毒素阴狠无比,带有强烈的神经毒性,哪怕是一级咒术师不小心沾染上,也会在数秒內半身麻痹、任人宰割。 当然,这种针对肉体的剧毒,对於纯粹由咒力构成的式神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老子在黑市混了二十年,可不是你们这群温室里的小鬼能比的!去死吧!”领头诅咒师面色癲狂地怒吼。 “上。”陆平站在后方,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维持影狼的【赤影形態】代价极大,不仅有著严苛的环境限制,而且在此期间,他本体的咒力强化直接下降了约四成,全部被抽调去供给式神。 饶是如此,赤影这种不稳定的强化形態他目前最多只能持续召唤三分钟。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轰——!!” 两尊同样处於准一级水准的庞然大物,在老旧的电影院废墟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然而,预想中的势均力敌並没有出现。 准一级之间,亦有差距,而术式性能的压倒性鸿沟,更是无法逾越的绝壁! 巨型章鱼式神的攻击虽然势大力沉,漫天触手如同囚笼般试图將赤影困死。但赤影脚踏【血雾领域】,每在领域中停留一秒,巨型章鱼体內的咒力就会被无形地抽走一分。 更作弊的是,赤影此时背后连接著陆平这个“中转站”,而陆平则通过三尸,正源源不断地从周围数十万陷入恐慌的平民身上,像吃快餐自助一般,疯狂地吸收著海量的负面情绪作为补充! 只要周围的负面情绪没有耗尽,赤影的能量,在短时间內就是近乎无限的! “撕拉——!!” 赤影那六只猩红的竖瞳中满是暴虐,它任由几条触手死死缠绕住自己的躯干,修长的狼爪反手扣住大章鱼的脑袋,发力猛地一撕! 漫天黑色的残秽混合著恶臭的汁水四处飞溅。 大章鱼发出痛苦的悲鸣,在赤影那附带了“血尸消化”属性的疯狂撕扯下,它的身躯越打越小,体內的能量被赤影身上的血雾和利爪疯狂地蚕食、吞噬。 不过三十秒的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庞大章鱼,便被赤影生生拆成了一具乾瘪的空壳。 “结束了。” 陆平冷冷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赤影心领神会,巨大的红色狼爪裹挟著开山裂石之威,轰然拍下! “砰!!” 一声脆响,那只凝聚了三名二级诅咒师全部心血的准一级式神,甚至连自爆都来不及做到,便被赤影一爪生生拍散,化作了一滩毫无生气的普通水跡,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反噬的剧痛传来,躺在远处的两名已经变成“纸片人”的诅咒师当场狂吐鲜血,彻底休克。 整个战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夜空中那颗炽白色的高专信號弹,依旧在散发著清冷的光芒,照亮著满地的狼藉。 踏著满地的水渍与残秽,身高三米的赤影缓缓转过头,六只深红色的竖瞳不带丝毫感情地锁定住了最后站立著的、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领头诅咒师。 它每向前迈出一步,地面上就会留下一个带著焦黑痕跡的赤色爪印,宛如死神的倒计时。 “不……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领头的白袍诅咒师双腿剧烈地颤抖著,由於极度的恐惧,他的牙齿不断发出“吧嗒吧嗒”的碰撞声。 作为在暗处活跃多年的老牌诅咒师,他见识过无数稀奇古怪的术式。 但此时此刻,看著眼前这尊通过影子召唤出来的赤色巨狼,表现出对式神类术式近乎降维打击般的压倒性恐怖性能…… 一段深埋在咒术界最古老、最血腥的传闻,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是曾经在上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唯一能与御三家之首、甚至与那个最强咒术师家族正面叫板的、属於影子与怪物的终极神话。 他颤抖著抬起手指,指著陆平,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变调,哆哆嗦嗦地尖叫道: “这种玩弄阴影的怪物……这种压倒性的术式性能……这、这难道是……传说中御三家禪院家失传多年、能够召唤最强式神的至高术式—— 【十种影法术】?!” 陆平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中,清冷的月光照在他冷漠的脸庞上,“动手。” 赤影毫不犹豫地探出猩红利爪狠狠砸落,將这名诅咒师如同打地鼠般镶入地面,彻底失去意识。 然而,还没等陆平彻底解决掉这个失去战意的领头者,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危机感,突然毫无徵兆地从他的脊椎骨尾端疯狂炸开! “嘀嗒。” 神社后方那火光冲天的仓库方向,废墟踩踏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股远比刚才那只准一级咒灵还要庞大、还要冰冷、且带著纯粹杀意的恐怖咒力频率,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穿过滚滚浓烟,朝著商业街的正面战场全速逼近! 另一队诅咒师显然已经解决掉了仓库的仪式,正朝这边包围过来。 与此同时,赤影额头上那象徵著融合倒计时的红色光芒,开始隱隱闪烁。 第11章 支援 神社后方的密林阴影里,原本维持著某种隱秘结界的术式波动突兀地紊乱了一下。 “篤、篤……” 细微的脚步声停在被烈火吞噬的木质废墟前。 一个身形高大的棕发男人缓缓收回按在耳郭上的手指,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无线电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他布置在外围、负责监视高专救援动向的几名眼线,在两分钟前毫无徵兆地断绝了所有联繫。 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前方正面战场上,那三名被他视作棋子的二级诅咒师,其咒力信號竟然像被狂风吹熄的蜡烛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內悉数熄灭。 “真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连两个高专的二年级小鬼都收拾不掉。” 男人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暴虐。 他是本次神社恐怖袭击的总策划者,也是在黑市中悬赏金居高不下的老牌一级诅咒师——三轮清玄。 作为被逐出三轮家的边缘人物,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凭他麾下那三只功能互补、几无死角的恐怖式神。 “唰——” 伴隨著他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手中的符纸如潮水般裂开。 第一只现身的,是体长足有四米的巨型铁皮蜈蚣——“百足”。 它通体覆盖著一层厚重如重型装甲的铁锈色甲壳,密密麻麻的体节在游走间发出“咔噠咔噠”令人牙酸的金属机械声,头部的两根暗红色天线状触角,正不断往外扩散著微弱的红光 紧接著,空气中瀰漫开一层湿润的雾气。 一只直径约一米五的半透明水母——“海月”,幽幽地漂浮到了半空中。 它的伞盖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淡蓝色,內部复杂的咒力脉络如血管般流淌,十二条长达三米的萤光触手在虚空中缓慢蠕动。 虽然移动速度极慢且本体脆弱不堪,但其触手蕴含的强效麻痹毒素和能够笼罩十五米范围的“雾幕”,却是最完美的控场利器。 而最后一只,则是静静伏在树干阴影下的地底蝎——“鉤尾”。 它体型接近两米,浑身披著粗糙的砂岩外壳,静止时与普通的石头无异,尾部那长达半米的诡异翠绿毒针高高翘起,针尖滴落的黏稠液体將地面腐蚀得嗤嗤作响。 这只擅长在泥土中潜行突袭的暗杀式神,只要將毒素注入目標体內,便能在十秒內让对方毙命。 三只式神互为表里,相互配合,也是他的立身之本。 三轮清玄熟练地跨坐在“百足”那冰冷坚硬的脊背上,驱使著巨大的蜈蚣式神撕裂灌木,朝著正面广场全速游弋而去。 他必须在结界彻底破碎前解决战斗。 世人皆以为盘星教此番大动干戈,只是像往常一样,为了摧毁这座古老神社在民眾心中的信仰、藉机聚拢信徒敛財。 可唯有身为高层的他才知道,这场袭击真正的內核,是为了搜寻一枚极有可能潜藏在神社核心神龕中的【宿儺手指】。 盘星教的教义纯粹而极端——天元大人是世间唯一的永恆。 而千年前那位诅咒之王的残存肢体,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偽神的遗毒”与“对神域的僭越”,通通应当被彻底净化。 “可恶,宿儺手指並不在库房內,该死的神社到底把它藏在了哪里!” 三轮清玄看著手机里面存放著盘星教从咒术界保守派高层买来的情报,忍不住骂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咒术界同样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但情报虽然是真的,却不完整,他並未能在限定的时间內找出宿儺手指,极有可能是有人提前利用结界术,將手指藏了起来。 很大概率就是出现在神社正门的那两个小鬼乾的! “嘶嘶——” 百足的触角剧烈摇晃,红光大盛。 三轮清玄遥望著已经近在咫尺的神社正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抓到你们了,高专的小老鼠们。” “陆平,这股咒力……是一级!” 家入硝子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那股从后方密林中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咒力黏稠、冰冷,带著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血腥气,根本不是刚才那些二级诅咒师可以比擬的。 在【三尸操术】的超距感官里,对面似乎放弃了隱藏自己的存在,咒力波动极为明显。 陆平没有任何废话。 “走!” 他甚至连地上那名正处於濒死反噬状態、满脸惊恐的领头诅咒师都顾不上补刀,一把攥住硝子冰凉的手腕,脚尖在地面狠狠一借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著商业街外围疯狂遁逃。 然而,一级的含金量,从来都不止体现在咒力量的领先上。 “轰!” 陆平拉著硝子刚刚衝出不到三十米,前方的青石板地面便毫无徵兆地爆裂开来。 一只通体漆黑、覆盖著砂岩外壳的巨蝎“鉤尾”从泥土中暴起,那根泛著诡异翠绿光芒的半米长毒针化作一道残影,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狠狠扎向陆平的面门,生生將两人的退路掐断。 “咔噠咔噠!”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正面传来,四米长的铁皮蜈蚣“百足”载著三轮清玄,以一种与庞大体型极不相称的高速横亘在街道中央。 而在他们的头顶,不知何时已经漂浮起了一只巨大的淡蓝色水母。 十二条萤光触手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浓郁的蓝色雾气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將整片空域彻底封锁。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三轮清玄一个人,便凭藉著三只功能各异的式神,在这狭窄的商业街上构筑了一座堪称完美的陆空必杀合围。 “哦?我当是高专派了哪位一级术师过来砸场子,原来只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二级小鬼,外加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医疗兵?” 三轮清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陆平,眼中满是戏謔与轻蔑。 但在那狂妄的外表下,他按在衣袖里的双手却飞速结印,空中的“海月”悄无声息地加大了毒雾的释放量,將方圆十五米內的空气全部染成了淡淡的幽蓝色。 黑市里死於大意的天才诅咒师太多了,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骨子里的谨慎。 刺鼻的腥甜气味涌入鼻腔,陆平体內的【青尸】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那是吸入高浓度麻痹毒素的徵兆。 然而,面对这一级术师带来的绝望威压,陆平的脸上却诡异地没有露出恐惧。 通过【三尸操术】带来的超凡咒力感官,他清晰地“看”到,在两公里开外的漆黑夜幕中,两道宛如风暴核心、强横到近乎不讲道理的恐怖咒力波动,正撕裂了沿途所有的障碍,以一种接近音速的狂暴姿態,朝著这个坐標疯狂移动。 那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高专的“最强组合”,已经到了。 陆平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过头,用极低的声线对身旁的少女飞速说道:“深呼吸,闭气,接下来的三分钟,一个字都不要说。” 硝子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出於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狠狠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隨后紧闭上了双唇。 安顿好硝子,陆平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將满是缺口的『屠座魔』仿製品扛在肩上。 他看著跨坐在巨型蜈蚣上的三轮清玄,慢慢地伸出右手,並不是结印,而是飞快地比了个中指: “姑且先声明一下——你才是挑战者。” 第12章 挑战者 “找死!” 三轮清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纵横黑市多年,何曾被一个资歷浅薄的二级咒术师如此羞辱过? “鉤尾,刺穿他!” 潜伏在陆平身后的地底蝎得令,八条短腿在地面疯狂刨动,漆黑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那根足以让一级术师咒力瘫痪的翠绿毒针,带著必杀的戾气直取陆平后心。 面对前后夹击的绝境,陆平的脸色更加平静,他等的正是对方沉不住气出手的瞬间。 只要撑到五条悟和夏油杰赶到,自己就贏了。 ......但那是废物的思维。 期待会滋生懈怠,畏惧会招致死亡。 只有生死一线的搏杀,才是最快提升咒术水平的方式! 与一级诅咒师交手的机会並不多,现在刚好测试一下自己当前最大输出功率的术式,能够造成多大的伤害! “赤影!给我爆!!”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將体內通过三尸强行榨取、吞噬而来的所有驳杂怨念,在剎那间毫无保留地通通灌注进了那尊已经布满裂痕的暗红色巨兽体內。 “吼——!!” 身长三米的赤影发出一声近乎泣血的悽厉咆哮。 它那六只猩红的竖瞳在这一刻燃起了熊熊的咒力火焰,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炸裂。 它没有去管身后的地底蝎,而是带著一种决死的惨烈气势,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暗红色流星,一头撞向了正面的铁皮蜈蚣与三轮清玄! 那是將术式的本源,在一瞬间彻底引爆的疯狂举动! 身为术式的持有者,陆平当然知道一旦式神彻底死亡,將会无法再次召唤,只能按照既定的继承规则將能力遗留给下一个式神。 不过,此时的赤影並不完全由自身的咒力构成,还夹杂了许多源自环境中负面情绪经由三尸转化后的粗糙咒力,也就是说,这是—— 式神的不完全显现。 只要式神没有被完全破坏,还留有一口气在,就能够重新召唤! 这也是刚才陆平在召唤赤影时,让其第一时间將影狼的头部咬下来保存进影子空间中的原因。 “轰隆隆——!!” 狂暴至极的暗红色光暴在窄巷中轰然炸裂,恐怖的衝击波將周围几座老旧的木质建筑瞬间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那股暴虐的能量波动,在中心区域激盪出的破坏力,已经真真切切地达到了能够威胁到一级术师生命的层次! “该死!这个疯子!百足,铁甲莲花!防守!!” 三轮清玄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二级高专生居然一上来就掀桌子玩自爆。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威胁,他脸色大变,疯狂操作著术式。 体长四米的铁皮蜈蚣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层层盘绕,化作一颗巨大的、毫无死角的钢铁球体,將三轮清玄牢牢护在最核心的区域。 而就在这漫天火光与恐怖爆炸彻底遮蔽了所有人视线的千钧一髮之际—— 陆平左手一把勾住家入硝子的纤腰,脚下的阴影在这一瞬间犹如沸腾的墨汁一般,剧烈地荡漾开来。 “沉!” 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咒力去维持身形,陆平带著硝子,身形一歪,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一般,极其顺滑地沉入了自己背后的影子空间之中。 “哗啦。” 地面的阴影盪开一圈黑色的波纹,隨即將两人的身形彻底吞没。 影子的內部是一片绝对静謐、粘稠且没有一丝空气的虚无维度。 强烈的窒息感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大脑,两人的脸色很快因为缺氧而逐渐变红。 陆平很清楚十影术式的限制,以他目前的咒力水平,强行带人进入影子空间,最多只能维持短短的三分钟。 超时不出来,他们就会窒息而死。 但对於陆平而言,三分钟,已经足够完成这场豪赌了。 “轰——” 外面的爆炸余波渐渐平息,滚滚的浓烟裹挟著刺鼻的焦糊味四处飘散。 “咔噠,咔噠。” 层层盘绕的铁皮蜈蚣“百足”缓缓舒展开焦黑的躯体。这只以防御力见长的式神,此时身上那层媲美咒具的硬质鳞片已经被炸飞了一小半,露出了內部不断渗出墨绿色液体的血肉,显得悽惨无比。 坐在蜈蚣背上的三轮清玄极其狼狈地咳嗽了几声,他的额角被一块飞溅的碎石擦破,一缕鲜血顺著他的脸颊缓缓流淌下来。 “混帐东西……竟然让老子受了伤!” 三轮清玄死死盯著前方被炸出一个巨大深坑的地面,眼神中满是近乎扭曲的阴鷙。 他原本打算等爆炸一停,就用“鉤尾”將那个狂妄的小鬼削成人棍,可当他放开感知扫视全场时,整个人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坑洞里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残秽,甚至连一丁点逃跑的脚步声都没有。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三轮清玄站在焦黑的废墟中央,闭上双眼,將自身的咒力感知开到最大。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望著地面上那一缕还没来得及彻底散去的、沉重且充满粘稠质感的独特咒力残留,以及一片尚在泛起涟漪的浓稠阴影。 作为在暗处活跃多年的老牌一级诅咒师,他的见识远非麾下那些底层的炮灰可比。 这种能够將肉身沉入阴影、驱使形態诡异的恶狼式神,且在二级阶段就能爆发出远超当前等级伤害的恐怖术式性能…… “影子……式神……空间存纳……” 三轮清玄的双腿突兀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顺著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阴影操纵术式……这种高位御下的绝对性能……难道是御三家之中,禪院家传承了上千年、號称能够与六眼並肩的恐怖术式——【十种影法术】?!” 想到这个可能,三轮清玄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別人可能不识货,可曾经在咒术家族待过的他太清楚这个术式背后的分量了。 在如今的咒术界,觉醒了【十种影法术】的禪院家血脉,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眼前的这个少年,极有可能就是禪院家钦定的下一任绝对掌权者,是未来的家主! 那传承了上千年的古老门阀,內部不仅配备了由非术师组成的庞大亲兵“躯俱留队”,更有由精锐术师构成的、在正面战场和高层会议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精英部队——“炳”!那是由足足二十到三十名登记在册、实力恐怖的一级和二级术师构成的庞然大物。 在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野路子诅咒师眼里,禪院家,简直就是一尊盘踞在咒术界顶端、不可忤逆的小朝廷! 杀了禪院家的未来家主? 那等待他的,將是整个日本咒术界永无止境的疯狂围剿,天涯海角也绝无他的活路! “该死,吃了见识太多的亏……”三轮清玄脸色变幻。 由於內心的震撼与那一丝对御三家积威已久的恐惧,他在原地足足迟疑了三秒钟。 而就是这短短的三秒钟,让他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出手机会。 “嗡。” 地面上最后一缕残存的阴影波动突兀地平息了下去,彻底融入了四周无边的黑暗之中。 入口,被陆平从內部彻底封闭了。 三轮清玄咬紧牙关,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两个人一定还利用影子的特性潜伏在附近的某个夹缝里,只要他耐下心来掘地三尺,绝对能把憋气到极限的两人逼出来。 可记忆中头顶那颗不久前还在散发著炽白光芒的信號弹,却如同一柄悬在他脖颈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疯狂地发出警告。 一级诅咒师固然强大,但在面对高专那几个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精英怪物时,他甚至连直视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尤其是……那个这一代刚刚觉醒了“六眼”的五条家神子。 “撤!立刻撤退!” 没有任何犹豫,三轮清玄心中的贪婪在这一瞬间被恐惧消磨殆尽。 他一个翻身跃下蜈蚣,伸手一把抓起地上那个已经休克过去的白袍同伴,扛在肩上,作势就要跨上百足的脊背。 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 “轰——!!” 神社上空那层坚不可摧的漆黑“帐”,在这一瞬间,突兀地从正上方被一股蛮不讲理的狂暴力量生生四分五裂! 原本黯淡的夜幕中,陡然亮起了一道刺眼至极的蔚蓝色光华。 第13章 一级之间的差距 三轮清玄甚至来不及抬起头,那颗由纯粹的高密度负向咒力压缩而成、沿途將空间都撕扯出肉眼可见褶皱的苍蓝色能量球体——术式顺转【苍】,便已裹挟著坠天之势,划破长空! “咚——!!!”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和防御的机会,巨大的苍蓝色光球以一种超越了凡人视网膜捕捉极限的速度,结结实实地正面砸中了那条体长四米的铁皮蜈蚣的头颅。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坚硬程度堪比咒具的活体鎧甲,在接触到【苍】的绝对引力坍塌的一瞬间,连同它內部的血肉与体节,被瞬间绞成了最原始的分子状態,凭空蒸发! 狂暴的衝击波在青石地面上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近十米、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巨坑。 漫天烟尘之中,一只穿著漆黑高筒制服的脚,踩著一地的碎石,漫不经心地停在了坑洞边缘。 微风拂过,露出了少年那一头在月光下闪烁著囂张光泽的刺眼白髮,以及那副松垮垮掛在鼻樑上、根本遮挡不住眼底那抹戏謔神色的墨镜。 五条悟苍蓝色的六眼瞬间锁定了不远处地面那一滩浓郁的阴影,从中传来的是家入硝子和陆平两人平稳的咒力波动。 確认了两人存活的事实后,五条悟不由得鬆了口气,“好样的陆平,居然真的撑到了我们赶到,辛苦你了。” 接著,他才微微偏过头,看著在气浪中被掀翻在地、狼狈不堪的三轮清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 “哎呀~这边这位下水道里的老鼠先生,请问……是谁僱佣你们来著?” 尘烟轰鸣散去,直径十米的巨坑边缘,苍蓝色的余暉如电弧般噼啪闪烁。 三轮清玄不愧是浸淫黑市多年、经验极其丰富的老一辈一级诅咒师。 就在刚才,那道名为“苍”的恐怖能量坠落的瞬间,他浑身的汗毛便扎立起来,大难临头的直觉让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丟下手中重伤的同伴,主动催动了座下的蜈蚣式神“百足”迎头撞击並悍然自爆。 “轰!!” 百足那媲美二级咒具的坚硬甲壳与残存的庞大咒力在同一剎那彻底炸开。 极度凝聚的向心引力坍缩与毫无保留的向外狂暴衝击在半空中悍然交匯、对冲。 两股近乎毁灭性的力量绞杀在一起,反而在狂暴的中心点奇蹟般地撕扯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平衡地带。 正是这千万分之一秒的迟滯,给三轮清玄留下了一线绝处逢生的希望。 他狼狈不堪地从气浪中翻滚而出,半边身子被灼烧得鲜血淋漓,却死里逃生。 “咳咳……呸!”他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屑的血沫,惊骇欲绝地盯著深坑边缘的白髮少年。 事实上,他能活下来,並非完全由於他的老辣,而是因为五条悟故意留了手。 面对这种级別的袭击,五条悟更想抓个活口,好顺藤摸瓜將幕后的主使以及咒术界高层內部的內鬼一网打尽。 然而三轮清玄此时的心智已被恐惧彻底占据,根本意识不到这一层。 “老傢伙,命挺硬啊。”五条悟单手插兜,隔著墨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散步,“喂,你的术式看起来有点意思,不打算交代一下吗?” 极度恐慌之下,为了通过“术式公开”这一束缚来强行提升自己残存的咒力输出,三轮清玄毫不犹豫地全盘托出: “老子的术式是【式神赋予】!能够將式神的能力与核心强行加持在现实的特定动物身上,將其扭转异变为唯我所用的式神!与我建立的羈绊越深、培育时间越长的生灵,转化后的强度就越高!而我同时能够维持显现的上限……是三个!” 他嘴上疯狂咆哮著,內心的算盘却打得啪啪作响,唯一的目的只有逃跑! 不幸中的万幸是,在刚才百足硬抗“苍”之前,谨慎的他就已经提前取消了水母“海月”与地底蝎“鉤尾”的召唤,保住了这两张牌。 此时,隨著术式公开的束缚达成,他乾涸的咒力疯狂回涌。三轮清玄双手飞速结出一个扭曲的莲花掌印,狰狞地大吼:“给老子死开!!” “唰!” 剎那间,半透明的淡蓝色水母“海月”再度凭空浮现。 由於束缚的加持,它那巨大的伞盖疯狂蠕动,在现身的瞬间便毫无保留地喷吐出一股铺天盖地的深蓝色毒雾,將方圆数十米的街道彻底遮蔽,连月光都被侵蚀得黯淡无光。 与此同时,漆黑的地底蝎“鉤尾”从他脚下的泥土中破土而出。 三轮清玄长驱直入,整个人顺势被巨蝎那粗壮的步足死死抱住,旋即划出一道残影,疯狂地朝著地底深处挖掘遁逃! 毒雾中心,五条悟微微皱眉。 此时的他对於“无下限术式”的掌控远未达到隨心所欲的地步,他目前的无下限只能凭藉质量、速度和咒力强度来选择性隔绝物质,却还无法做到精细到分子层面的“有毒气体自动过滤”。 刺鼻的气味让他体內的感官微微刺痛。 好在凭藉著那双作弊般的“六眼”,五条悟拥有著近乎神明的术式修正精度。 他在毒雾中静立,大脑如超级计算机般疯狂运转,调整著无下限的空间阻隔频率。 这个过程,仅仅耽搁了他短短的五秒钟。 可地底之下的三轮清玄感受到上方迟滯的动静,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成了!即便是神子又如何?终究是个没出过温室的小鬼!老子这就要逃出…… 然而,他的窃喜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头顶坚硬的岩层与泥土却突兀地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恐怖哀鸣。 “咔嚓!!” 一双覆盖著苍青色坚硬鳞片、巨大得犹如重型起重机般的龙爪,带著蛮不讲理的恐怖怪力,生生撕裂了整层地表,如探囊取物一般,极其精准地將正在地底逃遁的蝎子式神,从大地深处生生给捞了出来! 泥土四溅,月光重新洒在脸上。 三轮清玄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夜空之中,盘绕著一条长达数十米、散发著令人窒息威压的巨大东方龙形咒灵——正是特级以下防御力最强、被誉为一级巔峰的咒灵【虹龙】! 而在那高高在上的龙首之上,一个身穿黑色高专制服、留著怪异刘海、眯缝著狭长双眼的少年,正双手插兜,神色冷漠地俯视著他。 高专二年级,咒灵操术持有者——夏油杰。 “前辈,深夜在別人的地盘里当钻地老鼠,未免有些太失礼了吧?” 夏油杰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第14章 结算 然而,姜终究还是老的辣。 三轮清玄之所以在遁入地底后,选择让蝎子式神“鉤尾”死死抱住自己的肉身,就是为了防备五条悟那近乎无解的远距离空间轰杀。 只要有式神挡在自己背后,他就能多苟延残喘一会。 如今蝎子式神被虹龙擒至半空,陷入被两名怪物包围的绝境,这位老牌诅咒师眼中闪过一抹困兽犹斗的狠辣。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一狠心,直接主动切断了自己与这只耗费了数年心血培育的暗杀系式神之间的契约! “给老子爆啊啊啊!!” 伴隨著他近乎自残的咆哮,被龙爪死死扣住的“鉤尾”躯体瞬间膨胀,內部积蓄的庞大怨念与咒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轰隆隆!!” 又是一场近乎特级门槛的恐怖大爆炸在半空中炸响。 狂暴的火光將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昼,强烈的衝击波化作实质化的气浪肆虐。 三轮清玄这是在赌,赌夏油杰会为了自保而收手。 他的判断很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零距离自爆,夏油杰眉头微蹙,不得不操控虹龙將庞大的躯体层层回防,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鳞甲盾牌护住自身,从而一时间抽不出手进行追击。 滚滚黑烟中,虹龙那坚硬无比的表皮在爆炸的洗礼下只是泛起了一层焦黑,连一片鳞甲都未曾脱落。 站在龙首上的夏油杰毫髮无损,只是看著借著爆炸反作用力如断线风箏般飞向远方的三轮清玄,无奈地嘆了口气:“真是果断的断尾求生啊。” 而下方的街道上,五条悟也已经完成了对无下限的微调。 他舒了一口气,有些不爽地嘖了一声:“有毒气体真是麻烦。回去之后,必须得把『有毒物质自动筛选过滤』的功能开发出来,天天手动调整太蠢了。” 看著周围依旧浓郁的蓝色毒雾,五条悟並起食指与中指,极其隨意地朝著天空一指。 术式顺转——【苍】。 一个微型的蓝色奇点在他指尖上方骤然成型。 剎那间,恐怖的微型风暴在窄巷中成型,產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漫天瀰漫的深蓝色有毒雾幕便被这股绝对的引力强行聚拢、压缩成一个球体,旋即如同逆流的瀑布一般,被笔直地送上了数百米的高空彻底湮灭。 “唰!” 隱藏在雾气中的水母式神“海月”奉行著主人的死命令,在五条悟脱困的第一时间,挥舞著十二条触手发动了决死扑杀,企图自爆拖延时间。 然而,五条悟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轰!” 水母式神撞击在无下限构筑的“无限距离”之上,爆发出剧烈的毒火与轰鸣,可那狂暴的能量连五条悟的一根银色髮丝都没能吹动,便在绝对的空间壁垒前消弭无形。 “……怪物。这群高专的学生,全特么是怪物!!” 远处的老旧屋顶上,三轮清玄捂著血流不止的胸口,亲眼目睹了自己那两只引以为傲、甚至以献祭生命为代价发动的决死反击,被那两个高专二年级的小鬼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他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自己也是名震黑市的一级术师,平日里接取的任务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 可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一级,自己在这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前,却隔著犹如一道天堑般的鸿沟?! 这种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他寧愿现在去面对禪院家那恐怖的精锐部队“炳”的千里追杀或者盘星教的问责,也绝不愿意在正面战场上面对这两个未来註定要顛覆时代的“最强组合”! 三轮清玄的脸色惨白如纸,由於剧烈的肉体痛苦和精神反噬,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污血。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最隱秘的內衬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用特製术式加固的精钢小瓶,大笑了起来。 “我可从来没说过只有三只式神啊!” 里面,静静地趴著一只通体散发著金属翠绿光泽的奇异昆虫。 那是他耗费了整整十年心血、日夜用自身咒力与鲜血温养,奉为平生最高杰作的王牌式神——被称为“风之子”的特异虎甲虫。 这只式神平日里的常规能力,是能够带人进行短距离的空间闪烁。 这种超出常规的保命能力,才是他手中的王牌和这么多年活下来的倚仗。 可是,在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和驾驭虹龙咒灵的夏油杰面前,区区几米、几十米的空间闪烁,和原地踏步没有任何区別。 想要活命,只有使用那一招。 三轮清玄的心在滴血,那是一种近乎將他半生財富彻底剜去的剧痛。他死死盯著瓶中的灵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五指猛地发力,將其生生捏碎! 和之前役使那三只式神自爆一样,以『风之子』的生命为代价——建立绝命束缚! 嗡!! 伴隨著那只虎甲虫化作漫天翠绿色的齏粉,一股难以言喻的空间波动在狭窄的屋顶上轰然炸裂。 超远距离跨空间传送! 一缕缕翠绿色的狂风如锁链般將三轮清玄濒死的躯体层层缠绕,空间在这一刻开始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拉伸。 “不好,那傢伙要跑!”远处的夏油杰率先发现了不对,当即指挥虹龙化作一道雷霆般的流光俯衝而下。 五条悟的双瞳中也倒映出了那复杂的空间术式轨跡,右手食指再次抬起,冰冷的蓝色光芒开始凝聚。 然而,束缚已经生效。 “高专的小鬼们……你们给老子记住了……” 三轮清玄放下一句狠话,整个人在翠绿风暴的包裹下,宛如被黑洞吞噬了一般,身形瞬间扭曲、拉长,旋即在一声清脆的空间碎裂声中……彻底消失。 另一边,浑浊的阴影开始剧烈颤动,从中陆续浮现出两道面色通红的人影,正是在影子空间中憋气到极限的陆平和家入硝子。 五条悟眼神一亮,快步走来,主动解除了环绕周身的无下限术式,轻轻拍了拍两人肩膀。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第15章 復盘 陆平单手扶著家入硝子,稳稳地重新踏上了神社那片被烈火燻黑的青石地面。 一脱离那片绝对静謐的窒息空间,硝子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有些贪婪地大口呼吸著夜空中混杂著焦苦味的微凉空气。 两人的身形刚一站稳,还没等陆平调匀呼吸,一只沉重的手掌便拍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隨后,五条悟伸长手臂,大大咧咧地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呦~陆平!这次任务表现得相当惊艷嘛!” 五条悟脸上掛著標誌性的恶劣笑容,他微微低下头,隔著那副松垮垮掛在鼻樑上的墨镜,用一种近乎审视、又带著强烈八卦意味的低语问道: “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从上次任务开始就在故意藏拙呢,还是在刚才突然『开窍』,临时突破变得更强了?”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五条悟日常的没个正形,但在那双名为“六眼”的神明视界中,整片战场正在被疯狂地拆解、重组。 那些散落在空气中的“残秽”,在六眼的捕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黏稠的猩红轨跡。 即便是刚才確认存活的瞬间,五条悟就已经猜到陆平有所收穫,但此时亲自站在废墟中央,感受著那股將准一级术式式神生生引爆的破坏力,这场战斗的惨烈与疯狂程度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短短两天,眼前这名身为禪院家旁门血脉、因幸运觉醒十影术式、咒力量以微薄著称的二级吊车尾术师,已经连续给了他两次惊喜! 更让五条悟感到心惊的是,残秽中属於十影术式的那部分能量,似乎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催化下发生了本质上的隱秘变异。 那种深邃、冰冷且带著某种吞噬生灵质感的特殊咒力残秽,昭示著陆平对这一御三家至高术式的理解,显然已经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照这种怪物般的进化速度发展下去……这小子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千百年来,第一个彻底调服传说中那尊『异界神將·魔虚罗』的歷代最强十影术师吧? 五条悟的心臟由於兴奋而微微雀跃了一下,他为陆平的快速成长感到喜悦。 一种渴望与真正强者交手切磋的战意在胸膛里一闪而逝,不过他很快便將这股衝动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和夏油杰如今所站立的高度,依然领先著不短的距离。 现在挑明这个,除了给对方增加无谓的压力以外毫无意义。 但在这一刻,五条悟在心中已经真正將这个平时默不作声的少年看作了可以託付后背的同伴。 得暗中帮这小子一把了,可不能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太慢,早点跟上我和杰的脚步吧。 “两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 夏油杰迈著沉稳的步伐从阴影中走来,轻轻朝陆平点了点头,眨了眨狭长的双眼: “无论如何,这次针对神社的袭击事件,我们都彻头彻尾地中了对方精心构筑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侧过头看向远方灯火辉煌的城市轮廓,语气中带著一抹自嘲: “从新宿高专的內陆核心,到最近的东京港,直线距离足足有將近十公里。而且那个负责在海港码头拖延我们的一级咒灵,其术式是气息收敛类型的。 加上在那片充满了现代仓储仓库、货柜堆场以及跨海大桥的复杂地形里,著实让我们多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说到这里,夏油杰俊秀的面容有些阴沉下来:“高专內部的情报泄露得太精准了,咒术界高层绝对有人將我们的行踪和任务动向卖给了诅咒师。 还好今晚有你在,陆平。你作为一名二级术师,在这场恶战中出力最多,甚至让我和悟都感到有些汗顏了。” 听到“高层泄露信息”这几个字,五条悟眼中的戏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霾。 “高层那群烂橘子,迟早有一天要把他们的脑袋全部踩碎在泥里。” 不过这种压抑的气氛只维持了半秒,五条悟便拍了拍陆平的后背,赞同道: “杰说得没错,今晚多亏了你。你不仅保住了家入硝子——这个对整个咒术界而言都具备无法估量的绝对战略价值的医疗核心。 更重要的是,你保住了我和杰最珍视的朋友。衝著这一点,老子决定回去之后送你一份无法拒绝的大礼,至於是什么,目前先保密,嘿嘿。” 一直没有说话的家入硝子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清澈的目光落在陆平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作为亲身经歷了这场恶战的当事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陆平今晚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 那一尊甚至能与一级术师分庭抗礼的暗红色巨兽,就这么活生生地在眼前面目全非地自爆开来。 “比起什么保密的大礼,五条,夏油,我们现在应该联名向夜蛾老师提交报告,强制让陆平休息一段时间,绝对不能再让他出勤接下来的任务了。” 硝子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 “十影术师作为式神使,其核心机制在於影之眷属的辅佐。一旦作为主力的式神战死,就意味著他的战斗手段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半。 在重新调服或继承能力给其他高阶式神、重构对应自身评级的战斗力之前,继续出勤就等於送死。”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赞同的神色。 “完全同意。” 五条悟揉了揉银髮,大包大揽地道,“要是高层敢在这时候塞任务过来,老子就去把他们的茶室和轮椅全部砸成碎片。” 就在这三人高专顶尖组围绕著后续的惩处与假期展开激烈討论期间,站在原地的陆平,却只是静静地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一种劫后余生的剧烈喜悦,如同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他紧绷的神经。 这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欢欣与轻鬆,在体內潜伏的【三尸操术】那近乎作弊的转化机制下,正在化作一种极为精纯的养分,悄无声息地拓宽著他那已经乾涸的咒力总量上限。 虽然这並不是某种让实力发生质变跃迁的狂暴突破,但这种能够清晰感知到底蕴一寸寸加深、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的变强感,却让陆平心中充满了分外的安心。 道经有云:“为道日损,为学日益。” 自己这种通过三尸之术,每天源源不断地剥离、削减自身的负面负荷与恐惧情绪,將其提纯转化为纯粹能量的修行方式,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或许正暗合了那冥冥之中的大道至理。 陆平在心中默默盘点著这一战的得失。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综合战力定位,在爆发全开的状態下已经无限接近於准一级术师,距离真正跨入一级那座分水岭,也是指日可待。 然而,十影术式和自己本源的三尸操术相互组合后所產生的奇异化学反应,自己至今还没有完全摸透,这里面的变量实在是太多了。 今晚要不是恰好將战场选在了这间古老神社之中——此地常年积攒著浓郁的平民祈愿与面对袭击时的恐慌负面能量,让他的三尸拥有了几乎取之不尽的『原材料』来给赤影提供近乎无限的咒力。 否则在面对那个老牌一级诅咒师时,他绝对落不了半点好处。 同时,这场惨烈的遭遇战,也彻底將他身为一名式神使最为致命的短板暴露了过来。 那就是——肉身强度。 无论咒术的表象演化得如何千奇百怪、花里胡哨,其底层的核心逻辑永远都绕不开那两个字:肘术,也就是肉体。 也即是利用咒力极致强化肉体肌肉后,进行高强度的近身肉搏。 而式神使由於需要分出相当一部分的咒力与精力,去额外维持和操纵式神,这就导致了能够留给用来强化自身本体的咒力比例大幅度降低。 在同级別的生死博弈中,术师脆弱的本体往往会成为对方最容易撕开的突破口。 “可一旦將肉身的弱点完全补齐……”陆平的眸光在月色下微微闪烁。 那些不知恐惧、不晓疲惫的咒力造物,將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而想要达到这个平衡,他目前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是继续发育,利用三尸稳步拓宽自己的咒力上限,直到体內的咒力总量能够同时完美支撑维持式神与强化肉身的恐怖消耗,维持长板; 第二,则是必须开始地狱式的体术特训,將肉身的基础素质锤炼到能够硬抗二级咒术师全力一拳的程度,补全短板。 当五条悟三人终於復盘完关於东京港区那段充满货柜与跨海大桥的枯燥战斗、將话题重新引回现场时,陆平也在心里完成了谋划。 他抬起头,迎著那两位被称为当代最强的注视,问出了一个自始至终縈绕在心头的疑点: “既然对方能够调动一级诅咒师,甚至拥有能通过高层情报精准算计你们行踪的庞大能量……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手笔,偏偏选择袭击这间除了举办民间祭典外,看起来毫无奇特之处的破旧神社?” 第16章 星见神社 “宗教內斗唄。“ 五条悟率先开口,双手插兜,脚尖踢开地上一块焦黑的碎石, “我在处理乡下那些咒灵任务时,见过的宗教团体互殴简直不要太多,信眾的香火钱、地皮、还有那点名声,都是值得抢的东西。 盘星教这种组织,说白了就是一群想垄断信仰市场的疯子,看谁比他们火就去砸场子。“ “悟,別太天真了。“ 夏油杰嘆了口气,无奈地打断了五条悟的隨性发言:“这个神社规模很小,除了每年的祭典能勉强聚拢点人气,平时基本是大门紧闭。盘星教没有理由为了这点香火钱动用一级诅咒师。 我查阅过高专的机密卷宗,这个地方叫【星见神社】,是由拥有巫女血脉的星见家代代相传的遗存。” 旁边的家入硝子一改往日懒散的神情,主动接过了话茬:“有一次,我在整理后勤档案的时候,翻到了一本绝密级別的古籍,顺手翻了几页,看到过相关记载。”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措辞。 “星见神社似乎分为『表』、『里』两层,以后山的『杀生石』为界限。只需要绕著杀生石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就可以打开结界,进入真正的神社。“ “顺便一提,杀生石是一种分布在火山口附近的石头,因长期受亚硫酸与硫化氢气体浸熏而具部分毒性和咒力,部分神社將其作为灵验之石供奉,记得不要直接触碰。” 五条悟抬头扫了一眼周围,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表里两层,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破地方,只是个壳子?“ 陆平则敏锐地抓住了事情关键,出声提醒道:“对方的目標似乎非常明確,优先调遣了更强的一级诅咒师去搜查神社库房,这说明他们並非为了单纯的破坏,而很可能在寻找一件东西。” 被陆平这么一点拨,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微微收缩,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摸了摸下巴,冷哼道:“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家里的老古董確实嘀咕过,星见神社內存放著一根两面宿儺的手指作为『镇物』。” “两面宿儺……”夏油杰的眼神凝重了几分,“那个拥有四手四眼,被后世称为『诅咒之王』,死后化作二十根特级咒物手指,仅仅一根就能引发大规模灾难的恐怖存在吗?” “对,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傢伙。”五条悟点头,“据说那根手指在封印稳固的前提下,能够散发出特异的咒力波动,能够驱散周围咒灵,护佑一方平安。” 他想了想,补充道:“但如果封印解除,特级咒物『宿儺手指』则会变为吸引咒灵接近的强大『诅咒』。” 家入硝子看著前方阴森的后山方向,忧虑道:“既然刚才神社里出现了准一级咒灵,是否说明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痕?如果不及时回收进行加固,恐怕周围的民眾都要遭殃。” 五条悟当即点头,六眼瞬间开启,目光穿透了层层树影,精准地锁定了后山深处那块被结界隱匿的“杀生石”位置。 四人缓步向后山移动。路途中,夏油杰沉思著推演道:“盘星教……这群狂热分子针对宿儺手指展开行动,大概率与他们『维持天元本人绝对唯一性』的教义有关。”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那块杀生石,陆平眉头猛地一皱。 他体內的【三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五感被敏锐地激发到了极限。 “停下。”陆平低声喝止,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有股味道……像是一种黏腻的、噁心的、放了很久已经彻底腐烂发餿的食物残渣气味,正在从杀生石的方向不断飘散出来。” “这种气味,不像是咒灵產生的,更像是……诅咒?” 听到这话,五条悟扬了扬眉毛,“不错嘛,你也感受到了?” “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源於诅咒之王手指的咒力波动,此时能被我们感知到,说明有两个可能。” 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似乎在等人继续追问。 另一边的夏油杰没好气地接上话头:“第一,星见神社用於保管特级咒物的结界,被精通结界术的术师从外部进行了瓦解。” “第二,作为特级咒物的宿儺手指,已经被带出了位於结界里侧的神社,正在现世中持续散发残秽,不断吸引咒灵靠近!” 被抢话的五条悟扮了个鬼脸,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目前的情况毫无疑问是后者,至少我是没看出结界有任何遭到破坏的跡象。” “他们的行动已经成功了?” 陆平皱了皱眉,迅速串联起各个线索,脑海中的推论逐渐清晰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有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与自己同为禪院家血脉,有著『天与暴君』称號的禪院甚尔的杰作。 禪院甚尔的『天与暴君』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特殊『束缚』,出生时体內的咒力为零,换来的是超乎寻常的肉体和生理机能。 由於並非后天获得,而是从出生开始便已成立束缚,因此被称为『天与』,即上天赐予。 身为咒术师的天生潜力越高,束缚后获得的能力增幅就越强。 先天获得的咒力总量越多、生得术式性能越高,经由束缚转换后的天与暴君能力就越强。 换言之,如果没了天与暴君这种特殊体质,禪院甚尔也会是一名出色的咒术师。 或许正因如此,他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制定详细的方案有效针对术师,被誉为『术师杀手』。 就连號称千年来最强无下限术师的五条悟,彻底觉醒前也在甚尔手中吃过大亏。 这下麻烦了......如果甚尔提前和高专最强两人组接触的话,可能会对即將发生的『星浆体护送事件』產生难以预计的后果。 四个人一边討论一边前进,很快来到了五条悟定位好的、隱藏在过道的杀生石旁边。 一滴冷汗从陆平额角划过,未来事件发生不可控连锁反应而带来的压力,比之前和一级诅咒师战斗时还要大! 负面情绪很快被他体內的三尸吞噬,转化为咒力滋养自身,但对未来的担忧,却无疑在此刻攀升到了极点。 並非害怕无法战胜,而是担忧『未知』引发的『后果』,毕竟现在的自己还不具备掌控全局的能力。 就在这时,一只白净的手背从旁边伸出帮陆平擦去汗珠,家入硝子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个夏天,有这么苦闷吗?” 陆平轻轻嗯了一声,瞳孔却陡然收缩。 隨著五条悟带头围绕著杀生石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一道无形的屏障被打开,清爽的夜风从另一个空间徐徐吹来。 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有一个清晰的、没有任何咒力波动的脚印。 第17章 里侧 里侧的星见神社在月光的沐浴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死寂的破败感。 通往主殿的青石台阶正中央,有一个清晰下陷的脚印。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皮鞋残印,边缘极其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咒力摩擦留下的焦灼痕跡。 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咒力残秽,乾净得就像是泥土天生凹陷下去了一块。 “哎呀,真是不速之客留下的最完美的『无罪证明』呢。”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低头看著那个脚印,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家入硝子却並未关注那处怪异的痕跡,她的视线越过长满青苔的荒凉石灯笼,投向了里侧主殿那扇微微敞开的旧木门缝隙。 在那里,两个小小的脑袋正一上一下地从阴影里探出来,怯生生地打量著这四个突然闯入的高专不速之客。 正是先前在繁华闹市中,硝子顺手投餵过特色甜点的那两个小女孩。 硝子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低声道: “那根传闻中的特级咒物手指刚刚被强行夺走,这两个孩子居然没有受到多大的惊嚇,甚至还敢待在最里面的正殿里?” 一旁的夏油杰撩了下头髮,“因为这里面还有第二层结界。” 一层结界里面还有一层,搁这套娃呢? 陆平揉了揉连续作战后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不想再思考,“外层结界在不被破坏的情况下被入侵,而內层结界却无法被入侵,是什么原因?” “管他的,走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没有搭理后面討论的几人,迈步径直往正殿方向走去,脸上还掛著一副明显的假笑,一边走一边挥手。 