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以甘道夫形态出击》 001 做人 艾德里克医生认为自己的优点很多。 医术高超,英俊,无不良嗜好,作息规律,常年练习击剑,身体灵活强壮,富有…… 但最得意的,一定要数做人。 他很擅长做人。 无论刀功,火候,调味,还是最终的摆盘装饰,他都擅长。 为了匹配他优秀的做人技术,人材的选择上也要精益求精。 常做人的朋友都知道。 整个流程中,最要紧的环节就是选材。 这不仅关係到菜品的品质,更关係到以后能不能继续做人。 因此,每次选材的时候,他都会进行为期几周的观察判断。 而现在,他有一个堪称完美的人选。 马林。 18岁,一位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三个月前才在冒险者公会註册,职业为施法者。 不是法师,不是术士,不是牧师,就是很不具体的一个施法者。 这种情况他见多了,那些有一点魔法天赋的新人,实际上一个正经法术也用不出来,没有获得任何职业等级,最“高明”的手段也不过是打出个小火花,就会以施法者自称。 对他来说这算是个优点,弱小,作为猎物没多少反抗能力。 而马林作为一个完美的人材,优点远不止於弱小。 身体健康,没有明显缺陷,手臂肌肉线条明显,是他最喜欢的有口感,又不至於柴的程度。 外地人,在这里一个亲人朋友也没有,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来关心。 作息规律,生活轨跡单一,每天清晨出城,傍晚到冒险者公会,隨后回家,住在棚户区,路线中有適合下手的空间。 相貌英俊,这很重要,出眾的形象有助於增加食慾。 在见到马林的第一眼,艾德里克就知道,一定要吃掉他。 其实在两个月前,他就已经基本確定马林的信息,住址,生活轨跡,迟迟没有行动,是想將其作为献给自己35岁的生日礼物。 乏味的生活里需要些仪式感。 而今天,就是那个最需要仪式感的日子了。 “当——当——当——” 城里教堂的钟声准时响起,代表著他的下班时间到了。 艾德里克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换好衣服,婉拒数位想要邀请他共进晚餐的小护士。 “抱歉,我今晚已经有约了。” 隨后迈著优雅的步子离开。 留下一眾小护士略带羡慕地討论著,究竟是谁那么“幸运”,可以与这么优秀的艾德里克医生约会,如果是她该有多好…… 第二纪元1321年,加洛林王国,磐石城今年的春天,和过去的1320个没什么不同。 作为王国建立之初就存在的城市,磐石城的命运,仿佛就是这有史以来最伟大人类王国命运的缩影。 从兴起,到鼎盛,最后突然没落,磐石城转变的节点,是城外矿山彻底挖空的那天,此后这座因矿业闻名的城市,就再也没了曾经的辉煌。 至於加洛林王国转变的节点,艾德里克医生不太清楚。 不过现在应该是要到头了。 王国境內战火四起,保皇派节节败退,联军势头正盛。 作为一座衰落的城市,在这种时候却倒是有优势了,磐石城仿佛置身於战爭之外,哪方都没閒心来管这里。 城里还和平时一样,冷清的街道上见不到多少行人,两旁的店铺空空荡荡,酒馆里酩酊大醉的老头,口齿不清地诉说著他儿时这里的繁华。 这地方唯一还能有点生机的,就是冒险者公会所在的那条街道了。 人口的减少给魔物们腾出了更多生存空间。 城外的山林里如今遍布低级魔物,吸引不来什么知名冒险团,但足够吸引来那些只能接低级素材狩猎委託的初级冒险者。 他心心念念的那位马林,应该也是因此来到这里的。 冒险,多么浪漫的词啊,无人荒野中的古老遗蹟,地下城里的隱秘宝藏,吟游诗人传唱的英雄故事…… 然而,九成九的冒险者整个职业生涯里,都不会和这些浪漫的冒险有哪怕一丁点关係。 庸庸碌碌到老,或是死在什么意外里,又或者是因为残疾换个工作,才是最常见的冒险者生活。 因此,艾德里克医生认为,他即將对马林做的,应该算作恩赐。 赐予其作为冒险者註定平庸的一生,唯一一点意义——成为精致的美食,总比被魔物生吞活剥更好。 艾德里克称之为医生的怜悯,他是在帮助人有意义地结束痛苦的一生。 铁匠铺叮叮噹噹修理武器的声音,提醒他已经到了公会所在的街道。 公会並不难找,四层的高度让它成为这条街上最显眼的建筑,深红色的砖石与棕红色的陶瓦连成一片,碧绿的爬山虎爬满墙面,公会並没有文字招牌,只有一个金属標誌,是长剑与法杖交叉,代表超凡职业的两大群体。 艾德里克没有进去,他不喜欢人群太密集的地方。 来到公会正对面的酒馆,最常见的情报集散地,无论哪里的公会附近都会开著一个类似的店铺。 他坐在室外区域,没有要酒,只要了一杯冰水。劣质的酒会刺激舌头,那是对今晚正餐的褻瀆。 清凉的冰水饮下,稍微冷静了他兴奋躁动的心。 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进出冒险者公会的每个人,他目不转睛地盯著入口处,等待著马林的出现。 傍晚时分酒馆不缺客人,室外区域也坐满刚回城的冒险者。 喧闹的交谈声难免钻入艾德里克耳中。 “你听说了吗?断尾猎犬小队,死在红石山里边了,一个没回来。据说是遇上恶魔了!” 说话的声音煞有其事,好像他真见到恶魔了一样。 “呵,没人回来那是谁说的?” “你还不信我,有人发现尸体了,全被切开成好几块,摆出图腾似的东西,地上还有血画的法阵,绝对是恶魔乾的。” “有恶魔就有恶魔唄,关我一天杀三只哥布林的什么事。” 说话的人灌了口酒,“也是邪门,这段时间哥布林都不好找,说是有个疯子快把这片的哥布林杀乾净了……” 艾德里克差点笑出声。 把哥布林杀乾净了。 他才不相信会有蠢货干这种事,哥布林算是冒险者公会故意保留下的魔物。 杀一只十五铜幣,一天杀三只勉强够用,饿不死也活不好,总归是需要足够弱小的魔物,威胁不到城镇,又能给毫无经验的新人练练手。 但凡有点能耐,就该去狩猎更有价值的目標了,谁当冒险者是为那么几铜幣呢,不如在酒馆端盘子。 艾德里克摇摇头,这就是为什么这种人只配当做食物。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穿灰色的披风,很高,消瘦,面容不算立体,但很清秀。 背著一面木盾,说是锅盖都不过分。 腰间一把佩剑,铁匠铺最便宜的货色。 蹩脚的施法者需要其他武器防身,大多是弓弩,偶尔也有用剑的。 艾德里克握杯子的手一紧。 是马林,他的生日礼物。 和之前观察时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估计他的冒险生涯並不顺利。 马林的脚步很快,披风的下摆被带起,露出腰带上穿成串的尖耳朵。 那是狩猎哥布林的证明。 艾德里克没看清那具体有多少,但可以肯定比三个多。或许非常多,不过他不关心,几个月过去了还在狩猎哥布林,巩固了他的判断。 这就是个註定没有成就的冒险者,比起冒险更適合成为食材。 望著马林的身影走进冒险者公会,他也不再耽搁,起身前往计划中的伏击地点…… …… 城郊,棚户区。 天色渐暗,这里尤其昏沉,密集的棚房堆叠出迷宫般的弄巷,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艾德里克倚著墙,站在房檐下,此处前方是马林回家的必经之路,现在需要的只是耐心。 他已经戴好手套,防滑,也耐脏,握著一个新鲜的橙子举在面前,藉助它的清新,抵御腐败混合著腥臭的味道。 为了马林,这可以忍受。 十几分钟后,马林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拐进一个巷子中,艾德里克立即跟上。 马林的速度很快,在复杂的巷子间灵活地穿梭,像是河滩里的泥鰍。 艾德里克全神贯注,紧跟目標,然而,只是稍一疏忽,对方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他焦急地左右张望,心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我第一次遇见你。” 身后传来声音。 “你有什么目的?” 被发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艾德里克心里一惊,猛然回头,只见马林长剑出鞘,站立在不远处。 比想像中要聪明。 不过还不够,竟然没选择逃跑,那也好,会挣扎的猎物才更美味。 即使被发现,他也不打算放弃行动,就是个只能狩猎哥布林的底层冒险者罢了。 优势在他。 艾德里克抽出短刀,但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决定再刺激一下对方,他想看到马林脸上露出惊恐绝望的表情,那会让他更兴奋。 “稍后,这把刀就会从你的右侧肋骨下缘刺入,插进你的肝臟,一开始会有些疼,不过不用担心,很快,你就会虚脱,眩晕,意识模糊,像是滑入温暖的浴缸……” 他用阴森诡譎的嗓音,平缓地敘述著死亡预告,通常这招都很管用,听到的人会慌不择路,或是哭喊著求饶。 可是马林没有。 年轻的冒险者平举长剑,身子压低,膝盖微曲。 想要突进? 艾德里克一眼看出对方的目的,隔著这么远的距离突进,还要把架势摆好,勇气可嘉,但经验匱乏,果然是底层。 “来,刺我啊……” 然而,话音未落,就在他轻蔑的注视中,马林突然凭空消失。 人呢? 没等艾德里克反应过来,只觉得面前劲风袭来,眼前银光一闪,胸口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是金属锐器刺入身体的感受。 紧接著,凉意被灼烧感取代,剧痛在胸腔內炸开,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抽搐,视线逐渐模糊,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只见心臟处插著一把长剑。 马林的手紧握剑柄,用力一扭。 艾德里克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身为医生,他清楚死亡即將到来。 他没多少恐惧,只是疑惑—— 不是说好的底层冒险者吗? 002 马林 “一件大衣,后背破损,8银40铜。” “一件衬衣,前后都破损,还染血了,最多50铜。” “一条腰带,嗯,还行,5银。” “一条裤子,旧了些,3银60铜。” “这靴子不错,6银30铜。” “一副手套,1银,还有一把短刀?不错的钢材,我最多能出……15银。” “一具男尸,嘖嘖,可惜了,2银。” 一间昏暗的商铺里,佝僂著身子的店主,仔细查点著马林不能到正经地方卖的战利品。 “死尸这玩意儿,越强壮越完整就越值钱,你这个挺强壮的,怎么给心臟捅了个对穿呢,浪费,毒死多好啊,喉咙也成,下回记得下手別这么重啊。” 店主的语气好像个耐心传授经验的长辈。 马林和他称不上多熟,只是来这里倒卖过哥布林身上扒下来,还有点用的破烂。 “我不是干这行……” 马林刚要开口,店主直接打断说道:“行了吧,哪个一开始都说自己不是干这行的,瞅瞅,这伤口,刺得多漂亮,精准,迅速,流畅,怎么练的呢?这么好的技术不能浪费啊。” “结帐吧。” 马林岔开话题说道。 “好吧,那就结帐,一共是,呃……” “41银80铜。” “算这么快。” 因为马林也算是常客,店主没有验证,直接点好钱,装到袋子中丟了过来。 隨口问道:“攒够钱了吗?” “还差点。” “那儘快,法杖可不等人,最近有好几个人问过这根法杖的价钱了。” 马林看了眼货架最顶端,鹿角架上的那根黑色法杖,长一米六,重一千三百克,樺木材质,银线与独角兽毛编织杖芯,顶端镶嵌白水晶,一根很好的入门级法杖。 標价3金幣。 是正规渠道最便宜法杖价格的五分之一。 能如此廉价的原因也很简单,前任使用者做实验的时候把自己炸死了,事故法杖,黑色不是刷的漆,烧黑的。 不过还能用。 更关键的是有希望买得起。 再等到下一根廉价还能使用的法杖,不知道要过多久。 法杖能够帮助使用者稳定引导出魔力,对於並非天赋异稟的人来说,这是施法的必需品,没有它,学习魔法就无从谈起。 “我会凑够钱的。” “一星期,最多一星期,之后谁出得起钱就卖给谁了。” “知道了。” 走出店门,看著夜色下棚户区逼仄的环境,马林掂了掂钱袋,沉甸甸的手感没能缓解缺钱带来的焦虑。 回想几个月前,还是写字楼里的打工人,游戏公司的数值策划。 原本游戏上线大爆,奖金板上钉钉,团队出去庆祝聚餐,散场后溜达著前往地铁站,心想这行情游戏还能爆火真是撞大运,紧接著就听到激烈的鸣笛与剎车声。 再睁开眼,就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成为了躲避战爭的逃难队伍里的一位年轻难民。 从难民的记忆里,他了解到不少有关这世界的信息。 局势动盪,国王贵族乱七八糟打成一团,生活水平和中世纪差不多,比起地球老家,这里可以说几乎没有优点。 除了一件事,就是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超凡力量,並且不算多罕见。 记忆中吟唱咒语就能让血淋淋伤口快速癒合的祭司;能与植物对话,找出森林中偷猎者的德鲁伊;操控火焰,瞬间吞噬土匪的法师,这些甚至只是一个村里长大的孩子的见闻。 对一个从小接触各种奇幻作品的人来说,这无疑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好消息是,他,或者说那位难民,拥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只是不算出眾。 从小生活那个村子所属的领主,每年都会测试领地里满七岁的孩子是否具有魔法天赋,拥有天赋的人便会集中起来学习一段时间,最终筛选出值得投资的加以培养,魔法是个烧钱的行当,所以哪怕贵族也要考虑投资回报率。 七岁的马林通过了第一关,没通过第二关。 “如果你不缺资源,练上些年头,兴许能用出三五个法术,不过也就那样了。”当年的老师给出这样的评价。 显然,这不是一句夸奖。 然而小马林却將其当做激励。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自动忽略了“不缺资源”的条件,变成自己只要勤加练习下去,就有希望能用三五个法术! 就这样,他坚持每天练习课堂上学到用来感受並掌控魔力的方式——冥想,十年如一日未曾间断。 哪怕最累的农忙时节,甚至不得不背离故土的逃难路上,都会抽出时间来冥想。 然而直到最后时刻,他仍然没能成功使用出一个法术,木棍削成的“法杖”没法帮助引导魔力,只能在饿到身形摇晃时撑一撑身子。 从结果来看,这是位可怜的失败者,不过马林很感激前身的勤奋与执著。 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就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维度中,存在一股活跃的,被称为“魔力”的力量。 根据记忆中的知识,这种程度已经达到施法的要求,只差最后一道门槛,金幣垒成的门槛。 推开漏风的破木门,马林回到暂住的地方,一间除了木板床,桌椅,水桶外,什么都没有的小房间。 住在这里唯一的好处,是租金每月只有3银幣,还不如一条二手旧裤子值钱。 马林摘下武器,脱掉披风,舀了点凉水稍微擦一擦脸,感觉刚才被溅到不少血。 隨后掀开一块地板,这小木屋也没什么正经地基,地板下面就是夯过的土,他挖空了一块,作为存钱的地方。 今天狩猎了25只哥布林,加上意外之財,一共45银55铜,一併放进去,木板盖好。 算上这些,他的积蓄来到2金52银35铜,还有一枚锈跡斑斑的箭头,前身带在身上的,也值不了什么钱。 数以千计的哥布林,换不来一根二手事故法杖。 还差將近50银幣。 来不及了。 他此前一直选择哥布林作为目標,理由很简单,这是对於他目前的水平来说,性价比最高的赚钱方式。 作为前数值策划,他在选择委託前,把所有他有能力完成的任务收益期望,都列表格计算对比了一遍。 狩猎哥布林收入稳定,风险低。 任务周期短,公会保留的哥布林聚集区都不算远,可以当日往返。 不需要准备更多装备药剂,也几乎不可能遭遇强大的魔物。 竞爭压力小,狩猎哥布林的,要么是毫无经验的新人,要么是过一天算一天的多年底层冒险者,他效率很低。 不在意名声上不好听的话,这就是目前最合適的赚钱方式。 只是现在看来,不得不去尝试其他更具风险的委託了。 “唉……” 马林无奈地嘆了口气。 生活毕竟不是游戏,一切依照程序指令按部就班地执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 不过想起来,他也是时候做出些改变了,就算可以买下法杖,以后也不能继续以狩猎哥布林为主。 这种泛滥的魔物繁衍得再快,也赶不上竭泽而渔式的狩猎速度。 之前一天三四十只不算困难,现在下降二十多,还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並且可以预见的是,以后会越来越难找。 所以总归要迈出改变的这一步,现在只是要提前些。 “未知的冒险啊……” 马林挠了挠头,决定明天的事留给明天去发愁,今天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冥想。 既然目標是学习魔法,就不能浪费前马林经年累月打下的基础。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马林延续了每日冥想的习惯。 得益於前身的积累,马林掌握冥想的过程十分顺利,第一次练习时,几乎算是由肌肉记忆代劳,没什么阻碍的就进入了状態,现在自然更加简单。 马林盘腿而坐,双手交叉,双目半闔,稳定心跳,摒除一切杂念,沉静的夜晚里只剩下舒缓悠长的呼吸声,像是云层掠过月亮忽暗忽明。 很快,马林的意识进入一片纯粹的精神世界中。 到这里,都可以说是一次教科书般的冥想。 没有受到干扰,没有打破专注,整个过程都那么丝滑顺畅。 按照他学到的理论,魔力產生的根源就是精神世界,在放下自我,沉入无边静謐的精神领域后,魔力就会隨著冥想的进行而產生。 基於这套逻辑,精神世界应该是能让人感到平静,舒適,熟悉的。 就像前身那样,精神中是家乡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一眼望不到边际。 而到了现在的马林这…… “稳住!” 沙哑的嘶吼声传来。 刺耳的喊叫,金属的碰撞,颤抖的祈祷,混杂著铁腥,血腥,土腥,还有魔物特有的恶臭,侵袭著他的感官。 身前是紧密排列,全副武装的战士,远处,淡蓝色半透明的屏障闪烁不停。 屏障外,黑压压漫山遍野,是魔物组成的洪流,它们正疯狂衝击著屏障。 与此同时,一个虚幻的面板浮现。 【白袍途径-对抗黑暗的使命】 【no.001-沃里尔镇守卫战】 【尝试次数:1834】 【完成度:95%】 【获得奖励:卡诺斯步战剑术(100%)、战技·突刺、战技·顺劈】 【选择角色(1/1):马林-无职业】 …… 003 战场 马林不知道那个选择角色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第一次冥想到现在,一千八百多次来,只能选自己。 【確认角色:马林】 力量:4 敏捷:9 精神:2 魔力:8 非常偏科的属性,据他自己观察其他冒险者的表现,力量应该是低於平均线,没办法,之前是难民,三天饿九顿,严重营养不良,想把身体补回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敏捷则是在这片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持续不断的战斗让他具备了超常的反应速度,协调能力和灵活度。 精神属性代表的是能记忆掌握的魔法数量和复杂度上限,和儿时那位老师评价的一样,这个情况確实学不会几个法术。 不过马林倒是很看得开,能学几个已经不错了,而且说不定以后有改善机会。 至於魔力,得益於前身不断地练习,积累还算不错,如果能施法的话效果强度一定不差,谁说少而精不能是学习魔法的一条路线呢。 “无论多害怕!”指挥官的声音再次传来:“也不要完全缩在盾牌后面,保证视野,保持观察!” 马林握紧武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喊到这句话时,屏障就快被突破了。 如果说他对这片精神世界唯一有什么不满,那估计就是不让跳过剧情,开战前这一段每次都要来一遍。 至於其他方面,说真的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在精神世界。 他在这里具有清晰的感官,眼前的景象,耳中的噪杂,闻到的气味,都让人分不清是精神还是现实。 以至於让马林在第一次冥想时,误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直到一个巨魔抡著棒槌凿在他身上,字面意义上肝胆俱裂的疼痛,让他脱离专注的状態,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仍盘坐在原地,才意识到,那確实是冥想中的遭遇。 儘管如此,还是做了几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敢重新开始冥想,因为確实疼。 一直到如今,如果说在冥想中,哪方面得到了最大的提升,那一定不是战斗力,而是对疼痛的耐受程度,马林现在已经可以主观上忽略大部分痛觉,甚至做到死在冥想里,都不打破冥想的专注状態。 死了实在太多次,有点习惯了。 “迎敌——” 指挥官的喊声变成嘶吼。 终於,哪怕实际上只过了几秒,但马林还是觉得“终於”,魔物们突破了屏障。 嘶吼声不再有隔著屏障的朦朧感,战鼓擂动般的脚步声快速逼近,盾牌与肉体的碰撞声接连响起,战友的惨叫直达耳膜,散发著恶臭的巨魔咆哮著衝到身前—— 当同一个关卡连续打了上千次后,操作就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 马林侧身迈出一步,沾满血浆肉泥的巨棒捲起的气流从脸颊旁刮过。 他並没有看向咆哮的巨魔,抬手一剑刺出,剑刃从巨魔躯干左侧肋骨后外下缘进入,精准地击穿肾臟。 同时迴转身形,左手持握盾牌,用边缘磕在挥舞著战斧的狼人手腕上,斧刃脱手,长剑从巨魔体內拔出,划著名漂亮的弧线,伴隨巨魔痛苦的哀嚎,切断狼人的咽喉。 战场中,马林就像使用了逐帧操作辅助工具的速通玩家,动作没有一丝冗余,每一次挥剑,闪避,格挡,都恰到好处,行云流水,高效地收割著袭来的敌人。 能如此战斗,背板当然是主要因素,但不能忽略的是,他所展现出来,无论是农民马林,还是策划马林,都不该具备的熟练剑术。 他在这里学会的卡诺斯步战剑术。 朴实无华的名字一听就像军用的。 那发生在第八次死亡后,马林稍微有点適应战场的环境,並总结出第一个生存小窍门——跟在厉害的人旁边,他躲好就行。 在手忙脚乱地躲过几次攻击后,马林注意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只双腿被打断的豺狼人,梗著粗壮的脖子苟延残喘。 参差的犬牙,让他回想起之前被开膛破肚的死亡画面,出於几乎是应激一般的本能反应,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剑插进豺狼人的胸腔。 马林很“不讲武德”地拿下对魔物的首杀。 就在拔剑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脑海里凭空多出一段记忆,有关剑术的记忆。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没有什么比实战更快学习剑术的方式,尤其还是不用担心受伤和死亡的实战。 就这样,马林在重复不断的战斗中,快速掌握记忆里的剑术。 从只能跟在其他人后面躲躲藏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熟练剑士。 他也总结出了这个冥想的精神世界,或者姑且称为精神世界的地方的一些规律。 这片战场是有边界的,並不是开放空间,他只能在战场范围中活动,到达边界时就会撞上看不见的屏障。 每次击杀全新的魔物,就会解锁新的记忆片段,都是练习剑术的內容,而且是连贯的,各个片段拼接在一起,组成一套完整的剑术。 而除了普通的剑术外,首杀强大魔物,比如那个横衝直撞的巨魔,获得的记忆中,会包含一种更高阶的技巧——战技。 能够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常態所具有力量的技巧。 马林在冒险者公会的手册里,查阅过相关的资料。 里面称战技为“职业技能”,似乎是通往真正超凡职业的必要条件。 更高阶的技巧也具有更高的门槛,为了学会第一个战技【突进】,马林付出了不少努力。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在冥想中尝试数千次,失败数千次。 直到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马林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就像学习骑自行车时,某一次出发突然没再摔倒。 那一刻,莫名的力量从地上升起,从双腿传递到躯干,肩背,手臂,充斥全身,手中的剑仿佛自己行动起来,带动著他如离弦之箭般劲射而出。 不到半秒的时间,十余米的距离。显然超出正常人应有的速度范畴。 隨著他技术实力的不断精进,这片战场上已经几乎没有太大威胁。 除了那个仅剩的2%,他迄今为止仍没能成功杀死一次的强敌。 鷲魔。 马林这么称呼它。 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叫这个名字,如此称呼只是觉得它长得像禿鷲与恶魔的混合物。 灰黑巨翼夹杂著不规则的骨刺,嶙峋的身体连接著过长的四肢。禿鷲头颅嵌著猩红竖瞳,惨白的弯鉤巨喙里密布锋利的锯齿。光是看著就会觉得它残暴又疯癲。 马林已经死在它手里一百多回了。 现在,他每次冥想中的固定流程,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砍到鷲魔面前。 儘管还没贏过,但砍过去的流程是越来越熟练。 再一次,马林砍到这里,直面鷲魔。 他已经记住了对方的全部招式,熟悉它的每个动作,了解它身上的所有弱点,相信这次一定会有不同结果。 马林目光坚定,摆好架势,蓄积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 …… “稳住!” 沙哑的嘶吼声传来。 “无论多害怕!也不要完全……” …… “稳住!” 沙哑的嘶吼声…… …… “稳住……” …… “稳……” 阳光穿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房间,在灰尘的散射下形成淡金色的光路。 马林结束了冥想,睁开眼,骂了一句:“粪怪!” 又是一宿“酣畅淋漓”的死亡,赶路的时间比打鷲魔的时间都多。 