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铸三国:逆风局才有意思》 《隆中对》的得失 刘备投奔刘表后,刘表待以上宾之礼,增其兵力,使屯新野,屏护荆州北境,一如此前之接纳张绣。其间,“荆州豪杰归先主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阴御之”(1)。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北征乌桓,刘备建议刘表趁曹操远出之机进袭许昌,刘表不能用。在荆州,刘备度过了他一生中相对平静却最无所作为的几年。《九州春秋》的作者司马彪曾著墨描绘过刘备坐看“日月若驰,老將至矣,而功业不建”的英雄悲怀。他確实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出路究竟在何方。 在荆州风云將起的前夕,刘备遇上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政治助手。这个人躬耕陇亩,读书养气。他读书“独观其大略”,静看天下风云;每晨昏从容,常抱膝吟啸。这个人自负雄才,“每自比於管仲、乐毅”,但只有他的好朋友崔州平和徐庶相信他確实有治国平天下的才能。 经由徐庶的推荐,刘备三顾茅庐,留下一段风云际会君臣契合的千古佳话,也留下一篇在后世广为人知的对策。(2) 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於天下,而智术短浅,遂用猖蹶,至於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將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並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於袁绍,则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眾,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爭锋。孙权据有江东,已歷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將军,將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於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內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將將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將军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壶浆以迎將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隆中对》堪称后世最广为人知的对策;也是在后世引发討论最多的对策。不管《隆中对》里的构想是否作为持之以恆的指导方针,后世习惯於拿《隆中对》的內容与蜀汉的歷史相比照,掂量其间的得失。在比照中,有两点尤显突出。一是对策中的內容部分地被后来的歷史所应验,显示了“惊人的预见性”;二是对策中所提出的復兴汉室的目標最终未能实现。诸葛亮为这一事业鞠躬尽瘁,最终遗恨渭滨,令人扼腕嘆息。 宋代大儒朱熹“尝欲写出萧何韩信初见高祖时一段,邓禹初见光武时一段,武侯初见先主时一段,將这数段语及王朴平边策编为一卷”(3),让学生研討歷史的兴亡与得失。“武侯初见先主”而有《隆中对》。《隆中对》却是上述诸对策中唯一最终目標没有实现的对策。《隆中对》得失研討的价值却超过其他对策。唯其阶段性目標曾一度实现,其间必然有得;亦唯最终目標未能完成,其间必然有失。至於得失之间如何斟酌,正如同面对歷史本身,令人充满困惑又充满魅力。正因为如此,关於《隆中对》得失的研討,对於战略思维的启迪大有裨益。 本章仅就这个文本所表达的思想內容的得失,做一检討;无可迴避地,对评价《隆中对》得失的主要观点的得失,做一评述。(4) 千古以来,对《隆中对》的评价可谓褒贬不一。褒之者赞之为高明的战策,贬之者则谓之有“內在的缺陷”。褒奖《隆中对》的人,主要是看到诸葛亮在对策时准確地预言了未来的趋势。虽然诸葛亮是在时隔整整二十年后的《出师表》中才提到“今天下三分”,而在隆中对策时只字未提“三分”之类的字眼,但在对策中,诸葛亮分析了北方的曹操集团,断言“此诚不可与爭锋”;分析了江东的孙权集团,指出“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剩下的就是刘备集团应该去爭取实现的“跨有荆益”。这样,在汉末的政治地图上,三足鼎立的態势似已隱然成形。此后的局势也基本上是朝著这个图景演进。因此,后世以诸葛亮的这段分析称誉他对当时天下大势有著清醒的认识,对形势的判断符合实际情况,这种称誉尚属允当。 至若有论者见后来三国鼎立,而讚誉诸葛亮未出隆中即已预见天下三分,似乎后来三个政权的鼎立,早在诸葛亮的预见之中,这却是不当的称誉。三国鼎立只是復兴汉室的事业未能完成而留下的一个结果,而不是隆中对策时的目標。这涉及严肃的政治名分问题。即使是在二十年后,诸葛亮在《出师表》中提到“今天下三分”,下文说到蜀汉政权的现状时,也是说“益州疲弊”,称“益州”而不是称“汉”,更不是称“蜀汉”。诸葛亮这样表述是將蜀汉政权当前的统治区域置於大汉帝国天下十三州的完整框架之中。这意味著,蜀汉的统治虽仅及益州一州,天下尚未一统,但这只是一种临时状態。那么,诸葛亮所说的“今天下三分”,只是对当时三种政治势力分据天下这样一种政治现状的描述,而不是指三个政权並立。三国鼎立是一种歷史表述,“天下三分”则是一种政治表述;一如“蜀汉”是一种歷史表述,“汉”才是那个政权的称號。从政治上讲,二者不能相混。(5)诸葛亮上《出师表》是在建兴五年(227年),其时,诸葛亮並不面临政治名分上的困扰。蜀汉以“汉贼不两立”之故,对曹魏当然不承认,孙权当时还没有称帝。因此,並不存在三个政权並立的问题。蜀汉面临政治名分上的尷尬,是在孙权称帝之后。孙权称帝,“以並尊二帝来告”,並以共订盟约来巩固联盟。孙刘双方为“求掎角之援”,都需要这个联盟;但孙权还企望以蜀汉对他帝位的承认来增强其合法性。蜀汉內部为此曾有过爭议。诸葛亮也认为孙权称帝確属“僭逆”,但出於“应权通变”,对孙权“略其衅情”,最后裁示,“权僭之罪,未宜明也”(6)。这意味著,他对孙权称帝实际上不承认,但为了维持联盟而不公开否认。因此,若以后来三国鼎立的既成事实,而回溯到诸葛亮在隆中对策时的形势分析,以此来讚誉诸葛亮的先见之明,可以说是完全曲解了诸葛亮的政治抱负。 如果说褒奖《隆中对》的人主要是看到了刘备集团前半截的歷史,那么,批评《隆中对》的人则主要是看到了刘备集团后半截的歷史。 《三国志 昭烈皇帝本纪》 建安十三年,曹公南征……帝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將其眾去。过襄阳,荆州人多归帝,此到当阳,眾十余万,輜重数千两,日行十余里,別遣关羽乘船数百艘,使会江陵。或谓帝曰:“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眾,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帝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渡江军民中,有一童乃襄阳守门李姓小吏之子,於渡江时不甚落水,其妻崔氏大声疾呼,会有关平者,救之而上,安置於江陵城。 建安二十年,中原各处大疫,波及荆州之地,李姓小吏病逝,临终前提醒其子:“李家上下受玄德公大恩,汝若有才,可尽忠;若无才,可尽孝。不可投於他地。”其子诺之,於江陵城外躬耕度日。 关羽的傲气从何而来? 作者:知乎用户cvmkkd 来源:知乎 关羽的傲气是整个时代赋予的。 谈及关羽的性格,就不得不先提汉末时期特有的一种文化潮流:清议。 所谓清议,就是点评、臧否他人的社会现象。举个非常不恰当、但又比较形象的例子,大家可以把“清议”理解为现代的选秀节目。 歷代都有点评他人的文化风气,但在东汉魏晋则十分突出,甚至影响了当时的社会结构。 汉朝尚未出现科举制,选拔人才主要依靠以“举孝廉”为代表的察举制:不考试,而是根据选拔者主观的儒者价值评价,以才华、道德,乃至风评、当地名望、家室,甚至是气质、相貌等標准,来评定被选拔者是否可以有资格被朝廷所用。 加之汉朝的意识形態偏向迷信,以董仲舒为代表偏向的汉儒思想为主,泛神秘主义的讖纬学大行其道,讲究“天人感应”:人的道德能和自然產生互动,善恶皆会引起天地的反馈。 人的道德有亏,会招来疾病;国君的道德有亏,会找来瘟疫、饥荒。 在《三国演义》的开头,就是一段蔡邕利用天下频繁兴起的灾异现象,劝諫汉灵帝不要再宠幸佞宦的故事。这个剧情在歷史上真实发生过,可见东汉时期的世人,包括皇帝在內,都將“宦官弄权”和“灾异现象”构成因果关係,並且都都认为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道德成了人的立身之本,比性命更重要。 所以不管是社会层面的规则使然,亦或者是精神世界的追求,或是对未知神秘力量的敬畏。 都造成了汉朝时期的人,极其重视个人的形象、德行、名声。 王莽便是凭藉近乎於圣人的道德修养以及个人形象营销,才得以篡权称帝。 这种三代以下绝无仅有的政治奇蹟,就依託於当时那种格外重视道德风评的特殊时代之中。 而这种文化潮流,发展到了东汉末年,就演变为了所谓的“清议”,已经开始有些畸形,於是便出现了各种在现代人眼里十分出格的道德表演和行为作秀(当然,有些是发自真心)。 二十四孝中,有大半的事跡,都发生在东汉、三国、晋时期,其中便有“郭巨埋儿”这种离奇事情。足以体现察举制时代下的社会风气。 夏侯渊饿死儿子,养活侄女。(魏略曰:时兗、豫大乱,渊以飢乏,弃其幼子,而活亡弟孤女。) 这种感天动地又令现代人困惑的行为,在当时並不鲜见。 两晋时期的邓攸,在逃难中,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他捨弃了儿子,保全了侄子。(邓攸始避难,於道中弃己子,全弟子。) 这种对道德的追求,近乎深入东汉人的骨髓。 有道德被尊崇、被礼遇,这是东汉的普世价值。 甚至连法外之徒也认可这套价值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汉末有个叫姜肱,与弟弟外出,被强盗捉住,两兄弟爭抢著送死保全对方,感动了强盗。(肱尝与季江謁郡,夜於道遇盗,欲杀之。肱兄弟更相爭死,贼遂两释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它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后乃就精庐,求见征君。肱与相见,皆叩头谢罪,而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 同时期的荀巨伯,为了保护病重的朋友,自愿代他送死,也感动了盗贼。(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男子,而敢独止?”巨伯曰:“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寧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遂班军而还,一郡並获全。) 在如此环境下,刘备凭藉个人极好的形象,能感动刺客,就並不为怪了。(郡民刘平素轻先主,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客不忍刺,语之而去。) 既然社会风气注重个人风评,也诞生了许多知名的人物评论家。 这些人物评论家,一句话便能左右一个人的前途。比如说点评曹操“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许邵。 正是许邵的点评,使得曹操名声鹊起。(玄谓太祖曰:“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將。”太祖乃造子將,子將纳焉,由是知名。) 当然,评论家一句恶语,也足以毁掉一个人: 东汉时期,一个叫做陈纪的官员丧父,他悲痛到身体虚弱,神志不清,娘亲可怜他,在他睡著时,往他身上披了锦被。 碰巧被弔唁的郭林宗撞见,郭林宗误会了,认为“你爹都死了,你还有心情盖锦被?”,斥陈纪不孝。 使得陈纪声名狼藉,无人愿意前往他家弔唁其父。 (陈元方遭父丧,哭泣哀慟,躯体骨立。其母愍之,窃以锦被蒙上。郭林宗吊而见之,谓曰:“卿海內之俊才,四方是则,如何当丧,锦被蒙上?孔子曰:『衣夫锦也,食夫稻也,於汝安乎?』《论语》曰:“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於汝安乎?夫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汝安,则为之。』”吾不取也!”奋衣而去。自后宾客绝百所日。) 一言举人,一言废人。 在这种风气下,为了博取良好的风评,或者展现自己对道德的追求超越俗人。所以时人往往做出各种夸张或者超然的举动,来彰显自己的个性和品质,诸如: 管寧割席断交。(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寧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寧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嵇康刑场弹广陵。(嵇中散临刑东市,神色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 关羽刮骨疗伤。(时羽適请诸將饮食相对,臂血流离,盈於盘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 夏侯玄被雷劈了,衣服都焦烂,照样没事人一样淡定看书。(夏侯太初尝倚柱作书,时大雨,霹雳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 用俗一点的话就是:一个比一个能装,各个逼格满满,並且是用生命去装逼。 所谓魏晋风度,便是在此基础上诞生的。 有人將三国时代远超其他乱世的知名度,归功於罗贯中的三国演义。 但忽略了在这种社会风气的影响之下,汉末英雄辈出,是一件很合理的情况。 而不光是文化、士族阶层重视个人风评和评价他人。 这种注重个人品行名声的社会风气,渗透进了东汉时期的社会各个方面,连武將也被影响,很注重个人形象的塑造。 更何况,这对他们而言,足够威武的个人形象,有著很实用的好处——震慑敌人,提升士气,甚至能改变战场上的局面,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所以我们能看到。 在合肥一战,张辽带领八百人,硬冲吴军十万时,他做了一个貌似很奇怪的事情——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我乃张文远!”(平旦,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阵,杀数十人,斩二將,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 很显然,张辽深信,他的名號,能够恐嚇到敌人,所以將其当作为一种武器。 而效果很不错,得知张辽本人衝到近处,果然孙权惧怕了,军阵跟著混乱。(权大惊,眾不知所为,走登高冢,以长戟自守。) 武將为了给自己塑造个人形象,还会给自己打標籤,创造一些显著特徵。 典型代表就是甘寧的铃鐺,效果很明显,一听到铃鐺声,所有人都知道是甘寧来了。(群聚相隨,挟持弓弩,负毦带铃,民闻铃声,即知是寧。) 而武將中的佼佼者,个人威名高到一定程度,便被称之为“万人敌”。比如关羽、张飞。 这里需要提一嘴,“万人敌”並非是关张二人自我营销。 而是来自敌方曹魏阵营的评价。(飞雄壮威猛,亚於关羽,魏谋臣程昱等咸称羽、飞万人之敌也。) 张飞当阳桥喝退曹兵,便是“万人敌”的名號,在战场上的真实应用。(飞据水断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德也,可来共决死!”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 而为了维护和塑造自身的威名,武將往往会选择夸耀自己的胆魄和个人勇武。 刚突出重围的张辽,又冒著生命危险反身杀回敌阵,救自己的士卒。(辽左右麾围,直前急击,围开,辽將麾下数十人得出,余眾號呼曰:“將军弃我乎!”辽復还突围,拔出余眾。) 曹仁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余眾未尽出,仁復直还突之,拔出金兵,亡其数人,贼眾乃退。) 甚至连孙权,也有亲自射杀老虎的彰显自身驍勇行为。(权將如吴,亲乘马射虎於庱亭。) 而这种夸耀武將个人勇武的作风,也让关羽从中获益,完成了千古创举。 於是我们在史书中,见证了奇蹟般的一幕: 关羽万军之中,取顏良首级。(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於万眾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將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 顏良显然也是出於夸耀自身勇武的考虑,所以位於军队靠前的位置,一人当先,为关羽斩首行动创造了条件。 他还可能有类似於甘寧给自己打標籤的做法,自己的麾盖做得很夸张显眼,方便了关羽锁定目標。在三国演义里,罗贯中还特地炮製了“顏良绣袍金甲太引人注目”的文学渲染。 而之所以关羽能“斩其首还,绍诸將莫能当者”。 也是因为强调武將个人威名的风气,此刻產生了反噬。主將被斩,士气崩盘,溃不成军,根本无法阻拦关羽返回。 值得一提的是。 在面对关羽衝击时,顏良並未逃避,而是选择了硬碰硬。 否则顏良若学孙权那样,走登高冢,以长戟自守,未必不能保全性命。 但这样做,他所塑造的个人威名,必將破產,带领军队的能力將大打折扣。 他不是夏侯惇,又没曹操这么一个亲戚。 所以他不能逃。 就算有曹操当亲戚,夏侯惇被绑架后(遣將偽降,共执持惇,责以宝货,惇军中震恐。),又因为打仗瞎了一只眼睛(惇从征吕布,为流矢所中,伤左目。),个人勇武的名声有损,便失去了士兵对他的敬畏和服从,连士兵给他起外號,也只能无能狂怒摔镜子(时夏侯渊与惇俱为將军,军中號惇为盲夏侯。惇恶之,每照镜恚怒,輒扑镜於地。),所以也基本告別了独自带兵的机会,转战內政领域,抗灾救险一把好手(时大旱,蝗虫起,惇乃断太寿水作陂,身自负土,率將士劝种稻,民赖其利。) 一个以早年“烈气”著称的武人(年十四,就师学,人有辱其师者,惇杀之,由是以烈气闻。),活生生地成了汉末版的cctv7,止戈为犁了属於是。 当然,为了这种崇尚个人勇武威名的社会风气付出代价的,並不止顏良。 还有孙策。 孙策死的很蹊蹺。 他外出游猎,一人脱离队伍,独骑向前,碰到三个鬼鬼祟祟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撤离,呼唤身后跟隨的属下,而是朝对方射了一箭,直接一人开团了。(猎日,卒有三人即贡客也。策问:“尔等何人?”答云:“是韩当兵,在此射鹿耳。”策曰:“当兵吾皆识之,未尝见汝等。”因射一人,应弦而倒。) 你说孙策迟钝,不知道自己身处江东举目皆敌的危险处境吧?(策新並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可他第一时间就看出许贡门客不对劲,直接攻击。 你说孙策机警,对危险情况反应及时吧?他却明知道属下在身后不远处跟隨,偏偏选择了不退反战一打三,最终毁容身死。(余二人怖急,便举弓射策,中颊。后骑寻至,皆刺杀之。) 这种矛盾,正是因为孙策需要以个人勇武的威名(傅子评孙策:勇盖天下)、(许贡评孙策:孙策驍雄,与项籍相似),来震慑新並未服、暗潮汹涌的江东。单人游猎,也是维护自身形象的举措。 外出游猎而被侍从重重包围,是露怯之態。 郭嘉仿佛穿越一般,预言了孙策的死因。(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眾,无异於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於匹夫之手。) 其实是看穿了孙策所面临的窘境,步步杀机而又必须以身犯险。孙策很清楚自己统治江东依靠的资本是什么——自身堪比西楚霸王的驍勇形象。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是汉末对边地游侠的道德要求,对於武將更是如此。 由此可见,东汉人对个人风评的重视,有多么刻骨。 轻生重义重名,是东汉人的常態。 现在把话题回归到“关羽的傲气从何而来?”。 根据以上的讲述,我们可以很清晰地得出答案。 1、论道德,关羽在忠义上无愧,使得在极度崇尚道德且迷信的东汉末年,有著天然的优越感,让他有底气“骄於士大夫”。毕竟连上天都尊重忠义之人。 2、论察举制下特有的行为艺术。关羽固然有出格的傲慢举动,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比起那帮行为举止有点疯疯癲癲的魏晋士人,起码算是个正常人。 3、论形象,东汉特殊的“清议”文化中,对自身ip的重视和塑造。上文提到的孙策,並非被刺杀而死,而是因为毁容被活生生气死的(《吴歷》曰:策既被创,医言可治,当好自將护,百日勿动。策引镜自照,谓左右曰:“面如此,尚可復建功立事乎?”椎几大奋,创皆分裂,其夜卒。),孙策被三个匹夫伤了脸,不论是外表和还是勇武的“內表”都被折损,他已无顏面天下人。可见东汉人多么在乎自身形象。 4、论名声,为了维护自身“万人敌”的威名,以此保持军队战力以及民间的號召力。(梁、郟、陆浑群盗或遥受羽印號,为之支党,羽威震华夏。) 5、关羽自己也喜好名声,不肯居人於下。(亮知羽护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並驱爭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羽省书大悦,以示宾客。) 一、试读 风闻 这些日子,江陵城中起了一些谣言。 大部分的谣言都是和將军之子,將军府的关都尉有些勾连。先是说关都尉接了一个陌生人回城,看著穿衣打扮似乎还是中原来的,一拷问,问清楚是北边的反贼探子,从樊城偷摸溜出来,意图在江陵城外的水军营地纵火,恰巧洑水的时候就被抓住了,人赃俱获,抵赖不得。关都尉十分生气,这就马上抓回来,问清楚別的底细,就要军法从事斩了狗头。 “此言大错!”江陵街头转角处的某一个糜粥摊子上,一位山羊鬍老者摆摆手,忙把这个谣言先否了,“那里是探子,非也,非也!是许都来的信使!” 仲夏的江陵城內分外热闹,年岁不错,虽然今年稍微有些大水,但没有到灾害的程度,江陵城就在长江边上,左近的田地浇灌不成问题,只是听说北边樊城郡一带就有些灾害了,大水漫灌,逃了一些人来南边这。 今年收成不错,纳了粮,各家各人都有了些富余,加上江陵城原本就是水陆聚集的大城,商贾来往频繁,到了夏粮丰收的时候,无论是益州还是扬州,或者是淮水地界的商人们,总是会来此处经商运送货物,如此一来江陵就更加熙熙攘攘了。这会子街上铺子聚起了这些人,倒是也不算稀罕。 “什么信使?”摊子四周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三五人围在粥摊站著低头喝糜子粥,听到这老者说的很是坚决,绝非是道听途说的语气,於是纷纷围了上来,都想著听一听秘闻,“许都不就是曹丞相那里?是曹丞相派人来了?” “什么曹丞相,曹贼罢了!”老者冷哼一声,“把持天子,倒行逆施,也配称之为丞相吗!”他说的话倒是有些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语气不算好听。 “是,”提出疑问的人也不以为忤,笑问道,“那曹贼怎么派人来了?” 也有人心里暗暗思索,听闻昔日许都的曹丞相和江陵城的大將军乃是旧相识,昔日就是关係极好,若是这会子来了信,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还有更甚者,说是曹丞相昔日在赤壁大火兵败后,在华容道被大將军堵住,原本是脱身不了的,还是大將军念及旧情,这才放了曹丞相北归,就算是有信使来,倒也不算什么罢? “不是曹贼,是旁人!”那老者对著眾人抓不住重点的追问还有些不满,摇摇头,“许都又不是只有曹贼!还有天子呢!” “天子?”眾人面面相覷,论起这荆州地面上的人来,东边的吴侯,北边的曹贼,昔日益州的刘牧守,还有什么更远些的凉州马將军,都是听说过的,倒是这天子……大家都知道这么一位天子,当然,咱们这大汉朝,自然是有天子的,只是这天子是何许人,脾气秉性如何,对著荆州如何发號施令,眾人好像並不是很是清楚。 “天子怎么会来给將军信使呢?老丈你可清楚?” “这一节老夫就不知了,”那山羊鬍老者倒是也实诚,“只是我想著天子受曹贼逼迫,必然是派人来宣召勤王的!咱们將军最是忠心耿耿,肯定说要北上討伐曹贼!” 眾人轰然,这勤王的话,只怕又要打仗了,荆州可是没消停几天,这就又要打仗了?“错了,错了!”一个身材矮胖的人挤了围观的人群进来,朝著那老者摆摆手,“老丈此言谬也!” 大汉风俗,对著长者素来尊敬,若是在太平年景,官府还会给在重阳节给长者献酒,祝愿长寿。山羊鬍老者素日来受人优待,极少有人如此直接否认自己之言,听下就顿时不悦,脸色一沉,“老夫如何不对?” “此人绝非是什么信使,无非是一个船商罢了!”那矮胖身材的中年男子手上还拿著筷子,“我在码头那儿帮衬著搬运货,我如何不知道?前些日子刚好有人报官,说是江面上出现了船匪,好像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锦帆贼!抢了好些船,这船商的船就是被锦帆贼给抢了,又被扔到了江里面,恰好给关关都尉给救了!” “船商哭诉求著將军府做主,眼下算是报官了,关都尉知道这个事儿,也是气急了,这些日子准备著调兵遣將,要在江面上搜人呢!” 锦帆贼说的就是甘寧。他在巴郡之中,轻侠杀人,藏舍亡命,大有名声。他一出一入,威风炫赫。步行则陈列车骑,水行则连接轻舟。侍从之人,披服锦绣,走到哪里,哪里光彩斐然。停留时,常用锦绣维繫舟船,离开时,又要割断拋弃,以显示其富有奢侈。 这也算是横贯在长江上的知名人物,这个人若是出现,也必然是让人震惊的,大傢伙有些瞠目结舌,畏惧於甘寧之煞气。可此时,旁有人悄悄嘀咕:“锦帆贼不是好些年就死了吗……”同伴肘击了一番,却也不再言语,只是再侧耳听著。 “此言不准!”山羊鬍老者有些生气了,“江陵城天下太平!哪里来的锦帆贼!” “不对,不对,”中年胖子手上的筷子边扒拉著糜子粥,还趁机挥舞一番,“咱们江陵城自然是天下太平,只是別处可就不太平了!” “在下怎么听到的,怎么和诸位不一样?”又来了一位青年,腰间佩剑,手里头还拿著一本书,他朝著眾人瀟洒作揖,说道:“那人绝非什么信使,也不是船商,只是一个疯子罢了!” “疯子?”胖子和老者异口同声问道,“不对,不对!你错了!” “非也,非也!”佩剑青年笑道,“关都尉把那个人带入江陵城的时候,在下恰好就在城门口,亲眼见到那个人披头散髮,大喊大叫,神色癲狂,好几个將士都按不住他,嘴里胡说八道!” 这一下子来了目击之人,说的又是亲眼所见,眾人一下子就又来了兴趣,“这位先生请了!”又有人朝著佩剑青年拱手,“却不知道嘴里头说的是什么?” “既然是疯子,自然是眾人都听不懂的,”佩剑青年描述道,“狂呼乱讲,所言不成句子,甚至音调也是不对,宛如山鬼之声,好像说什么『非是我家、演戏』之类的话,非人言也,在下如何知道?” 既然是个疯子,大傢伙就没什么兴趣了,论起来,这年头虽然还算是安稳,可这江陵城之中眾人如何不知道外头別处闹的很乱的很,惨剧年年有,偶尔有一个疯子,倒是不算是什么新鲜事。 “关都尉是好心人,这样的疯子也带回来,”那胖子摇摇头,把陶碗里头的最后一口糜子粥喝完,又吧唧了几下嘴,嘆道,“若是我在路边看见,是必然不管的,如今这世道,”他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自己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眾人失去了兴趣,也有人谈起了水中溺亡之人不可救,若是救了的话,只怕是自己也会遭受灾殃。只是那山羊鬍老者还是不服,对著佩剑青年说道,“如此之人,恐怕还是可疑之人罢?不见得就是好人,以老夫之见,还是要查问清楚了!” “这却是不知了,”佩剑青年摇摇头,“却也不是什么坏人,好像是咱们城里头某一位府上的哥儿,只是不知道为何竟然是癲狂起来了——不知道在水里头遇到了什么……” “却不是旁人,”边上又有人说道,“好像是紫槐树下那李家的哥儿!他家老僕人去关都尉府上求见了!” “还是江陵城里头的人?”老者点点头,捻须说道,“既然是江陵人,想必是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人,错不了!” “只是发疯了,”中年胖子摇摇头,惋惜的说道,“怕是好不了了,疯癲之症,如何能救?只怕是华佗来了,也是不成的。” “凡事儿不可看的太过,”佩剑青年笑道,“若是能救回来,也是有福气的。” “这话没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事儿既然是查清楚了是何人,暗流涌动的谣言也就平息了,只是这事儿了了,那被关都尉救起的少年,疯病竟然是养了好些日子,先是不认得自家老僕,也不肯回家。 雍州地图 谭其驤先生的中国歷史地图三国卷,魏属雍州。 一、一梦 建安二十三年,仲夏,江陵城外,天气炎热,正是收稻子的季节。 傍晚的天气闷热中透著一丝凉爽,似乎预示著酷夏即將远离,晚风习习,浅黄色的天边有一些火烧云,这意味著夜里或明早可能会有雨,一只红褐色的飞蛾旋转飞过,伏在一片杂草的翠叶上,才抖动了两下触鬚,突然有一只手举了起来,嚇得飞蛾扑棱飞走了。 杂草丛中赫然躺著一位少年,双手枕头,还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草杆子,双眼微合,十多岁的样子,神態平和,悠然。 李家的大郎君,李承。 似乎是飞蛾带来的效应,李承眼皮微微抖动,伸了一个懒腰,睁开了眼睛,他把双手举了举,隨即从草丛中坐起了身子,转头四处看了看,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慢慢的凝聚起来,眼前这一幅汉末难得的秋收景象,就映入了李承的眼帘。 这一觉好像睡了千年。 从上一辈子的划船游玩被龙捲风吹入江中,到了这一辈子的在河边草丛小憩,似乎才过了一剎那。 李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草杆子,看向了更远处,迷离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他看到了几个佃户和帮閒正在李家的田里埋头苦干,他们挥动著镰刀,正在收割稻穀。 佃户们手边的金色稻浪不停地抖动著,汗水滴答落下,可眾人不顾擦拭,一心只是为了夏粮的收割。 今年的收成看著不错,佃户们很是高兴,趁著太阳还没有下山,忙把穀子给收起来,若是晚上下雨,可实在不成的——谷穗若是被雨水泡烂,今年的收成就要大打折扣。 手头上割稻的动作大家做的飞快,嘴巴上也没空閒著,心情好,自然机会是会有交谈的欲望,“说起来,我原本是不信的,”有人悄声说道,“没曾想主家的大郎,还真的懂这些种田的活计!” “嗨!谁说不是呢?”悄悄话虽然小声,但是这个话题大家很感兴趣,左近的几个人纷纷加入了交谈,“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就那些粪便、还有一些脏东西,倒在田里就能如此……” “是咯,是咯,之前咱们还不信,老薛头不是嘀咕吗?说糟践这上好的水田,『古往今来就没有这样种田的!』如今可是吃笑话了罢?” 眾佃户们边討论主家的蜚语流言,又忙著割稻,竟然不知道田埂上不知不觉出现了一道阴影,那阴影从腰带上取了一把小扇子出来,原本看上去还颇为从容淡定的样子。 只是听到了佃户们继续在说八卦,又说到了主家大郎去年冬天不小心落水,不知道是不是撞客,胡言乱语了好一阵子的这个时候,那个阴影显然不淡定了,小扇子舞的和风火轮一般。 佃户们耳边响起了几声做作的咳嗽声,大家从稻浪之中抬起头来,招呼声中带著一丝惊恐,“哎哟,是大郎!” 被主家撞破了自己碎嘴在说閒话,到底是有些尷尬,眾人心虚的不敢抬起头,只是低头割稻。只一个老者上前,抹了抹衣襟上的泥巴,对那阴影赔笑,“大郎放心,今个必然能收拾完了。” 言下之意就是囉嗦几句,不耽误工作进展,您作为主人家的,就不要计较了。 李承皮肤微黑,眼神明亮,不过身材还未完全长开,个子不高,穿著乾净整洁的粗麻布衣裳,脸上刚才的恼怒神色不见了,换成了懒洋洋的表情: “我看著大傢伙不忙,都有閒工夫碎嘴了,今个瞧著天色还早,不如把穀子收了,再把水给漫进来,预备著明天耕田罢!” 眾人忙叫苦起来,“大郎可是当官人家的好孩子,可不能这样叫吾等如此的辛苦!” “我们错了,错了!”有人轻轻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这嘴巴,真是该打!” 又有人不忿,在暗暗嘀咕,嘀咕声还不小,恰好能让李承听见,“今个才收了稻,晚上就放水,明天就耕田?这是要做什么!” 好歹还记住这尊卑之分,最后半句的“吃饱了撑著没事干”好歹是没说出来。 那少年哼哼几声,“瞧著真够空的,还有空絮叨我的事儿呢!吾可不是撞邪了,我那是遇仙了!” “是,是,是,”老汉又点头哈腰,只是这时候他也没空陪著少年继续閒话,能早点收了穀子就能早些回去歇息,他又低下头干活,“大郎说什么就是什么。” 眾人这会子一本正经起来,倒是让那少年有些没趣,他嘟囔了几句,“我说遇仙了,你们倒是都不信了!” 他就盘膝坐在了田埂上,也不在意脏不脏,靠在已经收拾好的稻穀堆上,懒洋洋的望著渐渐下沉的落日,“今个抓紧著,早些收了稻子,就放水进来,今个若是办好了,晚上每人多半碗麦饭!” 听到能加半碗麦饭,眾佃户大喜,这位主家郎君行事虽然胡闹,但实在是体恤人,动不动就给饭给好处。 他要放水就放得了,横竖折腾的是他自己个的田地,和咱们这些干活的人无关,只要听话就是。“大郎豪气!”有人忙著起身点头哈腰,“今天咱们几个若是干不完,就不回去了!” “你可別想得美,”少年郎笑骂道,“还要住在我家里不成!” “却也是成的,”又有人笑道,“就算是在大郎家院子里住一晚上,也比我家的狗窝要强一百倍!” 