从入口处的漆红色鸟居出发,越过参道一半距离的时候,异变突生。 “duang~” 五条悟迎面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墙壁,发出明显的声响。 “原来是这样,这是一种古老的结界术,它设立的筛选规则並不是常规的『咒力审查』,而是『身份限定』—— 也就是说,除了这两个小鬼之外的任何人,都会被拒之门外。” 夏油杰隨后也走了上去,伸手按在前方,周围空间也泛起阵阵涟漪,却依旧稳稳挡在前方。 “虽然不知道取走宿儺手指的人是通过什么手段达成的,但对方应该无法直接进入这內层的结界中。” “更何况,那傢伙的目標自始至终都异常明確,拿了宿儺的手指就走,根本没打算在无关紧要的平民身上浪费时间。 否则的话,只要他在第二层结界前耽搁哪怕半分钟,现在恐怕早就被我和杰堵死在里侧神社的出口里了。” 五条悟转头看向立在参道中央的一座破旧的小巧神龕,里面正空空如也,內部残留的浓郁咒力波动毫无疑问正是长年收容特级咒物的宿儺手指所致。 家入硝子和陆平跟在两人身后,慢悠悠走到神龕旁边。 似乎是认出了家入硝子那张熟悉且带著温和笑意的面孔,两个小女孩在不远处的门后迟疑了片刻,终於缓缓推开木门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黄髮捲毛女孩虽然年纪尚小,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灵动与戒备,她挺起胸膛,用清脆的声音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 “大姐姐好……我叫大连寺铃音。她是星见怜。” 隨著她的介绍,躲在她身后的黑髮女孩微微缩了缩肩膀。 这个叫星见怜的小姑娘身材比大连寺铃音还要高出足足半个头,看起来有些单薄瘦削,身上那件旧巫女服的袖口甚至有些起毛髮白。 那张苍白病態的精致小脸上写满了怕生,轻轻拽著大连寺铃音的衣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不敢与外人对视。 “大连寺和星见吗……真是古老的姓氏。”夏油杰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自语。 五条悟则已经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翻盖手机,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飞速盲打,给高专的辅助监督发去定位简讯。 他一边通知相关负责人立刻赶过来处理现场残留的咒力残秽,一边迈开长腿走到两个女孩面前蹲下身来。 那高大的身躯即便蹲著也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墨镜后的双眼微微一扫,便在两个女孩的体內看到了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惊人的咒术师潜质。 五条悟挑了挑眉,用一种近乎拐骗小孩子的隨意语气问道:“喂,小鬼们,这间神社的当代负责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让你们两个小不点在前面顶著?” 大连寺铃音闻言,原本灵动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咬了咬嘴唇低声道:“爷爷……星见神社的宫司大人,在一周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听到这个回答,高专三人组皆是一静。 五条悟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六眼之中清晰地倒映出两个女孩体內那近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术师天赋。 如果將她们这些被神社收养的孤儿,留在这种已经失去庇护的荒凉神社,迟早会被黑市的诅咒师或者野生咒灵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当即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跟我们回东京高专吧。虽然那地方也是个无聊的牢笼,但至少有足够强的傢伙能把你们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咒术师。” 然而,还没等大连寺铃音回应,一直缩在后面的星见怜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拼命地摇了摇头。 她那攥著大连寺铃音衣摆的白皙小手猛地一紧,虽然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抹异乎寻常的执拗: “不离开……我要守著爷爷的神社,这里是怜的家。” 大连寺铃音也顺势张开双臂挡在星见怜身前,扬起下巴倔强地看著五条悟: “怜不想去的地方,我也不去!我们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而且……而且我的术式也很有用的!” 看著这两个小傢伙摆出一副隨时准备拼命的架势,五条悟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站起身来耸了耸肩: “切,真是不识好人心的小鬼。隨便你们好了,老子可没有强迫別人当咒术师的爱好。” 培养计划暂时作废。 一旁的家入硝子无奈地嘆了口气,走上前去温柔地揉了揉大连寺铃音那头有些蓬鬆的黄色捲髮。 她自顾自地从兜里掏出钱包,对著夏油杰和五条悟晃了晃: “既然不打算走,那至少得保持联繫。你们在这里等辅助监督,我带这两个孩子去附近的商场买两部手机,顺便办好高专內部的紧急联络號。” 半个小时后,完成了现场初步交接的高专四人组踏上了回程的电车。 此时已是深夜,摇晃的车厢內空无一人,冷白色的萤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五条悟將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东京夜景,突然偏过头开玩笑道: “说起来,陆平,那个叫大连寺铃音的黄髮捲毛小鬼,体內的咒力流动方式跟你有点像呢。她的精神能量对外界物质的侵蚀和加持极其敏锐,如果老子没看错的话,那孩子以后大概率也会觉醒某种操纵外物的『式神使』术式吧。嘖嘖,到时候你可就有个小师妹了。” 陆平神色沉静地坐在长椅上,体內的三尸正在缓缓消化著之前残存的焦虑情绪,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当四人终於穿过静謐的山道,回到沉浸在夜色中的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时,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凌晨三点。 连续的恶战与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眾人都有些疲惫,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各自返回了宿舍。 陆平推开自己那间陈设简陋的单人房间,反手锁上房门。 他没有开灯,只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欞洒在木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有些扭曲的黑色阴影。 刚准备盘膝坐下调理体內因吸收过多庞杂情绪而有些躁动的三尸咒力,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一刻突兀而急促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陆平眉头微微皱起,掏出手机按下亮屏键。 在冷蓝色屏幕光的映照下,一条来自【禪院直毘人】的简讯进入眼帘。 信息极其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废话: 【速回禪院家。】 第18章 禪院家 陆平看著手机屏幕。 冷蓝色的光映在墙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速回禪院家。” 他合上手机,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老家主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叫他回去? 陆平盘坐在榻榻米上,黑色的眸子在暗色中微微闪烁。 今晚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星见神社遭到袭击,影响必然已经开始扩散。 禪院家作为御三家之一,在咒术界根基深厚,自然是最先收到风声的那一批人。 陆平在脑海中梳理著今晚的线索。 这里面,存在著两个变数人物,以及一个变数事件。 事件是宿儺的手指被窃。 虽然高专的辅助监督已经去处理残秽,但要把情报上报给咒术界高层那个庞大、臃肿的机器,还需要时间去运转。 老家主不可能在自己刚回高专的时候,就通过官方渠道拿到如此精確的情报。 那么,消息只能是从另外两个变数人物身上漏出来的。 第一个人,是一级诅咒师三轮清玄。 这个老傢伙在袭击神社失败后强行潜逃,他为了自保或者噁心高专,极有可能已经把今晚的战况传了出去。 第二个人,是伏黑甚尔。 那个趁乱潜入结界、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特级咒物的男人。 但作为名震黑市的职业杀手,甚尔极其注重保密,大概率不会是消息的源头。 由此可见,老家主多半是知道了三轮清玄那边放出来的风声。 老家主可能认为,自己在神社遭遇了诅咒师的伏击,正处於危险之中。 又或者,老家主已经提前收到了关於宿儺手指、甚至是“星浆体”事件的某些內幕,想让自己暂时回禪院家避一阵子风头。 “回是一定要回的。”陆平自言自语。 他现在身处高专內部,四周结界环绕。 况且,经过三尸对咒力感官的深度开发,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在学校里,他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当下的首要任务,是调整状態。 陆平在手机上敲下简短的一句话:【知道了,明天回去。】 点击发送。 他收起手机,双手自然平放在膝盖上,合上双眼,开始运转道家的吐纳呼吸法,辅助体內三尸转化负面情绪。 道经有云:“勿助勿忘,绵绵若存。” 意思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本身上,並且把原本一次呼吸的速度儘可能放缓。 呼吸的速度越慢,对身体机能的恢復效果就越强。 呼气,吸气。 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深。 每一次气流在体內的循环,都如同清水洗涤著疲惫的肌肉。 道家的吐纳之术,讲究“吐故纳新”。 这种古老的养生手段,对肉体和精神疲劳的恢復效率,甚至比普通的八小时睡眠还要高。 隨著一呼一吸的往復循环,陆平的心跳逐渐平缓。 他体內的三尸沉寂下去,將之前一战吸收的负面情绪彻底提纯,化作一丝丝温润的咒力,缓缓滋养著乾涸的经络。 ...... 清晨,七月一日。 一缕金色的初阳穿过窗纸,照亮了房间。 陆平睁开眼,眼眸清亮。 浑身没有半点熬夜的倦意,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他拿出手机,给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发了一条群发简讯:“回一趟禪院家。” 发完简讯,他没有耽搁,直接动身离开了高专。 禪院家的宅邸坐落在京都郊外。这里占地极广,黑瓦灰墙,透著一股古老且腐朽的沉闷气息。 陆平穿过长廊,走入正厅。 禪院直毘人正盘坐在主位上。 这位身材高大的老者穿著一身宽鬆的和服,右手拎著一个精致的陶瓷酒壶。 看见陆平进来,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香顿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坐吧。”直毘人擦了擦鬍子上的酒渍,声音沉稳。 陆平依言坐下。 直毘人放下酒壶,竖起一根手指:“找你回来,交代三件事。” “第一件。你是旁门的血脉。你父母走得早,但他们生前和老夫关係极好。你觉醒了十影法,按理说,应该顺理成章地继承家族的核心资源。” 说到这里,老家主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锐利:“但你目前的咒力量太贫弱了。这种程度,你很难调服那些真正强力的高阶式神。听我一句劝,以后少去掺和一级术师及以上的战斗。” 直毘人扯了扯衣领,继续说道:“昨晚袭击神社的那个三轮清玄,任务失败后,在黑市的诅咒师论坛上发了一篇高专战力分析。里面详细提到了与你交手的片段。我不清楚你当时用了什么手段脱身,但对你一个二级术师来说,这太越界了。跟著五条和夏油那两个一级的怪物行动,你迟早会把命送掉。” “老头子我今天把话撩在这。只要我还没死,禪院家永远有你一个位置。如果在高专待得累了,隨时可以滚回来休息。本家那帮蠢货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陆平听著这番话,心中微微一暖。 这位看似嗜酒如命的老人,对自己確实有著长辈的真心庇护。 直毘人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禪院家收到风声,盘星教可能在近期会对『星浆体』动手。高专高层必然会派出精锐术师去护送星浆体前往薨星宫。这种任务的凶险程度对你而言太吃力了。接下来的七八月份,你最好找藉口避避风头,不要接任何相关的委託。” 陆平看著直毘人,想到了昨晚在神社泥土上看到的那个乾净利落的鞋印。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家主大人,如果您和伏黑甚尔交手,谁更强?” 直毘人喝酒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错愕。 显然,他没想到陆平不仅知道这个名字,还知道对方如今的底细。 “你这小子,知道的內幕倒是一点不少。” 直毘人嘆了口气,放下了酒壶。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也罢,反正你迟早也会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东西。” 直毘人靠在软垫上,冷静地分析道:“如果他踏入这间禪院大宅,自然会给我这个家主三分薄面。” “但如果是生死廝杀,情况会很复杂。作为咒术师的综合素质,是我更高;但如果作为单纯的职业杀手,无疑是他更厉害。” 陆平点头,老家主的意思和自己所想的大差不差。 两人之间的战斗,绝对不会是一场摆开阵势的公平对决,而是看谁更能把自己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直毘人的生得术式是“投射咒法”。 这种术式可以將视线內的运动物体,强行分解为每秒二十四个帧的画面,並冻结任何偏离了预设轨跡的目標。 配合老家主自身超高速的移动,能形成极其恐怖的压制力。 直毘人自身的咒力水平,早已达到超一级的境界。 如果他再使用特製的咒具作为攻击乘区,將“投射咒法”的威力最大化,杀伤力將达到一个骇人的地步。 然而,弊端也很明显。 无论是直毘人还是拥有“天与暴君”体质的伏黑甚尔,都是速度与攻击特化型的极端强者。 他们在防御方面的抗性,远低於自身的攻击力。 他们之间的战斗,大概率会在交手的一瞬间决出胜负。 “胜负很难料,大抵是五五开吧。”直毘人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我们相互之间不可能互相死斗。况且,老夫以前和那小子也有过一些交情。” 老家主伸出第三根手指,嘴角突然咧开一抹有些不正经的笑意。 “第三件。我知道你作为旁支,和本家那些自命不凡的年轻子弟一向不对付。为了防止你被孤立,老夫亲自出面,帮你和加茂家谈了一门亲事。当然,要不要在一起,最终还是看你们年轻人的意愿。” 直毘人眨了眨眼,暗示道:“联姻的对象,目前就在咒术高专念三年级,是你的学姐。过阵子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 高专三年级的加茂家学姐? 陆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扎著黑色高马尾的高挑女性身影。 “多谢家主关心,我会考虑的。” 交流完正事,陆平站起身。 他准备按照原定计划返回高专,开始针对肉身强度的地狱式特训。 就在他转身即將离去的时候,身后的直毘人突然伸手探入怀中。 “拿著。” 呼啸声响起,一块乌黑的木质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弧线。 陆平没有回头,他的右手泛起一缕微弱的阴影咒力,向后一探,啪的一声,单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块木牌。 木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上面刻著一个繁复的“忌”字。 “去宅子深处的忌库看看吧。凭这块令牌,挑一件最顺手的一级咒具带走。”直毘人重新拎起酒壶,淡淡地说道, “跟著那两个怪物,手里没把像样的傢伙防身,可不像话。” 陆平低头看著手中的忌库令牌,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纹路。 一件御三家珍藏的一级咒具。 不论攻击端还是防御端的补强,都无疑是他当下急需的。 第19章 贯牛之角弓 陆平攥著黑色的木质令牌,走在禪院家的石板路上。 四下安静,高大的松树投下成片的阴影。 他在思考老家主的话。 躲回禪院家確实是个保底的选项,但只能是保底。 在咒术界,一味躲在安全区就意味著放弃成长。 如果不积极参与主线进程,不藉此磨礪自己,迟早会在未来的某场大战中沦为炮灰。 他想起了原著中老家主的结局:涉谷事变中,直毘人因为没带武器,过度酗酒,加之过於信赖五条悟的绝对战力,在遭遇天灾级別的特级咒灵时,连续鏖战,最终重伤不治身亡。 老家主的存在只能庇护一时,却不能庇护一世。 况且自己只是旁支血脉,在那些本家成员眼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一旦老家主离世,本家势必会抱团对付自己。 只有儘快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產生变数,原有的剧情线或许已经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偏移。 为了应对未知的危险,必须主动出击,而不是死守在所谓的安全区里。 当然,如果真遇到了无法解决的致命危机,他也不会介意动用家族的力量来当护身符。 穿过家族的演武场时,不少本家的年轻男女停下脚步,向他低头致敬,表情带著毫不掩饰的恭顺。 陆平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他开始琢磨联姻这件事。 以老家主的城府与性格,这件事必然没有公开,而是在隱秘地推进。 “先见到本人再说吧。”陆平心想。 未来的行动都伴隨著极高的风险。 在实力达到能够绝对掌控局面之前,他並不打算谈情说爱。 但退一步讲,有一位一级术师护在身边,或者作为可靠的盟友,都是极好的助力。 而且,不久后他应该就有申请准一级咒术师的考核资格了。 到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作为他的直属导师需要避嫌,无法担任推荐人。 但这位正在高专读三年级的加茂家学姐,刚好可以作为他考核时的推荐人。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沉重建筑,门窗紧闭,这便是陆平记忆中禪院家的忌库。 一个中年男人盘坐在门边的木凳上,一柄武士刀横在膝前。 陆平记得他,禪院扇——一名在家主权力斗爭中失败的男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陆平手中老家主的令牌,禪院扇站起身。 他姿態顺从,微微垂下头,展现出对家主权威的绝对服从。 然而,在那张刻板的面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愤懣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他嫉妒那些拥有强大术式的人,却只能强行忍耐,老老实实地履行职责。 陆平体內的三尸对情绪变化极度敏感,瞬间捕捉到了禪院扇身上那股细微、扭曲的恶意。 在这股恶意的影响下,空气仿佛都变得有些粘稠。 陆平神色如常,隨手递过木牌,禪院扇伸手接过,確认无误后,转身打开了沉重的铁皮大门。 伴隨著乾瘪的摩擦声,忌库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幽暗的空间。 忌库的空气冰凉,带著老旧铁器和木材的陈腐气味。 微弱的油灯將光晕洒在两旁的武器架上。 在第一间仓库的中央,一个俊美少年正站在一排刀剑前仔细挑选。 陆平一眼认出那是禪院直哉,今年刚满十五岁,比在读高专二年级的自己还要小两岁。 听到动静,直哉转过头。 看到来人是陆平,他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反而主动上前,规规矩矩地鞠躬行了个礼。 “陆平哥。”直哉开口,语气颇为尊敬。 在直哉的认知中,家族的等级尊卑是绝对的。 陆平觉醒了传说中的十影法,又深受家主器重,自然属於他必须尊敬的高层强者。 陆平走到一排短刀前,扫了一眼,伸手指向其中一柄:“选这把。重心靠前,刀身轻薄,正適合投射咒法的高速移动。” 直哉一愣,伸手拔出那柄短刀,在空中挥动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多谢陆平哥。”直哉收起短刀,语气真诚。 他指了指后方一扇较小的木门:“一级咒具都存放在最里面的內库,钥匙已经插在门上了。” 陆平的三尸在近距离能清晰感知到直哉的情绪波动,没有虚情假意,也没有掩饰的恶意,只有纯粹的对强者的顺从与尊敬。 这让陆平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也许这个时期的禪院直哉本性並没有那么糟糕,是禪院家那套畸形、扭曲的家族教育,才在未来把他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陆平道了声谢,转身推开木门,走入了一级咒具的存放仓库。 这里的空间比外面更小,四周整齐地摆放著漆黑的木盒。 就在陆平踏入房间的瞬间,体內的三尸忽然变得异常活跃。 与此同时,十影术式的咒力也在胸腔內產生了低沉的共鸣,仿佛遇到了同类一般。 他的视线瞬间绕过了那些刀枪剑戟,精准地落在了仓库最深处的墙壁上。 那里掛著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弓。 下面有一行小字记载了名称:【贯牛之角弓】。 它的外形是一柄沉重的长弓,通体漆黑如墨,没有弓弦。 弩臂的两端由两截粗壮的黑色巨角製成,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粗糙纹路。 陆平走上前,单手將它摘下,入手的弩弓沉重、冰冷,却有一股血脉相连的熟悉触感。 他將自身的咒力灌注其中,脚下的影子瞬间如潮水般涌入弩身,与咒力混合,在箭道上凝聚出一支漆黑、半透明的箭矢。 轻扣握把,並未真正发射,空气中却隱隱传来一声沉闷的嘶鸣,宛如一头愤怒的巨牛在咆哮,隨之產生的音波衝击让周围的空气盪开圈圈涟漪。 陆平眼前一亮,仿佛与生俱来般,瞬间理解了这把咒具的用法。 贯牛之角弓,很可能就是用十影之中的式神贯牛身上的牛角进行特殊製作的、作为十影术师专属咒具! 在他这名十影术式继承人的手上,这把弓甚至能够发挥出超越一级咒具的威力! 这是专门为了十影术师打造的远程兵器。 它射出的浓缩影之箭,会自动追踪那些曾经被术师踩踏过影子的目標。 而它真正的战略价值,在於第二项能力——十影术师可以將自身隱藏在浓缩为箭矢的影子空间中。 这个影子內部的空间大小,与箭矢本身的大小无关,完全取决於术师本人的咒力上限。 这不仅是一个强力的远程输出手段,更是一个可以用来克制敌方远程火力、进行高速位移的多功能组件。 陆平握紧了漆黑的长弓。 浓稠的阴影裹在流线型长弓上,泛起阵阵漆黑的咒力波动。 陆平现在能清楚感觉到,就算再次面对昨天那名一级诅咒师,自己也有了一战之力。 第20章 十影的传承 陆平握著那把漆黑的弩弓,不紧不慢地跨出门槛。 他手腕一抖,沉重的弩弓在指尖转了三个圈,稳稳落回掌心。 这件兵器表面冰凉,却与他的咒力极为贴合,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守在门外的禪院扇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弩弓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忌库原本的存货,自己每天清点,从未见过如此威能的咒具。 大概率是歷代家主的私人收藏,属於【十影系列咒具】。 为什么会出现在忌库之中? 禪院家有个歷史悠久的习惯,一旦家族中诞生十影术师,此人大概率就会成为下一任家主。 久而久之,家族高层便开始收集、打造专门適配十影术式的武器,代代相传。 这些咒具的特殊之处在於咒力的『共鸣』。 使用者的咒力与咒具的咒力波动越接近,契合度就越高,越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普通的咒具虽然也能凑合,但终究不如这些专属兵器顺手。 而陆平手里的这把【贯牛之角弓】,在歷代十影咒具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这把弓使用了特级式神“贯牛”作为素材,虽然它名义上被评定为一级咒具,但如果论及纯粹的杀伤力,它甚至超越了部分特级咒具。 禪院扇死死盯著那把黑色的弩弓,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他没料到直毘人会把这种家传的宝贝拿出来,送给一个区区的二级术师。 在他的印象里,陆平不过是个咒力微弱的旁支,能够觉醒十影,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这种废物都能觉醒十影。” 禪院扇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嫉妒,“要是这术式生在我的身上,家主的位置哪里轮得到直毘人。” 联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真希和真依,天赋比眼前的陆平还要差劲,禪院扇的心態几乎要在这一瞬间失衡。 但他到底是参与过家主权力斗爭的老油条,面部的肌肉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迅速恢復了那副刻板、顺从的面孔。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禪院扇在心中冷哼。 他认定陆平的微薄咒力决定了上限,二级术师大概就是这小子的终点。 唯有他自己,才应该是下一代家主的继承人。 强大的咒具,应该属於真正的强者。 禪院扇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陆平,出库物品需要走家族的登记流程。你先去外面的庭院散散步,两刻钟后再回来取。” “好。”陆平淡淡回道,放下弩弓,转身朝外走去。 他在忌库外的青石小道上慢悠悠地晃荡,前方的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呼喊声。 陆平走过去,看到了两个扎著短辫的小女孩,正是童年时期的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 真依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追著姐姐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到走过来的陆平,两个小傢伙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这位高专回来的兄长。 陆平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颗圆滚滚的石子,准备投入湖水中。 他手指微动,石子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两姐妹眨巴著眼睛,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围著他咯咯直笑。 而此时,忌库內部。 確认陆平已经走远,禪院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木案上。 砰的一声,木案上的茶盏震动。 “没用的东西!”禪院扇转过头,对著跪在一旁服侍的妻子怒骂, “生出两个没有天赋的废物,让老夫在家族里抬不起头!” 他的妻子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禪院扇发泄完怒火,转头看向那把漆黑的【贯牛之角弓】,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接著快步走到旁边的普通武器架前,取下一把同样是一级规格、但威力平平的长弓。 他熟练地將牛角弓调包,把那把普通长弓塞进厚重的礼盒里,用红绳仔细扎好。 “老夫这是为了维护禪院本家的利益。”禪院扇冷笑一声。 他就是要噁心一下陆平这个外人,不能让好东西落在一个旁支手里。 然而,禪院扇不知道的是,忌库侧面的迴廊阴影里,一双眼睛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十五岁的禪院直哉正靠在柱子旁,手里握著短刀。 他本想在这里练习一下“投射咒法”的步法,却没料到撞见了这一幕。 直哉看著禪院扇调包的动作,眉头紧紧皱起。 在他眼里,陆平是觉醒了十影法的强者,是家主认定的、值得他尊敬的兄长。 而禪院扇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简直是下作。 直哉冷哼了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朝著家主的大殿奔去。 正厅內,禪院直毘人依然没个正形地靠在软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闷酒。 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禪院直哉急匆匆地跑进来,单膝跪地,將刚才在忌库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父亲,扇叔父把陆平哥的咒具给调包了!” 直毘人听完,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手里的酒壶动都没动。 “调包就调包了吧。”直毘人抿了一口酒,语气很是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以陆平现在的实力和眼界,在库藏里顶多也就能找到一些中规中矩的货色。 扇那傢伙就算再怎么折腾,换进去的也必然是一级咒具。 只要是一级咒具,对现在的陆平来说就完全足够用了。 虽然陆平觉醒了十影法,未来有可能成为家主,但那终究只是未来的“潜力”。 论及当下的战力与家族局势,身为一级术师的禪院扇,显然比现在的陆平更重要。 直毘人作为家主,必须权衡各方利益,保持底下人的心態平衡。 如果他现在过度偏袒陆平,反而会激起本家人的反弹,导致陆平被变本加厉地排挤。 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这小子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禪院直哉並不知道父亲脑子里转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咬了咬牙,大声补充道: “父亲!那不是普通的咒具!刚才陆平哥走进仓库的时候,里面爆发了一股极强的咒力波动!” 直哉抬起头,神色认真:“忌库门口有隔绝结界,外面的人感觉不到。但我当时就在里面,那股咒力波动非常狂暴,几乎要从仓库里溢出来了!” 直毘人喝酒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一般的咒具,哪怕是一级,也绝对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那是具有某种特性的特殊兵器。 “他拿的是什么弓?”直毘人放下酒壶,声音低沉了下去。 “是一把没有弓弦、两端由漆黑巨角製成的长弓。”直哉如实回答。 轰! 空气中传来一记剧烈的轰鸣。 禪院直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狂风颳过,主位上哪里还有老家主的身影? 只剩桌上的酒壶还在微微摇晃。 第21章 试探 禪院直毘人的“投射咒法”已经开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直奔忌库。 狂风止息,人已经站在了忌库內室。 內室里,禪院扇正拿著那个扎著红绳的礼盒,手指刚要系上最后的死结。 看到兄长突然现身,他的脸色顿时一白,动作僵在了半空。 “放下。”直毘人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下落。 直毘人此时表面镇定,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把【贯牛之角弓】,是他故意让亲信临时掛在忌库角落里的。 他这一步棋,本就是为了试探陆平对十影术式的掌握程度,看他能否引起这件家传兵器的共鸣。 他原本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没成想,这小子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两天在外面磨练,看来是有了突破,甚至可能调伏了新的式神。”直毘人在心中盘算,眼光闪烁。 这么看来,让陆平继承下一任家主的议题,確实该正式提到檯面上来了。 原本陆平只有二级术师的实力,在这种强者为尊的畸形家族里,根本压不住底下那群恶狼。 直毘人之前极力促成他与加茂家联姻,甚至考虑过让他入赘,说白了就是想给这分家一脉留一条退路。 只要有御三家的名头罩著,哪怕自己死了,陆平也不至於被禪院家內部生吞活剥。 可现在,这小子自己长出了獠牙。 他既然有这份实力和潜力,对联姻不感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没必要再强求。 直毘人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禪院扇,心中冷笑。 这傢伙坐镇忌库这么多年,居然以为陆平拿到那把弓纯靠运气。 若非十影术式的咒力產生共鸣,一个二级吊车尾的咒力量,怎么可能唤醒那把沉睡的十影咒具? 直毘人劈手夺过礼盒,扯掉上面的偽装,露出一柄普通的一级长弓。 他反手將其扔回武器架,隨后將桌上那把漆黑的【贯牛之角弓】稳稳放入盒中。 接著,他熟稔地走到內侧的暗格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细长的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著三根暗蓝色的箭矢,表面缠绕著密麻的电弧,隱隱传来飞鸟的嘶鸣。 这是一次性的一级咒具——【十影·鵺之羽】。 “这三根箭,记在你头上。”直毘人將玉盒拍在礼盒上,冷冷地看著禪院扇。 这是家主的加注,也是对天才的投资。 禪院扇死死盯著那枚玉盒,双手攥得骨节发白。 虽然他不知道直毘人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態度,但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落了下风。 真要闹大,理亏的是自己,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胸中的怒火,低头退到了一边。 直毘人单手拎起礼盒,转身走出了忌库。 山道拐角处,是一片清澈的水潭。 直毘人停下脚步,站在一株茂密的松树阴影下,望向水潭边。 陆平正蹲在岸边,手里拿著几块扁平的石子。 在他身旁,童年时期的真希和真依正拉著他的衣角,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陆平手腕一抖,石子擦著水面飞射出去。 嗖。 石子在水面上连环弹跳,速度极快。 啪、啪、啪……一连串密集的水花在翠绿的水面上绽开,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下。 石子最后篤的一声,精准地嵌入了对岸的青苔石壁中。 两姐妹顿时拍手欢呼起来,真依更是兴奋地抱住了陆平的膝盖。 陆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两个小丫头的头髮。 直毘人静静地看著。 在禪院家这个泥潭里,弱者和没有术式的人连狗都不如。 陆平不是在本家长大的,身上没有沾染本家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偏见。 他能这样平等地对待这两个天赋极差的女孩,让直毘人心中沉寂多年的期望又多了一分。 直毘人老了。 当年的雄心壮志早就被这口腐朽的深潭吞没,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给这个即將烂透的家族找一个合格的掌舵人。 陆平刚才唤醒了牛角弓,如今又展现出这份心性,已经勉强达到了他的预期。 “不过,光有器量还不够。”直毘人眼神一凝,浑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还要看你的器量,能不能承载得住这份力量。” 咚。 直毘人脚下的青石板无声地裂开细缝。 【投射咒法】,陡然发动。 空气中骤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音。 直毘人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內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流光,裹挟著排山倒海般的风压,直扑陆平的后背。 此时,陆平正转过身准备去捡新的石子。 他体內的三尸因为先前与牛角弓的共鸣,此时还在疯狂雀跃。 与之相连的咒力感官被推到了他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背后的空气温度骤降。 一股沉重、狂暴且无比熟悉的咒力,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正疯狂地朝著他的死角逼近。 来不及结出召唤式神的掌印了。 陆平眼神一狠,体內的咒力轰然下压,他没有试图转身逃跑,而是顺著本能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脚下的影子猛地往上一窜。 两团漆黑的阴影如同狼爪一般,瞬间附著在他的鞋底,借著“影狼”的不完全显现,他的身体在原地强行扭转了半个弧度。 面对袭来的狂风,陆平双手猛地交叠在一起,死死护住自己的心口与小腹,摆出了最严密的防御姿態。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黑色阴影如同泼墨般轰然扩散,化作一片粘稠的黑潭,直接铺向那股咒力袭来的方向。 只要对方的双脚落地,就必然会被这片影子黏滯片刻,给他爭取脱身的机会。 陆平的变招极快,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然而,二十四帧的极速,终究超出了他目前的肉体极限。 陆平的身形刚刚转过来一半,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只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一只布满老茧、苍老而有力的手掌,已经无声地破开重重气浪,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第22章 二级咒灵 手掌触及陆平肩膀的剎那,空气仿佛凝固。 【投射咒法】的规则即时生效: 被术师的手掌触碰过的人,必须要以1/24秒为单位做出动作,失败的话动作会出现紊乱,行动冻结1秒。 陆平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定格成一幅一秒钟的静止画面。 然而,直毘人还没来得及收力,脚底便传来一股黏腻的阻力。 陆平先前铺开的黑影如同沼泽,死死黏住了他的布鞋。 直毘人前冲的重心猛地一偏,脚下一个踉蹌,身形向一侧晃了晃。 术式生效,他的身体也不由得停顿了一瞬间。 投射咒法的风险在於,设计好的动作在中途是无法修正的,如果出现过度无视物理法则与行动轨道的动作,自己也会被冻结。 一秒过去,定身解除。 陆平借势向后跃开,拉开两米距离。 直毘人稳住身形,没有继续进攻,他看著眼前的少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刺目的精芒。 “好!好!好!” 直毘人一连道了三个好字。 他虽然只是抱著试探的心態,並未使出全力,但一级术师与二级术师之间的鸿沟,比一级咒灵和二级咒灵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更何况,他是身经百战的禪院家主。 他设想过陆平会狼狈抵挡,却没料到会被这小子反將一军。 “了不起。”直毘人直起腰,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几天不见,你小子的咒力感官已经开发到这种地步了。看来,让你外出歷练是对的。” 他將手里的礼盒和玉盒一併递了过去:“接著,现在我可以放心把它们交给你了。” 陆平伸手接过,入手一沉。 直毘人没再多说什么,带著真希和真依两姐妹,一路將陆平送到了禪院本家的大门口。 目送陆平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直毘人站在屋檐下,从腰间解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复杂情绪。 禪院家的忌库深处,確实封存著真正的特级咒具。 但一个二级术师拿著特级咒具出勤,就像小儿持金过闹市。 在外执行任务,百分之百会被那些嗜血的诅咒师盯上。 怀璧其罪。 没有一级术师的实力,不仅无法发挥特级咒具的全部性能,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弊大於利。 微风吹过,直毘人的鬢角垂下几缕白髮。 他不由得联想到了五条家的“神子”,那个含著苍天之瞳出生的怪物,根本不需要任何咒具来强化自身。 五条悟本身,就是一件人形的特级兵器。 “我们到底是人类啊……” 看著自己布满老茧、隱隱有些颤抖的手掌,直毘人喃喃自语。 他没有掌握反转术式,隨著年龄增长,身体机能和咒力水平已经远不如当年。 直毘人再次抿了一口酒,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陆平达到五条悟那个怪物的境界。 若真有那天,禪院家或许能走向真正的未来,他也能死而无憾了。 ...... 山道上,陆平正低头快步前行。 他並不知道老家主的心思,但体內的三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后方传来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夹杂著哀伤、激昂与沉重期盼的复杂波动。 陆平握紧了手里的礼盒,心中明了,快点变强,就是对那老头子最好的回报。 一边走,他一边在脑海中梳理自己目前的战斗风格。 以前的他,只能拿著一把普通的咒具短刀去和敌人近身搏杀,手段单一。 而现在,有了这些新装备,他的战术有了质的飞跃。 一旦开战,他可以召唤式神在前方近战牵制,本体则利用影子的隱蔽特性隱藏在暗处。 拉开距离后,依靠【贯牛之角弓】的恐怖杀伤力进行远程狙击。 最后,在关键时刻祭出一次性咒具【鵺之羽】,完成决定性的一击。 “虽然细节还需要打磨,但比以前好太多了。” 陆平心中振奋,脚步也轻快许多。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东京的闹市区,周围车水马龙。 前方耸立著一座巨大的百货大楼,正是前天他第一次召唤影狼的地方。 突然,陆平的脚步猛地停住。 体內的三尸瞬间活跃起来,咒力感官死死锁定了一个毫无掩饰的暴虐气息。 大楼顶部,一股有些熟悉的咒力波动正在蛰伏。 这股咒力的性质,与前天被五条悟和夏油杰轻鬆碾压的那只准一级“毛毛虫”咒灵几乎一模一样。 但两者的强度相去甚远,眼前大楼顶上的这一只,最多只有二级咒灵的水平。 前天那场大战,陆平曾亲手击碎过那只准一级咒灵的数十道分身之一,因此对这个气息记忆犹新。 “怎么可能这么快重生?”陆平眉头紧锁。 按理说,咒灵的根源虽然作为某种概念性存在不会永久消亡,但在一个单一时间点被拔除后,通常需要耗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可能在人类负面情绪的滋养下重新孕育。 这只二级毛毛虫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再次现世,绝对不简单。 为了调查清楚,陆平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扯开礼盒,双手攥住漆黑的【贯牛之角弓】。 双腿微弯,沉腰立马,咒力如怒潮般涌遍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得到了强化。 尤其是那双握住弓臂的手青筋暴起,仿佛正与一头凶蛮的公牛角力,竭尽全力才能降服那股暴烈的反抗。 人弓合一,他缓缓拉开这柄无弦之弓,巨角之间,漆黑的咒力疯狂凝聚,化作一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阴影箭矢。 “崩!” 在阴影箭矢离弦发射的绝对瞬间,陆平的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整个人直接融入了箭身携带的暗影之中。 下一个瞬间,阴影构成的箭矢划破长空,带著尖锐的啸叫,雷霆般射向大楼顶部。 箭矢腾飞,陆平的身形瞬间在半空中显现,他双手握住长弓,借著衝刺的巨力短暂滯空,一箭射出。 一道黑色光芒贯穿顶楼的空间。 將那只来不及反应的二级咒灵死死钉在了天台的地板上! 第23章 咒灵巢穴 【贯牛之角弓】射出的阴影箭矢瞬间炸裂,將毛毛虫咒灵的头颅绞成碎屑。 然而,这只二级咒灵在生机断绝的前一瞬,整个躯干突然剧烈膨胀。 它的皮肉向外翻开,如同前天在百货大楼见到的情形一样,密密麻麻的复眼在碎肉中亮起。 噗嗤一声,暗绿色的体液四溅。 二级咒灵庞大的身躯瞬间解体,分裂成数十个老鼠大小的三级分身,以及大批苍蝇般密集的四级分身,贴著天台的地面与墙缝疯狂往外窜逃。 陆平悬在半空,冷眼俯瞰著下方散落的虫潮。 他右手一松,漆黑的巨弓直接坠入脚后跟扩散开的影子空间。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在胸前交错,五指扣紧,瞬间结出一个狰狞的狼头掌印。 轰。 被阴影箭矢射穿的碎裂地板上,那一滩原本死寂的黑影陡然沸腾。 影子化作一口无底的深渊,血盆大口自黑暗中猛然张开,带著恐怖的吸力。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刚开始分裂、还没来得及脱离母体的低级咒灵,瞬间被这口黑影吞没了大半。 咔嚓,咔嚓。 利齿咬碎骨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黑影深渊一阵蠕动,將残留的诅咒尽数撕碎、吞噬。 一头浑身漆黑的巨狼从阴影中缓缓上浮而出,目露凶光。 陆平稳稳落在天台的地面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內视自身,体內的血尸此时一片沉寂。 那种经由血尸强化而成的“赤影”形態,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太大,短时间內无法频繁动用,必须恢復一段时间。 不过,眼前的局势,普通形態的影狼已经足够应付。 这只二级咒灵弱得可以,如果不是具备这种诡异的分裂能力,刚才那一箭就已经彻底终结了它的性命。 黑狼在天台上纵横飞扑,利爪和犬齿精准地消灭著那些毫无抵抗之力的残存分身。 陆平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按常理,被拔除的咒灵不可能在两天內重新凝聚。”陆平在心中推算,“难不成,它之所以能这么快復活,就是靠著这能够分身逃走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动,操纵影狼卖了个破绽。 一只老鼠大小的三级分身穿过防御死角,一头扎进了天台的排水管中。 陆平没有马上让影狼去追,而是扯下衣角,用咒力在地面上抹下一道记录路线的残秽痕跡,隨后翻身跃下大楼,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恶臭气息一路追踪。 十五分钟后,追踪的路线將他带到了一处荒凉的偏僻小巷。 掀开地面的生锈铁盖,下方是一条阴暗的下水道。 陆平用阴影裹住周身跳入其中,踩著潮湿的管道边缘,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里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除了恶臭,还多了一种让人皮肤发麻的粘稠感。 陆平在一处管道的分叉口停下脚步。 他拔出短刀,在墙壁上刻下一个交叉的记號,没有再贸然深入。 体內的三尸已经开始隱隱躁动。 这说明,前方未知的黑暗深处,盘踞著数量惊人的咒灵,而且等级绝对不低。 “这里有个巢穴。”陆平收起短刀,“必须先回高专,把这件事报告给夜蛾老师。” 他转过身,顺著来时的路线快步往回走。 然而,下水道深处散发出的诅咒气息实在太过庞大,像一层厚重的浓雾,彻底扰乱了陆平的咒力感知。 一向警惕的三尸,在这一刻竟然没能对来自近处的危机做出预警。 轰隆! 没有任何徵兆,陆平身侧的混凝土墙壁轰然爆碎。 无数碎石夹杂著巨大的衝击波,如炮弹般砸向陆平的太阳穴。 陆平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在泥泞的水道里连滚了三圈,避开了塌陷的巨石。 烟尘散去,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破碎的墙洞里传出。 来人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表面用粗糙的线条绘製著一幅复杂的星图。 “盘星教。”陆平从水洼里站起身,淡然看向对方。 刚才的攻击虽然声势浩大,但並没有对保持警惕的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 在这种四通八达、人跡罕至的地下管道里碰到盘星教的术师,不用想也知道,这群傢伙绝对在做著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那名二级诅咒师从黑暗中完全走出来。 他看清陆平身上的高专制服,脸上没有丝毫轻视,反而缓缓摆出了拳法的手势。 “我的术式是——【穿山震】。” 诅咒师沙哑地开口,主动公开了自己的术式。 隨著话音落下,他拳头上的咒力波动瞬间暴涨了三成——这是『术式公开』带来的束缚强化。 “我的拳头,可以隔著任何坚固的障碍物,將震盪力直接传递到物体后方。小子,术师之间的廝杀,可不是单纯比拼咒力量的大小。” 诅咒师狞笑了一声,脚下的皮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这里是地下水道,对他这种能够利用墙壁进行隔空打击的术师来说,这里就是天赐的主场。 只要躲在水泥管后面,他就能立於不败之地,也没有任何理由放任这个高专的眼线活著回去通风报信。 陆平一边警惕地后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对比。 这个下水道节点,距离前天大战的百货大楼其实並不算远。 “当初五条悟和夏油杰出手太快,那只准一级咒灵死得太乾脆,分身没能逃得太远。”陆平心中明悟,“如果当初那两个傢伙稍微留点手,这个犯罪窝点恐怕早就被高专连根拔起了。” “死吧!” 诅咒师公开术式后,没有给陆平任何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蹬,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藉助对地形的绝对熟悉,他的身形飞速绕到了陆平侧面的水泥墙壁后。 砰! 沉闷的震动声隔墙传来。 身侧的空气突兀地发生扭曲,一股无形的震盪波破开水泥,重重地轰在陆平的身体上。 陆平闷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掀飞。 他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从阴影空间中扯出【贯牛之角弓】,用咒力强化双臂后用力拉开並不存在的弓弦。 凭藉直觉对著墙壁后方轰然射出一箭! 第24章 三对一 黑色的阴影短箭瞬间贯穿了厚重的水泥板。 “轰!” 远处的空地上碎石乱飞,直接被狂暴的能量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水泥墙壁后面,那名披著星图长袍的诅咒师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死死盯著脚边不到半尺的弹坑,喉咙狠狠滚了滚。 这一箭要是再偏一点,掀掉的就是他的脑袋。 “小鬼,你的术式跟射击准度有关吧?”诅咒师一边飞速横向移动,一边死死盯著承重墙的阴影,大声开口, “在看不见我的地形里居然能差点打中,確实有点本事。” 与此同时,他抬手按住耳朵上的制式耳麦,压低声音急速道:“点子扎手,是高专的精英,请求增援!” 耳麦里死寂了片刻,隨后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批准,人已经过去了。” 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陆平站在泥泞的地面上,一言不发。 对付一个普通的二级诅咒师,他根本不需要通过“公开术式”来获取威力加成。 不透露自身的相关情报,还能用信息差来阴对面一手。 ...... 在地下管道深处,一个黑暗的拐角里,正坐著另一个身材枯瘦、缎带缠目的诅咒师。 那人双手结出复杂的方印,双眼紧闭,白色缎带上却隱隱透出一颗惨白独眼的轮廓。 这位盘星教的结界术高手,术式名为【五连瞳】。 此时,下水道的这片区域已经被一个隱蔽的结界完全笼罩。 结界的上、下、左、右、中五个方位,都悬浮著五只肉眼不可见的【咒瞳】。 这些咒瞳如同无死角的摄像头,將陆平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次调整呼吸的频率,都化作真实的视野,源源不断地共享给那名使用【穿山震】术式打拳的诅咒师。 这就是顶级的辅助术式,能让友军在结界內直接打开全图视野。 