这已经不是背板能解决的问题了,他变招鷲魔也变招,可以说集读指令,不规则运动,零帧起手和高数值为一体,谁要做游戏设计这么个玩意儿,一定会被玩家喷得狗血淋头。 还好马林对挑战的接受程度比较高,而且不是一点希望看不到,他每次挑战的存活时间在逐渐提升,命中鷲魔的次数也在增加,就差一点。 如果能学会个控制法术,稍微控制一下,估计就能打出致命伤。 马林琢磨著。 “最好能爆出个值得死这么多次的战技。” 感慨了一句,起身,舀水洗脸,用碳粉和柳条刷牙。 冥想在功能上可以代替睡眠,精神世界里忙得很,不影响身体休息过来,就是会因为精神太忙了,每天早晨有点恍惚。 出门,晴空无云,温度適宜,是个接任务的好天气。 清晨微凉的空气让马林彻底清醒过来,抻了抻腰,向冒险者公会走去…… 004 任务 早晨的冒险者公会里总是很忙碌,前日公会收到的所有公开委託,会在一早统一掛出来,想要有更多任务选择,那最好儘早来。 任务板前围满推推搡搡的人群,把木地板踩得咯吱作响。 “別挤了,急著去死啊,那么著急出门左转铁匠铺,直接往炉子里跳,那个快!” “你挡著我了!长那么瘦长干嘛!生你的时候扔了孩子剪了段脐带养大的吗?” “看完的能不能赶紧滚,去浴场里找姑娘几秒就完事,到这磨磨蹭蹭……” …… 如果想学习不同语言不同口音的脏话,这一定是最好的地方。 为了挤到前面的位置,来自天南海北到磐石城討生活的冒险者,会用地道的家乡话攻击每个和他挤在一起的人。 战火虽然没有直接波及这里,但產生的连带影响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冒险者的数量显然有点溢出了,有价值的委託还是那么些,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每一分压力都转化成戾气。 好在並不会打起来。 公会里禁止打架。 违反者会直接上公会的黑名单,基本等於告別这一行。 马林並没有急著挤进去,而是在稍远的地方啃著乾巴麵包等候。 虽然几个月来一直在狩猎哥布林,但他有提前做过任务委託的功课。 会儘早来公会的冒险者眼中的“好”委託,是那些风险性不高,费些时间工夫总能完成,报酬二三十银幣的委託。比起冒险,更像是中短期招工,只不过掛的地方是公会。 那些不是马林的目標。 要在一周之內赚五十银幣,他只能选择风险更高的任务。 等了不多时间,任务板上的委託书已经少了大半,人群也不再拥挤,马林把最后一块麵包塞进嘴里,打开水袋,送药一样灌一口,勉强是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果然,板子上剩下的委託报酬都要高不少。 “悬赏委託:现有一团伙,公然犯下拦路抢劫罪,杀害平民,行径恶劣,据悉在丹特森林活动,特此通缉,一人三十银幣,死活不论,以团伙统一的鹰爪文身皮为凭证……” 报酬很高,但不稳定,先不说有没有把握打过,要花多久时间找到都是问题。 “採集委託:一滴新鲜雏龙血,80银幣。” 这个更是把委託当许愿的。 雏龙確实不厉害,但雏龙一定在成年龙的活动范围里,那可完全不是几十银幣的事。 马林在任务板上一个个委託扫过去,迟迟没有发现特別合適的选择。 要么耗时太长,要么难度太高。 就在马林纠结时,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位伙计,你是没有看上的委託吗?” 马林回过头,是一位瘦巴巴的老爷子,像是根风乾的玉米秸秆,带著土里生土里长的地气。 “您是?” 马林询问,记忆里並没见过这人。 “我,”老爷子压低声音,“我这正好有个委託……” “有委託您提交给柜檯里的工作人员。” 马林以为这是位不知道怎么提交委託的人。 然而对方摆摆手,“不是,我意思是,我有个委託,你想接吗?” 马林眉头一皱。 儘管冒险者公会並不禁止私下接取委託,可绝大多数冒险者还是选择来到这里,接受报酬中被抽取三成佣金的条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保障。 无论报酬具体有多少,是现金还是物资,公会保证只要任务完成,报酬一定会到冒险者的手中。 如果出现拖欠或物资中掺假,都会由公会负责追回,同时委託人还得把公会派人的成本一併承担了。 在公会完全建立行业標准之前,冒险者能不能拿到报酬,可就是各凭本事了,剋扣、拖欠、衝突,甚至卸磨杀驴都不算罕见。 因此,当老爷子说出有委託时,马林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问题。 似乎是看出马林的警惕,他急忙解释道。 “是真的委託,我就是城东边磨坊村的,我们村附近出现蝠翼魔了,已经伤了好几人。” 老爷子语速飞快地讲著,但马林並没有太大兴趣,继续看向任务板。 “我们村穷,就凑出五十几银幣,要是再被抽佣金,剩下的钱不够僱佣有实力剿灭蝠翼魔的冒险者,实在是没办法……” 听到这,马林犹豫了。 “你说多少钱?” “哦,哦,五十……五十七银幣。” 得到確定,马林开始盘算起这个委託的可行性,蝠翼魔,有些麻烦,但不是完全处理不了,顺利的话也用不了太多时间。 五十七银幣要是被公会抽三成,剩四十,也確实难僱佣到多厉害的冒险者。 磨坊村他听说过,东边是有这个村子,这位老爷子也是寻常农民的样子。 可以试一试,马林决定,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就撤退。 “我需要先看到钱。” “好,好,那跟我来。” 马林跟隨著老爷子,来到城里一家偏僻的旅店,不过並没有去客房,而是进后院。 老爷子指著马厩旁的仓房说:“我们几个这两天就住这。” “几个?” “村里其他人,一起来的,我负责在公会里找冒险者,他们在几个城门那块找,还有人留在这看著钱,你要是要是確定接委託,我就去把他们都找回来,一起回村。” 老爷子絮絮叨叨地介绍著,敲响了房门。 “我带著冒险者回来了,他要看看咱们有没有钱。” 说完,房间里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十几秒后,门打开,昏暗的室內能看到一个人打开一个陶罐,把钱幣倒出来,银色黄铜色的都有,堆成一堆,看不出具体有多少。 马林通过打开的门观察了一下里面的环境,看不太清,不確定还有没有其他人。 “不能拿出来吗?” 老爷子脸上挤出个满是皱纹的笑容,“不是我怀疑你,实在是不得不小心,万一,要是万一拿出来,抢一把就跑,我这老胳膊老腿,追也追不上。” 马林没再多说,只是握紧剑柄,默默跟著对方走进去。 刚一迈过门槛,就发现左侧人影闪动,一根木棒忽地挥来。 动作很慢。 得益於过人的敏捷,对方刚有动作,马林便反应过来,十分轻易地闪避。 对方动作笨拙得像完全没接受过任何训练。 马林回身,拔剑,剑锋横在了偷袭者的脖颈上。 “咚——” 木棒脱手落地,却是一声闷响。 马林看过去,木棒的前端裹了好多层破布,厚厚得十分臃肿。 “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房里的人和带他来的老爷子,扑通扑通接连跪下。 “实在对不住,我们之前被骗过,有个人说能帮我们,结果根本没真本事,蝠翼魔来的时候直接跑了,还顺走我们村一只鸡,我们才想著再找人先试一试身手,怕又被骗了。” 说著把那一堆钱幣推出来。 马林这才看清,那里不光有钱幣,还有几个耳环戒指,看成色像是银质的。 如今通行的货幣中,只有金幣的真的金子,银幣和铜幣是个名头,其实是铁铸的,掺了不同的杂质呈现不同的顏色。现在战乱,银幣並不如银子认可度高。 老爷子颤巍巍地说:“这一共是三十五枚银幣和一百二十六枚铜幣,还有些银首饰,杂七杂八的算上,肯定是够五十七八银幣,你身手好,求你帮帮我们吧,这些天饭我们也管。” 马林看著跪在地上拜个不停的几人,没有再犹豫,说道:“委託我接了。” 005 准备 顛簸的牛车上,马林翻阅著从冒险者公会借来的魔物资料书。 公会能成为所有冒险者都认可组织,不光是因为保证委託金到位的信誉,还有提供的种种支持服务。 资料借阅就是其中之一。 所有在公会註册的冒险者,只要当月时间內完成过任意委託,就可以借阅公会储备的各种资料。 包括最通用的冒险手册,魔物资料,素材资料,地图集等等。 当然,有借有还,冒险者最多持有两周,超出时限会按日罚款。 马林借的是《初级血族魔物鑑別指南》。 在精神世界中战斗的经验,教会他一个重要道理——只要不是碾压的程度,那情报要比实力更关键。 掌握魔物的习性和弱点,可以让战斗轻鬆许多。 这个世界中的魔物种类极其繁多,目前已知的就有数千种,而每个种下面还有多个亚种,不同亚种之间存在些许差异。 比如蝠翼魔,根据体型,翼展,是否有尾巴有角,牙齿的功能形態等等,被划分成二十余个亚种,应对方法也存在细微不同。 不过作为同一种类的魔物,共性还是多於差异的。 形象上接近人类与蝙蝠的结合体,人形的身子,蝙蝠的头,长有宽大轻薄的翼膜,攻击主要依赖利爪与撕咬。 行为大多是纯粹由本能驱使,嗜血,夜行,算是最常见的血族魔物之一。 没有吸血鬼那么危险,智力不高,也无法通过吸血感染转化。 但是对於被袭击的目標来说,蝠翼魔要更致命。 因为相比总是追求些优雅格调的吸血鬼,蝠翼魔进食起来可以说相当野蛮,动輒把猎物撕裂扯碎。 形象丑恶,黑夜袭击,行径残暴,这些特点让蝠翼魔成为恐怖故事里的常客,被描述成一种无比可怕的魔物。 村民们会开出五十几银幣的委託金,估计也是被蝠翼魔的名声嚇到了。 然而其实在公会的手册中,蝠翼魔的挑战难度仅有3,要低於马林在冥想中杀死过记不清多少次的巨魔,所以他才敢接下这个任务。 公会制定的挑战难度,是给冒险者们用作参考的標准,定义了难度1为两名未经训练的持械成年人能解决的魔物,再往上的难度代表人数是2的几次方。 所以蝠翼魔的难度3意味著大概8个普通人能解决,而马林之前的主要经济来源哥布林,难度是0,不是需要1名成年人解决的意思,是弱於成年人的魔物都不参与挑战难度评级。 当然,这个標准只能作为大概参考,並不是那么严谨,就像难度通常被定为十几乃至二十多的巨龙,不意味成千上万普通人真能解决,到那个水平就不是人数的问题了,多少普通人也破不了防。 蝠翼魔被定为难度3,不是凭藉攻击性,它的攻击能力和寻常野兽差不多,而是由於难以杀死的特性。 “这种魔物的生命力之顽强,鲜有生物能媲美,它们身上任何形式的伤口,都可以在短时间內癒合,切割伤,穿刺伤,骨折等,基本可以在3分钟內癒合,断肢在10分钟左右再生,斩首同样能够在15分钟左右恢復。不过蝠翼魔的恢復能力存在上限,测试中,在受到3到5百次伤害后,通常会彻底死亡。” 指南中如此写到。 马林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於蝠翼魔的难以杀死,而是竟然真有人测试出物理伤害多少次会死。 给出的还是范围,那显然测试了不止一只。 专业。 他翻到下一页。 “击杀建议:一,阳光是最好的武器,只需要照射十几秒,蝠翼魔就会化为灰烬; “二,凝血术会很有用,可以数倍延长恢復再生的时间; “三,带点大蒜,大蒜的气味会让蝠翼魔呼吸困难; “四,火焰是个好东西,虽然无法直接烧死蝠翼魔,但它们体温本就过高,火焰会使其无法散热,从而导致行动迟缓。” 马林估计了一下,用剑砍死不大可能,凝血术不会,大蒜和火焰倒是可以考虑。 那就准备好火堆,等蝠翼魔来袭击村庄时,头砍掉,搬到火堆上去,撒点蒜,看著头快长出来了就再砍一次,一直拖到天亮。 费时费力,但是保证能死,也还好,不就是砍一宿嘛,这事他擅长。 他继续阅读指南。 “有用的部分:无论哪种蝠翼魔,都是价值的不高魔物,日晒死亡后自燃留下的灰烬可以作为炼金素材,价格较为低廉。 “成年蝠翼魔和幼年蝠翼魔的血都可以作为施法和炼金的素材,二者融合既为劣等血魔转化药剂的基底,除此之外无特殊用途,作为通用素材效果较差,不推荐使用。 “特別注意:部分蝠翼魔族群中存在变种个体,翼膜骨质化,力量更强,速度更快……” 再后面就是具体怎么区分各个亚种的內容,在亲眼见到袭击磨坊村的蝠翼魔前,很难確认这些细节。 村民们也帮不上忙,在黑夜里被蝠翼魔袭击的时候还要记住细微的身体特徵,那要求也太高了。 一路无话,直至傍晚时分,牛车才到达磨坊村。 村子不大,傍溪而建,二三十座石砌矮屋挤在麦田旁,茅草屋顶被炊烟燻得发暗,老水车吱呀转动著,水力驱动石碾,给这里的风都碾上几分麦香。 只是村子里不见有人走动,显得有些荒凉。 老爷子解释道:“这几天每晚那蝠翼魔都过来,村里的牲畜快被它祸害没了,大点的就剩只驴子,也不知道怎么躲过去的,这些日子里天只要快黑了,我们就都藏到地窖里,那蝠翼魔转两圈也就走了,可一直这样总不是回事……” 絮絮叨叨的语气充满无奈。 马林问:“每晚都来?” “是啊,每晚都来,也不知发的什么疯。” 听到老爷子的话,马林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指南上的说法,蝠翼魔很少会反覆到一个地方捕食,不过很少不代表没有,也许这附近就这个村牲畜多,让它尝到甜头了吧。 每晚来也好,不用多等,顺利的话今晚解决明天就能回去。 “请问村子里有大蒜和木柴吗?等蝠翼魔来时会用到。” “有,这点东西我们还是有的,你等等,马上给你拿来。” “麻烦您了。” 趁著天还没完全黑,马林观察起村中地形,最终选择一条相对开阔平整的路上,作为迎击蝠翼魔的地点。 村民也送来了木柴大蒜,以及晚餐。 让马林有些意外的是,餐食竟然是白面做的麵包,一大盘熏鱼,还有一壶果酒,度数尝起来和醪糟差不多。 磨坊村显然不是什么富裕村子,估计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月值年灾,生活不易,他能做的,也只有保证蝠翼魔死在这里。 木柴堆燃烧著,橙红火光在地面投出摇晃的影子,驱散周遭十余米的黑暗。 马林静坐在篝火前,剑已出鞘,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噼啪声、呼吸声、风吹麦浪的沙沙声,组成了催人入眠的白噪声。 骤然,一声尖利刺耳的啸叫响起。 “唼——” 刺破黑夜的寧静。 马林抬头,一团阴影正俯衝而来…… 006 初战 面对袭来的蝠翼魔,马林並没有慌乱,上千次战斗积累下的经验,给予他冷静应战的自信。 起身,蹬地,迎著俯衝过来的方向翻滚,动作迅捷毫无停顿。 感谢鷲魔“老师”的教导。 在死於俯衝几十次后,马林学会了应对这种攻击最好的躲避方式。 不能转身逃跑,除非跑得比飞快。 也不建议向两侧躲闪,可能躲过,但不完全保险。 要迎著俯衝的方向,赶在攻击落下前,穿过去,穿到魔物的后方。 “咚——” 蝠翼魔一击落空,重重扑在土地上。 速度不算太快。 仅一个照面,马林心里便基本有了底。 能在今晚解决它。 儘管有了把握,马林並没有急於进攻,而是摆好反击的架势,等待蝠翼魔的下一次行动。 这是在冥想战斗中养成的习惯。 面对一种没有交手过的魔物时,不要贸然出招,先观察,熟悉对方的攻击手段。 这在对付脑子不太好使的魔物时尤其有效,因为它们基本没有藏底牌的概念,会什么很快都会使用出来。 只要摸清所有攻击方式,便意味著彻底失去威胁。 不仅是为眼前的一次战斗,更是为未来再次遭遇相同魔物积累经验。 “唼——” 蝠翼魔尖啸著转过身。 借著火堆的光亮,马林看清了这只蝠翼魔的样子。 儘管匍匐在地上,还是有半人多高,青灰粗糙的皮肤覆盖著稀疏的黑色绒毛,肢体细长但不孱弱,精悍的肌肉上能看到突出的血管。 没有眼白的猩红瞳仁死死盯著前方的猎物,涎水沿著尖牙滴下,对进食的渴望暴露无遗。 中大体型,有毛,无角,无尾。 马林判断出了它的具体亚种。 北方穴居种。 因为需要攀附在洞穴岩壁上,所以长有弯鉤似的利爪,那也是它最有力的武器。 马林注视著它的前肢末端,几寸长的爪子陷进泥土里,暗沉的顏色上泛著仿佛金属的寒光,不难想像这一爪挠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惨烈后果。 一人一魔物形成对峙,夜晚的风吹过,晃动的火焰照得影子左右摇摆。 突然,蝠翼魔暴起,举著双爪,如同血肉战车一般衝来。 不能硬抗,马林很清楚力量是自己的弱项,他没有选择用盾牌防御,而是垫步,横移,又一次精准地避开攻击。 同时,在身形交错的瞬间,转身发力,剑刃隨扭动的腰胯斜砍而下。 “嗤——” 伴隨著短促的撕裂声,手上传来清晰的迟滯感。 命中了。 这种反馈马林再熟悉不过,是剑身切入肉体组织的感觉。 迟滯的程度,大概介於砍哥布林和豺狼人之间,这把便宜的单手剑还应付得过来。 只是这一剑远不足以致命。 蝠翼魔衝过去数米才停住,一侧的翼膜被切开半米长的断口,耷拉下来,暗红的血从密集的血管中渗出,仅持续几秒,出血便止住,紧接著从一端开始癒合,简直像是在看延时摄影的最终成品结果。 饶是已经得知蝠翼魔的超强恢復能力,亲眼所见时,还是难免有些惊讶。 “麻烦的畜生。” 马林骂了一句。 不过好消息是,伤害並不是对蝠翼魔毫无影响,它无法像金刚狼那样顶著攻击毫不在意。 受伤的一侧明显行动受阻,在过了几十秒,癒合部分后,才愤怒地吼叫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再度发起进攻。 只是愤怒並不能带来实力的提升,几乎是以相同的方式,復刻了刚才的交锋。 马林像一位斗牛士,轻巧地闪躲著每一次衝击,並抓住时机挥剑劈砍出伤口,不断地將蝠翼魔激怒。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蝠翼魔行动的规律。 儘管看上去像是无比凶恶的魔物,实际上除了扑咬和爪击,並无其他的攻击方式。 也难怪生命力如此强大的前提下,只有3的挑战难度。 直线速度很快,但不太灵巧,转向困难,数米长的翼展让翼膜哪怕收起来,也会在地面行动时造成阻碍。 很好的实战练习目標。 威胁有限,极其耐杀。 马林给出了他的评价,只是他並不需要实战练习,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今夜首次,马林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突进,斩首,暂时废掉它的行动能力,在脑袋重新长出来之前,把躯体拖到火堆上,守一整夜,早晨拿钱。 他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步骤。 瞄准蝠翼魔的脖颈,长剑平举,身子压低,微屈膝盖,调动全身的气力,匯集於一瞬之间爆发…… 然而,就在要突进的那一刻,马林只觉得劲风划过耳畔,他本能地一侧身,打断了蓄势待发的战技。 一支羽箭出现在视线中,自他身后射来,只取蝠翼魔面门。 这一箭射得精准,力道也足,正中蝠翼魔那猩红的眼球,半支箭杆都扎了进去,血浆混合著半透明的胶质液体流淌出来,让这怪物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鸣。 不好! 马林注意到蝠翼魔的动作。 这次它没有再愤怒地衝过来,而是转过身,狼狈地想要逃跑。 没有犹豫的时间,马林以尽其所能最快的速度,重新向蝠翼魔突进过去,十余米的距离一晃而过,剑尖刺出,滚热的血液喷溅到脸上,可还是慢了一步。 剑锋只刺入蝠翼魔的后肢,没有阻断它逃跑的动作,它仅凭强壮的前爪便扒住石墙,两下登到房顶上,用力一跃,数米长的翼膜展开,顷刻间融入了夜空。 “咻——” 又一箭扯破空气射出,似乎是命中了,让那黑夜中的阴影颤动了一下,但也无法改变蝠翼魔飞走的现状。 马林抹掉脸上的血液,不满地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夜色中隱约能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坐在马上,缓缓走进火光照亮的范围。 银灰色的长髮,如同白瓷的皮肤,中性化的样貌精致雋秀,身穿墨绿鞣革轻甲,正把弓放回马鞍左侧的弓囊。 “不用谢,帮助处於危险当中的人是我应该做的。” 听声音是男声,他边说边捋了捋头髮,露出了尖尖的耳朵。 这是个……精灵? 007 调查 这是马林第一次遇见精灵。 传闻里总是被形容为优雅、高傲、超凡脱俗的精灵,不会掺和人类的战爭,所以当加洛林王国內战开始后,本就罕见的精灵几乎在这个国度里消失了。 他本来挺期待见到精灵的,毕竟是几乎每个奇幻世界观下都存在的神奇种族,经典到不能再经典。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就遇见个搞砸自己任务的。 这位精灵似乎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翻身下马友好地进行自我介绍。 “我是来自银叶林地维兰瑟尔的阿兰尼斯·因戈尔鐸?芬罗德?费拉贡德,一位游侠,你可以叫我阿兰。” “好的阿兰,”马林拿出一块亚麻布,擦拭著剑上的血跡说,“你一定是位经验很丰富的游侠吧,一眼就能看出我身处危险,需要帮助。” 阿兰闻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完全没注意到马林说话时面带慍色。 “也没有啦……” “知道自己没有为什么不先问问再动手。” “我……我是想帮你。” 阿兰被马林突然严厉的语气嚇了一跳。 “你知道那个魔物是什么吗?” 阿兰一脸茫然。 “是蝠翼魔,你一箭下去,除了把它嚇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看到那边的火堆了吗?本来的计划是砍掉它的头,丟到火堆上,然后一直守到太阳出来,彻底杀死它,而现在,你放蝠归山了。” 马林说罢,走到水井边,准备打点水。 在他看来,有时好心帮倒忙的,要比故意干坏事的更麻烦,因为故意的起码可以毫无负担地报復回去。 听完马林的讲述,阿兰有些尷尬。 “对不起啊。” “没关係,道歉真是太有用了。” 马林打上来一桶水,將长剑清洗一遍,然后彻底擦乾,再从皮袋里取出一点猪油,均匀地涂抹在剑身上。 虽然是铁匠铺里的廉价货,马林还是儘量保养著,使用寿命能长一点算一点,几块猪油还是比重新买把剑便宜不少,儘管效果不如精心配比甚至附魔过的剑油,凑合著也能防锈,就是经常有股哈喇味。 “我,我帮你把那只蝠翼魔找到杀死。” 阿兰纠结了一会后,声音很坚定地说。 “好啊,那你怎么找到?” “呃……我,我肯定会弥补我的过错,不会让费拉贡德姓氏蒙羞。” 听他这么说,马林不禁抬头看了这位精灵一眼。 会动不动强调自己姓氏的,只能是贵族。 像前身这种村里的几代贫农,基本是没有姓氏的,只有单名。偶尔有祖上阔过的,继承了姓氏,也不会强调,因为混成这样还强调已经是让祖先蒙羞了。 而这精灵身上的皮甲和弓箭看起来品质都不俗,骑的马也膘肥体壮,毛色发亮,显然非一般人家能养得起。 所以这是个外出游歷的精灵贵族傻小子,也有可能是偷跑出来的,贵族游歷多少会带上一两个隨从护卫。 刚才展示出来的射术也不错。 马林思索起来。 其实对於蝠翼魔逃跑的情况,他做过预案。 蝠翼魔是有固定巢穴的魔物,活动半径大多是巢穴外十几公里。 从这只蝠翼魔天黑后一小时左右出现的时间来看,应该是出巢后直线飞来的。 所以只要搜寻那个方向十几公里內的洞穴,大概率就能找到老巢。 就算这只蝠翼魔害怕不再来村子,也可以找到巢穴去杀死它。 只是洞穴环境不比村里,而且虽说这种蝠翼魔通常独居,但也不排除有同类的可能,如果不止一只,多个熟练的弓手也多份保障。 想到这里,马林对阿兰说道:“明天我会去找蝠翼魔的巢穴,你可以一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 阿兰话没说完,就被马林打断,“前提是,听从我的指挥,你也不想玷污费拉贡德姓氏的荣誉吧。” “一定听从指挥!” 阿兰啪一下立正,行了个马林没见过的礼。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马林找到委託他的老爷子,大概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后,询问起关於周边地形的信息,最好能获知十几公里內哪里有洞穴,到时就不用地毯式地搜寻了。 然而老爷子给出的回答比马林最好的预想还好。 “你要是找巢穴的话,我们有人应该知道在哪,村里最早被咬的是赶山的,他就是在洞里遇上的蝠翼魔,如果有巢穴的话,估计就是哪。” “在洞里遇上的,还活著回来了?” 马林有些意外。 “誒哟,伤得老重了,现在还不能走路。” “我能去看看吗?请他给我描述一下那个洞穴的方位。” “这有什么请不请的,你帮我们村杀那个蝠翼魔,我们给你提供方位那不是应该的吗。走,我带你过去。” 很快,马林带著阿兰跟隨老爷子来到一处房子外。 还没进门,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弗拉德,帮咱们杀蝠翼魔的冒险者,说要问问你被咬著那个洞在哪,方便吗?方便我进屋了啊。”老爷子站在门外喊道。 屋里传来两声剧烈的咳嗽,隨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唉,他也不容易,本来身子有病就不好,又遭这个罪。” 老爷子说著推门而入。 房子里药味更重,也没开窗,逼仄的空间里十分昏暗,床上一位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挣扎著要起身。 “哎呦,你看不用坐起来,老实躺回吧。” “没事,叔,稍微动动说不定好的快点。” 马林走近了一点,才看清弗拉德的样子,没有血色的脸上写满疲惫,黑眼圈重得像烟燻妆的眼影,隨著他坐起来,露出双腿,左侧小腿中段缠著绷带,因为涂抹不知名的药物染成暗绿色。 “那个洞穴就在南边……” 弗拉德直入主题,说明了洞穴的大概方位,周围的地形,一路过去可以帮助定位的標誌性景象,作为情报来说十分详尽,不愧是赶山討生活的人。 在得到了需要的信息后,马林却並没有急著离开,继续问道:“能说一下你当时被咬的情形吗。” “当时,我就是在山洞里,听著动静好像不对,赶紧转头跑,还是没跑出去,快到洞口了,腿被咬上,我也没敢回头看,胡乱踢了一脚,才爬出来。” 马林听著弗拉德讲述,突然插了一句。 “这种蝠翼魔应该是飞行俯衝狩猎的,为什么会咬你的腿?” “呃,我,我不知道啊。” “那可能是洞穴里空间狭小,不方便飞起来吧。” 马林注视著弗拉德的表情说道。 008 追踪 从弗拉德家出来时,马林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估计时间六七点左右,白天还很充裕。 又回头看了看门窗紧闭的石屋,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一时说不太清楚。 摇摇头,还是决定先完成委託。 於是向老爷子问道:“这有新鲜的鱼吗?” “你早晨想吃新鲜鱼?那好说,我们村正挨著河,什么都缺,就不缺河鱼。” “不是,”马林解释道,“和吃没关係,是用来引诱蝠翼魔的,昨晚遇上的那种蝠翼魔,极为喜好鱼血混合霍顿爪叶茅產生的味道,我打算把它引到临近洞口的位置,而不是深入洞穴。” 马林没有洞穴探险经歷,但他看过不少相关视频,在那种复杂且阴暗的环境,进去极有可能迷路,很不明智。 指南上將鱼血和那种植物混合后的效果,描述为“蝠翼魔可在极大范围內闻到,並產生无法克制的渴望。” 