少年郎李承,是昔日江陵城守门官李姓小吏的儿子,自从前些年,父亲在大疫之中去世后,他就谨受父亲的遗愿,和母亲一起居家过日子。 父亲昔日在时,虽是微不足道的守门官,但好歹也是地方小官员,故此分配到了十几亩上好的水浇地,这些土地加上三五个有依附身份的佃户们,足够能养活李承一家老小。 只是如今的李承,却非当年老实听话没有主见的李承了,去年这位李承在江上乘船,在不小心落水被救起后性格大变,似乎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故此佃户们戏称李承是“撞邪”了。 但李承自己个是知道,自己的灵魂是去掉一千八百多年后的一个现代灵魂,从落水被救起之后,他就不再是原来的李承,融合了这个身躯的记忆,再加上了后世的记忆,交织成了一个, 他是一个新的李承。 二、来此 田边有些蚊子飞虫嗡嗡得飞来飞去,李承懒洋洋的挥著扇子赶走飞虫,望著天边的夕阳微微出神,自己作为一个三流大学的三流毕业生,穿越而来,除却自己之前学过的一些知识,和那些自己记住的一些似是而非的歷史,似乎別的金手指,一概没有。 不过起码记性不错,后世自己看过的书,学过的知识,认真回想回想,基本都还能记得住。 看来记性好也是一个金手指? 想到这里,李承无声无息的骂了一句,人家穿越都是带著系统或者金手指,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什么东西都没给,就给了自己一个好脑子?好像这个所谓的好脑子也只是记性好一些,后世所学的那些东西,还能在脑子里浮现,这个老天也太欺负人了! 这玩意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啊,真鬱闷! 关键是李承也不是博学多才之人啊……除却知道一些三国的歷史,自己又是农业局事业岗位的一个小干部,平时接触其余的杂学,委实不多啊,想要卖弄知识做一个博学大儒,来在这个时代走向人生巔峰,也不可能了。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是到了这里,就安心过日子吧,虽然从去年冬日落水穿越而来,李承在这个时代已经生活大半年了,但自己出神发呆的时候,总还是想著这一切,宛如梦幻一般。 特別是自己刚来的时候,简直是以为遇到了诈骗集团,又惊又怒又疯狂大叫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也是搞笑,难怪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撞客了。 无论你是不是喜欢,时代就是在这里。 就好像诸葛亮的出师表里头说的那样,“苟全性命於乱世”。现在,李承觉得,能在这乱世之中好好活下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儿。 而作为一个三国铁桿粉丝,特別是作为蜀汉粉和诸葛粉的铁桿中的铁桿,在起初的恍惚之后,李承的確是感受到了一阵狂喜,能够穿越而来,又是能在刘备军团的势力下居住生活,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大喜事啊!能遇到那么多的知名人物,和他们一起把酒言欢,再装一装逼,更是人生乐事了! 但是一想到了现在自己住的地方,李承不免又有些沮丧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建安二十三年!明年荆州就和刘备再无半点关係了! 现在是什么地方?江陵城! 这个地方自从关羽北伐水淹七军之后,刘备势力再也没有摸到了这座大城,被阻拦在了白帝城之西,永生永世和荆州只能是长別,而蜀汉的荆州人士只能异地漂泊,或在巴中,或在锦官城,躋身东盼,而终身不能回到魂牵梦縈的故乡。 李承原本能穿越千年,类似粉丝见面会的狂喜,一下子就被扑了一桶冷水,李承在种田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读书的时候,不免要想到,自己將来怎么办? 偷偷带著家人一起逃到益州去?再用不了多久,此地就再也不是安乐乡了。 作为铁桿的蜀汉粉,绝非只是喜欢这一个理由而已,熟知歷史的人都知道,曹魏那是阀门统治,九品中正制的地方,別说是李承是小门小户出身,就算是颇有些身份地位,到了北边,別沦落成屯田的军户,日日劳作于田地之间,就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如今的曹丞相已经十分残酷,而等到曹丕即位之后,为了曹魏根基的稳定,又大幅度的向豪门世家让权,將臣下百姓的管辖权,大度的让给了豪门,在曹魏的豪门世家过的很舒服很刺激,但普通人的日子是非常惨的,这一点就连自己的母亲也偶有提起,“千里无鸡鸣”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是一段血淋淋的歷史。 而东吴,拋却背信弃义毫无政治信用这一点来说,也绝非安乐乡,要说对著老百姓好也就罢了,可实际歷史上的江东,以孙权为代表的淮泗军团南下统治江东之后,一直和江东的世家不断的苟合、爭斗、妥协,最后达成了两大势力共同统治江东的现实,政治斗爭从未停止过,而每次的斗爭,自然是都要流血的,死的不仅仅是朱门豪族,更是那些依附在豪族身边的普通老百姓。 李承很怕死,人总有一死,这不假的,但他可不想一朝起来,无缘无故就被人弄死,还死的憋屈。 而江东的地盘里,除却两大势力,绝对没有任何其余势力的人存在的机会了,別说是李承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就算是荆楚大族,在江东政治版图中,也是低三下四的存在。 而且东吴各大世家、將领等都拥有自己的私兵,这些人才是东吴军备的主干力量,李承如果去了东吴——在明年这是一件必然发生的事儿,运气好,能当一个能说会写的书吏;运气不好,大概率就成为了私人兵队的某一个耗材罢了。或者死在征討山越的路上,或者死在围攻合肥城的墙下,成为孤魂野鬼。 而在蜀汉这边,只需要好生种田,別惹事別乱造反,日子还是过得舒服的,这一点不仅仅是李承来自於后世的记忆,更在於全家的选择,父亲李鸿能够携带妻女一起南下,也是看中了刘备的仁德之名,能行仁义之事。现在的刘备势力治理地方的策略和前汉刚刚开始的时候差不多,与民休息,崇尚无为之道,一切政务都以简便为上,不折腾地方老百姓。 母亲崔氏也验证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这些年官府的田税虽然重了些,可官吏们极少扰民,只要好生种庄稼,日子还从容。” 从容!老百姓们是多么的艰难和多么的容易满足。 如果用简单的话来说,曹魏是豪门世家的曹魏,东吴是两大势力集团媾和的东吴,而只有蜀汉,这里才会是一些小人物有出头机会的蜀汉! 原本的李家中不事生產者甚多,尤其以李承为最,他本来是一个懦弱普通的人,读书不成,而且也不怎么勤劳,父亲也是看得出来自己儿子的资质,“汝若有才,可尽忠;若无才,可尽孝,”更希望还是李承能做到后半句。 但似乎李承还颇为不服气,昔日在家不事生產,更多的是想读书进取。不过现在的“李承”么,更讲究实际性一些,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还要读书学习做什么,先养活自己吧。这一次收稻子了之后,若是能丰收,全家不至於再为了温饱而头疼烦恼,自己再想想別的出路,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里头都不能搞定,怎么治国平天下? 他正在发呆,佃户们又开始窃窃私语了,“大郎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发呆,是不是撞客了——哦哦,遇仙了的人,都是这样子的?” 天气很好,看著夕阳,听著佃户们的细碎话语,李承懒洋洋的想道:这个时代之中,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收穫稻穀,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整个大汉帝国不是很太平,但是荆州目前好像有了一口喘气的机会,就如现在这平静的秋收场景,实在是不稳定的少见之景。 建安二十三年,荆州刚刚安定下来。南北大战的战火硝烟刚刚消失,曹公从赤壁大火之中仓皇逃离北上,心里有许多的不甘,但也只能暂且忍耐。 东吴和玄德公的势力在几次试探之后,沿著湘水宣誓盟约,將荆州一分为二,目前正在暂时的东西对峙稳定之中。荆州现在的场景,一如三足鼎立的微缩。 连绵十几年的动盪和战火,將荆州这里撕扯著支离破碎,这几年才刚刚有一些癒合喘息的机会。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承能够安安稳稳的进行夏收,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李承的身躯还有之前的记忆,父亲带著一家人从新野南下,一路跟著玄德公的队伍奔波到了江陵城,餐风露宿、风雨兼程自不必说,还有那些瘴气蛇虫之扰,最可怕的还有曹军铁骑的无情追赶围杀,能够这样一路下来,一家几口到了如今这还能团聚住在一块的地步,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对於现在的李承来说,其余的事情不用多想,先把温饱的事情解决了,让家人都能够衣食无忧,这就够。 如果有机会也要去江陵城看看,既然来了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若是和那些歷史长河上熠熠生辉的著名人物错过无缘相见,岂非是人生憾事? 想到了这里,李承又来了一些精神,他朝著眾人吆喝:“赶紧著別拖拉了!早些干完,早些歇息!” 李承想著要抓紧时间把稻穀收割了,预备著回去晒乾了,再称重確定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收成,但今日必然是没有时间亲自下场一起干活,因为路边又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很重要,需要李承亲自招待。 三、任务 来的人颤颤巍巍的,有些驼背,年岁看上去颇大,手里头还拿著一根粗壮的拐杖,三角眼到处偷瞥,眼光透漏出一丝精明,嘴里还刻意慢慢咳嗽著,似乎在示意李承:自己出现,你还不快著迎接。 李承原本是想著自己也加把劲再下地去帮著割稻,可这老者的到来,倒是让李承不能隨意的对待,他忙走到了老者前面,做了个揖,“梁老丈。” 梁老丈其实不算很老,根据李承原本的记忆,约是四十出头的样子,只是时人都辛苦劳累,故此长的就著急了些,飞鸟庄也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农人穷苦,原本寻常。 李承听说梁老丈也是昔日服劳役过的,大小也是个头目,如今又是当著庄子里的乡老,等閒怠慢不得。家中的大儿子听说也是在军中效力的,隱约好像还是个小头目。 那梁老丈的咳嗽声在见到李承行礼之后,奇蹟般一下子消失了,梁老丈语气泰然,声音洪亮,“李小郎君啊,你这是在做甚呢?” 这个梁老丈是飞鸟庄的乡老,地位不低,虽然知道明知故问,李承也只能老实回答:“收稻子。” 乡老是大汉王朝最基层的管理人员,他们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也不从国家领取俸禄,但的確是国家政权在基层的延伸,你可以把乡老看做是飞鸟庄的村长,而且这个村长一般的“乡老”在飞鸟庄是有说一不二的权柄,简直和土皇帝一般无二。 当然,有特权就会有例外。 现在最大的例外就在於李家,或者说,李承,不是很听这位“土皇帝”的命令。 梁老丈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远远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他那浑浊的眼神隨意这么一扫,就知道了李家的这十几亩田,今年这一次夏粮必然是大丰收,他有心拿捏李承,於是开口了。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表扬了一番,梁老丈点点头,“你们今年的收成不错,瞧著这穀子真是好看的很!” “是,”李承笑道,他家出身虽然对著普通农户来说还算不错,还带著好几户佃户过日子,多少算是底层之中的上层人家。 但县官不如现管,现在飞鸟庄的乡老可是梁老丈,人在屋檐下要知道低头,有抵抗不假,但是面上要过得去,外圆內方,这个道理李承是知道的,“还是梁老丈素日里关照的很。” 这个小子,倒是转性了,不像是以前憋不出半个屁……梁老丈摸了摸頷下的稀疏鬍子,慢条斯理的左右看看,我不说话,对著李承的奉承不搭腔。 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开口了:“我瞧著李小哥儿很是懂事,干农活也利索,如今丰收了,如何也要给庄里的人,表示一二,如何?” 適才李承和佃户帮閒们都还能谈笑说话,可梁老丈来了之后,佃户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有割稻的簌簌声和田间虫子的鸣叫声,人与人的差距,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李承初听时候有些不解,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表示表示,不就是哪个意思吗? “是!”他很是机灵,“吾早就预备下了一些自家织的布,晚上就给老丈送过去,万望不要嫌弃。” “嘿嘿,李小哥儿倒是聪明,只是这布如何比得上稻穀呢?”梁老丈狡黠一笑,说话渐渐阴阳怪气起来,他虽然没有怎么见过世面,但是也不会被这蝇头小利就迷失了心智,进而忘了自己的目的。 “晚间却是不必来了,哦,布是不必送了,小老儿家中妇道人家甚多,不差你家的几块布。”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家,都是女眷在家中养蚕或者麻布纺织,一来贴补家用,二来也可以裁剪衣服,属於人人家中都有的物资,所以梁老丈压根就看不上李承家的布。 梁家家业兴旺,人多地多,特別是他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儿子,虽是农户,但除了种田之外,成日里舞刀弄枪,很是耀武扬威,在任何时代人口眾多,都是一样很厚重的资本。 这是要干什么?李承心里头大为皱眉,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也已经半年了,知道这位梁老丈的脾气,虽然对著飞鸟庄里的人素日里颇为小气苛刻,但大方向上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贪得无厌的索取之事。 自然,若是论起什么强买强卖的也是有的,毕竟所谓乡老,总是先避免不了横行乡里的。 似乎这样直接说似乎要问李承要稻穀,这种对著农户最重要的財物的事情,从未听过啊。 他心里有些疑惑,面上自然就表露了出来,他微微一笑,“老丈的意思,小子不明白啊。” “李家来了飞鸟庄,也有几年了吧?”梁老丈微微一笑,看了一会李家的农活,才淡然开口,“前些年都没有叫你帮著庄里的活,知道你们孤儿寡母的过日子不容易,今年瞧著你们收成不错,倒是该帮忙了。” 你就得了吧,李承心里头暗暗腹誹,自己之前为了提高產量,拼命折腾肥料和种田之法的时候,您老人家可是没有说过半句好话,反而是说自己个在胡闹,佃户们原本就很疑惑,听到梁老丈的权威发言,更是不愿意动手帮忙。 最后还是李承恩威並施,不仅是加了麦饭,更是威胁佃户们若是不听话,明年起就要给旁人来种了,这才忽悠得佃户们肯干活。 而且这些年来荆州的就业市场一直属於卖方市场,青壮兵丁的资源或许不好找,但是找一些只需要让他们饿不死的人干农活还是好找的,连年征战,中原大乱,很多人逃到了荆州,李家就收留了几家。 简单的说,梁老丈就是一个顽固势力,而且这个顽固势力还占据了地方上的话语权,不能隨便对待,他的话要小心应对。 “为庄子效力,乃是分內之事,”李承忙笑道,“老丈要小子怎么帮忙?” “李家昔日当过差,是免了劳役的,劳役上的事儿,自然么不会劳动你家的大驾,只是如今夏粮要收了,咱们庄上的人,都不妥当,都是一些糊涂人,我呢年纪又大了,”梁老丈又咳嗽了几声,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来, “实在是出不了远门,村里头的人又没有合適的,可若是等著官府过来收粮食,咱们又要多出好些损耗!这可真的不划算——算起来可都是乡亲们摊派,心疼!” 梁老丈笑眯眯的看著李承,“我瞧著你还行,不如今年就由你李家把咱们庄子上的税粮,送到江陵城,如何?” 四、摊派 李承的父亲李鸿担任过守门官,而是这个守门官是一路跟著玄德公南下积累起来的小功劳而当的,因为当这个官,也算是低等士族的一部分了,因此分了飞鸟庄的田地,而且还获得了免除徭役的特权。 只是这个特权有时效性,李承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三年,再过两年,这个特权也就消失了。到时候李承如果没有当官当差,也就必须要和村里的其余农户一样,在忙完自己田里的农活,在空閒的时候,自带乾粮去完成朝廷组织的修河堤、修路或者是採矿这些劳役。 劳役是李承比较怕的,他的身子一直不算太好,之前也算是文弱书生一个,只是李承穿越而来后,加强了农活的锻炼,更是因为落水之后,学会了一些游泳,体质多少能增强了一些,但要是这样去服劳役,李承怕自己的小身板受不了。 扯远了,梁老丈没有要自己去服劳役。 梁老汉的要求是让自己去送粮,这个好像並不是很难嘛?李承也很想去江陵城见见世面,似乎之前的江陵城对於李承来说也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並不是十分的清晰。 荆州雄城,江陵风华,却还未见过? 出於见世面的心態,李承心里的確有些痒痒的,想著要马上答应下来,但是他想到了梁老汉这样过来说这个话,是不是有其他的意思?之前如果没记错的话,飞鸟庄里之前送过粮的人家,可不是有什么好下场! 李承打了一个激灵,还是小心点为好,忙摇了摇手,“小子才几岁?怎敢做此等大事儿!村里头的事务,都是老丈来筹谋的,运粮入城,如此大事,小子还年轻,只怕是做不下去的。” 梁老丈嘿嘿一笑,他偏过头,將脸转了过去,斜看著那些被割下的稻穀,朝著稻田吐了好长的一段口气,“李家小郎君可真的过谦了,如今飞鸟庄人人都知道,李家做的好大阵仗!如今粮食大丰收了,如此厉害的人物,小老儿多年来在这飞鸟庄,可是从未见过!” “如此大才,怎么不干点为父老乡亲帮衬的事儿?”梁老丈嘿嘿一笑,“怎么?住进这庄子里,可不能还老是记得以前是什么身份咯。” 这话说的很让人不舒服,李承皱眉,“非是我不愿意帮衬,只是小子的確不懂纳粮一事,若是一个不小心,坏了庄子上的大事,岂不是成了罪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郎君大才,怎么会坏,且吾等居住之地,离著江陵城极近,送过去也没什么难的,只是有一样,这事儿旁人是做不来的——要和官府打交道,前几年庄子里的乡巴佬没有见识,畏畏缩缩的,事儿办不好,还受了责难。” 梁老丈不隱瞒这里头的难处,“郎君的李家,好歹前些年也是有官身的,和官府打交道,好歹便宜一些——郎君再三推諉,该不会是城中並无人认识了罢?”梁老丈精明的上下打量李承,见到李承不动声色,也没有手足无措的表现,“若是如此的话……估摸著,你李家不行,这事儿办不了。” 我什么?什么李家不行?可以拒绝差事,但是绝不能被认为是不行! 李承回想了一番自家的社交圈,根据自己的记忆,这事儿不算难,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昔日父亲过世后,继任为守门官的乃是父亲的手下王德,此人对著自己甚好,如今李家居住在城外有几年了,可每逢过年过节王德都会派人来李家送礼问候,单纯靠著王德的面子,將粮食轻鬆送入城中,应该不是大问题。 梁老丈见到李承还在犹豫,阴阳怪气的又加了一句,“若是为难,也就罢了,我只说一句:在庄子里,若是李家没有什么事能帮衬得上乡里乡亲的,只怕是没多少用!” 边上还在安心割稻的佃户们听到了这话,也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来打望著这边的反应。 李承知道最佳的回覆是拒绝,次最佳的回覆是拖延,可在这个时候,李承不知道为何突然脸红了起来,身上一阵燥热,心中似乎有无名火就要发作,许是梁老头的藐视,或者是觉得这样在庄子里被乡亲们看不起的丟脸,都让李承不知道为何,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一些热血上头而乱答应的话来。 但是他到底是两世为人,这点防止被怂恿的能力还是在的,李承深吸一口气,淡然露齿一笑,“这事儿小子恐怕说了不算。” “你说了不算,吾也知道,”梁老丈有些失望,如果亲口能逼李承答应,那是最好,但是李承不上鉤,梁老丈也是预备了后手,“所以我已经派人告诉了你的母亲,想必她能做主吧?” 看到了李承原本自信的表情一下子垮塌了下来,梁老丈满意的离开了,边上几个围观的佃户奴僕等,迅速的簇拥著梁老丈离去,梁老丈家中算是庄子里最富有的,蓄养了十来个奴婢,这些奴婢大都北边逃难而来的。 奴婢的生杀大权自然是在主人手上,但相应的温饱问题也是需要主人解决的,这种全方面的人身依附关係,让奴僕对著主人家一定是全方面无条件的服从,梁老丈家有一个管家,起初姓什么不知道,如今也改性成梁了,唤做梁大。 梁大扶著梁老丈的手臂,奉承的说道:“主家厉害极了,不过是几句话,这事儿就成了!” “毛头小子,没有什么厉害的,”梁老丈慢悠悠的说道,“自从李家这个小子乱折腾开始,庄子里的许多人都不怎么听我的话了……这原是无妨,只要事上头的差事交代了就行,可他们李家进庄子好些年了,不帮衬庄子里的事儿,反而是拉了好些佃户去种地,这就不好咯。” 李承为人心肠不坏,也无意发挥地主阶级剥削的本质作用,所以对著佃户颇好,这一点也会让飞鸟庄的自耕农和地主產生一定的危机感,梁老丈家大业大,自然是最受到衝击的。 梁大忙附和道:“主家说的极是,只是这个事儿只怕是不难——若是李家真的是城中还有些打交道的。” 梁老丈冷哼一声,“无事,横竖是他去的,办得好,庄子里谁都高兴,我也高兴,若是办不好,”梁老丈从袖子里头拿了一份东西,看著那东西似乎看到了宝贝,眼睛眯了起来,“有这份东西在,办不好么……那到时候就有说道了。” 五、家人 佃户们和李家有著人身依附的关係,虽然李家没有和他们签卖身契,但如今这个世道,没有生產资料的佃户们,很容易在时代的汹涌波浪中变得如同白纸一样的脆弱,李承和眾人和气,在田边可以说笑一番,但佃户们不敢放肆,得罪了主家,失去了劳作的机会,也就是意味著失去了能给全家带来温饱的食物。 在荆州一带,这些食物主要是稻麦,穀物金贵,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吃得起,但佃户们听到了李承的承诺“加麦饭”——用未曾脱粒的小麦蒸煮熟,有这个吃,已然是很高兴了,手下加紧动作,趁著暮色未到的时候,不一会就把穀子都收割妥当。 收尾的工作正在进行中,路边又出现了两个身影,是两位女孩子,一位是初春妙龄年华,一位才刚刚总角的小女孩,两个人见到了靠在稻穀堆上发呆的李承,那总角的小女孩忙小跑起来,“大郎,大郎!” 李承看著那小女孩子跑向自己,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容,如果说穿越到这个时代之中,最让自己感觉到温馨温暖的,应该就是家人们了吧。 现在来的两个,可以都算是自己的家人。 年纪大一些的姑娘走到了跟前来,看到李承又懒洋洋蹲坐在草丛中,坐没坐相,无奈的摇摇头,“你这样没有形状,只怕是被母亲瞧见了,必然少不了行家法。” 李承站了起来,先是摸了摸那总角小丫头的脑袋,对著比自己长几岁的姐姐李梦笑道,“姐姐不说,母亲如何得知?” 李梦如今是十六岁,比李承要大三岁,恰好是一位姑娘家最好的年纪,只是到底不是大户人家,不能养尊处优还有奴婢照顾,家中的、田里的活儿基本都要干,但眉目之间甚是俏丽,杏眼桃腮,只是和李承一样,皮肤略黑。 她居家帮著母亲料理家务,还要纺织做活,日子有些辛苦,眼角眉梢之间漏出一些疲惫之色,对著弟弟这样懒怠的模样,却是也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只是微笑:“这事儿不打紧,只是母亲知道你今个又许了麦饭出去,心里不痛快,你预备著回去听埋怨罢!” 李承摆摆手,“无妨,无妨,如今我可靠著他们来赶时间呢,能把穀子赶紧著收了,我要抓紧下面的事儿办。这个麦饭给的值!” 李梦摇摇头,“你做的事儿,咱们这荆州地带,从未有人做过,母亲委实有些担心。” “不著急,等会老薛头回来了,让他把东西给母亲瞧一瞧,就知道了这事儿成不成了。”李承和自己姐姐承诺道,又捏了捏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女孩的脸,“四娘,你说是不是?” 那个小女孩长得黑黢黢的,黄头髮,尖下巴,眼睛大大的,她被李承掐了脸,也不生气,“大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爷爷在家里都说了,大郎做的事情很厉害!” “老薛头怎么说?”李承一挑眉,“比他还厉害吗?” “厉害多的多啦!” 这小女童是李承口中老薛头的第四个孙女儿,所以称之为四娘,也没有正经名字。 佃户们日常吃不饱穿不暖,女孩子不能当做正经的劳动力,在未成年之前,只能干一些家务活,以后嫁出去还要倒贴一份嫁妆,多少是不愿意正儿八经抚养的。 去年李承自从落水嚇丟了魂后,身体就一直不舒服,李承家中也不是什么富庶人家,养活不了正儿八经的僕人,恰好老薛头家里有多余的人口要吃饭解决不了,李承的母亲崔氏瞧著这个丫头虽然小,但挺勤快的,於是就把她要进来照顾李承的起居和身体,还正儿八经签了卖身协议,如今算是李家的家奴了。为了这个事儿,老薛头还千恩万谢的,就连铜钱也没有拿几个。 对於老百姓们来说,能在这乱世之中,让家人们吃饱饭就足够了,至於是什么身份,没有人会在意的。 生离比死別重要多了。 薛四娘举起了手臂,用自己的肩膀一起扶住了李承的手,好像是梁大扶著了梁老丈那样,“大郎,家里已经预备好了晚饭,夫人说你们回去就可以吃了。” 这时候大家把收尾的活都做好了,佃户们將稻穀也运送上了板车,李承忙走远了一步,无声无息的將手臂从薛四娘用力的托举中放下来,他还是不適应这种好像摔坏了腿一定要被人搀扶著的感觉,她拉起了四娘的手,回头看了看班车上的那些稻穀,估摸了一番重量,犹自不满意,“才这么些,少了!” 佃户们忙笑道,“大郎这水田本来就是最好,又加了大郎的那些新鲜玩意,如今长势比別人那些地方都还要好许多,怎么还算少呢?依我看,这一亩地,好歹能收个三百多斤呢!” 李承要的是后世之中的產量,而如今的这个时代中,能將一亩的水稻產量收到三百斤,这个数字已经是很惊人了。 李承心里有些无语,但是也有些小开心,毕竟起码能够改变自己家的农田了。他哈哈哈一笑,得意洋洋,“你们这些人,见识也太短了些,今个这些还不够!且等到十月,你们瞧新鲜的!” 什么等到十月,难道十月了还能再收一次田不成?佃户们只是不信,但大傢伙这位主家,行事无稽,但言出必行,给麦饭就必然给,既然是愿意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眾人陪著笑,將稻穀放好,李承又將薛四娘丟上了板车,薛四娘跌在了稻穀堆上,咯咯发笑,李承也扶著板车,推著车和眾人一起运回家中。 眾人心下实在是有些艷羡,这薛丫头看著像个被火燎过的小野猫,如今成了主家的奴婢,但是有些像是撞了大运一般,看上去大郎对著这薛丫头很是喜欢……佃户们人人心里头都盘算著,要不把自己家的丫头们拾掇拾掇,也送给主家看看? 万一能选中了,这小丫头能干的活,谁家丫头干不了?没瞧见那老薛头如今都得宠了,今个夏粮割稻都不必来了,倒是显得比大傢伙都厉害一层的样子! 李梦瞧见李承也帮著推送运粮车,心下还有些担忧,劝道:“弟弟的身子才刚好,却不必用力。”虽然只是比李承大了三岁,但女孩子成熟的早,更早的承担起了家庭的压力,对著这位弟弟,她是很疼爱的,许多时候都是自己多干一些活儿,让李承可以偷懒休息。 薛四娘也马上滑溜下了车,在边上帮著推车,“大郎且休息,”她鼓起了腮帮子,似乎要把全身力气给使上,“四娘来推就行了!” 眾人满足而归,虽然很是疲倦,但在李承的监督下,先將运谷的车放到了仓库之中——天气估摸著要下雨,先放在仓库之中,什么时候天晴了再拿出来晾晒就可以了。 李梦已经煮好了麦饭,分发给佃户们,“今个大家辛苦了,”李梦给眾人还端了咸菜来,“且等著慢慢吃。” 李承去洗了把脸,薛四娘也將饭碗给李承端了来,和佃户们一样是咸菜和麦饭,只是多了几筷子的青菜,李承看著咸菜和青菜,嘆气合上眼,嘴里头絮絮叨叨:“这是鱼翅,这是燕窝,这是鲍鱼,不是咸菜……” 薛四娘蹲在李承的脚边,听到李承说著自己听不懂的话,好奇问道:“大郎,鲍鱼燕窝是什么?” “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李承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口气就把粗糙的麦饭和咸菜一股脑儿的都吃完了,这才抹抹嘴,把碗筷递给了薛四娘,“如今咱们吃不起,以后大郎带你天天吃这个!” 薛四娘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这年头,有这么多半碗的麦饭,也足够让人兴高采烈,眾人风捲残云,不多会吃完了麦饭,见到天色还算早,於是纷纷出门去完成不著调主家大郎要做的事情,给稻田灌水。 李承又洗了把脸,去看了一遍库房里的稻穀,这才又出来到了外头的厨房,见到李梦正在收拾碗筷,薛四娘在点火烧热水,李承预备上前帮忙,却被李梦推开,“男人家如何能做这个?你且出去罢!若是无事,去看一看母亲。” 六、母亲 李家的房子不算大。 除却几个家人住的房间外,其余也就是为了农活预备著的一些生產用房,如磨坊仓库等,院子里到处都乱糟糟的,佃户们把稻穀收进了仓库,有一些谷穗掉在了地上,薛四娘马上来回小跑,將谷穗都收起来——对於辛苦耕作的人来说,浪费就是最大的犯罪,谷穗是必须要收起来,不能拉下的。 薛四娘跟著李梦一起住,李承和母亲崔氏各住一间,除却这三间房屋之外,李家似乎也没有別的什么房產了,廊下有猪圈,养著一头瘦猪,柵栏里养著两三只母鸡,就算是这样在后世之中的农村也算简陋的建筑,也是附近方圆十来里最显赫的人家了,有不少的佃户依附著李家过日子。哦不能说是最显赫,而是次等吧。 对,次等次等,远远比不上樑家。 李承到了母亲房外,见到里头点了油灯,窗户上照射出来了一位中年女子的身影,李承打了一个招呼,推开房门,见到自己的母亲崔氏正在低头写字,於是开口问道:“母亲这是写什么呢?” “我在写,你今日这许出去的每人多半碗麦饭,要什么时候才能从地里收回来。”崔氏头也不抬,只是低头记著帐本,“我看这个家,什么时候要被你弄完了!” 李承很怕自己的母亲。 不单纯因为是记忆力还存有的母子关係,更多的是在於母亲崔氏,是一位很厉害的妇人。 这个厉害的形容词,不是说崔氏多少杀伐决断,而是在於很多事情上,瞒不了崔氏。 李承尷尬的跪坐了下来,在外面隨意懒洋洋的歪著都没事,可在母亲这里,是要言行规矩都按照崔氏的要求而来,崔氏家教甚严,一言一行都有规定,李承在这里顿时化身彬彬有礼小郎君,“母亲不用担心,今年的穀子收成极好,不差这半碗麦饭。” “如此就是极好了,”崔氏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圆脸,她长得颇为喜庆,並不是像言语之中那样刻薄的气质,身上也是穿著麻布衣裳,但气度儼然,颇为庄重,绝非普通农户之人。 “只是你又胡闹什么?还要叫人今夜就放水?放水了还如何种菜?依我看,趁著天气还暖和,种一些菘菜就罢了!到了严冬之前,或可还能收穫一些。” “放水是预备著犁田,”李承跪坐,双手扶在膝盖上,“明个还要种稻子,不种菘菜!” “你……”崔氏摇摇头,有些生气起来,“那你就折腾罢了!横竖如今你也大了,家里的事儿该你来管著了,是胡闹还是乱来,都你自己个承担,若是好了,自然是你的好,若是不好,那就是你的不是——我一概是不管的。” 李承悄悄嘀咕:“真的让我自己管就好了……”后续的话被崔氏的一个眼神隨即堵了回去,李承朝著自己的母亲赔笑眨眼,“母亲记帐辛苦了,儿子不打扰母亲休息,且早些安置罢!” “慢著!”知子莫若母,崔氏如何不知道自己这儿子心里头想什么?她拦住了李承,拿出了一块木板,“你且不必著急,”崔氏得意一笑,“今日的功课还未完!如何能走!” 没想到自己个穿越了两千年之前,还要接受补习这种教育模式! 李承身子微微蜷缩,不露声色的朝著门的方向退了退,“母亲,今日忙於农活,身子实在是乏了,求歇息一日。” “岂不闻『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且我岂不知你所谓农活,也只是在田中监工,如何会累?”崔氏却是不会简单放过,依旧还要指导自己儿子读书学习,“今日恰好天气不热,又点了油灯,你若是不学的话……” 崔氏的语气低沉,又富有威胁,李承在其中听出了“如果今日你敢偷懒浪费点著的油灯,那你明天就不要吃饭”的潜台词,他一打激灵,顿时坐直了身子,“是,我都听母亲的!” 据姐姐李梦所介绍和自己的记忆回忆,李家乃是出自襄阳城中普通人家,但是母亲可不简单,乃是出自河间世家大族崔家,家世渊源,学问很是了得,也不知道怎么,竟然就到了荆州来,嫁给了父亲李鸿这襄阳城的一介守门小吏,这等级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情况可以拉近的。 至於原因,李梦也不知深究,而且她警告李承,不要轻易问这个问题,一来父亲去世,母亲本就伤怀;二来母亲似乎对著前尘往事忌讳莫深,也不宜相问。 当然,所谓的李家出自普通人家,显然是对於母亲崔家相比较而言的,单单这个普通人家,就已经是最近方圆几公里內条件好些的中等之家了。 若是能趁著天下太平,再在农业上发展个几年,再兼併一些土地回来,侥倖得不要在时代大潮中被碾压成分母,接下去就可以正儿八经的算是耕读传家,也可以比照梁老丈在飞鸟庄的地位,鱼肉、哦不不,是造福乡里了。 这就是两汉政治构建基层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种角色——良家子。 李承是一个对感情需求很丰富的人,他之所以穿越到建安二十三年的荆州一直不適应,甚至大喊大叫被人误以为是撞客之举,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失去了自己在前世的那些亲人朋友,感情寄託无法得到满足,故此才有些发疯。 所幸,这一辈子的家人还是那么的温馨,而自己融合了这一辈子的记忆,自然对著崔氏李梦等人的依赖是油然而生,绝非虚假。 李承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之中看到了母亲崔氏正在诵读经文,姐姐在外面收拾著拿回来的农具,躡手躡脚的,儘量不发出声音,小小的薛四娘也在帮著家务活,这些家常的温馨感觉,也让李承一下子忘了白日里在田间地头的辛苦,全神贯注,投入到了读书之中。 