不过,术式的弱点同样明显——结界外的视野咒瞳无法渗透,而且术师本人没有任何攻击能力。 只见他源源不断传输【咒瞳】中看到的画面,连结著前线作战的两名诅咒师的视野。 得知援军正在路上,打拳的诅咒师底气大增。 他脚掌在湿滑的地面一蹬,身体化作残影,再次绕到了陆平身侧的承重墙后。 砰! 沉闷的震动波穿透水泥,精准地轰向陆平的肋骨。 陆平在地面上一个敏捷的翻滚,手中的【贯牛之角弓】再度满弦。 崩。 第二发阴影长箭咆哮而出,將大片的水泥墙壁轰成齏粉。 然而,墙后已经没了人影。 没有命中。 “还是慢了一步。”陆平稳住重心,眉头皱起。 在这错综复杂的管道里,他暂时无法准確锁定对方的位置。 可诡异的是,每当他落下脚步,对方的震盪打击总能精准地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头顶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著他。 “有特殊的侦察手法,或者,暗处有別的人在提供视野。” 陆平心中有了决断。 体內的三尸开始有节奏地律动,將外溢的咒力缓缓收拢,强化近距离的感知。 他没有恋战,拔腿就朝来时的那条单调管道跑去。 那里的地形简单,不容易被复杂的障眼法伏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躲在暗处的打拳诅咒师此时嘴唇在微微颤抖。 刚才陆平射出的第二箭,虽然还是空了,但箭矢掠过时带起的狂暴风压,直接刮擦掉了他肩膀上的一层皮肉。 “这小子的直觉在变强……如果再让他射出两箭,我就死定了!” 诅咒师眼底闪过一丝惊恐,急忙死死跟上。 陆平在昏暗的管道里飞奔,前方的出口已经隱约可见。 突然。 刺啦。 一道冰冷的黑色阴影毫无徵兆地划破虚空。 轰隆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前方的地下管道上空突然发生剧烈的塌陷。 成吨的混凝土块暴雨般砸落,掀起漫天的尘土,將陆平唯一的退路死死堵住。 烟尘尚未散去,一道壮硕的身影从塌陷的废墟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手里拎著一柄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漆黑长镰,散发著森寒的冷光。 “盘星教,二级诅咒师。”那人声音平和,面无表情地看著陆平,主动开口,“我的术式是【影镰】,能將方圆十米內的阴影,转化为切割肉体的镰刀。”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咒力如同沸腾的黑水般暴涨。 他根本没有给陆平喘息的机会,身形晃动,带动手臂一挥,漆黑的阴影巨镰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啸叫直奔脖颈而来。 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打拳的诅咒师也追了上来。 他看著被堵死的通道,脸上的横肉剧烈扭动,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鬼,离开的路已经被我们摧毁了!今天这个下水道,就是你的棺材,乖乖受死吧!” 面对两名二级诅咒师的夹击,陆平的面色依旧平静。 管道深处传来的冷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的发梢。 眼前的“绝境”,反而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清醒。 对方的战术安排,完全符合他的推理。 诅咒师藉助高大的身形和臂展,高举“影镰”破空而来。 陆平不退反进,身体诡异地向左侧一偏,贴著那柄漆黑的镰刀边缘擦了过去。 就在两人身形错开的一瞬间,陆平右脚看似无意地向前迈出半步,实则精准地踩在了持镰诅咒师拉长的影子上。 “啪。”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一缕属於陆平的阴影咒力,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无声地烙印在了对方的影子里。 陆平借力向后一跃,稳稳落在污水之中。 他冷冷地看著围拢上来的两名敌人,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咒力波动,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自己已经成长到能够同时对抗三名二级诅咒师的程度了。 “负责正面强攻的震盪拳,负责侧面牵制和封路的阴影镰刀。” 陆平缓缓拧了拧脖子,“二对一?不对,是三对一。” 淡淡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迴荡: “还有那个躲在大后方给你们报点的傢伙。你们这套阵容,倒是挺齐全的。” 眼前的两名正在猛攻的诅咒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区区一名落单的二级咒术师,是怎么从短短十几分钟的连续袭击中,推出这么多情报的? 第25章 三招之內,我必杀你 陆平的话在昏暗的管道里迴荡,激起一阵嗡鸣。 打拳的诅咒师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完全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小鬼能仅靠感知点出他们的底细。 “装神弄鬼!”诅咒师啐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惊怒, “你的术式根本不是什么远程狙击,是类似【鹰眼】的侦察能力吧?刚才那一箭,也是靠这个锁定的。” 嘴上虽然放著狠话,他的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向后退去,瞬间滑入了侧面一处更幽暗的分支管道。 面对同级別的二级术师,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对方虽然年轻了十几岁,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但手里的长弓实在诡异。 躲在水泥柱后,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双粗糙的精钢拳套,熟练地套在双手上。 拳套表面泛著淡绿色的萤光,这是一件能够大幅度增幅【穿山震】威力的二级咒具。 “刚才那两箭,差点掀翻老子。” 诅咒师死死盯著拐角,额角青筋暴起,他不敢再让陆平有机会射出第三箭。 必须在对方拉开那张怪弓之前,把这小鬼的脑袋砸碎! 空旷的下水道內,水滴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陆平站在原地,没有去追那个藏进黑暗的对手。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前方持镰诅咒师的手腕上。 漆黑的长镰上,有一抹鲜红的血跡正在缓缓凝聚,顺著锋利的刃口往下滴落。 “刀上的血是谁的?”陆平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持镰的诅咒师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哦,你说这个?刚才过来支援的路上,碰到几个不知死活的女高中生,拎著手电筒进来探险。顺手就给砍了。” 他把长镰横在胸前,斜著眼瞅著陆平,语气里满是挑衅: “小鬼,你要是心疼,哥哥现在就送你下去跟她们团圆。” 陆平的眼帘微微低垂,面色寧静,余光扫过角落中散落的白骨。 显然,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脚下的阴影里,他体內的三尸肆意吞噬著名为『愤怒』的情绪,源源不断的转化为咒力。 道经有云:“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为他们送终。 惩恶即是扬善,这几名诅咒师,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持镰诅咒师见陆平毫无反应,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话语震慑住了。 他心中冷笑,一边继续开口用言语分散陆平的注意力,一边给侧面的同伙爭取就位的时间。 “一个擅长远程放箭的式神使,被两个中近距离特化的诅咒师近身。你的败北,只是时间问题。自己抹了脖子,还能留个全尸。” 陆平抬起头,迎著对方嘲弄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没人告诉你,虚张声势会显得你很弱吗?” “找死!” 持镰诅咒师的面孔瞬间扭曲。 他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体內的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兵刃。 嗡。 漆黑的长镰见风便长,原本两米长的锋刃剧烈膨胀,瞬间化作一柄几乎能將整条管道腰斩的巨型镰刀。 巨镰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劈而下。 与此同时,潜伏在侧面死角的打拳诅咒师也动了。 他双脚踩碎地面,借著钢拳套的增幅,重拳狠狠轰在身前的混凝土墙壁上。 术式——【穿山震】,全功率爆发! 狂暴的震盪波化作无形的狂飆,破开水泥,与头顶砸落的阴影巨镰形成了一记绝杀的夹击。 陆平退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陆平甚至没有转身。 他闪电般抬起手中的【贯牛之角弓】,对著斜上方的虚空轰然拉开了弓弦。 绷! 长弓並没有发射任何阴影箭矢,但在强行释放的瞬间,巨角之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恐怖的空气反震力。 陆平借著这股狂暴的推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在间不容髮之际硬生生向侧方平移了三尺。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脚底下的影子和之前留在对手影子里的咒力烙印產生了微弱共鸣。 持镰诅咒师只觉得脚下一沉,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长弓激发的空气震盪波横扫而出,直接撞在了劈落的巨型镰刀上。 轰隆! 失去了准头的巨镰,带著毁灭性的力量,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侧面轰来的无形震盪波。 下水道內腾起漫天的烟尘。 泥水、碎石如同子弹般四处飞溅。 片刻后,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烟尘中退了出来。 打拳的诅咒师吐出嘴里的泥沙,拳套上满是白色的粉尘。 持镰的诅咒师更惨,他的术式性能本就不如对方强硬,散落的碎石在他脸上划出了三道血痕,鲜血直流。 二打一,竟然落得如此狼狈。 “该死的小畜生!”打拳的诅咒师面色铁青,额头上汗水混著泥水流下, “只会逃跑的懦夫!有本事,正面接老子一拳!” 陆平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身上的高专制服甚至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他慢条斯理地收拢衣袖,淡然道:“接你一拳又何妨,只怕你不敢。” “老子撕了你!” 打拳的诅咒师本就年轻气盛,被这轻蔑的语气一激,整个人瞬间失去了理智,提起拳头就要衝上去拼命。 嘀。 就在此时,两人的制式耳麦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刺耳的电子音。 那是一个沉闷、沙哑,却带著绝对威严的声音。 这是他们这支队伍的首领,一名货真价实的一级诅咒师。 “都给我冷静点。”首领冷冷地开口, “根据刚刚拿到的內部情报,这个小鬼就是禪院家的那个家主候选,觉醒了十影术式的二级吊车尾。” 两名诅咒师前冲的脚步齐齐一顿。 “昨天,他刚刚和我们负责外围的另一队人碰上。那场大战里,他的十影式神已经自爆了。” 首领的声音透著一股残忍。 “现在高专的任务多得数不过来。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外地执行特级出勤,没人会来这个距离东京这么近的地下空间救他。”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他手里的弓箭,一看就是刚从禪院家忌库里拿出来充当排面的好货。杀了他,把这件高等级咒具卖掉,够你们吃一辈子。” 首领顿了顿,语气轻蔑。 “一个没有式神可用的式神使,现在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他现在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直接从正面击碎他,游斗反而是给他喘息的机会!” 耳麦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管道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持镰诅咒师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天才,原来是个只会依赖咒具的空壳子!” 他用手抹掉脸上的血跡,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残忍,“没有了式神,你算个什么东西?” 打拳的诅咒师也狞笑著捏紧了钢拳套,两人的信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陆平没有反驳,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將全身的咒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右手之中的【贯牛之角弓】。 咔、咔。 他的双腿微弯,宛如老树扎根在泥泞的水道之中。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地面上摆出最標准的满弓站姿。 隨著弓弦被一点点拉开,恐怖的咒力开始在管道內疯狂压缩,空气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在两名诅咒师的视线里,眼前的少年仿佛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从远古废墟中甦醒的蛮荒巨兽,正踩著沉重的步伐,在原地撅蹄蓄力,准备將眼前的一切彻底踏碎。 庞大的咒力不断压缩,化作富有节律的撅蹄声,渐渐与两人的心跳同步。 陆平看著前方的两人,右手手指虚搭在无形的咒力弓弦上。 “三招之內,我必杀你。” 第26章 瞬杀 面对拉满的漆黑巨弓,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贯牛之角弓】上的黑色咒力浓郁得发暗,地面原本平缓流动的污水都开始疯狂颤抖。 对面的两名诅咒师浑身皮毛炸立,本能地从那张巨弓上察觉到了针刺般的死意。 他们浑身肌肉紧绷,战斗经验中积累的强烈生存本能正疯狂拉响警报。 但他们没有后退。 一是因为摸不透陆平的术式,无法断定那是不是传闻中增加射击精度的鹰眼类能力,如果是的话撤退反而会沦为靶子。 二是因为他们更相信队长的情报——这个小鬼没有式神可用,正面硬碰硬打不过才会虚张声势。 两人对视一眼,咬著牙,迎著大弓的锋芒全力杀上前去。 “凭那把破弓也想杀我?”持镰的诅咒师怒极反笑,长镰在身侧划出刺耳的破空声, “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每次出去顺手宰几个普通人,再偽装成咒灵乾的,实在是太简单了。高专那群蠢货忙著对付咒灵,根本没人有空来追查老子!” 他一边狂妄大吼,一边死死盯著陆平指向自己的箭鏃。 崩。 陆平的手指驀然鬆开。 这一瞬间,旁边一直保持衝锋、並未被弓箭锁定的打拳诅咒师,眼皮却疯狂跳动起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战慄感瞬间直衝他的天灵盖。 陆平换了目標。 他在阴影箭矢激射而出的瞬间手腕一抖,漆黑的巨弓微微一偏。 那道刺目的黑芒,毫无徵兆地对准了不断逼近的打拳诅咒师。 由於没有物理弓弦固定,咒力凝成的弓弦居然可以在鬆手瞬间不產生弹性形变,而是维持原位一瞬间! 然而在生死搏杀的紧要关头,一瞬间就足以决定胜负。 从一开始,陆平就没打算先杀拿镰刀的。 打拳的诅咒师跟他廝杀时间最长,连续施展【穿山震】对身体和咒力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此时,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节点,也是对方最为虚弱的时刻! 而持镰诅咒师擅长利用影子,儘管刚才被碎石擦破脸颊更显狼狈,爆发力虽相对较弱,但身法灵活,擅长持久战。 更重要的是,陆平刚才就已经在持镰诅咒师的影子里种下了能够引发【贯牛之角弓】共鸣的咒力標记。 想要察觉並清除这种標记,起码要打出过【黑闪】、比常人更接近【咒术核心】才行。 虽然二级术师有可能打出黑闪,但二级术师打出黑闪又不太可能。 眼前的二级诅咒师显然不具备这种境界。 先杀弱的,剩下的一个便是十拿九稳。 “小心!” 半空中,【五连瞳】的视野共享瞬间发觉了箭轨的偏转。 持镰诅咒师反应极快,他怒吼一声,长镰猛地一挥,掀起一大片浓稠的阴影作为幕布,试图彻底遮挡陆平的视线。 与此同时,两名诅咒师左右分开,化作两道残影直取陆平。 阴影幕布之后,陆平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轻启嘴唇,吐出三个冰冷的字。 “第一箭。”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记沉闷的雷鸣在管道內彻底炸响。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道阴影箭矢直接撕裂了黑色的幕布,速度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 正从侧面全速衝锋的打拳诅咒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態,整个人便被一股绝伦的巨力正面砸中。 咔嚓。 那是胸腔骨骼寸寸碎裂的脆响。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先被一柄万斤重的铁锤砸中胸口,紧接著又被一辆全速行驶的百吨重卡狠狠碾过了躯干。 砰!! 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影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掛在了后方的水泥墙壁上。 狂暴的衝击力推著他的身体,连带著撞断了足足三重厚实的混凝土隔墙,才轰然在废墟中停了下来。 烟尘散去,碎石瓦砾堆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人已经彻底没了生机。 “混帐!!” 持镰诅咒师看到同伴瞬间被秒杀,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目眥欲裂。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双脚踩著泥水腾空而起,手中的巨镰借著下落之势,对准陆平的头颅当头劈下。 然而,贯牛弓射击时產生的空气震盪波轰然扩散。 巨镰还没触及陆平的头髮,持镰诅咒师便觉得胸口一闷,身体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气墙,劈砍的攻势在半空中硬生生被缓解了大半。 生死边缘的刺激,让这名经验丰富的诅咒师並没有彻底发狂。 他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恐惧,借著反震力落地,死死盯著陆平。 他在冷静地寻找破绽。 “这傢伙是个式神使,现在的本事全靠那把弓。拉满弓需要时间蓄力,而且他连续作战,作为一个二级术师,体內的咒力量估计已经见底了。” 持镰诅咒师在心中飞速盘算。 只要能贴身缠斗,迫使对方无法拉弓,彻底打乱他的进攻节奏,自己就还有胜算。 想到这里,持镰诅咒师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前挪动脚步,拉近双方的距离,一边冷笑著开口质问: “小鬼,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在三招內杀我吗,怎么临时耍诈对別人出手?难道你是结下了【无法射击瞄准之人】的『束缚』,以此换取了【对未瞄准之人的伤害加成】,才藉机暗算了我们一手?” 他一边用言语分散陆平的注意力,一边悄悄靠近。 直至走入自己的施术范围,那垂在身侧的左手背在身后,五指悄然变幻印记。 沙沙。 陆平身后的泥水里,一团不起眼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无声地延伸开来。 化作一柄锐利的黑色镰刀,悄然对准了陆平毫无防备的后心。 陆平看著眼前的敌人,缓缓摇了摇头。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將手中的【贯牛之角弓】微微低垂。 “对付你们这种货色,还用不上『束缚』这种底牌。” 他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诅咒师,落在了更后方的虚空上。 “我说的是三招之內。”陆平淡淡道, “必杀你们三个。” 第27章 狙击 泥水翻滚,陆平背后的阴影突然拉长。 一柄漆黑的镰刀毫无徵兆地从视角盲区刺出,带著阴冷的风,直奔他的后心。 在普通术师眼里,这是利用视觉死角进行的精妙偷袭。 然而,他面对的是十影术师。 在操控影子的领域里,十影术式便是立於顶端的绝对主宰。 在体內三尸强化后的极端感官下,如此近的距离內,一个二级术师自以为隱蔽的小动作,在陆平眼中就如同儿戏。 陆平连头都没回。 他没有再次拉开手中的长弓,反而一反常態,双脚在水面上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主动朝著前方的持镰诅咒师对衝过去! 持镰诅咒师瞳孔一缩,隨即狂喜:“没有逃跑,反而向我衝过来了吗?” 他的术式【影镰】,距离本体越近,影镰的速度和威力就越强。 中距离拉扯他或许会忌惮那张古怪的牛角长弓,但近身搏杀,那绝对是他的强项。 他大笑一声,浑身咒力轰然爆发,巨镰高高举起,带著狂暴的咒力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陆平背后那柄由影子延展而出的黑镰也加速绞杀。 双重夹击,极难招架。 陆平神色平淡。 他很清楚,在这些人的后方,必然坐镇著一名能够实时提供前线情报的辅助术师。 不把那个傢伙点掉,战斗就会陷入无休止的被动。 至於眼前这个自以为得计的持镰诅咒师,在被他种下影子標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管道深处,一间乾燥的地下暗室里。 一个面容枯瘦的术师正紧闭双眼。 他包裹双眼的布带上,五只惨白的小眼球正在剧烈转动。 这是他的术式【五连瞳】,能够全方位共享前线的视野。 “老大,『拳头』被那把古怪的弓射死了,『镰刀』正在近战缠斗。”枯瘦术师声音乾瘪。 在枯瘦术师背后,坐著一名身形魁梧的四十岁男人。 御手洗静流,是盘星教“时之器皿会”的核心一级术师,也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他身披僧袍改制的黑色长衣,左手常年戴著一只铁製手套,手套上刻满了封印符文。 “两个废物,连一个失去式神的二级术师都拿不下。死了也是活该。” 御手洗静流站起身,目光落在监控画面那张长弓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那把弓倒是个宝贝。『五眼』,你和胖子在这里待命,情况不对立刻撤退,盘星教在別处还有据点。” 枯瘦术师点点头,旁边一个身上散发著一股甜腻香气的肥胖术师阴冷地笑了笑。 胖术师的术式能將咒力转化为致幻的迷香,平日里专门靠这个拐卖人口进来做人体实验的素材。 盘星教的这支顶级五人小队,转眼只剩下四人。 但他们並不慌,以往並不是没有术师闯进来的先例,但最后都被偽造成咒灵袭击致死来矇混过关。 再加上枯瘦术师的结界造诣极深,他们所在的据点被一层特殊的“帐”包裹。 这层结界不仅能完美屏蔽內部的咒力气息,连现代的电磁信號也无法穿透。 正是依靠这种手段,这个地下据点才存在了这么久。 此时,前线管道內。 持镰诅咒师的笑容忽然凝固,他发现陆平的速度变快了。 不是因为自己消耗咒力导致状態下滑,而是因为对方的咒力似乎根本没有消耗多少! 在普通的咒术观念里,咒力是由负面情绪提炼出来的死物,用一点少一点。 但在陆平这里,由於体內的三尸正在源源不断地为陆平补充著咒力,始终將他的状態维持在巔峰。 他此时的咒力总量和恢復速度,早已超越了普通二级术师的极限! 陆平在奔跑中侧身,左手向后持弓,右手反向拉满。 “小心!他背手拉弓准备偷袭你!”耳麦里传来急促的警告。 持镰诅咒师心中一惊,以为陆平是要利用视线差,藏弓偷袭。 他本能地收回长镰,横挡在胸前,改攻为守,只把杀招寄托在背后的影镰上。 就在背后的影子镰刀即將触及他衣服的剎那,陆平鬆开了手指。 咻! 箭矢划破空气,目標却不是眼前的持镰诅咒师,而是直奔他身后的幽深管道。 身体突然下沉,陆平整个人宛如一滴墨水,瞬间融入了射出的暗影之中,闪开了背后的攻击。 眨眼间,陆平就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朝著管道更深处窜去。 “该死!他的目標是老大他们!” 持镰诅咒师看著空无一人的前方,惊出一身冷汗。 一旦让这个小鬼突破防线惊扰了首领,他这个失职的属下,绝对会被扒层皮,甚至被丟给胖子做成实验素材。 想到这里,持镰诅咒师彻底急眼了。 他连忙仗著对地下地形的熟悉,以及【五连瞳】提供的全图视野,疯狂地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抄近道狂奔。 “给我留下来!” 几柄漆黑的影镰在半空中鏗鏘拼接,化作一条长达数十米的巨大锁链,带著森然的死气,疯狂地朝陆平的背影勾去。 陆平的身形在阴影中飞速穿梭。 连续过了三个急转弯,每过一个弯,咒力感知便向外扩散一分。 前冲,不是为了自投罗网,他只是需要拉近距离,用感官进一步锁定对面那个情报术师的具体方位。 终於,在踏入一处宽阔的匯水区时,陆平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混凝土,死死锁定了数百米外、处於直线距离上的那座隱秘暗室。 “抓到你了。” 他不打算继续深入对方的老巢。 在这种狭窄、复杂的地下空间里,谁也不知道里面还埋藏著多少未知的陷阱与诅咒师。 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是他的极限射击距离。 他要在这里,远程將其击毙。 但距离太远,咒力箭矢在破空飞行中会產生灵气逸散,威力会大打折扣,未必能一击必杀。 陆平手腕一翻,一根泛著幽冷蓝光的箭矢出现在指缝间。 箭矢表面缠绕著密集的苍蓝色电弧,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箭身上雕刻著密集的远古鸟纹,隱隱传来凶禽飞鸟的清脆嘶鸣。 这是由老家主所赠,禪院家忌库中珍藏的一级咒具——【鵺之羽】。 陆平將【鵺之羽】虚搭在弦上,但没有急著调整方向。 那个负责报点的术师手段诡异,一旦被对方察觉到自己正在进行超远程的狙杀,那名术师一定会提前规避。 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打草惊蛇。 他长弓低垂,身形微晃,躲在了一处断裂的水泥梁后,摆出了准备伏击持镰诅咒师的假象。 “找到你了!” 后方,持镰诅咒师冲了出来。 见陆平躲在掩体后,他毫不犹豫地挥动巨镰,滚滚阴影如黑色的大潮,瞬间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帷幕,將陆平周围的视野彻底封死。 “老子看你这次往哪躲!” 而在阴暗的暗室里,枯瘦术师的【五连瞳】剧烈跳动,画面瞬间被黑色帷幕填满。 “该死,画面被挡住了!”枯瘦术师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並不知道,这面用来遮蔽陆平视线的阴影帷幕,反过来成为了陆平最完美的掩体。 在帷幕落下的那一刻,陆平在【五连瞳】的视野中消失了。 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陆平在这一刻豁然转身,双臂肌肉微鼓,长弓瞬间拉至满月。 【鵺之羽】上的电光將他的面孔映照得一片苍蓝。 “第二箭。” 第28章 一箭双鵰 崩! 弓弦爆鸣的剎那,苍蓝色的电光將漆黑的阴影帷幕瞬间撕裂。 陆平连看都没看从侧面狂袭而来的持镰诅咒师。 在体內三尸强化后的咒力感知下,他的攻击早已锁定了目標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在【鵺之羽】的绝对速度面前,任何的近战技巧和闪避动作都失去了操作空间。 持镰诅咒师以为利用阴影帷幕遮蔽视野能占得先机,却不知这层黑幕反过来为陆平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 对方根本不知道陆平的箭矢具备因果般的锁头能力,这种信息差,註定了他的败亡。 轰隆! 缠绕著雷光的【鵺之羽】瞬间洞穿了那柄巨型长镰,没有丝毫凝滯,紧接著便贯穿了持镰诅咒师的胸膛。 狂暴的雷霆將他的心臟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然而,这支一级咒具的势头没有半分减弱。 它携带著撕裂空气的滚滚雷鸣,直接破开管道,穿墙破石,化作一道蓝色的雷霆流星,笔直地射向数百米外的地下暗室。 暗室內,面容枯瘦的术师正因为视野被遮蔽而暗骂。 下一刻,他包裹双眼的布带轰然炸裂。 那支箭矢裹挟著废墟的碎石,直接轰碎了厚实的水泥墙壁,一箭爆头! 枯瘦术师的脑袋宛如烂西瓜般碎开,鲜血和脑浆溅了满墙。 此时,御手洗静流的身形才刚刚站起,左手的铁手套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 陆平预告要用三招。 现在,第二箭射出,两招之內,三人全灭。 贯彻自身信念后,他只感到念头通达,体內的三尸也隨之壮大不少。 另一边,御手洗静流看著地上死状悽惨的部下,瞳孔微微收缩,但呼吸未乱。 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心智冷硬如铁。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看著箭矢射来的方向,大脑飞速分析著战局。 “正面防御瞬间被破,甚至能精准跨越数百米进行盲射狙杀,那张长弓的威力和持有者的感知能力超出了预料。” 御手洗静流偏过头,看著一旁脸色煞白的胖术师,声音低沉而威严: “胖子,带上所有的『研究数据』立刻转移。通过备用通道离开这里,盘星教在別处的据点会接应你。” “是,老大!” 胖术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忙不迭地抱起桌上的核心资料,慌忙朝暗室后方的密道退去。 御手洗静流转过身,黑色的长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狂妄的年轻天才,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 此时,匯水区內。 陆平手持长弓,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气。 隨著远处那股特异的咒力波动瞬间消失,他心中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一分。 连续击杀三名同级別的二级诅咒师,在这个年纪和现阶段,已经是一份足以让整个咒术界侧目的辉煌战绩。 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咒力总量和身体强度,距离一级那些真正的怪物还有著难以逾越的鸿沟。 “本以为抓个小咒灵,没想到捅了诅咒师老窝。”陆平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盲目自大到去清理整个据点。 如今对方负责报点、共享视野的辅助术师已经死亡,这意味著敌方的“眼睛”瞎了。 就算里面还有其他驻守的诅咒师,一时半会也无法准確锁定他的当前位置。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陆平脚尖一点水面,身形轻盈地转过方向,迈步便准备朝著最初进来的地下出口方向撤退。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身体便陡然僵在了原地。 后背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炸立。 体內的三尸发出尖锐的警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捲而来。 一名身材魁梧、身披僧袍长衣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进了他的感知范围。 他就站在三十米外的一截断裂管道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陆平,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枯潭。 御手洗静流看著下方的少年,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年轻而生出半分轻视。 虽然內部情报明確指出,这小鬼的十影式神已经在昨天与另一位一级队长的衝突中全部自爆,但陆平刚刚展露出的战斗天赋和果断杀伐,依然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惊。 这样的天才,如果任由他继续成长下去,將来必定会成为盘星教通往大业路上最棘手的绊脚石。 现在,对方的式神正处於报废的窗口期。 这是抹杀他的最好机会。 更何况,这个据点里隱藏著盘星教不能见光的秘密。 既然陆平已经摸到了这里,就万万不可能放他活著回去。 否则,一旦引来高专的五条悟或者夏油杰,这附近的一连串据点都会被连根拔起。 陆平站在泥水中,微微侧过身子,冷冷地回视著对方。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这个男人的咒力总量犹如一座沉重的火山,甚至比他上次遇到的那名一级式神使诅咒师三轮清玄还要浑厚、凝实。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真正精通杀伐、毫无水分的硬茬子。 陆平神色依旧淡然,但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脚底阴影瞬间炸开,整个人拔地而起,调转方向施展身法拔腿就跑。 他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跟一个全盛状態的一级术师硬碰硬。 “跑得掉吗?” 御手洗静流並没有急著去追,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微笑。 为了彻底断绝这个天才的希望,他甚至主动公布了自己的术式: “我的术式是——【缚灵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不断迴荡,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宣告感: “老夫可以在空间中布置出完全无形的『咒力丝线』。只要有任何活物踏入这个范围,就会被瞬间束缚、切割。” “最妙的是,被束缚者的咒力会被反向抽取,通过老夫左手的这只符文手套,不断注入到丝线之中,让它的锋利和坚韧程度无休止地强化。” “小鬼,你的前路,已经断了。” 陆平在管道中全速奔驰,风声在耳边呼啸。 可就在他衝出一处分支管口的剎那,原本快若闪电的身形却硬生生地止住了。 在极致敏锐的咒力感知中,前方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交织著一层近乎完全透明的密集网络。 那些丝线太细了,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在昏暗的光线下与空气完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丝线上附著的冰冷咒力能被感知,陆平在刚才那一瞬间,就会被这层大网直接切割成一堆碎肉。 退路,前路,两侧的死角。 在不知不觉间,整片匯水区周围的通道,竟然全被这种带有抽取属性的无形丝线彻底封死。 御手洗静流踩著沉重的步伐,不急不缓地从后方逼近。 他左手的铁手套发出冰冷的微光,微微活动著手指。 “別挣扎了,禪院家的小鬼。” 诅咒师的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天才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和地上的泥狗没有什么区別,老夫现在就送你上路!” 第29章 赤血操术! 无形丝线封锁了四周的退路,泥水在脚下静静流淌。 前方死路,后有强敌。 陆平按著牛角长弓,指尖轻触弓身,脑海中飞速掠过破局的方法。 第一,动用剩下的【鵺之羽】强行破开正面,或者用长弓打穿头顶的混凝土,再利用贯牛弓具备遁入影子的特性抓住爆炸的瞬间,他就能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箭矢一样『发射』到地面脱身。 第二,直接砸碎脚下的地面,逃进更深处的管道游斗。 那里的地形更复杂,而且现在维持『帐』的术师已经死了,只要闹出大动静,高专绝对能察觉到这里的咒力波动。 而且对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还能正常使用式神,『藏狗战术』也是可选手段之一。 噠、噠。 御手洗静流提著黑铁手套,不紧不慢地走近。 就在陆平准备动手的瞬间,寂静的管道里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音乐声。 “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此时陆平那设置为来电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维持屏蔽的『帐』已经破裂,外界的信號在这一刻重新连接。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经典的流行歌旋律在空旷的管道里迴荡,这欢快的乐声与眼前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陆平没有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一丁点分神都是致命的。 他面无表情,右手紧紧扣在弓弦上,视线则死死锁定在三十米外的御手洗静流。 二级咒术师,与一级咒术师之间有著巨大的鸿沟。 在咒术界的常识里,二级术师面对一级术师,其难度远超二级咒灵去挑战一级咒灵。 如果是二级咒灵逆伐一级咒灵,那只是单纯的相性克制。 但人类术师相差的每一级,都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首先是咒力量的绝对差距,一级的咒力量起码是二级的两倍以上。 这意味著无论是速度、肉体强度还是咒力储量,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更重要的是对术式的开发。 眼前这个老傢伙,已经把术式和环境完美结合,构筑出了属於自己的绝对阵地。 常规评级中,能够单人祓除同级咒灵的一级术师,对上低阶位置的敌人,通常具备压倒性的性能压制。 能评上一级的怪物,其咒力水平和术式性能无一不是千锤百炼,甚至在拥有特攻属性时,能够越级杀敌! 而现在的陆平虽然能速杀三名二级术师,但面对眼前这个擅长阵地构筑的一级术师,依然显得有些不太够看。 冰冷的丝线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血液在体內加速奔流。 强烈的死亡威胁让肌肉紧绷。 面临真正有生命危险的极端压迫时,陆平体內的三尸彻底兴奋起来。 它们浸润在负面情绪中疯狂咆哮,源源不断地压榨出滚滚的咒力。 陆平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精芒。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攀升,隱隱触摸到了那一层若有若无的一级门槛。 “再用一次【鵺之羽】,未必没有机会。” 陆平心中暗道,手指已经摸到了冰冷的羽箭。 御手洗静流捕捉到了陆平眼神的变化。 作为老江湖,他深知远程术师在走投无路时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反扑。 但他没有废话,更不打算给这个潜在的天才式神使留下任何弯弓蓄力的时间。 老者眼瞼低垂,慢慢抬起了左手。 叮铃铃—— 《雨爱》的歌声还在管道里迴荡。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同一个瞬间,长廊的另一头,突然也响起了一阵相同的旋律。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像是隔著厚实的水泥,旋律和节奏与陆平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完全同步,却又真真切切地在向这里靠近。 御手洗静流的动作猛地一顿。 陆平也微微侧目。 有人来了。 而且,来人不仅来到了这个隱秘的地下管网,还正拨打著陆平的电话。 高专的援兵。 绝对不会是五条悟或者夏油杰。 那两个怪物现在正忙於各种外勤,这种近郊的突发任务,高专通常会指派给位置更近的一级或者二级术师。 到底是谁? 御手洗静流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决定放弃这个据点。 既然『帐』已经破了,对方援兵已到,继续留在这里纠缠只会是慢性死亡。 退! 老傢伙脚下一步迈出,身形向后暴退。 一旦风吹草动,绝不恋战,这就是老一辈诅咒师存活至今的生存法则。 但他绝不打算放过眼前的隱患。 “禪院家的小鬼,算你命大。” 御手洗静流冷笑一声,声音在通道里炸响:“下次见面,老夫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话音未落,他背在身后、戴著咒具手套的右手对准陆平方向狠狠一握。 轰! 原本埋伏在四周的无数无形丝线在这一刻轰然合拢。 千百条咒力长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神大网,带著切割空气的尖锐撕裂声,朝著陆平所在的区域铺天盖地般绞杀而去! 丝线未至,陆平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经被切割出无数密集的缝隙。 空气被切出无数白痕。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灌注咒力后无比锋利的丝线,已经触及了陆平身上那件高专制服的衣角。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后方幽暗的管口中,一道妖嬈的赤红血芒骤然亮起,宛如黑夜中的赤色明灯。 ——嗤! ——嗤啦! ——嗤嗤嗤!! 刺耳破空声响起的同时,一道赤红的血芒突然破开黑暗,不断加速接近。 那是一道由纯粹鲜血凝聚而成的流线型血芒箭头! 血芒在极速飞行的过程中甚至完成了二次加速,宛如一条愤怒的血龙,带著变速爆鸣声,斜斜地撞上了那张迎面扑来的无形大网。 刺啦! 原本坚韧无比的咒力丝线瞬间接触到热辣滚烫的血芒,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顷刻融化! 大网被一分为二。 狂暴的劲风將空气中的无形丝线寸寸绞碎,衝击的余波在水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泥水轰然炸裂。 陆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那道在黑暗中缓缓散开的黏稠血气,眼神微微一凝。 暴虐而凝练的血液,据自己所知,只有一个家族擅长使用。 那股血液,毋庸置疑!! 第30章 加茂家的一级术师 赤红的血箭划过,將交织成网的咒力丝线整齐切断。 狂暴的劲风在狭窄的管道內呼啸而过,空气中充斥著一股浓烈铁腥味。 口袋里,原本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屏幕的光晕熄灭,地下水道重新陷入昏暗。 踏,踏。 沉稳而清脆的脚步声在长廊尽头响起。 厚重的漆黑马丁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富有节奏的闷响。 来人走得很慢,不紧不慢地从幽深的黑暗中踱步而出。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穿著一件改良过的高专黑色制服,一头利落的黑色长髮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隨著她的步伐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女子面容白皙,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穿过重重水雾,瞬间锁定了远处的御手洗静流。 她抬起修长的右手,指尖还残留著几缕未散尽的赤红血液。 “一级术师对付二级术师,確实不太公平。” 她偏了偏头,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把我也算上吧。” 陆平站在原地,稍微鬆了口气。 他看著女子指尖縈绕的血气,感知著那股黏稠、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咒力波动,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咒力外放。 那是將自身的血液作为媒介,通过咒力进行极限压缩与操控的术式。 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家传术式——【赤血操术】。 眼前的女人,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一级咒术师。 陆平的目光在她领口处的徽章上扫过,神色依旧平静。 御三家培养出来的术师,与野生术师存在著本质的区別。 野生术师中或许偶尔会出现一两个天赋异稟的天才,但御三家歷经千年传承,其核心术式的开发、战斗资源的倾斜以及对诅咒的阅歷,早就形成了一套极其高效率的体系。 同样是一级,御三家的一级术师意味著拥有更高的上下限和更多的底牌。 这种底蕴,远不是一个靠著旁门左道隱匿在地下的一级诅咒师可以匹敌的。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御手洗静流的脸色彻底变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死死盯著那条被血芒切成两截的咒力大网。 那是他耗费了大量咒力,藉助地形构筑出的绝对阵地。 在对方手里,却连一招都没能撑过去。 身为活了四十多岁的资深诅咒师,御手洗静流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好勇斗狠,而是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来人的咒力深不见底,且术式对他的术式【缚灵锁】有著天然的克制。 血液的流动比他的丝线更快、更具破坏力。 “加茂家的人……” 御手洗静流嗓音沙哑,黑铁手套表面的符文瞬间暗淡下去。 他没有撂下任何狠话,甚至没有再看陆平一眼。 在阵地被瓦解的下一个瞬间,他庞大的身躯便借著管道內残留的阴影,猛地向后滑行。 轰! 一团浓郁的黑雾从他脚下炸开,混杂著腐败的泥水,瞬间將他的身形包裹。 当黑雾被气流吹散时,管道上方的一处通风口已经被暴蛮的力量拆碎,御手洗静流的气息已经远在百米之外。 他走得极其果断。 高马尾女子看著御手洗静流消失的方向,並没有选择动身去追。 这里是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盲目追击一个擅长隱匿的一级诅咒师,不仅会平白消耗体內的血液,还容易落入对方未知的陷阱。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视线落在陆平身上。 “陆平君,原来你在这里啊。” 女子上下打量了陆平一眼,看到他身上並没有明显的伤痕,眼中的冷冽稍微褪去了一些。 两人平时在高专內也算有过数面之缘。 “我是高专三年级的一级术师,加茂千椿。”她自我介绍道,声音沉稳, “这次过来,原本是在调查一件疑似咒灵袭击女子高中生的案件。追踪著残秽一路排查到这片排水系统,没想到顺著动静摸过来,会看到这一幕。” 陆平微微点头,“我也是追踪一只二级咒灵来到这里,然后遭到诅咒师袭击的。” 加茂千椿眉毛微微一挑,隨即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任务中出现意外,也是正常的,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前天我在硝子那里做例行治疗的时候,她还特意拜託过我顺手照顾一下,免得高专的年轻战力还没成长起来就翻车了。” “费心了。”陆平把牛角弓收了起来,淡淡回应。 “行了,敘旧的话待会儿再说。”加茂千椿转过身,看向御手洗静流逃跑的方向,以及更深处透出微弱灯光的暗室, “这地方有古怪。空气里的血腥味太杂了,不像是咒灵造成的,倒像是人类的血。” 陆平接过话:“如果我没猜错,里面是盘星教的一个据点,似乎在进行某种实验。” “盘星教……那群狂热的普通人聚会?”加茂千椿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他们终於把手伸向不该碰的领域了。走,进去看看。” 两人並肩朝著管道深处的暗室走去。 空气越发潮湿,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打破『帐』的封锁后,这里的真实面貌彻底暴露在两人面前。 推开那扇被【鵺之羽】轰碎的铁门,暗室內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正中央是一张冰冷的钢製手术台,上面的暗红色血跡已经乾涸、层叠,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墙壁的铁架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玻璃器皿,里面用福马林浸泡著残缺的肢体和变异的组织。 地面上散落著大量泛黄的文件,上面赫然盖著“时之器皿会”的黑色印章。 加茂千椿走到桌前,隨手捡起几页散落的文件。 上面记录著大量的实验数据,全是如何通过外力刺激,试图让普通人觉醒咒力的记录。 字里行间,充斥著冷酷的解剖术语和高得惊人的死亡率。 “长期进行生物人体实验,袭击女子高中生也是为了补充实验素材吗……” 加茂千椿的手指微微用力,將文件捏得变了形。 “真是一群躲在阴暗处的臭虫,这些罪证足够让高专那群高层老头子坐不住了。把能带走的资料都带上,我们需要回去提交一份详细的行动报告。” 陆平蹲下身,將几本核心的实验日誌整理后收进阴影空间,动作不慌不忙。 加茂千椿一边清理著现场,一边用余光观察著陆平。 从刚才进门开始,这个少年的情绪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一丝波动。 无论是面对一级诅咒师的生死威胁,还是看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实验现场,他都表现得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吶,陆平君。”加茂千椿靠在破损的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刚才在外面,我看到了三个二级诅咒师的尸体。一个被砸进了墙壁里,一个被正面轰碎了心臟,还有一个……被一箭爆头。”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这三个人,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陆平將背包拉链拉上,站起身,平静地迎著她的目光: “侥倖。” 加茂千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亲自检查过那三具尸体。 致命伤口上残留的咒力极其狂暴,那种纯粹的破坏力和超远程的精准度,绝不是普通二级术师能够做到的。 更何况,这三名诅咒师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內被连续抹杀,几乎没有形成像样的反抗。 “在没有动用十影式神的情况下,单纯依靠那把咒具弓,在连续作战的情况下反杀三名同级別对手。” 加茂千椿看著陆平,缓缓说道: “看来硝子没有夸大其词。你小子的战力水平,完全可以去向高专申请评价『准一级』了。在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的,整个咒术界也找不出几个。如果一定要给现在的二级术师排个名次……” 她直起身体,走到陆平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傢伙,现在称之为『最强二级』也不为过。” 陆平的神色不变,只是淡淡说道:“还不够。” 面对一级的怪物,他依然没有万全的胜算。 “嘖,真是不可爱啊,稍微骄傲一点会死吗?” 加茂千椿看著对面那张冷淡的脸,突然嘆了口气。 突然,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將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墙壁上才重新站稳。 “刚才为了帅气地救场,那一记【穿血】用得好像有点太猛了。” 陆平微微侧头,看著她有些虚弱的侧脸:“贫血?” “是啊,加茂家的家传毛病,每次消耗太多血液就会低血糖。” 加茂千椿有气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好奇地看了陆平一眼。 禪院家的未来继承人,应该不会很穷吧? 算了,让他请我吃顿饭就当扯平了,最近听硝子说新宿那边新开了家牛肉火锅,味道还不错。 打定主意,加茂千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咳咳,刚刚我可是从一级诅咒师手里救了你一命,於情於理,你今天中午都必须请我大吃一顿。我要吃肉,很多很多的肉,把流掉的血和血糖都补回来,听懂了吗?” 陆平闻著对方身上淡淡的铁腥味,知道这血確实是为了帮自己而流的。 虽然他才刚花了不少钱去买氧气罐,此时请客无疑是大出血,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 第31章 接受治疗 皮靴踩在水泥缓坡上,发出带有黏性的闷响。 