而霍顿爪叶茅是一种分布地和北方穴居蝠翼魔高度重合,很常见的植物。 估计村里人很可能见过,便一併询问:“还有这种草,有没有见过。” 马林將指南上的配图展示给老爷子。 “哎呦,这什么草啊?我也看不太清楚,岁数上来眼神不行了……” “有四片叶子,三长一短,尖尖的,还有很大腥味。”马林儘量描述。 “哦,哦,这知道了,鸡爪子草嘛,你刚说那个名我都没听懂,这比鱼还好弄呢,弗拉德他家院后面就晒了一大堆,拽一把不就得了。” “晒了一大堆?这种草还有什么用途吗?” “那不知道,餵猪都不吃,可腥气了,估计是城里有人收,炼金兴许用得到吧。” 很快,马林就得到引诱蝠翼魔用的混合物,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像是一堆半腐烂的死鱼,渗出来一滩灰绿色浑浊粘液,还冒著泡泡会有的味道。 带上这罐东西,还有一些乾粮和水,马林带著决心要弥补错误的阿兰,走入山林。 年轻的精灵看上去有些兴奋,激动的感觉溢於言表。 马林忍不住提醒道:“警惕一点,我们可能要对付的不止一只蝠翼魔。” “啊?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那个弗拉德,腿上的伤口不对,”马林解释说,“这种蝠翼魔一定是优先用爪子攻击,无论是飞还是爬,他的伤口太小了,与爪子大小对不上,所以很可能有幼体。” “费拉贡德的子孙不会害怕!” 阿兰喊口號一样地喊道。 然而喊完后迟疑了几秒,又小声问:“有幼体的话,大的应该最多只有父母吧?” “理论上是的,蝠翼魔只在繁殖季会成群出现,组成一个临时族群交配,保护幼体,在幼体两三周大能活动后,族群就会解散,各自找地方养后代,现在繁殖季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呼——那还好。” 阿兰显然没有他自己声称的那么勇敢。 “如果发现有不止一只蝠翼魔,你负责射击它们的心臟,和人心臟位置一样,胸腔中下偏左的地方,它们的心臟很大,比较好命中,心臟击穿后在癒合前会无法飞行,落地了由我处理。” 贾修简洁地分配战术。 “能做到吗?” “可以,一定可以……” 十公里出头的山路,说难走也不算太难,他们赶在中午前,阳光即將最强的时候,找到了费拉德描述的山洞。 洞口很开阔,一眼望进去,几个分叉都黑暗幽深,无法判断有多长。 不进去无疑是个正確的选择。 靠近洞口处,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阳光直射不到,也不至於太过阴暗,很適合作为交战位置。 “你在洞外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吗?”马林冲站在阳光下的阿兰问。 “没问题,我能看清,黑暗完全不会影响我的视力。” 阿兰上著弓弦回答。 “哦,这是什么特殊能力吗?” “不,不是能力,就,就是眼神好。” 听著阿兰有些欲盖弥彰的话语,马林並没有戳穿他。 “准备好,要放饵了,蝠翼魔隨时有可能出现。” 马林扒掉罐子口上半乾的泥巴,打开盖子,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立刻瀰漫开来。 他后退几步,稍微拉开些距离,抽出武器,全神贯注地盯著黑暗中的洞穴分叉口。 幽深的洞穴隱藏著隨时可能爆发的危险,仿佛要把人吞噬。 几分钟后,黑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毒蛇穿过落叶堆,隨时会在看不见的方位发起突袭。 马林调整呼吸,摆好迎击的架势。 岩壁的反射放大了细微的声音,隨著蝠翼魔逐渐迫近,暗影之中开始变得混乱嘈杂,细碎的声响演变成愈加吵闹的噪音。 情况不对! 这不该是两三只蝠翼魔弄出的动静。 几个月的难民流浪经歷,让马林掌握了一条重要的生存守则——当感觉不对时,第一时间逃跑。 因为好奇非要看看是什么耽搁的两秒,可能就是要命的两秒。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发动战技突进,不举剑的速度要比举剑更快,几乎是一瞬间,便来到阳光下。 瞬间的亮度提升,仿佛在光照做得很烂的游戏里从室內衝到室外,眼前白茫茫一片。 这时马林才回过头,確认洞內的情况。 隨著视觉逐渐恢復,他看到了极具衝击力的一幕。 十数只蝠翼魔从狭窄的岩洞里挤出,也许是诱饵让它们疯狂,也许是强生命力的特性让它们不在乎受伤,它们相互挤压,利爪剐蹭,身体在岩壁上摩擦,血肉模糊却毫不在意,疯狂地涌向诱饵。 简直像是丧尸片里的丧尸一样。 阿兰被这一幕嚇到了,他攥著弓,並没有搭箭,转头看向马林,眼神有些惊慌,正要询问该怎么办,却被马林的喊声打断。 “跑!冲你去了!” 冲我来了? 什么冲我来了?我不是在阳光下吗? 阿兰没反应过来,但余光瞥到一团黑影从洞穴里窜出。 他本能地后退,忘了注意脚下,磕碰在石头上,重心失衡,仰面摔倒,箭也落在草丛里。 这时他才看清那团黑影究竟是什么。 一只蝠翼魔,眼睛上插著支箭,箭羽部分已经折断,箭杆和箭头还嵌在血肉里,伤口因异物阻碍无法癒合,止不住地抽搐蠕动。 它正顶著阳光的灼烧扑过来,身上的皮肤因为炙烤溃烂碳化,冒著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但这並没有阻止它扑杀的动作,仇恨甚至让它暂时克服了对阳光的恐惧。 心臟,对,心臟。 阿兰终於回过神来,伸手去摸短刀,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爪子几乎要攮进身体…… “嗡——” 一道银白色的锐利光影在眼前闪过。 咸腥的血浆喷涌而出,模糊了阿兰的视线,他感觉有两个东西落在自己身上。 挣扎著擦了擦眼睛,只见马林持剑站在那,身旁是无头的蝠翼魔躯体,在阳光下被烧得露出了骨头。 好快的剑法。 阿兰喉结耸动,脸上的表情害怕又诧异,他没想到昨晚与蝠翼魔“苦战”许久的人,实际上这么厉害。 “我,我以费拉贡德的名义发誓,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马林並没有回话,只是丟过来一大张麻布。 “谢谢。” “没让你擦脸,把身上的包起来。” “身上的什么?” 阿兰一低头,“啊!” 一颗烧没了小半的脑袋,还睁著眼睛,一只带著截翼膜的断臂,肌肉仍在抽动。 “只要脑袋就行,你再愣著烧没了。” 蝠翼魔的特性,没死亡的个体被砍掉的部分会自动化为灰烬,而一旦死亡,不晒太阳的话,尸体会像普通动物那样慢慢腐烂。 “哦,哦。” 阿兰反应过来,也顾不上一身的血了,赶紧將剩余的脑袋用麻布包住。 马林没管这边,看向洞穴里,那点诱饵早被抢食乾净,数双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著他,压抑不住的吼叫声迴荡在洞中,似乎是在记下他的样子和气味。 “一,二,三……十五,十六。” 他仔细清点著数量,十六对眼睛。 “精灵,你应该没有什么隱藏在暗处的护卫之类的隨行者吧。” “没,没有啊。” “嘖,那咱们麻烦大了……” 009 计划 马林与阿兰回到村子里时,已经是黄昏,村口站著不少人,粗看过去有个大几十,怕是差不多全村人都在这了,领头的正是之前下任务的老爷子。 村里人眼巴巴地看著马林,等著他说点儿什么。 “蝠翼魔死了。” 马林示意阿兰。 麻布包裹打开,蝠翼魔的头颅滚落到地上,在落日的余暉下再次燃烧起来,没多久,便彻底化为灰烬。 村民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声,但没人说话,似乎是还在等待什么。 马林大概明白了。 开口说道:“你们知道不止一只蝠翼魔。” “咳咳,”带头的老爷子咳嗽了一声,说,“我们也不知道有几只。” “十七只,现在少了一只,还剩十六只,我解决不了。” 听到马林这么说,阿兰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位看上去很可靠的冒险者总会有办法。 此言一出,村民们也乱起来。 “不是都谈好了吗?” “我们也能战斗。” “能杀一只就能杀十六只……” “安静,安静一下。” 之前下任务的老人,应该是这村子的长老,说话很有分量。 人群很快安静下来,他没提蝠翼魔的事,而是突然说道:“这两年仗打得多,虽然没直接打到我们这,但最近的战场离村子也就不到两天的路,村里胆子大的去战场上捡过东西,没什么值钱玩意儿,不过有把剑还不错,我们留下了。” 说著一旁有位村民,捧著一柄剑走过来,交到马林手上。 看了看剑鞘的样子,马林没多少期待,脏兮兮沾了不少灰尘,还有血渍没擦乾净,剑这东西如果缺少保养,很容易锈一大片,哪怕磨掉,损失不少厚度,性能也会大幅下降。 然而一拔剑,寒光毕露。 这把剑全长一米三左右,剑身较细,六边形截面,开有四分之一剑长的浅剑槽,十字护手,没感受到有魔力的痕跡,但靠近剑柄的地方,刻著一组铭文,是没见过的文字。 剑面上流淌著层层叠叠的锻纹,打磨得极其光滑,肉眼看不到瑕疵,重心就在护手前方十几厘米处,挥舞起来灵活迅速,手感一流。 是把很不错的剑,仅有的缺点是形制接近刺剑不太適合劈砍,不过那是相对於同等做工的战剑来说的。 对比他原有那把铁匠铺学徒练手之作,只有优点。 这肯定不止五十银幣。 长老介绍道:“剑鞘是故意配的,放在剑堆里看不出值钱,万一遭了贼不容易被偷走,你能杀一只蝠翼魔证明你有本事,专业的玩意儿就交给专业的人,不求你把蝠翼魔全杀了,就算帮帮忙,我们要把它们都引到村里来,有你在,胜算多几分,你看怎么样。” 马林没有直接回答,把旧剑换下,新剑掛到腰上,隨后问:“引到村里来你们打算要怎么处理?” “除了老人和小孩,我们这还有三十来人,男的女的平日里都干活,有把子力气,打算把结实的渔网用长杆子支起来,网用蒜水泡过,拦不住蝠翼魔也能掛上,掛上那畜生就不好飞了,这时候人再上,砍不死就砍一宿,坚持到天亮。” “你们用什么武器?”马林追问。 “耙子,草叉,这都趁手,”长老说出两样能当武器用的农具,“还有捡来的长枪,没练过把式,长的总比短的好用。” 马林点点头。 在不涉及战技的情况下,长兵器一定比短兵器好使,涉及战技的话,因为有的战技只能由某几种武器用出,所以满足战技需要优先於武器长短。 他看了看天色,就快要天黑了。 於是说:“有准备很好,但只是这样恐怕不太够用,时候不早了,你们平时晚上躲哪,今晚再躲一晚,有能放下很多人的地方吗,我跟你们讲一讲该怎么对付蝠翼魔,明天会有很多事。” “有,有,磨坊那边有个大號的地窖,放几十人也容得下,村外边还有山洞,有点远,洞口窄,人能挤进去,蝠翼魔进不去,里面也挺宽敞的。” “好,那就地窖吧。” 几盏油灯稍微照亮了漆黑的地窖,这里確实很大,因为还没到储粮食时候,几十人进来也不算拥挤,只是由於人多,虽然有气孔,呼吸还是有些不畅,还好也不至於窒息。 “我简单讲一下,想要限制蝠翼魔行动,胡乱攻击是不够的,关键在於头和心臟,要破坏这两个部位,不然渔网几下就挣脱开了,我的建议是,两人一组,一个用长武器捅心臟,武器就扎在心臟上,那样癒合不了。” 这还是马林今天见到眼睛上扎著箭的蝠翼魔才了解到的,指南上並没有提。 “另一个手脚灵活的,去砍头,只要蝠翼魔活著,砍掉的头就会溶解,再重新长出来,大概需要十几分钟时间,要保证每次长出来一部分就砍掉,此外的时间,两人要交替给它造成外伤,不用太急,要坚持到天亮,所以保存体力。” 马林想了想,继续说:“村里有油和烈酒之类可以快速点燃的东西吗,火也能对蝠翼魔造成很大伤害。” “油有些,酒存过好几桶,但不是烈酒,都是淡酒。” “也行,淡酒蒸馏一下就是烈酒了,蒸馏的话需要这样……” 马林拿了根烧出来的木炭条,在墙上简单画出示意图,幸好中学化学蒸馏实验的知识点还记得不少。 “还有人有问题吗?” “我有问题。” 阿兰突然说道。 “我想问问村里有没有多余的箭,我带的箭不够多。” 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位画风都和別人不一样的精灵。 阿兰被看得有些害羞,小声说:“我,其实也挺厉害的……” 几十分钟后,马林把该交代的细节全都交代完,眾人纷纷睡下。 此时外面也传来蝠翼魔的尖啸声。 悽厉嘲哳,將黑夜渲染得分外恐怖,伴隨著撞击,倒塌,木头碎裂的声响。 显然杀死其中一只,彻底激怒了这个族群,它们追踪著马林的气味,全员出动,来袭击这个村庄。 马林正要进入冥想,阿兰伸手戳了戳他,低声问:“我们有把握吗?” “没有。” 马林实话实说,他並不能百分百保证明天会贏。 “被你嚇走的那只蝠翼魔已经死了,你又没收钱,离开也没什么。” “我不会走的!我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阿兰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过还有一件事,你不是说过,只有交配產仔的时候,蝠翼魔才会凑成一群嘛,可今天洞穴那边,並没有看著像还没长大的。” “这样吗?” 当时因为洞穴里太暗,马林看不清那群蝠翼魔的身形,只能数放光的眼睛,所以没法確认是否都是成年个体。 如果真的没有幼体的话。 马林暂时无法確定,是指南中记载有误,还是其他什么问题。 010 迎战 今天註定是繁忙的一天。 从早晨开始,全村人便行动起来。 把浸泡过蒜水的渔网系在长竿子上,竿子上段连上绳子,这样前面绳子拉,后面往起推,能把长竿很快立起来,类似拦鸟的网,只是大了好几號。 现在做好后,放在地上,要等入夜蝠翼魔来时再拉起,不然远远摆好的话,蝠翼魔这点智商还是有的,不会於傻傻撞上来,得抓住它们来不及转向的时机。 藏的几桶酒也全拿出来,按照马林提供的方法开始蒸馏。 低度酒先倒进窄口陶罐中,罐口插上一把芦苇杆,缝隙用泥巴封上,確保加热后產生的蒸汽不会溢出。 芦苇杆稍微弯折,一根接一根,一直接到另一个罐子里,杆子外缠上湿布,不停地往上浇凉水,作为简易的冷凝管。 这样虽然蒸馏不出太高度数的酒精,但作为燃烧物勉强够用。 得到的足够浓度的酒精,与动物油脂混合,放进小號的陶罐里,填上些木刨花引燃,最后插上一根麻绳当引线。 这样能投掷的火罐就算做好了。 等渔网缠住蝠翼魔,或是马林斩首蝠翼魔,村民会把火罐投掷上去,进一步限制行动,再上前补刀。 从战场上捡到的傢伙什儿也全都拿了出来,长枪短剑,木盾皮盾属实不少,不过品质都不怎么样,估计就是底层士兵用的玩意儿。 马林听说,自开战以来,局势越打越乱,属於境內各方势力“共襄盛举”,大肆招兵之下,装备齐全严格训练的正规军占比根本没多少,属被抓的壮丁最多。上个月还在种地,这个月就稀里糊涂地上了战场。 別指望领主给这些壮丁配多好的装备,有武器和盾牌就不错了,正规军都做不到全员著甲,顶多有个胸甲和头盔,护住要害,全套甲那是骑士老爷才有的稀罕物,甲可比武器贵多了。 好消息是箭有不少,成捆成捆的,阿兰胳膊累断也射不完。 阿兰把这些箭分开,直接插进地里,以及屋顶的草棚上。 这让马林有些意外,很专业的做法,冥想战场中的弓手也是这么干的,会把所有箭先取出来插在地上,在固定地点防御战时,这样可以获得更高的射速。 他本以为阿兰是那种完全没经歷过实战的贵族少爷。 现在看来,似乎比预想的靠谱些。 为了確保那一洞的蝠翼魔都会来,马林又做了些诱饵,让人沿著村庄到山洞的路线,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一些。 最后留了一点,装在小布袋中,由马林隨身携带。 收了钱,也收了剑,他得承担对得起这价格的责任。 第一波伏击没有控制住的蝠翼魔,都由他来吸引拉扯,再逐个寻找机会。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就来到下午。 距离天黑不过几小时,为了参与战斗的所有人都有充足的力气,战前最后一顿饭,提供的是精粮和肉食。 只是哪怕吃上一年难得有一回的好饭,村里的氛围依旧很压抑。 不知道身边的谁今晚就可能受伤,甚至是死亡。 沉默的村庄里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马林理解战前的演讲为什么很有必要了,確实需要人提振士气,哪怕是不太实际的演讲。 可惜他不擅长这个。 思索了一下,询问长老,“请问村里有可以计时的东西吗?” “誒,这个还真有,以前有个游商路过我们村,打赌赌输了,留下来一个沙漏。是晚上的时候需要知道还有多久天亮吗?” “是的。” “那正好,我还有一个锣,那个沙漏是计一小时的,差不多8点天黑,早晨不到5点天亮,差几小时到5点我就敲几声,我这把老骨头是提不动刀了,但这点事我还是能做的。” “好。” 马林站起身,將这个消息通知给村民。 “8点天黑,蝠翼魔不会天黑就出洞,它们大概10到11点出发,路上被诱饵耽搁,降落,预计12点才会到,从12点,到5点,5小时,我们要坚持5小时,我们也只需要坚持5小时。我们要见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时间不早了,夜里会很累,吃完都去休息一下,然后所有不参战的老人小孩,收拾收拾就去最大的那个地窖里躲好,不要躲在自己家里,房子有撞塌的风险,可能会埋住。” 这时,突然有道声音打断了马林的话。 “我不用躲起来,我也要参战!” 眾人看去,是拄著拐杖的弗拉德,他继续说道:“我可以丟火罐,用不著腿,这是我出生的村子!” 马林盯著他看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村子里很快又恢復寂静。 太阳西垂,晚上要参战的人都在休息中,村里的老人藏起来前,搭出几个篝火堆,作为夜里的照明。 “那,我让他们就下到地窖去了?” 长老过来和马林说了一声。 然而马林却叫住他,“老爷子,还有件事,沙漏每次记一小时后,你数五百个数再翻。” “为什么?”长老不解。 “我怕万一……”马林耳语几句,“还有大家藏的地方……” …… 黑夜如期而至。 小村庄被数个篝火堆照亮。 三十来个村民,紧握手里的长枪,草叉和柴刀,一言不发。 阿兰正在一座较高的石屋顶上,周围插满了箭矢,他单膝跪下,似乎在进行某种战前的祷告仪式。 也许是精灵的传统,马林不清楚。 他手握细剑缓缓舞动,他在熟悉这柄新剑的手感。 可能是出於紧张,他总觉得夜晚的风声中掺杂著蝠翼魔的尖啸。 冥想中的战斗和现实中的战斗还是有区別,这里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此前现实中交手过的敌人,也只有哥布林,奇怪的人类,还有单只蝠翼魔。 数量增加,不仅是一只蝠翼魔乘十六那么简单,数量会带来混乱,混乱会增加意外。 他討厌意外。 夜风仿佛又紧了几分。 “嘡——嘡——嘡……” 铜锣声传来。 五下,十二点多了,已经是午夜。 为什么还没出现,难道说…… “看天上!蝠翼魔!” 一声叫喊,彻底撕破了午夜的寧静,马林抬头望去。 南边的夜空上,几团黑影,看不太清。 “阿兰!数一下!” “是十六个!” “別急,稳住!” 这种时候交流只有用吼的才能听清楚。 “再等等!” 马林注视著天上的黑影,看著它们一点点放大。 “就现在,起网——” 011 危局 战斗在突然间爆发。 一张张展开的大网,在十几秒內立起,阻拦在蝠翼魔飞行路线的前方。 作为夜行魔物,还有回声能力辅助,蝠翼魔在黑夜中感官確实很敏锐,在渔网升起的第一时间,它们就注意到这些网状物。 可变向是需要时间的,当它们发现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数只蝠翼魔直直撞上拦截网,瞬间失衡,从空中栽下,重重砸在地上。 出於本能,被缠住的蝠翼魔伸出爪子,试图挠破渔网,然而它们的爪子更適合抓与刺,並不適合切割,越用力缠得越乱。 它们张开嘴撕咬,浓烈的蒜味顺著口腔涌进去,带来的是剧烈的咳嗽,和难以呼吸的痛苦。 埋伏奏效了。 见此情景,一位激动的村民,兴奋地提起柴刀,快步跑过来,作势就要砍头,却没想到,原本看上去已经无力挣扎的蝠翼魔,骤然暴起,爪尖穿过网眼,直奔村民腹部而来。 他显然被嚇到了,慌忙后撤,胡乱挥刀,可是柴刀砍在蝠翼魔的前臂上,没有什么实质的效果,几乎是瞬间,大腿上传来刺痛,扯烂的裤子下几道伤口皮开肉绽。 鲜血流出,更进一步刺激了蝠翼魔,它拖著身上的渔网向前爬行,狰狞的头颅在此刻犹如恶鬼。 伤口的剧痛和可怖的景象,让村民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绝望地闭上眼,和等待受刑的死刑犯一般等待死亡。 “起来!还能走吗!” 一声沙哑的怒吼,把他从走马灯的状態里抽离出来。 睁开眼,只看到那位僱佣来的冒险者,不知是怎么出现在他与蝠翼魔之间,一把银白色的长剑钉进蝠翼魔的脖子中,一边穿出大半截剑身,另一边卡到剑格。 村民发誓,这绝对是他们村建村以来花过最值的五十银幣。 “听见我说话了吗?” 马林又吼了一嗓子。 现在村子里无比嘈杂,火罐爆裂,蝠翼魔尖啸与嚎叫,村民鼓舞勇气的吼声,混作一团。 奇怪的是,这样的环境让马林感到安心,傍晚的紧张感也消失了,仿佛回到那打了上千次的战场上。 他当前最大的想法是——这剑真锋利。 原来那把剑完全无法与之相提並论,简直就是根开了刃的破铁片。 在刺入蝠翼魔脖颈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阻力,一直到护手卡住,才停顿下来。 赚了,这把剑买的话价格恐怕得金幣打头。 他双手持握,向下发力,剑柄绕著蝠翼魔的脖子画了个半圆,头颅顷刻间掉落,留下整齐光滑的切面。 “1。” 马林计了一个数。 回头看向那个冒失的村民,他扶著墙,挣扎著爬起来。 “不好意……” “先点火,再插心臟,最后砍头!” 没有理会村民的道歉,马林大声强调了一遍步骤。 这场战斗很难接受人员的损失。 十六只蝠翼魔,三十多人,控制住一只蝠翼魔最少需要两人。 每损失一个人,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见这人还能活动,估计没有挠到动脉,马林便快步离开。 他注意到天上还有多个黑影,是没有被网拦住的蝠翼魔。 这也在预料之內。 没指望一波就能把一群蝠翼魔全带走。 剩下的黑影活动的轨跡,都在绕著他盘旋,诱饵也起作用了。 马林向著村中稍微开阔的地方跑去。 同时查著已经被控制住的蝠翼魔数量。 “2、3、4、5、6……” “马林!西边!” 房顶上传来阿兰的声音。 马林立刻向西看去,一只蝠翼魔摇晃身形,难以挥动翅膀维持飞行,正向他这边坠来。 射中心臟了。 马林侧过身来,持剑以待,蝠翼魔落入攻击范围的一瞬,手起剑落。 “嚓——” 短促乾脆的一声,骨肉俱断。 “7。” 之前在洞穴外商量出的配合,现在终於在实战里实现了。 紧接著,一枚火罐就从屋里丟来,酒精混合著油脂迸溅而出,泼洒到蝠翼魔身上,燃烧的木刨花飘落,一触即焚,暗红包裹著淡蓝色的火焰將头身分离的畜生吞没。 手持草叉的大姐叫喊著衝出来,一草叉结结实实扎进蝠翼魔心臟部位,隨后抽出柴刀,对准翼膜就是几刀,粗壮的小臂看著就有劲。 马林估计这大姐力量数值可能比他高。 阿兰这时也展现出他作为熟练弓手的能力,身为贵族子弟,他自幼便接受名师一对一指导,拥有充足训练经验,而作为精灵,他的“自幼”可是很长的年份,只是缺乏面对真实敌人的经歷导致发挥不出来,现在,他一箭更比一箭趁手。 “8、9。” 蝠翼魔飞行的动作,在他眼里逐渐变得缓慢起来,夜色的掩护对於他並不存在,他仿佛能看穿皮囊与骨肉,直接看到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臟。 阿兰搭箭拉弓的动作,稳定精准得像一台机器,一箭直取心臟,紧跟一箭命中前臂,调整翼膜的形態与朝向,让目標坠落的轨跡,更方便马林斩首。 “10、11。” 此刻,马林已经被喷溅出的血液染红,上一层血还没干,新一层又溅射上来。 而手中利剑依然雪亮。 他並不疲惫,只觉得亢奋,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12、13。” 最后的蝠翼魔似乎学聪明了一些,不再从天上开始俯衝,当阿兰的活靶子。 而是从地面上衝刺突袭过来,两只蝠翼魔自两个方向迫近。 马林没有慌张,事实上,他一对多的经验远比一对一丰富,他的剑法是在身陷敌阵的环境中磨练出来的。 先分割战场,逐个突破。 没有丝毫犹豫,马林迎著其中一个方向急奔过去,在跑动的过程中,调整持剑姿势,蓄力。 “噌——” 银光一闪。 眼前的蝠翼魔自肋下至头顶,半扇身子都被削下来。 马林动作不停,藉助挥剑的惯性完成转身,前脚变后脚。 【突刺】 瞬息之间,长剑贯穿第二只蝠翼魔的咽喉,剑尖从脑后刺出。 马林一转剑柄,向上一挑,头骨如同朽木般被展开,红白混合的脑浆撒了一地。 “14、15……还有一只呢?” 马林感觉四周好像稍微安静了下来。 蝠翼魔没了脑袋自然也无法嚎叫。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跡,试图寻找最后一只的踪影。 可惜在黑夜中观察並不是他的长项,身旁火堆带来的光亮反而衬托得夜色更暗。 就在这时,猛然听到阿兰破音的喊声。 “小心!身后!” 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內,马林就完成了半转身撤步並用盾牌护住身体。 但还是不够快。 他眼看著一个苍白且庞大的身影,从黑夜里衝出。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他整个人掀飞,简直像撞上一辆车,力量自盾牌传至躯干,五臟六腑仿佛换了位置,疼痛与眩晕感模糊了他的意识,让他暂时无法思考。 浑浊的视线中,苍白的身影张开血盆大口,直衝他脑袋咬来…… 012 异种 疼痛。 剧烈的疼痛。 马林呼吸都能感受到由內向外的血腥味在翻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突然的撞击让他浑身肌肉猛烈收缩,眼睁睁看著危险临近,却难以做出有效的反应。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他还要掌握魔法的力量,他还要成为真正的超凡者。 马林一咬牙,顶著肌肉痉挛的痛苦强行发力翻滚,手摸到摔落一旁的剑柄,稍微增加了一分安全感,没时间多想,完全是依靠著肌肉记忆,向印象中敌人的位置砍去。 清晰的阻滯感传来。 命中了! 不对,阻滯感为什么会这么重? 今夜砍到现在,砍中的所有蝠翼魔,不说和切豆腐一样,也难不上多少。 模糊的视线在这时重新聚焦,他终於看清袭击自己的魔物是什么东西。 苍白的肤色,人身有翼蝙蝠头颅,但比其他蝠翼魔要强壮数倍,没有精瘦的躯干和细长的四肢,取而代之的是棕熊般厚实的肌肉,饱满的样子仿佛要把皮肤撑裂。 本应柔软的翼膜,则变成坚硬的骨板,剑刃卡在骨板中,见不到一丁点血跡从伤口处流出。 是变种蝠翼魔! 骨质翼膜之后,猩红的双瞳在火光映衬下分外邪恶,长满尖牙的巨口咧开,两侧嘴角微微上扬。 它在笑? 它在嘲笑! 马林这时稍微缓了过来,他判断自己伤得不重,应该只是伤到肌肉了,没伤筋动骨,在受伤这方面他有丰富的经验。 多亏刚才盾牌阻挡了一下,而现在,那面盾牌也结束了它的使命,碎成几块。 