不多会,今日的授课就完结了,依靠著李承的好脑子,今日学习学的极快,而且崔氏的风格绝非填鸭式的教学,她不需要李承来死记硬背什么,只是需要把经文诵读熟悉,再知道其意即可,这个学习方法李承还颇为喜欢,因为不需要死记硬背——但死记硬背才是李承最大的优势,若是问经书,李承倒背如流,可若是问內里含义,李承只怕就要抓瞎。 七、余荫 今日李承学得专心,答对的也很是符合常理,不至於天马行空,做一些荒唐之言,母亲也颇为满意,她点点头,“我这心中所学,已经尽数教给你了,你这些年陆陆续续学了一些,尤其去年开始,你定要说要把家中事务交给你才肯读书,我也就听之任之,没曾想我儿的確学的甚快!” 李承大拍马屁:“母亲教育的好,小子愚钝,只有学到母亲的十分之一罢了!” “不可过度谦虚,”崔氏朝著李承眨眨眼,“正如你自己时常所言,过度谦虚乃是狂妄自大。” 今年的夏粮收成不错,崔氏今日虽未去割穀子,但见到自己的儿子为了多收一些粮食,之前用的那些非常让人疑惑不解的举措,如今看来的確有用,她原本担心的心绪一下子就放鬆了下来,也不至於一直板著脸。 “今岁粮食颇多,到了十一月的时候,要入城交粮。我的意思是,到了那时候,寻一些门路,托一托你父亲昔日的故旧,去寻一份差事,如何?” 李承微微一愣,母亲之前从未说过这些话,除却关注自己的学习之外,也就是十分在意家中的那十几亩水浇地,至於別的事情——像是这种有关於未来前途的事情,母亲从未提起。 “母亲好端端的说这个,作甚?”李承笑道,“难不成,嫌弃儿子在家里烦了?” “自然是烦的,烦你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无一日安寧!”崔氏笑骂道,这时候她业已收拾好了写著文字的木板,如今纸张金贵,等閒人家家中绝没有纸张,李家能有这木板写著经文,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崔氏虽然对李承的管教严厉,但绝非古板之辈,有时候也会和儿女们说笑,“我怕你再闹下去,附近的人还要继续指指点点,说你是疯子!” 自从落水魂穿之后,李承在家里闹了好些时候。要不就是大喊大叫说什么演戏骗人,要不就是要反覆再跳水,想著通过落水的方式重新穿越回去,邻人和佃户们惊奇於李承的疯癲,暗暗都称之李承为“疯子”,所以崔氏有这么一说。 李承有些脸红,“母亲放心,以后自然不会再如此胡闹了。以后好生种田,孝敬母亲,把家里照顾好,请母亲以后享清福就是。” 李承说的斩钉截铁,崔氏感受到了自己儿子的坚定之心,虽然可能只是哄人开心的俏皮话,但是崔氏心下一暖,又望著其酷似亡夫的容貌,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举起袖子做掩饰状,摸了摸鼻子。 “你也长大了,一直呆在家中干农活绝非正道,之前你嚷著要去城里当差,我一直不许,一来是你还小,二来你读书也不成器,你父亲以前也认识一些人物,但这关係难得,若是用的不好,日后就没有这香火情了!” 父亲李鸿昔日在襄阳城中为守门小官,之后跟隨玄德公携民渡江而南下,一路奔波到了江陵城,也去过公安等地帮衬军务,最后还是到了江陵城做一个守门的小官,虽非玄德公的元从们那么显赫亲贵,但也的確是通过职务认识了一些底层武官小吏,只是这些交情並非十分的深厚,用了一两次可能就消失了。 李鸿对自己的儿子有清晰的判断,那个遗嘱就是不打算让儿子去当什么差事儿,他认为自己那原本老实乖巧或者说是眼高手低、没有什么才干的儿子,还是老实居家务农得了。起码家中略有浮財,田地也能出產,只要李承不要好吃懒做,可以保家中三代无忧。 崔氏和丈夫的观点一致,之前也是这样觉得,儿子若是不成器,就呆在家中种田即可,不过如今是改变了想法。毕竟儿子这几年的变化,她身为母亲,每日接触,是看在眼里的。 李承起身,在室內走了走,崔氏也不发话催促,似乎等著儿子自己做决定,李承问:“如今还要纳粮吗?” “自然要纳,江陵城中出了命令,若是自己运到府库去纳粮,可减去一部分损耗,前些年都是如此,”崔氏解释道,“这能少交一些。” 李承说起了今日梁老丈来看收成的事情,“他要咱们李家去运送税粮。” 崔夫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之前已经收到了梁家的消息,所以知道这个事儿逃不过去,“我之前已经知晓,只是不知道他却来找过你,可恶至极!不过这也没法子,”崔夫人嘆了一口气,“这事儿原本是该轮到咱们的。” 大汉帝国的財政收入,基本上是靠著土地上的出息来支撑的,如今时局震盪,大都市之中会有一些商人,但不多,也轻易不会到处做生意,如此的话,商税自然难收。所以对著田赋,官府一直盯著很紧,不仅是劝农课桑,还要盯著纳粮。 玄德公所治下的財政情况一直都不太好,特別是今年,又加了一些丁役,所幸李家还有昔日父亲当过小官的这个余荫在,作为对玄德公治荆的职务贡献,李家可以免十年徭役,但这个时间也过去的很快,若是一直在家当农户,一旦要开始服徭役,那就不是普通的人能受得了了。 李承肩不能挑,背不能扛,这些日子特意的强身健体,才算是摆脱了病秧子的標籤,如果需要重新去做农活,当一个纯粹的农人,而不是字面上吹嘘的那样“耕读传家”的话,李承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受得了受不了。 而且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单纯的务农,真的能平安过一辈子吗? “运粮不怕损耗,最怕的是有了意外,”崔氏和李承解释道,“你父亲昔日在守门官的位置上,不知道见了多少人,还没纳粮到官府的仓库,路上发生了意外,粮食全部没了,这样的话,除却自尽,实在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官府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自己纳粮入库,能够减少一些,完全是因为这个世道上的道路上,不怎么太平,强盗自然不必说,就单单举一个例子,大傢伙就都知道了:江陵城筑於大江边上,来往船只总是免不了有遭受波涛倾覆之险,万一这运粮的船只沉没了,这就代表一家或者几户的灭门之灾到了。 任何朝代,任何时候税粮是免不了的,不会因为具体的困难而发生改变。 八、前途 “飞鸟庄虽然近,可这送粮进去,不是那么简单的,”崔氏解释道,“故此这一次送粮,必是你去,若是趁著这一次,能够当差,却不必回来;若是不能当差,把昔日的旧情,换了做这一次的方便,也是好的。你意下如何?” 李承陷入了沉思,而崔氏也不急著催他,自己的儿子从去年落水之后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於这个变化,崔氏基本是看好的,虽然嘴巴里时常要泼冷水不饶人,但崔氏心里清楚,李承较之以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再是那个不闻窗外事的呆子了。 对於李家来说,或许有变化才是好事。 崔氏安静跪坐,等著李承的答案,李承来回踱步许久,终於开口了,“江陵城左近田地不多,咱们李家能靠著父亲留下来的这些田,若是只管著一日三餐温饱,倒也足够。” “人生在世,三餐温饱,便已足矣!” “非也,非也,”李承穿越过来已经一年有余,绝非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他知道一些歷史,李家所住地方靠近官道,来往的行人、左近的村老、和官府的小吏们偶会路过,李承有心特意打听,自然能听说一些现在的时局。“如今江陵城虽然在玄德公治下颇为太平,可东有孙氏虎视眈眈,北边曹操拥有中原,大军无日不想南下復报昔日赤壁之仇。” 建安二十三年,单单说这个年份来说,基本上还算是一个太平年。荆州地带风平浪静,风调雨顺,粮食也是大丰收,只是把时间扩展到整个大汉帝国版图,那就是不一样了: 曹操在北方命黄须儿曹彰大破乌桓,而刘备在安定了益州后,眼下已经在阳平关动手,预备著和曹操爭夺汉中,而东边孙权,在磨刀霍霍向山越。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荆州地带,还算平静,但李承知道,接下去都督荆州军务事的汉寿亭侯关羽,即將开始北伐。 北伐是註定失败的,而这个失败会让刘备所拥有的湘水以西荆州地带尽数失去,而身为江陵城守门官的李家分到的这些田地,也必然会被新的统治者收回去,分给为了他们的基业立下功劳的大小功臣们,这还只是钱財田產上的损失,到时候战火连绵,李家老小还能和上次那样的幸运,从襄阳一路南下,平安到另外一个世外桃源吗? 自己可不是什么位面之子。 “现在的寧静,只是暂时罢了!”李承说了自己的结论,他转过身子,看著母亲的眼神亮晶晶的,“荆州地带乃是兵家必爭之地,决不可能一直太平下去,此地为险地也!以我之见,母亲,不如咱们去蜀中,去那太平地界,如何?” 崔氏呆了呆,她原本还挺期待自己儿子说出什么雄心壮志来,但李承居然说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来,和送粮当差都毫无关係,“去蜀中,何意?” “自然是躲灾了,江陵城只怕接下去不太安全,若是在城中住著倒不怕,只是如今咱们住在外面,没有城池守护著,万一有兵灾祸事,只怕就是要惨!” 崔氏虽然颇有文学才干,但对著时局並不是很明了,她也不知道自家儿子的判断如何来的,她只是问:“你说这江陵城有灾难,那蜀中就太平了吗?” “自然太平!” “可保几年?”母亲崔氏追问。 李承呆了呆,如果算起来的话,刘备势力会占据蜀中半个世纪?“约有五十年。” 崔氏微微思索,隨即摇摇头,拒绝了李承的这个提议,“若是只有五十年,那时候我自然不在,可你也难以保全,就算你不在了,家中儿孙还在,那既然如此,何必要走?” 这话宛如洪钟大吕,震动的李承的脑海不停翻滚,“母亲。” 说起来李家上下,绝非是那种故土难离之人,能从几百里外的襄阳毅然决然南下去追逐一个居无定所的结局,那也绝不是拘泥的性格,崔氏也是如此,“若是换做是以前,去蜀中也就罢了,横竖哪里也是玄德公的治下,日子过得不会艰难到哪里去,只是如今你父亲的坟塋在此处,我也年岁大了,不想再奔波,只是想陪著他,顺便看著你们长大,就心满意足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许多事情若是强求却也是不必,”在李承的印象中,自己的母亲从未流露出这样软弱的神色,母亲崔氏一直都是坚强,乐观,霸道,甚至是有些戏謔幽默的风采的,“我就呆在这里不走了,但你若是要出去,我自然也是乐见。” “母亲容我三思,如何?”李承嘆气道,“儿子觉得,重要的决定不应该夜间做决定,夜里应该睡觉的。” “无论是何等决定,都是可以,”崔氏朝著李承微微一笑,“且看你自己,不过依我儿的性子,是耐不住寂寞的,若是耐得住寂寞,你为何要折腾家里的田產?” 知子莫若母,这个论断让李承无言以对,他的確心中有想法,而这个想法,现在看来还不现实,若是和母亲直说,母亲只怕是会觉得自己疯了,现在且不到时候。 他需要一个契机和跳板,或许进城送粮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作为一个后世单位里混日子的小人物,在这个时代之中,谋求一个没什么生命危险的差事。应该不难吧?或许可以先安排家人去蜀中,或者自己能够去蜀中当差,这都是挺好的。 反正別留在荆州这个充满不確定和危险的地带就好。李承是一个想安逸的人,这一点在任何时代都不过分,人总是渴望追求安全、安稳。 他向母亲行了礼,退了出来,恰好夜色如水,月华照耀,气温慢慢降了下来,终於有了一些凉爽的微风,姐姐李梦和薛四娘忙完了家务,簌簌在屋內摸黑预备著睡觉,李承喊了一声,“明日早起,姐姐需叫我!” “知道了,”李梦温柔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薛老明日早起会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你自然要起来,没人去盯著,我可不放心。” 薛四娘的声音隨即响起:“大郎,你屋里头可要铺床?我这就出来!” 李梦忙拦住,“让他自己个做,咱们且安置了,明日还有要紧事儿!” 李承微微苦笑,这丫头不是买来伺候自己的吗?怎么倒成了家里的半个劳动力,自己这屋里头都没人照顾了,论起穿越客来说,自己混的是真的惨。 李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望著窗外的明月,不免陷入了沉思,是去是留,做什么事业,怎么在这个时代好好的过下去,不要成为时代的炮灰和耗材,这是真的需要好好思考的。 从任何角度来说,直接就在当地投靠刘备势力,是最好的选择,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居住在江陵城边,更是因为家庭一直跟隨玄德公到如今,也是因为刘备的这个势力,是对著自耕农、像是李承的这种良家子,最好的一个投靠方向。 九、双季 到了次日清晨,天才麻麻亮,李承就被姐姐叫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一个打滚翻身出门,昨夜思考了很久,又因为淅淅沥沥下了好一阵子的雨,他有些缺觉,但李承知道今日乃是极为要紧的日子,时间耽误不得,要马上出门。 “母亲去了梁家,”姐姐李梦在厨房中忙碌,今日还有佃户来干活,约定好的饭食要预备著,厨房飘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炊烟,“言: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若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运粮的事儿能不能免了。” 母亲真是风雅做派,李承抖了抖眉毛,“梁家怎么是高山,未免太抬举他了。” 他胡乱洗了把脸,到了前院中,果然见到了一个山羊鬍的老头並一个半大结实的后生在等著了,两人站在泥地里,身后放著两个扁担和箩筐,箩筐被盖得严严实实的。 山羊鬍子的是老薛头,就是薛四娘的爷爷,后头那个后生是薛四娘的堂兄,寻常人家是都没有名字,毕竟取名要请人花钱,左邻右舍见到他长得壮实,都称之为“薛大牛”。 爷孙两人见到了李承出门,高兴的不得了,“大郎,大郎!”老薛头朝著李承忙叉手又鞠躬,他可是老庄稼把式,等閒是不服人的,原本对著让乳臭未乾的李承乱指挥庄稼活是很不服气的,如今听著语气,是心悦诚服了,“你可是真是神仙转世投胎啊!这事儿,真的成了!” 李承哈哈一笑,跨步上前,踩在了满是泥泞的院子之中,老薛头忙把大牛拉开,把箩筐让给李承,李承掀开了箩筐,见到里头儘是一些绿油油的秧苗,李承拿了一小束秧苗出来,仔细观察,那秧苗仪態修长,翠绿茁壮,较之以往的秧苗来说,已经是十分粗壮结实了。 老薛头在边上疯狂暗示自己的大功劳:“按照主家郎君的法子,小老头先单独的把稻种在水田里预备种著,再把秧苗培育了许久,等到苗壮实了,这才是好用了!一日都不敢离开的!天天看著,就怕被人偷了!” “这法子好吧?”李承满意的点点头,朝著老薛头得意一笑。 “神仙法子,神仙法子!”老薛头激动地大喊一声,隨即捂住了嘴,颤音说道,“大郎真是厉害!” 中国早期的水稻都行直播。稻的移栽大约始自汉代,当时主要是为了减轻草害。从南北朝以后,南方稻作发展,移栽才以增加复种、克服季节矛盾为主要目的。李承到了这个时代之中,发现著移栽的技术並未在荆州地带传播开来,就算是有些部分移栽的方法,目的也只是为了减少草害,而绝非用於提高稻秧的质量。 而移栽的根本目的,其实是为了保证水稻稻株能够茁壮成长以此来增加產量,这个时代的信息差,李承还是能把握住的,毕竟上一辈子也是农家孩子出身,稻田里的活基本都干过。不过理论掌握比较多,实践做的好,所以需要老薛头这样的庄稼老手来具体实施。 李承满意的点点头,“你这事儿办的不错,今日只要种下了新的稻,自然要奖赏你!” 听到有奖赏,无论是布匹还是粮食,或者是极为难得一见的五銖钱,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老薛头眉开眼笑,他已经被主家郎君折服,从未见过这样没种过田的小郎君能如此精通农事的! 但他也还是有疑问:“小老头要再多嘴说一句:如今都马上八月了,再种稻能成吗?”他看到了李承望向自己,忙摆手,“小老头可不是说郎君行事办不了,只是咱们这里也从未有过人一年种两次稻子的!” “那是你没见识!”李承哈哈一笑,他挥手让薛大牛赶紧著把箩筐带出去,他也捲起了裤管,挽起袖子,预备著去田里发挥自己作为穿越客的优势,通过种双季稻,先把自己家的收入水平和温饱问题解决了,“走,咱们去插秧!” 放了一夜的水,夜间又下了一场大雨,田中到处积满了雨水,水面好像是镜子一般,倒映著蓝天白云,秋日渐近,早起的日头不毒,天气颇为凉爽。 佃户们昨日就被告知今日还有农活,需要把地给犁出来。 这个时代之中的佃户,或者是说是无恆產者从来都是被指挥的,能够在夏粮收掉之后还能出来干农活赚一些口粮,佃户们绝没有怨言,至於说主家郎君要怎么折腾他的庄稼地,那是他自己个的事儿,只要口粮给够,就算是把这十几亩上好的水浇地都排乾水,拿来种草,或者是点火烧了,眾人都不会有怨言的。 佃户们起来可是比李承早多了,十几个佃户已经把水田都犁了一遍,见到李承过来,眾人先和老薛头说笑。 “老薛头!如今你可算是发达了!我们前几日辛苦干活,你倒是好啊,躲在那里去玩乐快活了!” “主家看中了老薛头的孙女,这有什么法子!只恨咱们没有一个好孙女!”又有人起鬨。 老薛头气的吹鬍子瞪眼的,“你们这些起子!说的是什么混帐话!你们说我去玩乐快活,”他窥看了李承一眼,忙抬起胸膛,“主家叫你们干的都是小活!交给我的才是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佃户笑道,“在家里睡觉养身子吗!” 眾人哄堂大笑,李承笑骂道:“別乱说话了!今个的活儿来了!”他打开了那箩筐,满眼的绿意让原本吵闹的佃户们顿时鸦雀无声,“准备插秧!” …… 这个从未在荆州地带出现过的奇蹟,今天著实震惊了所有人,消息宛如病毒一般扩散出去,不只是依附李家的佃户们,住在左近的人都被轰动了,纷纷来看一看,看一看李家的这位“疯子”到底是在闹什么么蛾子。 李家的田產所在位置靠近江陵城之南,靠近浩荡无边的长江,有小河从此处蜿蜒流过,滋润了此处的田地,然后匯入长江。 江陵城雄踞於长江之侧,此处是南下北上的交通要道,来往商客颇为平凡,来往的人多,来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这个时节怎么会有人种稻呢!眾人见到这些人如此行事,纷纷围观指指点点。 李承也不管他们,自己个和佃户们一起动手插秧,江陵地带虽然暖和,但较之岭南或者川中气候来说,冬天冷得快,故此李承早就准备了育秧之事,而且抓紧时间,在收割完早季稻的第二天就要插秧。 农时要抢,才能有好的收成。 眾人都在看热闹的时候,从南边来了一行车队,当中有一头青色大骡拉著一辆朱红色的马车,边上有身披软甲的骑手骑著马拱卫,骑手之中也有一位年轻將领,身材高挑,双眼大而有神,眉毛微淡,留有短须,身披红色大氅,手按腰刀,他见到此处路边围了许多人,恐有不轨之事。於是有些好奇,一名小兵马上前去打听后回来稟告:“此处有人种稻!大家从未见过,故此围观之!” 青年將领未曾发话,马车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嗤笑声,“呵呵,如今已经七月末了,农户都是收稻子的时候,怎么还有人种稻?习都尉,咱们一起去瞧瞧!是不是在胡闹!” 那被称之为“习都尉”的年轻將领微微一笑,点点头,“太守有命,珍自然从之。” 十、对答 李承装模作样的的干了一小会,就起身把秧苗丟在一旁了,果然农活自己是干不了多少的,这一会就腰酸背疼的。 哎,这个身体还是不够强壮,李承呲牙咧嘴的坐在了田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和脖子,可恶,明明是自己教导如何插秧的,怎么一个个都做的如此的好?就连那小小的薛丫头,居然也做的像模像样的,得了,李承环视一圈,见到插秧的进展极快,就知道,如今在这场农活比赛之中就自己一个门外汉! 他打了个哈欠,仰头躺了下来,望著蓝天白云,眼神渐渐迷离,横竖如今最关键的育苗和分秧都已经准备完全了,接下去的事儿不怎么需要操心了,自己刚好可以躲懒。 一个漆黑的事物慢慢的出现在了李承的视线內,语气悠然,“郎君好悠閒啊!” 李承嚇一跳,忙转过身子,这才看到弯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將领,他头上戴著小冠,故此出现在李承视线里的形状有些奇怪,“不敢不敢,”李承忙站直了身子,朝著將领拱手示意,“小子见过將军!” 他的身后还站著一位穿淡黄色夔纹锦袍的中年人,正背著手饶有兴趣的望著正在田里插秧的眾人,李承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適才围在路边看热闹的乡民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远处还停著一辆马车並几头骏马骑士等。 看来这两个人是大人物啊,乡民们真是有眼力劲儿,知道来了贵人,马上就躲开了。 那习都尉见到面前这位少年郎居然能够行礼如仪,心下微微愣了一下,时人最是看重礼数,而且这些礼数会在不同的阶层体出现不一样的行为,简单的说,士人阶层和老百姓之间的礼数,是不一样的。 而这位少年郎君虽然看著颇为懒怠,穿的也是粗布衣裳,可行的礼是极为標准的士人之礼,习都尉心下顿时就高看了几分,他也肃然回礼,“敢问郎君高姓大名?” “小子李承,绝非高姓,”李承笑道,“如今还未取字。” 未曾取字,那就是极为年轻了,习都尉点点头,“某习珍,字重之,眼下为零陵北部都尉。” 习珍?李承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但具体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跡,他就记不清了,不过这个都尉,可不是小官了。 秦与汉初,每郡有郡尉,秩比二千石(比:接近),辅助太守主管军事。景帝改名为都尉,两汉一直连绵到如今。在边疆之地的都尉可以看做是军分区的司令,而在一般的郡守地带,都尉的职权不算太大,但已经是一州之內除却太守之外的第二武官了。 这可是靠近两千石的大官!比如江陵城所在的南郡,正常情况下就没有多少个两千石的大官,李承忙肃然,这个时代之中的统治阶级可是权力很大的,最好要礼貌一些,特別是贵人还自报家门的时候,他又作揖到底,还好自己不算是前倨后恭,“见过习都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听此间乡民说,此处的田地乃是你所有?” “的確是小子家所有,”李承恭恭敬敬的回答,“昨个刚收了夏稻,今日预备著种第二季。” “老夫从未听过有第二季稻的事儿!適才乡民也是十分错愕,”那个中年华服男子转过身子,捻须老气横秋的说道,“你这小娃娃,如此行无稽之事,可问过家中长辈了吗?” 这个死老头的话让人有些不舒服,但看在此人方走过来,习都尉已经侧身將位置让出,可见这个自称老夫的中年男子身份地位要比近二千石的习都尉地位还要高,虽然无礼,但是李承也当然必须要忍下。 人嘛,能屈能伸,不寒磣。 “好叫长者得知,双季稻的事儿,虽然在荆州还未有人做过,可在交州地界,已经有人做了多年了,这乃是常事,绝非无稽。” 中年人有些不信,他偏过身子,望著习都尉,“习都尉在零陵,靠近交州,可听过这个事儿?” 零陵郡就是现在的永州,已经很靠近交州了。听到中年人发问,习珍摇摇头,“未曾听过。”他也老实,“某是武备之將,不知农桑之事。” 中年人將信將疑,他见李承说的坚决,而且过来一瞧农事,的確是非胡闹之为,而是有章法在里头的,“这位小哥家中是何等出身?” 李承老实回答:“先父讳鸿,乃是襄阳人士,当年在襄阳为守门官,昔跟隨玄德公南下,再於这江陵城任守门官,先父过世后,如今奉养母亲,居家务农。” 这话一说出来,面前两人微微动容,那华服中年看上去颇为倨傲,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可听到李承的来歷,中年率先拱手,“原来是元从之后!失敬失敬。” 习珍也起了亲近之意,乡党是时人很重视的,“不曾想咱们竟然是襄阳同乡!却不知道祖居於何处?吾家乃是居於高阳池,在襄阳峴山南、沔(汉)水西岸之处!” 这些细节就不知了,李承忙回礼,“小子父亲过世的早,年岁还小的时候就已然跟著玄德公携民渡江而南下,先至公安,后返江陵城居住,其余的,委实一概不知。”母亲大概是说过,不过自己好像没记住? 那被称之为太守的华服中年男子见到李承谈吐不俗,气度高贵,显然是系出名门,他却不知道,李承能有如今的气度,一来是母亲崔氏教导有方,二来是李承穿越而来,对著地位尊贵之人不卑不亢,少了时人许多的畏缩之意。 这男子目下无尘,极少看得上旁人,今日对著李承倒是颇有好感,许多少年人见了自己,要不就是卑躬屈膝,要不就是唯唯诺诺,很少有李承这样答应得体之人,“李郎君今日遇见咱们,也算是你的机缘,”华服男子捏须笑道,“相请不如偶遇,去吾那里一敘,”华服男子一挥袖,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如何?” 大佬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拒绝……李承行礼如仪,“遵命。” 三人到了马车前,仆童们已经在路边大柳树下铺上了一块毯子,三人各分主宾跪坐而下,习珍打横相陪,李承见到那男子气度儼然,又有高士之风,又有官威在身,十分了得,算是李承穿越以来气度最佳之人,於是拱手想问:“不敢问贵人高姓大名。” 习珍在一侧介绍:“此乃长沙廖太守也!” 廖?廖化吗?不对,廖化应该是在关羽军中担任武职,而不是在地方当太守,李承想了想,弱弱的还是开口了,“不敢问太守名字?” 廖太守冷哼一声,脸色有些不虞,习珍忙对李承说道,“太守廖公讳立字公渊,乃是荆楚名士,李郎君不可无礼。” 十一、良才 廖立廖公渊? 原来是这位作死小能手,荆州大喇叭! 说起这个名字,李承就知道是何人了,好歹也是读了几年三国演义不是,他的脸上连忙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忙起身避席,郑重其事的再朝著廖立行礼,“小子无礼,实在不知道廖公当面,该死,该死!还请恕罪!” 廖立的冷哼意味著他对於李承不知自己名號有些不满,可见到了李承如此又重新行礼,又不免来了一些好奇,他脸上带著一丝不屑,揶揄笑道:“李郎君为何前倨后恭也?” 丫的,我压根就没有前倨后恭,一直都很有礼貌好么……李承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是不露,还是依旧恭敬,“非是前倨后恭,而是廖公其人,才是闻名遐邇也!” “这话又是何故?”廖立来了兴趣,脸上的不屑减少了,“难不成你认得我的名號?” “自然,昔日吴侯来荆,臥龙先生说楚之良才,当赞兴世业者也,说的可就是太守啊!”李承兴高采烈,这是真心激动,激动自己遇到了后世之中颇为有名的人,“如今尊驾当面,我如何敢不再认真见礼?” 刘备入蜀,诸葛亮镇守荆州地方,孙权派遣使者与诸葛亮进行友好交往,顺便问到荆州士人中都有谁与他一起治政,诸葛亮回答说:“庞统、廖立,都是楚地优秀人才,他们能同我一起共兴治国大业。” 原本对著廖立,李承也不甚熟悉,但是他和自己颇为喜欢的人物,凤雏庞统相提並论,又是在自己的偶像口中说出如此推崇之语,可见廖立的確是一位大才。 李承继续说道:“天下太守何其多也!能得『楚之良才』的称號,可就只有廖太守这一位太守了!” 廖立哈哈大笑,他手不住的捏须,显然是心情极好,“李郎君谬讚也!” 习珍心下微微诧异,廖立三十岁不到就被玄德公拜为长沙太守,年轻气盛居於高位,眼高於顶目无余子,等閒人物根本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自己这一路偶在半路遇到,故此结伴同行北上来江陵城,也是特意的小心谨慎,免得在言语行为之间得罪了他,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不过是短短几句话,竟然就让廖立如此高兴,之前问姓名,稍微有些失礼的地方,也就遮掩过去了。 “非是谬讚也,小子非尊太守之位,而尊太守乃是我荆楚良才!”李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这两位不是妥妥的乡党吗!都是老乡,都是老乡,“太守、都尉都是我荆州俊才,今日得此一会,实在是三生有幸也!”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备在占据了一部分荆州地盘后,根据诸葛亮的隆中对之策,积极运作入蜀,而在这个过程之中,荆楚士人纷纷做出了选择,有许多投身於刘备帐下,在荆州、益州等地或为官或从军,为刘备效力。眼前的廖立就是荆楚士人的代表人物,和那位死在落凤坡的凤雏一样,被诸葛亮称之为“楚之良才”。 而后世之中还能被诸葛亮评价为“当赞兴世业者也”的人,也只有季汉四相之一的蒋琬一人。 廖立最喜名,对著李承的老实交代十分满意,他也不摆什么太守的架势,朝著李承拱手回礼,“李郎君何须多礼!咱们同为荆州人士,如此大礼,实在见外了,请就坐。” 如此被李承一搅合,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廖立原本对著此人还颇为轻视,不过如此的意思,但听到他这一番话,心下的確喜欢,於是原本盘问刁难的意思也就淡了,只是这插秧、双季稻的事儿,他还是需要问清楚。也算是他还没忘记自己为何停车下马的目的。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组合,大路边柳树下,一位华服高官中年,一位穿著软甲的年轻將领,还有一位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却就这样席地而坐交谈开来,似乎还相谈甚欢。 太阳渐渐升起,晨曦渐渐消散,气温升高,围观的邻人们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廖立是长沙郡太守,虽然他这个太守並不是在完整的长沙郡內可以发號施令,在建安二十年湘水之盟后,为了谋求和东吴军团的稳定,刘备的势力从湘水之东原本的长沙郡退出,以湘水为界,东西分治。 但长沙郡的辖区在湘水之西还是有存在的,廖立就是湘水之西的长沙郡太守,且长沙郡大部都在湘水之西,故此廖立权柄甚大,主政一方,言出法隨,威严极深。 廖立虽然恃才傲物,但也是治理地方的亲民官,绝非是那种只知道经书而不知实务之人,適才习珍前来和李承打招呼,却也不是廖立摆架子,而是他的確是被这这个季节不应该出现的种稻行为而震惊了。 “交州从前秦开始,就已经有人在种双季稻了,”既然是廖立態度和蔼,又是后世之中也有名的人物,李承就不会藏私,实际上他也压根不会藏私,“一岁可以两熟。” “交州地热,荆州不能比也,”廖立追问道,“郎君將交州之事放在荆州,可谓刻舟求剑乎?” 东汉杨孚《异物志》记载“交趾稻夏冬又熟,农者一岁再种”。这是岭南地区双季稻的最早记录。但那个是自然生长的稻穀,而不是是李承现在培育的稻种,简单的说,现在李承採用了育秧和插秧的手段,將稻穀的成长周期大幅度的缩短了。 “种稻之术,的確看天时,但小子以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太守之言极是,”李承笑道,“交州天热,故此稻穀可以一岁二熟,而荆州天冷,冬日是肯定收不了粮食的。” “而我用这育秧之法和插秧之法,迅速的將秧苗催肥长大,省却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在霜降之前收穫!” 李承起身,將路边的一束秧苗显示给了廖立看,廖立见到了那些秧苗的確是十分健壮,他也不在意污水,接过来反覆端详,两汉士人,绝非四体不勤五穀不分,“这插秧之法,吾也听闻,只是听说乃是为了防止草害,而郎君这里,却作为了育苗助长之事,这是何解?” 十二、增收 这个问题就很难解释了……李承微微皱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习珍见到李承为难,於是开口缓和,“这莫非是李家的秘法?”若是秘法,的確是不能够隨意说出。 这个时代,刚从经学严谨的两汉时代走出,各家各学都是秘不外传的,昔日兄妹二人续写汉书的班家,就是典型代表。 “非是秘法,只是这其中的道理,小子也实在说不上来,只是,”李承饶了饶头,苦恼道,“有农书上如此写过,所以小子照学罢了!” “若是一定要说如何的话,若是人工撒种,一是疏密不均,二是正如太守所言,易受草害,故此插拔之后,可將杂草除之,三么,若是说起来,这稻穀之间不宜种的太密,如此插秧之后,整齐有序,让每一束稻穀均可好好成长,也是能多收几石了!” 光合作用这个道理世人应该是很难懂的,所以李承索性就不谈这个,只是结合自己这一辈子的见闻和学识,从另外的角度解释。 李承娓娓道来,又比手画脚,显然是真的对著农田之事有些研究,再拿出上辈子匯报工作的的套路来有条不紊的说明,饶是廖立见惯了世面,可依旧是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还连忙讚嘆:“这可实在是厉害之举!若是如此能够多收穫一季稻穀,”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霍然起身,“荆州地带之田地出產,岂非可以翻番?” 廖立眼神一亮,十分欣喜,身为地方太守,最需要的就是要將本地的粮食產量提升上去,更多的收为官府所有,可以更好的为前方战事做贡献,他知道李承的这个扦插育秧之法若是真的能生效,荆州一带必然是日新月异,绝非昔日战乱之地苟延残喘之形状可比!他激动的站了起来,“李郎君之举,若是可行,功劳极大,只怕是千秋万载,这荆州地带,都要成为鱼米富饶之乡!” 廖立是地方官,一郡太守,本时代之中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文武双全,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他虽然性子高傲,但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家的才干不是在军备整顿训练士兵上,所以对著民政也颇为关注。 一地之田税,乃是保证財政支出的最重要基础,劝农课桑,这也是地方官员最关注的內容,听到了李承侃侃而谈,绝非是那种无知、拿著田地来开玩笑乱来的人,他忙叫人来拿了笔墨等物来,对著李承拱手,“若非李家秘法,可否请李家郎君赐教?將此法传递到荆州各地,造福乡邻!” 廖立这人虽然狂妄,但也知道造福乡里,李承微微有些惊讶,不管是廖立心里头如何做別的心思,但能够面上如此说,也足够证明,这位武陵郡的荆州老乡,绝非是自私之人,他起身避开了廖立的行礼,“太守抬举,小子如何敢不奉承?” “这天时,讲的是风调雨顺,自然五穀丰登,吾知矣!”