走出幽暗的地下排污管网,正午的刺眼阳光劈面砸来。 加茂千椿正用两根手指捏著一张湿纸巾,嫌弃地擦拭著马丁靴边缘沾上的黑色污泥。 “话说,你怎么会有我的私人號码?” 陆平侧过头,看著身旁微微晃动的高马尾。 加茂千椿把废纸揉成一团,顺手扔进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她挑了挑眉,扯起嘴角:“那得去问禪院直毘人那个老酒鬼。今早我刚接到外勤任务,临出发前,老头子特意让人把你的联繫方式送到了加茂家。我刚才在路上顺手拨过去,纯粹是想碰碰运气,谁能想到你的手机铃声会从我脚底下的排水沟里传出来。” 说到这里,她停下脚步,歪著头盯著陆平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老头子的心思,你我都清楚。虽然禪院直毘人当年对我有恩,但一码归一码……我会用自己的眼睛来看清楚。” 陆平神色安稳,没有接话。 两个在御三家年轻一代中举足轻重的天才,在人跡罕至的街道拐角,心照不宣地並排走著。 “不过,你刚才在底下的表现確实让我有些吃惊。” 加茂千椿重新迈开步子,双手插在黑色制服的口袋里,马尾隨之在脑后一盪一盪, “不依赖十影式神,单凭一张咒具长弓和二级术师的咒力量,就能在狭窄地形內连续抹杀三名同阶诅咒师。” “运气好而已,对方的信息差太严重。”陆平淡淡回应。 加茂千椿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隨即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莫西莫西?硝子吗?出来吃火锅,新宿新开的那家。对,禪院家的『未来家主』请客,我们在新宿车站南口集合。” 掛断电话,加茂千椿转头对陆平解释道: “那两个二年级的怪物天天外勤做任务,硝子整天待在医务室和那些死人骨头打交道,高专都快把她变成留守儿童了。难得有人请客,必须带她出来透透气。” 陆平看著她那副豪爽的做派,目光微动:“你和硝子的关係看起来不错?” “姑且算是闺蜜吧,更是救命恩人。”加茂千椿的语气突然低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当年如果没有禪院老家主在中间牵线,把我送到硝子手下进行『反转术式』的相关治疗,我恐怕在那年就因为急性心肌梗塞死在加茂家的偏房里了。” 急性心肌梗塞。 陆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汇。 对於一名长期提炼咒力、肉体强度远超常人的御三家一等天才来说,这种属於普通老年人的心脑血管疾病本不该出现。 更何况,加茂家的术师本来就是操纵血液的专家。 除非,是某种无法逆转的先天缺陷。 他没有继续追问。 在御三家的高墙內,打探他人的家传底牌和身体隱疾是极为忌讳的行为。 然而,加茂千椿却显得异常豁达,似乎早就走出了那段病痛带来的阴影。 她一边蹚著人行道上的树荫,一边主动坦白: “没必要瞎猜,我的病在现代医学里叫作【真性红细胞增多症】。简单来说,就是我的骨髓造血功能亢进,红细胞数量是普通人的数倍。这导致我的血液粘稠得像罐头里的糖浆,稍微控制不好咒力,血管就会被血栓彻底堵死。” 她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里隱隱流动的暗红血气,自嘲地笑了笑: “讽刺吧?加茂家千年来最引以为傲的【赤血操术】,到了我这里,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所以我必须定期找硝子,用她的反转术式来维持这条命。” 两人搭乘上了前往新宿的电车。 车厢內有些空旷,金属车轮撞击轨道的鏗鏘声在耳边迴荡。 半小时后,新宿车站南口。 家入硝子穿著一件宽大的高专校服外套,眼眶下標誌性的淡淡黑眼圈已经初现端倪,手里还提著一罐冰咖啡。 她无精打采地靠在指示牌旁,看到並肩走来的两人,才勉强抬起眼皮打了个哈欠。 “早上走得那么匆忙,连例行检查都不做,还真是不把身体当回事。” 硝子一边嘟囔著,一边伸手抓住了陆平的手腕。 一股温热且柔和的咒力顺著陆平的脉搏瞬间游走全身。 那是反转术式的力量,在体內转了一圈后,確认没有大碍,硝子便鬆开了手。 接著,她把手掌贴在了加茂千椿的颈动脉处。 微弱的白光一闪而逝。 陆平站在一旁,用体內三尸强化后的极端感官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在他的视野中,硝子的反转术式运用得极其精妙。 那股正向能量顺著加茂千椿的脖颈切入主动脉,將血管內壁上因为血液粘稠而堆积的脂质、纤维组织以及初期斑块,当成需要清除的“增生杂质”进行定向溶解。 斑块消散,血管內壁在转瞬之间被“刷新”回了未病变前的平滑、健康状態。 这就是高专唯一指定医师的含金量。 家入硝子能够用专业医学知识配合高精度的反转术式,达成匪夷所思的治疗效果。 “呼……舒服多了。” 加茂千椿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这只是初级的血管清淤,把表面的脏东西洗掉。” 硝子收回手,將空咖啡罐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如果症状继续恶化,下一阶段的精准溶栓和血管重塑才是大工程,不过你目前的血液运转还算顺畅,还用不著那种级別的折腾。” 三人並肩走在新宿繁华的步行街上。 路过那家熟悉的电影院时,陆平的目光在门口微微一顿。 上次他们四人组:五条悟、夏油杰、硝子和陆平,就是在这里看完了那场枯燥的电影,虽然那两个魔丸在半路就找藉口溜出去了。 此时,电影院门口正站著一个身穿奇怪演出服的男人,正卖力地向过往的路人派发搞笑剧场的传单。 陆平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那是高羽史彦,上次在宣传海报上看到过的那个鬱郁不得志的搞笑艺人。 第32章 暗流涌动 “打扰一下,请看看高羽史彦的单人脱口秀!” 男人跨步上前,递过一张花绿的传单。 周围行人下意识地想要绕开,陆平却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主动伸手接过那张传单。 “高羽先生,对吧?”陆平低头看了一眼传单上的名字, “我也挺喜欢搞笑喜剧的,祝你演出成功。” “啊!真的吗?!太感谢了!你真有眼光!”高羽史彦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忙掏出手机,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交换个联繫方式吗?有新场次我可以给你打折!” 陆平掏出手机,熟练地扫码,添加好友。 他並不介意多个朋友多条路。 一旁的硝子斜著眼看著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陆平,你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陆平收起手机,目光在步行街四周扫视了一圈。 上次在这里见过不少的盘星教传销人员,今天竟然一个都没有看到。 “不用找了。”硝子双手插兜,淡淡地说道, “上次在那个破神社打完架之后,高专的高层就发了狠,派人把新宿和涉谷周围的所有盘星教暗哨全部拔除了。神社那边的结界也重新进行了加固,至少那两个小女孩现在很安全。听说过段时间,辅助监督就会安排她们去上正常的普通小学。” 说到这里,硝子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杰那个傢伙,最近因为这件事,脸上的假笑都少了很多。高专能做成这件事,也算是拖了你的福。” “也多亏了你在。”陆平神色平淡。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进了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店內的装潢充满了异国风情,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牛油与花椒的辛辣香味。 服务员將他们引到了一个靠窗的四人位。 加茂千椿和家入硝子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同一侧,陆平则独自坐在了对面的长椅上。 “喂,禪院家的未来家主,今天姐姐我可是拼了命救你。”加茂千椿拿过平板点单器,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不介意我点一些稍微贵一点的东西吧?” 不等陆平回答,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疯狂连点。 最高级神户和牛,十盘。顶级黑毛猪五花,五盘。鲜切牛舌,三盘。 “能吃完就成。”陆平给每个人都倒了杯水。 “我是不会客气的,换大盏!” 听到陆平答应下来,加茂千椿果断把原本中杯的啤酒换成了超大杯。 看著平板上不断飆升的消费总额,陆平依旧面色平静。 虽然过往带来的消费习惯会让他心疼钱包,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禪院家继承人的身份,也就释怀了。 钱不过是数字,花出去的才有意义。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陆平打开手机,查看余额。 感应到宿主的情绪波动,体內的三尸瞬间活跃起来,滚滚的负面情绪转化为纯粹的咒力在经络中奔涌。 对於咒术师而言,这项技术至关重要,甚至足以媲美对『咒力核心』的掌握程度。 那就是『束缚』,通过已有之物抵押未来、获取现在的技术。 陆平已经提前使用了这项技术,那就是『贷款』。 在前往火锅店的路上,他抽空申请了几家贷款,並把帐单发给了老家主。 现在,陆平看著手机余额里多出的那几个零,丝毫不慌。 坐在一旁的硝子伸出手,慢悠悠点了根烟: “医生的建议是膳食平衡。你的血管刚清理完,吃太多高脂肪的红肉会导致血脂瞬间升高。可以来点菌类、豆腐和新鲜蔬菜。” 陆平在菜单上点了份標准套餐,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人。 一个菸鬼,一个酒鬼,难怪能玩到一块去。 叮咚,叮咚。 隨著硝子补充的建议,千椿很快勾选上菜单,结束了点单环节。 没过多久,红白相间的鸳鸯锅底和各色菜品便摆满了桌面。 特製的牛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辛辣的气味隨著蒸汽扑面而来。 加茂千椿显然是饿坏了,完全没有了在战场上的凌厉气势,拿起筷子就开始库库乾饭,大口大口的肥牛裹著麻酱往嘴里塞。 陆平用公筷夹起一块豆腐放进清汤锅里,问道:“五条和夏油呢?最近在学校里似乎很少见到他们。” 硝子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鸭血,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那两个大忙人啊。能力越大,破事越多,现在基本上成了高专的连轴转外勤標兵。” “悟那个傢伙,最近在术式的微操上又有了突破。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利用【无下限术式·苍】在两个定点之间进行长距离快速移动的技术,简单来说就是定向瞬移。因为这个,总监部那群老头子像抓到了苦力一样,天天把他派到东京以外的偏远城市去祓除高级咒灵。只要有活就扔给他,鬼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山头飞著呢。” 硝子喝了一口冰咖啡,继续说道:“至於杰,他的【咒灵操术】在应对复杂环境和群体诅咒时比悟更灵活。那些隱藏在城市角落、具有特殊致幻或者精神攻击能力的罕见咒灵,基本上都是他在处理。我今早看外勤记录,他好像是被指派到了东京都近郊的一个偏僻山村,去祓除一个由於村民迷信而诞生出来的古怪诅咒。” 陆平点了点头,將煮熟的豆腐捞进碗里。 窗外的阳光逐渐被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阴云遮挡,繁华的新宿街头开始显得有些阴沉。 火锅店內热气腾腾,电视机掛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正播放著无聊的娱乐新闻。 就在三人即將结束这场聚餐的时候,掛在墙上的液晶电视突然画面一闪。 原本轻快的背景音乐瞬间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且沉闷的警报声。 屏幕下方,一行鲜红的加粗字体极其刺眼地跳了出来: 【紧急插播:东京都旁侧偏远山村发生大规模不明气体泄露,多名村民失联。】 画面的镜头瞬间切换到了航拍视角。 在距离东京市区数十公里外的一处深山老林中,一个落后、封闭的村落正被一层浓郁得不正常的灰色雾气死死笼罩。 茂密的树林在阴风中剧烈摇晃,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乱葬岗。 主编导的画外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恐与紧迫: “……根据前方记者传回的最新消息,该山村於今日上午十时左右彻底与外界失联。当地警方在封锁现场时遭遇了不明突发状况,多名警员在踏入迷雾后失去音讯。目前官方已將其定性为『特大天然瓦斯泄露事故』,防化部队正紧急前往……” 火锅桌上,原本正在库库乾饭的加茂千椿猛地停下了筷子。 家入硝子手中的香菸静静燃烧著。 陆平盯著电视屏幕上闪过的村落全景。 那个被迷雾吞噬的荒凉山村,其地理位置和名称,正是今早夏油杰单人前往的任务地点。 第33章 高专遇袭 沸腾的红汤锅底咕嘟咕嘟地冒著大泡,牛油的醇香与花椒的麻辣气味在空气中肆虐。 然而,在这张小小的四人方桌周围,原本轻鬆的气氛却在瞬间冻结。 家入硝子夹著香菸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截长长的菸灰悬而未断。 加茂千椿嘴里还塞著半片神户和牛,原本欢快的咀嚼动作戛然而止,粘稠的麻酱顺著嘴角滑落,她也顾不上擦拭。 墙壁上,液晶电视內的画面还在剧烈晃动。 航拍镜头穿过层层翻滚的灰色雾气,隱约露出一座隱没在深山死寂中的古老村落。 “瓦斯泄露。” 家入硝子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在那些普通人的官方眼里,只要『帐』被破坏、导致诅咒的痕跡暴露在公眾视野中,一律都会被定义为这种藉口。” “结界碎了。” 陆平放下手中的水杯,三尸强化后的敏锐感官已经锁定了电视画面边缘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暗色残秽。 如果连远距离的航拍都能捕捉到村落的轮廓,说明高专辅助监督提前布置的屏蔽结界已经彻底瘫痪。 最坏的情况,不仅是负责掩护的辅助监督遭遇了不测,连前往执行任务的夏油杰,此刻恐怕也陷入了无法抽身的苦战。 那可是拥有一级实力的【咒灵操术】持有者。 陆平没有废话,伸手进兜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夏油杰的號码。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或不在服务区。” 机械冰冷的提示音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平掛断电话,看向身旁的硝子。 硝子此时已经拨通了高专夜蛾正道老师的號码。 电话仅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的是往日沉稳的男声。 “硝子?你现在在哪?”夜蛾正道的声音透著一丝急躁。 “老师,新闻我看到了。那是杰的任务地点吧?”硝子开门见山。 “是他。十分钟前,我们与当地驻守人员彻底断绝了联繫。总监部正在紧急抽调附近的人手,但是……” 夜蛾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电流杂音。 滋啦——滋!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有铁钉在玻璃上疯狂划过。 “老师?”硝子眉头紧锁。 “……听著……你们……千万不要……擅自……” 夜蛾正道的信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断续,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实体幕墙,最终伴隨著啪嗒一声脆响,通话被强行切断。 线路由此彻底断掉。 加茂千椿此时终於咽下了嘴里的牛肉。 她冷著脸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翻开了一张刚刚由加茂家情报网传回的加密照片,转手推到了两人面前。 照片的拍摄角度在一处高架桥上,远景依稀可以看见东京都郊外那座连绵的山峦。 原本应当晴空万里的高专校区上空,此时正被一层极其厚重的暗红色薄膜完全笼罩。 那薄膜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宛如一个倒扣在山头上的血色巨碗。 “高专被『帐』封锁了。” 加茂千椿端起大號啤酒杯,猛灌了一口,眼神冷冽: “看来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诅咒师算准了五条悟在外地出勤,夏油杰被拖在深山,这才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大本营发动了奇袭。” “调虎离山,围点打援。”陆平用公筷拨弄著锅里的豆腐,语气淡然,“动静闹得不小。” “不过高专內部有天元大人的结界保护,里面连通著上千道不断变换的门扉。那些诅咒师就算进去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核心所在。” 加茂千椿冷哼一声,將手机收回,“只要没有特一级以上的战力参与,高专內部驻守的留守人员足够应付。我现在奇怪的是,他们的核心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完,她顺手发了一条信息,让附近的辅助监督把自己的越野车开来停在火锅店门口。 叮咚。 陆平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特意置顶的群消息弹了出来。 五条悟:【一张在高空中比著剪刀手的自拍照】 五条悟:“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校区那边的杂鱼不用你们操心,老子正在全速往回赶,马上就到。” 看著那行极具个人风格、囂张到不可一世的文字,火锅桌上的沉重气氛终於缓和了几分。 当代最强的【无下限术式】拥有者正在归途。 既然五条悟已经收到了消息,並且在利用那种近乎作弊的定点瞬移往回赶,那么东京高专的危机基本上就已经接近解决了。 “那个白痴既然插手了,学校那边就不会出大事。” 家入硝子將菸头按死在盘子里,站起身,顺手捞起了旁边的外套: “但我不能干坐著。星见神社距离高专不远,那里现在由高专僱佣的一级术师冥冥驻守,顺便保护神社里的那两个小鬼。我现在过去和她匯合,我的反转术式在接下来的伤员救治中是不可或缺的。” 陆平同样站起身:“我和千椿去山村,夏油那边失去了联繫,他需要支援。” 加茂千椿挑了挑眉,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好战的笑意: “同意。毕竟某人今天中午还欠我一顿没吃完的大餐,要是让你死在荒郊野岭,我找谁报销去?” 战力分配瞬间完成。 硝子作为纯粹的医疗后勤,前往有强力一级术师坐镇的神社是最稳妥的选择;而陆平与加茂千椿这两名战力,则是目前支援夏油杰的最佳人选。 陆平走到前台,熟练地用手机结了这顿急匆匆的午饭钱。 三人推开火锅店的玻璃大门,迎面而来的是新宿街头有些粘稠、闷热的阴风。 头顶的乌云压得很低,繁华的商业街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阴沉死寂。 陆平忽然產生了被注视的感觉,他的目光微微一斜,落在了街对面的一根灰色电线桿上。 空荡荡的横樑上,静静地停著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 它通体漆黑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半点光泽,此时正微微歪著脑袋,一双隱隱泛著暗红色的眼珠,静静地凝视著陆平等人的背影。 乌鸦没有鸣叫,安静得像是一只拙劣的標本。 “黑鸟操术。” 加茂千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走向自己的越野车,跨进驾驶座的同时冷哼了一声: “冥冥那个女人的『眼睛』还真是无处不在。看来高层那边的动向,她比我们掌握得还要早。走吧,別管那个满脑子只有钞票的女人了。” 黑色的专车引擎轰鸣,撕裂了新宿街头的阴冷,一头扎进了前往东京都近郊的高速公路。 两个小时后。 繁华的都市霓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深山老林与愈发浓郁的灰色雾气。 山路狭窄且崎嶇,地面的泥水伴隨著车轮的碾压四处飞溅。 当车辆行驶到距离蛇骨村还有两公里的一处山口时,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几辆横七竖八、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彻底堵死。 车门大开,地面上散落著对讲机和散乱的警帽,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空气里瀰漫著的根本不是什么瓦斯气味。 那是一种混杂了浓重硫磺、腐败血肉以及陈年纸钱燃烧后的古怪腥臭。 对於咒术师而言,这里的咒力残秽浓郁到隨处可见。 “终於到了。” 加茂千椿推开车门,脚踩在粘稠的烂泥里。 她解开了手腕上的皮革护具,体內的咒力开始缓缓流动,操控血液的本能让她的皮肤表面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芒,双眼更是泛起猩红。 陆平拿出长弓,视线在三尸操术的咒力强化下穿透了层层迷雾。 两人都具备强化视力的能力。 远处的山坳里,落后且封闭的村落正被大火吞噬。 数十栋传统的木质民房此刻已经坍塌了大半,焦黑的樑柱在火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滚滚黑烟直衝云霄。 村口是一幕犹如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就在掛著“蛇骨村”字样的破烂木牌下方,泥泞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尸体。 那不是咒灵,全都是这个村落里的普通村民。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尸体,四肢被用一种极其残忍且违背人体力学的方式折断、弯曲。 几十具残缺不全、面容扭曲的尸体,就这样在泥水里,被拼接、弯曲组合成了一条长达数十米的巨蛇形状。 尸体的断肢化作了蛇的鳞片与肋骨。 这条由血肉筑成的“大蛇”,其尾部直勾勾地对著村外的山路,仿佛是一条明確的禁行线;而由十几颗残缺头颅拼接而成的畸形“蛇头”,则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昂起,延伸向村落深处。 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负面情绪与怨气在这条血肉巨蛇上方盘旋,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丝线。 感应到如此庞大且纯粹的恶意,陆平体內的三尸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病態的亢奋。 它们在经络中疯狂游走,源源不断地將周围散落的怨气转化为冰冷、澎湃的咒力,在陆平体內发出如江河奔涌般的轰鸣。 陆平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 他微微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跨过了那条由蛇尾划出的禁行线。 第34章 术式即世界 灰濛濛的雾气在山谷间缓缓流动,將整座村落绞入一片未知的死寂中。 远处的火光在浓雾中扭曲,两道人影正朝著火光走去。 陆平微微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漆黑的瞳孔深处,一圈暗沉的重影缓缓扩散。 原本有些模糊的远景在这一刻骤然拉近。 一旁的加茂千椿抬手在自己眼瞼下轻轻一抹。 她体內的血液瞬间加速流动,微弱的红芒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通过精准操控眼部微血管的血流量,她的视网膜捕获光线的能力在短时间內得到了成倍的提升。 “餵。”加茂千椿看著前方,头也不回地低声问道, “你那双眼睛,看到里面什么情况了吗?” 陆平手中握著贯牛之角弓,视线穿过重重浓雾,落在村口那块破烂的木牌上。 上面的字跡饱受风雨侵蚀,但在他的瞳孔里,斑驳的墨跡清晰可见。 “看到了村口路牌上的字。”陆平语气平淡,“写著『蛇骨村』。” 听到这句话,加茂千椿的身形明显停顿了一下。 在她的视野里,前方除了一片翻滚的灰色雾气,就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有些扭曲的村口牌坊轮廓。 至於牌坊后面的细节,乃至更深处的字跡,在浓雾的遮挡下完全是一片模糊。 她用加茂家的秘传术式强化了视觉,却依然比不过这个少年的观测。 “蛇骨村的字样?”加茂千椿的双眼微微眯起,掩盖住眼中的震惊, “御三家彼此之间的术式情报虽然算不上完全公开,但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可从来没听说过,禪院家的【十种影法术】里,还有能够强化术师自身视力的招式。” 在传统的认知中,十影法术强在式神的全面性与影子空间的特异性。 歷代十影持有者,无一不是依靠召唤强大的式神横推战场,很少有人能將式神力量反哺到术师自身的肉体器官上。 陆平迎著山风,身上的高专制服微微猎猎作响。 他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 “十影术式,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前人总结出来的框架。” 陆平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也许,歷代那些惊才绝艷的先祖,在获得这份力量的同时,也把自己限制在了这个框架里。” 加茂千椿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 “对於术师而言,术式就是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眼睛。”陆平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抚过长弓粗糙的纹路。 “术式提供了对世界的认知,也规定了探索力量的方法。但有件事大家似乎都搞错了——” “强大的始终是术师本身,而非术式。” 陆平简单的结论掷地有声。 加茂千椿盯著陆平,片刻后,她突然低笑了一声,“通过自己的术式去了解世界吗……” 加茂千椿將垂在额前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 “真敢说啊,禪院家的『未来家主』......不过,这也確实很符合你的做派。” 陆平神色依旧,没有因为她的讚赏產生任何情绪波动。 事实上,他刚才之所以能看得那么远,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十影法术的隱性开发。 他的视力强化幅度,完全取决於『三尸操术』对当前区域內负面情绪的转化程度。 这里是一处刚刚经歷过屠村惨剧的现场,同时还伴隨著某种未知而邪恶的献祭仪式。 几十名村民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死去,他们散发出的负面情绪在这里疯狂堆积、发酵,其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地步。 这种浓烈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怨气,远比上一次在星见神社遭遇诅咒师袭击时要夸张得多。 上一次在神社,损毁的不过是一部分承载著陈年怨念的纸人,而不是全部。 况且当时的现场还有活人,那些潜伏的诅咒师心里或许还残留著些许对同类的惻隱或者对高专的忌惮,並没有展开毫无底线的滥杀。 因此,神社那一战的负面情绪虽然杂乱,但纯度並不高。 而现在,蛇骨村的上空,盘旋著的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死者怨毒。 陆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处於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状態中。 体內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贪婪地呼吸,那道原本將他死死卡在二级术师巔峰、通往一级领域的坚固枷锁,在这一刻竟然开始隱隱有些鬆动。 感应到宿主的心境,他体內的三尸彻底陷入了亢奋。 但这一次,陆平没有任由它们像以往那样囫圇吞枣地狂暴吸入。 他的精神在高度集中下,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体內的咒力路线,干预三尸的运转效率。 道经有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原本如狂澜般暴烈的负面情绪,在陆平的刻意压制下,化作了一股细密、绵长且极为庞大的纯净能量。 它们宛如绵绵不绝的小雨,顺著全身的经络持续不断地渗入四肢百骸,將他的咒力总量推向一个新的顶点。 这种对术式核心的精细操控,標誌著他的精神境界再次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然而,力量暴涨的代价,是精神层面的极端沉重。 正因为体內充斥著如此密集的负面情绪,陆平在闭上双眼调息的瞬间,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这些村民死前的惨状。 那是一种近乎感同身受的痛苦与绝望。 在无形的力量拉扯下,村民们的四肢被一寸一寸地强行撕裂。 皮肉崩断、骨节碎裂的惨叫声在耳畔不断迴响。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在四肢被剥离的过程中,这些普通人並没有立刻死去,他们的意识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他们只能睁大双眼,绝望地看著自己的身体被当成某种祭品,在这个封闭的村落里进行著血腥的堆叠。 人们吶喊、求救,直到最后连惨叫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他们在无力的反抗中,眼睁睁地看著生命力隨著温热的血液流尽,最终陷入永恆的黑暗。 如今,这场惨绝人寰的仪式似乎已经宣告完成。 陆平睁开眼,看著前方熊熊燃烧的废墟。 根据现场遗留的咒力残秽来看,时间的节点卡得极其精准。 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故意拖延时间,在夏油杰抵达村落的那个瞬间,恰好让献祭仪式来到了即將完成的最后阶段。 远处的残垣断壁和遍地狼藉,无一不在彰显著这里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但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 村民已经被屠杀殆尽,献祭宣告成功。 而实力强大的一级术师夏油杰,至今依然处於失联状態。 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在陆平的体內不断交织、碰撞。 暴涨的咒力带来肉体上的绝对掌控,而死者的绝望则让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刺骨。 目睹了村口的惨状,陆平和加茂千椿並没有失去理智、在第一时间选择贸然入村。 在情况未明的诡异战场中,盲目突进是最愚蠢的选择。 “我先去把周围布置一下,免得等会儿打起来,这里的动静又被外界的那些普通人观测到。” 加茂千椿快步走向一侧的空地。 她双手飞快地结出复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秽残存,尽皆祓除。” 隨著最后的咒文落下,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液体凭空浮现,迅速在天空中扩散开来,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天幕,將方圆数公里的范围笼罩在內。 『帐』重新在蛇骨村外围建立完毕。 做完这一切,加茂千椿重新走回陆平身边。 她蹲下身,伸出右手悬空,感应著远处村口那条血肉巨蛇的上方。 作为【赤血操术】的当代精锐,她对血液的流动与活性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加茂千椿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不对劲。”加茂千椿站起身,看著满地的残肢,眉头皱起, “这些村民的死状虽然悽惨,但地上的血流量完全不对。这些尸体体內的血液,至少流失了大半。他们死前被人用某种手段,几乎將全身的鲜血全部抽乾了。” 陆平侧过头看向她。 加茂千椿转头看向村落最深处,眼底的红芒剧烈闪烁: “在我的感知里,村子中央的那个方位,此时正聚集著一股极其庞大的血液反应。就像是有一个由鲜血匯聚而成的湖泊在中心地带流淌。” 她咬著牙,声音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该死的,村口的这堆尸体根本不是仪式的终点,那群疯子只是把这里当成了收集材料的屠宰场。” “村子深处的那个血池,才是核心所在。” 加茂千椿望著远处的火光,一字一顿道:“那个活人献祭的仪式……现在恐怕还在继续!” 浓雾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黏稠,开始朝著两人的方向蔓延过来。 第35章 初探蛇骨村 灰色的大雾越来越浓,將两侧的灌木丛压得抬不起头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黏稠得像是快要凝结成块,连高专制服的布料都吸附了一层淡淡的潮气。 陆平与加茂千椿踩著泥水,一步步接近了村口那条由几十具尸体拼凑而成的血肉大蛇。 尸体上那苍白的皮肤、凝固的表情在昏暗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喂,前方可是地狱啊。” 一道虚弱的女人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地面传来。 那声音很轻,带著剧烈的喘息,就像是风中残存的蛛丝,隨时都会崩断。 加茂千椿的身形瞬间紧绷。 她右手虚握,指尖的血珠已经开始不安地跳动。 陆平侧过头,视线落在了尸堆边缘的一个水坑旁。 那里躺著一个中年妇女。 即使面带血污,肢体残缺,依然能看出她原本端庄秀丽的面容。 那一头黑色的长髮散落在血水里,污血与碎发遮挡了大半额头。 她正靠在一截焦黑的木桩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嘴角溢出大量的暗红色泡沫。 “你们两个……快点离开吧,这里危险。” 妇女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著陆平身上的制服,断断续续地说道。 她一边说著,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块的血污顺著她的下巴流淌到锁骨上,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加茂千椿没有立刻过去。 她站在原地,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在周围的残垣断壁、破损的柵栏以及废墟缝隙中扫过,却並没有感知到属於咒灵或者诅咒师的气息。 暂时安全。 確认了这一点后,加茂千椿才跨前一步,半蹲在这个妇人的身边。 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对方那已经冷得像冰块一样的颈动脉上。 “撑住。” 加茂千椿咬了咬牙,右手掌心猛地一翻。 她指尖那些赤红的血液瞬间化作一条条纤细的血线,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妇人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上。 使用【赤血操术】来进行加压包扎。 那些属於千椿的血液在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凝固,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了一层坚硬的暗红色血痂,试图强行將那不断外涌的內臟与鲜血堵回体內。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加茂千椿的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她感觉不到对方心跳声了。 微弱的红芒在她指尖闪烁。 通过留在对方体內的血液,加茂千椿能清晰地反馈出,这个女人的心臟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管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该死的……內臟碎了。” 加茂千椿收回手,脸色有些难看。 她站起身,看著那个已经闭上双眼、彻底失去生机的妇女,声音有些低沉: “没救了。就算家入硝子在场,也不可能把一个心臟已经破碎的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何况这里的条件太差了。” 陆平一直静静地站在两米外。 在刚刚接近这个女人时,他感知到了对方体內残留著一缕有些驳杂的咒力量。 不过,在蛇骨村这种全村被屠杀的极端绝望环境下,普通人因为恐惧与痛苦而诞生出短暂的咒力波动,是合理现象。 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是,这个女人面对死亡时的情绪太乾净了。 没有那些普通村民死前的疯狂吶喊,没有怨毒,也没有对活下去的歇斯底里。 有的只是一种看淡死亡后的平静。 陆平看著地上的尸体,右手指尖在弓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却並未多说什么。 加茂千椿甩了甩指尖残留的血痂。 她转过身,看著身穿漆黑制服的陆平,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严肃。 “陆平,听好了。” 加茂千椿看著陆平,认真地说道: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在我从业咒术师以来所经歷的所有战斗中,也绝对能排进前三。” 远处的山林在风中发出如海浪般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人影在窃窃私语。 “等会儿进了村子打起来,我可能根本抽不出手来照顾你。你的天赋確实很不错,但天赋不等於现在的即时战力。如果你现在感到害怕,老老实实退到我布置的『帐』外面去,回高专搬救兵,没人会嘲笑你。只要你活著,未来迟早能够成长为单独解决这种等级诅咒的咒术师。” 千椿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冷。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二级术师时的一次外勤任务。 当时的队长意气风发,却因为低估了战场的诡异程度而牺牲,最终只剩她一个人存活,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从那以后,加茂千椿就习惯了独自承担任务。 这次特意的提醒,与其说是在劝诫陆平,倒不如说是在平復她自己內心深处翻涌的阴影。 陆平的神色没有任何波澜,他一直关注著周围的环境。 此时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端倪,出声提醒。 他迎著那些飘散过来的灰色雾气,右臂缓缓抬起,贯牛之角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黑色弧线。 “加茂学姐,与其担心未来,不如看看眼前。” 少年的声音依旧淡然,甚至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话音未落。 前方的村落废墟中,密密麻麻的窸窣声骤然连成了一片。 轰! 一栋坍塌了一半的木屋陡然被一股蛮力从內部撞碎,无数焦黑的木屑四处飞溅。 紧接著,一片犹如黑色潮水般的诡异阴影从村子內部疯狂地涌了出来。 那是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低级咒灵。 成百上千只长著复眼的四级咒灵【蝇头】在半空中挤成了一团,发出刺耳的嗡嗡声;泥泞的地面上,则爬满了密密麻麻、长著人类面孔的散发著恶臭的三级咒灵【爬虫】。 它们像是疯了一样,根本没有章法地朝著村口狂奔,有些跑得慢的甚至直接被后方的同类踩成了碎肉。 而在这一片黑色潮水的中央,还夹杂著三只体型巨大、长著无数畸形节肢的二级大型咒灵。 这些诅咒的目標根本不是陆平与千椿。 它们那丑陋的面孔上此时写满了纯粹的恐惧,那副慌不择路的模样,就像是在死命逃避著村子最深处某种正在甦醒的、即將把它们全部吞噬的恐怖存在。 “嘖,真是噁心!” 加茂千椿在陆平提醒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她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前跨出三大步,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赤血操术·赤血盾】。 她体內的血液隨著咒力的爆发轰然涌出,在前方一米处的虚空中化作了一面由无数高速旋转的血线构成的赤红护盾。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蝇头在触碰到血色盾牌的剎那,瞬间被旋转的血线切成了漫天飞散的漆黑残渣。 砰,砰,砰! 咒灵潮狠狠地撞击在血盾上,发出沉闷的肉体撕裂声。 而在加茂千椿那厚重的黑色马丁靴后方,陆平已经將贯牛之角弓拉成了满月。 原本平淡的眼神中,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精芒。 体內的三尸因为周围怨气的暴涨而发出尖锐的嘶鸣,滚滚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粗糙的箭矢之中。 他没有对准眼前的怪物。 少年的手臂微微上扬,漆黑的箭尖直指高空,松弦。 嘣! 沉闷的弓弦震动声仿佛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道纯粹由咒力凝聚而成的箭矢在没入上空浓雾的下一个瞬间,轰然炸裂开来。 一股极其狂暴的震荡气浪如同倒扣的涟漪,携带著万钧之势从赤红护盾的后方疯狂席捲而出。 轰隆隆——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密密麻麻的低级蝇头与爬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恐怖的空气震盪生生震成了漫天碎裂的咒力残秽。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碎肉中,陆平的右手再度化作了一片残影。 一箭,两箭,三箭。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噗!噗!噗! 那三只试图借著同类掩护、从侧方绕过去逃命的二级大型咒灵,甚至还没来得及挥舞它们那锋利的节肢,狰狞的头颅便在同一时刻被一发发裹挟著狂暴咒力的箭矢正面贯穿。 沉重的躯体砸在烂泥里,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这轮足以让普通二级术师绝望的咒灵潮,便在两人攻防无间的配合下被生生抹杀殆尽。 空气里的残秽浓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甚至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丝线状的灰色雾气,开始不断地朝著村子中央靠拢。 这不是好兆头。 那是一种更庞大、更古老的『东西』,即將藉由这些养分在这座废墟中诞生的前奏。 “走。” 陆平收起长弓,没有看满地的狼藉一眼,迈开长腿,率先跨过了被鲜血染红的柵栏,黑色的身影瞬间没入了村口那浓稠的雾气之中。 加茂千椿將前方残存的血盾重新化作血水收回体內,看了前方的身影一眼。 也许,自己能够试著相信一次眼前这名少年? 她没有犹豫,沉默著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村子深处的浓雾与火光中。 村口。 那个原本靠在焦黑木桩上、被加茂千椿判定为死亡的中年妇女。 她那双紧闭的眼皮突然微微抖动了一下。 隨后,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嘴角忽然极其诡异地向上扬起。 缝合线在额头的血跡下若隱若现。 “中大奖了。” 第36章 倖存者 脚底的泥水泛著绿油油的萤光,那是咒力残秽浓郁到一定程度后的体现。 陆平与加茂千椿並肩走入村落的街道,四周的景象让千椿的脸色越发阴沉。 路边的低矮木屋下,倒掛著长蛇般的阴影,它们没有实体,却在空气中不断蠕动,发出粘稠的嘶嘶声。 村口的古井旁,一块青石板被掀翻,一截粗壮的、布满鳞片的尾巴一闪而逝,缩回了幽深的井底,伴隨著鳞片刮擦井壁的牙酸声。 啪。 陆平一脚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黑色的咒力残渣立刻顺著石缝往外喷涌,宛如乾涸的墨汁被重新搅动。 冷风里隱约夹杂著一阵断续的哭声,那声音飘忽不定,不知道是从哪间没有坍塌的柴房或者地窖里传出来的。 “大部分普通人已经遇难了。” 加茂千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乾涸的暗褐色血跡,声音冷得像冰, “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咒灵的巢穴。” 隨著两人脚步的深入,陆平忽然感到心跳加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十影术式开始產生一种异样的躁动。 那是一种源於术式本能的强烈共鸣,仿佛影子深处的某个式神,正在与这座村落里残留的“蛇祭”仪式遥相呼应。 那是【大蛇】。 在传统的十影术式中,大蛇是体型巨大、擅长吞噬撕咬和缠绕绞杀的式神。 而此时,陆平感觉自己的影子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呼唤著他,试图破影而出。 这种呼唤带著古老、阴冷的气息,与这里的空气完美地融为一体。 影子的边缘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延展,化作细小的黑色触鬚,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游离的残秽。 “喂,你怎么了?”加茂千椿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平一瞬间的停顿。 她侧过头,看著陆平那双毫无波澜的重瞳,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加茂家收集到的情报,以及诅咒师的公开发言,都表明昨天在星见神社的一战中,陆平的式神曾经发生过大面积的损坏,最后自爆。 在常规认知中,式神被毁对於术师而言必然会带来极大的精神负荷,甚至可能在短时间內无法具备战力。 “別在这里硬撑。”加茂千椿的声音虽然依旧冷硬,但语速明显放缓了一些, “等会儿要是真的遇到劲敌,老老实实待在后方支援,有情况及时交流,千万別盲目往前冲。” 陆平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现在他不仅没有虚弱,反而因为这座村子里澎湃的死者怨气,將自身的咒力量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大蛇的躁动,並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让它的术式构筑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蜕变。 “村子內部的咒力波动太紊乱了,必须前往祭祀源头的村子中心调查。” 加茂千椿按了按手腕上的皮革护具,目光越过前方的浓雾,“时间紧迫,我本来想……” 她原本打算提出兵分两路。 由目力更好、擅长远程狙杀的陆平在外围搜索可能存在的倖存者,而她自己则单刀直入前往村子中心的祭祀中心展开调查,通过高专的信號弹联络。 然而,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地面便剧烈颤抖起来。 沙沙沙—— 无数密密麻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巷道、坍塌的屋顶、甚至是脚下的排水沟里轰然爆发。 一条条长达数米、通体漆黑的怪蛇从浓雾中游窜出来。 这些怪蛇的身上长著扭曲的人脸,散发出来的恶臭让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全是二级?!”加茂千椿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根本不是刚才那种由低级蝇头组成的乌合之眾。 粗略望去,这群涌出来的黑色蛇潮里,竟然有大半都具备二级的咒力波动。 而在蛇潮的正中央,一头体型足有水桶粗细的粗壮蛇王缓缓直起身躯。 它的额头上赫然长著三只呈品字形排列的血色眼球,每一只眼球里都满是冰冷的残虐。 “两个……极好的……祭品……” 粗糙、沙哑的嗓音从那只蛇王的血盆大口里挤了出来,伴隨著墨绿色的毒雾喷吐,它竟然已经诞生了残缺的灵智,能够吐出人类的言语。 这是一头不折不扣的一级咒灵。 它那三只红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站在街口的陆平与加茂千椿。 对於这种由村民庞大怨气与古老信仰催生出来的怪物而言,这两名高专术师体內那充沛且纯粹的咒力,简直是奉献给深处仪式的最佳活祭。 轰隆! 蛇潮在蛇王的驱使下,如同绝堤的黑色洪流,狂暴涌来。 密集的蛇躯在地动山摇间强行切断了街道,瞬间將两人的立足之地彻底淹没,强行將他们衝散开来。 战斗在剎那间爆发。 蛇王摆动硕大的身躯越出蛇群,径直扑咬而来。 虽然突袭来得极其迅猛,但陆平凭藉著三尸强化后超乎常人的五感,在蛇王现身的瞬间就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扑杀轨跡,身形一晃与之擦身而过。 他和加茂千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现在还不是浪费咒力的时候。 “自己小心!”加茂千椿清冷地喝了一声。 下一刻,她体內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动,皮肤表面隱隱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赤血操术·赤鳞跃动】! 通过精准操控体內的血流、体温以及红细胞数量,加茂千椿的身体能力瞬间飆升到了极致。 她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借著这股狂暴的爆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 她的双腿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泥坑,大开大合地直接撞碎了前方挡路的几条怪蛇。 在漫天飞溅的漆黑残渣中,她顶著密集的蛇潮,强行朝著村子中心的祭祀方位突进,留下一道笔直的血色轨跡。 而另一边,陆平的动作则显得异常诡异而优雅。 面对迎面扑来的十几条怪蛇,他甚至没有用力拉开长弓的弓弦,只是右手隨意一抹。 嗡。 数发纯粹由阴影凝聚而成的箭矢被他反手甩出,精准地钉在了身体两侧的残破墙壁上。 浓郁的阴影瞬间在墙面上扩散开来,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幕布。 陆平前冲的身体在即將与蛇群撞击的前一瞬,诡异地向后一倒,整个人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片依附在墙壁上的阴影之中。 呲啦! 几十条怪蛇狠狠地撞在他原本站立的地面上,將坚硬的青石板砸得粉碎,却扑了个空。 等它们疑惑地转动头颅时,陆平已经凭藉著十影术式对阴影的绝对掌控,完成了无声的穿梭。 他直接避开了蛇群正面最恐怖的衝击洪流,从一处坍塌的窗户阴影里滑落出来,顺势闪入了另一条偏僻巷道。 巷道里同样瀰漫著灰白的雾气。 陆平单手持弓,黑色的高专制服上没有沾染半点泥污。 他闭上眼,放开了对体內三尸的压制,將方圆百米內的一切动静反馈回他的脑海。 在三尸强化过的五感世界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近乎停滯的呼吸声。 就在左前方一处彻底坍塌的泥砖房废墟下。 陆平迈步走过去,站在那堆断裂的房梁与沉重的碎石前。 他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扣住了一块足有数百斤重的花岗岩石板,体內的咒力微微一吐。 轰。 沉重的石板被他如同扔稻草般隨意地甩到了一边。 废墟的空隙里,躺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满脸都是黑色的泥土与乾涸的血跡,身上的粗布衣服破烂不堪。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腿,被一根粗壮的房梁狠狠压住,整条小腿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诡异弯曲。 显然是骨头断裂后,因剧烈疼痛和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 陆平神色平淡地蹲下身。 他伸出双手,动作极快且精准地撕下了自己身上一块相对乾净的布料。 隨后握住那条折断的小腿,微微发力。 咔吧。 错位的骨节被硬生生正了回来。 陆平用几根散落的木条作为夹板,用布条將女孩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固定和加压包扎。 虽然他没有反转术式那种能够白骨生肉的神跡,但这种程度的外伤处理,不过是顺手为之。 在包扎的过程中,周围那些因恐惧而凝结的阴冷残秽不断涌入陆平的体內,被三尸迅速转化为纯净的能量,甚至让他的双手在操作时没有半点颤抖。 “啊……呜……” 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小女孩猛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充满了恐惧、迷茫的眼睛。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身穿黑色古怪制服、神情冷漠的少年。 没有预想中的得救后的欣喜,也没有向眼前的救命恩人道谢。 在看清周围漫天的火光与浓雾后,小女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如同绝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是我……是我不好……我应该去当今年祭品的……” 女孩的声音沙哑且绝望,“都是因为我害怕逃走了……蛇神大人才会发怒……它在惩罚我们……” “大家……大家都是被我害死的……是我害了爸爸妈妈……都是我的错……” 陆平静静地看著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阻止她的嚎哭。 这是必要的情绪发泄。 体內的三尸因为感受到这股极其纯粹的绝望与愧疚,开始疯狂地跳动,吸纳著从小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诅咒。 陆平看向屋外,提防著可能被这股负面情绪以及哭声吸引来的咒灵,心中盘算。 逃跑的祭品。 愤怒的蛇神。 看来,这场所谓的“特大瓦斯泄露事故”,其背后的真相,远比高专总监部掌握的情报要黑暗、扭曲得多。 这个看似封闭的蛇骨村,很可能一直隱藏著某个血腥的祭祀仪式。 而所谓的蛇神,大概是一个被全村人的迷信与恐惧常年供奉,最终在一夜之间彻底失控的诅咒集合体。 来不及细想,异变突生。 轰隆隆—— 远处,村子正中心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天爆响。 狂暴的血红色咒力衝击撕裂大片灰色薄雾,直衝云霄! 第37章 蛇神祭 磅礴的咒力將半空中的雾气彻底撕碎,焦灼的狂风迎面扑来。 大地的震动让废墟瓦砾不断滚落。 陆平稳稳地站立在摇晃的地面上,他冷眼注视著远处的火光,隨后低头看向颤抖的小女孩。 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加茂千椿显然已经和核心区域的怪物交上了手。 陆平收回目光,反手將背上的贯牛之角弓掛在肩头,俯身一把揪住小女孩的衣领,將她提了起来。 “哇——!” 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嚇得大叫,却在对上陆平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声音戛然而止。 “不要怕,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陆平的声音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 他单手褪下身上的黑色制服外套,將长弓换到左手,隨后转过身,对小女孩打了个手势, “上来,抱紧我的脖子。” 求生的本能让小女孩忍著腿部的剧痛,张开两条瘦弱的手臂,死扣住陆平的肩膀,整个人死死贴在他的背上。 陆平扯过制服外套,將宽大的衣服展开,兜住小女孩的身体。 他拉起两条结实的衣袖,顺著自己的肋下穿过,在胸前熟练地打了一个死结。 他用力扯了扯,確认结实后,单手提弓,脚下一踏。 砰。 地面的泥水轰然炸开,陆平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瞬间消失在巷道尽头。 他没有盲目冲入爆炸的中心。 战局不明,带著一个伤员直接切入战场是最愚蠢的选择。 陆平在密集的建筑残骸中飞速穿梭,不断扫视著周围的建筑。 很快,一栋被火烧焦的三层小楼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栋楼占地极广,虽然墙壁一片漆黑,但钢筋混凝土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在普遍是低矮木房的蛇骨村里,这栋高楼显得格外出眾,看样式应该是村长或者某个富裕大户的居所。 陆平在一处断墙上借力,身形轻盈地跃起数米高,稳稳地落在了三楼那面半塌的露台上。 映入眼帘的是,横在露台角落里的一具尸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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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鳞跃动】的加持下,她的每一拳都重逾千钧。 面对刺来的骨刺,加茂千椿不闪不避,右拳包裹著浓郁的赤红咒力,正面轰出。 肉拳与骨刺轰然撞击,爆发出沉闷的炸响。 那头两米高的巨大怪物竟然被这一拳砸得离地飞起,双臂的骨刺大片断裂,口中喷出墨绿色的酸水。 加茂千椿得势不饶人,脚下的地面层层塌陷,她整个人化作一发红色的炮弹,瞬间贴近了血蝠咒灵的胸膛。 “死!” 她清冷地厉喝一声,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地扎进了怪物的腹部。 粘稠的血液在她的操控下化作无数锋利的血刃,在怪物的体內疯狂切割。 血蝠咒灵发出痛苦的惨叫,它那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语言功能让它只能断续地嘶吼: “该死……力量……我的……血……” 加茂千椿眼神冰冷,作为赤血操术的掌控者,她对血液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在刺入怪物肉体的瞬间,她从对方体內那澎湃的血气中,嗅到了无数股不同的气息。 那些血液里,有老人腐朽的死气、有成年男人炽热的精血、有女人恐惧的怨念,甚至……还有属於襁褓中婴儿的纯净生机。 整整一个村落,上百口人命中的一部分,被这头畜生吸进了肚子里。 “杂碎。” 加茂千椿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右腿如战斧般横扫,將血蝠咒灵沉重的身躯狠狠砸进了旁边的泥墙里。 高楼露台上,陆平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加茂千椿的实力毋庸置疑,哪怕这头血蝠咒灵通过私吞祭品完成了两次蜕皮,在火力全开的赤血操术面前,被净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平缓缓抬起左手的贯牛之角弓,右手搭在冰冷的弓弦上,缓缓將其拉开。 嗡。 隨著弓弦的移动,身体中游离的黑色咒力开始疯狂地向著弓枕匯聚。 一发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无声波纹的阴影箭矢在弦上缓缓凝聚。 箭尖锁紧了远处的战场,隨时准备给予咒灵致命一击。 “餵。” 陆平一边维持著蓄力,一边微微侧头,向背后的女孩开口。 背上的小女孩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 远处的超自然大战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让她感到不可置信。 听到陆平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回应: “大、大哥哥……” “你刚才说,你是因为害怕逃走,才没有当成祭品。”陆平的双眼依旧注视著前方,右手稳如泰山, “那我问你,在你昏迷过去之前看到的怪物,长什么样?” 听到『怪物』两个字,小女孩的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她那双本已麻木的眼睛里,重新涌出浓浓的恐惧。 她死死揪著陆平肩膀处的衣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一个……很大……很长的怪物……它从村子后面的山里爬出来……” “长相?”陆平吐出两个字。 “它的上半身……像一个人。” 女孩咽了一口唾沫,“是一个没有头髮、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的男人……它的皮肤上全是亮晶晶的暗绿色鳞片……它的嘴巴好大,一直裂到了耳朵后面……” “下半身是一条好粗好长的蛇尾巴……足足有村口的那棵老槐树那么粗……那条尾巴上,每一节骨头都长在外面,亮晃晃的,像是一把把尖刀……它爬过的地方,地面的石头全被切碎了……” 听著女孩断断续续的描述,陆平拉著弓弦的手指,微微凝固了一瞬间。 人首蛇身。 面部无五官,仅有一张横裂的大嘴。 长达数米的粗壮蛇尾,且每一节脊椎骨都突出成可以独立活动的骨刺。 陆平的双眼微微眯起,脑海中的情报开始快速组合。 村口拦截他们、带领著大量二级咒灵组成蛇群的,是那头拥有三只血眼的巨大蛇王咒灵,外形是兽形。 此刻正在和加茂千椿正面廝杀、利用口器吸乾了村长和村民鲜血的,是那头拥有双翼、擅长飞行的血蝠咒灵。 而小女孩口中,那个最先从山里爬出来的『人首蛇身、脊椎外露』的怪物,显然不属於上述两者中的任何一个。 这不是一头或者两头咒灵的问题。 村子里,一共盘踞著至少三头达到了强一级水准的诅咒。 不,更准確地说,村口的三眼蛇王的用处是看门,眼前的血蝠咒灵是收集祭品的运送者。 那么,小女孩看到的那头至今没有露面的半人半蛇…… 才是这场『蛇祭』真正的核心。 “上当了。” 陆平心中暗道。 高专总监部给出的评估是一级事件,认为只有一头刚刚诞生的一级咒灵。 但现在看来,这里的诅咒已经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生態闭环。 那头血蝠咒灵私吞了血液,导致作为核心的蛇神咒胎迟迟没有得到足够的祭品去完成最后的降生。 如果让那头半人半蛇的怪物把血蝠咒灵体內的血液全部收回…… 轰! 远处的战场上,加茂千椿再度轰出一记重拳,將血蝠咒灵的半边膜翼生生撕裂,漫天黑色的血液如雨般落下。 与此同时,在村子中心广场下方的地面开始大面积地龟裂。 一条生满倒刺、宛如白骨长鞭的蛇尾,缓缓从地底的阴影中探出。 第38章 咒胎戴天 刷! 白色的骨刺蛇尾破土而出,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它如同一柄白骨长矛,直刺加茂千椿毫无防备的后心。 加茂千椿正挥拳砸向血蝠咒灵,她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对背后的突袭毫无察觉。 高层露台上,陆平的手指早已鬆开。 黑色阴影匯聚的利箭脱弦而出,它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束,撕裂了沿途的雾气。 轰! 箭矢精准地撞击在骨刺蛇尾的尖端。 狂暴的咒力在广场边缘炸裂,沉重的蛇尾被生生震偏了数米。 它擦著加茂千椿的侧腰砸进地面,击碎了大片的青石板,碎石如子弹般向四周飞溅。 陆平放下长弓,面色依旧严峻。 普通的咒术师一旦在战斗中负伤,体內的咒力流动就会受阻,战斗状態也会直线下滑。 加茂千椿虽然精通『赤血操术』,但她並没有掌握『反转术式』。 肉体的损伤无法在短时间內得到修復,这会直接拉低她的施术效率。 在面对多头一级咒灵的危险战场上,任何一丝破绽都是致命的。 一旦被这种级別的怪兽重创,接下来的连锁反应会让人难以招架。 幸好,这一箭赶上了。 背后的爆炸声极其剧烈,狂暴的衝击波吹得加茂千椿的衣襟猎猎作响。 加茂千椿此时正用右脚牢牢踩住怪物的一只左臂,准备给予其最后一击。 听到动静,她用余光扫向后方。 空气中残留著熟悉的阴影和咒力波动,那是陆平的暗影箭。 得知陆平不仅安全,还能提供远程支援,加茂千椿的心中微微一松。 但这一瞬间的分神,被濒死的血蝠咒灵抓住了。 这头怪物已经诞生了初步的灵智,它猩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疯狂。 它能感受到加茂千椿拳头上的必杀之意,但它不愿意就此被祓除净化。 噗嗤。 血蝠咒灵的右手化作一根骨刺,它毫无徵兆地反手扎向自己的左肩。 惨绿色的血液飞溅,它竟然生生切断了自己的左臂。 断尾求生。 失去束缚的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哀鸣,那声音刺耳,震得周围的瓦砾微微颤动。 它双脚猛地蹬在下方的泥墙上,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墙面轰然倒塌。 残破的右翼疯狂扇动,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影,瞬间拉开了距离。 “该死……力量……” 怪物发出一声低吼,它的大嘴里喷吐出暗红色的烟雾。 它没有反身反击,而是借著衝力,朝著广场后方的密集民房疯狂窜去。 那里存放著它之前屠杀村民时,作为祭品搬运並留存下来的大量鲜血。 作为从『蛇祭』这一特殊仪式中催生的怪物,它的【血宴·蜕皮】术式虽然能不断进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普通的咒灵如果受到伤害,只需要消耗自身的咒力就能修復伤势,但它不行。 它受到的所有创伤,必须依靠吞噬新鲜血液来恢復,而那些被它藏在民房里的血池就是它最后的底牌。 只要能喝到那些血,它的断臂就能在几秒钟內重新长出来,甚至能完成第三次蜕皮,让实力再次提升。 加茂千椿的脸色彻底一沉。 “休想逃!” 她清冷地厉喝,她的双手瞬间合十结印,指尖有点点血光匯聚。 周围散落的鲜血受到召唤,化作一枚高速旋转的血色钻头,她准备施展『穿血』將逃跑的蝙蝠凌空击毙。 然而,地底的震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轰隆隆。 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泥土与碎石冲天而起,將她的视线彻底遮挡。 那头人首蛇身的怪物彻底从地缝里爬了出来。 它高达数米,身体粗壮,暗绿色的鳞片在火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横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粘稠的嘶吼。 呼! 巨大的蛇尾带起一圈骨刺,宛如绞肉机般朝著加茂千椿横扫过来,沉重的风压吹得人面部生疼。 近在咫尺的攻击迫使加茂千椿不得不放弃蓄力,她散去了指尖的血光。 她沉下一口气,体內的血液再度加速狂飆。 【赤血操术·赤鳞跃动】。 赤红色的咒力包裹著修长的双臂,皮肤表面浮现出密集的红斑,她架起防御,正面硬顶这一记横扫。 嘭! 沉重的打击声在广场中央迴荡,气浪將周围的浓雾全部吹散。 这头刚爬出来的怪物灵智极低,似乎只懂得本能的缠斗与破坏,但它的肉体力量大得惊人。 加茂千椿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水向两侧翻卷,她竟然被这股巨大的怪力短暂地僵持住了。 嗖!嗖! 两发漆黑的箭矢再次从远处的焦黑高楼上射来。 陆平的动作极快,箭矢精准地钉在怪物的尾部关节处,隨后轰然炸裂。 黑色的阴影如泥潭般附著在怪物的伤口上,阴影不断蔓延,迟滯了怪物的动作。 加茂千椿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个滑步绕到怪物侧面。 她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包裹著咒力的铁拳如雨点般砸在怪物的腹部。 咚咚咚! 拳锋击打声极其沉闷,每一拳都打出气爆的声音。 狂暴的劲力將怪物的暗绿色鳞片大片砸碎,残渣四处飞溅。 人首蛇身的怪物痛苦地嘶吼,沉重的身体被牢牢压制在泥水之中。 高楼露台上,陆平收起贯牛之角弓。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注视著广场上的动静。 不对劲,这头怪物的表现很不合理。 它的灵智甚至不如那头懂得断臂逃跑的血蝠咒灵,但它的肉体力量和咒力总量,却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一级水准。 结合之前的种种情报,一个惊人的结论在陆平脑海中成型。 它很可能就是那个『蛇祭』的核心本身。 或者说,它是遭到了血蝠咒灵的偷袭、没有吸收到足够鲜血就提前孵化出来的『咒胎』。 这是一个早產儿。 “如果是完全体的蛇神,危险等级绝对会远超一级。” 陆平心中盘算,虽然是早產儿,但它的底子实在是太厚了。 他脚下一跨,直接从三楼露台跳了下去,狂风在耳边呼啸。 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身体轻盈地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中,快速滑行。 地面的阴影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泛起阵阵涟漪,陆平化作一道在废墟间飞速疾驰的黑线。 他正在飞速接近战场。 通过【三尸】带来的敏锐咒力感官,陆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异样。 那头正被加茂千椿痛殴的怪物,体內的咒力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质变。 那股咒力变得冰冷、滑腻,带著直衝脑髓的恶意。 它体內的咒力总量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少,相反,隨著它的痛苦嘶吼,那些咒力正在不断地向上攀升。 这种增长速度极快,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渐渐甦醒。 它已经触摸到了那层恐怖的门槛,那是『特级』的界限。 整个村庄上百年累积的恐惧与迷信,全部匯聚在它的体內,即使缺少了血液作为引子,它也正在强行跨过那道关卡。 距离广场还有五十米。 陆平在一处寂静的巷道中破影而出,鞋子踩在泥水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反手一按胸前的制服纽扣,拉开衣领,將固定在背上的外套解开。 陆平伸手把脸色发白的小女孩抱了下来,小女孩紧紧抓著他的衣角,身体不断颤抖。 “呆在这里。” 陆平低声说道。 他的影子在脚下诡异地蠕动起来,漆黑的阴影如墨汁般扩散。 隨后,一头体型如牛、浑身散发著黑色雾气的影狼从阴影中缓缓升起。 影狼的双眼泛著幽绿的光芒,它驯服地趴下身子,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陆平的手掌。 陆平將小女孩放在影狼宽阔的背上。 “保护好她,待在阴影里。” 陆平下达了命令。 得到命令的影狼叼起小女孩的衣角,它的身形一晃,轻盈地没入了民房塌陷造成的巨大阴影中。 在阴影的遮掩下,小女孩的气息被彻底隱匿。 处理好后顾之忧,陆平单手提弓,身形一闪便衝出了巷道。 他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拉出几道残影,下一刻,他踏入了核心广场的边缘。 此时的广场中央,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轰鸣声不绝於耳。 加茂千椿已经骑在了那头半人半蛇怪物的头颅上,她的长髮在狂风中狂乱地飞舞。 她的双拳带起漫天红光,重重地砸向怪物的面门,每一拳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的碎石被震得不断跳动。 然而,那头长著大嘴的怪物虽然在痛苦地嚎叫,却本能地用粗壮的双手护住了脑袋。 它的暗绿色鳞片极为坚硬,每一枚鳞片都厚达数厘米。 指关节上的骨刺不断格挡著拳锋,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加茂千椿的拳头虽然威力巨大,但一时间竟然无法突破防御,做到速杀。 “千椿!退开!” 陆平的声音在广场边缘响起。 他的声音穿透了密集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入加茂千椿的耳中。 他一边高速突进,一边蓄力拉弓,准备开口提醒加茂千椿关於『蛇神咒胎』的推测。 绝对不能和这个正在异变的怪物继续纠缠。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们交流的时间。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震动毫无徵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蛇骨村的地面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摇晃。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咒力共振。 陆平感觉体內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轰! 光影变换,一座高达十余米的祭坛突兀地出现在广场中央。 毫无徵兆。 祭坛由无数惨白的骨骼堆砌而成,祭坛的表面雕刻著大量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的嘴巴大张,似乎在无声地哀嚎。 空气中散发著让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味。 在祭坛出现的剎那,一圈暗绿色的光幕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那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瞬间將整个广场笼罩。 陆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反应极快,在光幕触及肉体的瞬间,脚下便凝聚咒力,试图向后折跃。 但那光幕扩散的速度超越了肉身的极限。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虚空中响起,周围的所有环境在这一刻瞬间被无情地剥离。 焦黑的民房消失了,漫天的浓雾消失了,甚至是脚下湿漉漉的泥水,也在一瞬间乾涸。 头顶没有天空,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幽绿色光幕。 地面变成了由无数蠕动的长蛇构成的血肉地毯,那些长蛇互相纠缠、撕咬,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原本站在广场边缘的陆平,以及在广场中心的加茂千椿,全被牢牢困在了这片诡异的空间之中。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近在咫尺。 四周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下无数鳞片刮擦的牙酸声在迴荡。 空气中的咒力浓度,在这一刻提升了百倍不止,沉重的压力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加茂千椿从怪物的头颅上跌落出来,她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情况?” 她咬著牙低语,似乎不敢相信。 陆平站在空间的边缘,手中的长弓缓缓垂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种將心相世界具现化、彻底改变周围空间规则的至高技术…… 这是—— 领域展开。 第39章 领域展开 墨绿色的光幕穹顶,耸立的白骨祭坛。 陆平站在齐踝深的蛇潮中,黑色的制服下摆浸透了黏稠的冷汗。 脚下的鳞甲摩擦声黏腻沉闷,数万条青黑色的怪蛇正遵循某种诡异的规律,逆时针围绕著中央的黑石祭坛疯狂爬行。 千椿深吸一口气,右拳缠绕著压缩至暗红色的血液,悍然砸向地面。 轰! 气浪將方圆十米內的蛇群瞬间撕成碎肉,暗绿色的汁液溅在祭坛底座的浮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然而不到半秒,四周的蛇群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將空地死死填满。 那些断裂的残躯在蠕动中互相融合,数量甚至显得更多。 “杀不完,也感知不到咒胎的本尊。” 千椿收回拳头,指缝间残留著腥臭的黏液,眉头紧锁,“它根本不打算和我们正面交手。” 陆平神色淡然,隨手切断沾染上一小块墨绿色汁液的衣角。 布料坠地,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片刻就被腐蚀得一乾二净,显然有著剧毒。 他抬眼望向四周那道倒扣如巨碗的墨绿色光幕,眼中倒映著微光。 【领域展开】。 那是术师將【生得领域】具现於现实,並在其中注入自身术式的最高杰作。 在这个绝对的空间內,施术者不仅能获得全方位的『属性加成』,其施予领域的术式更是具备『必定命中』的规则。 而代价则是极大的咒力消耗,以及术式过载后暂时的『熔断』。 “它在拖延时间,借用结界的规则完成降临仪式。”陆平声音平稳。 “那就从外面砸碎它!” 千椿冷哼一声,双手交叠併拢指向头顶。 体內的血液在指尖急速压缩,凝聚成一枚针尖大小的血珠。 【赤血操术·穿血】! 一道红芒裹挟著悽厉的音爆声逆空而上,精准地轰击在天幕正上方。 原本坚不可摧的墨绿色光幕剧烈颤抖,竟然被这一击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缝隙外没有预想中的都市霓虹,只有一片压抑的漆黑,没有太阳,也没有星光。 “成功了?” 千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浑身咒力再次激盪,准备顺著裂缝扩大战果。 “不对。”陆平伸手拦下了她,目光平静地看著那道正缓慢癒合的裂缝, “太容易了。一个合格的封闭领域,需要庞大的咒力、精细的结界术造诣,以及对自身术式跨越生死的理解。那个刚成型的咒胎,不可能做到完美。” 他转动脚步,避开一条咬向他脚踝的盲蛇,继续说道: “这只是一个不完全的半封闭领域。我们还没踩到结界的薄弱点,那天上的裂缝,更像是它下意识留下的陷阱。” 话音未落,空中的异变印证了陆平的推测。 被划破的裂缝中没有透入微风,反而开始渗出瀑布般的墨绿色汁液。这些汁液顺著光幕飞流直下,落入地面的蛇群中。 沙沙沙—— 得到汁液浇灌的蛇群仿佛陷入了某种疯狂的进食状態,身体暴涨一倍。 它们不再只是平铺在地面,而是互相叠罗汉般重叠起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鳞甲托盘,强行將陆平与千椿的身体向上托举。 两人的高度在急速攀升,距离那座一直无法窥见全貌的祭坛顶部越来越近。 脚下的蛇躯滑腻而坚硬,陆平踩在上面,身形纹丝不动。 他环视著周围那椭圆形的结界边缘,以及头顶处隱隱收缩的光幕顶端。 “千椿,你觉得这个结界的形状像什么?”陆平突兀地发问。 千椿正用血网绞碎四周扑来的飞蛇,闻言一愣,隨即脸色微变: “椭圆,两头尖……像个茧?” “是蛇胆。” 陆平的话语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个封闭的结界,就是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蛇胆。水流匯聚,胆汁分泌,仪式准备进入第二阶段了。” 说话间,蛇潮已经將两人托举到了祭坛的顶端。 平坦的石台中央,悬浮著一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石卵。两条惨白色的巨蛇虚影正死死缠绕在石卵表面,隨著它们的蠕动,石卵表面的裂纹正不断扩大,泛著萤光的暗绿色咒力如潮汐般往復扩散。 【双蛇之卵】。 “抓到你了!” 千椿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血芒吞吐,炽热的温度將空气烧得扭曲。 “砸碎这颗蛋,结界自然会解开!” “等等。” 陆平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右手迅速扣住了千椿的手腕。 他的掌心冰凉,却沉稳有力。 “陆平?”千椿侧头,眼中满是急躁与不解。 “领域內展现的,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本体,而是施术者心相风景的具现。” 陆平看著那颗规律跳动的石卵,语气平静, “这里出现的献祭流程如此规范,说明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也存在著一模一样的祭坛和仪式。咒胎在诞生前观测到了那一幕,並將其当成了自己降临的指定仪式。” 他鬆开手,目光越过石卵,看向更深处的虚无: “这个【双蛇之卵】大概率留在现实的废墟里。你现在攻击这个幻象,除了提早唤醒它的防御机制,没有任何意义。” 千椿冷静下来,收回了蓄势待发的血液,但眼中的焦虑並未褪去。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一旦它彻底孵化,领域的术式就会启动。哪怕这个领域不完全,没有『必杀』和『必中』效果,光是领域內得到加成的蛇毒,也足够把我们融化成血水。” 陆平沉默了,他很清楚目前的处境。 自己对於应对领域的手段依然存在著巨大的短板。 在这个时代,对抗领域最正统的方法是同样展开领域进行对撞。 可他现在还做不到。 而那些流传於世的对策包括:原地无法移动的『新阴流·简易领域』、需要双手维持特定结印的『弥虚葛笼』,以及御三家概不外传的被动防御技『落花之情』。 ......不完整的领域展开也许能勉强算是其中之一。 这些手段,他目前还未曾彻底掌握。 他微微闭上眼,双手在袖中暗自结起一个隱秘的印记,尝试勾连留在结界外的影狼。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如同隔著重重厚茧触碰冰块。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根本无法传递复杂的战术指令。 结界內外,终究是两个断绝的独立空间。 蛇群的嘶鸣声越来越高亢,【双蛇之卵】表面的白色蛇影开始发出尖锐的啼哭,宛如婴儿的哀嚎。 石卵的碎片开始脱落,露出內部黑红色的鳞片。 时间不多了。 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威胁,陆平的心境反而越发平和。 体內三尸的自动运转让他的思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眼前的万物开始剥离色彩,只剩下咒力的流动轨跡。 “既然它死守著仪式的规矩……” 眾多情报开始串联起来,得到一个独属於现在的答案。 陆平缓缓睁开眼,神情中带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若,“那我们就送它一场完美的仪式。” “什么意思?” “这个领域是它对诞生画面的復刻。也就是说,在它的认知里,仪式必须死板地完成每一个步骤,它才能真正『诞生』。” 陆平向前迈了一步,迎著那股狂暴的咒力威压,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刚诞生的生灵,灵智往往等同於野兽。野兽不会思考规则的合理性,它们只看结果。” 他转过头,看著千椿,眼中神采深邃。 “既然暂时找不到结界的漏洞,那我们就人为製造一个它无法拒绝的仪式『漏洞』,偽造出一场欺骗领域的『献祭』。” 第40章 献祭仪式 墨绿色的汁液顺著祭坛中白骨垒成的阶梯流淌而下。 陆平踩在滑腻的石板上,呼吸均匀。 四周的咒力威压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但他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陆平心中闪过一丝庆幸。 在觉醒如今的力量之前,他体內的咒力量极其微弱。 为了在危险的咒术界生存下去,他曾认真考虑过退居幕后去当一名辅助监督。 为此,他翻阅了大量晦涩的古籍,夜以继日地钻研过一阵子关於结界术的底层逻辑。 那些曾经枯燥乏味的理论,让他在面对眼前这座庞大的领域时,能够敏锐地剥离表象,直视其运转的核心。 过往那些看似无用的积累,在此刻化为了足以救命的稻草。 “加茂学姐。” 陆平转过身,视线落在千椿那双沾满血污的手上,语气坚定。 “你的攻击无效,並非因为威力不足。穿血作为点对点的极限打击,破坏力毋庸置疑。” 千椿眉头微蹙,等待著他的下文。 “既然无法从內部破开领域,无外乎两种可能。”陆平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是一个完成度极高的封闭式领域,拥有完美无瑕的外壳。第二,施术者在构筑领域时,採取了某种极端的『束缚』,以此来换取內壳的坚不可摧。” 他略微停顿,给对方留出思考的间隙。 “考虑到这头咒胎诞生至今的短暂时间,它根本没有底蕴去构筑完美的结界。答案只能是后者。” 千椿身为御三家的一流精英术师,对咒术理论的嗅觉极其敏锐,一点即透。 她的眼眸微微放大,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只蛇神咒胎运用『不主动伤害领域內对象』这类极端『束缚』为代价,换来了对领域內壁的绝对加固,以及这场『献祭仪式』的稳定运行?” “虽然可能只是对方无意为之,但正是如此。” 陆平点头赞同,隨即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央那颗表面布满裂痕的【双蛇之卵】。 “原本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明白为什么仪式明明没有完成,这头咒胎却能提前诞生。但在看到这颗卵的瞬间,我想通了整个逻辑的闭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迈开脚步,避开脚下涌动的蛇群,声音在空旷的光幕內迴荡。 “在咒术界的常识中,双胞胎被视为同一个存在的分裂,代表著不详的诅咒。考虑到这头咒灵的特质,我推断蛇神原本的形態,应该是一头双头人身蛇尾的畸形怪物。” “现实中的献祭仪式因为迟迟没有得到足够的鲜血,导致降临受阻。於是,那颗较早诞生灵智的脑袋被迫提前分离,以早產儿的姿態降临在现世。而具备了更多力量的另一颗脑袋,依旧藏在卵中沉睡。” 陆平的推论如同利刃,將复杂的战局一点点解剖,揭露出【双胞胎咒灵】的行为逻辑。 “我们现在身处的,是那个早產咒胎展开的领域。现在的仪式,就是为了反哺並逐步唤醒另一颗仍在沉睡的咒胎。如果我们能扰乱甚至彻底打断这仪式进程,就能极大程度地降低这『蛇神咒胎』的完整度,进而削减其力量。” 千椿静静地听完这番逻辑严密的剖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这个隨时可能丧命的绝境中,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能在短短几分钟內,仅凭零碎的线索就推演出敌人的底牌。 她压下心中的惊讶,没有將情绪表露在脸上,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解释了它为什么不敢和我们正面交手。需要我做什么?一切听你安排,我会全力配合。” “既然推断出现阶段的领域受制於『束缚』而处於无害状態,那就需要去验证一下。” 陆平话音刚落,便径直朝著祭坛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没有开启任何防御术式。 那些原本疯狂扭动的怪蛇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攻击的本能,只是盲目地滑开。 验证成功。 “留在祭坛边缘,隨时准备支援。” 陆平头也不回地嘱咐道,“不要跟下来,我们需要保留一个在变故发生时能够隨时接应的游击位。” 千椿停下脚步,警惕地站在阶梯的最上层负责警戒。 陆平独自走到祭坛深处。 靠近中心地带后,他发现祭坛的內壁上並没有蛇群覆盖。 石壁上,用粗獷的线条刻画著一幅幅古老的壁画。 这些斑驳的图案,完整地记录了该地区原始蛇神信仰的来歷与献祭流程。 他驻足凝视,借著上方透出的微光,快速解读著壁画中蕴含的信息。 第一幅画,一群人按住一个瘦弱的活人,在其背部刻下复杂的符號,隨后將其关入单独的木笼。 ——这是给祭品刻上咒印並隔离人群。 其目的不仅是便於蛇神在进食时辨认,更是为了让祭品在幽闭与恐惧中积累最高浓度的负面情绪。 第二幅画,天空高悬著一轮满月,祭品被推入一座与眼前极为相似的祭坛中央。 ——必须在祭祀当天,將活祭送入祭坛內部。 这是为了保证祭品在接触蛇神前,保持著最充沛的生命力。 第三幅画,一头庞大的蛇形怪物从阴影中探出,用身躯將祭品一圈圈缠绕包裹。 ——这是同化过程。 蛇神出现后,会將自身的咒力覆盖在祭品身上,进行生命层次的剥夺与渗透。 第四幅画,怪物张开大嘴,將模糊不清的祭品一口吞下,其头顶开始生出犄角。 ——吞噬祭品,仪式宣告完成。 蛇神藉此融合同化,吸收数百年的信仰,吞噬鲜活的生命,以此来完成力量的终极跃升。 陆平的目光停留在第三幅壁画上,脑海中飞速推演著篡改仪式的可能性。 如果要打破这个死局,突破口只能选在第三步。 如果在蛇神试图同化祭品的时候,有某种存在能够反向抵抗这种同化,甚至反客为主,用祭品的身份去吞噬正处於虚弱状態的蛇神本体,那整个降临仪式就会立刻崩溃! 眼下,双头蛇神中的一颗脑袋仍在沉睡,另一颗脑袋因为强行发动领域而陷入了极度的虚弱。 这个计划完全可行。 陆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在他的控制下,那团漆黑的影子正在不安地沸腾。 需要一个能够代替人类完成这一壮举的祭品。 他想到了自己【十影术式】中最近开始躁动的那个式神——【大蛇】。 在古籍的记载中,【式神】是施术者役使的不属於现世的鬼神,其源流可以追溯到古代的阴阳道。 只有少数术师可以通过咒符或特定的术式召唤出它们,並经过残酷的降服仪式將其收归麾下。 非术师的普通人,根本无法窥见这些鬼神的真容。 用来代替普通人类作为祭品,这头拥有庞大咒力的式神再合適不过。 不论是其体內蕴含的恐怖能量、那不属於现世的鬼神位格,还是同为『蛇』之本源的天然共鸣,都足以越过结界的判定,获得最为优质的祭品资格。 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那道刻在祭品身上的咒印。 陆平放空大脑,將体內的咒力运转到极致。 在【三尸】的恐怖加持下,他的动態视力与记忆力达到了非人的精度。 他看著壁画上的咒印线条,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縈绕著微弱的黑芒,他在虚空中勾勒著那些复杂扭曲的图案。 一次。线条稍有偏移,被他立刻抹去。 两次。咒印的框架已经成型,但在节点处的咒力输出略显生涩。 三次。黑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完美的轨跡,每一处转折都与壁画上的古老图腾分毫不差。 学会了。 此时,后方的【双蛇之卵】开始剧烈震颤。 巨大的裂缝布满石壳,暗绿色的黏液顺著缝隙狂涌而出。 沉睡的脑袋即將跨越生死的界限,彻底甦醒。 站在边缘的千椿心头一紧。 她掌心的血液已经隱隱沸腾,隨时准备衝下去將那个站在危险中心的少年强行捞上来。 但陆平没有任何退缩的动作,分秒必爭。 他很清楚,祭品之所以需要隔离人群,除了积累恐惧,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持其体內咒力的绝对纯粹。 一旦式神完成了认主仪式,施术者的咒力就会源源不断地流淌进式神体內进行加持。 虽然这能大幅强化式神的战斗力,但这股混杂了两人气息的咒力,就会失去作为纯净祭品的资格。 因此,用未调服的式神【大蛇】作为祭品,恰到好处! 第41章 常蟠之影 天上的墨绿色液体,持续滴落在祭坛中央的巨大蛇卵上。 陆平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迅速交叠。 十指错落扣合,结出【十种影法术】调服仪式的古老掌印。 澎湃的咒力顺著经络逆流而上,如同漆黑的墨水般从指尖溢出。 他俯下身,任由咒力在脚下的阴影中流淌,以惊人的精准度勾勒出与石壁上分毫不差的繁复咒印。 此时,后方那颗【双蛇之卵】表面已经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缝,暗绿色的幽光从缝隙中疯狂倾泻,孵化只在咫尺之间。 就在石壳即將彻底崩碎的瞬间, 陆平脚下的暗影深渊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鳞甲摩擦声。 无主的【大蛇】,降临了。 藉由『三尸』在特定环境中不讲道理的咒力加持,这头初次现世的式神体型庞大得近乎失控。 粗壮的身躯犹如一截脱轨的火车车厢冲天而起,转瞬间便將数十平米的祭坛顶部填得满满当当,遮蔽了头顶的微光。 没有调服契约的约束,刚一现世的式神毫无理智可言。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平。 大蛇本能地张开足以吞下一辆轿车的巨口,携带著刺鼻的腥风,朝近在咫尺的召唤者悍然咬去。 陆平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早有预判。 就在那一排惨白的獠牙即將贯穿身体的剎那,陆平的身形犹如一滴雨水坠入湖面,毫无阻碍地融化在脚底的深邃暗影之中。 轰! 大蛇扑了个空,沉重的下顎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迸发出刺眼的火星与沉闷的巨响。 几十米外的祭坛边缘,加茂千椿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素来冷静的面容上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愕。 怎么可能?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综合了咒术界和诅咒师双方的情报。 在昨天那场对抗强敌的残酷战斗中,陆平的十影式神明明已经当场自爆损毁。 依照咒术界的铁律,式神一旦被毁,与之相连的【十影法术】必然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届时,术师將会进入长达数天的『术式熔断』期。 在这个惩罚阶段內,施术者根本无法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召唤之力。 但眼前的少年不仅毫无滯涩地重新构筑了术式,竟然还敢在深陷敌人领域的生死关头,强行开启极度危险的单人调服仪式! 千椿掌心凝聚的血液几近沸腾。 衝下去救人?还是趁机直接攻击咒胎?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术衝动在心底反覆拉扯。 但当她回想起陆平这几天来展现出的非人般稳健,以及方才那句不容置疑的嘱咐,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气的空气。 她强行散去了指尖的红芒,保持著防守反击的姿態,选择了静观其变。 此时的陆平,正完全潜伏在冰冷幽暗的影子空间內。 虽然避开了第一波致命攻击,但他的思绪却在剧烈翻涌。 將尚未调服的无主式神作为诱饵,强行塞入异教神明的献祭仪式。 这种行为根本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完全不可预测。 最坏的情况,便是【大蛇】的本源被献祭仪式彻底磨灭,自己將永久失去这位强大的式神伙伴。 一念及此,陆平的胸口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真实的抽痛。 在【十影法术】的序列中,【大蛇】的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其悄无声息的潜伏能力与一击必杀的吞噬特性,堪称绝佳的暗杀利器,是当前除了那几尊传说级別的特级式神之外,最为核心的战力。 惋惜、不舍、甚至是一丝对未知后果的恐慌,这些负面情绪如野草般在心底悄然滋生。 但下一秒,陆平的眼底闪过一丝断冰切雪般的决绝。 不疯魔,不成活。 如果连眼前的死局都无法勘破,所有保存实力的想法都是可笑的空谈。 只要度过这道难关,未来才有继续落子的资格! 心念通达的瞬间,体內蛰伏的『三尸』仿佛嗅到了绝佳的养料,瞬间扑向了那些滋生的负面情绪。 贪婪地咀嚼、吞咽,隨后顺水推舟地將其转化为更加精纯、更为狂暴的咒力,重新反哺进陆平的四肢百骸。 外界的局势已经推到了悬崖边缘。 失去陆平这个目標后,【大蛇】在祭坛上狂躁地扭动著身躯。 与此同时,中央的【双蛇之卵】轰然崩碎。 一头浑身流淌著暗绿色腐蚀液、长著两颗狰狞蛇头、摆动巨大蛇尾的怪异咒灵破壳而出。 其中一颗头颅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还在沉睡。 而另一颗醒著的头颅则驀然睁开了眼眸,它立刻锁定了祭坛上庞大无比的【大蛇】。 其硕大无比的身躯,甚至还在庞大的【大蛇】体型之上! 在献祭仪式的底层逻辑中,身上刻有標准咒印的大蛇,就是现成的完美祭品。 双头蛇神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如铁箍般牢牢缠绕住了【大蛇】。 墨绿色的咒力如同高浓度硫酸般侵蚀著式神的鳞片,同化过程,正式开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隱匿於暗影之中的陆平,凭藉『三尸』对外界咒力波动的极致捕捉,准確地抓住了蛇神咒灵全神贯注同化祭品、大蛇式神防御最为空虚的剎那。 漆黑的影子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向上凸起。 陆平的身影如鬼魅般重返现世。 在影子空间中停滯的几秒钟內,他已经一气呵成地完成了拿出鵺羽箭矢、弯曲牛角长弓、拉满咒力弓弦的所有步骤。 提前完成了蓄力。 破开阴影的瞬间,弓弦如满月,箭矢如流星。 伴隨著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漆黑的箭矢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误地没入了【大蛇】颈下七寸的致命弱点。 狂暴的咒力顺著箭鏃在式神体內轰然炸开,瞬间摧毁了其狂躁的生机。 式神【大蛇】,击杀確认。 调服仪式,宣告完成! 庞大的白色蛇躯无力地瘫软下来,化作一具沉甸甸的躯壳。 刚刚诞生的双头蛇神咒灵根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野兽般的本能驱使著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大蛇】的残躯连同其身上的咒印吞入腹中。 咕咚。 沉闷的吞咽声在封闭的结界內来回激盪。 目睹这一切,陆平那张犹如冰雕般淡漠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他的感知顺著冥冥中的因果线一路向下延伸。 在双头蛇神咒灵那充满腐蚀性咒力的胃袋深处,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属於【大蛇】的回应。 那是一种如臂使指的绝对控制感。 调服不仅成功了,【大蛇】的躯体也没有被结界排斥,切实地潜入了敌人的內部核心! 计划的第二步,畅通无阻。 陆平没有半点迟疑,立刻通过精神连结下达了最为冷酷的指令。 在双头蛇神咒灵的体內,原本已经『死亡』的【大蛇】猛然睁开了冰冷的蛇眸。 在领域规则的判定中,完成吞咽动作后,祭品与神明便被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外部的攻击无法伤及蛇神的內核,但此刻的【大蛇】,就是寄生在蛇神体內的一柄尖刀。 漆黑的巨蟒在暗绿色的肉壁中疯狂扭动,张开长满倒刺的獠牙,狠狠地破开蛇神咒灵的腹部钻出,咬向了那颗与之相连、尚未甦醒的『沉睡蛇头』。 那是蛇神咒灵赖以维繫力量的重要源泉。 嘶! 双头蛇神发出了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颗清醒的头颅疯狂地摇摆著,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体內会传来如此致命的剧痛。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清醒的蛇头猛地向后折返,一口咬破了自身的腹部,残暴地咬住了正在大肆吞噬自己另外半身的【大蛇】尾巴。 诡异、血腥、荒诞。 两头本源相近的庞然大物,在祭坛中央构成了一幅极度扭曲的画面。 【大蛇】在无情地吞噬沉睡的头颅,而蛇神的另一颗头颅则在疯狂咀嚼【大蛇】的尾部。 它们首尾相连,互相撕咬,互相吞咽,开启了一场不死不休的衔尾蛇循环。 这是一场纯粹的本源比拼,爭夺的不仅是力量,更是这具躯体乃至整个领域的主体所有权! 狂暴的咒力余波如颶风般席捲四周。 坚硬的白骨台阶被寸寸震碎,地上的蛇群被落叶般扫飞到天空中下起了『蛇雨』。 陆平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飘叶般向后疾退,迅速撤离了力量对撞的风暴中心,稳稳地落在了千椿的身侧。 “你疯了,但好在命大。” 千椿看著全须全尾退回来的陆平,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舒缓。 “不好说。” 但陆平依然眉头紧锁。 他没有理会飞溅的碎石与四溢的毒血,视线如鹰隼般锁定在风暴中央。 那种同源互相吞噬的后果完全是个未知数。 他依然在担心,刚才的指令会让他失去刚刚拼死调服的式神。 如果【大蛇】的本源在这种消耗战中被彻底磨灭,那损失將是无法挽回的。 陆平掌心的冷汗还未乾涸,体內的咒力始终维持在隨时可以爆发的峰值。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前方那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和悽厉的嘶鸣,开始不可阻挡地走向衰弱。 翻滚的庞大蛇躯渐渐放缓了动作。 墨绿与惨白的血液交织在一起,顺著台阶无声地流淌。 最终,一切动静彻底归於死寂。 胜利者,似乎已经诞生。 陆平屏住呼吸,试图从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中感应出最终的结果。 就在这万籟俱寂的瞬间。 大脑深处突然毫无徵兆地泛起一阵涟漪。 一段晦涩古老的咒词,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直接浮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催促著他去呼唤那个全新的名字。 陆平下意识地诵念出那段祝祷用的召唤咒词: “影中蟠踞,常世不灭。” “——现身吧,常蟠影蛇。” 第42章 破解领域 祭坛上方的黑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常蟠影蛇。” 清冷的召唤咒词在空旷的光幕內迴荡,隨后消散於无形。 陆平脚下的暗影深渊犹如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预想中那破影而出的庞然大物並未现身。 不仅如此,祭坛中央那团原本已经沉寂的咒灵残骸,偏偏在此刻开始了诡异的蠕动。 蛇神咒灵那具残破的躯体上,属於【大蛇】的漆黑鳞片正在被迅速溶解。 它仅存的那颗头颅高高扬起,张开血盆大口。 如同长鯨吸水一般,周围数万条青黑色的怪蛇化作绿色的咒力洪流,倒卷著涌入它的咽喉。 它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驳。 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这头咒灵便重新站直了身躯。 暗绿色的咒力在它的周身沸腾,狂暴的气息锁定在前方的两人身上,显然正在酝酿一次致命的术式打击。 千椿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陆平的眼神依旧毫无波澜,只是在心底默默盘算。 在这个封闭的结界內,两头本源相近的怪物互相吞噬,爭夺主体。 最终只剩下了一方站在这里。 也就是说,是咒灵贏了。 然而,就在那暗绿色的术式光芒即將爆发的瞬间,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盖过了祭坛上翻涌的咒力轰鸣。 那是玻璃崩碎的动静。 陆平抬起头。 只见上方那道坚不可摧的墨绿色穹顶表面,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 这些裂纹如同疯长的藤蔓,向著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轰! 没有给咒灵发动术式的机会,整个领域的光幕被彻底打碎。 漫天的绿色光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头顶的虚假穹顶消失,露出了外界真实的无边黑夜。 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中,两道熔金般的巨大竖瞳毫无徵兆地睁开。 它们悬浮在夜空中,宛如两盏指引死亡的信標。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鳞甲摩擦声,一股属於亘古巨兽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借著夜色与竖瞳的微光,勉强能够辨认出,一条体型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黑影,正沿著原本领域的边缘缓缓爬行。 它並非凭空出现,而是早就在外部,用那庞大的身躯將整个领域这个『小世界』严严实实地缠绕了起来! 隨著领域结界的彻底崩溃,祭坛中央的蛇神咒灵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它刚刚凝聚起的暗绿色咒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失去了生得领域的规则加持,无论它的术式原本具备著怎样的『必中』或是『必杀』属性,此刻都彻底失去了生效的土壤。 “你刚才召唤出来的,是外面那个大傢伙?” 千椿仰头注视著那两道熔金竖瞳,语气中难掩惊愕。 “嗯。” 陆平伸手拂去额头上因消耗巨量咒力而浮现的冷汗,神色淡然。 “领域的结界,对內部的禁錮越是坚不可摧,为了维持平衡,它对外部衝击力的耐受性就越差。这就是结界术中最基础的『束缚』原则。”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庞大的身躯,继续解释道: “大蛇在刚才其实已经被我召唤出来了,只是因为吸收了我目前的过量咒力,它的体积超出了常理。在现世的瞬间,它庞大的身躯直接卡在了这个不完全领域的结界外壳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隔层』中。因此它没有第一时间显现在祭坛上,而是凭藉本能,从外部將整个领域活活绞碎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如同融化的蜡笔画般快速褪色。 祭坛、阶梯、蛇潮,全都在领域破碎的余波中化为飞灰。 脚下的触感重新变回了坚硬粗糙的土地。 冷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中特有的泥土腥气。 两人一式神一咒灵,重新回到了村子中心的广场上。 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一地狼藉。 千椿满意地深吸了一口现世的空气,双手交叠,指尖再次涌动起暗红色的血芒。 “干得漂亮,陆平。” 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著前方气息萎靡的蛇神咒灵, “现在是三对一。