疼痛感也在逐渐消退,这当然不意味著他也有超强恢復力,只是激素髮力了,让大脑暂时忽略了疼痛。 他能想到背后和胸口一大片乌紫淤青,但当前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马林並不为这只变种蝠翼魔的嘲笑而愤怒,敌人的轻视就是己方的机会。 没有了盾牌,他改为双手持剑,用力向后一扽,把剑刃从骨板中抽出。 隨即转身,作势向远处逃跑。 马林確认了战术,既然这只变种蝠翼魔轻视他,那就让它更膨胀些。 果然,在马林选择逃跑时,变种蝠翼魔发出“呷——呷——”的怪异笑声,看著他跑出去一段距离,才动身追来,它在玩弄已经“註定”得手的猎物。 但它不知道的是,从开始追逐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进入马林的战术计划中。 “阿兰!” 奔跑中的马林喊道。 “心臟射不穿!” 在发现变种蝠翼魔的第一时间,阿兰就发动了攻击。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变种蝠翼魔的肌肉太厚了,他的弓拉力有限,箭射不到心臟上就会因肌肉的阻力停住。 “射眼睛!” 马林发现,这精灵脑子似乎不太好使,可以很好地完成指令,但只能原封不动地完成指令,没有变通的,必须逐条输入。 好在阿兰接受新指令的速度足够快,话音未落,箭矢已至,精准地命中变种蝠翼魔左眼,第二支箭紧隨其后,穿过左眼球爆出的血雾,直插右眼。 “耳朵!” 马林继续喊道。 他需要暂时让变种蝠翼魔既无法观察,也无法依靠回声。 “吼——” 身后传来愤怒多於痛苦的叫声。 眼前,距离熊熊燃烧的火堆不过两个身位,马林直接往侧边一倒,顺势翻滚几圈,紧紧追逐的蝠翼魔毫不知情,径直扎进火堆中。 木柴碎裂声与沉重的倒地声同时响起。 马林並没有急於补刀,而是冲最近的房子喊道:“火罐!” 那里藏著准备控制最后一只蝠翼魔的村民。 “用不著点火!” 马林三两步抢上前,直接把村民手中火罐拿过来,甩开膀子冲在火焰中翻滚,白里透了红的庞大身影砸去。 一直把这里备的火罐砸光,汹涌的火焰將那畜生彻底吞噬。 马林依旧没有著急。 他耐心地观察著,直到火焰中没了太大的动静,才提著剑走过去。 这应该没问题了。 马林判断。 视力听力都废除,在火焰中还挣扎了半天,就算高温烧不死它,也能让它因无法散热,体温过高而丧失行动力。 就像在热水里游泳比冰水里游泳更要命。 而眼前动弹不得的变种蝠翼魔,只要把头切掉,剩下的就可以村民,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多蹭一顿饭再拿钱走人。 “嘡——嘡……” 四声锣响。 儘管有些波折,总体上还算顺利,比预想的时间要快些。 马林相隔大概三米距离,举剑比划著名,从变种蝠翼魔厚实的背上寻找心臟的位置,捅刺,拔剑,砍头,动作要快,他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过程,不排除这怪物还有最后反击一下的余力,所以必须谨慎。 过完一遍后,正要更靠近一点,给予最后的打击。 然而,刚迈出一步,眼前的怪物猛然暴起。 如果说这下反击还在马林预想之內,那变种蝠翼魔身上隱约浮现的半透明蓝色护罩,则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那层护罩似乎並不具备实体,只是某种离散的能量,被暂时聚集到一起,將燃烧的火焰从身上稍微隔绝开,而远看之下,只能看到它被火焰吞噬的景象。 不仅能隔开火焰,应该还能一定程度隔热。 魔力,这是魔力! 作为一位坚持冥想凝聚魔力多年的“准施法者”,马林认出这是什么玩意儿。 是有许多魔物天生具备魔力,无法组合成复杂的魔法,也足够实现某些简单的效果,比如冥想中的鷲魔,就可以利用魔力加速。而蝠翼魔如此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体型能飞起来,也是得益於魔力的帮助。 可问题是—— 指南上標註所有种类的蝠翼魔,都不具备用魔力组成护盾的能力! 没时间去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切发生得都很快。 变种蝠翼魔暴起的同时,魔力护罩向外扩张消散,將周身火焰全部推开,像是炸开的烟花。 双耳与双目上依然插著箭矢,可这没有影响它找到马林的方位。 利爪反射著火光,如同烧红的刀刃,直奔马林腹部而来。 不到三米距离。 不过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 始终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马林几乎要把脚踝扭断,完成一次极限的变向,尖爪擦过衣服,留下长长的切口。 躲过去了? 马林正庆幸於自己反应及时,腹部突然传来强烈的衝击感,整个腹腔都因麻木而失去知觉。 是骨质化的翼膜,变种蝠翼魔在爪击落空的同时,展开了翅膀。 结实的翼膜像是加粗加重的棒球棍,抡到马林腹部,直接將整个人抡飞出去。 倒在地上,麻木感逐渐消退,马林知道剧痛將要爆发,可却什么都做不了,比抽筋前感知到就要抽筋的那一秒更绝望。 额头汗水直流,他试图站起来,战斗中倒地不起几乎等同於死亡。 马林能暂时忍受这样的疼痛,但就是无法站直身体,核心肌群完全用不上力。与此同时,浓郁的血腥味占满口腔。 根据丰富的受伤经验判断。 现在严重了…… 013 死战 马林现在需要时间。 只要熬过反应最剧烈的这一段,他应该还能战斗,应该。 他佝僂著身子,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起上半身,试图把双膝跪地的姿势转为单膝,並顺势站起来,可每一下动作都无比艰难。 远处的变种蝠翼魔正在走来。 马林有些好奇它为什么不立即衝上来,给他致命一击。 这当然对他是个好消息。 可是为什么? 他注视著对方的动作,只见它突然把爪子伸向自己脑袋,然后猛一用力。 蝠翼魔的爪子並不適合抓握,那是给它们攀岩用的。 因此当它发力时,整个眼球都被抠了出来,而连带一起的,还有插在上面的那根箭矢。 它嫌弃地將眼球丟掉,脸上巨大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马林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一幕。 毫无疑问,作为变种,它不止比其他蝠翼魔更强壮,也更聪明,更狠。 第一次遭遇的那只,就不知道通过自残再自愈的方式把箭矢弄出来。 而且变种蝠翼魔只抠掉一只眼,它是想儘快癒合,解决战斗! 马林猜测出对方的意图,可没有意义,他恢復行动能力的速度,显然没有那怪物快。 变种蝠翼魔还在逼近。 死亡也在逼近。 动一下啊! 马林用尽浑身力气,颤抖著站起身。 就快了,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重击导致的神经麻痹和肌肉僵直就会消退,虽然疼痛还会持续,也许胃部出血了,但他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作战。 可变种蝠翼魔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利爪已经高高扬起。 没办法了吗…… “咻——咻——” 接连的破空声响。 只见阿兰从侧边衝出,前手持箭,在跑动中完成射击,在变种蝠翼魔前方跑出一个弧线,射出的箭矢精准地射在爪子上,通过角度调整,一根根箭矢动量叠加,一直把挥出的爪子钉到它自己的胸口。 这时手中最后一支箭射出,直奔怪物刚长出的眼球而去。 “噗!” 箭头入肉声音。 却没有扎爆眼球,变种蝠翼魔用另一只爪子挡下这一箭。 而阿兰的动作也没有停止,他以极快的速度向怪物逼近,因为爪子被钉在胸口,垂下的骨质翼膜成了阿兰进攻的发力点。 “啊!” 他大喊著,一脚蹬在翼膜上,紧接两步,攀到背上,左手抓住之前射在耳中的箭,用力向內一捅,加重伤害的同时將其当做把手,右手则抽出短刀,一刀將眼球割下,隨后对准脖颈猛猛劈刺。 无论在计划还是执行层面,阿兰都做到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好水平。 可有些事情,就是做到最好也无法解决。 那把短刀对於变种蝠翼魔,还是太小了,哪怕全部刀身都插入进去,也依然无法砍断那过於粗壮的脖颈。 变种蝠翼魔举高爪子向后抓,试图把阿兰抓下来,可是突出的肌肉和骨质翼膜严重限制了灵活度,阿兰在背上迅速闪躲,避开每下攻击。 马林注意到这一幕,后颈!这畜生防护不到后颈! 他此刻已经能勉强站起。 得抓住这个机会。 马林咬紧牙关,將剑艰难提起。 这边,变种蝠翼魔已陷入狂怒。 它一头扎下去,在地上快速翻滚,把阿兰甩飞,隨后朝著落地的方向胡乱扑咬过去。 阿兰在迅猛攻势下,只能仓皇躲闪,他脆弱的身板禁不住这种程度的伤害。 利爪挥过之处,带起的风都几乎要把皮肤割裂。 阿兰一直退至墙边,他凭藉灵活身手,从窗户翻入石屋。 可这並不足以阻挡变种蝠翼魔。 数十公斤重的石块,在它攻击下脆弱不堪,轻易粉碎垮塌。粉尘碎屑和飘飞的茅草给夜晚又加了一层降低能见度的模糊滤镜。 阿兰没被掩埋,可几乎要迷失方向,弓箭也因为刮到什么东西而脱手,失去反击手段,只能凭藉本能反应在混乱中闪躲。 变种蝠翼魔身影在烟尘中若隱若现,仿佛烟中恶鬼。 年轻精灵被撕碎似乎已成定局。 而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锐利光影闪入烟尘。 【突进】 儘管情况危急,马林在出剑之前,还是经过一番思考。 悄悄摸过去不现实,它大概率会有所反应,必须要快,后颈是最大的弱点,可它太高了,自下向上的斩击难以充分发力,所以马林想到了利用速度。 把剑横向举高,抓住后颈完全暴露在视野中的时机,直接突进过去。 只是,马林没想到的是,这怪物竟像是预料他的偷袭一样,在横衝直撞破坏房屋的同时,突然一偏身子。 剑从变种蝠翼魔颈部划过,命中了,但只命中半侧。 硕大的蝙蝠头颅耷拉下来,可还有一小半皮肉没断,如同掰不开的老甘蔗,总有丝丝络络连接著。 它伸爪把脑袋摁回去,斩断的部分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癒合。 马林並没有立刻上去补刀,他当然也想补一刀,可是突进不是想停就停的,现实世界里有惯性,不能鬆开“w”就定在原地。 为了通过最大速度获取最大的杀伤力,斩击实际上发生在突进的中段。在完成斩击后,继续往前衝出数米才停下。 在脑袋长回去前,变种蝠翼魔像个旋转的陀螺胡乱攻击周围,防止敌人靠近,动作速度要比之前慢许多,切断大半脖子影响到它对身体的控制,但依然危险。 可以確定袭击后颈是有效方法,这怪物有视听之外的感官,不过没那么敏锐,无论是在火焰中埋伏反击,还是刚才躲避,都不算精准,他需要有人再帮忙吸引一次注意。 “阿兰!” 马林高声呼喊。 “我没事,咳咳……” 阿兰的声音传来。 “就是弓不见了。” 他瘦长的身影在烟尘中惨兮兮的。 “我找找,应该掉在……” “左边!” 阿兰没找到他的弓箭,马林也没能布置出他的新战术,就在嘶哑的喊声中,一道阴影从暗处窜出,直扑阿兰,瘦弱的精灵如同布娃娃般被撞起来,一直撞进旁边的房屋中。 是另一只蝠翼魔。 最糟糕的情况,变种蝠翼魔製造的混乱,导致原本被控制起来的脱困了。 就一只脱困吗?还是有更多? “阿兰!” 马林再喊一声,没得到回应,也没见那只蝠翼魔出来。 生死难料。 他连弓箭都没在手上。 马林想要去救阿兰,可是这边一声咆哮,变种蝠翼魔头长好大半,嚎叫著衝来。 也许是几乎断头的威胁,吞噬了它仅有的一点理智,它以癲狂之势发起衝锋,猩红血液洒满身躯,在苍白肤色之上更显凶戾。 没能力去管阿兰了。 马林急忙闪避。 致命的攻击狂风骤雨般一刻不停,没有任何容错率,一丁点偏差,便会身死当场。 有些奇怪的是,马林发现自己似乎並不紧张或害怕,甚至比战斗开始时更冷静,专注,適应著攻击节奏。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火焰、噪音、疲劳、疼痛……一切无关的外物全部被屏蔽。 马林开始能抽出精力思考。 该如何反击。 左爪、右爪、咬头……通过躯干动向,他预判出每一下即將到来的攻击。 一次扑咬落空,脖颈暴露出来。 机会! 抓住这个时机,瞬间调动全身力量,瞄准脖颈,一剑…… 突然,意外的一幕,让马林收住这几乎要挥出的一剑。 变种蝠翼魔猛地后退一步,並用骨质翼膜遮挡在身前。 它在防御? 支出骨翼的架势,显然是在防备突进。 骨翼之后,头探出一点,那重新长出的一只眼谨慎地观察著,隨时准备缩回去。差点砍断头的那剑,应该给它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既然在防备突进…… 那就让它以为自己只会突进。 马林有了决定,变挥为刺,向变种蝠翼魔突进过去,一下激烈的碰撞声,剑锋划过骨翼,留下一连串火星。 回过身来,立刻发动又一次突进。 结果与之前一样,剑刃砍过骨翼,只留一道白色印记。 不过这次,变种蝠翼魔头埋得更低了。 连续使用两次突进,给全身肌肉造成很大负担。 战技这种突然爆发的技巧,需要一定身体素质支持,来抗住对耐力与力量的消耗。 而对於当下的马林来说,几次战技就是极限了,他现在感觉浑身每个部位都酸软疼痛,临近力竭。 必须要结束战斗了。 马林举剑,装作不信邪的莽夫,再一次摆出突进姿势。 见此情景,变种蝠翼魔又將骨翼护在身前,只是这一次,它没有再探出头观察,彻底將脑袋埋进防护后。 就是现在—— 马林突进而出,比以往少用了几分力,冲至变种蝠翼魔身前,没有出剑,而是蹬踏在骨翼之上,借力跳起,整个人腾跃起来,俯视敌方,苍白染血的脖颈暴露无遗。 双脚腾空不利於发力,但他还有一招战技。 单手剑横置身侧,扭转身体,银色剑光在空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弧形轨跡。 皮肤、筋膜、肌肉、血管、骨骼,齐刷刷斩断。 头颅滑落进它自己怀中。 魁梧的身躯隨即倒下,血液从光滑的切面处迸发,染红见证这场鏖战的泥土地。 【顺劈】 马林掌握的第二个战技。 主要用途不是对单,不过也能用来增强斩击的威力。 望著地上没有闭眼的脑袋。 马林宣告胜利一般说道:“別完全缩在盾牌后,要保证视野。” 与此同时,他隱约幻听到一个声音。 “解锁角色:变种蝠翼魔……” 014 尾声 马林没来得及研究他幻听到的“解锁角色”到底指什么。 他先在变种蝠翼魔躯体心臟部位补了一剑,並喊道:“来人!这只斩首了,拿把斧子,脖子不好砍!” 见有村民带著武器跑来,马林抽出长剑,直奔刚刚阿兰被袭击的地方。 虽然只认识了两天,他还是不希望这位精灵出事,是个好人,只不过缺乏经验。 但越靠近那座石屋,马林感觉越不对。 太安静了。 石屋中没有任何打斗的声音传出,屋门外还有喷溅出的血跡。 失去弓箭的弓箭手,和一只愤怒的蝠翼魔,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马林心中惋惜了一下,持剑向屋中走去,如果那只蝠翼魔还留在里面,需要在此解决掉。 还没进去,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马林做好了场面会很惨烈的准备,可走进去时,他还是被眼前景象震惊到了。 碎肉骨节遍地散落,和破裂的桌椅残骸混在一起,发黑的血液洒满石墙,甚至溅射到屋顶茅草上,此时正滴落下来,发出有节奏感的轻响。 但让马林震惊到的不是血腥场面本身,而是他发现,碎了一地的其实是蝠翼魔,阿兰则站在房间中央。 他浑身上下都被染红,身体隨著剧烈呼吸起伏,手中一把短刀,止不住地抖动。眼神空洞没有聚焦,却不影响整个人煞气十足。与原先澄澈无害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是仅用短刀把蝠翼魔分解成这样了? 马林难以相信,可现场看起来就是如此。 “阿兰?” 他试著呼唤了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阿兰!” 马林提高音量。 阿兰这才有所反应,像一只受惊的大猫,猛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转过头,手中短刀紧跟著挥舞两下,速度快到马林只能看见残影。 “嘿,阿兰,是我,马林,没事了,已经解决了,都没事了。” 马林把剑插到地上,举起手,示意自己並没有恶意。 该怎么安抚炸毛的猫来著? 马林往后退了两步,並把头稍微偏开,避免目光直接对视。 这似乎管用了。 阿兰呼吸稍微平稳一些,空洞的眼神也逐渐有了焦点,他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马林?那,那个怪物呢?” “已经控制住了,呃,”马林本想问问这边是什么情况,可看阿兰有些恍惚的样子,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关心道,“你还好吧。” “还好?对,还好,是的,是的……我感觉还好。” 语无伦次的话怎么听都不像真的还好。 不过煞气腾腾的气势全然消失,恢復到贵族家傻小子的感觉,转变之突然让马林甚至没反应过来,究竟是那一刻变回来的,明明外貌相同,却和刚才像截然不同的两位精灵。 阿兰在皮甲上找了块勉强还算乾净的皮子,蹭乾净短刀,插回刀鞘,然后捂著肚子右侧,一拐一拐地走出来。 “受伤了?” “被捅了一爪,问题不大。” 阿兰不太在意地回答。 確认过他並无大碍,马林立即在村子中巡视了一圈。 好消息,所有蝠翼魔都在控制中,村民们伤了几位,不过人手还够用,马林特意嘱託看守变种蝠翼魔的几人,一定要谨慎,脖子上长出一点就要劈,他不想再来一次二番战了。 坏消息则是,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消退,积压的疲劳与疼痛一股脑全涌出来。负重深蹲后第二天起床时那种酸痛与无力感漫布全身,还放大了几倍,同时胃部传来强烈的灼烧痛。 马林走到一处墙角,扶著墙艰难坐下,他需要休息。 阿兰跟在一旁,像个等待新命令的哨兵。 “那个,没什么事,你不用一直跟著我。”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干嘛。” “……” 马林嘆了口气。 “行吧,那你跟著吧。” “哦,对了。” 阿兰似乎是想起什么,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没过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嗒嗒马蹄声。 阿兰衝著那边喊:“萝卜,这里!” “你的马叫什么?” “萝卜啊,因为她最喜欢吃萝卜。” “好名字。” 萝卜一路小跑过来,见到阿兰这幅样子,焦急得蹄子在地上乱刨。 阿兰拍了拍萝卜的脖子,把她安抚下来,隨后从包里翻出两瓶药剂,一瓶递到马林面前。 “给,治疗药剂,喝下去就好了。” 马林看了看面前那精致的瓶子。 只见过,没喝过。 黑市里最便宜的一金幣一瓶,而这个显然不是便宜的款式。 这一瓶如果是他买的,一口下去等於这趟白干,还倒亏不少。 见马林没接过去,阿兰还以为是他不相信药剂的效果。 “真的很好用。” 说罢把自己那瓶先一口闷下。 紧接著,脸色便肉眼可见红润起来,腹部伤口快速癒合,没几秒便结痂消肿。 可能有点没出息,但马林的第一想法是,如果不喝忍忍,卖出去能换多少钱。 不过转而一想,太辜负一番好意,也便接过来,开盖饮下。 一股暖意立刻充斥全身,胃部疼痛当即减弱逐渐消失,肌肉酸痛感也得到极大缓解,只是体力没有恢復,但效果也足够好了。 果然贵的东西问题只有贵本身。 马林抬头看了看天色,还很暗,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於是说道:“我休息一会儿,你来警戒,有任何情况通知我,尤其是蝠翼魔脱困,或是有谁失踪。” 他格外强调了一下有人失踪。 得到新的工作任务,阿兰立马来了精神。 “好的!” 马林隨即进入冥想。 依旧是嘈杂的声响,混乱的气味,漫山遍野的魔物…… 只是这一次,时间变成了黑夜,那层防护罩也消失不见,而他所处的阵营,变成魔物一方。 【no.001-沃里尔镇入侵战(夜)】 【尝试次数:0】 【完成度:0%】 【获得奖励:血族体质(0%/20%)】 【选择角色(2/2):变种蝠翼魔】 马林尝试著改变角色,改回角色马林时,战场名变回防卫战,时间也跟著一起回到白天。 所以战场状態是和使用角色绑定的。 本著选新不选旧的原则,马林没有犹豫。 【確认角色:变种蝠翼魔】 力量:12 敏捷:8 精神:1 魔力:3 感受著这具身体澎湃的力量,和有些碍事的骨质翼膜。 原来,这就是当魔物的感觉吗? 我不做人了…… 015 能力 当魔物比马林预想得更困难一些。 毕竟身体零部件都不一样了,感官也存在巨大差异。 他用了好一会儿,才適应那过于敏锐的嗅觉与听觉,原来蝠翼魔在发出声波时是需要通过收缩中耳肌肉减弱听力的,刚才想试试回声定位是什么感觉,差点把自己震聋。 不久后,他也明白了此前变种蝠翼魔为什么可以在听力视力尽失时发现他的位置。 是一种奇特的感知能力,他能感知到流动的血液,不太精准,只能定位到模糊的位置,但距离惊人,可以感知上百米范围。 除感官外,摸索该如何飞起来也很吃力。 在摔下去二十多次后,马林才学会保持飞行姿態,好在蝠翼魔摔不死,不用反覆重来。 而等到他基本適应魔物身体,后续的部分变成了“爽游”。 化作蝠翼魔的马林,在空中肆意游颺,发现合適的目標,便一个俯衝下去,几乎不会失手。 对於这样攻击防守城镇的人类,马林没什么心理负担。 又不是真的,能无限重来。 以前也没少玩恶人主角游戏。 从场面上看,这应该是一场人类必输无疑的战爭。 两方战力数量完全不对等。 所以白天的战场上,打到鷲魔那里就算完成95%,最终目標並不是守卫战获胜。 也不知道这边完成100%的条件是什么。 和守卫战中杀死魔物出现剑招记忆类似,隨著马林不停收割人头,奖励中血族体质的进度也在增加,很快便来到5%。 可惜最高只能到20%。 马林猜测也许是他本身为人类的缘故,如果一个人类拥有100%的血族体质,那还能不能算是人类呢? 跟隨著魔物的洪流,他逐渐靠近城镇中心区域。 到目前为止,有些过於顺利,一直没遭到太强抵抗,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很快就能百分…… “嗤——” 眼前全白,一声爆响。 再回过神,马林看了看周围,还是漫无边际的魔物,只是回到镇外区域。 他重开了? 重开並不可怕,他有丰富的重开经验。 但问题是,他不清楚自己是被什么杀死的。 发生得太快了。 马林现在只能大概记得,瞬间高亮后,头部和胸口处传来强烈的灼烧刺痛感,持续时间並不长,估计一秒不到,隨后便失去知觉。 也就是说,十分难杀的变种蝠翼魔,在不到一秒时间里被杀死,严格意义上的秒杀。 马林收回之前爽游的评价。 显然,想要通关这片战场,也不会很轻鬆。 但马林斗志十足。 既然入侵战和防卫战的规则基本都相同,那能秒杀变种蝠翼魔的人,一定算强敌,代表著战胜后,可以获得价值与战技类似的东西。 再次出发前,马林检查了完成度。 75%。 才遭遇第一个强敌就完成这么多,那大概率通过那里就能完成了。 流程要比当人的版本短很多。 所以魔物角色实际上算“dlc”? 作为前游戏行业从业者,他对这个概念很熟悉。算是主体之外的追加內容。 调整好状態,马林再次升空。 这一次他谨慎了许多,没有冲在前面,而是跟在魔物潮中段位置,一边袭击零星守军,一边等待强敌出现。 根据守卫战那边的经验,强敌並不是必须要他到特定位置才触发,而是始终存在,做著他们本该做的事。 因此,前排魔物衝过去时,也会遭遇同样的攻击才对。 很快,正如马林预料那样,当冲在最前头的魔物接近城镇中心时。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数道刺眼的光束从多个角度激射而出,一瞬间,魔物哀嚎惨叫声不绝於耳。 壮硕的牛头人在光束中碳化;扭曲的泥怪被灼烧成陶瓷材质;躲避不及的水元素魔灵,直接原地消失,只剩一团蒸汽。 魔法!某种超高温射线。 强度远超马林在这个世界曾见识过的其他魔法。 所以想要杀死蝠翼魔,不用非得等阳光或是几百次物理伤害,只要伤害够高,一次也行,比如烧碳化就自愈不了。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战胜一位能一次施法杀死眾多魔物的强大施法者呢? 他甚至没找到这位施法者在哪。 无论是视线范围內,还是回声反馈,都没有搜寻到疑似施法者的目標。 对了,还有血液感知。 马林开始调动这特殊的感官,百米范围內,大量代表血液在流动的红色虚影浮现,数量太多了,难以计数的魔物被感知到,在血液层面根本区分不开。 该怎么找到…… 没等马林想出对策,身上又是一阵灼痛,再次回到镇外区域。 虽然没有找到施法者,但也不是一无所获,两轮射线的间隔在十秒左右,可以背板,属於舒適区。 马林检查了一下血族体质,这次由於跟在魔物中段,没击杀多少人,只增长2%,到达7%。 应该不需要刻意去刷,多重开几次大概就能攒满。 射线能背板躲过去,施法者要怎么找呢? 马林思索著。 他不是那种喜欢莽上去靠操作和反应解决困难的类型,他更倾向於找出解法。 十秒一轮的大规模魔法,应该不会一边移动一边施法,死人的血不会流动,作为进攻方的魔物会保持运动,所以他应该在眾多血液目標中,找寻不移动的那个。 刚確定方案,准备再次出发,突然听到阿兰的声音。 “马林,马林!” 冥想是保持內心专注,不受外界干扰影响,而不是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听到阿兰呼唤,马林退出冥想状態。 “怎么了?” “有,有人失踪了!”阿兰气喘吁吁,估计过去的时间里一直没閒著,“是……” “弗拉德。” 马林说。 阿兰一愣,“你怎么知道?” 马林没有直接回答,抬头看了看天色。 问:“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应该不到三小时,不久前响了三声锣。” “是嘛,那等敲两声时把仓房门打开。” “什么?” 阿兰没明白。 “解释起来有些长,总之先那么做。” “那,那好吧。” “很好,辛苦了。” 马林说著起身,接过阿兰手中火把,並把剑拿起,感觉手感有些不对,再掂了掂。 变轻了? 不,是力量增加了,马林反应过来,血族体质的功劳? 既然这样,马林试著调用感官,很快,他便感知到周围流动的血液,只是范围很近,差不多十米左右。 有点意思。 尝试完,马林朝仓房走去,那里也是村中最大地窖入口所在的地方。 进入仓房,便看见打开的地窖门,他並不意外,安静等候。 没过一会儿,地窖里传来异响,紧接著,一个人影爬出来,见到火光,也是一惊,没等他开口,马林先说道。 “终於出来了,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劣等血魔弗拉德?” 016 天明 “您,您说什么呢?” 