廖立摆出了纸墨等物,不耻下问道,“这地利人和,又有什么具体说法?” “选育良种、肥田养田,此乃地利也,精耕细作,插秧育秧,此乃人和也!”李承淡然自若,仔细地说明了自己的观点,“耕稼乃是盗天地之时利,若是听天由命,不求自身之变,决不能种好粮食,故此,必须具有与自然作斗爭的精神,可谓『和天地斗,其乐无穷』!” “小子以为,法可以为常,而幸不可以为常!”李承继续说道,“若是侥倖种好了几亩田,就觉得自己掌握了种植之法,此为谬也!” “何谓法,何谓幸?” “小子认为法就是自然规律,幸是侥倖、偶然,不认识和掌握自然规律,未有能得者!”李承继续解释道,“若是掌握了种植之法,何须要再去求神呢?自管种好田地就是。” 廖立点点头,执笔凝神预备书写,“李郎君请仔细说一说,如何育种选苗肥田之术。尤其这肥田之术,就算郎君能够顺利种下这第二季稻,田力如何维繫之?若是” 李承先说了肥田之术,“儘管土壤种类不一,肥力高低,小子以为,地力常新壮,但都可改良;前人所说『田土种三、五年,其力已乏』之说並不正確,若能时加新沃之土壤,以粪、熟醃之草木灰等治之,则益精熟肥美,其力当常新壮矣。” 这些內容不仅仅是李承后世自己干农活的经验之谈,更是出自於后世宋代的一本神奇农书——《陈敷农书》,在陈敷以前的农书,多为北方黄河流域一带的农业经验总结,本书则为第一部反映南方水田农事的专著;同时因作者亲自务农而具有理论和实践上的特色。 这本书讲的主要是稻田养殖的技术,这个对於南方荆州这些湿热的田地来说,尤为重要!甚至由於几千年的实践经验,李承所知道的內容,要比《陈敷农书》要更先进一些。当然,由於科技和肥料技术的时代差距,想要完全满足李承后世之中单季稻亩產过千的想法,基本是不可能了。 但是李承也稍微给了一些预测性的想法,“若是如此如此……行法得当,一亩之出,应高於六石!” 汉代一石约等於现在的六十斤。 六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廖立大喜过望,他刷的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激动之色,“如今一亩之出,至多三、四石!若是有靠近四石,就已经是高產,若是李郎君的法子有用,这可是翻倍之数!”廖立隨即想到了如此夸下海口的数字,叫人难以相信,他本来就是多疑之人,还不算是就这样相信了李承的表述,他环视左右,“李郎君家人可在这里?若是有精通农活的,还请过来一见。” 李承看得出来廖立不信,於是朝著薛大牛喊了一声,“大牛,你来!” 薛大牛来了此地,李承吩咐,“这位贵人有话问你!” 薛大牛一看就是憨厚老实之辈,廖立先问:“昨日你们收了夏粮,收成如何?” “比以前好上许多,收成如何还不知,未曾晾晒入库。”薛大牛一板一眼的回答。 “如何肥田?可有妙法?” “用人畜的粪便,还有杂草,堆放发酵后入田。” 廖立如此问了几句,又將自己心里头的疑惑给去除了一些,既然是夏粮还未晾晒称重,他想了想,“过几日,我要从江陵出发再去蜀中,到时候来瞧李郎君的夏粮收成如何?” 十三、赠礼 廖立这时候还是要先看过李承的夏粮收成如何,才能对李承所说的那几样东西予以確定真实性,李承点点头,“如此极好,寒舍虽然简陋,但必然洁净,请太守再来就是。” 廖立珍而重之的將自己所写的资料放入了一个红漆的盒子里,“此法若是有用,那么必然就是要推行天下的,依你之见,该如何推广?” “且不著急推广出去,”李承仔细想了想,还是要承认现在荆州的力量不算行,“若是真的要推广,还是应该先在蜀中,蜀中天气湿热,风调雨顺,又无冰雪之灾,恰好可以採用此法。荆州地带,如今却也不必著急——万一传到了东边地面去,那边也要多收粮食了。” 东面,自然就是江东地界了,廖立和习珍对视一眼,廖立点点头,“这话不错,” 廖立和习珍身为荆楚士人,既然是在此地出仕,那就必然是已经依靠了西边,而不是东边,故此,李承对於东边的提防颇让人喜欢,特別是让廖立觉得,这是忠诚可靠之人,“这法子有效的话,还需要保密谨慎—只是你如今又使出来,左右邻舍之人均知了,如何是好?” “小子人微言轻,就算是偶有提高產量之法,世人也绝不会觉得是法,在小子这里如此年纪种了好庄稼,一定认为还只是幸;”李承对著廖立拱手笑道,“而太守乃是我荆楚良才,一言既出,天下皆知。以太守之身份,若是到了蜀中玄德公驾前,只要有所进言,必然会在蜀中推广。这才是託付给君之必用也!” 李承绝对不是藏私之辈,实际上这些种稻的经验,只要一旦被人仔细揣摩研究,也是很容易被看穿的,他来这个时代,可以做很多事情,但绝对不会只种田,在满足自家温饱的情况下,將先进的技术传递出去,这是李承乐见的。 在改善自己生活条件的同时,又能兼济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正如李承所言,自己的传播力度和速度,绝对是和廖立无法相提並论的。 要知道廖立不仅是被诸葛亮看重,刘备更是十分仰仗,建安二十年,就拜时年还未满三十岁的廖立为长沙太守,而荆州一州,也只有九郡而已,如此无论是真心看重廖立还是千金市马骨,廖立的名声一直很大。肥田增收,这个事情如果真的能让廖立来推广,效率一定会非常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时代的农民真的太苦了,苦到李承都不得不掩面而不敢直视,老薛头为什么要无条件將薛四娘送给李家为奴婢?因为起码在李家能够保证薛四娘吃得饱,如果不是因为需要薛大牛在家里承担壮劳力的干活和承担劳役,他也一定会把薛大牛卖给李家。 还有一个叫做张图的逃难之人,从北边逃难而来,一路乞討到了飞鸟庄,李承看著可怜,也收留了他,张图更好打发,只需要在片瓦可以容身,李家能够给一些饭食饿不死,其余的什么事儿,张图都肯做。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普通人的际遇,豪门大户那是万里无一,而李家这样能够衣食自足的人家,也是人人羡慕的中產阶级了。 不是圣母心,而是作为一个有文化有理想有追求的现代人,不会吝嗇对旁人力所能及的帮助。李承最需要有人去推广这个事儿,一来是帮助世人,二来,也要以此作为进步之资。 虽然李承不预备著用种田这样的事儿来追求进步,但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遇到了廖立,怎么可能不用上他的势? 廖立如此说,李承自然是要答应,而且答应的非常爽快。 对於李承的识趣廖立十分满意,抚掌嘆息,他对著习珍点点头,“李郎君心中有大丘壑,非常人可比,的確是咱们荆州人士的后起之秀!”习珍十分赞同,他虽然不通农事,但是见到廖立不断发问李承能对答如流,显然是有真才实学的,绝非是纸上谈兵之辈。 不过习珍为人谨慎,虽然看好李承此人,但怕少年人颇有言过其实之事,欲出言分说,但他又是知道廖立的性子,故此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这法子若是我进献给玄德公,只怕埋没了你!” 这话就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廖立还算是有节操之人了,若是换做是做官黑了心之人,早就贪功於己身,將李承远远拋开了,“无妨,无妨,只要於国有益,又有何妨呢?且我这良作、肥田之事,还需要太守费心確认之,適才小子所言,绝非是假话,若是太守出面,蜀中诸位才能听进去,这个事儿才能办的乾脆漂亮!若是小子我来做这个事儿,只怕几年之间,都无法將此事儿广而告之,让大傢伙都知道此事儿。” 不过是几句话之间,就將这个事儿给敲定了,廖立大喜过望,不曾想今日只是入江陵城之前,隨处瞎看热闹而已,竟然得了如此大的机缘,“既然如此,吾也不能亏待了汝,李郎君且说一说,我必助之!” 廖立起身朝著李承作揖,李承忙让开,贵人的承诺是很难得的,李承很兴奋,自己母亲昨夜才要为自己去寻机缘,没想到今日就到了! 他正欲张嘴,求廖立给自己一个差遣,有了官差的身份,李家起码可以免了徭役,但隨即看到边上的习珍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朝著自己微微一摇头,李承一思索,就知道了习珍的用意,如果是现在就提要求,岂不是就把这个机缘、贵人的好感,一下子就用完了? 他朝著廖立微微一笑,隨即指向了放在廖立身侧的一叠纸张:“太守若是方便,不如把適才还未用之纸赐给小子如何?” 李承在这一辈子中,还没有见过现实中的纸张,根据歷史的结论,东汉蔡伦造纸成功后,到处都应该有纸张了吧? 奈何自己个从未见过,家中母亲所训导自己的经书知识,也只是记录在简陋削成的木板上,就连正儿八经的竹简都没有,问母亲之前家中是否有竹简,母亲说是有的,只是南渡而来,这些不要紧的都已经丟掉了。 刚才见到廖立拿出来了纸张来写字,李承可是心痒痒极了,若是有了纸,那以后自己母亲也不会太逼迫自己要背那么多经文了,可以抄下来慢慢看。 廖立一愣,“李郎君只要这个吗?” 车马队伍又出发了,李承拿著一叠纸张,心满意足地望著习珍和廖立离开,这些纸虽然质量较差,泛黄不平整,且十分脆弱,稍微一用力就要撕裂,但是只有纸,才能承载住自己前世所学的內容。 “今天算是没有白和他们瞎扯淡,”李承喜滋滋的自言自语,“认识了一位太守,一位都尉,算是结交了大人物,又拿了纸来。” 能够和贵人见面就是很不容易了,又能谈一些不是废话的话儿,更难得,而要通过短暂的谈话,让贵人对你有深刻的印象,这才是最难的。今天成效很好,李承得意洋洋,一下子认识了两位两千石的大佬,这可真是意外的大喜事。 看来这个双季稻的事儿,要快著点做,还要做好……李承正在想著,薛四娘拉了拉他的袖子,“大郎,梁老丈又来了。” 李承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两个大汉又簇拥著梁老丈来了,大概是来了一会看到了李承聊天的现场,他的脸上有些迷惑。 李承咳嗽一声,“老丈实在是关心小子啊!” 十四、张目 去江陵城的路上,廖立很高兴。 高兴的点不仅仅是在於自己得到了农学上从未听闻过的秘法,更是在於这位乡野之间的小郎君,对著自己如此尊敬,又说话得体,很让人舒服。 廖立欣赏的是有才华但谦虚温和的荆州后辈,在他看来,任何有才之人,都不可能越过自己,所以他很不喜欢恃才傲物之人。而世上大部分的少年人都是骄傲並且没有真才的废物。 他一时间心绪翻飞,不能独自居於车中,於是掀开了车帘,对著习珍笑道,“重之!你以为,李承李小郎君,其人如何?” “进退有礼,有才之人,”习珍想了想,给了一个客观的描述,“虽处於陋室之中,不改本色。” “的確如此,的確如此!”廖立嘆道,“荆襄人士,出彩者何其多也!前者有凤雏臥龙,足够爭先天下之俊才;只是论起来,后生一辈中,能有才者,还不能凸显,这李承,的確是不多见!” “就算是再不多见,也是要人栽培的,”习珍笑道,“今日若非太守青目,他如何能出彩?且今日小子献策,太守赠纸,只怕是过些日子,又是一段佳话了!” 廖立捏须得意一笑,“重之此话差矣!李郎君的田策,若是真的有效,我只是赠纸,如何是佳话?只怕是世人都要讥笑我太过小气了,”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是三日后再来此处看过夏粮的收成的確是真如李承所言能够达到指定的產量,他就一定要提携於李承。 要在江陵城之中找到一个、让他一个无法回绝的大奖赏,而这个事儿,乃是他作为如今荆襄士人翘楚特有的权力,却是不必和习珍细说。“三日后,习都尉可要再来?” 一来习珍乃是武官,二来两人也不是尽熟之人,廖立熟悉的人,在江陵城之中。 “只怕不得空,若是得空,必然来的,”习珍也很是好奇,適才交谈之中,他极少发话,只是认真听著两人一来一往的说话,在言语之中,李承似乎对著其余的事儿,也颇为精通的样子,这个人,是位有才干之人。习珍心里下了一个断论。 至於说才干如何,是大才还是小才,如今却是看不出来。 动乱的时代,往往是对人才极度渴求的时代,也是人才能够脱颖而出迅速成为掌握天下风云的时代。 习珍本人就是如此一个鲜活例子,从刘备占领荆南四郡后,习珍出仕,不过是几年时间,风云际会青云直上,就担任了一郡都尉之职,这个际遇,若是换在太平年间,就算习家乃是荆襄大族,拥有足够的人脉和地方基础,也根本不可能短短几年之內,就成为了两千石的高职,要知道,在一郡之中,这已经是武官最高的职位了。 “我这一番北上,要先去都督府述职,”习珍说出了自己来江陵城的目的,“若是无其余的事儿,几日后也要南下返回零陵。” “都督府?吾却是不去了,”廖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刘豫州宣召,我即刻要入蜀,就在江陵城內找潘承明盘桓几日罢了!” 潘承明就是潘濬,如今的荆州治中从事,是荆州地面上的文官第一人,廖立不愿意去都督府这是正常的。 如今的荆州都督乃是关羽,他和廖立两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又是文武殊途,自然是合不来。况且廖立原本是就深受刘备器重,自詡乃是荆襄人士之中,如今是仅次於孔明的厉害人物,原本不弱於他人,显然不愿意去和关羽接触。 两人和侍从们行了半日,终於到了江陵雄城,昔日赤壁之战后,曹仁占据此地,被周瑜连续攻城多日,终於被迫放弃,彼时这座城池残破不堪,人烟罕至,一塌糊涂。 而刘备势力占据此地后,將江陵城定位为北伐的根基之地,將其定位於极高的位置,关羽精心营造多年,恢復许多元气,只要是不再打战,人心思定,没几年下来,江陵城恢復如旧,更胜从前,如今乃是和长江之北的襄阳樊城一样的巍峨壮观的大城池了。 廖立和习珍就在城门处分开各自行事,李承这个人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有没有人推波助澜,当然廖立也不是什么保守秘密之人,大嘴巴是他的特色。几日之內,江陵城就流传起了城外飞鸟庄有一个李疯子在这个时候种稻子的谣言,这个谣言一下子就传开了。 “有人在此时种稻?”江陵城中一处官邸,潘濬正在设宴招待廖立,荆州治中从事是荆州一州的左贰之官,如今的荆州牧没有旁人,就是刘备自己,而荆州治中从事就是辅佐荆州牧的文官首领。 刘备不在荆州,故此荆州的文官都以潘濬为首,除却军务之外,其余的政务都是以潘濬为主理,今日潘濬特別设宴招待廖立,他也知道廖立的性子,知道此君喜欢排场。 潘濬听到了廖立所言之人之事,不由得也来了好奇之心,“公渊,如此之事,可是真的?” 廖立微微有些不悦,“吾亲眼所见,岂能是偽!” “非是说公渊所见为虚,只是那夏粮已经收入,如何得知產量?若是那李家郎君从別处挪移了穀子来充数,你又如何得知?”潘濬见到廖立神色不好,也不生气,谦和解释道,“就算是三日后再去,也是不见得能是真的了。” “吾焉能没有想到此处!”廖立笑道,“已经交代村老,更是行文於亭长,一定要他们代为监督了。” 这可不是什么妥当的做法,毕竟廖立乃是长沙太守,职权是管不到南郡的。细论起来,乃是越权之事。若是潘濬心胸狭隘一些,必然是不高兴的。 潘濬微微一笑,也不生气,他摆摆手,让侍从出去將江陵城守门官员的相关文书带回来,侍从不一会带回,潘濬一看档案,点点头,“李鸿,的確是昔日江陵城的守门小吏,只是旧年身子不佳,就辞了差事儿出城休养了,恩……的確是住在飞鸟庄。” 廖立笑道,“我和习重之一同得见,自然不会是假的,且那日也有佃户作证,说今年收成极好,较之往年多了几成。” “承明!路有遗贤,君之过也!” 十五、任务 “承明!路有遗贤,君之过也!” 听到廖立的调笑,潘濬也不生气,他对这个事情是颇为怀疑的。 他原本对著廖立所言之事不以为然,他居於江陵城,日夜操持政务何其多也,所见之事,所听之人,也远比廖立来的更多一些,对於李承的事儿並没有十分的上心,他这些年也委实见过太多夸夸其谈而无真本事的人了。 但是他是谦和之人,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儿上和廖立起衝突,特別是廖立马上要入蜀拜见刘豫州,显然还要预备大用的,所以听见廖立的讽刺之语,也只是淡然处之,“既然如此,过了三日,咱们去见他如何?只是既然他夸下海口,我却不容他来造假,”潘濬对著廖立笑道,“吾再行文,派乡老去仔细盯著他的库房,到底是不是大丰收!” 潘濬的主意其实更靠谱一些,而廖立的激动和衝动,这是符合廖立的人物性格的,一听到潘濬这么说,廖立也只能认同,他原本想著借花献佛,一来暗暗讽刺潘濬不识得贤人,反而让自己这位长沙太守发现了江陵城外的贤人,二来也要將李承推荐出去。 所谓无功不受禄,自己得了李承的好法子,只是送一些纸张,未免是太欺负人了,廖立是自傲之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占人家便宜的事情出来! 他原本想著要向潘濬——这位荆州地带的文官之首来推荐李承,让潘濬给李承安排一个差事,如此的话能堪堪比得上李承的献计之策,但目前看著潘濬並不是很欣赏这个李承,廖立心想:“承明此人不知大才,恐怕就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若是真的有效,能助於农事,我自入益州后,再向玄德公举荐即可。” “到时候只要法子有效,李承能出彩,吾也是和水镜先生一般,也是知晓天下之名了!” “而你潘濬潘承明,恐怕要落得一个有眼无珠的评价了!” 李承非常高兴,不是高兴於自己得到了贵人的赏识,而是在於自己的所学,即將成为了推广的好事情,这种能改变世界的事情,才是让李承最为高兴的。 任何一个人,只要非是九漏之鱼,心中或者是行动上,都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想法和作为。很多时候人不是不想改变世界,而是人微言轻,没有一个途径可以把自己正確的思想和理论投射出去。 廖立的偶遇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让李承走出了一小步,虽然这一步还很小,很细微,但已经让李承很高兴了。 今日插秧很是顺利,日头微正,眾人都已经劳作完毕,又簇拥著李承和李梦一起回到了李家——李承今日还是要包饭的,不过今日来不及生火做饭,李梦分派了每人一份麦子,因为李承的嘱咐,还特意加了一大把,让佃户们带回去给家人一起享用。 特別是那些才总角的小孩小丫头们,这些日子跑前跑后,也是出力不少,应该要给一些麦子作为犒赏。 眾人感谢不已,本来夏粮收了之后,眾人基本上就没活了,除却帮著主家种一些菘菜萝卜,和平整土地之外,基本就没有別的事儿可干。 佃户们不存在奴婢那样绝对的人身依附性,农忙时候当然是要帮著干农活,可没有农活的时候,像是李家这种有自己土地、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小地主阶级,就不会再给佃户们浪费粮食了。 而且李家的田地除却部分是出租给佃户种植之外,其余的大部分还是李家自己耕作,昔日崔氏怕家道中落,就靠著佃户们交租子养活不了家人,故此很大一部分都由自己耕种,只是李承又不事生產,之前人也懒,故此又用麦饭或者是布匹的方式,来让佃户们以打零工的方式来料理李家自己种的田,算起来这些佃户们又像是短工。 接下去的打算,李承准备全方位的放权给佃户们种田——其实也就是自己不准备亲自下田了。 这个计划原本要耗费很多的粮食出去,至於说五銖钱么,眼下的李家还没几个这传说中的东西,就算是给了佃户们作为酬劳,佃户们也没有地方可以用,而且现在的官府收税是不要五銖钱的,只要粮食。 现在既然是收了一季丰收的水稻,家中有了富余,李承大概认真算过,多丰收的稻穀,足够让自己和姐姐脱產不再种田了,对於接下来的生活,李承还是有信心的,靠著两千年领先的才智和科学技能,多少总不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差吧? 昨夜下了雨,庭院之中本来是到处都是水渍,庭院的地面铺著一些小沙石子,很好的把雨水都给隔离了,不至於让庭院太过於湿漉漉的,院子中原本生长著一些杂草,但李梦颇为勤快,但凡有些草冒头就马上拔除,只是角落里长著一些苔蘚,有些苍翠绿意罢了。 李家的院子是一个半封闭式的建筑,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朝南的位置只有矮矮的围栏和一个简单的木门,李承就坐在门槛上,看著眾人离去,但很快又有人来了,是一群人,母亲崔氏脸色不好看,但身后的梁老丈和梁家的二儿子和三儿子脸色更不好,显然他们又多了一些任务。 江陵城中的谣言李承並不清楚,不过他马上就明白,自己这一次和太守廖立一行人相遇的事儿不简单了。 先是梁老丈带著家中的佃户和奴僕前来,並他两个颇为健壮儿子梁林梁森,堵住了李承,梁老丈气鼓鼓得呵斥了李承一把,说他在田里胡乱作为,叫贵人看笑话,又派了家中的青壮来守住李家的库房,命令每日晒穀子都盯紧了,就怕李承放卫星夸下海口,让自己和飞鸟庄连带著倒霉。 太守压根就不是梁老丈这样的村老素日里能接触到的,也可以说,梁老丈这等人物,根本就不配和太守这种两千石的高官对话,在平时,除却一些特殊场合和特殊的时间点,比如太守要劝农桑表示自己督促耕作之外,廖立也绝不会和村老这种人交谈。 十六、现管 廖立的高傲,不仅仅是因为官位的天差地別,更在於阶层的不同。 李承有些莫名其妙,但又想到了廖立要来验收的事情,於是也就知道这大概是官府上打招呼了,啼笑兼非的同时也没有囉嗦什么,反而是名正言顺的指挥乡老派来的青壮年们帮著晒穀子。 乱世之中,愿意当兵的青壮还是少数,特別是荆州北部大乱,无数逃亡南下的人,不愿意被充军或者是俘为劳役,都纷纷匯聚在长江两岸安寧之处求一个安稳。 而逃难,必然是会带来妇孺老人的死亡减员,能活下来的,都是这些还有体力的壮劳力。飞鸟庄靠近江陵城,故此也收罗了一些逃难的人,这些人只求一口饱饭,能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住著,也是心满意足了。 比如那位张图,是佃户里颇为机灵之人,靠著机灵和勤快,九死一生的逃难到了南边来,可到底是已经没有家人陪伴了,甚至到了此处都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家中之前的过往,一概无人知晓,张图虽然看上去颇为狡黠机灵,可李承好奇问起往事的时候,总是被他轻描淡写的迴避了。 张图无处可去,还是李承的父亲看著他还算勤快,又是一个单身汉,无处可去,家中也缺劳动力,故此收留了下来,就在李家的院子外搭了一个小棚子给张图住著,家中並无成年的男丁,张图除却帮著李家种田之外,也会帮著干一些家中的体力活。 母亲崔氏和梁老头在屋外友好的交流了一番,但似乎成效不大,她气冲冲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內不愿意出来。 母亲崔氏最重视礼数,庄子里往日有年纪稍大的人来李家,崔氏都会亲自接待,礼数周全,以表李家乃是诗书传家的,但今日崔氏和梁老丈一前一后前来,却径直回了房不再出来招待,显然心里头大概率不是很舒服。 李梦去了母亲房间,出来告诉正在廊下看著佃户们晒穀子的李承:“母亲被梁村老气坏了,好生赔笑说了一通,村老却是不肯鬆口,还说是官府上定的,一定是改不了了。还说了一些风凉话,母亲一气之下,也就回来了。” 李承苦笑,母亲不愿意出来,只怕以后还要把气洒在自己的身上,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见到了站在场子內指挥著青壮们帮忙的梁老丈,梁老丈抬起了头,看著李承,眼神却是有些躲闪漂移。 说硬话,但是这个神情代表了什么…… 李承灵机一动,对著面带忧色的李梦笑道:“姐姐不必担忧,送粮这个事儿就算是推脱不得,那也不能是白白就听著他使唤!” 李梦奇道:“这又是为何?” “看来適才遇到廖太守和习都尉,是有些用处的……”李承看著梁老丈彆扭的神情,若有所思,才过了一天,梁老丈的態度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这个转变显然不是因为自己的王霸侧漏之气,肯定是因为廖立的到来和不耻下问,让梁老丈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压力。 这个压力或许是有些用处……李承挑眉,“姐!你说这梁老头,会不会帮著咱们?” “弟弟何出此言?”李梦显然对著梁老丈也没什么好的观感,前些年弟弟不懂事的时候,都是李梦陪著母亲周旋庄子里的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李梦多少也知道庄子里这些所谓大户乡老们的德行,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他如何会帮著咱们。” “昨日还不会,今日就不一定了,”李承哈了一声,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姐姐瞧我的,今个非要他吐一些东西出来不可!” 梁老丈的確是有些难受。 昨日才敲定了让李家这个疯子负责起运送粮食进城的事儿,没想到今日就让这个疯子的胡乱动作,引起了贵人的注意,刚刚拒绝了崔氏再次恳求,却不曾想马上就收到了长沙郡太守的命令,要自己派人前去看住李家的粮仓,確保粮食的產量不会被掺假。 如果梁老丈蠢一些,一定会以为这是李家得罪了贵人,贵人要报復了,可他是聪明人,先是亲眼看到了廖太守的一行人,后又是安排了人去打听为什么太守如此尊贵的人会和李家联繫上了,知道贵人在田边和李家小子交谈甚欢,还谈了很久,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如此一来,若是送粮的差事交代不下去,又被李家推了出去,这一次恐怕就惨了! 想著这样的事儿,梁老丈看著李承的眼神就免不了闪烁,可李承却还不放过他,李承施施然地走到梁老丈跟前,“多谢老丈前来帮衬,若是小子自己个,只怕是忙不过来。” 梁老丈带的青壮不少,既然是太守这样的贵人吩咐,李承刚好不用家中的佃户来干活——请佃户们干活可是要花粮食的。 至於说太守交代的事儿,这个辛苦的酬劳当然就不需要李承出啦,白嫖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梁老丈眼角无意间抖动了几下,“小哥客气了。”他试探著问李承,“不知道太守是怎么个意思?或许还要再来?” “太守过几日还要来的,自然,”李承点点头,他先是行礼,“太守和小子一见如故,相谈甚佳,只是还有要事进城,所以今天不得不走。” “特別是听说李家的田地出產稻子收成极好,故,等著晾晒后要再来拜会的。到时候,”李承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起来,“老丈也要拜见才是啊。” “我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拜见太守这样的贵人?”梁老丈尷尬一笑,“庄子里事情多,又怕是贵人看不上我们这种土老帽,如何使得?若是李家小哥得空多聊几句,帮衬著庄子美言几句,也就是了。” 这一套打官腔的话儿李承熟悉啊,而且李承还能打的更好,“不尽然,庄子里的事儿还是要老丈来拿总的,李家无论如何,都是庄子的人,都归著老丈管嘛,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此乃至理名言也!” 十七、便宜 “如此甚好,”梁老丈心里的担心少了一些,不过他还要咬定之前李承答应过的事情,“那至於送粮之事……哥儿是预备著怎么办?” “此事不著急,”李承笑道,他先安抚了梁老丈,“我们李家既然是接了这个事儿,那么就没有改了的道理,老丈说的极是,我们住在庄子里,多少也要为庄子效力才是。” “如今且不著急说这个,万事等著过几日太守再亲临之后,如何?” 梁老丈暗暗骂了一句小狐狸,还做出了这样待价而沽的事情来,梁老丈见到李承没有撕破脸的意思,又愿意让他来拜见廖太守,能在贵人跟前露脸,算起来也是一件好事儿,“既然如此,就听小哥的。” “多谢老丈,”李承作揖,“只是有一件事儿还要老丈帮衬——太守要来,只是我家中饮食不足,恐怕难以接待,这事儿,还要请老丈来想一想法子。” 从来都是梁老丈来占村中各家各户的便宜,像是李承这样能在梁老丈这里雁过拔毛的,还真的是极少数,梁老丈脸上不由自主的抖动了几下,“那小哥要什么?” 李梦跪坐在廊下理著簸箕里的谷穗,见到李承得意洋洋的回来,神情好像是获胜的將军,“幸不辱命!”李承朝著李梦拱手道,“咱们家过几日有肉吃了!” 梁老丈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家,管家梁大上来迎接,梁老丈也不理论,气呼呼的坐下,拍了拍桌子,“真的是反了反了!从来都是我赚別人的便宜,今个倒好,让李家赚了咱们家的大便宜去!” 梁老丈想著刚才的交谈,真的是后悔万分,自己好端端的在家中不当太公,舒坦得接受伺候,要巴巴的去田边看现场,还几句话就被李承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赚了好大的便宜去! 梁磊拱手,“父亲不必担心,明个我就去把那小子打一顿,要让他把咱们家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二哥何必等到明天?”梁森憨憨一笑,“报仇不过夜,今个晚上就去揍他!” “真是猪脑子!”梁老丈深刻感觉到了悲哀,怎么自己脑子这样灵光的人,生出这么两个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愣子出来!“打人若是有用,我早就打了他了!” 梁大忙朝著两位郎君解释:“如今李承有了仰仗,三日后还有贵客来,这三日,只怕是什么人都动不了他,东翁,”梁大转过头来说道,“给些吃食不难,只是这运粮的差事儿?” “少不了他,”梁老丈也冷静了下来,其实李承所提的要求压根就不高,只是他在庄子里占別人的便宜占习惯了,突然被別人占了便宜,心理上很难接受,发了一通火,现在就能冷静,“今日他倒是也乖觉,没有说不当差。” “亭长那里?” 梁老丈怪眼一翻,“亭长又怎么样?难道还能亲自来管飞鸟庄的事儿?李家小子说了一句话,真的是对极了:县官不如现管!如今却是我管著他,而非亭长。” “运粮的事儿,他不去也得去!”梁老丈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又非乱来,这是规矩的事情,他若是不愿意去送,也成——只需他把官府要的损耗一概补齐了,这也就罢了!” 如此过了三日,到了和廖立约定好的时间了,今日全家都起了大早,还特意穿了一身整洁的衣裳,李梦早就指挥著薛四娘和张图將庭院打扫乾净,把几只鸡都收拢了起来,別让鸡屎惊扰了贵客。 梁老丈家被李承借著太守驾临的契机,狐假虎威的“要挟”,於是不得不贡献出来了一头羊並一些稻米来,作为招待贵人的餐食,有猎户抓了野兔野鸡等,也送到了李家这里来,李梦拿了一些麦子和布匹把这些野味换了,恰好作为加餐。 张图一早起就把羊给杀了,並按照李承的指示,进行了处理,家中自己备有蔬菜瓜果等,如此一来,招待贵人,也是足够了。至於那些要成套碗碟的器皿,李家自然没有,梁家也没有,还是梁老丈托人去不远处的镇子上,找了大户商借来的。 母亲崔氏尤其高兴,这几日说话声都比以往都大了很多,和梁老丈家的媳妇对话的时候也不落下风,红光满脸,容光焕发,“今个可是太守来这里,乃是咱们李家一等一的荣耀!”崔氏整顿了好了衣裳,自从早起就一直站在廊下,李承怕母亲累到,劝她坐著歇息一会,崔氏大声的拒绝了,“我就这样站著,又有什么关係?” 可是母亲你不是系出名门吗?李承心里暗暗腹誹,应该往日里太守这种身份的人等閒可见吧?不过他也没有再劝崔氏,因为他也很紧张。 粮食增收这件事儿是简单的,关键是后续要怎么办,这才是李承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也没多少时间可以考虑,因为除却乡老梁老丈之外,里长、亭长这些大汉地方自治组织的首脑们都到了,李承又要迎接。 他又要陪著说话,压根就就没有时间再思考別的,李承为人有礼貌,李家也不是什么无名人士,今日又有大官赏脸降临,无论如何,梁乡老总是很高兴的,不会在这个时候要刁难李承。只是看到一头肥羊咩咩咩得惨叫著的被斩杀了,有些心疼肉痛罢了。 官场等级,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都要遵守的,廖太守等一行人还没到,倒是亭长刘林先到了。 亭长是一个身材矮小,但颇为健壮的中年男子,他有著一口如野猪刺毛样的大鬍子,乱糟糟的,骑在马上还颇为威严,可翻身下马之后,赫然都还没骑的马高,站在马边上好像是牵马的仆童一般。 梁老丈发出了一声不敢让別人听见的低低嗤笑,也不上前迎接亭长,只是和左右说话。 这又是闹什么么蛾子呢?再怎么样,亭长到底是亭长,梁老丈这个村老,日常一概的事务,还要亭长来吩咐指派,怎么这个时候又不理会了?李承心里头一动,恐怕梁老丈,也绝不会是等閒之辈,自己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才好。 十八、客气 亭长后头还跟著两个隨从,气喘吁吁的小跑上来,把马给牵走,刘林一瘸一拐地上前,拉住了正要行礼的李承,“好小子!”他拍了拍李承的肩膀,说话很是大声,“几日不见,倒是做出了不少的事儿!” “刘叔,”李承嬉皮笑脸,“有你老照顾著,我自然是闹腾!” 亭长刘林,乃是昔日刘玄德军中的一位小兵,从新野一路都是在大军之中效力,旧年湘水之盟签约前的两家势力衝突,刘林在衝突之中受伤,不能再上阵杀敌,故此从军中退了出来。 刘玄德是顾念这些跟隨过自己的老人的,安排了刘林在此地当亭长,管理著方圆几十里地,也算是小小的一个土霸王了。 刘林昔日就和李承的父亲李鸿相识,李家的土地能分到飞鸟庄,也是刘林出的力气,“你这小子,”刘林拉住了李承的手,“我从小看著你长大的,才几年时间,没想到你如今也是有出息了!” 刘林不知道怎么夸奖李承,他本不善於言辞,今日得到消息,有贵人前来李家,不管原因是什么,这对於李家来说,绝对是一种荣耀。 能看到故交之子被贵人看重,好歹有一些人生的机会,他也实在是高兴极了,红光满面,十分得意,“今日要小心准备著,你刘叔不善言辞,故此也不知道如何说话,今日你要好生招待!” 刘林也知道李家在此地是外来户,居住不易,“你们呆在飞鸟庄不容易,吾是知道的,只是有我在,哼,他们也不敢放肆。” “凡事有我!” 这话说的让人安心,刘林虽然来的不多,但李承也知道李家需要这位长辈的照拂。 现在这时候见到左右还无人前来,李承悄悄拉住了刘林,在院子角落里轻轻告诉了他有关於梁老丈要李家负责纳粮的事儿,他一时间拿不准梁老丈是什么意思。 但李承认为,自己父亲昔日也是官面上的人,多少不至於两眼一抹黑就做错了事儿,將飞鸟庄中的田地失去,他从最坏的角度来揣度人,估摸著也是梁家需要自己多出点血?或者是想要霸占自家的田地? 这些都有可能,但是只要有亭长刘林这个人在,这个问题目前来说都不会是大问题。 除非发生一些不可琢磨的变数。 “这事不好做,”刘林的心思大概还没有李承想得多,他怒视不远处的梁老丈,隨即和李承说道,不过他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刘林点点头,“不过不必担心,等过几日,我就派一些乡兵给你,你带著去城里就是了!” “乡兵?”李承还真不知道亭长还有乡兵这配置,“乡兵乃是何意?” 乡兵其实就是乡勇,汉代不仅有郡县制,还有郡国制,郡县和诸侯国都配有一定程度的正卒来维护秩序和捕盗,確保地方安寧。