它刚刚被强行打破了领域,不仅消耗了巨量的咒力,现在更是进入了『术式熔断期』。” 她迈开脚步,向著咒灵逼近。 “就算是评级达到特级的怪物,在无法使用术式和领域的真空期,也不过是一条被拔了牙、失去嘴巴的野狗。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它已经失去了绝对的压制力,优势在我们这边。” 面对千椿的乐观,陆平却保持著沉默。 他没有唤回半空中的大蛇,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那双深邃的眼眸环顾四周,最终停留在广场边缘、几栋倒塌的民房废墟处。 陆平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学姐,不是三对一。” 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废墟的阴影中,传出沉重的爬行声。 一条体型丝毫不逊色於之前所见的怪蛇,碾碎了半堵砖墙,缓缓游弋而出。 它身上的鳞片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额头上凸起一块肉瘤,正是之前在村口遭遇过的那头蛇王咒灵。 而在另一侧的屋顶上,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扑腾声,一道猩红的身影倒掛在房檐下。 那是一头体型犹如牛犊的血蝠咒灵。 它原本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创,但此刻,它的嘴角残留著新鲜的血液,周围的几栋民房內透出浓郁的血腥气。 显然,它通过吸食村民的血液,不仅癒合了伤口,气息甚至比之前更加暴虐。 陆平放下手,语气平静地陈述著事实: “是三对三。” 三头高等级的咒灵,分別占据了广场的三个方位,將他们包围在中央。 空气中的咒力浓度再次攀升,战斗一触即发。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盘踞在夜空中的常蟠影蛇。 完成进化的大蛇式神,那双熔金竖瞳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定著下方的蛇神咒灵。 同为蛇类,同源的本能让它们在见面的瞬间,便生出了不死不休的敌意。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嘶——! 大蛇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际俯衝而下。 巨大的血盆大口精准地咬住了蛇神咒灵的颈部。 蛇神咒灵同样不甘示弱,庞大的身躯反卷而上,满是腐蚀液的獠牙狠狠刺入大蛇的鳞甲。 两头数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在广场上疯狂撕咬、翻滚。 沿途的房屋被轻易碾平,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们扭打在一起,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一路撞碎了村后的围墙,滚入了后方茂密的山区之中。 树木倒伏的轰鸣声不绝於耳,烟尘冲天而起。 广场上,千椿的战斗也瞬间打响。 她的目標是那只倒掛在屋顶的血蝠咒灵。 【赤血操术】全开,数道压缩到极致的血箭划破夜空,封锁了血蝠所有的退路。 血蝠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双翼猛地展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千椿身形如电,借著血网的拉扯,在半空中与血蝠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 从场面上看,千椿依然保持著绝对的力量压制。 每一次交锋,都能在血蝠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隨著战斗的推移,千椿的脸色却越发凝重。 手感不对。 对方虽然在不断受伤,但那些伤口並没有流出多少黑色的咒灵血液。 相反,血蝠似乎在主动迎合她的攻击,藉由【赤血操术】的衝击力,不断剥落体表那层坚硬的旧皮。 它没有拼命,而是在寻找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它蜕去旧壳、完成最后进阶的突破口。 不过,哪怕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千椿也没有停手。 她有著身经百战的底气,只要维持住这股大幅度的压制优势,就能在对方蜕变之前,將其彻底击杀。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陆平迎战了那头沉重的蛇王咒灵。 与另外两处狂暴的战场不同,这里的战斗显得悄无声息。 蛇王咒灵庞大的身躯如同压路机一般,在广场上横衝直撞。 它每一次甩尾,都能將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然而,它连陆平的衣角都碰不到。 陆平的脚步轻盈得不可思议,就像是一个漫步在自家后花园的散步者。 面对蛇王那铺天盖地的攻击,他没有选择硬抗。 每当獠牙即將触及身体的瞬间,陆平便会悄无声息地沉入脚下的阴影中。 下一秒,他会出现在蛇王的视觉盲区——或许是路灯拉长的影子里,或许是碎石块投下的暗处。 【十影法术】带来的灵活特性,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断地风箏著这头不够灵活的庞然大物。 手中抓住纯粹咒力凝聚的黑色箭矢,每一次搭弓射出,都会在蛇王鳞片的缝隙处留下一道精准的伤口。 不贪刀,不冒进。 呼吸绵长而平稳,在进攻的过程中不断调整著自己刚才因为召唤大蛇而消耗的状態。 在保持自身状態处於绝对完美的同时,陆平还有余力去观察千椿以及远处的山林战况。 他在有条不紊地削弱蛇王咒灵的体能与咒力,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在等待著那个一击必杀的完美瞬间。 在这处战场上,隨著时间流逝,陆平渐渐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陆平再次从蛇王的腹部阴影中钻出,准备切断它的一根主要经络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 体內三尸传来对咒力波动的疯狂预警。 陆平的左侧,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黏腻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在虚无的空气里,八只墨绿色的竖瞳毫无规律地凭空睁开。 它们分列在半空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六边形排列。 这八只眼睛没有看向交战的双方,而是齐刷刷地凝视著陆平的侧脸。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穿透了陆平的视网膜,直达大脑深处。 那是幻术类型的术式。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耳边蛇王咒灵的嘶吼声变得忽远忽近。 脚下的土地化作了泥泞的沼泽,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在意识被拖入幻境的最后一剎那,陆平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所有的线索终於串联在了一起。 他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號称千年难得一遇、掌握著【咒灵操术】、与五条悟並称最强的一级术师——夏油杰, 会在这座偏远落后的山村任务中,悄无声息地翻车! 第43章 山蜘蛛 泥泞与失重感交织的深渊里,感官被彻底剥夺。 陆平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无垠的沼泽。 四肢百骸均失去了响应,周围的风声与咒力的轰鸣都在远去。 那八只悬浮在半空的绿眸如同烙铁,將虚假的幻象强行烧刻进他的潜意识深处。 这是纯粹的精神控制术式。 威力不大,侮辱性极强,单人极难解除。 在这片幽闭的意识海中,普通人或许早已陷入疯狂。 但陆平体內的状態却截然不同。蛰伏於阴影深处的『三尸』,在此刻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嘶鸣。 它们本就是诞生於人类恶念中的异类,对於这种强加於精神层面的外来咒力,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排斥与贪婪。 仿佛嗅到了绝佳的饵料,『三尸』开始疯狂地啃咬著入侵脑海的异种能量。 藉由这股护主般的本能躁动,陆平那原本混沌的思绪被强行撕开了一道清醒的裂隙。 他依旧无法操纵这具沉重的肉体,但心底並未掀起丝毫波澜。 面对这足以致死的险境,少年的情绪依旧如同枯井般平静。 凭藉著『三尸』带来的极高咒力敏感度,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俯瞰视角,用咒力感应著外界瞬息万变的战况。 他察觉到,不远处的千椿在瞬间调整了战术姿態。 这位身经百战的精英,绝非温室里的花朵。 在过往的拔除任务中,她並非没有斩杀过具备生得领域的强敌。 但今夜这连番登场的怪物配置,却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刻意。 这绝非自然匯聚的灾厄。 从最初的试探,到强行展开领域的蛇神,再到此刻隱匿於暗处发动奇袭的神秘咒灵。 一切变故犹如事先编写好的剧本,上来就是一招防不胜防的『零帧起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般讲究的排兵布阵,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这里精心打下了一个专门捕猎术师的窝子。 曾经失去同伴的惨痛经歷,早已化作千椿內心深处的伤疤。 她没有被远处的肉搏吸引注意力,而是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陆平那违背物理常理的僵直动作。 毫无徵兆的停顿,在生死搏杀中等同於宣判死刑。 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比对,那诡异浮现的八只复眼,完美契合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幻术系咒灵—— 【山蜘蛛】。 这种存在於传说中的异类,其本体形態极其脆弱,甚至经不起低阶术师的全力一击。 但那唯一的对敌手段,却极为致命。 它能够通过腹部的复眼,对视线交匯的目標发动催眠。 注视目標的眼睛数量越多,构建幻象的精神控制能力就越强。 虽然高等级咒术师体內的咒力,能在一定限度上削弱幻术的侵入时间,可一旦中招,目標便会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除非受术者的躯体遭受来自外界的直接创伤,以此带来的剧痛来唤醒神经,否则常人极难单凭自身的意志力,硬生生挣脱这层精神枷锁。 藉由『三尸』反馈而来的情报,陆平迅速运转大脑,理清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难怪。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夏油杰会死在这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山蜘蛛的破除条件看似苛刻,实则只要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攻击便会立刻瓦解。 但这种容错率极高的控制类术式,根本不足以將那位天之骄子彻底抹杀。 所以,对方此刻必然还活著。 只是出於某种未知的变故,暂时被困在了村子的某个隱秘角落。 局势的脉络已经清晰可见。 但眼下这连环杀局的刀锋,却已经实打实地架在了陆平的脖子上。 彻底失去理智的蛇王咒灵,敏锐地抓住了陆平此时的破绽,拖动著那沉重的庞大身躯,在广场上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那覆盖著金属光泽的头颅高高扬起,流淌著腐蚀毒液的巨口骤然张开,径直朝僵立在原地的猎物咬去。 劲风扑面,陆平甚至能闻到那怪物口腔中散发出的腥臭味。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他的心跳频率都没有出现丝毫紊乱。 逃不掉,也无需逃。 熟悉的咒力波动在远处浮现。 陆平相信著加茂千椿,就像对方相信著自己刚才会赶到支援一样。 目前,他只需要在心底默默倒数著时间的流逝。 三。 二。 一。 一道极其刺目的赤红光束,毫无徵兆地划过战场。 千锤百炼的肌肉本能,让千椿下意识做出了最优解。 她根本顾不上调整自身的防守站位,双手带著决绝的气势,猛地在胸前重重合拢。 【赤血操术·全功率穿血】! 在咒力的极限压缩下,殷红的血液化作了一道笔直的死亡射线。 它带著足以刺破耳膜的尖锐音爆声,从指尖喷薄而出,宛如一柄红色的长枪横扫而出。 在此前漫长的风箏拉扯中,蛇王咒灵早已被陆平的游走战术消磨了太多咒力。 此刻的它正处於全力前扑的旧力已尽之態,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支援一击,根本来不及闪避。 红芒如热刀切黄油般,轻描淡写地掠过半空。 没有任何滯涩的声响。 蛇王咒灵那覆盖著坚硬鳞片的头颅和身躯,顺著射线的切割轨跡,向著左右两侧平滑地裂开。 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失去了中枢控制,在前冲的惯性下轰然倒塌。 砸在地面后,缓缓化作漫天消散的黑色灰烬。 一击,彻底祓除。 伴隨著庞然大物倒地的剧烈轰鸣,激盪的咒力风暴夹杂著锐利的碎石,撞击在陆平的躯干上。 这並非致命伤,但那细微的物理痛楚顺著神经末梢传入大脑的瞬间,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那层笼罩在意识之上的幻术枷锁,终於如乾涸的泥土般出现了裂痕。 陆平重新睁开了双眼,蛇王咒灵裂开两半的躯壳映入眼帘。 然而,就在千椿大发神威、自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个极短瞬间,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高端局的博弈中,最致命的猎手,往往是以最卑微的猎物姿態出现。 那头早已被打得遍体鳞伤、坠落在地、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血蝠咒灵,根本没有表面上展现出的那般虚弱不堪。 它一直蛰伏在倒塌房屋的阴影深处,收敛了所有的咒力波动。 如同一个极具耐心、等待一击毙命的冷血刺客,隱忍不发。 这只怪物不仅在承受攻击,更是在藉助对手的力量进行蜕变。 它巧妙地利用了第三次蜕皮后、隱藏至今的新能力。 一条原本隱藏在肉翼之下、末端生有中空骨刺的细长尾巴,此刻正如同毒蛇出洞一般,贴著冰冷的地面无声游走。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目標锁定在了最具威胁的千椿身上。 它的出手时机十分刁钻,刚好抓住了施展全功率穿血后必然会出现的绝对防御真空期。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血肉贯穿声响起。 尖锐的骨刺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白皙的皮肤,深深扎入了少女裸露在外的右侧脚踝之中。 没有任何停顿与迟疑,血蝠那乾瘪的身躯猛地一阵抽搐,发动了致命的吸食。 大股精纯无比、蕴含著强大能量的术师血液,顺著那根管状的尾巴疯狂涌入体內。 对於这种怪物而言,这不仅是绝佳的疗伤圣药,更是彻底填补了它进阶之路上,那一直欠缺的最后一丝能量拼图。 突如其来的剧痛与血液的快速流失,让千椿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指尖凝聚的咒力瞬间溃散。 吸饱了鲜血的蝙蝠咒灵完成吸血,发出了一阵极度亢奋的嘶鸣声。 声音刺耳至极。 隨著嘶鸣的加剧,它体表那层满是伤痕的旧皮,开始如同乾枯的墙皮般寸寸崩裂,隨后大面积地剥落而下。 每脱落一块旧皮,便有一道令人心悸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 最终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闪烁著暗红色光泽、肌肉线条趋於流线型的全新躯壳。 它的双翼展开,比之前大了不止一號。 恐怖威压犹如实质化的海啸一般,瞬间席捲整个村落。 血蝠咒灵经过了漫长的隱忍与谋划,现在终於跨越了那道天堑,成为了完全体。 当前的评级为—— 【特级】 第44章 破局 特级咒灵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广场。 另一边,陆平的意识彻底摆脱了泥泞的束缚,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幻术带来的残留眩晕感被体內狂躁的咒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与清醒。 这座破败的村落,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连环杀局。 用以消耗体力的诱饵,最后再配上一只专攻精神控制、防不胜防的幻术系咒灵。 这些怪物不仅功能各异,且潜力极高,相互之间的配合更是达到了堪称完美的互补。 这种离谱的配置,绝不可能是自然演化的產物。 这把高端局,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针对的目標呼之欲出——那个被誉为当世最强之一、掌握著收服怪物手段的一级术师。 这份专属大礼包原本只是为了夏油杰一人准备的,却在得手后又被他们两个误入其中。 脑海中忽然想起,之前劝自己和千椿不要进存在的那名妇女,其额头碎发间似乎有隱隱有一条被血染红的丝线! 脑海中情报串联起来,陆平心中掠过一丝后怕。 本次针对『咒灵操术』持有者做局的,很可能就是传说中那名靠窃取他人肉体存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特级诅咒师羂索。 虽然无法確定这名神秘诅咒师的本体所在,但他现在肯定就在附近! 如果单枪匹马闯入这个副本,放眼整个咒术界,除了那位拥有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恐怕没人能全身而退。 刚才在自己被幻觉剥夺身体控制权的短暂真空期里,如果没有那道【赤血操术】的及时支援,面对全速衝撞过来的蛇王,即便没有当场殞命,脊骨也绝对会被彻底咬碎。 此刻,看到远处的战友遭遇突变,陆平选择不再保留底牌。 后方,那只发现猎物脱离控制的山蜘蛛发出焦躁的嘶鸣。 它扬起镰刀状步足,试图发起最后的绞杀。 陆平根本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他只是轻启嘴唇,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分外冷酷。 “影狼。” 少年的脚下,原本平静的暗影瞬间沸腾。 在【十影法术】的底层逻辑中,施术者同时召唤式神的上限是两只。 此前为了完成祭祀仪式的篡改,他召唤出了体型庞大的蛇类式神,但另一个名额始终空缺。 那头伴隨他最久的式神从未被解除,而是犹如最忠诚的卫士,一直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周围的阴影空间里,守护著那名废墟中倖存的小女孩,同时作为最终的后手。 此时此刻,这枚閒棋终於发挥了致命的作用。 漆黑的巨狼破影而出,带著撕裂空气的腥风,精准地咬住了山蜘蛛的头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一个是本体脆弱、全靠偷袭的弱一级咒灵,另一个是在无数次廝杀中不断进化的强一级式神。 战斗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影狼在近战搏杀中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与悽厉惨叫。 陆平没有理会背后的单方面屠杀。 他双腿发力,踩碎了脚下的石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著广场中心全速衝刺。 在他的视线中,加茂千椿的状態极差。 血液,对於【赤血操术】的使用者而言,是等同於弹药与生命的珍稀资源。 在经歷了漫长的连续作战后,体能本就逼近极限,如今再次遭到恶意抽血,情况只会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 奔跑的过程中,陆平的手指探入背后的阴影中。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只剩下最后一根的压箱底杀器——【鵺之羽】。 体內蛰伏的『三尸』发出贪婪的咆哮,庞大的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件咒具之中。 羽毛表面跳动起刺目的电弧,尖端死锁了那只刚刚完成蜕变、踏入特级领域的蝙蝠怪物。 广场中央,战局同样在瞬息间发生著变化。 千椿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精英。 在遇袭的半秒错愕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 她强忍著脚踝处传来的剧痛与眩晕,沉重的战靴猛地向下发力,一脚重重踩了下去。 砰! 沉闷的音爆声响起。 那根用来偷袭吸血的管状尾巴,被粗暴地踩碎在岩石地面上。 吸食过程被强行中断。 尾管中那些还未来得及被怪物彻底消化的殷红血液,伴隨著气浪爆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片细密的血雾。 千椿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猛然翻转。 散落在空中的血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磁场的牵引,违背了重力法则,迅速匯聚在她的掌心,凝结成一颗高浓度的血球。 与此同时,她操控著体內剩余的血液涌向右脚踝,暗红色的流体迅速覆盖住深可见骨的伤口,强行完成了止血与封闭。 陆平此时已逼近战场边缘。 他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蓄势待发的雷霆箭矢,正准备射出那致命的一击。 “等等。” 千椿突然转过头,出人意料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极其坚决的阻拦手势。 陆平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先別管这边。” 她直起身子,任由夜风吹拂著凌乱的短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只悬浮在半空的特级怪物, “我要和它一对一。” 陆平保持著拉弓的姿势,深邃的双眼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 他能看出现场的真实状况。 那只蝙蝠怪物虽然强行跨越了等级的壁垒,但周身波动的咒力极不稳定,显然是根基不稳的早產儿。 而眼前的战友更是强弩之末,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完全是靠著一口气在强撑。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陆平闭上双眼,將精神感知顺著影子空间的网络向外延伸。 在远处的重重山岭间,经过『三尸』过量咒力加持的大蛇,正以一种极其残暴的姿態將蛇神咒灵按在泥土里撕咬。 那里的胜负天平已经彻底倾斜,敌人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確认了宏观战局已定,优势在我。 陆平睁开眼,表面上顺从地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退了半步,隱入了一截断墙的阴影中。 但在他的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並未鬆开分毫。 只要前方的战友露出哪怕一丝落入下风的败相,他手中的箭矢便会毫不犹豫地贯穿那只怪物的头颅。 他不会拿队友的命去赌。 然而,站在广场中央的千椿,並非被战斗冲昏了头脑。 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遗憾与仇恨。 多年前,她所在的小队在一个相似的雨夜遭遇了近乎团灭的惨剧。 那个隱藏在暗处、夺走同伴生命的,同样是一只极其阴险的吸血类咒灵。 虽然时隔久远,但眼前这只怪物身上散发出的咒力波动频率,与当年那只恶梦般的源头极为相似。 她无法確定这究竟是不是当年那只凶手的完全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因果的重叠,也是命运给出的补救机会。 她没有任何理由,也不允许自己放过这个亲手斩杀梦魘的机会。 风渐渐停了。 千椿深吸一口气,掌心处那颗浓缩的血球开始高速旋转,內部的压力被不断推高。 隨后,血液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顺著她的手臂迅速攀爬、延展。 暗红色的流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发生硬化,在她的体表凝结成了一套表面布满倒刺的坚固鎧甲。 【赤血操术·血鎧】! 完成武装后,千椿缓缓抬起头。 她不仅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反而张开双臂,对著半空中那只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特级怪物,做出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勾手动作。 “过来,”她的声音不大, “让我抱抱你。” 第45章 慢性毒素 夜风捲起满地碎石,拂过残破不堪的村落广场。 半空中,刚刚跨越等级壁垒的血蝠咒灵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它向来是欺软怕硬的,即便依靠窃取鲜血强行挤入了特级的门槛,那刻在骨子里的阴险与怯懦也並未隨之蜕变。 面对下方加茂千椿那毫不掩饰的挑衅,怪物心中虽然翻涌著怒意,却並没有冲昏头脑。 宽大的肉翼在空中无声舒展。 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模糊黑影,开始贴著广场四周的高空边缘高速盘旋。 消耗战术。 它在绕圈,藉助远超之前的恐怖速度,怪物刻意製造出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破空声,试图以此扰乱猎物的听觉。 它在耐心地寻找那具血鎧上的缝隙,同时將周身驳杂的咒力向著锋利的翼尖和利爪处源源不断地匯聚,为接下来的致命一击积蓄力量。 这种引而不发的状態,对於站在场地中央的千椿而言,无疑是一场极度残酷的考验。 她本就带著伤势。 在接连经歷了领域对抗与高强度的拉扯战后,体內的咒力储备早已见底。 此刻还要强行维持【赤血操术·血鎧】,精神与肉体都在承受著双重的极限压榨。 每多拖延一秒钟,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著半空中的怪物倾斜一分。 隱匿在断墙阴影里的陆平,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没有轻举妄动,指尖依然稳稳地扣著那根跳动著雷霆的【鵺之羽】。 只要那道高速移动的黑影让千椿露出半分破绽,他就会让对方品尝一下雷霆贯穿头部核心的滋味。 出人意料的是,处於风暴中心的千椿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 她缓缓垂下眼帘,竟是直接闭上了双眼。 在这瞬息万变的生死搏杀中,彻底放弃视觉去追踪一头以速度见长的特级咒灵,无异於引颈受戮。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战术偽装。 陆平敏锐地察觉到,千椿体表的暗红血鎧正在发生极其轻微的共振。 那是属於御三家咒术的高阶应用技巧。 她根本没有用单纯的咒力去感知外界,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血液上。 被怪物偷袭吸走的那些鲜血,虽然已经进入了对方的体內,但依然残留著施术者的微弱咒力波动。 千椿正是依靠这丝若有若无的联繫,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极其粗糙但绝对准確的定位网络。 她不需要知道怪物的飞行轨跡有多么华丽,只需確认一点——对方在何时、从哪个角度向自己发起突袭。 这就足够了。 僵持的局面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夜空中的高速残影终於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终究是刚刚完成进化,哪怕拥有了特级的庞大咒力,也掩盖不住其在心理层面的短板。 它开始感到焦躁。 这种迟迟拿不下猎物的挫败感,以及对那个隱匿在暗处、隨时可能放冷箭的少年的本能忌惮,让它决定不再拖延。 以免夜长梦多。 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叫。 怪物在高速移动中张开血盆大口,將体內尚未完全同化的一部分污浊血液猛地喷吐而出。 这些夹杂著腐蚀性咒力的血滴化作一张细密的红网,自上而下,直奔千椿的面门而去。 【以血蒙眼】。 利用血网遮蔽猎物的感知,扰乱其最后的防御判断。 然而,真正的杀招並不在这里。 在喷出污血的同一瞬间,怪物的本体已经藉助夜色的掩护,犹如瞬移般出现在了千椿的正后方。 那只蓄满了狂暴咒力、闪烁著幽蓝色毒芒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砸向了女术师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只要这一击落实,哪怕无法直接击碎颅骨,强烈的脑震盪也足以让千椿瞬间失去对术式的微操控制。 一旦血鎧瓦解,这场战斗便宣告结束。 眼看污血即將溅落在脸颊上,千椿的身躯突然极度不自然地摇晃了一下。 她的上半身像是脱力一般向前微微倾倒,仿佛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於崩断。 见此情形,怪物那丑陋的脸孔上浮现出人性化的狂喜。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挥出的利爪將全部力量倾泻而出,势要將猎物的头颅彻底拍碎。 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就在那根锐利的尖刺距离后脑勺仅剩最后三寸的剎那。 那具看似已经体力透支、摇摇欲坠的身躯,却以一种完全超越了血蝠咒灵动態视力捕捉极限的速度,悍然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身。 没有任何多余的躲闪动作。 千椿的双手在胸前划过两道悽厉的暗红残影,裹挟著坚不可摧的血鎧之力,朝著正前方狠狠合拍而去。 砰——!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炸响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血蝠咒灵那张满是错愕与不甘的面孔,连同它那藏有核心咒力本源的硕大头颅,在两只包裹著重装血鎧的手掌之间,被硬生生地拍成了一摊不分彼此的肉泥。 纯粹的暴力,带来了瞬间的毁灭。 特级的庞大生机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机器,瞬间断绝。 那具失去了控制中枢的巨大无头躯体,无力地坠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在残存的意识彻底归於虚无之前,它的听觉神经里,只钻进了一句冰冷话语: “【赤血操术】使用者的血液,对咒灵而言可是致命的毒药,真亏你敢吸啊。” 看著脚下那具开始迅速碳化、隨风飘散的怪物残骸,千椿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带著铁锈味的浊气,解除了体表的血鎧。 这场豪赌,终究是她贏了。 第46章 终场 加茂千椿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对走上前来的陆平竖起大拇指表示祝贺。 她知道这次胜利有些运气成分在里面。 能够完成跨越状態的绝杀,全靠这只怪物聪明反被聪明误。 千椿的身体一直患有一种在现代医学上被称为『真性红细胞增多症』的罕见病症。 这种病症导致她的血液密度远超常人,极度粘稠,在血管中的流动性极差。 將血液化为毒药注入咒灵体內,这是【赤血操术】的常规对敌手段。 但因为血液过於粘稠,她体內的毒素在咒灵体內生效的速度会比其他赤血操术的使用者慢上许多。 然而,万事皆有代价,也皆有回报。 缓慢的起效速度,换来的是毒素浓度的成倍叠加。 一旦彻底爆发,其破坏力將呈几何倍数攀升。 若是毒素入体便立刻发作,必然会引起这头生性多疑的怪物的高度警惕。 偏偏它在偷袭得手后,为了寻找所谓的完美破绽,硬是一刻不停地在半空中高速盘旋了整整三分钟。 那剧烈跳动的心臟和超负荷运转的咒力,硬生生將被浓缩的致命毒素完美地泵送到了全身的每一处。 毒素彻底扩散的时间节点卡得刚刚好。 在那一瞬间,並不是血蝠咒灵单纯的动作失误,而是毒素开始生效了。 看似在进攻,实则已经回天乏术。 確认威胁彻底清除,陆平隨手將那根未曾射出的【鵺之羽】重新隱没於身后的暗影之中,来到千椿身旁。 “干得漂亮。” 少年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侥倖罢了,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千椿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一边熟练地处理著脚踝处的贯穿伤,一边抬眼看向陆平, “你怎么看今晚的情况?” 陆平环顾四周。 残破的房屋,满地的裂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刺鼻咒力残留。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道: “各种属性互相兜底,环节紧扣。诱饵、消耗、控制、刺杀,简直就像是一套为夏油杰量身定製的连环陷阱。用天然形成来解释这群怪物的聚集,绝对不可能。” 两人交换了情报,陆平选择隱瞒了关於羂索的那部分推断。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绝不能暴露自己知晓对方底细的事实。 一旦引起羂索的反向注视,不仅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会彻底破坏掉原本熟悉的世界线走向,让自己失去最大的先发优势。 他必须继续扮演一个误入局中的术师。 千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並没有察觉到少年眼底的深邃。 她利落地打好绳结,站起身来试了试脚腕的受力情况。 “先不管幕后是谁在捣鬼,起码现在的局面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看向村子后方那片不断传来树木断裂声的深山, “走吧,去检查一下你的新式神那边的情况。等收拾了那条泥鰍,我们还得去把那个千年难遇的天才从哪个泥坑里捞出来。” “没问题。”陆平应了一声。 两人商量妥当。 接下来的计划很明確:协助式神获胜,营救夏油杰,对村落进行最后的扫尾排查。 陆平喊来影狼,驮著那个被自己在废墟中找到时瑟瑟发抖、天生就能看见咒灵的短髮小女孩。 等任务彻底结束,带上她,安置在星见神社里,和那两名女孩一同接受高专的培养就好。 看到陆平召唤出影狼背著倖存者出现,千椿眼前一亮。 加茂家和诅咒师那边收集到的,关於昨天陆平式神自爆的情报都出错了? 使用式神自爆却能够保持式神不彻底死亡,只有掌握了式神类术式的进阶技巧才能使用—— 【式神的不完全显现】。 当式神以不完整的形態出现时,能够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束缚』。 如让体型变得更大,此时式神被完全毁灭的概率就会更低,强化了生存性能。 同时也可以让术师临时掌握式神的能力,攻击方式更加多样化。 但也有利有弊,以不完全显现技巧出现的式神以及掌握的式神能力,实际威力並没有原本完整显现的式神战斗力强。 如果不完全显现的式神看上去很强,那么同等的咒力注入原本式神体內时则会有更强的发挥。 不过...... 他原来是这种程度的术师吗? 两人刚见面时,千椿一眼就看出了陆平手里的是御三家內知名的十影系列咒具。 拥有高级咒具的支援,对抗一些零碎诅咒师不在话下,也就最后那名一级诅咒师能对他构成真正威胁。 但经过今晚的连续协同战斗才知道,陆平不仅咒具用得好,操控式神、结界术理解等方面也很强。 “也许,你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准一级了,回去后,我会向上面提交推荐申请。” 千椿把双手背在脑后,一边前进一边看了旁边的陆平一眼。 “或许吧,调服大蛇后我感觉实力確实提升了不少。” 陆平淡淡回应,神情依然严肃。 就算大蛇在战斗中获胜,他也还不能確定当前的局面已经稳定,毕竟最大的幕后黑手还没出现。 一旦被誉为天灾的特级术师出现,现场没人是对手,更没有应对手段......除了他自己那招传说中的招式外。 希望对方知道这一招的威力,能够知难而退吧。 夜色渐浓,两人的身影迅速没入了前往后山的幽暗小径之中。 后山的密林大片倒伏,崎嶇的地表被硬生生压出一条宽阔的废墟带。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腥气。 顺著断裂的树干,陆平和千椿来到了战场的尽头。 前方的巨大凹坑內,胜负已分。 体型暴涨的常蟠影蛇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山脉,將那只不可一世的蛇神咒灵牢牢缚在身下。 咒灵原本坚硬的鳞片层层崩碎,伤口处不断涌出暗绿色的腐蚀体液。它庞大的身躯被绞曲成怪异的折角,只能发出微弱的抽搐。 获得『三尸』过量咒力加持后,大蛇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残暴战力。 那双熔金竖瞳里毫无情绪波动,宛如一台绞肉机般不断掠夺蛇神咒灵的生机。 感应到主人接近的气息,大蛇那巨大的下顎豁然张开,精准咬住下方怪物的颈部核心。 咔嚓。 伴隨著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利齿瞬间贯穿了敌人的命门。 第47章 復盘 夜风穿过林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大蛇那布满倒刺的下顎猛然发力,瞬间贯穿了蛇神咒灵的颈部防线。 它没有丝毫停顿,顺势张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一口,直接將敌人那颗硕大的头颅连同半截脖颈,生硬地吞入腹中。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夜色中持续了片刻。 蛇神咒灵那原本还在疯狂抽搐的残躯,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的力量源泉,猛地僵直,隨后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消散於无形。 战斗,彻底宣告结束。 完成吞噬后,常蟠影蛇发出了一声极其冗长且低沉的嘶鸣。 那双原本燃烧著熔金般光芒的竖瞳,此刻逐渐失去了锐利的光泽。 眼皮显得异常沉重,缓缓向下耷拉,仿佛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正迅速席捲它的全身。 即便如此,它依然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拖动著那沉重的身躯,在满地狼藉中缓缓爬行。 巨大的蛇头最终停靠在陆平的脚边。 它无比顺从地低垂下颅骨,贴著地面,隨后发出一声轻微的鼻息,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平低下头。 他伸出右手,將掌心贴合在大蛇头顶那繁复的暗色咒纹之上。 指尖微动,解除了术式的连接。 地面的暗影犹如拥有生命的沼泽,迅速向上翻涌,將这头庞然大物轻柔地包裹、吞没,最终使其完全退回影子空间之中,进行休养。 在式神彻底隱没的前一秒,陆平的目光微微一凝。 借著月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大蛇头部左右两侧的额骨位置,不知何时竟各自鼓起了一个微微凸起的肉瘤。 刚才在战斗中,这两个肉包绝对不存在。 它们是在式神吞噬了蛇神咒灵的头颅之后,才突兀地生长出来的。 少年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將所有已知的情报进行拼图。 按照咒术界的基础常识,咒灵的力量核心通常都会凝聚在大脑之中。 而刚才那头试图降临的蛇神咒灵,拥有著两颗独立的头颅。 这也意味著,对方体內同时孕育著两个完整的咒力核心。 大蛇在对方尚未完全降临现实之前,便通过狂暴的手段强行吞噬了其中的一颗头颅。 在咒术的底层逻辑中,这种行为被判定为夺取了对方的『本源』。 既然获取了一半的本源,那么在规则的判定下,它与剩下的那头蛇神咒灵便构成了『同源』的特殊关係。 同源者相食,不会產生任何的排斥反应。 因此,当它刚才將敌人的第二颗头颅也一併吞入腹中时,便等同於完整地吸收了一头特级咒灵的全部精华。 陆平默默感受著影子空间深处传来的异样波动。 那里正进行著某种极其剧烈的能量重组。 那两个凸起的肉包,绝非寻常的变异,极有可能是化蛟或者生角的徵兆。 式神正在进行一次深度的升级蜕变。 在这个如同虫茧孵化般的漫长过程中,常蟠影蛇將暂时被封印在阴影里,很长一段时间內都无法响应召唤了。 不过,这份战利品绝对物超所值。 加茂千椿从一截断裂的树干后方走出。 她停在巨大的凹坑边缘,看著一地消散的灰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术师在旁进行咒力支援,单凭式神本身就能形成如此彻底的单方碾压。” 千椿转过头,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赏, “你这头大蛇的战斗力,简直强得离谱。” 她双手抱胸,目光中带著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陆平,你的天赋和对术式的开发深度,远远超出了禪院家以往的天才。说不定,你这小子未来真的有望去挑战那个从未有人成功过的领域。” 千椿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期待。 “调服那个传说中的最强式神-异界神將魔虚罗,成为歷代最强的十影术师。” 面对这番极高评价的夸讚,陆平的神色依旧毫无波澜。 他没有因为胜利而產生任何的情绪起伏,只是轻轻呼出一口带著些许疲惫的白气。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陆平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语气平淡地陈述著当前的状態: “今天这场连环战算是打满全场了。连续的高强度咒力输出,加上刚才被幻术干扰时的精神消耗,我的体力已经快要见底。” 他迈开脚步,向著林外走去。 “必须儘快找到那个失踪的天才一级术师夏油杰,然后趁著这片区域还没有生出新的变故,立刻撤离。” 同一时间。 距离这处战场几座山头之外的隱秘主峰上。 夜风在这里变得异常凌厉,吹得周围的树叶猎猎作响。 一名穿著朴素、外貌看起来与寻常村妇无异的中年妇女,正悠然地坐在高大粗壮的树枝边缘。 她双腿悬空,百无聊赖地轻轻摇晃著。 妇女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头盖骨上。 五指发力,伴隨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她竟是將自己的上半截头盖骨如同拧动瓶盖般,左右转动了半圈。 这个诡异的动作,仅仅是为了让额头上方那一圈猩红色的缝合线,能够更加完美地贴合內部的大脑。 特级诅咒师,羂索。 “这一届的十影术师,似乎有点意思。” 他俯瞰著下方被夜色笼罩的残破村落,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喃喃自语。 “虽然同样是玩弄影子的把戏,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咒力波动,却透著一股极其古怪的阴冷感。与那些中规中矩的十影术师相比,似乎不太一样。” 羂索鬆开手,任由夜风吹拂著额前的碎发。 “也好,见识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总算是不虚此行。” 作为活了上千年的终极乐子人,他布置今晚这个局的初衷非常明確。 目標只有一个:全方位测试那名持有【咒灵操术】的天才少年,观察其术式潜力。 以及,那具『肉身』与自己『大脑』的兼容性。 第48章 救援成功 羂索从树上跳下,转身悄然离开了现场。 经过今晚这连番的观察,结果让他非常满意。 咒灵操术,这种能够无上限吞噬、奴役怪物的特殊能力,简直就是为他接下来的千年大计贴身打造的完美实验性工具。 夺舍夏油杰,已经被他正式列为了下一步的最高优先级计划。 至於意外闯入局中的陆平与加茂千椿, 一个持有十影法术,一个持有赤血操术。 这两个变数虽然有些打乱了节奏,但依然在可以接受的误差范围之內。 十影术师这个群体,羂索在漫长的岁月里並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尿性了。 这帮继承了禪院家顶级传承的傢伙,人均就像是个一点就著的煤气罐。 他们根本不吃任何的战术压力。 一旦遇到打不过的强敌,或者局势稍有逆风,这群疯子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战略性撤退。 而是很有可能会直接掀桌子。 上一任十影好像就是在切磋中把五条家家主的桌子掀了,两人同归於尽。 压力一大,他们术式中自带的『魔虚罗』就像一颗不稳定的核弹,谁挨著谁倒霉。 正因如此,除非手头掌握著绝对必胜的底牌,或者拥有能够瞬间抹杀魔虚罗的特殊手段,否则羂索根本不会去招惹一个处於高压边缘的十影术师。 对方越是虚弱,他就躲得越远。 他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而对方的生命只有一次。 只要时间足够充裕,结合他上千年的经验与底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他的棋局中活到最后。 无法稳贏,我还熬不死你吗? 至於那个使用赤血操术的加茂家小姑娘,那就更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他上一个拋弃的身份,正是在加茂家进行了一系列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的先祖。 那些被后世称为特级诅咒的『咒胎九相图』,不过是他无聊时的实验的產物之一。 赤血操术的极限在哪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毫无新意可言。 唯独这个名叫陆平的少年。 实力明明还未跨入一级的门槛,却在刚才那种极端凶险的超高压绝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冷静。 他没有在被幻术控制的第一时间选择自爆,光是这份情绪控制能力,就已经超越了歷史上九成的十影术师。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的咒术基本功扎实得可怕,战术穿插之间的老道经验,甚至超越了许多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牌二级术师。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羂索微微眯起眼睛,缝合线下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极有可能会成为自己未来夺舍夏油杰的最大阻碍。 以后若是寻找机会动手,必须得提前布置一个万全之策,把这个可能碍事的傢伙远远支开。 山巔之上的阴谋家还在盘算著未来的杀局。 而在山脚下。 陆平一行人已经穿过了成片的废墟,来到了村子后方一处极其隱蔽的荒地边缘。 这里杂草丛生,满地都是碎裂的瓦砾。 少年突然停下脚步。 他闭上双眼,引导著体內蛰伏的『三尸』向外扩散感知。 对於咒力波动的敏锐捕捉,让他在这片混乱的磁场中,精准地锁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平稳的能量源。 陆平睁开眼,径直走向荒地中央的一口枯井。 井口被几块沉重的石板胡乱遮掩著,周围布满了青苔。 他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推开石板,探头向下方幽暗的井底看去。 借著微弱的光线,枯井底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个被外界吹捧为千年难遇、背负著最强名號的一级术师夏油杰。 他此刻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隨著规律的节奏起伏著。 甚至还能隱约听到几声毫无防备的轻微呼嚕声。 陆平没有任何迟疑,纵身跃入枯井深处。 井底的光线极度昏暗。 那个被外界寄予厚望的顶级天才,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里。 睡姿极其安详。 陆平伸出右手,拍了拍那一身泥污的黑髮术师。 夏油杰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这名天之骄子明显愣了半秒。 “晚上好,睡得挺香啊。要不要接著奏乐接著舞?” 陆平语调平稳地拋出了一句调侃。 这句不合时宜的问候让对方感到一阵尷尬。 夏油杰苦笑一声。 他没有拒绝少年伸出的援助之手,借力站起身来,拍打著身上的灰尘。 “多谢。这次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两人隨后离开井底,进行了简短的情报交换。 整体脉络与陆平先前的推演大差不差。 作为特级潜力的术式拥有者,这名前途无量的术师在初期的討伐可谓顺风顺水。 他凭藉强悍的咒灵操术一路平推。 直到被捲入那个未完全成型的蛇神咒胎的领域內,局势才发生逆转。 那是一个规则极其繁琐的封闭空间。 他在里面耗费了大量的心力和咒力,底牌尽出才强行撕开一条口子。 谁知刚一踏出领域的边缘, 在精神防线最为鬆懈的那个剎那,他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山蜘蛛布置的幻觉术式。 “脱困的瞬间就是中招的瞬间,上次这么倒霉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夏油杰拍著袖口上的泥点,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与自嘲。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陆平在心里给出了精准的评价。 不过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对於这场连环杀局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加茂千椿在前方带路,往村口方向走去。 看到毫髮无损的同伴,她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位天才术师夏油杰的硬实力並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削弱,仅仅只是被迫睡了一长觉而已。 反倒是身旁的陆平,此刻的状態更让她感到莫名的担忧。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他进行了长时间、高强度、多线程的极限操作。 与五条家【无下限术式】刚需的『六眼』体质,以及加茂家【赤血操术】適配的『反转术式』不同。 【十种影法术】本就是御三家中最需求咒力量的术式。 操纵强横的式神战斗,甚至融合多种式神捏出一些更高级的存在,都需要庞大的咒力量作为支撑。 长时间的越阶歷战,极有可能让术师体內的咒力迴路超载受损。 一旦留下无法逆转的隱秘创伤,以后术式的发动效率都会受到影响。 第49章 回到高专 千椿微微皱起眉头,察觉到了自己內心过度的关心。 她立刻在脑海中打断了这种不理智的念头。 那是人家自己的修行课题。 自己堂堂一名实打实的一级术师,今晚都险些在阴沟里翻船陨落。 眼前这个明面上只有二级,实际战力已经跨入准一级门槛的傢伙,承受的压力只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我管那么多干嘛。” 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然而,女术师的思维很快又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等这次清剿任务的奖励结算完毕。 乾脆用自己攒下来的家族贡献值,去藏宝阁里兑换一件【十影】系列咒具。 就当是给对方伤愈归来的康復祝贺。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一次基於理性判断的潜力股投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咒术界,同处於御三家联盟,能提前交好一位未来的顶尖强者,总归是好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平自然不知道带队的加茂千椿此时內心的想法。 他正和夏油杰並肩向村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隨口交流著关於咒灵核心结构的推测与细节。 快到村落出口的牌坊时,陆平走动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快速扫过周围。 顶住身体传来的疲倦感,体內蛰伏的『三尸』被悄然唤醒。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官强化瞬间辐射开来。 配合著潜伏在暗影中的式神『影狼』敏锐的嗅觉索敌,他开始对周围的环境进行地毯式排查。 