火光照射下,弗拉德惨白的脸色与布满血丝的眼睛格外渗人。 “我,我就是村里的弗拉德啊,什么血魔还是什么的,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他不安地搓著手,挤出一个笑容,刚露出牙齿,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嘴闭上。 马林並不著急,“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会有一群过了繁育期的蝠翼魔,盯著一座小村子不放,直到我发现,蝠翼魔是群很记仇的魔物,且这个族群中,没有幼年体,那会不会是它们的后代,被村里的人杀了,才会持续不断寻仇。” “这太荒谬了。” 弗拉德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 “村里人,要怎么在那么多蝠翼魔眼前,把有幼年体杀掉呢,根本不可能。” “鸡爪子草加鱼血对吧,餵猪都不吃的草,没搞清楚用量,所以晒了那么多,把大的蝠翼魔引出洞穴,还不会飞的幼年体留在洞里,只有那么小的蝠翼魔会在小腿造成伤口,哦,现在你腿伤也好了。” 说到这里,弗拉德也不再掩饰。主动走进火光中,现在的他像个活死人,身体状態与放了几天的尸体没什么区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反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在得知你不见后,之前只是怀疑。” 马林如实回答。 “不太敢確认原来真有人能畜生到为了做血魔,把全村人都搭进去。图什么?就因为身体不好?” 对於马林的讽刺,弗拉德没什么反应,只是又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劣等血魔药剂需要幼年体和成年体血液作为基底,幼年体血你有了,成年体没有,所以拖著伤腿也要在晚上参战,得到血液后,配置药剂服用等待生效,差不多要几个小时,变成劣等血魔后需要吸血,又不敢在村里袭击我们,只能对藏起来的老幼下手,没找到吧?” 对血液的极端渴望,让弗拉德衝动且愤怒,仅剩的一点理智,在是否要袭击眼前冒险者上挣扎。 “那他们在……在村外的山洞里?” 他这时也反应过来,什么时候转移的。 原来从那时开始就提防他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收了杀蝠翼魔的钱,之后村里再发生什么与你无关。” 弗拉德还想最后尝试一下,他並不想刚变成血魔,就与能杀死蝠翼魔的冒险者衝突。 据他所知,冒险者只是一帮拿钱办事的僱佣兵,没利可图才不会多冒风险。 而马林挡在仓房门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知道吗?我是很需要钱,但不是所有事都只为了钱,一想到你这种畜生能活著,我就很不爽。” 他左手火把,右手持剑,重心稍微压低,左脚探出在前,剑身举至头部侧面,剑尖直至弗拉德阴鷙的脸。 高位迎战架势。 意思已经很明显。 马林平静地说:“所以,杀你算赠一单。” 至此,弗拉德也不再多言。 他悄悄退入黑暗中。 应该说,这不是一个无脑的对手,才刚成为劣等血魔,就懂得利用自身优势,黑暗视觉。 劣等血魔在黑暗中,也可以清晰地观察,甚至比光照环境下视觉更灵敏。 这是许多常年生存在黑暗中的生物都具备的技能。 凭藉这种能力,在黑暗中发动突袭,出其不意无疑是个好选择,尤其是人类这种没有光就什么都看不到的目標。 只是弗拉德不可能想到,他面对的这位冒险者,“成分不太纯粹”。 在马林的视线中,確实看不到弗拉德,但在另一个感官下,一团红色的血影,正在阴影中来回变换位置,试图找个好角度。 血魔身体里也是有血的,只是温度低,不是不流。 在腾挪换位好一会儿后,弗拉德似乎终於下定决心,挥舞著一把柴刀,气势汹汹,真如暗夜邪魔一般衝来。 “嚓——” 声音乾脆,毫不拖泥带水。 “咚!” 一颗脑袋掉在地上,很快化为灰烬。 比蝠翼魔好砍。 马林感受了一下手感。 不確定是不是力量增加的原因,感觉应该没有增加那么多。 当然,斩首不意味结束。 再生是血族共有的特质。 一颗新的头颅,迅速在弗拉德脖颈上长出,血都没怎么喷。 比蝠翼魔再生更快。 不到一分钟时间,弗拉德囂张疯狂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你杀不死我!你杀不死我!没人能杀死我……” “嚓——” 接下来,相似的过程在仓房中不断重复。 但在反覆中,弗拉德愈加適应作为血魔的身体机能,动作逐渐迅速起来,手中柴刀也力道渐重,开始能与马林拼上几下。 与之相对的,马林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愈发粗重。 意识到这一点,弗拉德笑声猖狂起来。 “嘖嘖,人类的弱小身体啊,剑术再好能怎样呢?挥不动剑了吧。我会吸乾你的血,一滴也不剩。” 他用力一劈,马林慌忙格挡。 “当——” 银白色长剑被磕飞,旋转著插入仓房的木板上。 “嘡——嘡……” 两声锣响。 弗拉德由於大笑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 “哈哈哈,还以为多厉害呢?我给过你別管这事的机会,你不愿意,时间还早,你等不到今早的太阳了!” “咳咳!” 马林双手颤抖,咳嗽两声,有些艰难地说。 “我只有一个问题,血魔药剂是限制药物,你从哪得到的配方?” “呵,要死的人,和你有什么关係。” “可惜。” 听闻此言,马林手不抖了,也不喘了,毫无疲態。 “本以为装將死之人能骗你说实话的。” “啊?你在说什么。” 弗拉德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仓房外隱约能听到奔跑而来的脚步声。 马林缓缓说道:“我其实更怕你逃跑,追不上,所以每小时计时都慢十几分钟,让你弄不清时间。” 说著马林让开一步,把门前的位置闪开。 “也就是说,现在其实已经……” “马林!” 仓房门被猛地推开,阳光的阿兰和灿烂的阳光一同进入仓房。 “天亮了。” 马林说出弗拉德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阳光照在他身上,伴隨嗞嗞的炙烤声,弗拉德发出野兽般惨叫,身上涌出一股股黑烟,仿佛是在烧去一身的罪恶。 不到半分钟时间,地上只剩衣服与灰烬。 马林回过头,“干得不错,你刚才秒杀了一只劣等血魔,真厉害。” “啊,我吗?” 阿兰没理解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要找弗拉德吗?怎么一开门烧死一个。 马林上前用脚扒拉一下那团灰烬,本意是想找找有没有首饰一类的物件,虽然这事出发点不是为了钱,但能赚点肯定更好。 然而没找到首饰,却找到个更大的物件。 一本笔记。 看来血魔燃烧的温度不高,衣服和纸都没烧坏。 马林捡起笔记翻开,內容是弗拉德的日记。 前面很正常,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翻到后面,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词汇。 “吾主、新生、进化……” 语义连接不上,像是梦话一样。 再后面,没有了文字,只有炭笔胡乱画出的抽象图形——一个倒三角连接著一个类似牛角的箭头,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马林立刻將笔记合上。 谨慎战胜了好奇心。 他坚信,在魔法世界,实力不足前不要好奇这些东西一定是对的。 不过卖给公会的情报异闻收集处,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017 归途 马林在磨坊村多待了一天。 村民们盛情挽留,他时间也不算紧张,任务完成得比预想中快。 而且他確实想再蹭一天饭。 也是乾巴麵包土豆就咸菜吃多了的缘故,他真觉得这里饭很好吃。 儘管村子损失不小,死亡两人,受伤七个,房子毁掉四间,但依然是次值得庆祝的胜利,在安葬死者之后,他们在有限条件下举行了儘可能丰盛的聚会。 主食麵包,河鱼河虾,烤鸡烧鹅,蘑菇与火腿熬煮的浓汤。 甚至晚上没用光的火罐也没浪费,里面的酒精被重新弄出来,兑了点水把度数降低,还能接著喝。 据村里人说,要不是因为大型牲畜放不进地窖,都被蝠翼魔祸害了,他们能做得比这丰盛得多。 马林很喜欢烤鸡和汤,但那个酒精兑水实在不理解有什么好喝的。 村民们喝得很开心,也许他们需要的只是能忘记过去不愉快的东西。 而在聚会结束后,村民们一致决定,把弗拉德剩下的那点家底,全部交给马林,虽然不多,也是大家一片心意,作为对他的感谢。 弗拉德的家底,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从总量上看,成堆的山货药草装了好几大袋子,重达60“里拉”。 里拉是加洛林王国的重量单位,马林体感上觉得应该比斤稍轻一点,具体多少不清楚,他私下里还是习惯用斤和克来估算重量,不是他不想入乡隨俗,实在是里拉这单位太邪门了。 十六进位就算了,用二分法方便做秤可以理解,但是它在称量液体,固体和贵族使用时,分別代表三种不同单位! 加洛林王国的主流信仰中,存在十二主神,所以十二这个数字是神圣的,因此里拉曾经是十二进位,贵族坚守了这个传统,以彰显他们“充满荣耀”的歷史传承。 但由於十二等分的秤不好做,民间就改成了十六进位,还叫里拉,可是无论几进位,在称量液体时都不方便,於是在液体上,里拉又变成了容积单位。 更离谱的是,这只是流传最广的三种里拉,在一些细分行业,诸如药品,炼金材料,魔法素材等,不知道是由於歷史原因还是故意製造行业壁垒,里拉代表的重量都不一样! 总之,马林也不太清楚村民们说的里拉具体是哪个重量,按他以前在健身房积累出的手感判断,应该有个50斤左右。 估计不会值多少钱,如果山货值钱的话,这村子也不至於50银幣也需要全村凑,这时代农民手里现钱都是挤出来的。 让马林有些苦恼的是,这50斤该怎么带走,不值多少那也是钱啊。 好在村里的长老事先想到了这点。 “这是我们村最后的牲口了。” 长老牵著一头驴子找到马林。 “跑得肯定没马快,但好养活,多少也算个脚力,而且它能在蝠翼魔袭击里活下来,指定有点说法,待在村里浪费,你骑走正合適。” 马林看了看这头“有点说法”的驴子。 说实话,没看出说法在哪。 灰褐发黑的皮毛,由於太久没洗缠在一起,一个疙瘩接一个疙瘩,不瘦不壮,嘴里嚼著不知从哪薅的草,慢悠悠像个老头。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马林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驴子眼神,看人斜向下看,好像瞧不起人一样。 也许是天生斜眼吧。 马林没太在意。 “谢谢。” 就这样,马林骑著驴子,走上返回磐石城的小路。 温度舒適,天气晴朗,银幣在手,连乡间的风,都带上几分轻鬆的味道。 一切都很好。 除了一件事。 “我觉得你应该给这只驴子取个名字,”一旁传来阿兰的声音,“毕竟是坐骑,有专属的名字才能更好培养感情。” “我不觉得它是坐骑。” 在马林回答的同时,驴子不太明显地点了点头。 马林的本意其实是驴子还算不上坐骑,起码算不上正经坐骑。 骑驴衝锋和骑马衝锋比起来,总多了些谐星意味。 “可你已经骑在它身上了,坐骑是伙伴,伙伴应该有名字。” “好吧,那它就叫……艾露猫吧。” “为什么一只驴会叫猫啊?” “那狗肉?” “更奇怪了!” “那就挠挠。” “挠挠又是什么?” “算了,就叫小驴好了。” “唉……” “这是我的驴,你嘆什么气,而且,”马林回头看向阿兰,“你为什么在跟著我?” 他终於问出了疑惑好一会儿的问题。 从磨坊村出来时,他骑在驴上,和在场所有人告了別,其中也包括阿兰。 然而当他走出没几百米,就听见身后嗒嗒马蹄声,阿兰跟了上来。 与刻板印象中优雅高冷的精灵形象不一样,阿兰可能沾点话癆,从跟上来就开始聊天,一直聊出去几公里,才给马林找到问出来的机会。 对此,阿兰很自然地回答:“你让我跟著你的啊,就那天夜里,打完蝠翼魔,你说行,让我跟著吧。” “……” 马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太確定这是人类和精灵间的文化差异还是怎样。 阿兰这时十分认真地说:“我决定了,马林老师,我要跟著你学习,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游侠。” “呃,我不是游侠,只是个普通冒险者,也没有什么能教你。” “没关係,跟著你冒险我也能学到很多,外出游历本就是一场冒险,冒险的经歷就是学习的內容。” 这个马林听说过,精灵到一定年龄后会外出游歷,他们认为见识和学识一样重要。 马林犹豫了一下,这精灵身手有,但脑子似乎不太灵光,两个人能接的任务种类也比一个人多很多,生死关头並肩作战过,不会和临时组队那样担心被队友背后捅一刀。 不过有一个问题。 怎么分帐。 多一个队友就是多分一份钱。 无论什么任务都五五分大概是不行的,应该按照贡献分,可是贡献又该怎么量化,马林对这个世界冒险者行业还不够熟悉,毕竟只做了几个月,需要专门了解一下。 组队前把分帐定这么明白,听起来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但这实际上才是长期合作最大的保障。 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钱分不好,一点点小矛盾积攒下来,说不好什么时候爆发。 於是,马林说道:“跟著我的话,虽然具体怎么分钱的规矩没定好,但收入应该是高不了,而且会很辛苦。” 儘管马林如今收入在磐石城也算不错,可比起这位明显是贵族的精灵,估计年收入够呛赶上他一周零花钱。 然而阿兰的反应,完全出乎他预料。 “啊?什么收入?” “任务委託的报酬啊。” “可我是你的学徒呀,学徒期间不拿钱。” “有这种说法?” “一直是这种说法。” 马林稍微停顿了一下,努力压制住要翘起的嘴角。 “那你打算学多久?” “嗯……我知道人类的时间很宝贵,也不想太麻烦你,所以我打算先跟著你学习十年,如果你觉得太久……” “不久!” 马林立刻说道,双手攥住阿兰的手,仿佛怕他跑了一样。 “合作愉快。” 018 公会 磐石城还是那副样子。 宽阔的城门下只有稀稀落落的人通过,主要是冒险者,少部分是商贩。 这片地区里住在城市中的人並不多,大部分在城外的庄园中,一望无际的农田供养著在此地生活的所有人。 马林估摸著整片地区里生活著数万甚至可能上十万人,而这还是衰落后的人口数,也许是土豆玉米和魔法的存在,让这个国度人口密度高於那个风格上有些相似的“中世纪”。 人多是好事,起码对於马林来说,人多才能有足够多的委託,讲道理,冒险者应该属於服务业,没消费者哪来的服务业。 所以他由衷希望战爭別波及到这里,听磨坊村人描述,战火比他想像中离得更近。 只是真打过来也没办法,这不是他管得了的事。 別说战爭,马林连磐石城这边到底归谁管都没弄清楚。 他只知道城里有一位高高在上的“伯爵领主大人”,但好像这位伯爵並不拥有这边全部的土地。 城外那么多庄园,有的属於伯爵,有的属於效忠伯爵的子爵和男爵,可还有效忠於侯爵的和王室直属封臣的,以及没封出去的王领和教会领地。 混乱程度堪比计量单位。 马林怀疑不用战火波及,备不住哪天这边自己就打起来。 城里人大多行色匆匆,神情紧张兮兮,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不知道意外哪天会发生。 只有一个人不同。 阿兰。 他从进城开始就很开心,看什么都好奇。 在白天就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铁匠铺里挥汗如雨的师傅;路边沿街乞討的流浪汉。 混乱似乎格外吸引阿兰,也许是因为精灵的城市里秩序感太强? 马林没去过精灵城市,只能这么猜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磐石城中的混乱显然不止这些。 “小哥来玩啊。” 软糯靡靡,蛊惑撩人的声音传来。 几个身姿裊娜的妖嬈女子,斜依著门阑,面含笑意地朝阿兰招手。 “长得这么俊俏,姐姐可以少收点,也不算你吃亏。” 阿兰显然没理解这是一帮什么人。 “马林老师,她们要和我玩什么?” 玩你。 马林很想直接这么回答。 不过考虑到阿兰的年龄,一般来说,出来游歷的精灵都是未成年,大概七八十岁左右,他们会游歷二三十年后回到家乡,完成成人礼。 看阿兰的样子估计是刚出来游歷,“年仅”七十的青少年精灵一位。 “那只是藉口,她们是要你的钱。” “小偷?” “呃,差不太多。总之,很危险,是的,非常危险。” 危险不是马林瞎说,以现在的时代背景,既缺少保护措施,卫生条件也十分堪忧,很难想像在这里能不被感染的,得有多么坚不可摧的免疫系统。 带著个“好奇宝宝”一路介绍这介绍那,走走停停快半小时才来到冒险者公会。 马林要先把借的指南归还,再把那本很邪门的日记交出去,看能不能作为情报换些钱。 他熟练地来到柜檯前,为了能儘快了解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马林经常借书,所以公会的人员也认识了他,冒险者里爱看书的並不多。 柜檯里並没有穿著制服的漂亮小姑娘,只有疤痕爬满半张脸凶相十足的大叔。 “誒呦,这不我们的读书人吗,蝠翼魔研究得怎么样?还带回个小女朋友来,哦,男的啊,也行吧。” “杰克叔,还书。” 马林打断了柜檯里老杰克口无遮拦的调侃。 感觉就以这边冒险者平均素质,阿兰被带坏早晚的事。 其实老杰克是个好人,曾经也是冒险者,转行不是因为膝盖中了一箭,而是腿没了。 在一次魔潮中丟掉的。 所谓魔潮就是不定期会发生的大范围魔物暴乱,成因至今不明,推测与尚未完全探明的庞大地下世界有关,也就是常说的“地下城”。 马林目前还不能进入那里,由於风险远高於地表,需要先经过一套流程获得资质认证才行。 而在魔潮发生时,冒险者公会出资出人,负责將其解决,也是因为承担了这样的责任,如此规模的组织才能被各国接纳,且发生战爭时可以独立於战爭外。 抵御魔潮是极其危险的,伤亡率很高,为鼓励冒险者参加,除丰厚的奖励,如果死亡,家人可以获得抚恤金,如果终身残疾,公会会提供不用再搏命的工作。 老杰克就是其中一员。 据说各地公会分部工作人员大多是如此。 “唉,其实我当时能反杀的。” 老杰克总是这样说。 “我借的指南。” 马林把书放在柜檯上。 “多问一句,如果发现书中內容有错误,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反馈。” “直接报给我就行,记录下来后每周会一块提交上去一起,然后公会那边走流程判断是不是真有错,再根据错误重要程度给奖金,没记错拼写错误是5铜幣。” “5铜幣?” “差不多了,一个拼写错误还想值多少。” “我发现的不是拼写错误,是有关变种蝠翼魔的,我遇见一只,能运用魔力形成护罩阻挡火焰,可是指南中写它不具备除飞行和自愈外运用魔力的能力。” 马林如实说,这事属实给他造成不小麻烦。 “变种蝠翼魔?你遇上了变种蝠翼魔,还活著回来了!” “呃,是的。” “有我年轻时五成水平了。还是得再努力。不过变种蝠翼魔应该没这种能力,我也遇见过,你確定没看错?” “確定,十分確定,是吧阿兰。” “是的!我也看到了!” 阿兰立刻回答道。 “好吧,那我记录一下。” “还有一件事,”马林把弗拉德那本日记拿出来,“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值点情报费。” 磐石城分部並不算个很大的分部,任务相关业务单独一排柜檯,其他所有业务都不做区分,在另一排柜檯。 所以情报回收也在老杰克这。 他接过日记,翻看扫了几眼,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你没好奇试试这上写的东西吧?” “没有。” “肯定没有?” “肯定没有。” “那最好没有,这个暂时给不出价格,需要教会的人来检测,可能一两天后有答覆。” “那也行。” 马林並不担心公会赖帐,口碑是公会赖以立足的根本。 “等等,你该不会是遇上变种蝠翼魔和写这本日记的人,还活著回来了。” “算是吧。” “有我年轻时七成水平。” “就当是你在夸我,走了。” 马林摆了摆手,他还有法杖要买。 “神与你同在。” 老杰克望著马林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一眼那本日记,嘆了口气。 “这年轻人,咋练的呢……” 019 法杖 “一堆破烂草药,60里拉11苏尔零4格朗,这也就是我识货,不然你得按野菜卖,一共值个7银25铜。” “一堆蝠翼魔灰烬,99里拉又……算了就当100吧,20银幣,你捅了蝠翼魔窝了?” “確实。” 马林有想过蝠翼魔灰烬会很便宜,没想到会这么便宜。 4斤多才1银幣。 不如4斤牛肉值钱。 说起来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没吃过牛肉,作为耕地重要的畜力,牛需要经过领主许可才能杀,属於常规动物肉里最贵那一类,是猪肉的几倍,因此,马林主要蛋白质来源,是鸡蛋牛奶和少量猪肉,一两周吃上一回。 想想在地球的时候,竟然会因为嫌弃蛋黄脂肪高而只吃蛋白。 “钱凑够了吗?” 店主问道。 马林没回话,直接把好几摞银幣铜幣,以及几枚指环耳坠放到柜檯上。 “不是,你换成金幣不行吗?和我在这以物易物呢?” “足够三金幣了,我要先试试法杖。” 马林无视了店主的抱怨。 对方翻了个白眼,把那根烧黑的法杖从柜子上取下来。 店里规矩,贵重商品买不起不许摸,需要先证明有足够的钱才能碰。 所以,这是马林第一次上手法杖。 与想像中不太一样,拿在手里时没有任何特殊感觉,电流,共鸣之类的异象,统统没有,就像是小时候在路边捡到的一根木棍。 区別是这根真的很直,直到如果是捡来的能当“传家宝”。 马林试著挥舞一下,也没有光芒像烟花一样绽开。 手感倒是很不错,当中长棍抡人应该十分趁手,不知道头上这白水晶够不够结实。 “怎么样,没问题吧,樺木、水晶、银线还有独角兽毛,虽然烧黑了点,也不耽误用。” 魔力,引导魔力。 马林全神贯注,回想著记忆中引导魔力的方式。 他为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很久。 除每日“略显”刺激的冥想外,他空閒时都会练习引导魔力,只是那都是在自身上完成,並没有向外引导过。 屏息凝神,摒除杂念,感受魔力的流动,忽略一切外界感知,让视角向內延伸…… 忽然间,马林“看”到的场景彻底变化,不再有杂乱店铺和佝僂店主,他“看”到自己思想维度展开,像是无边星空,一片虚无之中,飘荡著点点疏星,那些就是他魔力的具象化。 不算多,比起传说中浩瀚星海般的魔力,自然远远不及,可对於激活法杖和一些入门级法术来说,也算足够了。 接下来,是调动这些魔力,完全依赖思维控制,让这些星点移动,聚集。 在过去的尝试中,这一步总是无法完成,在魔力聚集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开始摆动震盪,脱离控制。像是在干精细活时,难以抑制地手抖。 而这次不同,所有星点顺畅聚集,凝聚出的光团逐渐扩大,直到超出原有水平三倍,才开始发生波动。 与此同时,店铺中,法杖上的白水晶,散发出微弱但温暖的光,维持十几秒后才渐渐黯淡。 “你真会啊?”店主神情有些惊讶。 “不会我买法杖干什么。” “你不知道,有不少人觉得自己不会魔法都是没法杖的原因,所以非要买来试试。” 马林笑了一声。 他想起以前的自己,对画画感兴趣过一段时间,当时觉得画不好一定是笔刷的原因。 “可以吧,那这笔买卖就算……” 店主伸手正要把钱揽过去。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兰突然开口:“法杖上好像还有铭文。” 马林看向阿兰所指的地方,隱约是能看出刻下的字跡,不认识,被烧得有些模糊。 “那当然,”店主说道,“凡是正式交付的法杖,都要刻上製作者的名字,这证明这根法杖不太精美的外表下,是合格的品质,以及可靠的来源。” 店主確实是位好的推销员。 都烧成黑的了,还能是“不太精美”。 “可这刻的是『皮姆·阿玛蒂习作』,拉提姆语,阿玛蒂確实是非常著名的杖匠家族,他们以苛刻的標准工艺闻名,但这毕竟是习作,不是正式交付的法杖。”阿兰侃侃而谈。 马林略微惊讶地看了阿兰一眼,又转头望向店主,从他稍显为难的表情不难看出,他知道这是习作。 对此,马林没表达任何意见,他不了解这些知识,城里公会藏书中不涉及这方面。 那有远比他专业的阿兰帮忙砍价,他最好別插话。 “2金幣50银,”店主纠结片刻,做出了让步,“这是个公道的价格。” 不过阿兰显然还不满意。 “你说这是樺木材质,儘管灼烧去除了木材本身的气味,也模糊了木纹,导致很难分辨,不过……” 店主听到这,身子更佝僂了,手指不安地敲著柜檯桌面。 阿兰继续说道:“仔细看的话,能看到顏色比周围更黑的黑点,这可不是樺木的特徵。” “2金幣,只能这么多,不然买卖不做了。” 於是,就这样,带著法杖离开店铺时,马林的口袋里还剩下一堆银幣。 感觉棚户区的味道都没那么难闻了,仿佛染上一股名为“赚了”的气息。 “其实那是樱桃木。”阿兰突然说道。 “什么?” “我不知道公道的价格应该是多少,不过樱桃木法杖比樺木法杖更贵是肯定的。” “所以其实……” “他一开始也没坦白这是习作对吧。” “確实。” 马林发现阿兰似乎只是在战斗方面有些不机灵。 “你在哪学的,那什么,什么语。” “拉提姆语,10岁时候学的。” “你一共会几种语言?” “26种。” “多少?”马林想过会很多,没想过会这么多。 “26种,我从10岁开始,就跟著好几位老师学习,主修各族文学和歷史,所以当然要了解语言,还辅修道具鑑定学、符文学、马术、长笛、版画、动物学和植物学,唯一能娱乐的活动就是打猎,射箭就是打猎练习的。” 精灵10岁相当人类多大?马林对这个没有特別清晰的概念,不过可以肯定一定很小。 “你之前就一直这么学习?” “是的,学了70年,精灵成年之前会在多个领域学习,成年后在其中选择几个深造,精灵的生命漫长而空虚,是知识让生命充实。我父母一直想让我成为学者。” 贵族,给孩子成长路线规划得如此清晰,目標是学者。 马林不得不猜测,“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呃,我给父亲留信了,不算偷偷,而且总归是要游歷的,他们给我安排去各大学院,可我想当游侠!” 马林嘆了口气,“行吧……” …… 入夜,棚户区的小店中,店主正无聊地摆弄著小摆件。 哪来个懂那么多的精灵? 虽然那根法杖卖两金幣没亏本,当时是进了一批淘汰魔法道具,折算下来平均每件一金幣八十多银,可是,眾所周知,少赚等於亏。 难受。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店铺,深灰色厚重长袍一直垂到地面,宽大的兜帽压低,整张脸几乎都藏在阴影中,仅露出一点下頜,肤色苍白,袍袖口伸出枯瘦的手,指节上戴著造型奇异的戒指,散发出阴森的魔法波动。 