这些正卒也属於国家正规军,只是在地方上服役不正式入军队,等到国有大战,需要抽调的时候这些人也可以。 前汉时代,对著正卒的管理颇为严格,除却诸侯国的王相和郡县的军备主官才能调动这些士兵之外,其余的人若是有胡乱指挥的,一概严惩,特別是汉武帝时期,有些诸侯没有谋反之心,只是贪图享受,借用正卒来修建园林,也被抓住把柄,以谋逆的罪名来坐罪除国。 到了东汉时代,诸侯王的势力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方豪强和州牧的兴起强盛,地方上的正卒从正儿八经的地方军变成了维护治安的乡兵编制,这些人也成为了地方上维护治安並且一定程度上保证自治的工具,而且也会成为地方势力扩张势力,建立属於自己军队的一种方式。 刘玄德特別重视乡兵的作用,这一点估计和他並非豪强出身也有关係,他將乡兵的制度在荆州一带都推广了下去,一来可以维护治安,二来也想著用这些乡勇作为正式军的后备力量,回归到昔日正卒的地位。 不过目前来说,也只能是当做是预备役民兵使用。 刘林解释了一番,李承听著有些意动,如果有这么一些人帮著运送粮食入城,想必一路会非常顺利,“叔父,这些人是临时归我用吗?” “亦或就是归著我分派了?” 刘林笑道,“你这小子想作甚?难不成把这些人都拨给你?你可还不是在官府里头的当差的,这可不成!” 他轻轻拍了拍李承的头,笑骂道:“若是你都管了他们的吃食开销去,我交给你一直管著也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谁出钱谁就能招募?” 刘林笑骂道:“你在想什么美事儿呢!若是这样,人人都能招募乡勇,岂不是乱了套?训练招募乡兵,是吾这位亭长之责,其余的人自然不成,昔日我倒是想著要你们庄子里的梁老头出钱,把你们飞鸟庄的青壮给安排起来,奈何他不愿意。” 训练青壮是需要很大开销的,而且这个开销来说,基本上没有收益,青壮们肯定也不愿意白白辛苦,毕竟除却劳作之外,还需要去服劳役,这样的话,基本上没精力了。 况且如今天下太平,刘豫州治下一切都很安稳,要吃饱了撑著训练乡兵做什么?这是梁老丈乃是如今荆州西部大部分人的想法,不足为奇,如果李承不是知道歷史的穿越客,肯定也会觉得如此安稳从容的日子,一定是会持续下去的。 危机感並不是所有人都会有的。 听到了刘林的解释,李承似乎抓到了什么要点,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迎接廖立等人,所以李承先按下不表,只是请刘林入內,刘林不咸不淡的和梁老丈招呼了几句,“听说乡老你预备著,要让承哥儿来运今年的秋粮?” 乡老和亭长之间不存在直接的隶属关係,可以说亭长是政府任命的基层官员,而乡老是村社自治人员,乡老並不是亭长的下属。可以客气,也可以不客气。 十九、廖化 故此梁老丈並不是十分畏惧刘林,面对刘林的语气不善,他也不针锋相对,只是笑眯眯的说道:“李家大郎很是能干,也该轮到他为庄子里做事儿了,我们飞鸟庄把差事儿办好了,亭长你那里对著上头,也能交代罢?” 梁老丈神色淡然,丝毫无卑躬屈膝之色,刘林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如今这地方还是我管著,若是凡事儿顺畅,一切平安倒也无妨,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刘林语气里带著一丝警告,“到时候吾必有所报!”说了这话也不再搭理梁老丈,只是和李承说话。 李承见过前几日来过的零陵校尉习珍,但那时候无暇说起別的事情,李承在这个时代,还挺好奇刘备管辖下的军中事务,之前的李承一门心思要读书钻研学问,对著刘林做过的差事儿不甚关心,如今恰好遇到了真人,李承想了想,开口问道,“刘叔昔日是在哪一位將军麾下?” “吾乃是翼德將军麾下的小校!”刘林自豪笑道,“也是一路从新野杀到南边来的!” 嘖嘖嘖,不得了啊,这荆州真的是藏龙臥虎,没想到一个亭长,竟然也是和张飞並肩作战过,刘林又说起自己一直跟隨张飞,荆州战事基本上都经歷过。李承很是好奇,於是追问:“昔日翼德將军在长坂坡阻拦曹军,可曾真的一声暴喝,让溪水断流?” 刘林脸色有些古怪,“你这是从那里听得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翼德將军是威武,却也不是鬼神,如何能让溪水断流?” 李承尷尬一笑,看来还是自己演义读多了,“我也是听人说翼德將军如此威猛罢了!” 刘林虽然是不擅说辞,但是说起了张翼德来,倒是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儿,“当日那当阳桥,我可就是跟在翼德將军身后的!瞧得清清楚楚,那些曹兵就算是有千军万马,翼德將军一声吶喊,竟然就不敢上前!” 显然刘林说起了过去的辉煌歷史,打开了话匣子就是滔滔不绝,李承也顺便问了一些军中的事儿。 都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比较琐碎,但足够让李承有一些充分並且鲜活的了解,李承来到这个时代之中,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自己这具身体和后世来的自己,平时所不了解的知识。 无论任何时代,知识是最重要的。 眾人聊著天,一齐等了半个时辰,等到日头微微高起,天气有些热了起来,薛大牛才气喘吁吁的从外头跑进来,“来了!来了!” 李承忙整顿衣裳,跟著刘林和里长、乡老们一起出门,果然村庄边大道上,迤邐来了一行车队,这个车队较之上次李承见到的廖立习珍等人多了不知道多少人,还有拉著骡子拉著大车而来,边上跟隨著两列穿著暗红色衣裳的士兵。 李承嚇一大跳,这些人兴师动眾来干什么,攻打飞鸟庄吗? 当前骑马而来的,除却之前见过的习珍之外,还有一位之前未来过的魁梧男子,只见到他年岁大约三十出头,穿著一身黑色格子花纹锦袍,鬚髮茂盛,有著一口大鬍子,眼神明亮,顾盼生雄,他翻身下马,左右看了看迎接的人,盯住了唯一的年轻人李承,“这位就是李承李郎君罢?” 他的说话声极为洪亮,震耳欲聋,唬的乡老们脸色惊变,忙不迭的倒退了几步,倒是李承没有退,他镇定自若,行礼如仪,“小子就是李承。” “吾听说你这里,有良种,有良法,又有良作之人,可是稀奇之事!”来人大声说道,“故此前来一瞧,廖太守,”他转过头来,看著下了马车的,“君不会怪罪吾这不速之客罢?” 廖立下了马车,听到这里说话如此大声,微微皱眉,“主簿不请自来,吾不能拦也!” 意思是我拦不住,不是我愿意让你来。 那人哈哈一笑,“太守见谅,咱们是有同宗之情,故此我当这个不速之客,太守也必然不会怪罪的。”来人拉住了李承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听说你也是襄阳人士,正好!和重之一样,我也是襄阳人!” 如今荆州地面上的確是襄阳人士极多,特別是那些不愿意跟隨投降曹操的襄阳樊城士族大族,都纷纷南下,或者是去投江东,或者是就留在了刘备这里。而且荆州的人口,和如今大汉的人口分布差不多,均也以北多南少来分布的,毕竟襄阳等地,靠近中原,经济发达,文教之风盛行,人才也多一些。 根据后世对於这时代名人数目的统计,这个时期,大部分的人都是跟隨刘备,一来曹操还没有正式涉足荆州就已经在赤壁大败,二来刘备自从建安六年客居新野小城到如今已经超过了十年,和荆襄士人多有往来,昔日又招揽了诸葛亮作为自己的肱骨之臣,不管跟不跟刘备,起码荆襄士人都知道此人。如今又是半个荆州之主,招揽人才自然不在话下。 因为仁德之名,在这个乱世之中还是很吃香的。 来人拉住了李承,习珍也下马了,笑吟吟的站在边上介绍道:“此乃廖主簿。” “吾名化,字元俭,”廖主簿自我介绍,“如今是在荆州军中当差,前些日子听到重之说这城外有俊才,又听说,”廖化显然是很幽默的人,他朝著李承眨眨眼,“飞鸟庄此地出了一个疯子,在这夏末时节种稻子!故此吾心下十分好奇,特意要来瞧一瞧究竟。” 没想到此人就是廖化! “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这句俗语真的是千古流传,太有名了! 在形容蜀汉后期人才凋零的同时,也表明了廖化这个人的长寿,从荆州之战再到火烧连营,再到诸葛亮北伐,再到刘禪投降,蜀汉从盛到衰再到灭亡,都让这位高寿之人碰到了,他最后逝世於和刘禪一起押往洛阳的路上。 李承又激动了,这位可是蜀汉歷史活化石!他深深行礼,好像是追星族一般,盯著廖化目光炯炯,眼神好像是探照灯,“主簿能来,实在是让寒舍蓬蓽生辉,小子如何敢拒之呢?” 二十、招揽 廖化哈哈一笑,又拍了拍李承的肩膀,他的力气不小,將李承拍了一个趔趄,廖立下了马车,来见李承,笑意盎然,“李郎君,今夏的收成,今日预备好了吗?” “早已预备妥当,还请查验!”李承淡定自若,作揖回礼,“就在院中!” 除却廖立之外,还有一些穿著锦衣的官员,看样子是廖立的侍从之官,廖立没有介绍,李承也没问,只是微笑行礼如仪,一行人进了李家的院子,將不小的院子塞的满满当当的。 从李家搬到飞鸟庄这里来,这个院子只怕是从未有过这么多的人。 母亲崔氏居於正堂之中,先是拜见过了廖立等人,“多谢使君等降临寒舍,蓬蓽生辉,荣幸之至,不胜感激。”隨即命令李承要好生招待,其余的话儿没多说,立即就退下了。 李承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自己母亲说了这么一句话也就下场休息了,原本看著她的架势是要亲自好生招待的。 倒是廖立廖化等人见到崔氏谈吐品性不俗,心下对著李承又有高看了几分,廖化也不单纯是武將,从歷史的描述来说,他是文武双全的,又能担任主簿又可以当先锋。 廖化奇道:“令堂的河洛音委实正宗,难怪我听得小哥的声音绝非寻常之人!” “哦?哦哦。”李承反应过来,自己跟隨母亲练习说话,的確感觉到母亲的话,和江陵本地的人说话声调不同,原来是这个时代之中最流行的官话——河洛音。 问別人母亲的情况,委实不太礼貌,眾人也按下了探求李家到底是什么来歷的这个疑惑,而是专注於验粮本身。 廖立和廖化等人也没有入內安坐,而是站在廊下,就看著场地里眾人施为,金色的稻穀就堆在院子之中的蓆子上,廖立带了称重的人来,先问过了乡老和江陵城派来的小吏,可曾好生监督,確定无虞之后就马上安排人称重,不多会就称出了结果:“李家一共十一亩稻田,共计六十三石!” 汉代的一石重量是后世之中的60斤,如今这算起来,一亩稻田的收成果然是超过了三百斤!这个和之前李承说过的大概產量,只多不少! 围观的人轰然一声,对著这个数字实在是吃惊不已。 特別是这些官员,无论是文武有別,都是在荆州地面上非常了解农事收成之人,听到如此高的產量,真的是惊讶极了。一个簇拥在廖立身边短须的清瘦男子大吃一惊,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承,隨即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了起来。 粮食,从来就是国家最重要的命脉,只有拥有了丰收的粮食,才能够滋养那些生活在这方天地之间辛劳的老百姓,只有老百姓能够吃饱饭穿暖衣裳,才有能力为国家交税服劳役,供养政府的正常运行,任何时候,任何朝代,都没有人敢漠视粮食的收成。 如今的汉代大部分的粮食还是以小麦为主,原因很简单,无他,小麦耐寒,且无需较多的水来浇灌,在贫瘠的土地上也可以播种收穫,只是產量不高。 稻穀基本上是属於南方特有种植物种,需要较高的水土要求,但人力的投入过多,又没有什么稳定並且能够提升產量的技术,故此並不是这个时代之中的主流。 如果只是靠著人力,就可以提升如此多的產量,就算拋开李家的水浇田是上等田的原因,但这个种植之法,委实是惊为天人。 廖立得意一笑,背著手对著左右说道,“只可惜潘承明不在此地,不然的话,吾必然要问他怎么办才好!” 除却习珍廖立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吃惊不已,尤其是那廖化,刷的站了起来,朝著来称重的小吏喝道:“可无称错!” “反覆称了三次,决计不会错。” 廖化忙走上前,抓起了一把稻穀,看到颗颗硕大圆润,又用手一挫,见到稻穀壳一下子就被搓碎,里头露出了被晒得雪白的米粒来。 显然,也不是因为没有晒乾而致使稻穀的重量增加。廖化转过身子不敢置信的盯著跪坐於廊下的李承,“没想到李郎君年纪轻轻,竟然懂如此神农之术!” 这时候换成长沙太守廖立得意洋洋了,“如何,元俭,吾早就说了,李郎君绝非寻常人也!”他原本想著要进献於玄德公的这种植增產之法,还不知道具体成效如何,今日亲自来验过,就知道李承所做之事绝无虚假。 “吾如今是真的信了!”廖化復又跪坐了下来,李梦早就在廊下安排了蓆子,作为眾人安坐之所,“来庄子之前,太守適才还带吾去看了稻田,不过才三日,那秧苗竟然就如此茁壮,”廖化目光炯炯,盯著李承好像是盯住了一个猎物似的,不肯放开,“李郎君,可愿来军中效力?” 二十一、效力 “军中效力?” 如今的荆州军主簿廖化向李承拋出了一条橄欖枝,要李承入荆州军中当差! 这个橄欖枝真的太大了,大到砸在李承,他瞠目结舌,嘴巴张开的有点大,“这……主簿,小子不通武艺,手无缚鸡之力,只怕是不能上阵杀敌。” “哎!你这个人怎么想歪了!”廖化哈哈一笑,一甩袖子復又回到了廊下,端坐,“吾乃主簿,又不是先锋,怎么会拉你在前线杀敌呢!”他身材矫健,腰上还掛著佩剑,显然是文武双全之人(不然后世也当不了先锋),“主簿者,管理一军之需也!” “非也,非也,你来军中做屯粮的差事,如何?”廖化目光炯炯,这会子是换成他来盯著李承了,好像是一个赌鬼见到了天门天牌一般,將眼神牢牢钉在李承身上,一刻也不肯放开。 主簿廖化,从事的不仅仅是一些荆州军团的文书事务,他更多的需要管理后勤事务,简单的说,就是要筹集粮草和转运粮食。 歷朝歷代,对於军队的后勤问题极为重视,如果粮草后勤出现问题,任何强大的军队都会陷入崩溃。 昔日官渡之战,袁绍带领河北大军气势如虹,压得曹操抬不起头来。袁绍屯粮於乌巢,曹操採纳谋士许攸的建议,亲率五千精兵夜袭乌巢,成功地烧毁了袁军的所有粮草物资,缺少粮草的袁军军心不稳,旋即大败於官渡,彻底失去了爭霸中原的机会。 廖化今日实际查验得知,李承能种得高產的稻穀,乃是他独到的法子,习珍入荆州都督府述职,虽然未曾和云长公谈及此事,但已经在廖化面前说起了此事。 习珍为人谦和自省,素来很少褒贬他人,但这么说起李承来,语气之中颇为讚许之意。廖化颇为好奇,趁著这几日公务还不忙,就以送习珍返回的由头,一定要来跟著来飞鸟庄看看究竟。 身为荆州总督跟前的得力干將,廖化非常清楚有关於玄德公的最终规划和设想,那就是荆州必须要成为北伐中原最为重要的一个发力点。 而这个发力点的作用,打出去的拳能不能让敌人感受到疼,最为关键的在於荆州军团能不能发挥作用,发挥作用需要很多方面的因素一起才行,如军备、士气、战术、天时地利等。 而粮食成为了廖化这个主簿最为关心的因素。 自从湘水之盟,为了保持盟友的牢固稳定,和为了集中力量和曹操爭夺汉中,不管是出於被迫还是自愿,刘备迅速和孙权做了新的盟约,约定分荆州的江夏郡、长沙郡、桂阳郡属於孙权,分荆州的南郡、零陵郡、武陵郡属於刘备。 这个势力范围的划分,从领土的面积上来看,几乎均等,但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说,刘备势力吃了大亏。 曹操占据的南阳郡和南郡的一部分,才是荆州的精华,只是因为连年战乱,又加上如今分属南北割据,除却靠近中原的几处之外,南下荆州屡次征伐,赤壁之战,后续又有周瑜等人北上攻打南郡诸多战役,曹操所占有的荆州,处处战火,昔日的富庶,一时间恢復不了元气。 孙权占据的东部荆州也是鱼米之乡,长沙等地靠著江东,来往商旅频繁,颇为富庶,倒是刘备所占据的荆州西部,除却靠近几条大江的平原低缓丘陵地带还有郡县存在,靠近益州,就是后世之中湖南广西贵州三省交界地带,不要说这个时代,后世时候都是深山老林多年奋斗才脱贫摘帽,现在这些地方除却一些蛮人居住之外,可以说是人跡罕至。 荆州如今治下的財政状態不妙。 廖化非常知道这一点,潘浚,这位荆州治中从事,已经好几次行文於荆州都督府,只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今年支出太多,已经让荆州地面不堪重负了。 造成財政紧张的原因很多,包括连年战乱之后百姓休养生息才刚刚恢復元气,还有供养大军开销等等。 这个事情是廖化最为操心之事,筹集粮草也是他这个主簿最重要的职能。 这也是为什么廖化愿意来这个地方的原因,如果是別的才学之士,只听习珍这么一说,廖化不可能放弃忙碌的工作前来看一个从未见过之人,乱世之中,经书,不能够直接给军队提供帮助,如果现在是李承的文名(如果他有的话)传播出来,廖化寧愿再和荆州治中从事行文打官司,也绝不会是来这里浪费半分时间。 如今之世,最重要的就是能提供粮食之人。 “吾看小郎君实在是有才之人,如今居於乡野之中,委实可惜,不如就去军中任职如何?”廖化笑眯眯的说道。 听到李承的疑惑,廖化哈哈大笑,“却不敢叫小哥上阵杀敌,小哥只需要操持屯田一事,如何?” 屯田並不是刘备势力的原创。 屯田制是汉代起为保障军队给养或税粮,利用士兵和无地农民垦种荒地的制度。有军屯、民屯和商屯三种。 屯田始於汉武帝时西域屯田,为军屯。建安元年曹操採纳枣祗、韩浩的建议,在许昌招募农民屯田,当年得谷百万斛。后推广到各州郡,由典农官募民耕种,为民屯。 曹操藉此恢復了生產力,统一北方中原,史书记载“於是州郡列置田官,所在积穀,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兼併群贼,克平天下”。如果现在算起来各方势力,最为贫瘠和缺粮食的,就是属於地盘最小的刘备军团了。 李承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可以有机会干老本行?对於农技科的干部来说,这个工作是完全能胜任啊。 前些日子刚在思考接下去做什么工作,没想到今日就来了这么一个,他心里痒痒的,很想跃跃欲试,还没来得及开口答应,却不曾想旁人听不下去了。 热乎的环境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冷淡並且不悦的哼哼声,“元俭,汝太心急了!” 廖立適才还洋洋得意,深觉自己慧眼识珠,抢先一步结交了李承,可是没想到廖化此人粗鲁,一见面见到了李承之法种出稻穀乃是大丰收后,就马上出言招揽。 太不讲究仕林的风度和仪式感了!都这么猴急猴急的,像什么样子! 他心下很是不悦,自己无论是名声亦或者是官位都在廖化之上,如今却是被一主簿抢先了招揽之意,且场面之中,一直是廖化在嘰嘰咕咕,大抢风头,“李郎君乃是吾前些日子就认识的,吾在此处还未曾说话,怎么元俭你倒是捷足先登了?” 廖化却是不怕这位心高气傲的荆楚之才,他哈哈一笑,“太守虽然和李郎君早几日相遇,可是太守似乎未曾招揽於他?俗话说的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既然有如此的巧合,”廖化热忱的望著李承,好像望著一株巨大的嘉禾,“我既然来了,岂有不招揽贤士的道理?” 长沙太守廖立微微一笑,他瞬间改变了原本要把李承举荐给江陵府潘濬的主意,捻须说道,“可吾已经预备带李郎君入蜀,亲自引荐给玄德公了!” 二十二、衝突 荆楚狂人廖立下了血本,他决定要將李承带到蜀中去。 今日过来一验收粮食,確定了李承之言绝非虚假,廖立就知道一件事: 此人绝对可以成为自己入蜀向玄德公进言和举荐人才最好的人选! 这样优秀的人物,又怎么可能让廖化拉到军中去种田?实在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料理农事,统筹全局即可,岂能日日真的下地,在泥水中滚打?实在是有损士人风骨! “李郎君前几日和吾说起,这种稻之术,最適合推广之地,就在益州,益州天气甚热,是李郎君大展拳脚的地方。吾恰好要入蜀拜见玄德公,李郎君隨行,恰好可以在蜀中一展心中才学!” 廖立向在场眾人说明了自己要带李承入蜀中的缘由,又转过脸来对著廖化笑道:“拜见玄德公,一展李郎君所学所长,岂不是比入元俭你军中屯田,日日和士卒为伴,要来的更强一些?” “再者,李郎君乃是元从之后,这到汝那儿,从军屯粮,和北边曹贼的军户,似乎无甚分別啊?” 廖化对著廖立这位同姓太守可是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特別是廖立正在阴阳他,觉得他把李承的地位给做低了,“如今荆州此地屯田乃是最为要紧之事,关將军、潘治中都是极为看重此事。”他见到外头人多嘴杂,也不合適说出粮草不足的军中机密,只是含糊一说。 “太守若是去蜀中,一路奔波,靡费时间甚久,若是等到李郎君再到蜀中一展所长,这小半年就过去了,如今既然能种双季稻,在江陵城此地即刻开始操办,別的且不说,几个月就有所成就!” 廖化显然也不是白来,而是从习珍之处得知了一些有关於双季稻的种植特性,“如今时候还来得及,若是抓得紧,今年屯田,必然有有所获!” “这岂不是比要隨著太守去蜀中千里迢迢的奔波要来的更好些?” “荆州如此小地,元俭你这里如此小差事儿,如何能耽误大才?”廖立针锋相对,丝毫不让,他原本倒是也没有强求李承的意思,只是今日见到荆州军主簿迫不及待招揽李承,他心中就有了些许危机,觉得这一口气,务必要爭到,“汝还是把眼光放的长远些才好!” 人就是如此,面对竞爭的时候,总是会不由得生出焦虑感。 今日到来的眾人之中,官位品级要属荆州二廖为首,两人起了爭执,又是互相不肯相让,其余的人自然不敢吱声,梁老丈原本是还站在廊下,有意无意的靠近这些官员们,听到两人越说越大声,忙不迭的又假借指挥青壮们把晒乾的稻穀入仓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处纠纷之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梁大不明所以,“东家,怎么不上前去?万一被那小子在贵人跟前上了眼药,您也可以分说一二!” “找死差不多,”梁老丈也不知道怎么地,见到这两人开始明面上爭夺起李承的归属,原本心里的一点小心思,这会子也嚇得不知道丟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去,去城里,告诉那人,这事儿咱们眼下办不了!” “怎么办不了了?咱们不是都问清楚了?”梁大倒是心疼今日被李承誆去的羊鸡米粮等物,“白费了咱们这么好东西!” “豚犬不如!”梁老丈溜出了廊下,看到四处並无什么厉害大人物,这才敢放心下来,並且狠狠训斥梁大,“有多大力气吃多少!若是自己个眼馋,吃太多麦饭撑死了自己,那就是自己倒霉!” 两人爭执不下,廖化在军中当差,颇有武將之风,作风自然大大咧咧一些,也不会觉得廖立身份尊贵,自己在长沙郡太守面前自己需要让一让谦卑一些,也是挽起袖子,大声的辩论著。 廖立觉得自己的面子被驳倒了,气的脸上发红,更是不会轻易让步,其余的人倒是不好劝,说起来都是一门心思为公的,两人都绝非为了私利,且其余的人都是下属佐贰之官,主官如此態度,不上赶著火上浇油加入战斗已经很不错了。 还是习珍有一点发言权,两人僵持不下,又无人敢劝,於是只能是他来出马调停,这位零陵校尉无奈的苦笑道:“两位吵了许久,却也不听一听李郎君自己是什么意思?” “岂不见,李郎君已经不见踪影了吗?” 两人顿时收声停了下来,这才看到原本站在两人面前的李承这会子不见了踪影,“人去何处了?”廖化马上起身,就要去找人,“亭长,你速速去捉拿李郎君,前来此处!” 这话说的就是很是军旅风范了,把李承当做了逃犯。 廖化来的时候,就知道刘林此人在这里做亭长了,虽然未曾有什么交情,但从序列来说,掌管乡勇这种基层武装力量的亭长,自然是要归属军队这一块,故此下达了命令。 刘林拱手行礼,他当然不会去真的抓人,这是廖化的笑谈罢了,李承见势不妙马上溜走,刚才走之前有了交代的话语,这会子再说一番就是了。 他实在是高兴,故人之子如此得到贵人青睞,真的是与有荣焉,“李郎君已经去预备午食了,知道贵人们远道而来辛苦,故此要特意亲自准备,还请贵人们用饭才好。” 居然逃之夭夭……廖化哈哈一笑,这个小子真是有趣,僵持的局面下,这会子无论是答应了谁,都是会让另外一方难堪,到时候场面上就不好看了,“李家郎君多智也!”是个聪明人,够圆滑,不会得罪人。 他赞了一声,竟也就不再提这个事儿,“何必在此地?不如回城用饭罢了!” “主簿若是公务繁忙,不如先走,”廖立平復了下心情,原本涨红了的脸也慢慢平静下来,恢復了镇定淡然的高士模样,“劝农课桑之事,也不是主簿擅长的。”他对著隨从者吩咐道,“把稻穀都收拾妥当,选出颗粒圆润硕大的,吾有用处!” 廖化也不和这位身居高位马上又要入蜀大用的同族人继续掰扯,他拉过了刘林,在一侧避开眾人,窃窃私语悄声吩咐:“等到太守挑了几颗,其余的一概我都要了,你来送,务必要送到军中!” 刘林虽然小卒出身,行为粗鲁也不懂笔墨,但是规矩还是懂的,他为难的对著廖化稟告说,“这些粮食论起来,还是李家自己个的,若是要缴纳田税,亦是要送到江陵府中,主簿要做何事?”他的言下之意,你起码要有个交代,这粮食可不能白白就给你拿走,或者是抵用税粮,或者是花钱买了,有个理由才好。 “这是自然!”廖化说道,“你且如此如此……吾自然会在潘別驾处有交代!” 刘林听著廖化的主意似乎並不如何靠谱,但是上官有令,自然要听从,“李承此人,虽然年轻,可是有主意的,主簿若是这样轻易就把东西拿走了,只怕是不成罢?”刘林憨厚一笑,“这事儿,主簿可不能亏待了李承啊。” 二十三、小宴 很多时候在面对尷尬的场景时,想要缓颊,还不如抽身而退。 李承逃到了后院,先去了厨房,两口大锅已经在冒著热气,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后院里面也搭了几个临时性的土灶,都在用力的冒著热气。 今日要备下饭食,看著来的人的级別和人数,就不是李梦和母亲还有薛四娘三个人能做好的,母亲崔氏打了招呼后就在此地料理厨房事务生火做饭,梁家的妇人们也前来帮忙,前头的爭执李梦也听到了,她正收拾好了一把绿油油的青菜,见到李承前来,笑道:“吾弟可是选好了去往何处?” “没选,没选!”李承笑道,他打开厨房的大锅,见到里头汤水丰盈,雪白细腻,又用筷子试了试味道,末了朝著里头加入一些调料,盖上盖子才对著李梦说道,“二姑之间难为妇,我可不想得罪人了不说,反而被看笑话!” 李梦把烫过的碗筷分发摆在托盘上,“这话我却是不懂了,有如此好的去处,如何不去?” “我还没想好如何做事,”李承在炉灶前发呆,炉膛里的火光映照著李承的眼眸亮的出奇,瞳孔中有跳跃的火焰,“去军中,或者去蜀中,都没想好。” 去蜀中其实是被李承第一时间否定的,虽然前几日他的想法还是要去成都过生活,但那是一家人一起去的,而不是自己孤零零的过去;廖立的心是极好的,这会子的举荐之心,也绝对是真实的不掺假,但是没有任何功劳的一个素人,走到刘备的面前,真的能够获得足够优秀的职位吗? 李承可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的脱颖而出,在他的价值观里面,有为才有位,如果一点像样的功劳都还没有的话,如何能得到成都的信任? 他其实內心的想法还不如听从廖化主簿的吩咐,去江陵军中屯田种粮,这起码还是专业对口的差事,但廖立太守这样小鸡肚肠的人面前……李承可不敢答应,还不如就直接一走了之避开此事最好。 羊汤已经煮好了,梁家的妇人们按照李承的吩咐,换了一口新的大锅,李梦端了一个瓦罐来,“油已经预备好了,只是你这法子,到底成不成?” “自然有用,咱们之前没有什么油水,吾虽然知道,可到底不捨得这么用,”李承悄声对著李梦说道,“今个咱们顺带著梁老丈的好东西,也自享受一回。” 乡老们、亭长里长等陪著两尊大神说了一会话,饭食就拿上来了,这时候吃饭的规矩,都是实行分餐制,故此梁家的妇人们並李梦薛四娘充当了上菜的侍女,先在李家的院子之中摆上草蓆並几案,又依次將一个个托盘都送了上来,放在了每人面前。 李承一番临时指挥调度,两排妇人排列整齐,有条不紊的鱼贯而入,就在李家的庭院之中预备好了饭菜,十来个妇人进退有度,颇有章法,见到如此场面,廖化很是惊奇,对著李承笑道:“李郎君颇有孙子训练吴王宫人的风范!” 孙武昔日投奔吴王,吴王要他训练宫人,以见其能,孙武斩杀吴王最喜欢的两位嬪妃,使得宫人肃穆,进退举止都有法度。李承忙谦虚,“无非是乡间妇人,怎么可和宫人相比?乃是梁家家教有方,”他好像是魔术师一般,从边上的人群之中把意图躲避的梁老丈拉了出来,“此乃飞鸟庄乡老,梁老丈!” 廖立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倒是廖化点点头,“你这庄子委实不错,倒有些事儿要来问你。” 於是梁老丈哆哆嗦嗦的跪坐在了李承的下首,在自家中如何有这样严阵以待的模样?如此场面叫人难受,却又是让人高兴的不得了,他这样的人家,如何能够和如此高贵的贵人一起用饭?虽然是手足无措,但梁老丈脸上红光满面,显然是极为高兴的。 廖立和廖化居於上首,习珍、其他的隨从官、里长亭长分居两侧,李承居於下首,梁老丈更在最小,饶是这样的小场面,也要分清楚尊卑主次。 妇人们上了饭菜来,无非四样:一碟鸡肉、一碗羊汤,一碟绿叶菜,一碗杂粮米饭。 廖立原本是不愿意留下用饭的,他寧愿去驛站解决,但今日有廖化这位捣蛋的本家还呆在此地,他怕被人钻了空子,若是李承被抢走了,这可如何是好?故此特意和习珍说话,硬是磨时间留了下来。 他原本对著李家的饭食不以为然,但是等到妇人们端上来后,赫然闻到了阵阵香气,有油脂、蔬菜、还有一些特殊的香料,他端正了身子,见到碟中的鸡肉嫩黄,夹了起来,颤颤巍巍,似若无骨,放入口中,极为嫩滑,肉质厚实,又颇为软嫩,廖立眼前一亮,点点头,“佳味也!” 习珍先是尝了尝那碗雪白如玉的羊汤,膻味极少,又夹杂了一些辛辣之气,並有其余香料的味道,“味道极好,是如何做的?李郎君,这是加了何物?”他有些犹豫,“似乎並非胡椒?” 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生怕说错了於是马上又添了一句:“珍也极少尝过胡椒,故此难以分辨,若是有误,请李郎君不要计较。” “无妨,无妨!羊汤里头加了茱萸和姜”李承解释道,“和一些韭菜酱汁,”茱萸和姜是辣椒传入中国前,国人获取辣味的关键两样东西,哦,当然,还有胡椒,但是不好意思,李承家里,就算是加上了梁老丈家里,也是一定吃不起胡椒的,没听见习珍自己也说偶尔一尝吗? “先把羊肉剁成小块,用热水煮沸,隨即用清水漂洗,再用大火烧开,並加入茱萸和姜,如此能去一些膻味,小火慢燉一个时辰,”李承解释了一番羊汤的做法,从梁老丈讹诈来的羊,不够肥,只能拿来燉煮羊汤了,“如此就能端上桌了,只是还缺了一位酒,若是能加一些酒进去,味道会更好。” “如此就已经极为美味了!”廖化稀里呼嚕一下子將羊汤喝完,又把碗里的羊肉一扫而空,鬍子上都掛满了肉碎,讚许的长嘆一口气,很是满意这个味道。 “味道极好!我从未喝过如此味道的羊汤,你且再帮我盛来一碗,如何?”他朝著身边站著的薛四娘咧嘴一笑,嚇得薛四娘哆嗦一下,也不敢答话,忙捧著碗下去了。 “如今乃是禁酒,任何人都不得酿造、出售,故此李郎君想要酒,就不能了,”廖化嘿嘿一笑,“今个儿我就当做没听见,” 他转过头对著习珍惊奇说道:“没想到李郎君也会易牙之术!”廖化又朝著那鸡肉发动了进攻,没想到也是鲜美异常,“却不知道花了多少盐?” “盐实属金贵,如何用得起太多?无非是调味罢了,”李承刚吃了一口饭,连忙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得,这一次饭却也是没必要正经吃了,“故此用了一些茱萸,这鸡肉也是清淡、以鸡的本味为主。” 眾人又尝了尝那碟毫不起眼的青菜,竟然也是爽脆鲜嫩,油润清淡,“原来是菘菜!”习珍笑道,这一次是真的惊奇了,居然第一次吃到了油汪汪的蔬菜。 汉代主要流行的蔬菜被称为五菜,这五菜分別是葵、韭、藿、薤(xiè)、葱。葵是冬莧菜,韭就是韭菜,藿是大豆,薤是是薤白,葱就是大葱、小葱。这个时节可以招待客人的,也就是韭菜了,但春韭才是上品,到了晚夏,就不甚鲜嫩了。东汉后期开始流行菘菜——也就是后世之中最常见的白菜,所以李承选了菘菜。 “菘菜选了新鲜的,用水汆烫而熟,再加上羊肉肥膘熬製出来的羊油,粗盐几颗,一拌就端上桌,”李承笑道,“菘菜性温,又能安神,清肺热、养胃津、净肠胃,实在是养生佳品。” “有诗云:青青畦半亩,满眼绿菘鲜。寒露百蔬淡,珍蔬腴咀天。如今虽然不到寒露,菘菜却也是足够鲜美了。请诸君享用!” 今日让廖立等人吃惊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这会子李承居然出口就成诗,“这诗之前从未听过,莫非,是李郎君所作?” 李承面不改色,穿越人士不抄文,这都说不过去吧?“小子偶尔所得,乡野把戏,还请太守赐教。” “极好,有天然之色,”廖立捻须讚许的点了点头,又吟诵了一番,“佐饭极佳!” 如此一番小宴,可以说是宾主尽欢,李承经文上不太通,但是好歹母亲教导的那些都能记住,这復诵的能力委实不弱,几个人討论的极为热烈,可以说是宾主尽欢,在座的人,除却梁老丈完全听不懂之外,其余的人看著谈笑自若的李承,油然而生了一个想法: “村有遗贤,李家郎君有些才学在身上的!”只是不知道,这李承所学的知识,却是从何处学来的? 二十四、余波 一番交谈下来,其余的人只觉得惊奇,倒是廖立极为高兴,越发觉得自己慧眼识珠,於是多问了一句:“李郎君所学,来自何处?吾等却是不知!” 廖立这个问题肯定会经常遇见的。 如何掩饰自己的学问从何而来,这一节李承也想好了,就在前几日母亲给自己补习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打算,“小子惭愧,家用不足,昔日倒是也没有得大儒传授,只是在家中得母亲閒暇之余,传授经书,小子年岁尚幼,却还不得母亲的十分之一,叫诸君看笑话了。” 李承的意思不是自己个不够优秀,而是自己还没学到位,自己的母亲才是隱世不出的高人,哦不,应该是世家出身的。 联想到刚才崔氏的河洛音,又见得教导了李承如此人物出来,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家世渊源,”廖立点点头,也不再追问下去了,在只是见过两次面,却还没有什么具体深交之前,再问候人家母亲是出身何家,就不再合適了,廖立虽然狂傲,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如此一番,大傢伙也差不多用餐结束了,廖化不耐烦继续和廖立细细絮叨什么,先出了门,李承出来相送,他拍了拍李承的肩膀,“李郎君是个能干的,今个人多,”他转过头来看著没有离开的廖立和习珍等人,“有些话儿却是不方便细说,你若是得空,还是入城来寻我,主簿府你一问就知。” 这不是很好的解套机会吗?李承忙说了飞鸟庄预备著要自己去送粮到城中的事情,问廖化是否能免了此事,廖化摇摇头,“吾乃军中主簿,这可是地方的事儿,不可干涉之,若是如此,潘別驾大人大量,或许不管,糜太守恐怕会来找吾,说我干涉官府的事务了。” 李承有些失望,“当然,”廖化眼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之色,“若是李郎君到了军中当差,这事儿,吾就能管著了。” 李承乾笑一声,“主簿何须调笑?如今这样我也做不了主,还请等將来吧。” 廖化虽然自己个不顾忌廖立的声势,但也懂李承不可能不顾忌廖立的意见,他哈哈一笑,翻身上马,拉起马韁,“如此就是了!你且等以后,送粮入城的时候,再来寻吾罢了!” 