探查的目標非常明確。 就是那个在傍晚时分,在村口拦住他们进行劝阻、隨后心臟停跳死在路边的中年妇女。 感知网络迅速收拢。 陆平看著前方那片被杂草掩盖的地方,空无一物。 “果然,尸体不见了。” 没有血跡残留。 没有残骸遗留。 甚至连死亡时逸散的微弱咒力痕跡,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结合之前推断出的那个千年阴谋家羂索,这绝非是一场巧合。 现场处理得太过乾净利落。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这股残留在原地的微弱咒力波动。 刚走出村口的破败牌坊,一道高挑的人影便迎面走来。 冥冥把玩著手里那柄巨大的战斧。 她笑盈盈地打量著略显狼狈的三人组。 “哎呀呀,你们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真是太好了呢。” 银髮女术师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诚的关切。 “毕竟,” 她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晃了晃。 “深入村子核心区进行高风险救援,可不在我的本次任务清单里哦。” 这位將金钱视为唯一信仰的术师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这属於预算外的超纲项目,可是要另外加钱的呢。” 带队的千椿翻了个白眼。 作为同一届的『校友』,她早就习惯了对方的言行举止,实在是懒得和这个钻进钱眼里的守財奴计较太多。 她简明扼要地將现场的后续处理工作交代完毕。 千椿將残余咒力残渣的清扫、外围帐的解除、处理村民尸体等事务,统统打包丟给了冥冥和隨行的辅助监督。 隨后,三人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辆驶出这片阴森诡异的群山,朝著东京高专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內的气氛异常安静。 刚一落座,陆平便彻底解除了对『三尸』的维持。 维持这种诡异且霸道的力量,所要付出的精神力极高,现在还难以做到自动运转的地步。 很快,体內的三尸便沉寂了下去。 失去了咒力强行续航的支撑,巨大的疲惫感如海啸般瞬间將他淹没。 陆平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隱隱作痛。 好在,现在基本上已经安全了。 他整个人险些虚脱,软绵绵地靠坐在宽敞的汽车后座上。 不过片刻功夫,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驾驶座上的千椿透过车內的后视镜,將后排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女术师的嘴角微微上扬。 夏油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他看著陆平毫无血色的侧脸,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黑髮术师转过头,静静地注视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树影婆娑。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著今晚普通村民遭受屠戮的惨状。 保护非术师的信念,在此刻显得有些沉重。 车辆在浓重的夜色中平稳前行。 抵达咒术高专的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 眾人刚推开车门走下车。 一个戴著圆框墨镜的白髮高个身影就极其浮夸地扑了过来。 “热烈欢迎大英雄们凯旋!” 五条悟手里甚至还抓著两个彩带拉炮。 “砰”的一声闷响。 五顏六色的纸屑喷了眾人满头满脸。 “你是三岁小孩吗?” 夏油杰额头青筋直跳。 他无比嫌弃地拍掉肩膀上的碎纸片,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被搅得稀碎。 “我可是专程在这里等你们的哦。” 白髮少年双手插兜。 他的语气里透著一如既往的狂妄与轻鬆。 “顺便提一句,袭击高专本部的那批诅咒师已经被我隨手清理乾净了。” 他撇了撇嘴,表情显得有些扫兴。 “本来以为能钓到什么大鱼,结果全是些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小嘍囉,真是无趣极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 六眼术师的囂张气焰一如既往地稳定。 夏油杰嘆了口气。 他主动將这次任务险些翻车的紕漏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我太轻敌了,没料到情报会有这么大的偏差。” 他转头看向身旁刚下车,还没完全清醒、脚步虚浮的陆平。 “这次多亏了他们两人的火速支援,否则情况不堪设想。” 千椿摆了摆手,熟练地进行著客套应对。 “分內之事罢了,不用掛在心上。” 她看了一眼高专內部忙碌的景象。 “高专的安保工作还有很多收尾需要处理,我就不在这里瞎掺和了。” 她踩下油门,驾驶越野车扬长而去,准备返回加茂家进行任务匯报。 车子刚一离开视线,陆平顿觉脚下一软。 超负荷歷战的后遗症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眼看著就要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一双带著淡淡菸草气味的手从侧面伸出,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第50章 最强的改观 “別逞强了,大功臣。” 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旁边。 她嘴里叼著一根未点燃的香菸,眼底掛著淡淡的黑眼圈。 黑眼圈隱隱有扩大的趋势。 少女纤细的手腕搭在陆平肩膀,熟练地运转起独门绝技。 温和的【反转术式】如同清凉的泉水般,顺著接触点迅速涌入陆平体內。 正能量游走於四肢百骸。 它快速修復著细微的肌肉撕裂,极大缓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疲劳感。 陆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混沌的脑子终於清醒了几分。 “谢了,硝子。” 短髮少女收回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客套话。下次再这么不要命地拼,我可不管给你收尸。” 她严肃地告诫眼前的少年。 “你现在连一级都没正式评上,別提前把身体的底子给掏空了。” 硝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我的反转术式只能修復常规意义上的肉体创伤。” “如果你长时间超负荷榨取咒力,刻在灵魂和肉体深处的术式迴路很大概率会熔断。” “这种涉及到大脑层面精细结构的特殊损伤,就算是我,也绝不敢打包票能给你拼凑完整。” 医疗专家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 陆平郑重地点了点头。 身为双术式使用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双线操作的危险性,以后必须更加谨慎行事。 虽然『三尸操术』能够在体內自动运转,『十影法术』是召唤类术式,前者提供咒力,后者消耗咒力,形成互补关係。 但在此基础上,再额外消耗咒力强化术师本人的肉体能力,身体负担加重,也就会更容易达到临界状態。 难怪式神使的本体一直被视作弱点所在,一边控制咒力操纵式神、一边控制咒力强化身体,对於咒力量薄弱的术师而言確实不太好操作。 陆平心里不由想到。 一旁的五条悟凑了过来,伸手揽住了杰的肩膀。 “硝子说得对,但也没必要搞得这么苦大仇深嘛。” 白髮少年笑嘻嘻地看著陆平。 他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再次郑重地表达了谢意。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五条悟特意向眾人展示了自己那只已经完全解除【无下限术式】的右手。 隨后,他握紧拳头。 极其轻缓地在陆平的胸口位置锤了一下。 这只是一个属於少年之间表达信任的简单动作。 “多亏了有你这傢伙在啊。” 五条悟隔著黑色的镜片,那双苍蓝色的眼瞳里闪烁著认真的光芒。 “上次星见神社事件,还好你在场救了硝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安然无恙的夏油杰,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这次,你又把杰平安带了回来。” 最强问题儿童歪了歪脑袋。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与期许。 “怎么著,下次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如果你確实有需要,我当然不介意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陆平语气平缓,並没有顺著对方的话去说那些刻意拉近关係的场面话。 少年將目光投向那双隱藏在纯黑镜片后的苍蓝眼瞳,十分自然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头顶『最强』名號的傢伙,或许很少会有需要別人搭把手的时候。” 五条悟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像高专里的其他人那样,隨口扔出一句『毕竟你是最强』之类的废话来搪塞过去。 大家心照不宣地开个玩笑,这事就算揭过了。 没料到对方竟然给出了一个无比认真的承诺。 五条悟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隔著镜片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站著还需要旁边硝子搀扶的『同期』。 六眼的视界中,庞大的信息流正在飞速运转。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御三家天才,罕见地陷入了深层次的思考。 在今天之前,他的潜意识里,所谓的『最强二人组』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生態闭环。 他和夏油杰,一个精通无下限体术防守反击,一个坐拥咒灵大军进行火力覆盖,足以横扫当今咒术界一切不长眼的玩意。 他们两人只要站在一起,就是不可逾越的规则。 但现在,看著陆平那平静的侧脸,这个坚不可摧的双人组合之间,似乎隱隱透出了一丝可以容纳第三个人的空隙。 谁能补上这个位置? 白髮少年首先联想到的,是站在一旁嘴里叼著烟的家入硝子。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乾脆利落地掐灭了。 作为整个日本咒术界唯一掌握【反转术式】对外输出的珍稀国宝,她的定位是绝对的后方医疗兵。 没有適合正面衝杀的攻击型术式,把指定的奶妈推上前线去抗压,那不叫战术,那叫脑干缺失。 剥去这层因素,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陆平身上。 冷静、果决、具备极高的战术素养,手里还捏著御三家顶级的传承术式。 这小子確实是目前最適合填补『第三人』空缺的绝佳人选。 然而,身为立於五条家顶点的神子,他比谁都清楚咒术界那套残酷的丛林法则。 没有兑现的潜力,永远只是一张隨时会变成废纸的空头支票。 这就好比那句在咒术圈子里流传甚广的地狱笑话——活著的天才才叫天才,半路夭折的那只能叫高档耗材。 高潜力的幼苗需要时间去发育,更需要有人在狂风骤雨中为其撑起一把伞。 自从两天前,在星见神社和这小子一起出过那次清剿任务后,五条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虽然之前双方勉强算是点头之交,但这两天连轴转地看下来,对方的成长速度简直像是在坐火箭。 战术选择的丰富度,咒力操纵的精细度,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 这种毫无道理的跨越式提升,连堪称外掛的六眼都看不透其中的底层逻辑。 难道是在这两天命悬一线的生死搏杀中,这小子不小心打出了传说中可遇而不可求的『黑闪』,从而领悟了咒力核心的奥秘? 思绪流转间,最强问题儿童在心底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51章 修养 “接下来的这个星期,你就不用再外出接那些外勤任务了。” 五条悟重新恢復了那种大包大揽的张狂语调,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陆平的肩膀。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休整指令。 “在高专里好好躺著休息,老老实实把身体的亏空补回来。这段时间,硝子和杰会留在学校里陪著你。” 说到这里,白髮术师故意停顿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墨镜。 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卖了个不大不小的关子。 “另外,上次答应送你的那份『大礼』,老子可没有忘。等你彻底恢復了最佳状態,自然会拿给你过目。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交代完毕,五条悟没再多做停留。 他转身背对眾人,十分瀟洒地挥了挥手算作道別。 隨后迈开那双大长腿,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像是一只刚刚打下地盘、正悠哉游哉巡视领地的缅因猫,晃晃悠悠地朝著街道转角走去。 不多时,那道高挑且不可一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渐渐明亮的晨雾之中。 留在原地的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夏油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拍了拍同伴的胳膊。 他那张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也掛满了掩饰不住的倦容。 “回去睡吧,今晚大家都透支得够呛,有什么事等太阳落山了再说。” 家入硝子则將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香菸塞回烟盒,挥了挥纤细的手腕,径直走向了医务室的方向。 陆平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独自穿过幽静的宿舍走廊,推开了属於自己的那扇木质房门。 房间內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径直走到床边,便仰面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刚一接触到床面,身体机能仿佛在瞬间接到了解除最高警报的指令。 一直靠著意志力强行压制的疲倦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淹没了一切感官。 肌肉深处的酸痛开始放大。 从四肢百骸一路蔓延至神经末梢,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在血管里游走。 连最基础的呼吸,都会牵扯著肺部產生一阵阵撕裂般的隱痛。 头晕目眩的感觉犹如海浪般阵阵袭来。 那是体內『三尸』沉寂后,术式迴路突然空载所產生的剧烈戒断反应。 陆平闭著双眼,眉心紧锁。 在极度的疲惫中,大脑却异常活跃,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这两天以来的经歷。 从星见神社的突发遭遇战,到今晚这套环环相扣、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连环杀局。 连轴转的高强度输出,让他对『最强二人组』平时所承担的实际工作强度,有了一个极其直观且深刻的认知。 在这个常人看不见的阴暗世界里,咒术师简直就是一种极易损耗的消耗品。 面对那些由人类负面情绪不断滋生、如同野草般割之不尽的怪物, 即便是天赋异稟的强者,也时刻徘徊在走错一步便万劫不復的生死边缘。 这种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榨达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难怪高专每年的伤亡率都居高不下。 “咒术师就是狗屎。” 这句在普通术师內流传甚广的名言,此刻显得无比贴切。 思维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界反覆横跳。 陆平强忍著额角传来的突突抽痛,开始对当前的战斗模式进行深度的復盘。 作为双术式的稀有使用者,他確实享受了普通术师难以企及的战术广度与高容错率。 但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昂贵的价格。 与之相对的,是成倍增加的算力负担与精神损耗。 在实战中,他一边要分出心神维持体內『三尸』的运转,以此来榨取超高纯度的咒力作为动力源。 同时,他还要进行精密的微操,控制隱藏在影子里的式神,去执行复杂的战术穿插与牵制。 如果单凭【十影】去战斗,本体的脆弱就会成为敌人集火的首要突破口。 这就好比游戏里的召唤师,一旦被刺客近身,脆皮的本质就会暴露无遗。 为了弥补这个致命的短板,他不得不分出相当一部分精力,將多余的咒力高密度地覆盖在体表。 以此来强行拔高肉体的防御閾值与动態速度。 这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身体负担越重,越容易达到精神与咒力的双重临界点。 一旦跨过那条不可见的红线,迎来的就是术式迴路的全面崩溃,甚至可能当场暴毙。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歷代十影术师在面对高压绝境时,总是习惯性地选择同归於尽。 因为当多线操作的负荷压垮大脑的瞬间,召唤魔虚罗拉著敌人一起下地狱,是唯一不需要进行复杂运算的最优解。 陆平的呼吸逐渐匀称。 他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目光虚弱地凝视著天花板上的暗纹。 经过这一连串的生死检验,他得出了一个无比冷酷、却直指核心的结论。 人类的躯体和精神,终究还是太有局限性了。 无论怎样去刻苦锻炼、怎样去用咒力强化,血肉之躯的恢復力与抗压能力,都存在著一道无法逾越的物理天堑。 精神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惫,肌肉会在高强度碰撞中撕裂。 这是碳基生命的底层逻辑,无法更改。 那么,破除这个死局的终极答案究竟在哪里? 少年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冷冽,仿佛能穿透现实的虚空,直接窥见那片隱藏在光照下的漆黑领域—— 阴影。 在那里,常蟠影蛇正在进行著某种诡异的蜕变,影狼正在安静地蛰伏。 或许,只要將调服的式神提升到一定强度,並立下束缚, 利用那些没有痛觉系统、不知疲倦为何物、绝对服从命令的怪物,去对抗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咒灵。 只要式神足够强大,在局部形成绝对的碾压与火力覆盖, 便能维持一定区域內的安全。 这或许才是【十影】法术真正的大成之路,也是对抗这个诅咒横行的畸形世界,最冷血、却也最高效的方法。 血肉苦弱,式神飞升。 既然手握著召唤千军万马的钥匙,就该物尽其用。 疲惫感终於压倒了活跃的思绪。 陆平的眼皮越来越沉,伴隨著对未来道路的规划,他彻底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第52章 斜阳 下午时分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打在地板上,盛夏的暖意填满了略显空荡的房间。 陆平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在天花板的纹理上停留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稍微挪动了一下身躯,浑身肌肉立刻传来一阵细微却连绵的酸痛。 就像是强行背著几十公斤负重跑了个马拉松。 那是昨天高强度连轴转留下的后遗症。 他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姿態慵懒地平躺在床铺上,脑海中快速盘点著自打觉醒宿慧以来的离谱日程。 这短短几天过得简直就像过了好几年一样漫长。 第一天晚上,在百货大楼下面,被迫处理那只作为分身的毛毛虫咒灵。 第二天晚上,原本只是想去走个过场,却被强行捲入了『星见神社』的夏日祭典袭击事件。 到了第三天,行程更是排得令人窒息。 上午因为追踪线索,误打误撞闯入了『盘星教』那群狂热信徒的隱蔽根据地。 中午火锅还没吃完,下午便又急匆匆地赶赴荒山野岭,去支援蛇骨村的突发情况。 如此密集的任务安排, 生產队的驴看了都要连夜写举报信。 当然,凡事皆有两面。 这种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高压环境,確实让他对咒术底层逻辑的理解突飞猛进。 实战经验更是以一种堪称野蛮的方式在快速累积。 拔苗助长换来的飞速成长固然诱人。 可目前这副肉体凡胎所遭受的酸痛反噬,也是实打实的难熬。 静静地躺了几分钟后, 陆平收敛心神,蛰伏於潜意识深处的『三尸』悄然甦醒。 无形的力量开始在经脉中游走,它们贪婪地吞噬著这具躯体因运动过度產生的『痛感』。 盛夏时节空气中自带的那股燥热,以及连续执行高危任务积压在精神深处的『焦躁感』, 统统被这股力量如长鯨吸水般吞下肚。 隨著负面状態被剥离,一阵舒爽的清凉感自心底生发,迅速沿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仿佛在酷暑天饮下了一杯冰镇泉水。 沉重的疲倦感一扫而空,身体机能奇蹟般地重新回到了巔峰的日常状態。 但陆平清楚这只是自己感觉上的清爽,身体情况虽然好转了些许,但总体而言还是在负重前行。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 走进盥洗室冲了个战斗澡,洗去一身的虚汗,换上一套乾净清爽的休閒便服。 推开宿舍有些年头的木门。 走廊过道上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愣。 一把显然是从哪间教室临时顺来的摺叠椅,立在木门旁边。 家入硝子靠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浅浅的瞌睡,眼底青色比昨天还要明显。 对面的墙壁旁。 夏油杰双手抱胸靠在那里,正百无聊赖地低头划拉著手机屏幕,时不时按两下按键。 听到房门开启的轻微响动,黑髮少年立刻抬起头。 他顺手將手机揣进宽大的裤兜,压低声音走上前来。 “终於醒了?” 杰指了指旁边睡得正香的同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硝子担心你昨天进入那种超负荷状態后,术式迴路或者神经系统会出现什么隱患。” “她作为医疗负责人,本来打算早上就过来给你做个全面的复查。” “结果你这觉睡得太死,敲门都没反应。她索性就在外面搬了把椅子等了一会,就成这样了。” 夏油杰简单说明了原委,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 “对了,你昨天从蛇骨村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后续的安置方案已经有眉目了。” 他稍作停顿,理了理思路。 “那孩子经歷了那种惨剧,似乎对千椿学姐表现出了极强的依赖性。加茂家那边传出话来,可能会走內部的特殊程序將她收养。” “大概率是不会被安排到『星见神社』那边去了,我也是刚才做完一个临时任务回来,路过夜蛾老师办公室时听到的消息。” “想著这事跟你也有些牵扯,刚好见你醒了,就顺带和你说一声。” 陆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对於一个身陷极端环境、目睹了异变的普通孩童来说,在最绝望的时刻將她拉出深渊的人,就是世界的光。 除了自己,另一个给予她安全感的就是一路护持的加茂千椿。 让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出面收养,至少在物质条件和安全保障上,確实是个挑不出毛病的稳妥选择。 陆平在心里暗自盘算。 若是这事换作让禪院家插手…… 那帮脑子里塞满封建糟粕、把血统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古董, 很可能会因为小女孩没有咒术天赋,而对她进行打压与洗脑。 毕竟,那是一个敢把自家毫无反抗能力的年幼血脉直接扔进咒灵堆里,美其名曰用生死危机来强迫觉醒的地方。 更是一个连禪院甚尔那种零咒力、却能单凭肉体力量隨手把他们全族像切菜一样剁碎的天与暴君,都敢歧视和排挤的奇葩家族。 以至於那位名震地下黑市的暴君,后来寧愿选择入赘,改名成伏黑甚尔,也不愿再和那群封建余孽扯上关係。 在那种完全病態、慕强且排外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心理不发生严重扭曲才是怪事。 童年遭受的心理创伤,往往需要一生来弥补。 相比之下,加茂家虽然也有大家族的通病,但还算是在正常的范畴。 走廊里两人的交谈声虽然刻意压制了音量,但还是惊醒了本就睡得极浅的少女。 硝子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看清站在面前活蹦乱跳的陆平后,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股温和的正能量顺著指尖探入经脉之中。 短髮少女微微挑起眉毛,表情从一开始的睏倦迅速转变为诧异。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发现对方除了表层还有些极轻微的肌肉疲劳残留外,內部复杂的术式迴路和精神状態竟然出奇的平稳。 连一丝超负荷运转后的暗伤都没有留下。 这种健康状態,甚至比昨天刚做完紧急反转治疗时还要好上一个档次。 虽然无法支撑剧烈运动,但外出行走是没有问题了。 “確实好了不少。” 硝子鬆开手,语气里透著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气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昨晚险些猝死的傢伙,忍不住开口打趣。 “老实交代,你不会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把我的【反转术式】给拷贝过去了吧?” 玩笑归玩笑。 作为目前咒术界最宝贵的医疗术师,她很快收敛了隨意的表情。 少女从摺叠椅上站起身,目光变得极其严肃,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听好了,我的大功臣。”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空虚点著陆平的胸口。 “咒术界之所以要搞那一套繁琐的术师等级划分制度,不仅仅是为了方便高层在发工资的时候算帐。” “其根本目的,是为了物尽其用,让每一个术师都能去完成与其当前能力相匹配的任务。” 硝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凝重。 她当然知道术师的成长是非线性的,但成长的代价在高层眼里是一个个死亡数字,在她这里却是一条条鲜活却逝去的生命。 而眼前的少年不同於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规格外的『最强组合』,没有『最强』框架下带来的心理包袱,会为了具体的、私人的理由去拼命,看似隨和却以自我为中心...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继续开口。 “在这个被诅咒填满的圈子里,普通术师的战损和死亡率已经高得离谱了,勉强自己只会加大风险...” 家入硝子静静地望著陆平那双不肯后退的眼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53章 觉醒的契机 体內的三尸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前少女心中稍纵即逝的迟疑情绪。 陆平心中瞭然。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医师的立场。 作为高专內专门负责善后和急救的医疗人员,硝子绝对是见证过最多同伴尸体的人。 这种每天都在面对血肉模糊的同伴、死亡与绝望的工作性质。 让她比任何人都看重同伴的生命安全。 作为同一届入学、日常交集颇多的同期生。 站在一个医护人员和朋友的双重角度,她自然无比期望身边的人能够活得更久一些。 儘量去降低那些毫无意义的牺牲。 这份沉重的心意,与陆平自己追求长生的核心理念,是不谋而合的。 陆平迎上对方略显迟疑的担忧视线。 没有像往常那般淡然疏离,而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份极具分量的承诺。 “好,我答应你。” 声音平稳而坚定。 “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走廊外偶尔传来几声夏蝉的嘶鸣,微风拂过木质窗欞。 家入硝子微微一愣。 她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给出如此乾脆利落的回答。 在这所被热血和疯狂充斥的高专里,年轻气盛的咒术师们往往把受伤当成荣誉的勋章。 像五条悟那样整天把『老子天下第一』掛在嘴边的才是常態。 眼前这个少年却表现出了一种与年龄严重不符的克制。 短髮少女仔细打量著那双平静的眼眸。 確认对方並不是在隨口敷衍自己后,她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放鬆下来。 “那就好。” 硝子打了个哈欠,重新恢復了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一直靠在墙边看戏的夏油杰走了过来。 他看著少女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硝子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傢伙,你別介意。” 他拍了拍陆平的肩膀,看了一眼家入硝子,顺势拋出了一个提议。 “为了感谢你昨天晚上的火速支援,今晚我请你和硝子一块去市区那条商业街吃顿好的,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硝子道了声好后转身挥了挥手,拖著疲惫的步伐朝自己的宿舍走去,准备抓紧时间补个回笼觉。 陆平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可以,確实快到饭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加茂千椿的號码。 既然是庆祝任务顺利结束的聚餐,把带队的学姐一起叫上也是情理之中。 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里传出千椿那略显疲惫却依旧干练的声音。 她表示自己目前还在加茂家的本家宅邸,正在帮昨天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办理最后的身份收养手续。 “聚餐没问题,不过我这边可能要带个『小尾巴』过去。” 她在电话那头询问了一句。 陆平將询问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请客金主。 杰听到了听筒里的声音,笑著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完全没问题。 多双筷子的事情,对於特级咒术师的钱包来说不值一提。 双方很快敲定了行程。 约定晚上六点钟,直接在咒术高专的校门下集合。 掛断电话,夏油杰也回自己房间去换洗整理了。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陆平一个人。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16:30。 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刚睡醒的他毫无困意,索性將手机揣回兜里,迈开步子朝著宿舍楼外走去。 打算在偌大的高专校园里隨便转转,打发一下这难得的空閒时光,顺便梳理一下后续的发展路线。 下午的阳光不再刺眼,带著几分慵懒的暖意。 陆平沿著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著。 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和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枝头掠过。 他一边走,脑海中冒出刚才对硝子做出的承诺。 那句话並不是一时气血上头,为了安抚医生的场面话。 而是他结合了这几天高强度实战经验,以及对咒术底层逻辑进行深度剖析后,得出的结论。 在咒术界这个绞肉机里,一直凭藉一腔热血莽下去,迟早会撞上个人能力的物理极限。 哪怕是號称『最强』的那个组合,也不例外。 世界上的烂摊子太多了,各种犄角旮旯里每天都在滋生新的咒灵。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不可能像救火队员一样永远奔波在第一线。 总有他们顾及不到的死角。 所谓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容易把那些心怀善意的强者绑架在道德的高地上,直到被活活耗死。 真正的底层逻辑应该是反过来的。 不是因为有了能力就要去承担所有责任。 而是你想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尽到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基础责任,你就必须去获取与之匹配的能力。 他现在手里捏著两张王牌。 一个是能够吞噬负面情绪、提供无限续航的『三尸操术』。 另一个是御三家最顶级的传承术式,能够召唤十种强大式神的【十影法术】。 陆平的目標非常明確。 他不想去竞爭什么拯救全人类的『最强』头衔,更不想去充当高层手里的免费高级打手。 他要做的,是把这两门术式的特性挖掘到极致,形成一套属於自己的力量体系。 然后用这份力量,去稳稳地守护住自己力所能及的一亩三分地。 思绪犹如潮水般翻涌。 一丝隱秘的灵光突然在脑海深处闪过,稍纵即逝,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陆平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夏日的阳光穿透繁茂的枝叶,在平整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上的投影也隨之摇曳生姿,仿佛拥有了生命。 陆平静静地注视著脚下的影子。 是风在动吗? 还是树在动? 亦或是……影子本身在动? 这个颇具禪意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这是一种绝佳的明悟契机。 他顺从著心底那股玄妙的指引,缓缓抬起双手,举至胸前。 在阳光的照耀下,修长的手指开始在半空中交错。 依次结出一个个古老而复杂的动物手影。 第54章 十种影法术 那是【十影法术】中,按顺序需要逐一调服的式神媒介。 陆平大拇指相交,四指併拢前伸,结出最初也是最基础的手印。 “其一,【玉犬】。” 作为觉醒时自动附赠的初始式神,它拥有敏锐的嗅觉,是追踪诅咒的绝佳猎犬。如今在『三尸操术』的干预下变异成了【影狼】。 陆平一边回忆著,手势变换。 “其二,【蛤蟆】。” 这是一种蛙形式神,核心能力就是利用那条极其坚韧且附带咒力的长舌,去束缚和控制敌人的行动。擅长协同配合,无论是用来打断对方施法,还是把陷入险境的同伴强行拉回安全区,都极为实用。 “其三,【大蛇】。” 潜伏在阴影中的巨型蛇怪,擅长从敌人意想不到的视野死角突然钻出,用庞大的身躯进行绞杀、撞击,或者直接一口吞噬目標。 目前,这条巨蟒在吞下了蛇骨村那个特级『蛇神』的本源后,正处於深度的沉睡。 一旦甦醒,战力必將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常蟠影蛇】,这也算是一张已经稳稳捏在手里的牌。 “其四,【鵺】。” 带著面具的怪异猫头鹰,这是十影中极其罕见的飞行类式神。 它不仅能提供绝佳的空中侦察视野,更是拥有附带麻痹效果的高级雷电属性攻击。 “其五,【满象】。” 体型如山岳般沉重的巨象,核心能力就是从象鼻中喷射出足以摧毁建筑的汹涌高压水流,以及利用自身恐怖的吨位进行大范围的物理衝撞与碾压,完全可以视为一尊战场推土机。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每一次召唤,都会瞬间抽乾施术者体內大量的咒力。 但对於拥有『三尸』作为蓝条补给机的陆平来说,这个缺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六,【脱兔】。” 外表人畜无害的小兔子,也是所有式神中咒力消耗最小的一个。 它的恐怖之处在於数量,只要作为核心的兔子式神本体没有被摧毁,那些普通的兔子分身就算被敌人杀掉一万只,也能瞬间再召唤出一万只。 这是用来扰乱视线、掩护撤退或者製造混乱的强大干扰技能。 “其七,【贯牛】。” 一头浑身覆盖著肌肉的猛牛,具备实打实的特级破坏力。 其能力简单直接——只能进行绝对的直线衝锋,但它的威力与衝锋距离成正比。 距离拉得越长,最终撞击那一刻爆发的威力就越恐怖。 只要前置条件满足,这头牛甚至能把一座山头直接撞平。 “其八,【円鹿】。” 一头散发著神圣气息的巨鹿,也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特级式神。 作为十影中唯一的治疗者,它不仅能够通过全自动的反转术式运转迅速治癒伤势,而且它外放的反转正能量,甚至能够直接中和掉敌人释放的部分术式效果。 更离谱的是它的生存能力,哪怕被炸得粉碎,只要本体还有一丝残渣没有被彻底消灭,就能瞬间恢復。 “其九,【虎葬】。” 一只浑身布满奇异花纹的猛虎,是十影式神中近战肉搏的巔峰代表,拥有极高的爆发速度和撕裂能力。 如果说【玉犬】是用来追踪和骚扰的猎犬,那么【虎葬】就是纯粹为了正面杀戮而生的『上位替代』。 陆平的双手缓缓放下。 十影的图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个只存在於理论和传说中的终极存在身上。 那是不需要复杂手印,也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去控制的深渊。 “其十,【魔虚罗】。” 八握剑异戒神將魔虚罗。 攻防一体,滴血重生,適应万物。 十影式神中的最强王牌,歷代十影术师对手心中永远的噩梦。 数百年的家族传承中,从无一人能够成功將其调服。 手上那把『退魔之剑』,蕴含著极致的正能量,一旦砍中由负面情绪构成的咒灵,直接就是不讲道理的秒杀。 悬浮在头顶的八握法阵,代表著『適应』一切的概念级能力。 无论多么强大的攻击,只要没有被第一击彻底抹杀,它头顶的法阵就会开始转动。 待法阵转动完毕,它就能解析並免疫该项术式。 在咒术界中,这是战略级別的核武器。 在陆平的理解中,魔虚罗绝对不是什么用来同归於尽的先手牌。 而是一张名副其实的『后手必胜牌』。 作为十影术式的底层逻辑,它能够彻底压制住那些无法做到一击必杀的任何强敌。 隨著最后一个不含咒力的手印摆完,陆平长长地呼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斑驳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陆平缓缓闭上了双眼。 心神顺著那丝明悟,彻底沉入躯体深处。 蛰伏於潜意识底层的『三尸』无声游走,如同一台精密的內窥镜,將体內错综复杂的术式迴路纤毫毕现地投影在脑海之中。 往日的景象早已被顛覆。 在掌握『三尸操术』之前,他体內【十影】的术式迴路就像是一台老旧电脑里被强行划分出的十个独立磁碟。 每一个磁碟里都封装著一只异界式神的代码。 只有当他结出特定的手印,下达明確的启动指令后,对应的磁碟才会开始缓慢读取数据,將式神召唤至现实。 这种模式僵硬、迟缓,且各自为战。 但现在,呈现在他感知中的术式迴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再是割裂的磁碟分区。 而是一座正在通过吞噬负面情绪、不断向外开疆拓土的宏伟城池。 『三尸』的力量化作最坚固的城墙与最通畅的沟渠,將原本零散的十个区域强行圈禁在同一个框架之內,形成了一个高度统一的內循环系统。 陆平的意识在这座城池上空俯瞰。 目前,这片广袤的空间已经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占据了大半。 城池的正中央,盘踞著一座犹如黑色山脉般的庞然大物。 那是吞噬了特级本源后,正处於深度休眠期的【常蟠影蛇】。 它每一次极其缓慢的呼吸,都会牵动周围高浓度的咒力隨之起伏。 单单是它沉睡时无意识占据的空间,就蛮横地占据了整体迴路的將近七成。 而在城池的外围区域,一头毛髮犹如钢针般冷硬的巨兽正在来回巡视。 那是完成融合进阶后的【影狼】。 它步伐轻盈,眼底闪烁著狡黠与凶残的红光,將接近两成的区域划作了自己的专属领地。 此外,城池周边还有不少紧密相连的『无主之地』,代表著一个个未曾调服的式神。 看著眼前这幅涇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的內部图景,一个困扰了歷代十影术师数百年的未解之谜,在陆平的心头豁然开朗。 他终於想明白了,为什么这门號称御三家最顶级的祖传术式,会强制限定施术者同时操纵的式神数量上限为两只。 第55章 十影的束缚 十影式神的同时召唤上限为2,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考验后辈而设立的磨练。 而是基於人类生理极限的一种无奈妥协。 常人的术式迴路,哪怕是那些天赋异稟的所谓天才,其本质也不过是一台配置稍好的终端计算机。 像是『六眼』这类特殊体质则是算力充沛到溢出的超级计算机。 异界鬼神的力量过於狂暴且庞大,如果同时强行接通多条召唤通道,巨量的数据流会在瞬间烧毁施术者的神经中枢。 咒力总量异常庞大、能够承受这种负荷的术师,在歷史长河中终究是凤毛麟角。 为了保证这门强大的血脉术式能够稳定地传承下去,禪院家的先祖或者这门术式的创造者,在十影的底层逻辑上加装了一个安全锁。 通过种种束缚,將输出功率限制在了正常术师能够勉强承受的一到两只的区间。 还限制了调服的顺序,避免新人术师上来就挑战高难度的特级式神导致翻车。 这是一种为了保证遗传率而牺牲个体上限的保守策略。 但陆平的情况脱离了这个常规框架。 『三尸操术』的存在,能让咒力总量逐步提升。 相当於,直接对这台终端计算机的主板进行了暴力扩容。 它不仅能把十个独立的分区合併成了一个巨大的运行內存池,更打破了那个为了保护术师而设立的安全锁。 这就意味著,他不需要再像禪院家的先辈那样,按部就班地去逐一调服式神。 只要自身的咒力储备和算力能够跟得上消耗,就能逐步抬高同步召唤的数量限制。 未来某一天,只要咒力充足,就算一次性將十只式神全部完全显现,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弄清楚了这套力量体系的来龙去脉,陆平並没有被未来的潜力冲昏头脑。 他的意识重新聚焦在当前的术式迴路分配上。 隱患同样明显。 【常蟠影蛇】占据了七成的术式內存,【影狼】占据了將近两成。 这座看似宏伟的城池,实际上只剩下可怜的一成左右空间能够自由调度。 在实战中,他必须用这仅剩的一成空间调用咒力来强化肉体,可谓是供不应求。 这就好比一台电脑虽然加装了顶级的显卡,但运行內存却被几个大型后台程序占得满满当当。 一旦在战斗中需要进行复杂的极限微操,身体很可能会因为咒力供应的『卡顿』而出现致命的破绽。 陆平在脑海中快速盘算著破局之法,目光扫过那些属於未调服式神的隱秘角落。 【鵺】、【满象】、【贯牛】……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尚未签订契约的异界鬼神,虽然无法被直接召唤,但它们的基础数据依然驻留在术式迴路的底层代码中,像是一堆无法刪除的流氓软体,默默占据著本就紧张的待机內存。 一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念头,在他那充满现代思维的大脑中成型。 既然未调服的十影式神会占用术式迴路的固定內存, 那么,是否能够通过一种类似『清理虚擬內存』的方式,在不断开与它们底层连结的前提下,將其暂时卸载,从而达到彻底解放术式迴路的目的? 这在传统的咒术理论中,无疑是大逆不道的欺师灭祖之举。 因为原本的【十影】,其核心价值就在於『可遗传的稳定性』。 只需要按照祖传的说明书去进行简单的战斗契约,就能获得绝对服从的式神傀儡。 上限虽然被锁死,但胜在风险极低,且能安稳地传给下一代。 但陆平不在乎。 他对延续禪院家那群封建余孽的所谓光荣传统没有半点兴趣。 他要的,是在这个隨时可能丧命的疯狂世界里,將属於自己这具躯体的力量压榨到极致。 心念至此,少年毫不犹豫地开始著手修改术式的底层规则。 他要在自己的灵魂、肉体与术式之间,订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束缚』。 “我以放弃【十影法术】的血脉可遗传性、解除部分十影式神的契约为代价。” 陆平在心底无声地宣告,立下束缚。 切断除了【魔虚罗】这个十影术式的底层运行逻辑之外,所有未调服式神的咒力连结。 “將这门遗传术式,进行適配当前肉体的本地化改造。” 陆平心念一动,两手十指交叉紧握,然后將食指伸直併拢,成为剑指的形状。 结下不动明王手印。 体內的三尸收到指令,开始运转。 他用自身的咒力化作信標,在那些未调服式神的异界坐標上打下极深的锚点,確保未来依然能够找到它们的位置。 隨后,毫不留情地斩断了那些维持它们连结的咒力通道。 这是一种极端的『减法』思维。 將这套云端的共享程序,彻底改造成了绑定当前终端的单机內测版。 其他掌握十影的术师无论咒力总量和咒术水平再高,也无法改造十影这一术式的底层逻辑。 束缚的抵押物必须是术师已经具备的『能力』,血脉术式的遗传能力、连结未调服式神的咒力通道,都属於其中。 更何况,陆平的『三尸操术』正好可以改造『十种影法术』的术式迴路! 这是属於三尸的独特改造能力。 也是独属於陆平一人的专属束缚。 感受著体內的剧变,陆平缓缓开口,陈述咒词,令行禁止。 “三尸,海藏,胎中之影。” 隨著束缚的生效,体內立刻发生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轰—— 意识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那些属於【蛤蟆】、【鵺】、【满象】等未调服式神的虚影,如同被强制清除的无用文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驱逐出了术式迴路的中心区域。 原本拥挤不堪的城池,在这一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空旷。 被释放出的庞大內存容量,没有丝毫浪费,迅速被一股漆黑如墨的能量重新填满。 那不再是十种影法术死板的召唤规则。 而是蜕变为了纯粹的——【影法术】。 其核心能力是:以影子为媒介,连结、创造、支配式神的概念。 这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术式,也是十影术式的原初形態。 术师可以自由地选择契约和调服式神,解锁同步召唤的数量——只要咒力量充足。 轻风拂过,婆娑的树影却静止不动。 陆平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似乎变得不再坚实。 术式的运转速度前所未有的流畅,影子在沸腾,仿佛奏起了一曲激昂的舞蹈。 澎湃的咒力在体內轰鸣奔走。 一个独属於他个人的、完全由自身咒力总量决定的影子空间,在现实的维度之下轰然成型。 运行內存暴涨带来的直接收益,立竿见影。 城池外围的【影狼】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原本就极其雄壮的身躯再次膨胀了一圈,在常態就达到了三米的高度! 纯黑的皮毛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如金属般冷硬的光泽,浑身散发出一级式神的气息。 它在更广阔的空间里奔跑、跳跃,动作之丝滑流畅,仿佛突破了某种限制。 而盘踞在中央的【常蟠影蛇】,虽然依旧沉睡不醒。 但隨著底层框架的优化,它消化特级本源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头顶两侧的肉瘤高高鼓起。 原本就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海啸前夕不断后退的潮水,正在酝酿著下一次更为恐怖的爆发。 更重要的是。 陆平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是庞大的咒力终於可以毫无阻滯地流淌过全身每一个细胞,带来的极致流畅的快感。 现在的他,即便不依靠式神,单凭这具被充沛咒力全方位包裹的躯体,也足以在近战中正面硬撼那些难缠的诅咒。 自身的战力体系,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第56章 晚宴 不知过了多久,陆平缓缓睁开双眼。 午后阳光依旧温暖,树叶的沙沙声依旧悦耳。 表面上看,他还是那个站在空地上发呆的高专学生,没有任何外在的异象发生。 但如果此刻有掌握六眼的五条悟在场,就会惊悚地发现,眼前这个少年的脚下,那团原本只是物理光学现象的影子,正散发著一种连光线都能吞噬殆尽的深渊气息。 那是属於陆平的领域雏形。 一个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的漆黑国度。 少年神色淡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狂喜,也没有亢奋。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时间。 17:45。 距离和夏油杰他们约定在校门口集合的晚饭时间,还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该去吃饭了。” 陆平轻声自语了一句。 他將手插回休閒裤的口袋里,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朝著高专正门的方向走去。 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的背影显得隨意且从容。 身后那片树林投下的阴影,隨著他的离开,重新恢復了摆动。 高专朱红色的鸟居在夕阳余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没入石阶两旁的鬱鬱葱葱之中。 陆平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平稳地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实力的跃升並没有让他產生多少狂喜或者亢奋的情绪,体內沸腾的咒力在『三尸操术』的安抚下,如同归巢的群蜂,有序地蛰伏进那片新生的、独属於他的影子空间內。 此刻,他的內心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维的穿越者,他太清楚咒术世界的残酷底层逻辑了。 在这里,除非你愿意像个普通人一样无知地死去,或者避世隱居到没有任何诅咒滋生的荒岛,否则,实力越强,所要面对的危险也就越多。 这就像是一个悖论:为了安全而追求力量,而得到力量后却不得不面对更大的不安全。 高层那帮烂橘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使用的『高级工具』,更强的咒灵也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被强者的气场吸引而来。 在一个具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中,不去力爭上游,不去掌握制定规则或者打破规则的力量,无疑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他人手中。 这让陆平难以获得真正的安全感。 所谓安全感,不是靠別人的施捨或者命运的眷顾,而是靠自己手里握著的、足以碾碎一切威胁的硬实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团浓郁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影子。 那些被暂时切断咒力连结、卸载了『虚擬內存』的十影式神,虽然依旧停留在不知名的异界空间中, 但陆平知道,打上了自己独特咒力印记的它们,就像是在本地磁碟上保存了的神秘连结。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重新接通通道,进行调服。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高级的算力和更庞大的咒力总量来支撑多线操作。 要想获得新的式神助力,不再局限於祖传的那十个名额,首先要弄清楚禪院家初祖创立『十种影法术』的最初思路。 是妥协於生理极限,还是另有隱情? 为此,他打算明天再回去一趟禪院家。 那个充满腐朽气息的老宅里,或许藏著关於术式原初形態的蛛丝马跡。 至於那些关於禪院家初祖如何锚定异界『鬼神』的线索,没有比直接前往供奉对应『神明』的神社了解更適合的渠道了。 日本的神社文化源远流长,供奉的东西千奇百怪,很多所谓的『神明』,其本质或许就是强大的异界鬼神被人类的信仰同化后的產物。 这些都是下一步的发育计划。 思绪翻涌间,陆平已经来到了高专那扇有些年头的宏伟校门下。 18:00。 分秒不差。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已经在这里匯合。 硝子依旧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眼底的青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病態。 她换了一身便服,宽大的卫衣让她看起来更加纤细。 杰则换上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高专制服,扎著丸子头,脸上掛著一贯的温柔笑容。 看到陆平走过来,他挥了挥手。 “走吧,饭点到了。再不走,悟那个傢伙说不定会闻著味儿追过来。”杰笑著打趣道。 