死灵法师。 店主立刻站起身。 他不清楚磐石城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但进了店就是客人。 “您需要什么,尊贵的客人?” 死灵法师打量了一眼店铺,缓缓说道:“尸体,还能是什么呢,我的朋友,当然是尸体。” 声音沙哑,明明说著“我的朋友”,却没一点友善的感觉。 “抱歉,尊贵的客人,本店现在没有特別好的尸体,只有些残破的,缺胳膊断腿,或是心臟被捅穿。” “是嘛,那真是可惜,不过你还是完整的,对吗?” 店主冷汗直流。 “开个玩笑,我的朋友,就看看那些残破的尸体吧……” 020 法术 让马林有些意外的是,阿兰身上没有任何刻板印象中的贵族习气。 他甚至能接受棚户区的居住环境,完全没表现出任何不適。 以阿兰言语中透露出的家庭条件,僱佣那么多科目老师教70年,家底深不可测,这个时代知识可是很贵的。 棚户区破房子估计没有他家厕所大。 马林本来纠结要不要换更好一点的房子租,改善一下居住条件。 因为买法杖省下一金幣预算,他现在手头宽裕不少。 可要是换房子,那再想买皮甲和改善饮食的话,就会有些紧巴。 好在阿兰主动要求住一样的环境。 “熟悉极端艰苦的环境,也是冒险学习的一部分!反正时间也不会太久。” 他是这么说的。 这个“极端艰苦”听上去怎么那么心酸呢。 不过给阿兰租下间差不多的棚屋后,剩下的钱可以干些別的事情。 马林认为他需要一套皮甲,以后不会再靠哥布林维生,风险提高,防护就很重要。 如果在磨坊村时有皮甲作为缓衝,被变种蝠翼魔抡一下估计还是很疼,但应该不至於直接胃出血。 饮食也很关键,马林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力量確实太小了,连这把剑全部性能都无法发挥。 眼下最直接提升力量的方式,无疑是锻炼加吃。 锻炼还好说,吃就是钱,吃不够再锻炼也没用,反而更容易受伤。 按照现代健身理念,增肌的话,每日摄入蛋白质量,基本要达到体重公斤数1.5至2倍克数。 那时候发愁的是怎么吃下去这么多,如今苦恼的是上哪找那么多。 骑士阶层可能都没法这么吃,头衔里得有个爵位才有希望。 马林没打算步子一下迈那么大,他决定先从每天有蛋和奶做起。 原先餐標每天20铜幣,这就得翻一倍,加上阿兰,又是40铜幣,还有小驴,驴吃得还好,比人多些,50铜幣,萝卜才是真正的问题,一匹马每天至少1银幣,像萝卜这么健硕的,1银幣恐怕不止。 休息不得啊,冒险者可没有带薪假。 在马林计算著每天开销时,阿兰从隔壁房子里过来。 “马林,我想到一件事。” 他进来时手里拎著一个袋子。 “什么?” “萝卜每天要吃好多东西,可我不知道城里哪有卖的,所以我能不能把钱给你,你可以帮我买萝卜的饭吗?” 讲究,这“孩子”太讲究了。 马林本来默认委託不分钱,需要他包人吃马喂,原来马不用他管的吗。 阿兰说著,打开手里的袋子。 鑑於他贵族身份,马林想著,那袋子里可能全是金幣。 然而还是低估阿兰了。 袋子一打开,满满装著晶莹透亮,五彩斑斕的各色宝石,闪耀夺目的光泽,马林上辈子也只在鉴宝直播里见过。 由於惊讶迟钝了半秒,马林立刻反应过来,把袋子口合上,房门关闭,透过窗口观察附近的棚屋里是否有人在看这边,確认没有后,再把窗户也关上,在蜡烛的微光中,马林说。 “你管这叫钱?” 按照不是玻璃的前提下,越像玻璃越贵的原则,马林不知道那一袋是什么宝石,但可以肯定价值高到嚇人。 而且在这里,哪怕是玻璃也很贵。 阿兰不明白马林为何反应这么大。 “精灵不用你们的钱,不过这些小石头可以换你们的钱。” “是的,我知道,”马林很认真地说,“但如果我们真拿这些『小石头』去换钱,大概率不出三天,你我俩尸体就漂在臭水沟里了。” 能理解精灵为什么都需要外出游歷了,在精灵內部生活太久,是会缺乏社会经验。 “为什么?”阿兰疑惑地问。 “呃……” 马林组织了一下语言,给阿兰讲述一则本土化版本的財不露白小故事。 “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 “差不多吧。” “那你有藏钱的地方吗?我可能藏不好。”阿兰直接把一整袋子递过来。 这也太相信別人了。 马林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不起上一次被人这么信任是什么时候。 “我可以先帮你代管,用这些东西换钱的事暂时就不考虑了。” “可是,那萝卜吃什么。” “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钱够用,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该去接委託了。” 听到接委託,阿兰立刻兴奋起来。 对於马林,委託是工作,而对於阿兰,委託可能是爱好,代表著他对冒险的浪漫想像。 不知道这兴奋劲能持续多久。 满怀希望成为冒险者,然后很快发现和想像中不一样,悄然转行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以精灵的特点,哪怕“三分钟热度”可能也会持续个一年半载。 “我这就去休息!” 阿兰动作利索得像个士兵。 送走阿兰,马林注意力回到法杖上。 他准备练习第一个法术。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对於魔法学习来说,地位几乎相当於编程中printf(“hello,world!“);一般的法术。 光亮术。 顾名思义,让目標发光。光的亮度取决於施法者的能力,还存在多种改版,包括改变光的朝向,形状,顏色等等。 最常见的用法,就是直接把法杖点亮,方便在黑夜或阴暗的环境中行动。 与此前引导魔力让法杖发光的方式不同,光亮术可以极大延长发光时间並提高亮度。 这也是马林前身唯一学习过的法术,只是学过,没有掌握,来自於当初领主开设的教学。 那之后马林再没接触到任何魔法知识。 法术书都由魔法公会管理,想要借阅必须入会,而入会的门槛是掌握三种法术。 听上去像是套娃,实际是在筛选背景,要么家传魔法,要么是有足够的钱僱佣职业施法者传授。 魔法不是属於平民的技艺。 唯一的例外,是展现出强大的天赋,让人愿意投入资源培养。 可那显然和马林没关係,还是个孩子时就被淘汰了。 马林无奈地摇摇头。 该怎么学其他法术的事,以后慢慢考虑,现在,先把第一个法术掌握好。 马林拿起法杖,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开始第一次正式练习…… 021 光亮 在前身所学的知识中,想要成功完成一次施法,包含三个部分。 足够支撑施法的魔力; 构建完整的魔法迴路; 控制迴路中魔力状態。 足够的魔力很好理解,“蓝量”嘛,十分简单易懂的概念,有一点不同是,在这个世界大多数法术,都可以通过主动增加魔力消耗来提高效果强度。 贾修现有魔力,完全能支撑起光亮术消耗。 而构建魔法迴路,是在思想维度中完成,也就是那片可以將魔力具象化的非物质空间。 那里与精神世界关联,沉浸精神领域冥想產生的魔力,將化为思想维度的星点。 控制这些星点,连接组成特殊的,类似符文一样的图形,就是魔法迴路。 初次构建一个法术的迴路,对绝大多数施法者都是个困难且漫长的过程。 根据迴路复杂度和施法者能力的不同,整个过程可能持续数小时乃至数日。 不过光亮术不用,它实在太简单了,迴路图形就是基础的一笔画。 而构建过的迴路,在下次施法时,並不需要重新构建,迴路可以保留在思想维度中,像星座一样固定下来,这一步被称为固化。 再次施法,只需要向固化的迴路引导魔力。 能固化多少数量,多高复杂度的迴路,取决於精神属性。 可以理解为“法术栏”,复杂的法术会占用多个栏位,当栏位占满后,再固化新法术,就只能將旧的遗忘。 这也是马林当前最大的不足。 他有还算过关的蓝量,却严重缺少法术栏。 至於控制迴路中的魔力,则是施法中上限最高的部分。 “迴路是骨骼,对魔力的细微操控是血肉,骨骼决定大体身形,血肉决定具体形象。” 当初老师是如此描述的。 从原理层面讲,魔力决定效果强度,迴路图形决定基础效果,而当魔力引导入迴路时,是沿著迴路轨跡流动的。 这种流动的速度,方向,可以进行某种程度操控,体现在法术上,就是效果的差异化。 以光亮术为例,基础效果就是让指定物体发光,魔力影响亮度与时间,顏色与光源性状,则受魔力流动方式影响。 如果已经能熟练掌握这种程度的操控,那还可以更进一步。 故意让魔力“失控”。 当魔力失控时,其具象化的星点会振动,到达一定幅度会令迴路崩溃,低於极限幅度,便是可以利用的区间。 让迴路中某一段魔力在区间內振动,將会给法术效果带来更细节的变化,振幅与频率差异,也会带来新的不同。多重变化叠加下,法术达成的效果甚至可以產生顛覆性改变。 这也是明明有公会和学院存在,施法者行业还遵循传统师徒制的主因。 记录著魔法原理的法术书,都有公开获取渠道。 可那些操控魔力细节的方法,只能由师父手把手教,形成代代相传的“施法风格”。 这些对於现在的马林来说,还十分遥远,他只想成功用出魔力沿迴路构建顺序方向,平稳流动,不掺杂一点振动,最標准版本的光亮术。 花费近一小时时间,马林终於完成对这个一笔画迴路的构建。 房间里並不温暖,额头却满是汗水,感觉比砍十只普通蝠翼魔累。 不过他对成果还比较满意。 在过去一小时里,构建迴路的效率是在逐步提高的,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愈发熟练,有进步就是有希望,他確信构建迴路的天赋,应该比精神强得多。 同时马林也清楚明白了,精神2到底是什么概念。 4个光亮术。 只够固化这么多。 鑑於光亮术是已知最简单的法术,他就算又得到两种法术,能不能都掌握还是个问题。 当然马林不会因此放弃,就是喜欢魔法,拦不住的。 总会有办法。 马林深呼吸,调整好状態,紧握法杖,开始向迴路中引导魔力。 这一步也不算容易,他连续尝试十余次,中间停下来休息两回,才成功將足够的魔力,稳定引入迴路中。 法杖顶上的白水晶,立刻散发出纯净的白色光,將整间屋子照亮。 马林用手碰了碰水晶,並不发烫,光线被手遮挡,在墙壁上留下巨大的影子。 望著阴影,他把法杖支在肩上,伸出另一只手,双手併拢,稍稍错开,大拇指竖起,食指交叉,小拇指与无名指分开。 一颗硕大的狗头阴影出现在墙壁上。 “哧——” 马林笑了一声,被自己幼稚的举动逗笑了。 他终於掌握了一门真正的法术。 儘管这法术看上去並没多厉害。 可起码算是迈出第一步。 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他相信自己能走得很远。 马林开始思考起法术的应用,光亮术很难有別的什么用途,可只是为了照明,也有一些细节需要弄清楚。 最亮能提高到多亮,保持在不同亮度能持续多长时间,都需要了解。 日后需要进入什么黑暗环境时,心里可以有个预期。 还有施法时间。 他现在需要大约十秒左右,才能成功把法杖点亮。 而且需要相当专注,聚精会神地对魔力进行引导。 按照记忆中的说法,熟练掌握的法术,应该不再需要分神控制引导,整个过程自然而然地完成,更多注意力需要放在目標上。 他现在熟练度差得远。 马林估算著,光亮术的话,怎么也该把施法时间压缩到三秒之下,理想状態能一秒以內瞬发才好,那样在战斗时还可以晃敌人一下。 需要反覆练习。 只是马林並不打算在这里练习,他拥有的魔力不支持连续不断练习太多次。 他有个更好的“地方”。 盘腿坐到床上,快速进入冥想。 来到那片熟悉的战场中。 选择角色“马林”。 正如所预想的那样,在精神世界中,他的装备不再是用了近两千次的剑盾,而是变成剑与法杖。 他能在冥想中练习法术。 更关键的是,在这里魔力耗尽后,只要死亡重来,状態也会恢復如初。 就这样,马林成了整片战场上行为举止最奇怪的那个。 一遍遍点亮法杖,然后找最近的魔物寻死,再重复上述步骤…… 022 猎手 鸡蛋、醃菜、玉米粥,豆子和两片咸肉。 这是马林和阿兰的“豪华”早餐。 味道和口感嘛,也就那么回事,除了咸以外吃不出什么別的味道。 香料比肉贵得多,马林现在是真吃不起茶叶蛋。 这里倒是真有茶叶,一种被称为“黛拉茶”的碎叶子,作为提神饮料占据著咖啡生態位,十分常见。 喝不出什么茶香,主要是很冲的草味,喝法也很神奇,会和橘子皮、薄荷叶、洋葱一起煮,最后加把盐。 只要能喝下去,那確实很提神。 有效解决食物构成里绝大部分都是碳水,导致吃完了犯困的问题。 马林是接受不来。 他把一大碗浓稠能立柱筷子的玉米粥喝下,虽然是玉米做的,却很难喝出甜味,而且玉米几乎啃不动,只能打碎熬成粥,可能是育种技术还不足以培育出那种直接吃就很好吃的玉米。 早餐是最重要的一顿,因为吃完后不会坐进教室或办公室,而是从清晨持续到午后的体力劳动,反倒是晚餐,很多人会选择不吃。 “吃不下了。” 阿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吃不下就不吃唄。” “浪费食物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係,在磐石城不会有食物被浪费。” 马林说著起身,带阿兰离开,还没出门,外面一位蓬头垢面的难民,就紧赶著进来,捧起阿兰剩下的饭,狼吞虎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兰望著那位难民,眼神发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再次来到冒险者公会。 先挑选委託,再去买一身皮甲,依照昨晚的计算,他想要手里能攒下钱,那平均每天至少要赚3银幣。 这样的委託並不多,而且很关键的一点是,高收益的委託通常不会直接张贴出来。 除公开委託外,还有指名委託,一般由贵族或富商提出,指定由一个或几个冒险团队完成,想要接到这种委託,得先出名,委託人起码要知道有这么个冒险者,才能谈指不指名的事。 指名委託不仅收益高,公会抽成也低,但失败的代价更大,例如被商会委託护送一批货物,如果货物丟了,那冒险团队要赔偿一部分损失。 公开委託不会有这种问题,失败就失败了。 以及资质委託,也就是需要进入那广阔神秘地下世界的任务。 在那里,宝藏、药物、素材、矿石都远比地面上丰富,当然,魔物也是,风险与收益並存。 资质考核分为三种,不是每个人都要通过全部考核,只要通过一种,然后团队能把三种资质凑齐就可以。 分別是知识考验,要对地下生物和环境有所了解,那里死法可不止被魔物杀死一种。这部分马林没问题,他真的很爱看书。 实战检验,需要有实力的人,通常是正式职业者,来考核正面作战的能力。 最后是冒险经验,要求连续成功完成五次任务委託,狩猎哥布林和去森林外围採药的这种不算。或是在冒险中遭遇高危险意外,但仍然完成了任务,那这样只需要一次。 马林有些可惜的是,蝠翼魔这次因为不是通过公会接任务,所以不在统计中。 慢慢来吧,五次任务应该也就一两月的事。 正在任务板前瀏览,老杰克不知何时推著轮椅从柜檯后出来。 “嘿!马林,嘿!过来,有急事。” 他声音不大,但听上去略带焦急。 马林不明所以。 “怎么了?” “呃,是这样,你交的那本日记,引起教会注意了,现在派了个大人物来了解情况。” “大人物?” “教会的恶魔猎手。” “恶魔猎手?” 马林脑海里冒出一帮弄瞎眼睛戴眼罩,拿双刀的形象。 “是的,那群实力强大,只讲教义,不讲人情的……” 老杰克没有说出声,从口型来看,应该是想说疯子。 很难想像,得是什么样的群体,才会在背后议论时也不敢说出来。 “总之,无论怎么问,你都咬死没试过日记上的仪式、祷告、咒语或者私下画图腾,什么都没干过,一点不好奇,第一时间上交的。” “可我確实没干啊。” “对对对,就是这种態度,很好,保持。” 老杰克紧张兮兮的,似乎很担心他被那恶魔猎手怎样。 “那个,我也能一起吗?” 阿兰好奇地问。 “什么叫『也能』,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老杰克回答。 “可是我在跟著马林学习唉,应该跟著。” 老杰克脸上写满无奈。 虽然没说出口,但马林仿佛能幻听到,“你从哪捡著这么个傻子”的声音。 “非要一起你就跟著吧,记住少说话。” 很快,马林和阿兰,便来到公会上层的一间屋子前。 他也没料到提交一本日记,还会有这种麻烦事,不过往好处想,这本日记上记录的內容应该还蛮重要,那情报费也许会多些。 马林做好了见到一位行为极端,思想偏执,最狂热那种狂信徒的准备,才推开门。 有些意外的是,房间里並没有被布置成宗教场所那样,也没有祷告声,厚重的窗帘拉上,挡住大部分光线,看不清坐在里面的人。 阿兰倒是一下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但想起老杰克的告诫,忍住了。 马林也不清楚现在应该是什么环节,是要打招呼吗? 沉默持续快十秒,房间里传来问话。 “你发现日记后,有在任何地方模仿绘製过恶魔图腾吗?” 原来那是恶魔的图腾。 果然不好奇是对的。 “没有。” 马林很確定地回答。 然而,话音未落,昏暗中的身影猛然暴起,以马林从未见过的速度衝来。 这突然的变化让马林来不及去想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但长久磨练出的战斗本能,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一瞬间调动最大力量,爆发式地闪身,拔剑,挥砍。 他已经做到极限,可对於这位恶魔猎手,还是太慢了。 高大的身影已冲至身前,挥出的剑刃僵在半空,没有传来砍中的手感。 差距过大。 不过马林却是鬆了口气。 因为他发现,剑是被两根手指捏住的,恶魔猎手也没有更进一步攻击,而是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马林的肩膀。 “身手不错嘛,怪不得能解决血魔,反应很快,速度也可以,就是力量有欠缺,临场动作够机敏,出剑熟练,可是基本功不太扎实,发力方向和刃口方向在面对突发情况时不够正,是不是经常实战却忽略了基本功练习,以后还要多努力呀。” 说完鬆开剑刃,她自我介绍道。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了,看到带武器的总想试试身手,別介意,我是凯尔·灰爪,教会的恶魔猎手,如你所见,是个狼人。” 023 恶魔 冒险者公会二楼的房间里。 淡蓝色魔法水晶球散发出的光把原本昏暗的环境照亮。 马林正在和自己的本能做斗爭。 他觉得,初次见面,就盯著一位狼人的尾巴看,应该不太礼貌。 可是一条毛色鲜亮,质地柔顺,蓬鬆浓密半米多长的大尾巴,从左边晃到右边,再从右边晃回左边,真的很吸引注意。 “现在天气热,我不喜欢晒太阳,所以窗帘都拉上了,没办法,毛太厚。不过冬天的时候很方便,长冬毛后尾巴会更蓬鬆,行啦,我知道尾巴晃来晃去很惹眼,忍不住,你知道有的人会不自主抖腿吗?差不多一回事。” 凯尔身穿素白亚麻衬衣,赭色亚麻短裤,坐在实木客椅上,一边说著,一边往三杯牛奶里加方糖。 这也是马林穿越以来第一次见方糖。 凯尔慢悠悠地把方糖搅拌至溶解,然后两杯分別推到马林与阿兰面前。 “谢谢。” “放心喝,检查过了,毛没掉进去,那个,刚才说到哪来著,哦,对,基本功的事。” 马林很確定找他来不是为说这个,不过既然对方愿意讲,那他也很愿意听。 从之前轻鬆捏住剑的表现来看,显然是位很厉害的高手。 而且还是位乐於分享经验的高手。 “像你这种没有从小打基础,跟隨固定师父完整学习过的年轻人,很容易有个误区,认为实战就是最好的练习,这不能说错,但存在一个问题,你能面对的实战,无法应用到剑术的全部技巧,而那些技巧,未必在日后战斗中用不上,比如你现在的敌人,不需要把发力方向和刃口把握得特別正才能斩杀,差不多对准就行,导致一直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凯尔伸出舌头,飞快地从杯子中舀了几下牛奶送进嘴里。 “嘖,不够甜,”她又连加了好几块方糖,“需要自己加啊。总之呢,你的战斗经验和临场反应真不错,比不少从小有剑术教练一对一教的贵族年轻人都好,挺有天赋的,如果能每天花些时间,把基本功练扎实,很有前途。” “我一定努力。” 马林也意识到,自己確实没专门练习过基本功,其实精神世界中得到的剑招里,包含这一部分,但他没往这方面考虑,觉得在战场上打著打著就能明白。 还是有些把冥想战场当游戏了,他玩游戏就不喜欢仔细看教程,更习惯在进程中摸索。 得到马林诚恳的回答,凯尔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不会嫌我话多吧。” “当然不会。” 马林连忙否定。 谁会嫌一位帮自己纠正错误的高手话多呢。 “那就好,教会里姊妹兄弟经常嫌我烦,我只是喜欢聊天,又没罪,诫条不禁止我话多。” “確实。” “吶,我就知道有人能理解我。” 凯尔耳朵抖了抖,很开心的样子。 马林有种错觉,这位恶魔猎手,儘管身高两米开外,臂围粗壮,肌肉饱满,一张开嘴利齿獠牙,黑黄双眼凌厉有神。 但就是觉得,作为狼人,怎么有些狗里狗气的呢。 还是比较热情的那种…… “差点忘了,我找你们来其实有正事。” 马林很想说一句“多新鲜啊”。 “就是你提交的那本日记,是属於一位主动转化的劣等血魔对吧,不用担心,我知道你肯定没画过图腾,能详细讲讲当时的事情经过吗?” “没问题,”出於好奇,马林问道,“如果我画了图腾,会有什么后果。” “会比较残忍。” “招来的恶魔会比较残忍?” “不是,是你进门时我下手会比较残忍。” “……” 马林无意再询问她残忍起来下手会多重。 “当时是这样的……” 一共才过去两天,马林记得很清楚,他將除了砍完变种蝠翼魔后,自己也能在冥想里不当人的部分省略后,剩下內容,都事无巨细地讲述给凯尔。 包括是怎么开始怀疑弗拉德,又是怎么逐步確认的有问题,变种蝠翼魔能运用魔力的异常,都统统说明。 凯尔听得很认真。 “也就是说,你意志力很顽强,而且观察力不错,而你,阿兰对吧,只是为了帮助村民才选择留下,很有正义感。” 阿兰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有啦。” “你们俩有没有兴趣成为恶魔猎手。” “呃……” 马林属实没想到凯尔会突然这么说。 恶魔猎手听起来是很帅,但却是教会成员,马林一直对教会之类的组织有些牴触。 “好吧,不用想委婉的拒绝了,很明显你没兴趣,没关係,还是讲恶魔的事吧,是这样,此图腾代表一位高阶大恶魔,阿泽尔,它喜欢因诱导而墮落的灵魂,比较常见的方式就是提供充满危险但能解决当前困难的知识,让被挑选的祭品在追寻知识时逐渐墮落。”凯尔解释道。 马林明白了其中原委。 所以弗拉德是受到恶魔蛊惑,他本来身体不好,疾病缠身,而恶魔提供的方式,是变成血魔就好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解决困难。 “可是,如果我没去,弗拉德变成血魔,那恶魔想要他的灵魂,难道要一直等到他死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么耐心,不太符合马林对恶魔的想像。 “当然不会,所以那里才会有变种蝠翼魔,而且比一般的变种蝠翼魔更强,能阻挡火焰的魔力,应该也是恶魔力量导致的,弗拉德註定成功不了,他会在已经墮落后,还怀著不甘死去,那才是阿泽尔最喜欢的灵魂祭品。” “我破坏了一场高阶恶魔的献祭?” 马林又有点想考虑加入恶魔猎手了,对教会的牴触排在求生欲后面。 “那不至於。” 凯尔放鬆地摆摆爪。 “阿泽尔都不一定知道有这么回事,高阶恶魔献祭的规模不会这么小,这顶多是它的信徒,追隨者或是奴隶什么的败类乾的,消灭这些败类也在我任务范围內,而且这种小型献祭通常会同时筹划很多,因此当发现有一次献祭时……” “意味著这片地区类似的事已经很多了。” 马林接上下半句。 “嗯,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这片地区上报的第一个,之前有过一次,所以我才会在这,那一次它们成功了。你日后可能还会遭遇,能解决最好,但解决不了,不要逞强。” 凯尔说著丟给马林一枚戒指。 “这上面有个一次性附魔,如果再遇到与恶魔献祭有关的事,戒指戴在手指上,连续旋转三圈,我会获知你的位置,並立刻赶到。” “十分感谢。” “这个不用谢,这个属於工作。” 凯尔继续说道:“恶魔猎手是不用钱的,这是诫条,所以作为你给我提供情报的回报,你可以向我提问,相信我,只要我知道,一定会给你讲得很详细。” 马林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脱口而出:“我该怎么成为一名正式的职业者?” 024 职业 人往高处走。 对於冒险来说,想要去探索那些更危险的区域,承接更高收益的委託,成为真正的职业者,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马林对此並无头绪。 他没有一个经验条摆在那里,只要充满就能升级什么的。 “啊,就职啊,咳咳!” 凯尔清了清嗓子,一副她要开始大讲特讲的架势。 马林突然觉得,阿兰话好像没那么多了。 “这个事吧,其实也不复杂,只要使用对应的药剂再完成试炼就好,药剂的话,每个职业每个等级都有很多种选择,6阶及以下的药剂都已经很成熟了,只需要按照配方获取素材就行,再往上,呃,有些复杂,对现在的你也太远了,到时候再说。” 凯尔起身,走到房间中一个箱子旁,打开,然后在马林惊讶的目光中,一头扎进去,只留下半身在外面。 很明显,那个箱子按理来说是无法容纳高大狼人整个上半身的。 空间魔法道具! 马林立刻想到。 棚户区商店里也有一个空间袋子,不过只有手掌大小,按店主说法,能把半只胳膊伸进去,塞满都感受不到重量,是店里的“镇店之宝”,標价25金幣。 而凯尔的箱子,容纳空间要大得多。 马林不敢想该有多贵。 这位教会的恶魔猎手,他本以为会是两三阶的职业者,现在看来,可能严重低估了。 凯尔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从箱子里面传来。 “我这有不少版本的职业药剂书,教会,冒险者公会还有各国,都有製作了自己的版本,差別不大,我没事就喜欢看药剂书,设想自己如果用了別的药剂会怎么样,可有意思了。” 马林感觉凯尔这爱好,有些类似看设定书再自己构思设定。 “药剂书其实也不是什么机密,只是不能隨便获取,因为以前总有人不按照配方来,感觉配比稍微变一点也没事,少一两样素材也可以,然后把自己药死,就理解不了那脑子是怎么长的,导致现在得先有人担保,才能获得配方,哈!终於找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凯尔从箱子里爬出来,嘴里叼著一本厚厚的书,拍在桌子上。 “给,冒险者公会版本的,我有好几本,这本送你了,哦,不好意思。” 凯尔伸出爪蹭了蹭药剂书的封面。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马林有些犹豫,他確实很想收下,但没有立即伸手。 “这贵重什么,就当我给你担保了,你不会乱改配方把自己弄死吧。” “那肯定不会。” 