荆州军主簿廖化带人一行人离开了,他身边那位一直未说话的短须清瘦男子,等到出了飞鸟庄后,这才对著廖化说道,“今日瞧著这粮食,种子颗颗圆润饱满,十分健硕,若是试做得法,明年屯粮必然大获丰收!” “君不说今年就先试用?” “適才瞧见路边的秧苗已经颇高,咱们只怕是赶著种,来不及了!”男子嘆息道,“適才叫人探了探李家劳作佃户,看著秧苗样子,已经育了许多时候,今年是必定不成了!” “吾等知晓李郎君之才,实在是太晚了!” 男子嘆息中有著许多不甘之意思,今年江陵一带,风调雨顺,不可谓不是大丰收,但是粮食这种东西,是不怕多的,若是能够早些时候来认识李承,知道这耕作之法,有官府和军队的推动下,一定能推广的更迅速一些! 就算是地方上的大户散户们不跟著,单纯靠著官府的官田、官员们的职田、军中的屯田,这些也足够供给大军和地方所需了,故此男子才有这么时不我待的悲嘆。 “如今却也还不算晚,”廖化摇摇头,“这事儿还需要谨慎些,李郎君虽然有才,可到底年幼,却也不知道,这神农之术,如何学来的?他自己个適才也言明,双季稻才是第一次来办!若是办得好,自然是好,若是万一有什么差池,粮食金贵啊,如何能白白就坏在这看不见的地方?” 廖化必须要再谨慎一些。蜀中来报,主公率领大军已经入驻阳平关,正在和曹操势力全力爭夺这咽喉之地,阳平关若是能拿下,接下去也必然剑指汉中,务必要为益州求一个安全的防线。 这个事情无需有人言明,廖化很是清楚,这就意味著益州要用全部的力气和曹贼在汉中爭斗,那么一定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支援荆州的各项军事行动,完全都要自给自足了。 而荆州最富庶的地方却不在刘备治下,经过这些年休养生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益州的反哺,但是想要单独依靠自己来积蓄力量,试图再有作为,这就难了。 “时常叫人来看看,看看这到底成不成!”廖化打定了主意,谨慎些观望一二,若是李承之法有用,今年冬日,就算是抢,也要將此人抢到军中来! 飞鸟庄內,离別也依旧进行,廖立又力邀李承隨自己入益州拜见刘皇叔,李承言辞恳切,就说明自己要先把双季稻种好了,再以此作为向刘备报喜之用,廖立虽然失望,也知道对於李承来讲,这个事儿是最要紧的,故此只是吩咐了若是自己写信过来,务必要让李承回信,將双季稻和诗文之事细细的和自己匯报。 其余的人自然也跟著走了,只留下来了习珍,廖化东去回江陵城,廖立西归,到益州,而习珍要南下,他办结了军务,从將军府出来,今日见证了李家的收穫场面,也该回到零陵郡去了。 习珍带著两个士卒,和李承缓缓走在了官道上,李家的第二季稻苗已经种下去有几天了,见著就好像又长高了许多,二人隨意聊了聊,末了习珍转过身子,对著李承笑道,“吾原本欲请郎君前往零陵,將零陵郡中的军屯田耕种之事都交给郎君,零陵地处荆州南方,更为湿热,只怕是更有利於双季稻。” “不过有主簿和太守珠玉在前,珍却不敢放肆了,”习珍颇为惋惜,“只恨郎君不能南下。” “南下確实是不必,不过还是多谢都尉太爱,只是我如今不得空,其余的地方不去了。”李承笑道。 今日招待眾人的目標都达到了,不仅是贵客对著李承的学识才干有了一个具体的认知,然后也適当的和廖立廖化建立了一些私人的联繫,李承很是开心,说话也稍微放开了些,“零陵郡太小了!” “零陵郡太小了!” 二十五、习宏 “零陵郡太小了!” 习珍微微愕然,李承这话似乎有些狂妄,难不成他自视甚高,看不起零陵郡吗? 瞧见了习珍的表情,李承又连忙解释,“非是小子鄙夷零陵郡,只是零陵郡地处荆州最南端,靠近交州;在荆州尚且偏远,若是放在九州之地,更是独居一隅罢了!故此才有这么一说,都尉若是想有有所成就,也是不必在零陵郡久居。” 习珍失笑,“郎君这话,却是看不起零陵郡了。” “若是荆州军民之心欲南下勾连交州,零陵郡大有作为;可如今眼下,最要紧的乃是北上攻克中原,那么南郡、江陵、才是最要紧的地方了。” 习珍微微一愣,心中似乎涌起了万丈巨浪,脸上却是丝毫不露惊讶之色,只是又笑道,“眼下四处无事,又岂有什么南下北上之事呢?郎君说笑了。” 李承今日开心,也愿意多说几句,习珍的气质颇为温和,待人接物有著世家风范,但又无廖立那种狂傲之气,年岁也相差不大,都是年轻人,有些共同语言,李承挺喜欢和习珍交往,“眼下无事,不是说日后必然无事,”李承看了看左右寧静的稻田风光,“如此閒情之时,將来只怕是少见了!” “依郎君之见,珍还是要回到江陵此处,以待后用?” “小子以为如此能好些,”李承不太记得习珍的事跡,但是总感觉应该是一位有些名气的人物,既然是有些名气的人,总不至於是一直留在零陵郡那偏远的地方吧?“都尉以为如何?” 零陵郡就是永州地带,就是过了几百年,到了柳宗元的时代,也是謫贬犯官的蛮荒之地。 郡国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前文已经说过不再赘述,习珍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郎君此言真乃真知灼见!吾也觉得,零陵郡地处偏远,非是建功立业之地,”习珍拉起了李承的手, “不过吾添都尉之职,却在零陵郡上並无什么建树,故此就算是想著向关將军开口要北上,也只怕是不能……却不知,”习珍摇了摇李承的手,眼中有些许期待,“李郎君何以教我?” “此事易也!”李承有些难以接受习珍的热情,尷尬一笑,隨即把手从习珍的紧握之中拿出来,“吾有二招,可以建立功业!” 习珍是出自世家,所以见识眼界都是极高的,起码在荆州地界,见识是高人一等的,其实也是他这些日子入江陵拜见,见到荆州军中军威武,心中不由得起了活络之意,不过正如自己个所说的那样,超擢高位,寸功未立,就贸然开口要调动职位,的確是有所不妥。 “吾以为,第一就要屯田,零陵郡炎热,可以试一试双季稻,”李承从薛四娘的手中拿了一个小布包出来,里面的稻穀都是粒粒饱满的,“这包稻种原本是留著作为这一次家中所用的,奈何田地亩数不足,故此留了下来,赠给都尉。” 习珍大喜,忙大礼参拜,作揖到地。“多谢李郎君!” 这个时代的荆州之人,因为不懂太多的科学原理,对於种田之事,还带著许多迷信的说法,谓有穀神、田神之说,对于赠送稻穀做秧苗这种事,寻常人家根本就不会给,因为若是给了就会触怒穀神,穀神就有可能离开自己的田地,去保佑別人了。饶是廖立也没有提出要拿了李承的稻种,只是选取了一些 故此,习珍真未曾想到李承会大方给他稻种。 “不敢不敢,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李承扶起了习珍,“李家能有多少田地,就算是都双季稻种起来,所得甚少,最好是这荆州各地,都能推广开来,如此才能够有些成效,双季稻对著都尉,或许有帮助。” “种稻之术,上次已听郎君言明,却不知,能够手写一份,”习珍郑重得將那布袋稻种接了过来,“可赐教於吾?” “赐教不敢当,交流,互通有无,即可!”李承笑道,“都尉前次所言,在零陵郡也有屯田,两地温度不同,湿度不同,种稻方式方法或许略有差异,仅供参考,仅供参考。” 习珍喜爱的捧著稻种,爱不释手,“適才郎君说了有二法,却不知,”他对著双季稻就极为满意了,没想到李承毫不藏私,不敢想接下去的建议还有多好,“第二招是何法?” “自然是练兵,”李承笑道,“此乃都尉之职,吾却不能多置喙了。” 习珍奇道,“郎君难道,懂练兵之法?” 暂时,“还不懂,不过吾想,如今虽然各处平静,日后总有大战,零陵郡虽然偏远,可到底也是有正卒编在郡中,將来北方若有事,都尉带著训练有成的兵丁北上,这就是君之大功也!” 习珍定定的看著李承,好一会都沉默不语,李承被看的发毛,“都尉为何如此看我?” 是否看穿了我非人哉? “国之大事,在戎,在粮,”习珍嘆气道,“郎君大才,眼光独到,洞若观火,这两件事儿,的確是吾最关切的事儿!” 李承乾笑,似乎自己个说的有些太多了,倒是让人觉得太过出挑,这可不行,“都尉谬讚,承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两人又走到了那一日三人座谈甚欢的大树下,“练兵之事,吾已经在做,只是到底零陵郡人口不多,想要抽调青壮训练兵丁,就要耽误农时,加上郡外野人混杂,蛮夷甚多,武陵蛮、五溪蛮甚多,弹压这些人,要花不少心思,故此,练兵是吾心中极为愿意做的事儿,可做起来,也委实难。” 习珍前几日带来的小支队伍,並没有全部到李家来,而是在大树下歇息,李承见到那些士卒穿著简朴,精气神短了一些,身高也不算很高,倒是有一个颇为憨厚的少年郎,经介绍,这是习珍的弟弟,习宏。 习珍仔仔细细的说了一些零陵郡的情况,零陵郡靠近交州又靠近黔中,蛮夷之属不计可数,接受了一些汉化的传统,也种稻採桑,但是更多的是保持著自己本身独特的原始部落特性,长期的不友善交往,对著居住在零陵郡大城里和集聚在左近村落的汉人们,有交往,但是更多的是敌视,又是极为好斗,故此时常有衝突死伤之事。 “非是蛮人野蛮,而是发展不平衡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mz问题,压根就是发展的问题,“承以为,蛮人可用!” “可用?” 这个可不是李承乱放炮了,根据史料记载,在关羽失去荆州之后,武陵蛮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反抗孙权斗爭,孙权花了好些力气才平定了荆州的这些蛮夷,而诸葛亮开始北伐之后,也徵召了一批蛮人隨军作战,號称无当飞军。 可见这些蛮人的武德相当充沛啊。 “若是能为己所用,岂不妙哉?”李承解释道,“此事极难,可若是能行之,对著都尉和零陵郡,都有好处。” “此事如何办之?” “诱之以利,待之以诚,施之教化,不需多少时间,就有成效了。”李承笑道,“都尉若是不著急,可以先招揽一些,不必太多,组成小队能带出去用,就极好。” “以夷制夷?”习珍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颇为兴奋,“若是如此,蛮夷之患可以解决了!” “……”李承乾笑解释道,“蛮夷之患,无非是小事儿罢了,心头大患,还是在北边,都尉还要注意著才好。” 分清楚重点和非重点,这是很关键的事情。 李承摇摇手看著习珍一行人远去,见到队伍还没走多远,又见了一个人骑著马回到了这边,赫然是习珍的弟弟习宏。 习宏翻身下马,对著李承抱拳行礼,“李郎君,吾兄长让吾留下来,听君吩咐。” 李承目瞪口呆,但是还保持微笑,“什么吩咐?” “蛮夷从军之事,还请郎君好生赐教,兄长让吾这些日子跟著郎君,”习宏憨憨一笑,“若是能写点什么,让吾带回去交给兄长,如此就最好了。” “对了,好叫郎君得知,”习宏很是疼爱的摸了摸那马的耳朵,“这匹马,还请郎君派人好生看顾,它要吃草料,恩,並一些粮食。” 李承笑不出来了。 二十六、教训 两个奇妙的人一起回到了李家,刘林果然还在家里等著,他对著李承说道,“主簿的意思,要把你第二季的粮食全收了,让你送到军仓去。” “收了?”李承还不太適应身边多了一个习宏,习宏大大咧咧的把马拴在了李家大门口的树边,张图上前,畏畏缩缩,又带著很大兴趣的想要去摸那匹不算高大的马,多了一个亲隨,李承面对亭长刘林的询问,一时间有些迷糊,“收了,给钱吗?” “你这竖子!”刘林笑骂道,“主簿岂能侵占你的穀子!只是要你把飞鸟庄的税粮直接纳入军中,不必再送到府库之中了!” 这么一说大概就明白了,缴纳税粮,一般来说肯定都是交给府库的,也就是交给官府,但是现在荆州军中除却屯粮收穫之外,其余的粮草都是要问官府支应,若是通过特別的文书流程,將李承这里飞鸟庄的税粮直接押解入府库,估计也是可以的。 刘林又说若是李承愿意出售,廖化那边也会花钱来购买李家的存粮,涉及到粮食出售的事儿,李承就不敢做主了。 他来这个时代已经有些时日,不单纯从纸面上理解了粮食,对於一户人家的重要性。上一辈子自己虽然没有挨过饿,但家中长辈,每次秋收后將粮食晒乾珍而重之得模样,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一次也是如此,適才用饭时候,李承家里上上下下都没有见到母亲崔氏的踪影,问过了姐姐才知道,母亲亲自去盯著那些稻穀入库,不许任何人过手。李家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等人家,不仅是田亩数甚多,衣食无忧的同时还能豢养薛四娘,並且也有足够的资本来付给佃户们的工钱,这在乱世之中已经是很难得了。 就是这样难得,李家依旧是很节约,往日里都是麦饭夹杂著了一些瓜菜,米饭很少会摆上桌子。今日招待太守主簿都尉的筵席看著丰盛,可是李家並没有出很多的粮食物资。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却是要母亲做主才是。” “吾知你之忧也,”刘林又热情的拍了拍李承的肩膀,翻身上马瀟洒离去,他算是这些人里面走的最爽快的,只是最后留了一句话,“主簿那边答应了,过些日子给你好处!” 什么好处?听到“好处”两个字儿,李承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正欲问些什么,可是刘林没有继续解释,李承只能失望得看著他离开。 他站在家门口沉思了一会,依附著李家的佃户张图,才花了这么一会功夫,就已经和习宏搭上话了,又大著胆子摸了摸习宏带来的马,忙跑过来告诉李承,“郎君,这匹马很是温顺,习小校说了,可以让郎君试一试,骑著兜一兜风。” 李承一脸黑线,“你有没有问他,每日要耗费草料粮食几许?” “问了问了,”张图很是懂事,知道李承的担忧在於何处,“草料需晾乾无露水即可,什么草都方便;每日餵半升粮食,糜子、稻穀、麦子都成。” 听到这个消耗,李承不免拉长了脸,半升粮食,这个都可以请三五个身体强健的佃户干上一天活了,“看来还是要早些把东西写出来,把这匹马打发回去……” 张图忙问:“把马打发回去?还是把人?” “人留著倒是没事……”李承想了想还是別留著了,人留下来,马怎么还能留著?“一起回去得了!” 习宏走近过来,“郎君家中做什么好东西?”他吸了吸鼻子,“好生鲜香!” 习宏看著年纪不大,说话也很是憨厚,並不会摆什么军官的架子。李承没想到自己还要招待一个拖油瓶,鬱闷的点点头,“適才的確做了一些吃食,若是不嫌弃,还请隨意用一些吧。” 他带著习宏进了院子,听到院子里正在吵吵闹闹,看到梁家的两个儿子带著妇人们正拿著一些瓮罐要出去,却被李梦拦著,两下正在分说爭吵什么,薛四娘原本躲在李梦身后战战兢兢的,见到李承回来,忙飞奔过来,“大郎,梁家说要把这些吃食都拿回去,说是他梁家的东西!” 今日的筵席是梁家出的,算是狐假虎威借花献佛,李承借著太守等人要来的机会,敲诈了梁老丈的一头羊和几只鸡,青菜和粮食倒是李家自己预备的,所以今日羊肉还剩下许多,梁家原本要拿回去,也是正常的。 但是李承可不是那种好商量的人,特別是这都已经拿到李家家里,进了李承的嘴巴的好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他拍了拍薛四娘的头,看向梁老丈的两个儿子,“既然是到了李家了,再拿回去可不合適,不如请梁老丈晚些时候再来,我要和他聊一聊。”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几个別搬走了,我还要和你老子吃饭聊天,你把羊肉都拿走了,我们还怎么吃饭联络感情? 不过梁老丈的两个儿子,梁磊和梁森可不是那种听弦知雅意的聪明人,“这是我家的东西,招待客人完了,自然要带回去。”梁磊瞪大了牛眼,又跨步上前,对著李承居高临下的虎视眈眈,“別耽著我们!” 李承悄无声息的朝著后头小退了半步,“这是你爹说的?” “我们自己办事不用问我爹,”梁家小儿子梁森瓮声瓮气的说道,他手里还多拿了半只鸡,“你白白用了我们的好东西,还不知足要拦著我们?”他伸出了另外一只手,示威性的在李承面前挥舞,“李家小子,你吃得起吾的拳头吗?” 想想梁老丈也不至於这么短视小气,既然是决定了要贡献羊鸡这些食材出来,就不会还要回去,当然李承也不会计较这些东西,但是这两个愣头青的態度和行为叫人不爽,他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害怕得满眼泪花的薛四娘,抖了抖眉毛,“张图,你说这些人有没有礼貌?” “梁家自然是比不过咱们,李家耕读传家,”跟著李家生活了一些日子,张图也是学会了一些文化词,他马上捧哏,“做事很是讲究礼数,梁家……太粗鄙了!” 李承哈哈大笑,梁家眾人虽然听不懂,但是听到李承调侃的笑意,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梁磊大怒,朝著张图就踢了一脚,张图很是灵活,一下子跑掉躲到了习宏的后面。 习宏原本很是憨厚的站在李承身后,但是见到梁磊气势汹汹的前来,他的眉毛一挑,稍微转了一下身子,將张图护在了后头,正面对上了梁磊,刷的一下,眼神严肃起来了。 李承心里微微一动,他本来是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眼下看来,和这两个混人说不清楚,但是又要给他们教训,不然岂不是白白嚇坏了自家的薛四娘?混人最好的方式还是用武力来“说服”,“习小校,吾原本用这些羊肉羊肉为你接风洗尘,可惜有人在这里胡闹,你先拿下这两人,我去给你预备吃食。” 习宏也不质疑李承的命令,直接了当的答应下来,“喏!请问郎君:要不要打死?” 二十七、条件 梁家两个儿子看清楚习宏一身装扮,声势上就弱了几分,可是听到习宏的话,不由得大怒起来,他们横行乡里,鲜少遇到敌手,听到习宏这话十分没礼貌,原本的畏惧之心就被冲淡了,他们把手里的傢伙事一交,挽起衣袖,摩拳擦掌,拋下了李承,倒是围住了习宏。 李承一个激灵,打死?这就算了吧,“不必打死,”李承乾笑一声,“拿下即可,別跑了才好!” 李承目视张图,示意他在边上看著,自己牵著薛四娘的手到了后院之中,李梦有些担忧说道:“也没必要这些小事儿得罪了他们,拿走就拿走是了。” “是没必要,但是咱们也不能弱了梁家一头,现如今贵客才刚走,他们就来这么一套,別人还以为咱们如何了呢?”李承解释了一二,而且说是梁老丈不知情,焉知不是他这个老狐狸精派两个傻子愣子来试探自己? 乡村里头的事情,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也不能是去在彼此之间讲道理,实际上来说,若是世界上的人都讲道理,纷爭会少了很多。 而在村里的话,很多时候太过於退让,反而让人看轻了你,特別是李承刚敲诈了一笔梁家的好东西,这会子梁家想要找补什么,是正常的。 “叫张图在看著了,却是不必担心出什么人命,姐姐担心的有道理,乡里乡亲的,若是闹出了人命,可就是难以收场了。” 不多会,外头响起了噼里啪啦、哎哟哎哟的惨叫声,习宏拍拍手进来,张图忙报告战况:“报!习小校三两下就解决了梁家的两个小子,其余的女人们嚇得都逃走了!” 习宏双手抱拳,脸上也没有得意之色,“幸不辱命。” · 李承大喜,忙请习宏坐下用饭,“昔日关將军温酒斩华雄,今日习小校拿下两个青壮,米饭尚温!真是后生可畏也!” 习宏听到自己能和关將军相提並论,眉开眼笑,也不客气,就坐下用饭了。 看著狼吞虎咽的习宏,还有门外时不时响起的呻吟,李承突然觉得,要让这样充满高武力值的人,长时间的留在李家。 起码要呆一段时间才好。 梁家的两个儿子一直被反绑双手,丟在院子之中,李承也不去管他,只是叫张图看著,不许他们两人偷偷逃走,在梁老丈晚上来捞人的时候,两人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梁老丈打著灯笼看了看两人,除却有些鼻青脸肿之外,其余的倒是没有多少大伤,这稍微放心了些,又忍不住痛骂:“废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都是废物!成日里练了这许久,倒是一点用都没有!” 李承家中又开始飘香了,厨房里不停的飘出阵阵白烟,粮食被煮熟的香味之外,还夹杂著一种特殊的香味,梁老丈闻著甚至比午间的羊汤还要异香异气的,更为勾人肠胃。 不过他来了可不是想吃东西的,而是要李承一个说法,吃什么不重要,而是在於被打的这个事儿,实在是损了梁家的面子,李承这个小子,要问清楚,到底是和梁家是不是就决定了做死对头? “老丈何出此言?”李承十分惊讶,亲自下来拉住了梁老丈的双手,虽然被梁老丈甩开,但是李承脸上堆满了笑容,十分热情,对著梁老丈的指责,甚至漏出了一丝丝委屈,这委屈都让梁老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是习小校和令郎们较量一二,怎么就说上是当死对头了!” “老丈,请安坐!今日贵人一来,场面上实在忙的很,都没有时候和老丈说话,”李承殷勤邀请梁老丈入座,又呵斥张图:“还不赶紧著给两位郎君鬆绑!小校较真,倒是汝还上赶著要绑起来,这岂不是伤了和气!快让小校和两位郎君,別处说话去!” 梁磊和梁森被半推半逼著去了別处和习宏说话化敌为友了,李承给梁老丈倒了一碗水,“今日寒舍蓬蓽生辉,真是幸事也!太守言明,过些日子就要和我通信,小子不过是白丁,怎么就有这样大的福气和太守交谈?哦,对了,主簿也说,若是第二次这稻穀再丰收了,让我直接交到大军里头,却是不必再送到府库了!” “无论如何,这个事儿,还是要你办,”梁老丈不鬆口,对著送粮还是坚持自己之前的主意,“没有一直不为庄子出力的道理!自然——若是你愿意承担损耗,让官府来收,那倒是不必送。” 梁老丈似乎也明白一个道理,“贵人事忙,来庄子上吃顿饭,这是简单的,只是对著运送粮食,似乎也没有为李家减免吧?”梁老丈从刚才的怒火衝天镇静下来,拋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若是这些贵人下了官府的命令,我自然遵守,不会再麻烦你什么!” 粮食要官府就地来收缴,那就是意味著多一些损耗,这是必然不成的,李承都不需要问母亲,而且飞鸟庄离著江陵城也的確不远,送过去花不了多少功夫。 而梁老丈的话的確说中了今日的局面,如此好的场面,李承没有提出运粮的差事免除的事情,这些人都不是管著江陵城事务的官,若是今日潘濬,那位荆州地面上政务一把手在此,李承说不得厚著脸皮就要说一说了。 梁老丈或许是想要李家真正为庄子做出一点贡献,不愿意永远由梁家来一直承担所谓的这个责任;也有可能,李承端起碗,目光闪烁了一下,想要在某些地方陷害自己…… 这不是被害妄想症,的確是有这个可能的。 “贵人们怎么会管这些小事儿?这差事儿既然是老丈分派给李家了,小子也只能答应下来,不会推託!” 听到他这么说,梁老丈点点头,“如此就好。” “只是……”李承挑眉,“这运粮是要办,旁的事儿,也请老丈都交给给我是了!” “旁的事儿?”梁老丈狐疑的望著似乎又带著奸笑的李承,昨日他仗著贵人要来的威势,敲诈了自己家的一头羊和两只鸡,就连这羊骚味十足的內臟下水,都不肯让自己俩儿子带回去,他那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你要预备做什么?” “自然是好事儿!”李承站了起来,对著梁老丈深深做了一揖,“这运粮不难,可难的就是要找一些运粮的人啊……” 二十八、出马 梁老丈趁著天还没黑之前到了家,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带著惆悵,又带著一丝恼怒,管家梁大迎接了上来,对著梁老丈稟告:“二郎三郎都先回来了,鼻青脸肿的。” 说起这两个不爭气的东西,梁老丈气打不出一处来,“叫两个废物来!” 两个人一瘸一拐的上前到了正堂,没等到预料中父亲的安慰,倒是又迎接了好一顿骂,“两个废物点心!每日里扬武耀威,在庄子里称王称霸的,我还以为你们多大的本事,没想到別人几下就把你们打趴在地,还被捆起来,丟尽了老子的脸面!” “我看你们也不必练武了,就直接种田,梁家不养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梁老丈显然是在外面受了气,这才回来发泄,梁磊不服气,等到梁老丈觉得骂的口渴了,“教训李家小子这简单,只是那个姓习的,军中出来的,搏击厉害,我和弟弟这才打不过的!” “还嘴硬!”梁老丈又骂了一通,这才稍微解了些愤怒,梁大躲在一边不敢出声,等到梁老丈解气了后,这才上前,“也怪不得二郎三郎,谁知道还有个小校在这跟著李家那小子呢!” “就算是没人跟著,也不能胡乱行事,难道是为了那一头羊不成!”梁老丈恨恨的看著两个懵懵懂懂的儿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明个你们再去李家!” “哈?”梁磊梁森摸不著头脑,“我们又打不过人家,再去做什么!” “叫你们去就去!问这么多做什么,”梁老丈不容他们拒绝,“记住了,”他也懒得和两个头脑简单的傻儿子废话什么,算起来,还是自己的大儿子最有出息最有头脑,他直接了当的下了命令,“到了李家,听李家小子的命令!他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早上李家又飘出了阵阵乳白色的炊烟,烟雾之中瀰漫著诱人的香气,李承打著哈欠起床出门的时候,习宏已经晨练打熬好了身体,正在用刷子在刷马的鬃毛,张图也围在边上拿著一把乾草在餵。 如今这个年头,马匹很是珍贵,李承昨日没时间细看,今天看了看这匹马,似乎也並不是如影视作品中那样的高大壮硕,大约,只是比骡子大一点点罢了。 李承靠近了那马,果然马头只是在自己的肩膀处高一点点,他拿了几根草来餵它,那马也不怕,转过头来就吃了起来,“这马温顺,又不大,却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 “是川中的马,”习宏把马身上刷的整整齐齐的,又给它打了一盆乾净的井水,这才系在了院子里的树上,“原本我们这里都不得见马,左將军入蜀中后,那边才把川中的马运送了一批出来,整个零陵郡都没有分到几匹。” “看著可不够高大啊……” “川中的马就是如此,还好不是果下马,若是果下马,还要更小一些!” 后汉时,从涉国(今朝鲜中部)引入果下马。《后汉书·东夷传》说:“(涉)有果下马,海出斑鱼,使来皆献之。”果下马在汉宫中被当作玩赏的动物,也用来驾车,后来很可能又与其它地方马种混血,以致让其变得也很矮小。 “川中的马虽然不甚高大,但是性子温顺,適合驮运。” 汉朝除了从北方,西北草原引进优良马种外,西南山区出產的马种也不断传人內地。云、贵、川等省由於地形复杂,自然生態多样,是南方马的主要原產地。自古以来,居住在川中蜀边的各民族就选育马匹,培育出许多优良品种。 西南马体形矮小,性情温顺,蹄质坚砸,步样轻快、稳健,善走山路,適於驮乘,骑乘速度好,耐粗饲,能耐劳,但挽力弱,是山区理想的运输工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適合作为战马?” “自然是不成的,”习宏笑道,“咱们南边缺马,能有这些代步就是很不错了,咱们荆州军中只有关將军麾下有骑兵队伍,其余的地方上都是寻常马。” 这也就是为什么南北差距巨大,而南方军队,特別是现在的荆州地方上,不可能主动的发起北伐,特別是在平原地带,就靠著步兵或者是荆州最出眾的水师,那是发挥不了作用的。 昔日的曹孟德若不是拿下荆州之后志得意满,觉得天下可定,不慎在赤壁吃了大败仗,只要稳扎稳打,南北方的差距就在日积月累之中,慢慢的显露出来。饶是李承不怎么懂具体的歷史,但是从常识上判断,东北和西北河套地带那才是出骏马的地方,更別说西域的大宛汗血宝马了。 荆州关羽军中居然还有骑兵,这是出乎李承意料的,“吾知荆州军中以水军为主,没想到还有骑兵?” 具体如何,习宏也不清楚,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著习珍在零陵郡,荆州军中的情况他也不甚了解,习宏挠了挠头,“郎君问的事儿,吾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有,不知道內情如何。” 两个人正在说著话,李梦就来说早饭得了,今日的早饭算是习宏爭取下来的,一碗羊肉汤里面,又加了许多羊杂,李承特意叮嘱,加了好多生薑除膻,每人还有一碗麦饭。李承请习宏用饭,“小校请,今日吃了饭,只怕还有事情要你帮忙。” 习宏有些摸不著头脑,“郎君若是想骑马,自便就是,何谈得上帮忙?” 李承嘿了一声,也不说话,几个人安静的吃完,张图险些把碗都舔碎了,末了才咂咂嘴,“没想到这羊的下水,竟然这样的美味,还好小校昨天把好东西给留下来了!” 薛四娘刚出门扫院子,就马上跑回来了,脸上又带了一些恐惧之色,张图忙问,“怎么了?难道,梁家的两个小子又来了?” 薛四娘害怕的点了点头,张图这就不干了,“有小校在咱们家,这两个混帐还要再来闹事不成?”张图忙凑到习宏身边,諂媚的说道,“只能请小校再出马了。” 二十九、集训 李承不担心有人闹事,特別是梁家的两个儿子会继续来闹事,因为这两个人是李承要求梁老丈今天要他们来的。 李承到了院子里头,梁磊和梁森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站在地上,见到李承,窝窝囊囊行了一个礼,还非常小声得道了歉,声音像是蚊子哼哼。 张图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这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呢?怎么就这么稀奇了!” 李承哈哈一笑,只可惜手里头没有一把小扇子,不然的岂不是又可以显示自己足智多谋小诸葛的风范了?咦,好像听到了两个梁家小子的肚子在咕咕叫,“两位郎君来的早啊,可用过了饭?若是没用过,今日还有一些羊杂汤,张图,快带著去,刚好给两位用一些。” 香味实在是诱人的很,梁磊和梁森被自家老子骂了大半宿,早起也没有脸面吃饭,听到香味早就肚子咕咕叫了,若非饿著肚子,两人还没有这样的厚脸皮敢进来。 张图见到这场景,虽然不知道自家郎君是如何收服了这两位,但是显然现在不是要打要杀的时候,於是又和薛四娘一起,推著两人去了后院。习宏原本跃跃欲试,刚吃了饭,恰好可以拿这两人消化一下,见到两人反而得到了厚待,习宏有些失望,“我原本以为郎君,会要我继续揍他们一顿。” “不必了,接下去是要打人,却不是现在,”李承和李梦一起搬了一张矮桌子出来,就跪坐在了廊下,桌子上摆了一张乾净的木板,边上还预备著一根毛笔並砚台等物。 习宏很是好奇的凑了上来,“郎君还会写字?” “这是自然,难不成,你不会?” 习宏有些不好意思,“字都认得,可幼年的时候懒,故此也只能隨便写一点,却不知道郎君你,书法之道,如何?” 习宏原本满怀期待,但是看了几眼李承的字,不敢发笑,忙站在了一边,李梦无奈的摇摇头,“你这些字,委实是貽笑大方之家。” “能认得就行,这么挑剔做什么?”李承把梁家两个儿子和张图的名字都写了上去,颇为满意的看了看,“这不是写清楚了吗?” 看了看李承那鬼画符的几个字,李梦失笑,“这样的字儿,若是被母亲看见了,你又要遭。” “无妨无妨,母亲不是出门去田里了?这会子是瞧不见的。”崔氏虽然不干涉李承的胡闹,对著农田是极为关心的,故此一早就去了田里查看,李承虽然自詡脸皮厚,面对亲姐的嘲笑,也是不好意思起来,“吾姊,请执笔之!”他把笔递给了李梦,“等会还要登记!” “你记这些人做什么?” “登记、作为花名册,今日起,”李承望著院子外陆陆续续来了几个身影,笑道,“咱们家可就是热闹了。” 飞鸟庄的李家郎君,最近又成了大名人。 在这下夏末的时节种稻插秧这事儿,的確是新鲜的,特別是这位李郎君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神仙手段,头一日才割了稻,第二日翻了田地,就马上种上了秧苗,那秧苗被人传的神乎其神:“李郎君吹了一口气,那秧苗就蹭蹭蹭的往上涨,没几天就到腰上那么高了!” 这话原本信的人不多,但是架不住大傢伙神乎其神的传播开来,特別是有些人还去李家的田里看过,证实了的確有青翠鬱鬱葱葱正在成长的稻穀秧苗,这个的確是很神奇的东西,不仅是乡亲们来看,附近乡邻也有来看,只是有些人,別有用心,也日常来探头探脑。 其实说穿了,双季稻压根就是不存在什么秘密,只要是提前育苗,赶在仲夏时节天气还热的时候,花上点精耕细作的时间,是必然有收成的,但世人往往觉得不知道其所以然的东西是最神秘的,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多少人陆陆续续前来观望。 除了双季稻的事情外,另外一件事也引起了大傢伙的注意,就是李家的郎君似乎得了失心疯,带著飞鸟庄的一些青壮,开始瞎折腾了。每日胡乱跑东跑西,还大声乱叫,扰的庄子里鸡犬不寧,不干农活,一天到晚舞刀弄枪的,简直成了社会不稳定分子头目了。 现在到处的收穫季还未完全结束,官府的徭役要在腊月到明年初春之前开展,所以这时是大傢伙农忙结束可以暂时休憩的时候,但是李家郎君又开始把青壮们拉起来,日日在庄子外瞎折腾,倒是叫人又多了一些奇闻可看。 又一日的清晨到了,李承听见鸡叫声慢慢醒来,预备著再眯一会,可是马上被边上的习宏给摇醒了,“郎君,该起来早课了!” 李承这时候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自己要邀请习宏和自己同住,还要瞎折腾这些青壮们一起锻炼?好么,自己个也被迫一起参加了。 在原本的计划里面,李承就不是要身先士卒一起干体力的角色,只是被习宏的一句“大丈夫若是不能以身作则,如何服眾?”给堵了回去。 “好了好了,即刻起来,”李承嘟囔了几句,隨即揉了揉眼睛,他翻身起来,也不穿长袍,而是短打短裳,又特意將裤腿用麻绳绑起来,这才出门,胡乱洗了把脸,就连忙出了院子。 到了院子外头,陆陆续续的人都到了,还有两个鼻青脸肿的,被梁磊梁森揪住不放,梁磊洋洋得意,朝著李承大声稟告:“稟郎君!此二人今日偷懒,意图不来,被我从床上揪住抓来了!” 你两位倒是也不必如此勤勉……李承无语的看著那两个被床上揍了一顿再拉来的可怜蛋,但是面上还需要嘉奖表示一番,“很好!不愧是队正!” 梁磊二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更为骄傲的抬起头,张图也很是肃穆,站在了一边对著李承,一边抱拳行礼,严肃说道:“今日人都已到齐,请郎君发令!” 清晨的空气清冷,能让人清醒起来,李承点点头,“出发!” 眾人听到这话分成了三列,一同踏步慢跑出去,李承缀在最后,边上跟著习宏,天还只是麻麻亮,眾人就已经出发了。他们绕著飞鸟庄跑了三圈,又在李承稻田边上的官道上练了会折返跑,眾人都闹得气喘吁吁的,但都还能坚持,就连李承,自作自受,被习宏监督也加入了训练的队伍,如此几天下来,身子倒是强健了不少些。 练完了折返跑,稍作休息,眾人又开始了队列训练,好不容易让眾人分清楚了左右区別,今日要好生训练下齐步走和左右转了。 这个就不需要李承自己发號施令了,习宏是很好的帮手,“齐步走!前进前进!” “向左转!向后转!说你呢!转错了!” 三十、青壮 李承喘著粗气坐在大树下,这会子太阳已经升起,照在这些青壮的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有些人被左右方位搞得晕头转向,习宏毫不留情的踢了好几脚,少年们脸上都是迷茫之色,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方位在什么地方。 张图这个小子,机灵的很,每次都听从指令走队从未出错,故此是一次都没有挨过打,梁磊两兄弟脑子转不太过来,也时常挨揍,但颇为刻苦,且家中到底条件要比其余人家好些,身体底子好,可以算是標兵吧。 习宏这个壮丁也抓的很好,他知道如何对待这些青壮,然后又不会太有成见——对著李承提出来的有关於队列会操之类的內容,没有提出过什么反驳,反而是很乐意去辅佐李承。 