陆平看了眼手机,这才想起五条悟表示最近几天自己不会回东京,有些私事要处理。 ...... 走出鸟居环绕的结界范围,三人按照原定计划径直前往涉谷方向的商业街。 入夜的东京展现出了它作为国际大都市的繁华一面,霓虹灯闪烁,人潮如织。 五顏六色的光影打在三人脸上,將属於咒术师的那份阴森感暂时冲淡。 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硝子偶尔吐槽两句高专那毫无营养的食堂伙食,杰则在一旁附和,顺便讲几个在出任务时遇到的奇葩诅咒师的段子。 陆平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插上一两句,神情淡然。 只有依靠『咒灵操术』对气息极其敏感的夏油杰,在不经意间感觉到了陆平身上的微妙变化。 那是从蛇骨村回来后就一直存在的异样感。 如果说之前的陆平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利刃,虽然知道他锋利,但由於咒力量的限制,威胁感並不强烈。 那么此刻的陆平,就像是一潭深夜里的深渊,表面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隱隱的压迫感。 他的气场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那种感觉,甚至让杰產生了一种面对五条悟的错觉——那是充分理解自身实力后所散发出的从容。 虽然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杰也没有冒昧地开口询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和奇遇,在这两天连战的歷程中,陆平的超常发挥和展现出的潜力有目共睹。 打破生死限界后获得突破,在咒术界並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沉吟了片刻,找到了一个合適的话题。 “陆平,有个事儿跟你通个气。”杰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鑑於你这几天的出色表现,尤其是昨天在蛇骨村的战绩,我准备和加茂学姐,还有悟那个傢伙,我们三名一级术师联名向上面举荐你。”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陆平的反应。 “举荐你直接晋升为准一级术师。意下如何?” 第57章 匯合 准一级,这在咒术高专的学生中已经是极高的荣誉,意味著其实力已经得到了主流圈子的认可,可以独立承担绝大多数高难度的任务。 很多术师穷极一生,也未必能摸到这个门槛。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提拔』,陆平的面色古井无波。 他太清楚自己的实力了。 在经歷了体內的术式迴路大改造,將『十影』魔改为纯粹的『影法术』,並达成战力闭环后,他的实际战力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这个层次。 之所以还掛著二级的牌子,纯粹是因为他入行时间太短,等级评定流程没走完罢了。 在咒术界,实力才是硬通货。 评级不过是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的附属品。 就像如果你是满级大佬,哪怕穿一身新手装,也不影响你一巴掌拍死boss。 陆平理所应当地回问道: “我记得,高专的规矩是,举荐之后,需要独立处理一次一级咒灵任务,才算真正完成评级?” 他的语气平稳,就像是在询问一项普通的教学流程。 夏油杰微微一笑,对陆平的淡定表示讚赏。 不愧是连悟这傢伙都看好的新生力量。 “没错,是这个规矩。”杰承认了这个说法,“这叫『晋升考核』。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再加上那头能够和特级咒胎抗衡的新式神,处理一个一级咒灵任务,那不是『有手就行』吗?” 他停下脚步,等陆平和硝子跟上来,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过不需要著急,不需要为了评级而强行出任务。这次蛇骨村的任务强度你也看到了,情报误差大到离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硝子也说了,需要好好静养。咒术师的职业生涯长得很,劳逸结合才是王道。” 杰说到这里,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自己每天吞噬咒灵抹布时的那股噁心味道。 那种为了『弱者』而不得不折磨自己味蕾和精神的日常,让他內心的某个角落隱隱有些扭曲。 “毕竟,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在为了那些甚至不知道我们存在的傢伙拼命啊...” 这句废话文学式的感嘆,杰说得有些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硝子则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对社畜生活的怨念: “连你也评级成功的话,准一级术师的津贴虽然高了,但马上就又会忙起来咯。高层那帮老傢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压榨的劳动力。” 她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没点菸,但姿態就像是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而且,准一级在大多数时候,面对的情况和一级术师其实大差不差。高层那帮烂橘子,为了省钱和算帐方便,搞出了这套繁琐的等级划分。如果非要按战力来划分的话,把一级咒灵按照弱、中、强三个档次划分...” 硝子伸出三根手指,在陆平面前晃了晃,开始普及咒术界的潜规则。 “准一级术师对应的,大概是弱和中这两个档次的一级咒灵。而真正的一级术师,则是对应的强一级咒灵,以及...某些刚诞生、评级还不稳定的弱特级咒灵。” 她看了一眼陆平。 “昨天那个蛇骨村的咒胎,在没有吸收足够血液前,算是弱一级。强行诞生后,勉强摸到了特级的门槛,算是弱特级。你和加茂学姐能够活下来,確实是命大。所以,別把准一级不当回事,也別把一级术师看得太神圣。大家都是在咒术界的泥潭里打滚的打工人罢了。” 医疗专家的分析总是这么一针见血,甚至带著几分丧气。 陆平默默地记下了这些情报。 看来,一级术师这个层级的战力跨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我知道了。” 陆平淡淡地回应。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来到了涉谷街头的繁华地段。 这里是东京的人流中心,著名的五路交叉口就在不远处。 无数的行人在这里匯聚、分离,大屏幕上播放著夸张的gg。 他们的目的地就在马路对面。 【敘敘苑】。 这是一家在日本极为知名的连锁高端烧肉店,以其优质的和牛和周到的服务著称。 对於经常奔波劳累的咒术师而言,没有什么比一顿充满油脂和蛋白质的碳烤和牛更能治癒身心的了。 哪怕是家入硝子,在看到那块熟悉的霓虹灯招牌时,眼底也罕见地亮起了一丝神采。 毕竟,再怎么丧气,饭还是要吃的。 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去面对明天的工作和生活? “到了,就在上面。”夏油杰指了指二楼的入口。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行人隧道出口处,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踩踏声。 这声音在嘈杂的涉谷街头並不显眼,却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那是只有经过长期体术训练的人,才能走出的那种沉稳且富有爆发力的步伐。 陆平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加茂千椿一身干练的休閒西装,大开大合地走了出来。 她那头凌乱的短髮在风中飞舞,脸上掛著一贯的冷艷神情。 千椿的右手正紧紧地牵著一位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著一套明显大了一號的宽大童装,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怯生生的。 面对涉谷这恐怖的人潮,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著加茂千椿修长白皙的手指。 哪怕隔著一段距离,陆平体內的『三尸』也能感受到这孩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属於『能够看见诅咒』的特有气息。 那是和这群咒术师同源、却尚未被污染的纯粹。 她就是那个在蛇骨村废墟中,被陆平救下的那个幸运儿。 “看来,加茂家的办事效率还不赖嘛。” 陆平看著那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低声自语了一句。 夏油杰也看到了千椿和小女孩,他笑著挥了挥手,高声喊道: “学姐,这边!位置已经订好了,就等你们了!” 千椿也看到了他们,她那冷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扯了扯手中的小女孩,带著她加快了脚步。 “走吧,带你去认识几位哥哥姐姐。” 五人匯合在【敘敘苑】的门口。 涉谷的霓虹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不同顏色的光影。 第58章 开席 烤肉店內,炭火的橘光碟机散了夜色带来的凉意。 包厢的气氛最初还有些拘谨。 那个被加茂千椿牵著的小女孩,面对满屋子的陌生气息,像只受惊的鵪鶉般缩在干练西装的背后。 千椿伸手揉了揉女孩凌乱的短髮,將她轻轻推向前方。 “去吧,这就是在废墟里把你救出来的那个大哥哥。” 顺著指引,女孩怯生生的目光落在了陆平身上。 陆平今天穿著高专的黑色制服外套,整个人透著股散漫隨意的味道。 他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平易近人的笑脸,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回望过去。 认出这张在绝望中给予过光明的面孔,女孩眼底的恐惧消退了大半。 她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两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大哥哥。” 声音细若游丝,透著大病初癒的虚弱。 道完谢,小姑娘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顺势溜进了过道最外侧的空位。 刚好坐在陆平的旁边。 “加茂春花。” 千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隨口报出了女孩的新名字。 “既然进了加茂家的门,就得冠上这个姓氏。『春花』这个词取自小女孩的原名,代表著春日里绽放的生命力,寓意还算凑合,就这么定下了。” 家入硝子看了对面的孩童一眼,默默將刚摸出来的烟盒塞回了卫衣口袋。 医疗人员对二手菸的危害比谁都清楚,何况在场还有个未成年。 没有烟抽,她便將注意力转移到了菜单上。 身为主位担当的夏油杰已经熟练地按响了服务铃。 点菜这种麻烦事,自然落在了这位擅长社交和主持的请客人身上。 夏油杰直接大笔一挥,直接勾选了店里最高规格的和牛套餐,顺带加了一堆配菜与主食。 “先来这些,不够再加。” 杰將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开始摆弄桌中央的炭火烤炉。 千椿叫住服务员,额外加了一份厚切牛舌拼盘,外加三大杯扎啤。 酒水很快端了上来。 冰凉的麦芽汁顺著玻璃杯壁滑落。 千椿举起酒杯,和硝子轻轻碰了一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咒术界最近的八卦。 无非是哪个家族的继承人又闹了笑话,或者哪片区域的咒灵活动变得频繁。 杰则全神贯注地充当著无情的烤肉机器。 雪花纹理分布均匀的牛肉被夹上烤网,发出悦耳的滋啦声。 油脂受热滴落,在炭火中激起一阵白烟与浓郁的肉香。 陆平对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氛围並不排斥,但也不算热衷。 他更像是个安静的旁观者,默默记录著这一刻的画面。 陆平掏出手机,將镜头对准了桌面上正在滋滋冒油的烤肉,加上眾人和旁边因为等待投餵而眼巴巴望著的春花,按下了快门。 编辑简讯。 发送人:五条悟。 內容:就差你了,下次要不要一起? 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张从万米高空俯瞰云层,身处机舱的照片。 下面配著一行简短的回覆:下次一定!以及一个戴著墨镜狂拽酷炫的猫头表情包。 看完屏幕上的文字,陆平熟练地把手机熄屏。 经过这两天高强度的连续作战,他多少能体会到一点那位最强同期的日常状態。 咒术界永远缺人,高层那些烂橘子恨不得把好用的工具人掰成八瓣来用。 强者就必须负担起更多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力量是保障自身生存的基石,而不是无偿奉献的筹码。 五条悟之所以选择四处奔波,选择把大大小小的麻烦揽在身上,只因为他愿意这么做。 他不仅是最强,还是身为『五条悟』的这一特殊个体。 收起手机,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西冷牛排被夹到了面前的餐盘里。 “尝尝火候怎么样?” 夏油杰拿著烤肉夹,笑眯眯地示意。 陆平没有推辞,拿起筷子。 牛肉表面呈现出诱人的焦褐色,內里却保留著粉嫩的汁水。 他夹起肉块,在旁边那个硝子刚才顺手调製的蘸料碟子里滚了一圈。 以柚子醋作为基底,混合了辛辣的蒜泥、提鲜的葱花、炒香的白芝麻,最后滴入几滴新鲜柠檬汁。 肉块入口。 酸甜清爽的酱汁瞬间中和了和牛丰富的油脂。 咀嚼间,鲜嫩的肉质在舌尖化开,伴隨著炭火的特有香气,口感层次分明。 咽下之后,口腔里只留下淡淡的柚子清香。 “味道不错。” 陆平给出中肯的评价,隨后毫不客气地又夹起一块。 “你满意就好。” 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將烤好的肉分发给眾人。 “这顿本就是为了酬谢你和千椿学姐在蛇骨村的出力,千万別跟我客气。” 另一边,千椿已经咕咚咕咚灌下了第一杯扎啤。 酒精让那张冷艷的面孔染上了一抹红晕,话匣子也彻底打开。 她拉著硝子,开始吐槽加茂家那些老顽固的奇葩规矩。 硝子单手撑著下巴,不时附和两句,眼神透著几分慵懒。 在座的几人,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泄著平时积累的压力。 至於陆平,他的压力在彻底感受后,已经转化为了体內『三尸』的食粮。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春花。 小女孩完全没有受到大人们聊天內容的影响,正全神贯注地对付著碗里的食物。 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护食的仓鼠。 嘴角沾满了褐色的烤肉酱和油脂,弄得满嘴流油,却全然不觉,依旧奋力挥舞著小巧的勺子。 陆平放下筷子。 他没有出声打断女孩的进食,而是站起身,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面巾纸。 纸巾轻柔地覆在女孩的嘴边,將油渍自然地擦拭乾净。 春花停下动作,仰起头。 她看著那张近在咫尺、古井无波的面容,很有礼貌地答谢了一声,隨后继续投入到乾饭中。 陆平隨手將脏纸巾扔进废纸篓,准备重新坐下。 就在他收回视线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包厢外的公共就餐区。 目光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用餐的少妇。 第59章 熟悉的味道 陆平慢慢坐下身子,暗中仍在留意著这名美丽的年轻少妇。 在这个充满欢声笑语、大多结伴而行的烤肉店里,形单影只的客人本就容易引人注目。 对方穿著打扮极为端庄。 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身上只穿著一件贴身的纯黑高领打底衫。 衣料极薄,紧紧包裹著丰腴饱满的成熟曲线。 微卷的黑色长髮慵懒地散落在一侧肩头,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额角与颈侧的肌肤。 她双眸低垂,姿態温顺。 仿佛周围的嘈杂与她毫无关係,只是专注地翻动著锅里的料理。 火光映照下,那张侧脸白皙细腻,透著股歷经岁月的从容与优雅。 看上去就和一个刚结束一天疲惫、独自来享受一顿丰盛晚餐的都市人妻没两样。 无论是衣著、神態还是动作,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就连调用体內蛰伏的『三尸』进行感知,也只能隱隱感觉到一股平静的情绪。 对方的咒力量,也只是普通人的范畴。 但陆平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不是视觉上的破绽。 看上去確实是普通人,但陆平的灵魂否定了这一点。 为了捕捉到这一丝异样,陆平缓缓闭上双眼,把咒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內的三尸之中,將咒力感官开到最大。 终於,一股奇怪的味道涌入鼻腔。 那並不是食材的香味,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护肤品和香水味,而是咒力波动的味道。 味道很淡,像是一种混合著防腐剂、陈旧血腥气,以及某种的腐朽气息。 如果不是【三尸操术】对咒力气息的捕捉达到了变態的程度,根本无法察觉这隱藏在烤肉香气之下的微弱波动。 就算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在场,恐怕也无法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底细和真偽。 陆平必须承认,如果这股味道不是自己之前在某个地方遇到並留下过印象,或许也同样无法察觉那一丝异常。 明明只是个素不相识的美丽少妇。 但陆平却发现,对方身上,居然隱隱有种熟悉的味道。 就像是……一具缝合得极为完美的皮囊。 刻意遮挡的额头、完美的女性身躯、古老的咒力残渣。 几个极其敏感的特徵在脑海中快速拼凑。 陆平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在蛇骨村村口,曾劝阻他和加茂千椿进村的中年妇女,布局夏油杰的元凶,疑似是特级诅咒师的存在—— 羂索。 一个隱藏在现代都市繁华表象下的老怪物。 陆平收回目光,眼底的深邃浓郁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出声提醒对面的夏油杰等人。 对方既然选择了如此隱蔽的偽装,显然不是来这里单纯吃顿烤肉这么简单。 在这危机四伏的咒术界,遭遇这种级別的未知存在,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 陆平神色如常,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舌,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咀嚼的动作依旧平稳。 烤肉网上的油脂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溅起几点零星的火花。 那股隱藏在浓郁肉香之下的腐朽气味,並未隨著咀嚼而消散,反而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陆平拿起手边的冰水,润了润嗓子。 大脑却如同全速运转的精密齿轮,开始疯狂推演当前的局势。 拋弃一切侥倖心理。 在东京这座拥挤著数千万人口的钢铁丛林里,在一家高档餐厅,偶遇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概率太低了。 巧合,往往是精心编织的剧本中最拙劣的藉口。 如果对方不是碰巧路过,那就是衝著这个包厢里的人来的。 陆平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正跟加茂千椿拼酒的家入硝子,以及正全神贯注翻烤五花肉的夏油杰。 换位思考。 如果自己是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猎手,今晚绝对是个堪称完美的杀局。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第一,那个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被称为战力天花板的五条悟不在场,最棘手的障碍被排除。 第二,眾人离开了高专的范围。失去了天元大人构筑的结界庇护,这意味著行动不会在第一时间被监测和警报。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周围都是熟人朋友,紧绷的神经在安全的环境下彻底放鬆。 此刻的包厢里,除了自己,其余几人都在畅快地饮食,几乎毫无防备。 人在大快朵颐的时候,警惕性是最弱的。 只要那个人愿意,在刚才眾人举杯欢庆的那一瞬间,这间温馨的包厢瞬间就会变得血肉横飞。 可是,她没有动手。 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真正的食客一样,慢条斯理地翻弄著烤盘里的蔬菜。 总不可能是突然想念这家烤肉店的秘制蘸酱了吧? 陆平放下水杯。 这个荒诞的想法刚刚冒头,就被他果断掐灭。 没有动手,那就意味著另有图谋。 记忆回溯到昨天,蛇骨村的废墟外。 偽装成中年妇女的羂索,在试图阻拦自己和千椿进村失败后,同样选择了袖手旁观。 当时,两人被困在特级咒胎的领域內,生死一线。 作为布局的元凶,对方完全有机会在那个时候出手,补上最后一刀,確保计划万无一失。 但她依然没有。 这种反常的举动,证明对方的谋划绝非那种急功近利的类型。 千年的时光,赋予了这只怪物常人难以企及的耐心。 顺著这条线索继续深挖,陆平感觉正在逐渐接近答案。 一个通过特殊的『换脑术式』,不断夺取他人肉体,在歷史的长河中不断更换身份苟延残喘的存在。 金钱?权力? 这些对於凡人来说趋之若鶩的东西,对一个长生者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那么,支撑这种怪物不断折腾、不断布局的动力究竟是什么? 陆平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对方就像是一个在游戏里寻找隱藏剧情的骨灰级玩家。 ——是未知的乐趣。 对於羂索而言,最大的乐趣,恐怕就是亲手拨动通往未知命运的齿轮。 然后躲在暗处,静静地见证那些新鲜的、超脱掌控的有趣事物发生。 餐厅角落里,羂索勾起修长手指,撩动耳旁秀髮。 貌美的少妇朝著包厢方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第60章 羂索的试探 陆平虽然『看』到了羂索朝向包厢的笑容,但却没有打算马上回应。 对方坐在这里,不为杀戮,而像是在...观测? 难道是为了近距离地观察这场由她间接促成的戏剧,后续会產生怎样的余波? “想什么呢?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耳边突然传来清冷的女声。 陆平把视线重新聚焦。 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停下了和千椿的交谈。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著乾净的公筷,夹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雪花和牛,精准地投餵到了陆平面前的空盘子里。 医疗专家的眼神总是带有某种看穿人心的洞见。 “虽然这次的任务確实有点离谱,高层那些老傢伙的做派也足够噁心。但既然活著回来了,就別想这么多了。在这一整个星期里,你的任务就是养伤。” 硝子语气慵懒,带著点过来人的劝诫意味。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放空大脑,多吃点肉,把消耗的脂肪和蛋白质补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肉烤好了不吃,是会变凉的。” 陆平看著盘子里那块还冒著热气的牛肉,心里一暖。 同伴的关心,总能在这种充满算计的咒术世界里,提供一丝真实的温度。 他没有反驳,拿起筷子,將牛肉送入口中。 油脂在口腔中爆开。 满足感顺著味蕾传递到大脑。 如果对方的目的真的是『观测』。 那么,这个包厢里,究竟谁才是那个值得她亲自下场、隱藏气息来暗中观察的『实验体』? 陆平一边咀嚼,一边开始做排除法。 首先是夏油杰。 千年难得一遇的『咒灵操术』持有者,能够高效地降服並驱使咒灵。 这无疑是个极具战略价值、潜力无限的选择。 但在蛇骨村的陷阱中,对方已经完成了对杰的摸底测试。 杰的战斗方式、咒力总量、甚至在绝境下的心理抗压能力,应该都已经被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记录在案。 对於一个已经收集完数据的样本,没有必要再大费周章地跟踪到烤肉店来进行二次观测。 排除一个。 其次是家入硝子。 掌握著反转术式,並且能够將治癒能力外放。 这种能力在整个咒术界都堪称凤毛麟角,稀有度极高。 但稀有並不代表具备改变时代的顛覆性。 羂索渴求的並非治病救人,而是禁忌研究。 排除两个。 至於坐在自己身旁,正抱著半碗米饭努力乾饭的加茂春花。 这小丫头只是个刚刚觉醒了微弱咒力、能够看见诅咒的普通人。 如果对方真的对这个小女孩感兴趣,在蛇骨村那片废墟里,隨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人掳走,何必等到现在? 排除第三个。 那么,剩下的目標就不多了。 加茂千椿? 陆平瞥了一眼对面脸颊微红、正大口喝著扎啤的学姐。 千椿继承的是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祖传术式——『赤血操术』。 这套操控血液的术式虽然强大且全面,但在歷史长河中,早就被研究得透透的了。 更何况,从已知线索的拼凑来看, 那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曾经在一百多年前,占据过加茂家某位先祖——加茂宪伦的身体。 不仅如此,她还顶著加茂宪伦的名號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最终製造出了那九个被称为特级咒物的『咒胎九相图』。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对加茂家的赤血操术理解最深...... 不是现任的加茂家主,而是外面那个正在吃烤蔬菜的女人。 对於自己亲手玩剩下的东西,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未知』和『乐趣』。 再次排除。 逻辑的链条一环扣一环,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当所有的错误选项都被剔除后,剩下的那个无论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都是唯一的真相。 陆平手里夹肉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 杰、硝子、春花、千椿。 都不是。 这场饭局里,唯一一个超出了常规逻辑、在蛇骨村展现出破格战力、且意料之外的存在…… 是他自己。 对於那个追求未知的老怪物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脱离了原定剧本、发生异变的不可控因素,更值得玩味呢? 陆平缓缓放下筷子,將后背彻底贴靠在椅子的软垫上。 一种被毒蛇锁定的微凉感从脊椎骨悄然升起。 但这股凉意並未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发了体內蛰伏力量的某种共鸣。 体內三尸感受到宿主的情绪波动,再度活跃起来。 不用再猜了。 这特么就是冲我来的。 察觉到公共区传来的隱蔽视线,陆平不惧反笑。 该来的总会来的。 坐在对面的加茂千椿此时已有几分微醺。 她端著酒杯,大方地递了过来,“来,干一杯。” 陆平没有拒绝。 他顺手接过了对方还没喝过的那杯冰镇啤酒。 在几人疑惑的注视下,陆平將啤酒倒入自己面前那只空著的不锈钢水杯中。 紧接著,在夏油杰诧异的目光里,他直接將这只水杯放在了正在燃烧的炭火烤架上。 暗红的木炭散发著高温。 杯底与铁网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过数秒,杯中的啤酒便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温度被迅速拔高。 估摸著到了微热的程度,陆平拿起旁边的烤肉钳,稳稳地將水杯夹回桌面上。 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莫名的沉稳。 夏油杰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夹子。“没想到你还是个讲究人。” 陆平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家入硝子在一旁单手托腮,出言打断。 “喝温酒起码比喝冻过的啤酒要更健康一些。” 加茂千椿则有些不以为然。 她再次端起面前的冰镇啤酒,一口灌下大半。 “放心吧,我热得很。” 陆平看著桌面上的温酒,並未立刻饮用。 他缓缓站起身,“先不急著喝,我去个厕所,马上回来。” 与此同时,隱藏在体內的『三尸』在主人意志的催动下,开始疯狂运转。 充沛的咒力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在暗中积蓄著力量。 陆平跨出包厢的木质拉门,外界的喧囂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坐在公共区域角落里的美少妇也款款起身。 她顺手挽起椅背上的米色风衣,迈著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少年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通往洗手间的狭长过道。 这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 隨著深入,周遭的食客交谈声逐渐远去,行人越来越少。 直到拐进一处四下无人的幽静拐角。 身后的优雅少妇加快了脚步,额前的碎发隨之晃动。 那双温顺的眼眸中,此时盛满了浓郁的探究与好奇。 她踏前一步,伸手拍向前方少年的背影。 “你好?” 少妇红唇微启,轻柔的问候语刚吐出口。 走在前面的陆平猛地转身,积蓄已久的咒力瞬间爆发,亮出早已摆好的双拳重叠姿势,口中诵出震耳欲聋的咒词: “布瑠部——!!” 第61章 束缚 “嗷呜——” 一阵强劲的狼嚎声响起。 周围的光亮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漆黑。 八道虚影在陆平身后依次浮现,簇拥著仪式中央那颗巨大的『白茧』。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伴隨著极其庞大的咒力唤起,正以白色巨茧为中心蔓延。 那张风韵十足的脸庞彻底僵住。 时隔千年,一直稳居幕后的特级诅咒师羂索再次体验到了来自死亡的紧张感。 少妇温顺的偽装荡然无存。 她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前方那个双手交叠的身影。 千年的战斗经验让羂索的大脑疯狂运转。 独特的结印手势,是十种影法术? 那个姿势,分明是召唤那尊禁忌式神的起手式! 这傢伙疯了吗? 老子只是来搭个訕啊!? 作为掌握著媲美天元的结界术、最了解咒术界底层逻辑的古老存在,羂索立刻感知到了周遭空间的变化。 最强十影式神的调服仪式已经开启。 自己就在其中,首当其衝。 规则生效的剎那,任何逃离的举动都是徒劳。 除非將仪式的主导者和未调服的式神彻底抹杀。 否则这个仪式绝对无法打破。 羂索脚跟微抬,下意识想要后退。 体內庞大的咒力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疯狂涌动。 她甚至准备直接捨弃这具完美的肉体,金蝉脱壳。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但理智硬生生按住了逃跑的衝动。 电光火石间,一系列精密推演在异於常人的大脑中完成。 首先,如果任由眼前这个高专学生完成仪式,把十影术式中最强杀招拉入现世,自己有几分胜算? 我打魔虚罗,真的假的? 四百年前,那位觉醒了『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的五条家首领,何等惊才绝艷。 最终却还是在与十影术师的御前决斗中,倒在了这尊异戒神將的脚下。 千年前,她也曾被六眼术师逼入绝境。 当时就连肉身都被轰得灰飞烟灭,只能狼狈逃窜。 面对能与六眼同归於尽的怪物,任何侥倖都是在拿千年的谋划开玩笑。 更致命的问题在於相性。 这具女性的肉体,其核心底牌正是铭刻在肉体上的【生得术式-反重力机构】。 而那尊名为魔虚罗的式神,其核心能力是『適应万物』。 只要它被召唤至现实世界,就会无时无刻处於地球引力的作用下。 这意味著,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它很可能就已经开始了对重力法则的解析。 简直是完美的天敌。 一旦那尊八握剑异戒神將完全显化,以目前这具身体掌握的术式,根本打不出超越魔虚罗適应速度的“一击必杀”。 如果强行展开领域,或许能在对方適应之前完成速杀。 可一旦第一发没能彻底摧毁那颗白茧, 让其完成了对反重力术式的適应,后续的战斗將毫无悬念。 必败无疑。 她是一个为了终极目標能够在阴暗角落里蛰伏千年的执棋者。 怎么可能去跟一个隨时准备自爆的疯子赌命? 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係,羂索身上的咒力波动瞬间收敛。 后退的脚步硬生生止住,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少妇用那具温软的身躯,毫无防备地直接钻入前方少年的怀中。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等等!你误会了!”女人仰起头,眼角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 微卷的长髮扫过少年的锁骨,带来一阵轻微的酥痒。 “姐姐只是看你一个人出来,想请你喝杯东西而已……”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覆在少年交叠的双拳上。 语气中带著几分嗔怪与柔弱。“为了一个搭訕的女人,搭上自己宝贵的生命,这值得吗?” 只要能活下去,她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陆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体內咒力平稳流动。 怀中的温软与鼻尖縈绕的幽香,未能让他的心跳產生半点紊乱。 那双深邃的眼眸依然平静如水,沉静地注视著眼前这张完美的皮囊。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陆平淡淡说道,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你想谈,我们可以谈谈。” 悬浮在半空中的八道虚影並没有消失,仪式依旧处於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陆平很清楚,魔虚罗是一把双刃剑。 一旦彻底放出来,烤肉店里的同伴和路人全都会被捲入其中。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同归於尽,而是打破对方的心理预期,进行足够的威慑。 “我可以暂停即將完成的调服仪式。”陆平拋出了筹码, “前提是,我们结下『束缚』。” 羂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对方果然知道她的底细。 “禪院家小帅哥,你想要什么?” 她强顏欢笑,努力维持著温和的表象。 “用你的『结界术知识』,换取这场仪式的终结。” 陆平毫无波澜地开出了条件。 结界术是咒术界最晦涩难懂的领域,无数天才的一级术师因为对空间的想像力不足和术式的相性原因止步於此。 而眼前这个女人的结界造诣,堪称当世第二,仅次於天元那覆盖全日本的『空性结界』。 少妇並未多想,很快笑著吐出两个字。 “成交。” 两者之间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之间的无形契约瞬间成立。 『束缚』在咒术界拥有著绝对的强制力,一旦违背,將遭受无法估量的反噬。 羂索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 白皙的指尖轻轻点在陆平的眉心。 一股精纯的咒力携带著信息,顺著指腹,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少年的大脑。 庞大的结界术理论、复杂的阵图构建方式、结界强度的平衡法则。 海量的知识,在陆平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快速闪过。 头颅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 那是人类大脑在短时间內接收超载信息的正常生理反应。 就在这时,体內三尸中的白尸雀跃而出,將这股庞大的信息流一口吞下! 陆平紧闭双眼,默默承受並消化著这份无价之宝。 几秒钟后,少妇收回了手指。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紊乱的气息喷吐在陆平脖颈上。 “满意了吗?” 羂索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疲惫感。 第62章 白学 作为在领域和束缚领域浸淫了千年的宗师,羂索在达成束缚时,动用了一些小心思。 她確实毫无保留地交出了知识,全力传输。 但以她目前在『束缚』上的造诣,这份被强行灌输的记忆,也仅仅只能在对方体內存在二十四个小时。 时间一到,这些结界术的奥秘就会像清晨的露水般彻底蒸发。 不会留下半点痕跡。 同时,作为等价交换的代价。 在这效果持续的二十四小时內,她本人將完全失去使用结界术的能力。 確认脑海中的知识无误,陆平缓缓鬆开了交叠的双拳。 “布瑠部”的咒词余音渐渐在空气中消散。 庞大的式神虚影化作黑色的雾气,重新钻回他的脚底。 那颗剧烈脉动的白茧也隨之隱没於无形。 伴隨著残存咒力的消失,压抑在走廊內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 闪烁的壁灯重新恢復了稳定的明亮光晕。 狭窄的过道异常安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幻觉。 脑內闪过的结界术知识提醒著陆平束缚已成的事实。 表面上稳如老狗,但他心里门清,这次能从这只千年老狐狸嘴里抠出点东西,纯粹是利用了信息差。 一招鲜,吃遍天。 对方摸不清【十种影法术】的调服规则,更怕那个號称能適应万物的魔虚罗真的降临现世。 毕竟曾经开启过魔虚罗完整调服仪式的术师都死了。 但凡事过犹不及。 关於『换取这场仪式终结』的『束缚』条件,其实具有相当大的模糊指向性。 谁知道这个苟延残喘了上千年的特级诅咒师,如果真被逼入绝境,会不会掏出什么掀桌子的底牌? 到时候包厢里的同伴和店內的路人必將受到波及。 见好就收,才是咒术界的生存法则。 拿到了当世顶级的结界术知识,这波已经赚麻了。 对於陆平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消化这些知识。 他脚步微动,准备就此撤退,並不打算跟对方继续纠缠。 包厢里的温酒还在等他,回去晚了肉可就真凉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拉开距离的瞬间,异变突生。 前方的少妇並未如预期般让开道路。 女人反而在他后撤的剎那,顺势向前倾倒。 那具饱满柔软的成熟身躯,结结实实地贴了上来。 她顺势靠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吐在陆平的锁骨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抱歉呢,小帅哥。” 羂索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强行传输那么多结界术的记忆,姐姐的脑袋现在好痛。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这个藉口找得天衣无缝。 短时间內海量信息的传输,確实会对施术者的精神造成极大负担。 但在这个充满温情的拥抱之下,掩藏的却是算计。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柔弱的猎物姿態出现。 少妇將脸颊贴在对方的胸膛上,暗中將咒力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千年的战斗直觉,让她对刚才那场戛然而止的仪式充满了疑问。 太顺利了。 魔虚罗的调服仪式,以及刚才突然爆发的那股恐怖咒力波动,真的是说停就能停的吗? 她需要近距离接触,去探查这个高专学生体內咒力的真实状况。 女人的指尖看似无力地搭在陆平的腰间。 那股异样的咒力波动,不属於自己已知的任何一种生得术式。 对於存活千年的诅咒师而言,没什么能比探索术式的未知领域更有趣的了。 陆平停下脚步,任由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推开这具温香软玉,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警惕与慌乱。 隱藏在体內的『三尸』早已將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刚才吞下记忆流的白尸,此刻正安静地盘踞在体內深处,没有泄露出一丝咒力波动。 陆平静静地站著,感受著对方那徒劳无功的试探,缓缓开口道: “你如果实在撑不住,我可以帮你叫医生,附近就有一个我认识的顶级医师。” 羂索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油盐不进的傢伙。 正当她准备换一种方式继续试探时, 走廊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视线拉回三分钟前。 烤肉店的包厢內,热气腾腾。 加茂千椿端起面前的扎啤杯,將最后一口冰镇啤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大量下肚,膀胱適时发出了抗议的信號。 女子打了个酒嗝,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我去趟洗手间。” 她跟正在抢夺最后一块牛舌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打了个招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拉开包厢的木门。 千椿顺著指示牌的方向,走向洗手间的过道。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脚步也有些发飘。 脑子里还在回味著刚才那块雪花和牛的绝妙口感。 然而,就在她拐过那个幽静的转角时, 前方的画面如同一盆泼在脸上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大半醉意。 不远处的昏暗灯光下。 那个刚才说要出来上厕所的陆平,此刻正被一个陌生的美貌少妇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姿势曖昧到了极点。 那个女人穿著贴身的纯黑高领打底衫。 衣料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 微卷的长髮散落在少年的肩头,散发著一股成熟到极致的致命韵味。 千椿的脚步猛地顿住。 微醺的大脑在这香艷画面的刺激下强制开机。 什么情况? 这才出来几分钟? 怎么就抱上了! 在东京咒术高专那种偏僻的深山老林里,大家平时除了祓除咒灵就是被咒灵祓除。 大伙的恋爱经歷基本为零。 更別提听到关於陆平的任何緋闻了。 平时看起来清心寡欲,满脑子只有任务和修行。 怎么出来吃个烤肉的功夫,刚离开视线没几分钟,就跟人黏糊上了? 千椿的目光在那个女人的背影上快速扫过。 端庄、优雅、成熟。 那种被岁月沉淀出的温婉韵味,是她这种成天在刀光剑影里打滚的咒术师装不出来的。 一个惊人的推论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难道说,他喜欢的是这种充满人妻感的类型? 加茂千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隨意的运动外套,为了战斗方便而剪短的凌乱头髮,以及缠著咒具绷带方便调整赤血操术的双手。 妥妥的事业型女强人。 跟前面那个柔弱无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成熟少妇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极端的物种。 酒精残存的后劲让她的大脑有些发懵。 一阵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千椿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廊里的气氛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变得极其微妙。 前方相拥的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陆平转过头,平静的目光越过少妇的肩膀,落在了千椿身上。 眼神没有惊慌和躲闪。 羂索也顺势转过半个身子。 温顺的眼眸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人撞破的惊讶与羞涩。 少妇的手依旧搭在少年的腰间,没有立刻收回。 她也在观察,观察这个加茂家后裔的反应。 千椿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极其尷尬,就像是纯爱狗血剧里那个突然闯入的第三者。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对不起,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第63章 结界术基础 “对不起,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这句话刚从加茂千椿的嘴里飘出来,陆平还未作答,怀中少妇的温软身躯却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作为活了千年的老怪物,羂索的一切行为都带有目的性。 刚才为了达成束缚,强行向对方脑海中传输海量结界术知识,已经极大地消耗了这具肉体的精力。 更要命的是,作为代价,她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內將无法使用任何结界术。 这也就意味著,咒术师压箱底的最大底牌——【领域展开】,被彻底封印了。 眼下情况极其不利。 站在对面那个留著短髮的加茂家传人,可是实打实的一级术师。 再加上身边这个知晓自己情报、手段古怪、隨时可能自爆的黑髮少年。 这绝对不是一个適合动手的好时机。 要是把外面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招惹过来,今天这具完美的身体怕是討不了好。 不如暂避锋芒。 更何况,她目前也並没有公开暴露的打算。 像陆平这种完全脱离了既定剧本的稀有素材,日后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观测,不必急於一时。 想通了这些,少妇原本无力搭在少年腰间的手指轻轻鬆开。 她微微踮起脚尖,红唇凑到少年耳畔,吐气如兰。 “別急,姐姐以后还会来找你的哦。”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带著几分刻意的挑逗。 下一秒,羂索顺势借力,如同游鱼般从陆平的怀抱中滑出。 少妇迈著优雅的步子,转身朝著饭店后门的方向走去。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回过头,衝著僵在原地的两人笑著挥了挥手。 那道丰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香水味。 陆平拍了拍高专的黑色制服外套,神色如常。 “刚才的女人是个诅咒师,实力很强,过来试探底细的。” 他的嗓音平稳,直接略过了那些容易引起误会的寒暄,將核心信息拋了出来。 千椿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其实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 她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语气听起来带著几分隨性。 但作为御三家悉心培养的精英,她的实战素养毋庸置疑。 表面上看似漫不经心,暗地里,千椿早已將咒力感知如触角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就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区域,捕捉到了杂乱交错的咒力残秽。 其中有一股极其古老、厚重,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十种影法术】开启高级调服仪式后才会留下的特有痕跡。 御三家之间虽然表面上明爭暗斗,但核心情报向来互通有无。 关於禪院家这项祖传术式的各项特徵,她曾在此前的家族密卷中翻阅过无数次。 只是真正处於距离第一现场如此之近的位置,这还是头一遭。 原地留下的咒力痕跡不会作假。 结合这股残秽的强度,以及刚才那个女人身上隱而不发的危险气息。 千椿大脑里的逻辑链条迅速闭合,对陆平的说法已经信了八成。 再结合这位学弟向来冷静的处事风格,对方確实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编造一个离谱的谎言来骗自己。 “没事就好。”千椿的神色恢復了往日的颯爽。 她走上前,用缠著薄绷带的右手重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走吧,回去喝酒。”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包厢的木门。 炭火烤炉散发著融融暖意,將屋內的温度维持在一个舒適的区间。 陆平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目光落在那只不锈钢水杯上。 杯里的啤酒依旧保持著微热的温度。 旁边的座位上,加茂春花正抱著一个空碗。 小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眼神透著几分迷离。 察觉到大人们的目光,春花心虚地低下了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趁著刚才陆平和千椿离开的空档,这丫头因为好奇,偷偷將杯里的温酒倒了几口在自己的碗里解馋。 千椿见状,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她乾脆伸出手,拿起陆平桌前的那只杯子。 “我倒要尝尝,这温酒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喝。” 说著,她手腕倾斜,將剩下的一半酒液倒进了自己的玻璃杯里。 陆平对此並未出声反对,而是平静地坐下,端起属於自己的那半杯温酒,仰头一饮而尽。 带著微苦麦香的温热液体入口,驱散了刚才在走廊里沾染上的几分寒意。 第一次和特级的诅咒师交锋,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饭局很快进入了尾声。 身为主办方的夏油杰熟练地招呼服务员结了帐。 眾人走出烤肉店,在繁华的街头互相道別。 千椿牵著还有些晕乎乎的小春花,登上了返回加茂家的计程车。 剩余的三人则结伴同行,朝著东京郊外的高专走去。 夜风拂过空旷的街道,吹散了身上的烤肉味。 走在中间的家入硝子突然耸了耸鼻子,目光狐疑地扫向一旁的黑髮少年。 “你身上怎么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医疗人员的嗅觉总是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走在最前面的杰回过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说不定是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哪位路过的成熟女性吧。” 面对同期的调侃,陆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走廊太窄,刚才確实和一些路人擦身而过,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两人见他这副稳如泰山的往常模样,也就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回到高专的宿舍楼,眾人各自互道晚安后返回房间。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夏日的虫鸣传来阵阵迴响。 陆平反锁上房门,唤出影狼在周围护法,自己则盘腿端坐在床上。 由於之前对结界术有一定的基础了解,加上在蛇骨村歷练后增长的见闻,以及大脑中刚注入的羂索结界术记忆,让他顺利地施展出了隔绝气息的『帐』。 虽然是辅助监督才会专门修行的低级结界术,但要將帐的范围精准控制在房间大小而不惊扰到其他人,也是一门技术活。 虽然在高专內基本不会陷入危险,但为了避免自己练习途中產生的咒力波动惊扰到他人睡眠,陆平还是走了个流程。 咒力铺开,暗红色的帷幕將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喧囂褪去,四周陷入了极度的寧静。 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集中精神检查脑海中那份来自羂索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