马林在数字这方面有点强迫症,他连看教程学做菜都要看每种调料多少克標明的那种,拿秤量,一点不带改的。 更何况这么重要的事。 “那你就收下,只是……” 听到这个只是,马林就明白,还是有条件,不过有条件反而让他放心了一些,眼下白给,往往意味著未来更大的代价。 “通常来说,遭遇恶魔事件的人,会比没有遭遇的人再次遇上的概率更高些,可能是命运使然,所以,假设你以后又发现什么与恶魔有关的线索,就不要提交给冒险者公会了,直接提交给教会,然后,记得点名交给……” 凯尔两只爪爪猛指自己。 “交给凯尔·灰爪。”马林说道。 “嗯嗯。” 凯尔用力点头。 这下马林理解了,等於说教会的恶魔猎手也是有kpi的。 至於遭遇恶魔事件的概率更大,马林暂时不怎么担心,恶魔也算魔物,本来乾的就是討伐魔物的工作,说不定还能多解锁出来冥想中的可控角色呢。 凯尔继续解释道:“在使用药剂后,还需要完成试炼,本质上通过神明的祝福,消解药剂毒性,而试炼是获得祝福的前提,神明会为你指定需要战胜的目標,一般是某个特定魔物,一阶就职的话,试炼挑战难度是5,此后每进一阶,挑战难度会增加3,有时可能上下浮动那么1级,不会变太多。” 这么说来每个职业等级之间的差距,差不多就是一对八咯。 马林估摸著,那他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药剂了。 挑战难度5的话,在冥想里有百分百把握几十次拿下,现实中没有重来的机会,有风险,可不是战胜不了,他还有提升空间,血族体质差点刷满,鷲魔和那个发射光束的施法者尚未战胜。 这时,马林又想到一个疑问,“就职只有这一种方式吗?” “那不是,不过其他方式都难得多,比如沐浴龙血,至少要一头成年龙的全身血液,也可以进阶,还能获得特殊的龙族专长。” 凯尔耸耸肩,“我都打不太过成年龙。” 打不太过。 马林注意到凯尔的措辞。 所以她至少能应对十几的挑战难度。 “那每人都只能选择一个职业吗?” “通常是。” 凯尔看了一眼马林背著的法杖。 “因为不同职业之间的药性是有衝突的,低阶还能勉强维持,3阶以上死定了,除非是確定自己上限就到那,那才会选择低阶兼职,不过不耽误你学魔法,只是不会有魔法专长而已,我也会不少魔法,这很正常,战斗手段要丰富,弓手也不是只会射箭,还会玩刀呢。” 阿兰被突然点到,尷尬地往椅子上缩了缩。 “我明白了。” 马林有些遗憾。 他用剑的天赋明显好於魔法,就职时肯定优先物理职业。魔法应该只能作为辅助手段了。 凯尔想了想,又说:“在药剂体系还没开发出来时,也有能靠自己感悟就职的人,但那太稀有了,十几万人里可能就出一个,哪像现在百十来人便能有一位职业者,而哪怕是那时,也没人能把两个职业都升至高阶。” “为什么?” 凯尔笑了一声,似乎是在笑马林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当然是因为精力是有限的,主攻战技还是主攻魔法,肯定只能选一个,想要凭感悟就职,哪怕有天赋,也得投入大量时间精力研究,尤其是学魔法,还要冥想,总不可能有人白天研究魔法,晚上冥想时顺便把战技给练了,那也太不是人了,怎么可能,你说是吧?” “呃,確实,太不是人了,完全不可能。” 马林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 025 专长 【迅捷衝锋】 略微提升身体敏捷; 较大增加衝刺速度,赋予在衝刺中连贯攻击的行动技巧。 【蛮力重击】 略微提升身体力量; 可以瞬间额外增加单次攻击的力量,但发力后需要短暂时间恢復。 …… 升阶药剂的效果通常包含4部分,身体基础素质的提高,特殊专长,这两部分是確定的,所以会直接写明。 还有两部分不確定,因人而异,分別是可能与专长有关的额外身体增益,和对已掌握战技或法术独特感悟衍生出的变体。 马林瀏览著药剂书上的內容。 与他想像中不一样的是,魔法体系的职业,如法师、术士、牧师等,专长都划分得很明確,而物理体系这边,成长路径可谓相当自由。 仅有少数药剂有前置要求,固定成为“潜行者”或“狂战士”等几条路线,剩下大多数都没有限制,就好像是物理体系这边八成职业都是战士,只是战士和战士之间擅长的东西可以大不相同。 好消息,选择很多。 坏消息,一时不知道选什么。 尤其是对於一阶就职来说,很明显的趋势,隨著职业等级提高,药剂种类递减,初次就职是选择最多的,多到能单独做成一本册子。 马林抬起头,冷静一下。 他不能看一个就觉得一个好,而是应该先明確自己的需求。 由於冥想战场的存在,他確实可以做到凝聚魔力的同时练习战技,这样的优势没理由不利用起来,所以剑技为主,魔法作为辅助手段应该就是自己未来的战斗方式。 又因为他不具备无杖施法的能力,左手拿法杖是必要条件,他需要双持。 同时最好还能补足短板,也就是提高力量。 並且药剂素材不能太难获取,想得很美好最后弄不到也没意义。 確定好目標后,马林再次检索起各个专长,很快便找到合適的选择。 【双持作战】 略微提升身体力量; 非惯用手將变得和惯用手一样灵活,双持武器不会降低行动敏捷度,单手打击力度提高,即使双持不同武器,也不会相互干扰。 完美匹配马林的每个需求。 他检查过,法杖质地十分坚硬,敲一下都是噹噹的声响,又脆又亮,听著和金属差不多,也能作近战武器用,可惜长了些,要比正常的单手短棍长近半米。 不过还能接受,常规单手武器长度较短,是力矩过长的话单手难以操控,要是他能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那力矩长也不是问题。 马林接著查看起这项专长所对应的药剂。 材料並不复杂,除了水作为基底外,只需要食尸鬼脑脊液、鞭击藤根茎、血水晶粉末。不是用来喝的,而是调配好后浸泡。 喝的话这个配方属实有点难以接受。 这些都不是特別稀有的材料。 食尸鬼脑脊液,顾名思义,需要从食尸鬼的脑子和脊髓里获取,只要有尸体的地方就能找到食尸鬼,如今战乱,食尸鬼成了最常见的魔物之一。 鞭击藤在丹特森林中有分布,狩猎哥布林的地方就在丹特森林外围,去过太多次了,只是没有深入探索过。 血水晶,这个比较麻烦,在地下世界浅层,要取得资质后再想办法。 当然,最简单的获取方式,肯定是直接从材料商店购买。 安全,可靠,除了很贵之外没有其他缺点。 但贵对於马林来说就是最大的缺点。 还是儘量想办法自己获取吧。 “嗯?你决定好要用什么药剂了?” 陪著马林看了半天的阿兰问道。 “决定好了,誒,阿兰,你作为精灵,能活很久对吧。”马林把药剂书收进背包。 “算是吧,八百到一千多年。” 马林想起凯尔所说的,无法多职业的主因是精力不够。 “那既然精灵能活这么久,有天赋的话,岂不是可以用充足的时间就职多个职业。” 阿兰摇摇头。 “不行的,我听父亲说,精灵一族很羡慕人类的地方,就是人类的想像力与创造力,而那是感悟专长就职的必要条件,尤其是高阶,精灵可以学会一个领域的所有知识,却很难在此基础上创造新的知识。当然,他的原话也没『羡慕』,我觉得他意思其实就是羡慕,只是他不承认。” “是这样啊。” 精灵这种看上去有点“高人一等”的生物,还是有缺点的。 全员能达到精英水平,但是无法靠基因彩票刮出那种绝世天才。 “那你考虑过自己成为怎样的职业者吗?”马林又问道。 提到这个,总是笑嘻嘻的阿兰眉头一皱,满脸愁闷。 “我考虑也没用,到五阶的药剂全都准备好了,就在妖精银行里存著呢,根本没给我选的机会,烦死了。” “……” 马林感觉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这太难共情了。 可能贵族也是一座围城,只不过里面的出来感受一下外面还能回去,外面的想进去,那也就是想一想。 “我们去看一下委託吧。” 马林生硬地转折了话题。 由於在凯尔那耽误不少时间,请教完职业问题后,她又分享了几段討伐恶魔小故事,別说,还挺有意思,恶魔和恶魔的崇拜者都挺猎奇的。 感觉像在听法医和律师讲他们的三观破碎见闻。 阿兰接受不了,给他听得在椅子上缩成一小团,然而他越缩凯尔讲得越开心,很好的听眾反馈。 一直快到中午才结束。 任务板上的委託都快被接完了,马林也就没急著看,先研究起药剂书,中午的公会很冷清,没人在意他们,在公会里看,是为了方便有什么不认识的材料时直接借书查。 现在临走,本著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去任务板那看一眼。没抱多少希望。 只是刚一走近,就看到硕大两张纸,纸的材质很好,相比普通委託书多了几分金幣的味道,上面还画著复杂的徽记,格式看著都一样,但是其中一份不认识。 “拉提姆语,两边內容一样的。” 阿兰说道。 “又是拉提姆语,这是个什么语种?” “古帝国语,你们人类贵族喜欢用,以显示自己家族歷史悠久。” “哈,我和贵族可说不上『我们』。” 马林並不认为公会这地方能有多少人认识拉提姆语。 真是什么地方都要彰显一下身份。 马林看向认识那一份上的內容。 “马格努斯·维尔福·德·磐石城伯爵致领地內冒险者……” 这是马林迄今为止看得最费力的一页委託。 不仅话说得弯弯绕绕,还有好几个生僻词不认识,前身的词汇量积累有限,如果不是上了领主开办的魔法课,估计会不认识字。 儘管吃力,还是勉强看明白了。 在距离磐石城三天左右路程的地方,发生了一场涉及几万人的大战,死伤很多,战爭结束之后,胜利方还有任务已经离开,留下大量尸体装备,所以派遣信使联繫磐石城伯爵,作为不参战的一方,帮忙处理尸体,回收装备。 估计是贵族们谈好了什么交易,委託上面没写。 而大量尸体的存在,吸引来成群食尸鬼,以及一些其他魔物,给回收工作造成很大麻烦,因此,招募大量冒险者,不用承接委託,直接赶往目的地即可,按照食尸鬼击杀数算钱,每只50铜幣。 一只比三只哥布林值钱,还能顺手收集脑脊液。 马林没有犹豫,直接对阿兰说道:“我们得赶路了。” 026 战场 马林发现,骑马相比骑驴的优势,似乎只有看起来帅和衝锋快。 日常实用性上,其实驴更占优。 走得稳,毫无骑乘经验的他,坐在驴背上也不觉得摇晃,阿兰说他初学骑马的时候,屁股经常疼。 耐力好,前往战场的一路上,总是萝卜先坚持不住需要休息,小驴就在一旁静静地嚼著草看著,它看萝卜的眼神也带点鄙夷的感觉,马林觉得它就是天生斜眼。 吃得少,小驴可以只啃草,而萝卜作为一匹按战马培养的马则不行,所以多带了一袋豆粕和一袋燕麦,萝卜路上吃,还是小驴帮忙驮的。 感谢磨坊村的村民们,这驴送得太有用了。 甚至萝卜变成了一匹“舔马”,休息的时候总想去舔小驴。 一开始以为是在舔盐分,后来发现不对,就是在给小驴梳毛。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驴的超强耐力打动了。 马林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小驴也是母驴,不然怕不是要搞出骡子来。 在坐骑的帮助下,三天路程,实际上一天多些就到了。 至於战场环境。 只能说打完仗的战场,论观感要比正在打的更恐怖。 绵延几公里的土地上,马蹄印、脚印、车辙印混合在一起,把土壤搅合成发黑的烂泥;碎甲片、开裂的头盔、箭簇、断矛、断弓断弦、皮靴皮囊、破碎的战鼓、倒下的军旗、全搅合在泥泞中,绣制的徽记上一半污泥一半血渍,看不出它代表的“荣耀”在哪。 而更糟糕的,自然是在日渐升温的天气里,躺了几十小时的尸首。原本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在烂泥地里涨发膨大,腹部高高隆起,渗出浑浊的液体,流进浸泡血液的土地,散发出血腥混合著腐败的味道,不久之前还下过雨,让气味飘彻底飘散开。 还行,马林能適应这里的味道,感觉不如漫山遍野的魔物。 阿兰就遭罪了,坐在马背上止不住地乾呕。 虽然已经经歷过对蝠翼魔的防御战,但那边的规模比起这里,实在不够看。 “问题不大,过两天就適应了,就是这两天內別吃肉了,我怕你……” 马林话还没说完,“肉”词刚一出口,如同咒语一样,让阿兰好不容易支起来的身体又弯了下去。 “呕——” “怕你吐出来。” 十几分钟后阿兰才勉强缓过来,倒不是不噁心了,而是吐乾净了。 虽然难以忍受,阿兰却並没有退缩,催马跟上马林,他对待冒险任务真的很认真。 按照委託书上说明的,战场范围內有一座临时营地,是打包送走装备,结算委託金以及暂供人员休息的地方。 休息条件就別指望有多好了,帐篷里面打地铺。 比常见的冒险条件好些,冒险者通常在野外连帐篷也没有,直接铺个单子睡。 除非团队里有高阶施法者的,能打开一道连接独立空间的通道,里面有魔法构造的房屋,甚至是豪宅。 所以施法者地位高,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在战斗方面的能力,更是因为魔法所赋予的丰富功能性。 这是物理职业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 用火球烧死和用剑砍死魔物都行,有时候用剑效率还更高些,可是剑法再优秀,也没法在晚上睡觉时变出个床来。 团队里有位正经施法者,能大幅提高冒险生活“幸福度”。 走了没多远,马林就看到搭建在远处山坡上的营地。 占地面积不大,估计伯爵的人、冒险者、收尸收装备的劳工、还有些辅助人员全加一起,也就百十来人。 营地很有军队的风格,是由马车围起来的,车体与车体紧挨在一起,用铁链拴上,算是简易低配版的城墙。 时间已经是下午,马林他们需要修整一下,然后投入傍晚的战斗。 食尸鬼不算是夜行魔物,不像蝠翼魔那样太阳什么时候落山什么时候才出现,它们白天也会出来活动,但由於不喜热,所以活动时间主要集中在傍晚和清晨,也就是还有点可视度,又不至於太晒的时间段,当然,阴天时食尸鬼就是全天出巢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食尸鬼成灾总是伴隨著阴雨天气。 吟游诗人算是马林给自己规划的“退路”,万一在冒险者这行受到什么不可逆的损伤,没法再继续了,那靠讲故事兴许也能混口饭吃。 上辈子看的那些小说改改背景都搬过来,只是不知道只会讲不会唱的还能不能算吟游诗人。 正在朝著营地进发的路上,突然,求救声传来。 “救救我!” 循著声音看去。 一个看样貌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农民身上最常见的麻布衣,手里一面盾牌,看品质和马林当初用的“锅盖”差不多,盾牌上画著粗糙的涂鸦,想来是自己画的,模仿骑士盾上的领主徽记,按理来说还应该有一把武器,可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在他身后,一只灰白肤色,人形,却毫无活人感,眼睛全黑,牙尖爪利的魔物,正紧紧追逐著,速度要比逃跑的快,没多久便会追上。 见到这一幕,萝卜有些紧张,嘶鸣一声,马向来胆小,与高大的身形很不匹配,而小驴则毫无反应,斜著眼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阿兰的弓没有上弦,不好帮忙,马林翻身下驴。 这就是驴的缺点所在了,翻身下驴没有翻身下马帅。 马林拔剑,迎著那少年跑来的方向走去。 举剑,闪身,劈下,食尸鬼头颅落地,一套动作丝滑流畅,乾脆利落。 挑战难度只有2的食尸鬼对马林造不成任何威胁。 失去大脑控制的腔子往前扑了几步,也栽倒进泥水中,马林用脚把头颅拦住,以防它滚得太远,待会儿而还得去捡。 从包袱里拿出罐子,另一边对著食尸鬼后脑一剑劈下,乱七八糟的混合液从伤口里流出,带回去过滤一下就是脑脊液。 有点像开椰子。 药剂要求2里拉,容积里拉的脑脊液,保险起见,他起码要开10只食尸鬼的脑壳。 逃跑的少年大口喘著气。 “谢谢,谢谢你救我。我以为,我能对付得了食尸鬼。” “之前杀过什么魔物?” “哥布林,呃,十几只哥布林。” “嘖,如果我是你的话会赶紧离开这,然后回去找份没生命危险的工作,別为想像中的冒险故事毫无意义地送命。” “我觉得我行,你太小瞧我了,我其实已经砍中它,只是,只是剑不够好,如果有把好剑,一定没问题。” “……” 马林深吸一口气,平復下心情,然后挤出一副笑脸。 “这样啊,那確实是剑的问题,你回去用全部积蓄打一把好剑,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冒险者,挑战更难的任务。” “是吗,我就知道有人能理解我,谢谢你的鼓励。” 望著那人跑远的背影。 阿兰都忘了噁心了,他的观念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马林,为什么……”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冒险小知识第一课,別大发善心拯救不值得救的人;冒险小知识第二课。” 马林指了指地上的食尸鬼。 “它出现在这意味著什么问题?” 027 营地 既然阿兰说是要跟著冒险学习,马林便承担起教学责任。 都不分钱了怎么也得教点啥。 不然过意不去。 儘管马林他自己也不算多资深的冒险者,但带一带社会经验约等於零的阿兰还是能做到的。 就当带实习生了。 当年还是大厂牛马的时候,也没少带过实习生。 和阿兰还有个共同点,受教育经歷都极其丰富。 他是眼睁睁看著每年的新实习生毕业院校越来越嚇人,不光学校好,还从本科变硕士,甚至有博士,该带也是带。 被马林突然这么一问,阿兰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不好说他和萝卜哪个更容易紧张。 “仔细想想哦,咱俩一起看的魔物指南,我能想到的你应该也能想到。” 马林觉得有点好笑。 他似乎说点什么都能给阿兰上压力,又没说答不上来会怎样。 人果然难以理解过去的自己,他想起小时候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如果答错感觉天塌了,现在完全无法理解。 阿兰“嗯”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它出现的时间不对,现在不是食尸鬼活动的时间,而且是单独出现的,这不符合食尸鬼群体行动的特徵,可能是缺少食物,又由於飢饿渴望的驱使导致群体分散。” 马林打断说:“阿兰啊,咱们不能死按照书本上的来,得结合实际情况,你確定是因为缺少食物?” 被这么一提醒,阿兰一下涨红了脸。 这里到处是尸体,怎么可能缺少食物。 “那,那……” 精灵皮肤本来就白得发亮,现在一红,明显得和过热警告一样。。 “它为什么在附近有尸体的情况下,选择追一个活人。” 食尸鬼是被飢饿感驱使的魔物,几乎不具备智力,尸体的味道对它们来说更有吸引力,通常只有找不到尸体时,才会选择主动出击,把活人变成尸体,这显然不符合当前环境。 阿兰思索了两秒,反应过来,“它是在保护巢穴!因为这里尸体太多,所以成群的食尸鬼筑了巢,而食尸鬼虽然是类人魔物,拥有更多的却是野兽本能,它们会保卫巢穴外的领地,那个人是闯进领地里了。” “很好。” 阿兰要溢出的紧张感终於消退了。 “那食尸鬼巢穴中有什么?” “呃,10到20只食尸鬼,还有一只妖鬼!” “妖鬼的优势和弱点呢……” 顺利完成任务的第一步,永远是情报,在来这边之前,马林他们查阅了大量有关食尸鬼的资料。 相比较於蝠翼魔,食尸鬼的种类並没有那么多。普遍畏光,但除了极少数亚种外,光並不会造成严重伤害,只是会让食尸鬼感到不舒服,並影响感官。 也是能利用的一条弱点。 普通的食尸鬼几乎没有智力,说是野兽都有些辱野兽。 它们的智力更接近虫子,只具备简单的非条件反射,完全依赖本能行动,领地意识可能是它们最接近“长脑子”的地方了。 除了一种。 妖鬼。 食尸鬼中更为强大的个体,拥有接近狼的智力,不是变种蝠翼魔那样罕见的异种,而是每个食尸鬼巢穴都会有的首领。 挑战难度3,和普通蝠翼魔差不多的水平。 可是要比蝠翼魔麻烦,因为妖鬼可以操控那些没脑子的食尸鬼,让原本虫子一般的食尸鬼群变成能够配合的狼群。 所以想击杀妖鬼,將其连窝端,需要面对的就不只是那一只妖鬼。 更危险的地方在於,妖鬼很噁心,不仅味道噁心,它的攻击还带毒,毒性不会立即致死,但会导致眩晕,疲劳,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毒性感染还可能导致后续高烧、痉挛、心率加速,持续多日后,有大概率將人转化成食尸鬼。 这就是最噁心的地方所在了。 儘量別受伤。 受伤中毒后虽然可以通过净化药剂治疗,可是那药剂很贵。 等於杀完妖鬼倒亏钱。 冒险毕竟是份工作,贴钱上班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可由於委託中,给清除食尸鬼巢穴开出额外5银幣的赏金,且一群食尸鬼就足够把需要的脑脊液凑齐,马林还是决定试一试。 不过不是很急著去,依然是按原计划,到营地修整好,打探过情况,了解附近地形,以及是否有食尸鬼以外的魔物分布,再来解决巢穴的事情。 会被尸体吸引的魔物不止一种,食尸鬼是分布最广,也最疯狂的那一类,实际上在食腐魔物中不算强。 马林带著阿兰,很快便来到营地。 营地周围要比混乱的战场乾净不少,没有腐败的尸体,地面也相对乾燥一些,不至於一脚踩上去下陷几厘米。 离营地百米开外的地方,能看到挖出来的一座大坑,里面冒出火焰与浓烟。 那是焚烧尸体的地方。 这里会將尸体焚烧而不是掩埋,並不是出於什么卫生考虑,而是比传染病更可怕的东西。 被食尸鬼啃食但没啃光的尸体会变成新的食尸鬼,掩埋的话会钻出来,就算没被啃,还有一个职业叫死灵法师。 比起被做成殭尸骷髏兵或是其他別的什么不死生物,那还是烧个乾净更好,在宗教信仰十分普及的世界,灵魂安息是件很重要的事。 只有具备能力保卫家族陵寢的人,才会选择非火葬的方式。 营地大门,就是两架被竖起来的车,最原始版本的“辕门”。 不知道这里竖一根杆子,阿兰能不能从营地中间射中。 马林到这里时,刚好见到一辆车,满载盔甲与武器,缓缓离开营地。 金属的甲。 確实需要专门回收。 马林现在买成套的硬化皮甲,都还需要再攒攒钱。不过他单买了一件胸甲,先把最要害的部位保护上,下一步目標是头盔,就这么一件件地凑,早晚也能成套。 一进营地,便有人迎上来。 “新来的冒险者吧,我来给你介绍情况,左手边是帐篷,没人睡的就可以暂用,旁边是兑换赏金的地方,要食尸鬼头作为证明。” 介绍的人语速飞快,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上班上麻了的气息。 “右手边这里可以领饭,主食管饱,想吃肉额外加钱。” 他这一句让阿兰又乾呕起来。 “再那边的铁匠,武器基础打磨保养可以找他,免费,其他更复杂的活自己谈价。” 马林点点头。 到底是伯爵发的委託,待遇真不错。 “最后,跟我到这边来,手按在魔法捲轴上宣誓。” “宣誓?” “是的,不然呢,要宣誓你不会私自扒一身盔甲后逃走,如果违背誓言,这边就会知道,收起不该有的小心思,干好你该乾的活,然后拿钱走人,没有任何意外,大家都开心……” 028 铁匠 本著既然是免费的,就不能不用的原则,马林和阿兰宣完誓,先去领了两份饭,然后去保养武器。 因为只是临时营地,所以铁匠也没法完成太复杂的工作,不过简单的保养对马林来说已经很好了,毕竟不要钱。 至於铁匠,毫无疑问的,是个矮人。 自从马林来到这个世界,他见到的每一位铁匠都是矮人,矮人一族应该是把这里的铁匠行业垄断了。 “做得好的没他们快,做得快的没他们好,那可不只剩他们了。” 公会的老杰克是这么说的。 按照他的说法,矮人在两个行业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打铁和挖矿。 简直像生下来就会一样。 当时马林还好奇地问了一下酿酒,因为对於矮人最大的三个刻板印象,就是矿工铁匠和酒蒙子。 然而得到的答覆是矮人完全不懂酿酒。 “是酒他们就喝,一点不挑,根本没有品味可言,能酿明白才怪。” 此刻,马林身前这位矮人铁匠,正仔细端详著在磨坊村得到的那把剑。 “精钢材质,两百层左右摺叠锻打,兼顾硬度与韧性,剑形取得也漂亮,分段淬火,刃部耐磨,脊部强韧,低温回火,时间拿得很准,刃口打磨精巧,角度一致,无断无裂,扎实啊,虽然没什么特別的,但手艺真扎实。” 不到一分钟,矮人铁匠把这把剑的“家底”全看明白了。 只是夸过之后又摇摇头。 “比起我的手艺还是要差一点。” 说完看向马林。 “你怎么给剑取名叫银鱈鱼?” “银鱈鱼?” 马林不太明白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剑上的铭文,银鱈鱼,哦,所以你不是这把剑的第一位持有者。” 铁匠对此也不算意外,武器有好几任使用者的事情常有。 “原来那是银鱈鱼的意思啊。” 阿兰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是什么很生僻的语种吗?” 马林有些好奇。 会26种语言都不认识,他本能地觉得那是个很冷门的语言。 然而,矮人铁匠和阿兰几乎是同时开口。 “这是矮人语。” “那是矮人语。” 两位说完互相看了眼对方,又把眼神撇开,再次同时开口。 “矮人语哪生僻了!” “谁会去学矮人语!” “……” “……” “哼,尖耳朵。” “哼,毛球脸。” 事实证明,刻板印象能成为刻板印象,是有原因的。 马林忘了,精灵和矮人最大的刻板印象,不是优雅还是铁匠什么的,而是这两个种族互相看不顺眼。 “那个,这把剑现在的状態怎么样?” 马林急忙岔开话题。 他怕这两个再对话下去,由文斗转武斗。 提到工作內容,矮人铁匠还是展现出了很高的职业素养,没继续与阿兰斗嘴。 “状態还不错,大毛病没有,小毛病有点,你擦剑用的什么布?是不是最常见的亚麻布。” 马林点点头。 “亚麻布太粗糙了,换一块吧,棉布或者鹿皮布,一块也不至於多贵,然后每次用之前,注意布上別有沙子,別小瞧沙子,单独的砂砾是很硬的,足以在金属上留下划痕。” 铁匠把剑凑到鼻子旁闻了闻。 “没鬍子的!” 马林猜测这句应该说的不是他,儘管他確实不留鬍子,大概是矮人的口语感嘆词。 “你竟然只给银鱈鱼上猪油!” “呃……因为猪油比较好获取。” “这可不是那种两三银幣一把的玩具,你怎么也得用油鸭膏,就是那种嘴比较尖,很擅长潜水的鸭子,好吧,那玩意儿可能是有点贵,用不起的话起码也得是蜂蜡混橄欖油啊,唉,真是个可怜孩子。” 马林算是明白了,对於经济情况略显拮据的人来说,拥有好武器本身就是一个负担。 “用猪油有什么特別严重的问题吗?” “对於普通剑来说没有,可是这把剑上有附魔涂层。” “这把剑被附魔过?” 马林用这把剑时,除了手感好,很锋利外,也没有別的什么特別感受。 难不成附魔的是“锋利+1”? “不,不是。” 铁匠当即否定马林的猜测。 “只是附魔涂层,离真正的附魔还远呢,想要附魔需要经过好几道工艺,涂层算第一道,我估计这把剑原先应该属於某位年轻的骑士扈从,家里是个小贵族那种,技艺还不成熟,所以还不確定適合什么附魔,但把前置工艺做了,也许想著正式成为骑士那天再把后续的补上?” 他把银鱈鱼放回工作檯上。 “而容易腐败的猪油呢,短时间没事,长时间附著会腐化涂层,將来你要是想再加上附魔,重新做涂层工艺的价钱,那可就比剑油贵不是一点半点了。” 听完铁匠的解释,马林完全没犹豫。 回去就换好点的剑油。 他相信自己早晚能赚到给武器附魔那个钱。 