眼前这二十多个飞鸟庄的青壮,就是李承前些日子和梁老丈谈的条件。 “你要庄子里的青壮?”梁老丈不可置信的望著李承,“做什么?” “运粮去江陵城,叫谁运?难道就靠著我李家的这些老弱妇孺去运?”梁老丈气势汹汹来问罪李承为什么殴打自己两个儿子的那天,李承说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没人帮著小子,帮著飞鸟庄运税粮到江陵城去,李家又怎么敢接这个差事?” “若是派人去,各家各户出人就是,横竖江陵城也不远,一日总来回了——可你说要把庄子里的青壮都交给你,做什么?” “自然是训练一二,”李承从袖子里拿了一份文书出来,交给梁老丈,没想到梁老丈不接,言明自己不认字,李承只好自己解释,“亭长已经让吾训练青壮。” “何须做这个无用功,”梁老丈对著亭长的命令一点也不放在眼里,他一直觉得亭长里长压根就管不到庄子里的事儿,所以,对著刘林的什么命令,他压根就不打算听,“咱们庄子的人,只要种田纳粮就是,何须要练什么,训什么!” “可亭长已经言明,”李承微微一笑,“若是这事儿交给小子办,今年乡兵正卒就不来咱们庄子里了。” “这是真的?” “自然真的。”李承把文书收了回去,见到梁老丈动容了,心下就知道这事儿要办好了,“老丈也不想乡兵们到庄子里了吧?” 荆州歷年大战,无论是谁统治著这里,都需要荆州提供充沛的粮食和充足的人口。 如今的西部荆州治下,尚武成为了各级官府必须要做的事情,各亭各里都恢復了前汉所建设的乡兵制度,到了秋收之后入冬时节,乡兵们都要在所属范围內巡逻的,这也是拉练队伍,训练后备军力量的一种方式。 这个制度肯定是好的,但现在和昔日强盛时代的情况不一样了,昔日这种费用都是由官府保障,府库出钱出粮,保证这些人的日常消耗,现在府库空的简直要饿死老鼠,压根就没有钱来支付这个费用。 但是这个制度又恢復了,而且这个制度对於荆州地方安全乃至於完成刘皇叔的大计来说,又至关重要,钱从哪里来?那就只能是问各村各庄来摊牌了。 乡兵是的確需要巡逻戒备的,一来是拉练这些正卒们,保持一些基本的战斗力;二来也是为了维持地方治安,保护庄子们的安全——虽然可能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战斗力,但是在面对流寇或者盗贼的时候,起码有一些威慑作用。 故此每个庄子都对著这个要额外支付的粮食很抗拒,却也知道这是必须要支出的,梁老丈也不例外,所以面对李承问刘林要了这个不来飞鸟庄驻扎的命令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要答应李承的条件了。 这也就是最近李承为何能拉起来这么一小支队伍了。 李梦对此举动表示怀疑,她虽然不懂如何练武如何整队,但是她觉得这个事情对著李家现在的情况没啥帮助,李承却是信誓旦旦:“吾虽然不知梁老丈想要如何陷害咱们,或者是真的只是叫咱们去运粮,这路上是一定不能发生危险的,我训练这些青壮,把庄子的人都发动起来,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儿,他们多少能帮上忙。”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总是没错吧。” 母亲崔氏吐槽儿子不像是少年郎,倒是像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嘴上是这么吐槽的,但是內心倒是觉得小心无大错,有备无患也是好的,於是也就没有理会李承,由著他胡闹。 不过这些青壮们在庄子內外训练,倒是带来了意外的好处:本来有一些別有用心之人,会来窥探李家的双季稻长势,甚至有人下田想要窃取李家稻苗的,现在青壮们对外的阵仗起码面上气势不错,倒是起了一些肃清地面的作用。 “列阵!” 眾人喊著號子,纷纷散开,在官道上就结成了一个方阵,习宏喊著口號,眾人变化著动作,那动作,李承是绝对不陌生的,属於前世军训时候学的,军体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飞鸟庄的这些跟著李承瞎胡闹的人,其实算不上纯粹青壮,除去家里头的顶樑柱,都是一些半大小子还未成年的,左不过和李承差不多的年纪,恰好闹腾,精力很足,家里头除却农活之外,也没有別的地方来可以发泄精力,在这里刚好,除却队列玩一玩,还可以打拳。 这个打拳么,李承自己个也要上了,不过他先躲在后头偷偷的跟著打了一遍,瞧著自己的动作倒是没有初学者习宏来个更虎虎生风,於是就拿了一根细木棍,走在队伍之中,对著眾人指指点点,特別还朝著梁磊梁森身上好生鼓捣了几下,疼的两人齜牙咧嘴的。 初升的太阳慢慢將光辉照耀到了这里,原本遮住人视线的薄雾慢慢消逝,天地间重新出现了神采,晶莹的露珠掛在青色的稻苗叶子上,凝聚成光亮的水滴,滴答一下,滴落在了稻田的水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稻叶抖动了一下,復又恢復了挺拔的状態,在阳光和雨露的滋润中,稻穀似乎是肉眼可见的成长起来,就好像是这些年轻人,在无声无息的滋润之中,又和昨日有了新的不同。 年轻人在晨曦之中挥洒著汗水,就像是露珠一样,飞溅入了脚下的土地,这时候或许是一点一滴,毫不起眼,但是流出的汗水久了、多了,总是会发生一些悄无声息的变化。 三十一、说书 习宏呆了好些日子,帮著李承管理了一些这些飞鸟庄的少年,等到这些人都顺手了,也都听吩咐听指挥后,习宏也就告辞要走了。 他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听从兄长习珍的吩咐,跟隨李承,要李承交出手写的最明確的种稻之术,如今又跟著李承训练了一番庄子里的青壮,习宏觉得和汉军中的练兵之法大不相同,但论起如今飞鸟庄的青壮模样来,的確是有些气势了。 习宏是个很会遵守命令的人,习珍要他来拿走练兵之法,他也就拿走,只若是自己有不懂的,问过了李承,李承的回答有些也让人不懂,但是他好歹还能记下来。 於是习宏满意的拿走了两份小册子,一份是种稻之术,一份是练兵之法,习宏不太会写字,於是这两个册子是李承自己个吭哧吭哧写起来的,字虽然难看,到底也是满满当当,绝无藏私,把自己的个见解和记住的知识都写在了册子里。 只是李承有些不高兴:廖立送了自己一些纸,却又被习宏带走了好多,真的是半分盈余都没有多的,原本还想教薛四娘认字读书,用纸写字,如今倒是又紧巴巴的了。 告別了习宏,这支莫名其妙又似乎颇为合理的青壮队伍继续存在著,一共二十三个人,张图、梁森、梁磊三人分別担任了队正——也就是说小组长,日常带著管理,说起来梁森和梁磊对著李承起初是诸多不满的,觉得李家这个小子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压根就是豆芽菜瘦不拉几的一个,压根就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 起初来的时候也颇为不服,挑衅过几次被习宏再打趴下后就不敢再骄横什么了,李承也每日一起训练,一起摸爬滚打,倒是让两兄弟原本轻视李承的心思少了好些,再加上李承的確是博学多才,不仅是在种田之术上,其余的方面也很是了得。 这些青少年们的训练,一般只在清晨,毕竟谁家也供应不了脱產不劳作的人一天的嚼用。所以每日训练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就结束,各自回家。 但是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个固定保留的项目活动。 张图等人一起围住了李承,“郎君,今个瞧著还早,”张图搓著手,兴奋的说道,“您给兄弟们说一段?” 李承把把原本系在腰间的衣裳放了下来,准备回家去,可是听到这个话儿,於是停下来,对著流露出期待之色的少年们笑道,“又想听故事了?” 梁磊忙说道,“郎君讲的故事,带劲!大傢伙都想听。”他捅了捅梁森,“是不是?” “是啊,”眾人轰然说道,“这故事新鲜的很,一天不听,咱们回去都睡不著觉!” “今个可不成,”李承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这田里还有杂草,我要赶紧著回去歇息会,再出来干活,你们瞧见了,田里头水不多了,还要开开水渠。” “这事儿还不简单,请郎君先说书!”梁森拍著胸脯保证道,“咱们几个都空著,等会每人搭把手,片刻就办完,保证比那『关將军温酒斩华雄』还要快一些!” “队正把自己比作关將军,脸皮何其厚也!” 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李承心里头窃笑,叫佃户们来干活,还要支付报酬,叫这些少年们干活,倒是一点粮食都不用给,咦,怎么自己好像变成周扒皮了? “好,咱们今日就再接著上一回,往下讲,今个要讲的是三英战吕布!” “这虎牢关前头啊,吕布可以说是大出风头,前头杀了好些大將,盟主袁绍派了好些大將前去,不是吕布一合之敌,纷纷被挑落马下,河內名將方悦、北海猛將武安国、白马將军公孙瓚先后败於吕布之手,正在愁云惨雾的时候,啪的一下,很快啊,张翼德將军出手了!” “只见到张將军,圆睁环眼,倒竖虎鬚,挺丈八蛇矛,飞马大叫,”李承站了起来,双眼圆瞪,做出怒髮衝冠的样子来,“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吕布见了,弃了公孙瓚,便战张飞。飞抖擞精神,酣战吕布。连斗五十余合,不分胜负。云长见了,把马一拍,舞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来夹攻吕布。” “这是杀的昏天暗地,不可开交啊,说起来,吕布真的是当世英杰,俗话说的好: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就是这个意思,场面上好看极了,三匹马丁字儿廝杀。战到三十合,战不倒吕布。” 李承继续说道,“见到两兄弟堪堪敌住,刘皇叔掣双股剑,骤黄鬃马,刺斜里也来助战。这三个围住吕布。转灯儿般廝杀。八路诸侯人马,一齐都看得呆了。吕布架隔遮拦不定,看著皇叔面上,虚刺一戟,皇叔急闪开。吕布心思打不过三人合力,於是盪开阵角,倒拖画戟,飞马便回。三个那里肯舍,拍马赶来。八路军兵,喊声大震,一齐掩杀。吕布军马望关上奔走;皇叔、关、张隨后赶来!” 李承口才极好,这三国演义的故事流传千年长盛不衰,就是有其独特魅力的,再加上现在这个时候,离著旧日的事儿过去的还没多久,赤壁大战的烽火也是才刚刚散去。 刘关张的大名在其余地方先不说,就单单在这荆州的確是鼎鼎大名,更別说再加上这么一位初代网红、昔日的战神吕布了。 李承讲的唾沫横飞,眾人听得津津有味,大家都是瞪大了眼睛鸦雀无声,似乎自己个就到了那战场上亲自所见一般,“这就是三英战吕布!”李承最后一击掌,就给今日的说书画上了句號,“若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完这句话少年们就知道李承今日的说故事结束了,大家意犹未尽,但是都知道李承的规矩,於是起身,也不回家,先是就地下田,帮著李家的双季稻拔杂草。 薛大牛最是卖力,等到大傢伙都干完之后,他又在一边自己的那块几分的小田——是李承分给他单独管著种著的,是用李承上次培育的秧苗留下来的部分,给了薛大牛。 三十二、秘法 眾人很是钦佩李承,文武双全,咳咳,武方面能和大家一起起早训练已经很厉害了,在这文上么,口才真是了得,说故事说的绘声绘色,听说才学还让太守那样的大官也讚赏过多次,之前么又有习宏这位金牌打手在身侧护卫,如此一段时间过去,李承的威信建立起来了。说一段书就停,明日再继续讲,眾人也没有囉嗦什么。 也不敢来闹李承,但是薛大牛眾人就敢闹了,大家下田拔了杂草,去小河中洗了乾净,就站在薛大牛的身边,对著田里的秧苗嘖嘖称奇,又有梁森起鬨,“大牛!我瞧著你这些秧苗种的不对,不如就给我们梁家种,如何?我们帮著你种,到时候收成有了,自然也有你的一半!” 薛大牛只是憨厚一笑,摇摇头表示拒绝,復又低下头来,小心的將小河掘开了一个小口子,將河水给引入了稻田,清水悠悠,將秧苗晃荡的微微摇摆,梁森还不死心,他虽然不懂种田,却也知道双季稻这个事情,对著自己父亲村老梁老丈的刺激是多大。 梁家在自己家里也试过了多次,想著也要这样培育出来双季可种,可最关键的农时就已经错过,现在梁家的田里是有一些秧苗,可那些秧苗细软无力,叶子都甚至泛黄,而在这个时候早晚间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变冷,那些秧苗在风中瑟瑟发抖,看著就是活不了多久的。 梁家反而浪费了这些拿来播种的粮食。 梁森没有恶意,但他的確是对著李承安排种下的双季稻垂涎三尺,是个傻子都知道,若是一块田里能多种出一倍的粮食,哦,不需要一倍,只需要多上那么些几成,对著任何一个家庭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梁森还不死心,意图再劝说什么,薛大牛笨嘴拙舌也不知道怎么分辨,只是低头干活,还是张图来解了围,“说这些混帐话做什么!谁家的田谁说了算,这是大牛家的,你们別朝著他吵吵!若是要问,”张图朝著身后悄悄的指了指,“去问我们家郎君,岂不是更好!” 张图虽然不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这句经典名言,做的事情倒是很符合这个意思,梁森脑袋笨了些,可不傻,知道这个事情要李承说了算。 “你们都想种双季稻吗?”李承在树下打了个盹,走到眾人跟前听了一会大家说话,这才笑道。 大家转过头,看到李承忙点头,“郎君,我们各家都想著要种!” “是啊,是啊,能不能让我们也种一些,郎君的稻穀看著极好,我们只要秧苗!” “郎君若是愿意给秧苗,我家大人说了,让我以后就给李家干活,不必回家干活!” 任何时候人对著收穫,总是一种本能的渴望。飞鸟庄的各家各户都是农人,能够在土地里获取更多的收穫,是农人们毕生追求的梦想。 李承摇了摇头,大傢伙有些失望,李郎君是不愿意把种稻之术交给大家,这点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秧苗也不愿意给,这真的是叫人难受! “不是不愿意给,”李承摇头说道,“张图是知道的,昔日我和廖太守说话时节,最要紧的几个字就是:要抓农时!”他看著眾人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心里哀嘆一声,许多话稍微那么书面一点,深奥一点,这些人就是听不懂,罢了罢了,“算了你们听不懂,就是一句话,今年是来不及了!” 梁磊倒是佐证了李承的话是真实的,“我们家的秧苗一直都不成,看来是来不及。” “可是郎君有秘法?”梁森好奇的说道,“怎么就你家能成?” 大家对於自己难以理解的行为和事件都认定为秘法,或者是认定为神跡,所以也有人觉得这並不是来不及的行为,而是,李承不愿意教导。 有疑问很正常,李承也懒得解释,“今年是绝不能行,明年到了时候,各家各户出种子,都交给我这里,到时候一併帮你们做了,直接来领秧苗就行!” 听到这话,大家欢呼雀跃起来,倒是把树上的几只麻雀惊的飞了起来,飞鸟庄的家长们能够把这些人放出来跟著李承瞎胡闹,除了梁老丈的命令外,也是各家震惊於李承居然鼓捣出了双季稻这样逆天的產物来,並且如今看著长势不错,稻子开始开花,马上就要结果了! 有这样的成效在,谁都愿意把人送到李承边上,若是能学到一点半点仙法,帮著自己家里多种点粮食,这就是李承大恩大德了!別说是跟著李承去奔跑早起什么的,就是把这个儿子送出去到李家,不论生死都让李承做主了,都无妨! 得了李承的承诺,大傢伙越发开心了,梁森拍著胸脯,“郎君!明个我在鸡叫之前,就把所有人叫醒到了此地等著郎君,若是一个没到,我就不来见你!” “要这么早做什么?”李承忙止住了梁森的荒唐行为,自己还想多睡会呢,不过他眼下还有別的事情吩咐,“训练的时候照旧,素日里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只是还有別的事情,我很担心啊。” 张图忙接上:“郎君担忧何事?” 李承指了指正在隨风摆动的水稻,“这些日子瞧著稻子越长越好,我就怕这快到了有收成的时候,別的庄子里那些人,想要来抢,来偷!” 这下眾人就不干了,若是被人抢走了,李家没有了稻种,这仙法成不了,可如何是好?眾人义愤填膺,李承继续火上浇油,“我原本想著这一季的稻穀耐寒一些,给你们明年做稻种,是最好不过了!若是被人偷走的话……” 李承看著畏惧可怕未来的少年们被自己激的嗷嗷叫,纷纷表示要开始为李家的稻田轮流值守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笑了,看来穿越过来到这个时代,cpu別人的水平还是没有拉下。 天气热了起来,眾人商议好了班次就开始轮流夜里头值守,张图对著李承说道,“郎君好聪明,几句话下去,一下子又多了这些人帮著咱们家干活!” 三十三、射猎 所谓的局面,往往是需要各方一起来完成的,就好像说现在,如果没有张图在帮腔,李承还颇有些不好意思让他们白干活,“还是你捧哏捧的好啊,没你搭话,我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李承拍了拍张图的肩膀,“走!咱们回去吃饭,今个有咸鱼!” 听到了有又香又下饭的咸鱼,张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多谢郎君,只是我还是怕这些人干不了许久,要知道,时候不早了,官府服徭役下帖子的时候快到了,那时节就没人干了。” 飞鸟庄的基本都是自耕农和一些依附著佃户,佃户们没有田產,故此不用参加徭役,而自耕农的壮丁们——汉法为十四岁即为成年壮丁,那时候就要出去服徭役了,这个事情李承问过刘林,亭长是做不了主的,想要免除徭役,大概率只存在以下几种情况。 一么就是失去土地,土地被兼併后,自然就成了流民,流民居无定所,都无恆產了,自然就不需要服徭役;第二种是成为官吏,官很难,吏其实也更难,因为这玩意基本是一代代传下去的东西,但是好歹有些希望,之前李承的父亲就是属於守门吏,所以就免了徭役,而李承若是今年还没有得到什么差事,恐怕过两年,也需要服徭役了。 第三种可能更辛苦一些,那就是从军,刘皇叔为了补足兵员,以便於和各方爭夺地盘,在荆州这人口密集的地带,下达过命令:如果家中有一男参军,可免一半徭役;若是有二男参军,可以全免。 但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又怎么会想著从军当兵呢?俗话说的好: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农人们没有直接面临过战场,很淳朴,但是最淳朴的人却也知道,打仗不是请客吃饭,而是要死人,並且是死很多人的。徭役无非是在冬日里要辛苦些,熬过了冬天该乾的那一块工作,一般不会死,可若是从军上了战场,那基本上就是一个死字了。 张图的担忧提醒,其实这事儿李承也在头疼,只是如今他自己还没著落,这些人的未来可也不能够由他来负责,但是张图这个李家的狗腿子,对著李承说的几句话很对:“现在这些小子们可都是听郎君的,若是能郎君帮著免了徭役,这將来就是死心塌地的了!那么飞鸟庄,就是郎君说了算了!” “还有他梁老丈什么事儿呢?” 李承哈哈一笑,这个张图挺聪明的,但是把自己看的太低了些,“飞鸟庄说了算又有甚用?不计较这个。” “郎君也实在大方,若是我,是必然不愿意把这些好法子给他们的,更別说这神仙之术了!” “这不过是小事,算不得什么,”李承嘆息道,“庄子里的人过的也太苦了些了,只能说是饿不死。” 张图脸色有些古怪,“这年头,饿不死,已经是好日子了。” “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给一些稻种,算不得什么,”李承又拍了拍张图,“我希望,咱们飞鸟庄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过上吃得饱的好日子!” —— “嗖!”一支羽箭急速射出,宛如流星般飞速闪过,白光一道,刷的掠过半空,径直没入到了苍翠深绿的树林之中,也不知道是射中了什么,骤然响起了一声哀嚎声,这一声哀嚎声似乎就如同信號一般,山林之间一下子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射中了!射中了!” “嗨!射中了,射中了!大郎神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些穿著赭红色的士兵从山道之中疾步飞奔出来,或持刀,或者拿长枪,有些手上还拿著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猎物,眾人欢呼著上前,宛如潮水一般四散在山道上,拿著武器四处检索痕跡,“这野豚怕是逃不了了!” 初秋时节,天高气爽,风轻云淡,气候微微转凉,此处山谷之中草木丰美,野物眾多,眾人如此呼喊,更是惊动了不少野兔狍子等物,四下乱奔,士兵们越发高兴起来,只是顾不得管这些小目標,“赶紧著,別跑丟了!要那头野豚才行!” “那野豚只怕有三四百斤!若是拿下来,咱们今个就是旗开得胜了!” “极是,极是!” “拦住了!” 山道之中又有联翩飞骑迅捷而来,为首的人骑著一匹枣红马,来若闪电,手臂还悬在半空之中,似乎刚刚才射完箭,此时才堪堪把弯弓拉满放直,待到了山谷之中,策马停住,那骏马虽然来的飞快,但被骑手如此隨意一挽,轻盈无比的將前蹄飞起,嘶鸣一声,隨即稳当立在了原处,只是鼻尖不住的喷气。 眾人又喝彩几声,“大郎好骑术!” 来人这时候才將弓放下,只见到骑著枣红马之人,是一位二十岁不到的英俊青年,剑眉星目,顾盼生雄,猿臂蜂腰,长手长脚,背负箭囊,身上穿著一袭青色锦袍,外头罩著护心锁子甲,马侧还放著一把长刀,端的是少年英雄。 他听到士兵们的欢呼之声,微微一笑,微有得色,隨即眼神一紧,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远方山谷,见到那受伤的野猪在山谷的灌木之中分出了一道狼狈的痕跡,於是夹了马肚子,“追!就是那处!” 几位骑士簇拥著英俊青年朝著山道飞奔而去,步卒们翻山检岭,在山谷之中热闹非凡,那野猪虽然跑的极快,但那青年骑射之术上佳,几次於山道飞奔之中引弓射箭,箭无虚发,都能射中野猪,只是那野猪甚壮,皮糙肉厚,射中几次均非要害部位,虽然流血甚多,但行动无碍,嚎叫几声,反而跑的更快了。 青年带著侍从士卒等人穷追不捨,又发號施令,行包抄追堵之策,野猪东逐西顾,虽然力气极大,几次將围堵的士卒拱翻在地,但到底是失血过多,就在奔出山谷临近一道小河的时候,力竭倒地,一个士卒上前一刀,就砍断了野猪的喉咙,眾人欢呼起来,等到那英俊少年策马到了河边,“大郎威风!几箭就降服了这畜生,只怕是有四百斤!” 那青年笑道,“这功劳可不是我的,还是你们跑得辛苦!”边上的侍从忙吩咐人在河边趁著有水就收拾了,“把血放了!赶紧趁著这时候,把这皮毛都料理了,记住了,把那獠牙完整取下,別损了!” 眾士卒轰然应诺,就在水边把那野猪的血尽数放了,又开膛破肚,將內臟都一一拿出来清洗乾净。 三十四、护卫 青年见到满地的野鸡兔子等猎物,又抬起头看了看在收拾野猪的亲兵们,摇摇头,尤嫌不足,“今个出来,有这么一头大东西倒是也罢了,只是不见老虎,”青年嘆气道,“大人的帅堂之中,还缺一块虎皮!” “如今这老虎不多见,”侍从笑道,“江陵城左近人来人往,哪里有老虎可见?偶尔有一些在山林之中,也不是隨时可见的,倒是那吴侯,听说前些年亲自射了一头,倒是时常炫耀,东边来人拜访將军的时候,炫耀说嘴了好些时候!” 青年听了更是不服气了,就连士卒们献上了那一对六寸长的獠牙都不看了,“走!再看看,瞧瞧哪里有老虎!” 侍从们暗暗苦笑,好歹提这个做什么?谁不知道自家將军和东边的那位吴侯素来不睦,不说倒也罢了,这会子一说,青年起了比较之心,更是不肯罢休了,眾人瞧了瞧天色,这会子日头西斜,只怕再过一会就要落日,若是这会子再还要去找老虎,只怕今夜都不得回城,要住在外头了。 眾人都是行军之人,餐风露宿原是不怕,只是这青年身份尊贵,虽然不娇气,但总是不妥当,况且如今中秋时节,北边兵马频繁调动,江陵城高池险,自然不惧,可外头不见得都安全,凡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没必要为了想要猎虎,在外头滯留一个晚上,这或许有些不值当。 侍从之首乃是一名大鬍子,大鬍子想了想,骑在马上对著那少年笑道,“大郎若是要围猎老虎,却也不必在今日,如今夏天才刚过,老虎还吃不得几顿肉,皮毛不算上佳,就算是剥了皮给將军献上,也不是最好的,不如且等一些日子,或等再过一个月,我们再来找老虎,那时候毛皮水亮,做成坐垫,才是最好,大郎你看如何?” 青年也不是骄纵蛮横之人,听到大鬍子这么说,点点头,“如此,咱们收拾了也就回去是了。只是今日没有猎得老虎,”他嘆气道,“大人那里不好交差!” 天色不早,眾人收拾好了,也就朝著江陵城回去,有了收穫,故此眾人行走的颇慢,只有少年带著几个伴当,骑著马先行出发,不多会驰骋到了一处庄子外,见到此处有水田之中的稻穗鬱鬱葱葱,翠绿鲜艷,一行人很是惊奇,这时节哪里来的稻秧?那少年就在官道旁停了下来,还未认真细看稻田中的东西,猛地就听到了有人呼喊起来。 “呼缕缕!”草丛、树荫、稻草垛后跳出来了几个人,头上身上都绑著一些乾草,手上拿著棍棒,“什么人!来我们飞鸟庄做什么!” 骑马少年很是惊奇,他適才过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人,不曾想一会功夫,竟然就有人突然出来了,他挑眉说道,“这是官道,怎么是来你们庄子里?” “外人速速离开!”为首的正是梁森,他用力的挥动了手里的木棍,似乎还在凌空劈出了风声,他虎虎生威,顾盼生雄,“这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那英俊少年素来是心高气傲的,原本这无意之中看到此处有不正常时节出现的稻穀,许是好奇多看了一眼,也就走了,可被人这样无理呵斥,搞得他內心不悦,反而是激起了性子不愿意就此而走,“笑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为何要走!” 梁森看著来人衣著颇为高贵,但是口气不好,原本想赶走就行,可见到来人不识相,“那就別怪小爷我不客气了!”梁森將大拇指和食指扣起,朝著口中用力一吹,激越的口哨声就马上响起。 口哨声此起彼伏,由近及远,不一会就传递了出去,片刻之间,就从庄子里跑出来了好几个青壮,他们也不是把骑马的一行人围住,而是在官道边,背对著稻田,用棍棒对著骑马少年,摆出了一个弯弯的阵势。一边还跺脚,“退!退!退!” 那大鬍子隨从见到这个庄子的青壮隱蔽极好,眾人来的又极快,又颇为有架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下子换成了凝重之色,他拦住了要上前动手的少年,“不敢问此处是什么地方?” “这是飞鸟庄!”梁森见到来了眾家少年,自觉有了臂膀,说话越发狂妄了起来,他朝著少年呲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儿!別看著我们的稻田就不肯走,这可不是你们该看的!” 梁森的话很不客气,那少年听著火起,他翻身下马,拿起了长刀,那气势就和刚才完全不同,从一个翩翩然的少年郎变成了山峙渊渟的大宗师,刀未出鞘,气势已经压倒了对面梁森等人,眾人被气势所震,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可往后退了几步后,他们隨即又向前了一步,似乎人多了在一起,更无所畏惧了起来。 那少年郎很是惊讶,自从自己练刀小有所成,普通人在自己的面前就很少有不慑於自己之刀气的,可这些不过是乡野村夫,看著下盘不稳,拳脚功夫也並没有什么厉害的,可站在一块,十来个人,怎么会这样的气势! 大鬍子侍从也翻身下马,“是谁带著你们训成这样的?” 他眼神极好,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虎口上没有绑著布,也没有老茧,显然不是军中之人,可又带著一些士兵进退举止都听吩咐的气度,还隱隱练了合击之道,这就是让大鬍子惊讶了, 虽然如今看著稚嫩,但气势极好,在自家大郎如此面前,也只是微微畏惧,这已经很厉害了,“速速说来,免得耽误了!” 这时候跟著少年的一队士兵也跑步赶到了,见到自家少將军如此郑重,於是也纷纷拔出刀剑来对峙,又在外面围成了半圆形,这会子梁森等人才有些害怕了,到底是农夫村户,怎么见过这样的场面?士兵们穿著暗红色的军袍和习宏昔日的穿著一样,且又簇拥著少年,这时候当然就知道,这必定是荆州军中之人。 军心一泄,气势就截然不同了,那少年也不拔刀,微微一笑,颇为得意,这会子就不需要自己出手了,他把长刀朝著地上一顿,朝著眾兵丁挥手,“都围住了!不过,不许动手!” 三十五、关平 李承家中。 这些日子李承过的颇为从容,家中田地的事务,佃户们会干,再加上这些少年郎为了求李承多讲几次好听的故事,大傢伙自发性(在张图的提建议下)夜里轮流值守,防著別有用心之人来偷盗。 田里日夜都有人守候著,不用担心田里的事务,那就基本没啥活了,李承按照自己那后世的记忆,给这些庄子里的少年加了一些课,教导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潜伏、传讯並且突然集合。 这个集合完全是李承的恶趣味,他提前做了声明:除却每日早起一起训练外,夜里或者白日间,时不时的通过口哨来发號施令,突然集合,无论是谁,就算是在睡梦中,也要马上爬起来在指定地点集合。 “咱们今日训练好了,將来可是要去运粮或保卫庄子的,路上有强盗,强盗也会来抢咱们的庄子,强盗难道还和咱们约了时间不成?他们必定是突然来的,若是这一节你们学不会,到时候练得再好,也是聚不到一起!” 於是飞鸟庄又出现了好些奇特景象,夜间口哨声此起彼伏,先从李家传了出来,然后听到的人纷纷吹响口哨,如此一来片刻之间,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如此训练了几次,这突然集合的效率倒是极高。 庄子里的人时常听到口哨声,被吵闹的不堪其扰,但是又不敢囉嗦什么,梁家两个最威风的小子对著这个事情最起劲,只能是暗暗腹誹罢了。 这些日子李承当上了孩子王,有什么事情少年他们都上赶著做掉了,所以不需要干活,日子就很是舒坦,今日没啥別的事情,就在屋里头先温习了一遍经义,又提笔准备写字,距离廖立离开荆州前往成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廖立的第一封书信才到。 信上写明他已经到达成都,原本想要拜见玄德公,但玄德公已经不在此地,而是率领大军到了汉中去和曹军爭夺阳平关,故此,他也马不停蹄又往北边而去,信里感嘆栈道难行,绝非常人可至。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乡啊。”李承感嘆了一句,隨即提笔准备回信,李梦在一侧整理苧麻线,听到李承隨口说了一句诗文来,颇为惊奇:“吾弟未曾去过锦城,却怎么知道是乐?” “益州富庶,多年未经战乱,自然繁华,不过非是吾乡,自然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若荆州之外,何处是吾弟欲往之?” 李承微微沉思,“若是能见识到中原风华人物,倒是想去北边看看。” 李梦脸色微变,“中原虽然鼎盛,可多年战乱,只怕也並不如荆州了,母亲就是从中原而来,昔日往事她可不愿意多谈。” “我只是这么一说罢了!”李承笑道,“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何况这我还怎么去?难道自己个背著粮食出门吗?要知道咱们家,大概是没有五銖钱吧?” 孝武皇帝统一全国的铸幣权,规定只有中枢才能够铸造钱幣,在元鼎年间铸造出来了五銖钱,这些年一直用的就这个货幣,虽然在王莽改制的时候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后汉建立后,又恢復了五銖钱制度,只是这个时代之中铜料短缺,寻常人家都用不起铜钱,一般都是等价交换,以物换物。 “母亲自己应是存了几个,”李梦说道,“不过必然是不会给你带出去的。” 这不就结了!“没钱寸步难行啊,”李承提笔准备回信,他决定了和廖立之间只是达成君子之交的关係,绝不会在两人中间,说起什么职位入仕之类的话。廖立这样性格的人,若是你卑躬屈膝一些,估计他还反而看不上你。 他打算就回復一些有关於双季稻的进展,如今稻花开的正好,抽穗也马上进行,可以预计双季稻会取得不错的收成,只要天公作美,不要来一些极端天气,双季稻的成效,就在眼前了。 至多再说一些自己在飞鸟庄搞团练的事情,说明结乡民以用来送粮自保,其余的可以大谈诗书之事,还可以抄一首还不错的小诗,寄给廖立让他点评一二,读书人嘛,风雅些好点。 才提笔写了一个字,梁森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郎君,不好了!” “我好的很,怎么不好了,”李承很是镇定,“什么事情又让你这么著急了?” “庄子外来了人,把我二哥他们都扣住了!” “什么!”李承倏然起身,手中的笔尖墨水滴了一滴在纸上,晕染出了一个黑圈,他一下子就变得不镇定了。 等到李承得到消息跑出来的时候,梁森等人已经垂头丧气的被围住了一团,手里头的长棍也被收缴,丟在了一旁,蹲在地上犹如斗败了的公鸡。李承见到眾人没事,心下的担忧顿时少了一半,適才梁森咋咋呼呼朝著自己说那么危险,还以为是被当做匪徒剿灭了。 这会子见到的,似乎……还是军官? 李承忙止住身后十几个跃跃欲试的人,上前朝著马上的少年行礼,“这位將军有礼了!” “吾非將军,”少年坐在马上也回了一礼,“你就是李承?” “將军认得我?” “適才他们说了,是你李承李郎君带著他们训练值守的,”小將翻身下马,好奇的望著李承,“你这训练的法子从何得来?” “將军还未自报家门?” “都说了,我不是將军,郎君请勿妄言,”那少年小將微微皱眉,“吾乃关平也!” 听到这个名號,李承瞳孔大震,这位可是鼎鼎大名了!“君可是关將军之子??!?” “然也!”关平傲然应承,李承很是激动,今日难怪觉得右眼皮狂跳,原来是应验在此处,他正准备上前再次行礼见面,可原本萎靡不振蹲在地上的梁磊等人刷的站了起来,把李承给挤开,一下子围住了骑著马的关平,脸上露出了又震惊又崇拜的神色,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关將军是不是真的长须美髯,威武无比?” “温酒斩华雄,那酒可是好酒?” “三英战吕布,吕布的方天画戟,可是真的那么厉害?” 关平:“???” 李承:“…………” 三十六、天骄(上) 李承訕訕的朝著关平笑道,“无非是在乡野之间传播一些关將军的丰功伟绩,让小將军见笑了。” 关平无奈的看著李承,神色颇有些无语,嘴巴张了张,“我非將军,李郎君不要再喊错了。” 那大鬍子侍从唤做周鲁,他在一侧介绍,“我家大郎如今在军中居於护军一职。” “关护军,你好,你好。”李承忙改了称呼,他对著关平很是感兴趣,眼神之中透出了精光,好像从头到尾要把关平从內到外都扫射乾乾净净的感觉,“真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你们庄子的人太霸道!”