这边矮人铁匠似乎是陷入什么纠结中,脸上表情挣扎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敲工作檯。 “唉!我这人就是贱,”说著又把银鱈鱼拿起,“我给你换一层油,实在受不了了,这可是矮人工艺,一流的复合剑油。” 马林第一反应是他该不会上套了吧。 给他们介绍营地那人,可是说基础保养才免费,这“一流复合剑油”听起来就不是很基础,该不会上完讹他一笔大的。 然而铁匠却说道:“先说好,我可不是那种滥好人,只给你上一次,我是实在见不得这孩子受苦,跟著你真是遭罪。” 马林差点真被说出点负罪感来。 “你那破剑鞘也换个差不多的,你是磐石城人吗?” 银鱈鱼被村民捡到时就没剑鞘,找了个脏兮兮的鞘装著,马林也没换。 “算是。” “回城后,找伍夫加·火铸铁匠工坊,我大概每月有七八天在那,什么时候开门门板上面会写。” 马林觉得这矮人也是有趣,谁家铁匠每月就开七八天门。 “到时候我按材料成本价给你做个配得上套的剑鞘,再说一遍,我不是……” “滥好人。” “明白就好,我只是……” “见不得『这孩子』受苦。” 很快,马林就得到重新上好油的银鱈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上去仿佛锐利了几分。 接著,伍夫加又冲阿兰说:“尖耳朵,弓摘下来放这。” “干嘛?” 阿兰警惕地反问。 “当然是保养,还能是干嘛,耳朵尖,心眼小。” “弓你也会保养?” 阿兰把弓摘下,放到工作檯上。 “呵——” 伍夫加轻笑一声,像是在嘲笑阿兰这也能问出来。 不过他没有直接拿弓,而是先带上手套,然后又垫了块厚布,隔著布,一脸嫌弃地把弓拿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伍夫加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 “保养武器,是我的职责;不接触精灵的东西,则是我的原则,两不耽误!” 029 麻烦 “他,他怎么能那么做!” 从营地出来的时候,阿兰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好像我的弓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但是该乾的活他都干了不是吗。” 马林回答道。 他旁观了伍夫加保养那把弓的全程,虽然动作略显浮夸,很刻意地在故作嫌弃,但活做得一点问题没有,甚至相当细致。 弓身全部擦过,上了蜡,弓弦从头捋过去,检查是否有断丝,再顺著原本缠绕的方向捻紧,还多给了两根弓弦,弓身可以用很久,弓弦是纯粹的消耗品,不嫌多。 马林感觉,只是感觉,矮人和精灵之间的矛盾,有那么一点难以形容的微妙。 一般来说,真正的看不上,是根本不在意,城堡里的贵族不会在意流民生活得怎样,除非流民多到要造反了,才可能管管,而矮人和精灵,显然他们很在意彼此。 “可是,可是……” 阿兰“可是”了好几次,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萝卜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咴咴”叫了一声,像是在帮他表达不满。 “行了,我们还有任务要做呢。” 马林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把火把天空从东烧到西,鱼鳞云后透著层淡淡的浅金。 天气很好,时间很紧。 当出现晚霞时,距离彻底暗下来,通常不会超过一小时,在夜里战斗不是很有利。 儘管掌握了光亮术,可它能照亮的范围还是有限,对食尸鬼群作战时很难观察全面。 而血族体质提供的感知血液能力,对付食尸鬼时也用不上。 它们的血液是不流动的,除了能活动外,食尸鬼的各项特徵,其实都更接近於死人。 不过马林很有信心。 比蝠翼魔好对付,挑战难度低一点,也不会飞,砍头就能解决,不需要守著。 对比在磨坊村时,他也有所提升。 这两天的冥想里,20%的血族体质已经被刷满。 对血液感知的提升不是很明显,力量倒是得到增强,来到5点。 数值上只是1点,不是很多的样子。 但若按百分比来算,那可是整整20%的“巨大”提升。 体感上的差异,是如果再遇上变种蝠翼魔,应该横剑突进就能斩首。 作为蝠翼魔的战场攻略之路不算顺利,还没找到那个施法者在哪。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进展,他已经能靠熟练背板,在光束打击中坚持15分钟以上。 其实进展还能更好点,只是马林没有全力去攻略,而是听从凯尔的建议,抽出一部分时间专门练基本功了。 和练习光亮术交换著来,施法施烦了,就对空气挥一挥剑,纠正发力方向上的细节问题,剑练烦了再回去施法,两个都烦了,那就去当蝠翼魔。 十分充实的“夜生活”。 感觉每晚八小时都不够用。 对付食尸鬼,唯一有些困难的地方就是要儘可能无伤,其他方面都好办。 至於该如何在有限时间內找到食尸鬼巢穴,在营地里时马林也做好了计划。 到之前遭遇食尸鬼的地方,现在正是它们出来觅食的时间,如果能直接发现最好,不能的话就让阿兰在那片大概范围內纵马。 高频的马蹄声,会让守巢的食尸鬼感到有威胁,从而循著声源来袭击。 这时將其击伤而不击杀,受伤的食尸鬼出於本能会向巢穴逃窜,追著就能找到巢穴。 通常妖鬼会留守巢中,发现有人来,应该会控制外出觅食的食尸鬼回防。 在大批食尸鬼回来前,斩杀妖鬼,剩下的那些也就不再有威胁。 开脑壳,倒脑脊液,回去领赏金。 安全且高效。 只要不再遇上个“变种妖鬼”之类的怪玩意儿。 应该不至於那么倒霉吧。 虽然这么想,马林还是做好了意外撞上什么强敌的心理准备。 真倒霉那也没办法。 很快,马林便和阿兰到达既定位置,晚霞尚未褪去,他们至少有40分钟时间。 “开始吧。” 马林嘱咐道。 “注意观察,食尸鬼隨时可能出现,別射要害,也別受伤。” 阿兰点点头。 “我记住了。” 隨后,便策马出发。 望著夕阳下跑远的一人一马,不得不承认,骑马比骑驴帅確实是个很大的优势。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阿兰跑出去不到十分钟,来回不过几趟,便有个苍白的影子从斜刺里衝出。 他对此早有准备,立马张弓,搭箭即射。 因为隔得远,马林这边看不清结果,只能见到阿兰朝这边挥挥手,应该是射中了,隨后朝一个方向,不急不慢地追去。 於是,马林也策驴…… 没策动。 小驴慢悠悠地迈著步子,骑在上面马林只能望著阿兰身影越缩越小。 马林又不敢太用力打,怕驴脾气上来尥蹶子把他甩下去,后面只能靠自己走。 “小驴,商量一下,能不能快点。” 马林只是无奈地抱怨,没指望小驴真的能听话。 然而神奇的是,小驴耳朵动了动,隨后竟加快了脚步。 见到这一幕,马林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是又一想到这里连魔法都存在。 隨即试探性地问道:“小驴,你是不是能听懂?” 这回小驴毫无反应。 难道真是巧合? 是打那一鞭延迟启动了? 马林有些疑惑,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任务,疑惑也只能先搁置。 再次抬头往前方看去。 却发现阿兰停下了。 不远处似乎还有几个人,就站在阿兰对面。 有情况。 马林又轻拍一下小驴,这次它很听话,立即加速,朝阿兰的方向跑去。 来到近前,马林才看清,那是一队冒险者,应该也是响应伯爵委託来此处的。 六个人,手里边剑斧弩矛,使什么武器的都有,这就是底层冒险者的真实情况,没有职业搭配可言,根本就不是职业者,几个稍微熟悉的,可能是同乡,凑到一块,就算是个小队了。 法师?治疗?有这些配置就不可能是底层。 在看明白这是伙什么人后,马林也就没太担心。 从他们拿武器的动作判断,在底层里也属於技艺不怎么样的那种。 而在这队人旁边,有只倒下的食尸鬼,头已经被砍掉,腿上插著箭,显然来自阿兰。 “是我先发现的这只食尸鬼!” 阿兰气愤地说。 对面一位用斧子的,应该算是小队队长,身上几件皮甲,明显不是一套,支著斧子,有些轻蔑地回应。 “看你年轻教教你,冒险者的规矩,谁先发现的不算,谁先到手归谁。” 030 交涉 冒险是个复杂的行业。 诚然,它代表著充满传奇与浪漫色彩的英雄故事,足以改变未来命运的丰厚宝藏,不为人知的綺丽秘境。 但更多时候,它代表的是一大片灰色地带。 冒险者、小偷、土匪、农夫,这些身份很多时候可以属於同一个人。 马林常去的商铺,性质上也算是黑市。 有利益,有武器,任务地点远离城市,这些条件加到一起,法律很难有什么约束力。 因为抢委託目標发生衝突,简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当马林过来时,那六人也警惕起来,虽然骑著头驴,还背著根法杖,看上去很奇怪,但给人的感觉,要比那个精灵危险得多。 马林则是又看了看天色。 晚霞暗淡,即將退去,如果现在再去找一只食尸鬼带路,可能还来得及。 要是在这些人身上多耽搁会,到时候天完全黑下来,今天就算是没收穫。 死了的食尸鬼復活不了,他的目標也不是这一只食尸鬼的50铜幣。 思索了片刻,较为客气地说道:“我们並不想惹麻烦。” 话一出口,对面就传来几声嗤笑。 “明白就好。” 还有人在一旁吹捧:“知道我们老大有多厉害吗?什么水鬼,豺狼人,都一斧子一个,连蝠翼魔也不在话下,一个人就能和蝠翼魔鏖战到天亮,和军士长大人都一起出过任务。” 所谓的“老大”晃了晃手里的斧子,斧面上有独特的徽记,像是军队制式武器,稍微有点残次,这种有时会流通到黑市上。 “你们俩在这妨碍了我们好几分钟,这时间够我们再杀十七八只食尸鬼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损失?” 马林从驴上下来,手已经搭在剑柄上。 注意到他的动作,阿兰也把手放至箭袋旁。 而那六人完全没意识到形势的紧张,还在叫囂著:“当然!损失,你得赔偿,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误工费。”队伍里一人接话道。 “对,得赔我们误工费。10银幣,这事就算完了。” 马林很无奈地嘆了口气。 说这帮人坏吧,都讹钱了,竟然也没开口要多点。 通常来说,当讲道理的方式不行时,那就该考虑物理的方式了。 “別嘆气了,嘆气也……” 那人话未说完,就见视线中马林剑刃出鞘,化作一道残影,几乎是瞬间来至身前,隨即胸口一疼。 原本还笑作一团的几人,同样没看清马林的动作,只意识到情况不妙,来不及做出反应,翘起的嘴角还掛在脸上,瞳孔的放大暴露出他们的惊讶与不安,上下半张脸完全是两个情绪。 “噗通!” 人体倒地的闷响。 只见那位“老大”被按倒在地,胸口被膝盖顶住,剑架在脖子上,鲜红的血液从细线状切口渗出,沿著剑身滑入烂泥地中。 他毫无刚才自信膨胀的样子。 因为恐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可又要竭尽所能抑制抖动的幅度。 万一动作大了,切割的深度被加深一点,血液从渗出变喷出,他就算是“自刎”了。 另外五人反应过来,纷纷握紧武器,可又不敢有什么动作。 “现在,咱们继续谈谈赔偿损失的事吧。” 马林十分“和善”地说道。 “没有损失,怎么会有损失呢,完全没有,哦,对对,这只食尸鬼也是你们的,和我们没关係。” 被按在地上,剑架住脖子,他总算会“好好说话”了。 可惜,会得晚了些。 “不,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的损失,你们在这妨碍了我们好几分钟,这时间够我们再杀十七八只食尸鬼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马林把他刚才的原话,又转送了回去。 “那,那得赔多少?” “嘖,那得看你愿意拿出来多少……” 几分钟后,这支六人小队掏空了身上所有值钱的玩意儿,大约能值个小几十银幣。 略显寒酸,倒是符合他们的实力水平。 几人疯狂道歉,一边道歉一边后退,退到差不多远后,转头就跑,生怕马林再改变主意。 “马林,我们这么做算不算抢劫?游侠不应该抢劫。” “誒,你没听见吗?我问的是“你愿意拿出来多少”,这是他们为了表达歉意自愿赠予的,怎么能叫抢呢?” “原来是这样,有道理。” 阿兰若有所悟。 “行了,收工。” 虽然和原定计划有所不同,但马林对今天的收穫还是很满意。 比狩猎一巢食尸鬼赚得多。 脑脊液可以清晨再获取,这里的食尸鬼应该不至於一晚上被清乾净。 然而阿兰却问道:“为什么要收工,我们不是来找食尸鬼巢穴的吗?” “因为天要黑了,夜晚作战对我们不利,再引诱个食尸鬼来跟踪来不及。” “不用引诱了,我能找到巢穴。” 阿兰语气篤定地说道。 “就在那个方向。” 他手指向不远处一片林地。 “你怎么知道?” “脚印,我跟到这里时就发现了,越靠近那片林地食尸鬼的脚印就越密集,进和出的都有,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个巢穴在里面。” 脚印? 马林看了眼脚下的烂泥地,坑坑洼洼,有深有浅,混乱的痕跡叠加在一起,完全区分不开。 “我可是很优秀的猎手。” 见马林疑惑,阿兰很得意地说。 “好吧,那你带路,优秀的猎手。” 马林选择相信阿兰的能力。 事实证明,阿兰这方面確实很厉害。 直到在林地中发现食尸鬼巢穴,马林都没理解阿兰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甚至一步远路没绕,精准得像有小地图標点一样。 现在,马林和阿兰蹲伏在树丛后,前方十几步距离外,就是目標巢穴。 说是巢穴,其实只是个胡乱刨出的大坑,也就不到半米深,铺垫了些泥巴树枝和草叶,像是个大了数十倍的鸟巢。 巢中部分相对乾净一点,没有残渣碎肉,断骨血污,而紧挨著巢穴边缘,就是散落一地的骸骨碎渣,衣甲残片,密密麻麻的虫子蚕食著食尸鬼啃剩下的渣滓。 巢穴中央,两只普通食尸鬼,还有一只格外壮硕的,骨架要大上一圈,身体不像普通食尸鬼那般乾瘪,极低的脂肪含量让肌肉十分突出,一丝一丝的肌纤维束清晰可见,赋予它快速挥动那双利爪的力量。 是食尸鬼群的首领,妖鬼! 031 妖鬼 马林的目標是无伤击杀妖鬼。 这本身並不困难,如果採取偷袭的方式,马林很有信心在妖鬼反应过来之前斩杀。 但是他要追求利益最大化。 他要让妖鬼发现自己,呼唤外出觅食的食尸鬼回防。 想要正面无伤,且在其他食尸鬼回来前解决妖鬼,那就需要一个可行的计划,以及阿兰默契的配合。 “我们需要把时间精確到秒以內。” 马林低声说道。 感谢歷史上的不知道是谁,让这个世界的计时单位也是60进位的时分秒,一天的长度体感上也和地球差不多。 不然马林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稍后我会先出去,用噪音吸引巢穴中那三只的注意,从我製造噪音开始,三秒后,我会施放强光的光亮术。” 三秒是马林几百次练习下来,能稳定做到的施放光亮术最短用时。 而强光,在他全力输出魔力的情况下,可以极短时间內达到大约数万流明强光手电照射的效果。 在当前已经比较昏暗的自然光照条件下,突然被这种亮度晃到,绝对会暂时失明,更不要说食尸鬼本身就畏惧强光。 只是这个光亮术有一点缺陷,马林目前还做不到定向发光,亮起来后是所有方向一起晃,所以为了避免把自己人也暂时照失明,需要提前闭眼。 “强光会持续两秒,这两秒要闭眼等待,光照结束后,我將优先解决那两只食尸鬼,这时需要你射箭限制那只妖鬼,不用爆头,妖鬼头上中几箭不一定死,射它的脚,最好能把它直接钉在原地。” 在对付“小怪加精英怪”的组合时,先把小怪清理掉通常不会错,这样即使没法一剑斩杀妖鬼,后续周旋中,不会受到其他魔物干扰,简化战场局面。 “明白了吗?” 讲完战术,马林向阿兰確认道。 “那个,有个问题。” “什么?” “要是咱们两个数秒不一样快怎么办?”阿兰很认真地提问。 “呃,你就连贯地读四个音节,那差不多就是一秒,比如阿兰尼斯。” 马林说出了自己的小窍门。 不过他用的是汉语的“一零零一”逐个往上数,加洛林语没法这么用,这个语言里一零零几有好多个音节。 “可是……” “还有什么?” “我名字是三个音节,不是四个。” “啊?” “语言学上通常一个元音音素是一个音节,辅音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能独立成音节,我的名字不符合,所以最后的『尼斯』是一个音节不是两个。”阿兰解释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完全不了解这方面的马林愣住了,谁能想到在准备作战的时候还能学到语言学知识。 “呃,那你自己隨便找个四音节的词。” “好。” “现在没问题了吗?” “没问题。” “那准备好,我要出去了。” 马林说完,观察好路线,以防过去时被地上的碎骨头绊倒。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蠢,但实际上衝锋的路上绊倒或滑倒被踩踏补刀致死,是比较常见的战场死因之一。 一切准备就绪,马林深呼吸,法杖与长剑分持於左右手,起身,向食尸鬼巢穴走去。 巢穴中的妖鬼立刻注意到这名不速之客,警惕地进入作战姿態。 因为有些智力的原因,妖鬼要比普通食尸鬼表现得更“胆小”。 马林用剑脊敲击法杖,发出清脆富有穿透力的声响,同时浮夸地喊道:“以荣誉之名,我將清除此地的邪恶!” 隨后持剑手向前,摆出准备攻击的架势,看上去就像那些遵循品德要求发起决斗的骑士,在攻击前会让对方也准备好。 只是马林並没有这种道德负担,尤其是在面对魔物时。 他已经在以最快的速度引导魔力,激活光亮术的迴路。 “一零零一。” 马林在心中默数。 作为人类转化且具有一定智力的魔物,妖鬼能大概听懂部分语言。 它意识到这个人是来杀它的,隨即发出尖锐的嚎叫,呼唤外出觅食的食尸鬼。 这正是马林需要的。 “一零零二。” 魔力在迴路中快速聚集,远超出完成施法所需的最低限度,但仍在持续增加。 妖鬼指挥另外两只食尸鬼,挥舞著尖爪向马林衝来,一前一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一零零三。” 衝锋的妖鬼迫近到五米之內的范围,苍白枯瘦的脚掌已经踩出巢穴,踏在碎骨残渣上,骨头尖锐的断裂边缘能轻易刺破皮肤,可这丝毫没有减弱它们的速度。他们眼睛张大,目眥尽裂,视线中只有那唯一的目標。 就是现在。 马林左手持握法杖,猛地举到身前,同时紧闭双眼。 法杖之上的白水晶瞬间绽放出强烈的光芒,让这片昏暗林地在此刻仿佛回到白昼。 而正对著光源,毫无准备的食尸鬼与妖鬼,双眼犹如被灼烧一般,发出痛苦叫声。 这些受困於飢饿感的怪物,也不是什么痛苦都能忽略。 “一零零四。” 光照是如此之强,以至於哪怕闭上双眼,也能看到穿过眼瞼的暖红色光晕。 “一零零五。” 如果可以的话,马林其实想只闪一秒,可惜做不到,快速停止法术,並不比快速施放法术容易多少。 水晶散发的光芒逐渐暗淡,还未完全熄灭,马林便睁开眼睛。 不远处,前后两只食尸鬼,正捂著眼睛,挥出另一只爪子,摸索周围环境。 机不可失。 他立刻向前踏出,三步来到第一只食尸鬼身前,左脚踩实,陷入烂泥之中,扭身转胯,藉助来自大地的反作用力,银鱈鱼自斜下方抡出。 “嗡——” 一道弧形寒光。 速度极快。 食尸鬼的脑袋脱离脖颈,隨著半只还捂在眼睛上的胳膊一起,旋转著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弓弦释放声响,隨后箭如飞电,只取妖鬼。 而马林的脚步没有停顿,带著挥剑的惯性,继续向前。 上一只食尸鬼的身体尚未完全到底,马林便已来到第二只身侧。 银鱈鱼当头劈下。 “嗤——” 没受到半点阻碍。 阿兰的第二箭也紧跟著发出。 前方,妖鬼双脚都已被钉在地上,视觉仍未完全恢復,愤怒地空挥双爪。 不能给它恢復的时间。 马林蹬地突进,留力几分,刚好突至妖鬼身前。 身体稍微压低,避开乱挠的爪子。 头则抬起,瞄准即將劈砍的位置,银鱈鱼收至身侧,留出充分的发力行程。 马林距离妖鬼是如此之近,能清楚看到,它双眼睁开一条缝,试图观察发生了什么,视力也许恢復了一点,能发现敌人已在身前,可为时已晚。 反击的爪子没能落下。 致命的斩击已然抵达。 【顺劈】 032 遭遇 妖鬼死了。 死得不算安详。 从它僵硬在脸上的表情就不难看出,嘴巴大开,像是半截惊呼卡在那里,最终也没能发出声音。 鼻翼微张,肌肉紧绷,和惊惧而死的人唯一区別,就是双眼没有圆睁,应该是实在睁不开。 它不是被砍的头,而从胸口处被斩断,整个胸腔,脊椎、肺部、气管食管、连同那早已不跳动的心臟,被齐刷刷切开。 这是马林迄今为止挥出最快的一剑。 提升至5的力量,让马林在使用顺劈时,爆发出的威力远不止1点增加那么简单。 他估计,战技生效的原理,应该不是固定的威力提升多少,而是以本身的属性为基数,乘上某个係数。 击杀完妖鬼后,马林稍微等了两秒,仔细聆听有没有又解锁新角色的提示。 可惜並没有。 这样看来的话,或许魔物中的特殊变种个体才是解锁角色的条件? 那又该去哪找变种魔物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马林暂时没有想法。 “阿兰!” 他转身朝树丛方向喊,“活还没干完呢,归巢的食尸鬼可能从任何地方窜出来,我们各警戒一侧,我看这边。” “明白!” 阿兰小跑著从树丛里出来,来到马林旁边,背对而立,把所有箭都从箭袋中取出,二十余支插到地上,剩下几支,夹在持弓手的指缝中。警惕地关注著面前树丛中的任何细微动静。 这些箭还是从磨坊村带来的,上次离开时拿了好几捆,估计有数百支。都放在棚户区的房子里,出任务时就抽出几十支,估计足够一段日子使用。 箭这种东西总是不嫌多,射草靶还好,如果是射魔物,就算能回收,一支箭用个几次便到寿命了,要是射到骨头上,次数还要减少。在武器装备中属於消耗很快的。 而箭实际上並不便宜,哪怕是最廉价的箭,也少不了阴乾木材,修箭杆,配箭头箭羽,大量购买一支差不多20铜幣,比哥布林值钱。做工精良的,一支几银幣都有可能。 “唉……” 马林有些感慨。 怎么自己的冒险者生活,没感受到什么浪漫惊奇的部分,全是在为钱发愁呢。 也许成为职业者后,情况能好一些吧。 正在这时,树林里传来声响,隨后灌木枝叶摇晃。 “来了!” 马林提醒一声,將银鱈鱼提起,摆好架势。 片刻后,一只食尸鬼,迎著马林剑锋所指,疯狂地奔袭而来…… 十五分钟后。 战斗结束了。 整个过程比较轻鬆。 大部分时间是在等食尸鬼出现,交战的时间並不多,基本都是一下的事,而这群食尸鬼,由於失去妖鬼指挥,完全没有配合可言,都是逐个出现的。 全程杀死12只食尸鬼,加上一开始的,共计15只,足够收集脑脊液了,还有1只松鼠和两只小鸟,这部分不在计划內,属於是阿兰有些过於警惕,真是树丛中有点动静,直接就一箭过去,先射再分辨具体是什么。 从他射鸟的精准度来看,確实是位很优秀的猎手。 “好了,这回是真的可以收工了。” 马林活动一下因为连续劈砍有些酸的胳膊。 有些惊奇的是,银鱈鱼上竟然一点血跡都没沾,毫无疑问,是那一流剑油的作用,这也太一流了。 “我去捡食尸鬼头,处理掉巢穴,你把箭回收,然后咱们回营地。” 他快速分配好接下来的行动。 天已经黑了,他们得快点回去。 阿兰和马林的动作都很麻利,不到十分钟,便把该收集的都弄好。 处理巢穴用的是炼金炸弹,直径十几厘米,薄铁壳,长引线,很不稳定,因为引线持续接触炼金药剂,燃烧速度很隨机,所以只能儘可能做长,点著了赶紧跑。 一枚价值好几银幣,在营地领取时要先交押金,带回去个妖鬼头再把押金退回来。 必须要处理巢穴则是因为空巢穴还会吸引食尸鬼聚集,很奇怪的特性,也不知道一座烂泥巴巢怎么吸引它们了。 隨著“砰”一声巨响,在色彩斑斕的火星覆盖下,烂泥巢被彻底炸碎。 马林与阿兰不再耽搁,立刻向营地走去。 夜晚中营地的位置十分显眼,在山坡上,火把通明,像是座灯塔,距离很远也能看到。 火焰对付大多数魔物都很有效,哪怕不能造成严重伤害,也能让它们不想靠近。 马林点亮法杖,走在前面,阿兰紧隨其后,向著营地行进。 妖鬼巢穴所在树林的位置,相对营地也不算很远,大概两三公里。 让小驴和萝卜跑起来的话,十几分钟就到。 可在夜里,能见度太低,只能慢些走。 夜幕下的战场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尸体腐败排出气体的嘶嘶声,和已经有些液化发出的浑浊咕嘰声响。 马林自认为不是个胆小的人。 但现在的氛围属实诡异。 这让他有些不安。 担心会有什么在暗处发起袭击,还是慢了,他本来计划在天完全黑下来前返回。 就在这时,阿兰突然开口说道:“马林,那边有动静。” “什么?” 马林顺阿兰所指方向看去,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有多远?” 他追问道。 “大概有……一百尺左右。” 一百尺?这边的尺是多长来著,一百是……四五十米。 马林脑中飞速进行著换算。 同时有些惊讶。 他知道精灵在黑暗环境下视力要比人类好一些,但是能看到这么远吗? 阿兰继续描述情况,“是几个人,几个人在逃跑,那是……那是我们傍晚时遇到的小队!他们在逃离什么。” 追他们的不是食尸鬼。 马林立刻做出判断。 那只小队水平虽然差,但六个人一起,不至於被食尸鬼追得逃窜。 委託说的没错,这里除了食尸鬼还有其他魔物存在,比食尸鬼更强的魔物。 不要在缺少情报的情况下与魔物战斗。 这是马林冒险的首要原则。 他立刻將法杖熄灭,並压低声音对阿兰说:“下马,趴下,让马也趴下。” 马林不確定他们有没有被发现,在黑夜中找光源可要比光源下看黑夜容易得多。 熄灭法杖后,马林的视线里只剩一片漆黑,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现在只能听阿兰描述情况。 “出现了!” 儘管阿兰声音也努力压低,可急促的语气还是能听出他很惊讶。 “能看清大概形象吗?” “从地里钻出来的,很高,就像是,由石头组成的一样。” “土元素?” 马林立刻想到符合这些条件的魔物。 能够在大地中自由移动,由石头组成,魔法与元素塑造的特殊生命形式。 可是土元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正常来说这应该是出现在地下城里的魔物,却在这里袭击人。 马林没有阅读过专门介绍元素生物的专门书籍,只在魔物通识图鑑中看到过。 那上面记载元素生物几乎不会主动攻击,甚至先被攻击了都很少还手,难道被人控制了?元素生物由於其特性缘故,更容易被魔法操控。 但有实力控制土元素的施法者,袭击一队不入流的冒险者,这更荒谬了。 马林一时想不通缘由。 “啊!” 远处惨叫声传来,听上去痛苦绝望,迴荡在夜幕下的战场上。 紧接著,悽厉的喊叫一声又一声,在看不到的几十米外,土元素轻鬆碾过脆弱的生命。 “我们……” “我们没办法。” 没等阿兰说完,马林就提前打断。 他能想到阿兰要说什么。 可是土元素,挑战难度最低是5,平均是7,哪怕当下的土元素是最弱那一档,在黑夜环境,缺少准备的情况下他们也罕有胜算。 “帮助別人没错,但前提一定是具备足够的能力。” 马林严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