关平被李承那炽烈的眼神盯著有些不自然,於是冷哼一声,“吾不过是在此地看了看你们家田地,他们几个,”关平用马鞭指著被李策呵斥在一边罚站的眾人,见到这些人居然又站成了队列,心下又多了几分惊奇,“竟然要围攻於我!” “绝对没有绝对没有,”李承忙摆手,“不过是一些乡野村夫,见不到官面上的人,不知道护军你们是军中好汉,若是知道了,怎么会朝著你们动棍子呢!” 这些人,李承心里头暗暗嘀咕,还是脑子缺根弦,见到什么人都盲上,梁森梁磊等人在庄子里耀武扬威习惯了,上次被习宏收拾了不说,这一次又被关平收拾了,如果將来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两兄弟沾了名人的光,也能在史书或者民间传说里加上几笔。 关平不是骄横之人,之前也是属於不忿,这才要围住眾人,也没有打人,见到李承解释了一二,又很是讲礼貌,故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倒是那周鲁,对著那些在官道边罚站还是一直方队阵列的眾人,很是好奇,“郎君大才,这些不过是农夫,竟然也被郎君训练成如此模样。” “什么模样,中看不中用罢了!”关平讥笑道,他还嘴硬,“不用我出手,一衝也就散了。” 周鲁的讚许和关平的讽刺李承都没有放在心上,若是练兵能这么快就出成效,那战爭就不是天下最难的事情了。“那是自然,”李承坦然说道,“我们又非正卒乡勇,只是一些村民组织起来保护庄子罢了,自然是比不过荆州军的。” 这样无所谓的態度倒是让关平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翻身下马,不再居高临下的面对李承说话,“你这小子,倒是有趣的很,你也不必如此谦虚,听他们说,你们才练了一个月罢了,如今已经是不错。” “是这个意思,等再训几个月,大约也就成了,”李承哈哈一笑,“到时候只怕是关护军都不一定能贏了我们!” 关平挑眉,“如何胜了吾?” “练兵之道,在於臂指,昔日孙子练吴王嬪妃,也是如此,只要命令下之,能一体遵行,这就是能所向披靡了。” “士兵若是能力不足,非一战之力,如何能披靡?” “能力不足,可以慢慢训练,可这听从指挥才是最要紧的,而且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若是所有士兵都能指哪打哪,悍不畏死,就算是有些特別厉害的武將,就那么一些人,也是不够听话的士兵,不断围歼之!” “如今你这些只是花架子!” “有架子才能往里头填东西,若是架子都没有,如何能树立起规矩,在吾看来,人无规矩不成方圆!” “兵强马壮即可,其余的无关紧要!” “此言大谬!士兵们若是不知道为何而战,就算是兵甲再利,遇到逆风之局,只怕片刻之间是要一败涂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唇枪舌战起来,关平耳濡目染,家世渊源,肯定是有所主见,而李承也学了一些大学军训、民兵训练之术,具体內容如何暂且不论,但是理论上研究是一套一套的,两人爭吵辩论了好一会,倒是谁也没有说服谁,但深觉对方的確是有些水平的,不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周鲁原本是含笑听著两位后生在纸上谈兵,但是听到后头,不由得肃穆了起来,他是荆州军中的中层將领,带兵用兵,如何和士兵相处,这些他的体验要比上头的將军们来的更深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李承的很多想法,比周鲁想的还要深一些,仔细一想,却又漏掉了下面的谈话,周鲁心里头很是惊讶,面前的这位郎君高谈阔论,似乎是庙堂中的高人,可他分明是一介乡野之人罢了!怎么会知晓这些所谓的练兵之法呢? 再看到那些被李承罚站的少年郎们,如此过了一盏茶时分了,竟然也是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躁动的情况,饶是被太阳照的满头大汗,也是站定不动。 可见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周鲁思索了一二,又见到日头西斜,笑著打断了两人的辩论爭吵,“大郎!李郎君,天色不早,吾等在这大道边上爭吵,也是不妥,不如就先回江陵城,如何?” 李承也从上头的状况中清醒过来,“且不必回去,”他哈哈笑道,“吾与关都尉君子和而不同,虽有偏见,却无伤大雅,李家就在左近,不如请到我家中用饭,如何?前些日子廖主簿也光临寒舍,倒是对吾家的饭食颇为讚许呢!” “主簿也来过此地?”关平听说廖化来过李家,也起了好奇之心,再加上和李承斗嘴,还未分出胜负,自己个颇有意犹未尽之感,於是就答应了李承,“那吾必要叨扰之了,恰好,”关平吩咐小兵又拿了一只野猪的后腿来,“吾却不能白来叨扰,这只腿还请收下!” 这年头还能见到这么大块的肉,可真的是稀罕极了,张图忙接了过来,李承笑道,“有了都尉的野猪腿,今日就可以加餐了!请。” 周鲁心下存了探求之意,也没有拒绝,他心下就是想著要来李承家看一看究竟,於是吩咐了隨从小兵们,留下一个小队继续跟著,其余的人先行离去返回江陵城。 李承这才叫一直罚站的眾人散了,“今日虽然败了,可败在关都尉手上委实不冤,”李承先是鼓励了一番,这些人难得训练了这么久,如臂指使,很是顺畅了,还是要正面表扬为主。 而且李承压根就没指望这些人一下子就压倒关平的亲隨士兵,都不必关平自己说明,李承都猜得到这些人,必然是荆州军中的精锐,“咱们还需要日后加强练习才是。” 周鲁抚了抚大鬍子笑道,“郎君的潜行之术,的確了得,若是一直不出声,只怕是我等都发现不了。” 李承忙摆手,遣散了眾人,亲自带著关平到了李家,先是让张图拿了野猪腿到后厨去烹製,又稟告了母亲,说是有客人前来。 既然是有客人,那就必须要亲自出来打招呼,母亲崔氏出了门,站在院子之中,见到关平此人模样,不由得脸色巨变,露出了十分刺激震惊的表情来,“这位郎君是何人?” “是关將军之子,护军关平!” “啊……”崔氏惊讶之极,惊呼出声,“原来是你!” 三十六、天骄(下) 崔氏听到了关平的名字,又仔细看了看关平的模样,变得越发震惊起来,“原来是你!” 关平有些摸不著头脑,“敢问老夫人,可是认得我?” “何止是认得!”崔氏忙走到关平跟前,大礼参拜,“要谢过护军救命之恩,承儿,快跪下!” 李承见到母亲神色不对,如此震惊,心里已经脑补出了好些个乱世古装言情剧的剧情出来。该不会是有什么上一辈的冤孽吧? 但是没想到母亲就对著关平大礼参拜了,又严命自己跪下,李承摸不著头脑,“母亲这是为何!” “救命恩人就在眼前,怎么还不跪下!” 李承听得越发糊涂了,但是母亲这么说,自己也不好违逆,於是温顺的跪在了崔氏身后,这一节除却崔氏之外,其余的人都是摸不著头脑,就连关平自己也是懵懂,“老夫人为何跪拜,小子委实当不起啊。” “你当得起,关都尉可还记得,数年前,刘使君携带军民从当阳前往江陵渡江时,有一孩童落於江水中,是你救了他?” 关平这才知道了原委,他恍然大悟,“如此大礼,小子委实不敢受,”他忙扶起了崔氏,又看著了边上的李承,“不曾想还有这样的缘分!” 《华阳国志》:建安十三年,曹公南征……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將其眾去。过襄阳,荆州人多归先主,此到当阳,眾十余万,輜重数千两,日行十余里,別遣关羽乘船数百艘,使会江陵。或谓先主曰:“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眾,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先主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渡江军民中,有一童乃襄阳守门李姓小吏之子,於渡江时不慎落水,其妻崔氏大声疾呼,会有关平者,救之而上,安置於江陵城。 崔氏亲自又去后厨为关平等人准备更好些的饭食,救命恩人就在面前,无论如何,都要把家中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她到了厨房,见到野猪肉已经燉上,正在咕嚕咕嚕冒著热气。 李梦按照了李承燉羊肉的法子,特意加了好些调味料来冲淡野猪肉的腥膻之气,见到母亲过来,“母亲怎么来了?饭食还需好一会。” “今日来的客人尊贵无比!”崔氏笑道,“你还记得承儿昔日渡江落水,救了他的那位军中人物吗?昔日一直不知道是何人,原来今日就是他来了!” 李梦自然记得这事儿,只是那时候她因为晕船,吐得死去活来的,迷迷糊糊之中看不清楚,倒是忘了救人者的长相,这么一说,她也很是喜悦,“贵客带了肉食来,只若是这个,未免也太小气些。” 张图这时候从外头进来,稟告崔氏,“梁家俩儿子,送了一些腊肉来,说是给贵人佐餐。” “他们倒是聪明,知道来了贵人。” “刚才他们胆子大得很,”张图笑道,“还说要把关都尉给打了。” “不打不相识么,”崔氏想了想,还是要张图再去问梁家要一些別的,“你再去找梁老丈,就说关將军之子大驾光临,菜餚我这里都有,只是,”她朝著张图眨了眨眼睛,“还少一些佐餐的汤水,还请梁家借一些才好,你听懂了?” 张图当然听懂了,他笑嘻嘻的说道,“这就去梁家借。” “如此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了!”李承请关平和周鲁坐下,只是有些訕訕,原本是两人彼此爭论一番,李承也不会因关平身居高位,又是天之骄子而有所谦让,但是现在么……好了,关平都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下可就是不好对著救命恩人火力全开肆无忌惮的回喷了。 那么,只能是老实温和谦让了。 “没想到和护军还有这样的一层关係,原来护军不仅是马术了得,更是善於游泳吗?” “举手之劳,何足掛齿?”关平颇为得意,“荆州乃是江泽遍布之地,我家大人又有精锐水师,我会水,这倒是不算什么。” 说你胖还喘上了……李承有些无语,“可到底是在大江之中,非寻常小溪可比啊,那波涛汹涌,”李承回想起了自己个这一次穿越来时候,也是因为落水而来,怎么自己感觉是和水犯冲?“绝非常人敢下去的。”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关平笑道,“若是得空,汝可来荆州军中,见一见水师的好男儿,他们才是水性了得,浪里白条。” 他適才经过了周鲁的提醒,自己也见识到了李承庄子里这些人的不凡之处,於是问李承,“郎君,吾见到庄子之人,似乎练了有些日子了,郎君想要练这些人,是为何?” “吾接了运粮之责,秋收后,要將庄子里的税粮运送到江陵城去,单靠著李家一家之力,只怕是难以作为,故此请了亭长之命,又让各家各户都出人,稍作训练,以保运送途中安全。” 关平失笑,“郎君也太谨慎了些,此去江陵城不过是几十里路,能有多少风险?须臾就到了,何须如此周全。” 和你这种公子哥是说不清楚的……李承解释了一番运粮的风险,这才让关平稍微明白,李承绝不是被害妄想症。周鲁听了一会,这才开口问道:“如此训练之法,吾闻所未闻,却不知,郎君从何处学来?” “哦,乃是家慈所传,其余的,小子就不知了。”李承现在谁问起自己的所学所传,都一股脑儿推给了母亲崔氏,“见笑了。” 李承似乎不愿意多说,周鲁哈哈一笑也没有追问下去,关平对著廖化为何会来此地颇为好奇,先问了上次的事情,他对著双季稻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对著习珍习宏,还是有印象的,“习重之乃是荆楚新俊,竟然也来过此处吗?” “是,可惜习宏前些日子刚走,若是都尉早些来,或许还能见上一面。” 说话之间,崔氏亲自带著李梦上前,为眾人布置饭菜,有长辈在,关平很是守规矩,目不斜视,跪坐如仪,很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倒是让崔氏存了和自己儿子比较的心思,这么一看,李承是全方位不如人家关家少爷,狠狠白了李承几眼,李承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三十七、汤水 崔氏也不介绍李梦,给眾人摆好饭后,就退下了,关平屁股微微抬起,又朝著崔氏离去的方向袖手肃穆,目不斜视,十分端庄,从李承的这个角度看上去,关平压根就没有瞥旁的人一眼,完完全全就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少年俊才。 等到崔氏离开后,关平一下子换了风格,长长舒了一口气,把跪著的长腿释放了出来,盘膝坐下,身子也不復挺直,而是斜斜的靠在用饭的茶几上,和適才的气质大变,李承看著是目瞪口呆。 “郎君何须如此拘谨,”他见到李承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自己这样懒怠,哈哈一笑,“咱们今日有缘,就无需那样的用礼数拘著了,如何?” 周鲁无奈苦笑了一声,这位大郎就是这样,面上很是正经,而私下確是颇为隨意,此事將军都责罚过多次,只是大郎一直未改,今个若是李家郎君因此怪罪,可又是白来一趟了。 李承大喜,也连忙从跪坐改成了盘膝而坐,“如此极好。” “郎君可有表字?”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承似乎觉得关平现在热情多了,“吾字坦之,可以直接喊我坦之就是,无需都尉都尉喊著,实在生分!郎君可有字了?” 李承摇头,“吾未到弱冠的年纪,还未冠礼,无字。” “无妨,等到了时候,让吾父为郎君取一个就是,”关平笑道,“吾父熟读春秋,吾这个字也是他老人家取的。” 平,坦之,这是一个很对应的名字了,菜餚虽然不甚精美,但是那野猪肉烹製的油光发亮,深红饱满,异香扑鼻,梁家送来的腊肉也派上了大用场,先用大火烧开,然后片成一片片,佐之以大蒜叶子燉煮——这个时代可还没有铁锅可以用来爆炒,但是还好今日的腊肉很肥,燉煮出了油脂,加上大蒜的异香,令人食指大动。再加上李家常吃的菘菜,这样简简单单就是三份菜。 关平夹了一块野猪肉细细吃了,眼前一亮,“味道极好,不见膻味,反而是醇香可口,”他又尝了尝腊肉,不由得嘆息起来,“可惜如此佳肴,无酒佐餐,憾事也!” 你这小子倒是还挺会享受,可惜的是李家没有多余的粮食拿来酿酒,况且在刘皇叔治下的地方,都是严禁私人酿酒的,因为这样会浪费粮食。 张图很是及时的拿了一个陶罐上来,似乎分量还不轻,走到室內献给了李承,李承莫名其妙,“这是何物?” 张图朝著李承眨眨眼,“梁家两位郎君,献给都尉和郎君的汤水。” 李承好奇的望著张图鼓捣著变成了几个碗来,倒出了陶罐中的汤水,递给了关平,关平鼻子微微一动,隨即拿起喝了一口,十分兴奋,“好……好汤水!” 那汤水还带著些许浑浊,上面漂浮著细小的米粒,李承好奇的闻了闻,似乎带著一丝酒气?喝了一口,味道颇为寡淡,但的確是酒。可是关平睁著眼睛说瞎话,说是“好汤水”,李承也只好一起掩耳盗铃,“是了,是了,梁家有心了!” 周鲁也喝了一口,笑眯眯的不说话,只是夹肉吃,李承这一辈子之中还是第一次喝酒,又仔细品了品,觉得大概比后世的啤酒还要寡淡一些,不由得有些失望,这不就是醪糟吗?一点点酒味,压根就算不上酒。 他悄悄问张图“梁家说这个是什么酿的?” “是用粟米做的,梁家也没有多做,这个做了原本是年下祭祖的,都被梁森两人一股脑儿拿来了。” “很好很好,”李承对著淡如水的酒不感兴趣,但是对梁森梁磊两人敢於挣脱封建家庭的束缚,大无畏的把家里头的好东西贡献出来,不畏惧封建家长的呵斥,初步达到了天下大同、哦不,是兄弟之间小同的小目標,很是讚许,“明个也让他们来,跟在关都尉身后歷练一二。” 对於这个时代的任何人来说,关羽,是一个似乎都镶著金边熠熠生辉的名字,而身为关羽的长子,关平,也肯定是人人都想要探求靠近甚至於崇拜的人物,明日不用多说,飞鸟庄的这些。 李承问关平年岁,“坦之似乎年岁不大?” “吾今年十有八,乃是家父隨玄德公在荆州居於新野之后所生,家父戎马半生,早些时候並未娶妻生子,到了荆州之后才安稳些。”关平解释道,“比如翊军將军也是如此,翊军將军之女也是长於荆州,如今也是居住在江陵城中,”他见到李承有些迷茫,復又解释了一句,“翊军將军是赵子龙將军。” 原来是这一位大神啊,李承恍然大悟,原来刘备军中的这些二代们大多数都是在荆州出生的,大概的年龄也是十来岁至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个年纪来说,正常情况下几年训练不出什么东西,也很难接班继续为玄德公的事业而奋斗,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刘备势力的接班事业其实是很不成功的,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曹操的几个儿子们都已经独当一面,廝杀四方去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刘备犹如丧家之犬,前半辈子一直在被撵著跑呢,好不容易从赤壁之战后才在荆州慢慢的安顿下来,但这也才过去没几年呢,倒是张飞很厉害,强娶了夏侯氏的女儿,大女儿应该是比阿斗公子略小一些。 “三將军的儿子,如今却在何处?”关平见识到了,那么就还要问问看,张飞的后代在何处了? “三叔的长子张苞、次子张绍,已经隨著阿斗公子一同入蜀了。”关平说道,“张家大郎崇武,二郎习文,却是和吾不同,若是什么时候得见,想必是和李郎君你相谈甚欢。” “听说三將军还有两位女儿,是吗?” “你也知道?”关平奇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吾也有一弟一妹。” 说起来这些人可都是將来的歷史名人啊……李承还来不及感嘆什么,却又被关平劝酒起来,“今日得见郎君,又有佳肴,可谓喜事。”关平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又吃了好吃的,又有幸喝到了酒水,可真不错。 禁酒令是从上到下一体遵守的,关羽治军颇为严格,自然不许军中饮酒,江陵城的豪门大户,自然也有偷偷自己酿酒,但是也不会贸然拿出来招待关平,这种事情私下做没问题,但是要招待有官身的人,那绝对是要非常亲密的人才可以。 三十八、爭辩 少年郎喜欢喝酒,无论什么时代都是如此,大胆和衝动需要酒精来辅助,人生的旅程和际遇才会变得更刺激和神奇。 李承倒是不怎么想喝,毕竟这个酒的度数真的太低了,在他看来一点酒味都没有,简直和甜酒酿差不多多少,但是作为陪客的周鲁喝了一碗就不再饮,又下去在庭院之中照看马匹,更换箭矢等物,这个所谓小宴里头就只剩下主客二人了,出於主人的身份,务必要殷勤劝酒,所以李承也陪喝著。 酒虽然不烈,可这么喝著喝著,竟然也喝出了味道,况且他这一辈子还未喝过酒,脑子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其实身体確实有些承受不住酒精的影响。 但凡是男人,喝了酒就没有不吹牛的,两人復又开始了辩论大赛,“吾观庄子里的少年,可谓是误入歧途,若是真正列阵军前,只怕是如土鸡瓦狗一般!” “关兄请慎言!”李承也有些微醺了,故此也毫不客气的反驳道,“练兵之道,岂有一条道路的道理?须知道,条条大路通罗马、哦,不,是条条大路通长安!哪里就是按照你的意思去练兵才好?我这练兵之法,可是连习校尉讚不绝口的!” 关平一手持碗,一手摆了摆,不认可李承的观点,“非也,非也!天下大道,殊途同归,花式再多,若是不能练出精兵,也是无用,吾瞧著你们那队列架子不错,可实际上若是被骑兵这么一衝,”他隨意用碗筷摆了摆阵势,“一击必溃!” 这样的观点,可是李承绝不会承认的,他自己吊儿郎当水平不行,可这队列练兵之法,是后世华夏强国练兵的基本,所以他很是不服气,加上喝了点酒,胆气也大了许多,原本是对著关平还有些名人光环作祟,可喝了酒,少年胆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们庄子里的人,不过是训练了半月有余,就敢对著坦之的亲兵持棍而不退,这就是很难之事了,再加上吗,”李承得意洋洋,“吾这些兄弟们,潜伏於各处,坦之可发现了?” 关平一时语塞,“非是吾没发现,而是此地非战场,无需小心搜查罢了!” “此言错了!虽然飞鸟庄处於后方,並未在北边和东边前线,可到底大江宽阔,船只来往频繁,若是有朝一日曹贼在襄阳练成水师,顺江东西,迂迴作战,反而先杀入我荆州膏腴之地,到时候处处烽烟,坦之兄你又能怎么分辨何处是战场?” “况且若是出征作战,敌人又怎么会在正儿八经的战场上和你对敌?一定是费劲多少心思,要在粮道、后勤、以及輜重上儘量的破坏,以一切消耗敌人的元气和力量为首要目標,到时候敌人,还会等著和你对面作战吗?” 周鲁在院子之中一边刷马一边听著两人交谈,听到两人吵了起来,原本是进来劝解,可听到李承说出了这么一番骚扰、削弱的理论出来,不由得眼前一亮,就站在廊下也不进去,仔细的听著两人交谈。 李承毫不客气的驳斥起关平的谬论来,关平刚才只是隨口辩解,为自己的不注意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但是没想到反而被李承抓住了话柄,他有些恼羞成怒,“吾一力降十会,何须搞这些阴谋诡计!” “力量若是占据了绝对的实力,那必然是横扫千军了,可若是在敌我悬殊或者是实力均衡的情况下,想著一战就建功,此乃幼稚病也!哦,幼稚听不懂是吧,就是乳臭未乾之论也!” “笑话!吾父虎驾在此,哪一家敢说能胜得过我父亲!” “將为兵之胆,此言极是,有关將军主持军务,自然人人都不会轻视之,无论是孙氏或者是曹贼,想必是不敢捋虎鬚的,可若是两家一起呢?”李承指了指天色將晚,暮色沉沉的天空,“这荆州四战之地,关將军应付的了吗?” “东吴孙氏和曹贼昔日在赤壁之战就结下大仇,前几年又是在濡须口连番作战,逍遥津之战中,吴侯大败於张辽,这样的耻辱,吴侯又怎么会和曹贼联手,”关平失笑道,他这会子倒是不生气了,只是觉得李承见识短浅了些,很正常嘛,可以原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然,不知者不怪,李郎君居於乡野之中,消息不甚灵通,乃是寻常之事也!” 这个没用的废物已经是输了逍遥津之战了啊……李承有些恍惚,可听到关平貌似安慰实际上瞧不起的话语,一下子又火了起来,“想必坦之兄没有听过一句话,故此才会如此天真无邪吧?” “什么话?” “国与国,无固定之友,无固定之敌,只有永远之利也!”李承冷笑道,“昔日孙刘两家是为盟友,是否一直太平无事啊?” 这个太平无事肯定是不对的,关平也不敢硬著头皮睁眼说瞎话,周瑜还在时,就已经就南郡的归属对垒过好几次,又想著借道攻打益州,却被诸葛亮识破,气的周瑜半死;再加上单刀赴会確定南郡归属,还有旧日的湘水之盟,这些可不是通过喝喝酒联络联络感情就办到的。 “以前自然有齟齬,现在好多了,鲁子敬公去世后,新的汉昌太守也是明事理之人,如今北方曹贼未灭,自然不会做出亲者恨、仇者快的事情来。郎君多虑了!” 人世间的事情,最怕的就是“自然”这两个字,李承不接关平的这个话,反而问起了其他的问题,“坦之兄,你说吴侯在逍遥津吃了大败仗,是多大的败仗?” “十万兵马被张文远八百人击破,吴侯仅以身退,险些被擒获,被隔绝道路的精兵,投降的就有近万。这还不是大败仗吗?” 建安二十年,合肥之战,张辽率领八百將士,袭击东吴十万大军,一直衝杀到孙权的主帅旗下,令东吴军队皆披靡。在东吴撤军时,张辽率领追兵,大破孙权、甘寧、凌统等,差点活捉孙权。经此一役,张辽威震江东。“张辽止啼”成为流传千古的典故。战后,因军功,张辽升征东將军。 关平的话语之中有了一些轻蔑之意,如此“光辉”的战绩在眼前摆著,怎么可能会对东吴有什么慎重对待的可能呢?再加上东吴主管荆州军务、新的汉昌太守身子不假,时常回柴桑口寻医问药,和自家大人书信之间言辞颇为谦卑,这样的好盟友,根本就不存在李承所担忧的问题。 三十九、箴言 “如此大败仗,吴侯要怎么开疆闢土呢?”李承的思维有些混乱,这是酒精在体內堆积发挥的原因,但也是因为混乱,思维反而发散过来,显然,关平看不起东吴的战斗力,那么就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谈一谈。 “何意?” “北边受挫,张文远之名,在江东可止小儿夜啼!几年之內,只怕是吴侯再也不敢北上了。这节无误吧?” “自然,吴侯被嚇破胆,估计几年內合肥都是太平无事,况且张文远有人一直驻扎在逍遥津,只怕是吴侯听到这名儿都要嚇得夜不能寐。”关平笑嘻嘻说道。 “那若是吴侯觉悟了,清醒了,接下去臥薪尝胆励精图治,想要再开疆拓土,坦之兄,你以为会朝向何处?” “这……”关平想了想,“东边乃是大海,自然无处可去,要不就是南边交州了?” “交州无非弹丸之地,又是地处偏远,还有步騭在广州坐镇,算起来压根就不需要什么大军压阵,就可一举拿下,”还没等李承回答,关平就自言自语了起来,“如此说来,难道就剩下荆州?” 他看著李承许久无言,这时候天色全黑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屋內的一盏油灯被风忽明忽暗,將两人的面庞映衬著阴晴不定。 关平过了好一会才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的都要控制不住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承被关平的嘲笑声激怒了,他站了起来,“何为不可能!” “旧日湘水之盟,已经划清两家界限,如今若无大变,吴侯又怎么会西向?” “再者,江陵多年练兵,吾父枕戈待旦,尽数精锐,东吴不来就罢了,若是敢来,也必然要他有来无回!” 关平当然有这个信心。 要知道荆州军能够在南郡抢下偌大地盘,不单纯靠的是孙权的借,而更多是实打实的从曹军手中,抢占下了襄阳以南、江陵以北的地盘,几次中小规模的战斗,逼迫曹仁退居襄阳、樊城一带不敢南下。 特別是这些年来,玄德公的部队先是在赤壁鏖战,隨即南下攻打荆州南部的诸多州郡,又西拒孙吴,入蜀作战,兼併益州,一改多年之前的颓势,武德充沛,令人侧目。 刘备势力再也不是昔日那丧家之犬,而是占据了一州半,磨刀霍霍向汉中的诸侯了。虽然力气远远不如北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丞相,但是比幽州的公孙氏,已经是强大很多了,在建安二十三年的秋天,三足鼎立的雏形已经基本成立。 接下去歷史的脉络就非常清楚了,刘备会在汉中之战中击退曹操大军,进位汉中王,他的势力到达了最鼎盛的时期,但是盛极而衰,好景不长,就在明年,荆州的半壁江山又將会被夺走,诸葛亮等荆襄士人,客居异地,一辈子也从未回到家乡。 现在的刘备势力,具备了一个初生政权的朝气蓬勃,和这个初生政权一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关平当然有这个底气和自信,敢於蔑视一切。 但是过度的自信往往会导致盲目的自大。 关平又喝了一口酒,洋洋得意,李承冷笑,“关將军居於荆州这炭火之上,坦之兄不以为忧,反而以为得意,危哉,危哉!” 周鲁听得悚然一惊,关平却是大怒,他起身走到了李承面前,坐了下来,面对面看著李承,“郎君此言何意?今日务必要说清楚。” “北有猛兽,东有毒蛇,大政操之一人之手,而益州要在汉中作战,那也是存亡之战,关將军鼓掌难鸣啊,如何不担忧呢?” 关平喝的有点多了,或许也是他的酒量不好的缘故,稍微喝了几碗,就有些晕头转向的,思维有些混沌,他来不及分辨李承话里的意思,“说这些都是无用,吾父乃是虎將,无所畏惧跳樑小丑!” “明年是很关键的一年,坦之兄,”李承幽幽说道,“明年对著关將军和你,都是一道坎。” “什么坎?” 眼前的这位浓眉大眼、英俊瀟洒、器宇轩昂的少年將军,也会一起败走麦城,含恨死去。 今日和关平相见,一番详谈下来,知道关平並不是骄横的贵族子弟,虽然有一些高门子弟天然具有的狂妄,但总体来说彬彬有礼,又颇为和气,之前在庄子外占据优势却也没有喊打喊杀。 他的年纪比李承大,护军的官职也不小,进了李家来,也没有趾高气昂,未曾以救命恩人自居,反而是和李承平辈相交,只是让李承称呼自己为“坦之兄”。 多少好歹也要出点力,改一改命吧? “具体是什么,只怕我还不能说,只是要小心谨慎才好。” 关平挑眉,给李承倒了一碗酒,笑道:“李郎君难道还会先天八卦之术吗?” 李承干完,“这个不会,不过么,我会识人之术。” “望气?”关平好奇道。 “咳咳,算、算是吧?” “那你说这一道坎,是如何说道?”世人颇为相信这些箴言望气之术,关平也不例外。 酒越喝越多,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虽然后世之中李承酒量极好,號称千杯不倒,可这一世的身体毕竟还是没有酒精考验过的,李承的头晕乎乎的,但是嘴巴还是很利索,忽悠起来不要命,“护军明年若是能过的了这道大坎,接下去顺风顺水,封侯拜將指日可待,”李承眯著眼睛神神秘秘的忽悠道,“若是过不了,只怕是有性命之忧!” “你!”关平气的站了起来,拂袖道,“真是,危言耸听!” 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呵斥李承说自己的坏话或者触霉头,毕竟前半段也说了自己將来能够封侯拜將这样吉祥的话,可后面这个话实在是不中听,“汝这小子,如何敢自称懂望气之术?汝又非臥龙凤雏!” “荆襄之中,识人最准,能断人生死未来的,只有水镜先生向玄德公举荐的臥龙凤雏,才有这个本事,李郎君是什么?”关平带著一丝讥笑,“敢说自己能望气而断人生死?” “臥龙先生在成都出谋划策料理政务,想必你不是,昔日凤雏庞先生死在落凤坡,难道你是凤雏转世吗?” 李承有些恼羞成怒了,他给自己倒了一碗米酒,大口的喝完,隨即將碗掷在了地上,“既为凤雏,自然不会死,只会浴火重生!” “我为凤雏,有何不可!” “我就是凤雏!” 四十、练拳 李承这一夜睡的很是香甜,就在梦中,做的也是意气风发登上领奖台接受领导嘉奖的得意內容,只是美梦不长,就被人用力的摇醒了。 他嘟囔了几句,“还没到上班的点呢,我多睡会,闹钟都没响。” “该醒了老弟!外头的人等著你出操!”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討厌的? 李承睁开了眼睛,看到屋顶的茅草棚子,还是在这个汉末时代哦。 喊自己起来的,果然是关平这位不速之客,他也打著哈欠,显然是宿醉未醒。李承揉了揉眼睛,嘆气吟诵道: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装了一番诗人的样子,顺带震惊了关平,“郎君好才华!吾虽然不会作诗,可听得出来,这是佳句啊!” 李承得意一笑,“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这么一番装逼,人也清醒了,他於是翻身起来,出操晨练可不是小事,李承就是再懒也知道带头示范的作用,之前还有习宏帮著盯著,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 关平也穿戴整齐,“今日我也与你同去,看看你们是怎么练的。” 两人打开房门,只见到天空微明,房舍树木之间布满了白色的薄雾,显然今天又会是一个很好的大晴天。 周鲁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他看见了李承,神色有些古怪,李承也来不及多想,推开了院门,见到三队人马在张图梁森梁磊的带领下都已经到齐,眾人看到了李承带著关平出来,轰然一下,脸上有了许多激动的神色。 关平洋洋得意,朝著眾人抱拳,李承摸了摸鼻子,张图稟告人都到齐,他於是大手一挥,“出发!” 先是保留项目跑圈,大傢伙绕著飞鸟庄跑了三圈,大约在十里之数,按照素日里的惯例,李承都是吊车尾敬陪末座的,但今日关平在这里,他的体力素质在飞鸟庄的少年们面前显得十分突出,不仅是跑在眾人之前,又返回来要在李承面前炫耀,更要拉著李承往前冲,李承迫於面子,也只能撒开了跑。 三圈跑完,李承瘫在地上起不来,关平调笑道,“李郎君身子太弱了,还要好生练一练才好,吾看著,若是能从军歷练,想必是身子就能健壮起来了。” 你简直是牲口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李承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望著只是微微出汗毫无动静的关平,“从军?”李承打了一哆嗦,“我这身子骨,若是从军,只怕是没几日就磨没了!” 眾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又开始一起打了一套拳,这也是李承记忆中的军体拳,当然了这套东西想著要克敌制胜估计是不行的,但作为锻炼的一个项目,还是不错的。 关平果然是將门虎子,颇有渊源,就跟在李承边上学著打了几遍,竟然都学会了,比前些日子的习宏学的还要快,到最后打的比李承还要標准,拳脚生风,虎虎生威,带动著大家都更热血起来,每出一拳,都跟著大声吶喊,声音震动撕开薄雾,將飞鸟都惊动起来乱飞。 李承满脸黑线无奈的退下了,心里反覆念叨术业有专攻来安抚自己,自己擅长的是用脑子用嘴巴,不是动手动脚的。 关平对著这套拳法很是感兴趣,“郎君,汝等所练的,这是什么拳法?” “此乃练就无上武术的基本拳法!这么练练,身子健壮灵活不在话下,若是练的有所成就,一队小校也是能当得!若不是庄子里的人,是决计不能学的,此乃李家不传之秘,可是,你的机缘巧合在此,今日被你学走就学走,但是,你切记,可不要乱传出去!” 关平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这练体之术吾从未见过,虽然是精妙些,可也不至於说如此厉害吧?若是真的如此厉害,李郎君的身子怎么还这么虚?” 李承被气的满脸通红,“吾也是学习不多久!你不要小瞧了人!”隨即又嘟囔著什么“时间短、不识货”这些听不懂的词语来,关平忙安慰,“是了是了,吾必然是不传出去的,你且放心罢!” 李承哈哈一笑,“无妨无妨,吾刚才只是戏汝罢了!坦之兄若是觉得这法子有用,可以都让荆州军的士兵们练一练。吾可不是小气的人!没瞧见庄子里的人都在学吗?” 他想到了后世电视剧之中诸葛亮带的蜀汉大军,在黄沙滚滚之中一齐打军体拳,弹幕调侃:“有打军体拳的pla在此,何愁不能克復中原?” 若是这些人都能打上军体拳,那场面,该是多么壮观啊,李承想到这里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如果能通过关平把军体拳传授开来,自己岂不是成了林冲一样的身份?十万禁军总教头? 李承正在流口水白日做梦中,关平却很不识趣的打破了这个幻想,他摇著拉醒了李承,“听说郎君还要说书,吾也想著听一段。” “说书?” “对,听他们说,”关平指了指一脸諂媚站在他身后的梁家两兄弟,“郎君很是会说故事,讲的还是吾父之事,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听上一段的。” “好,”这个固定节目,李承还是愿意保留的,於是依旧在大树下坐了下来,眾人团团席地盘膝而坐,都看著李承,李承清了清嗓子,“昨个咱们讲到什么地方了?” 张图马上接话,“郎君,昨日讲到了虎牢关。” “虎牢关后头就是董卓行废立之事了!” 讲了董卓焚烧洛阳,將建安天子裹挟到了长安,眾人义愤填膺,特別是李承在话语中加了许多形容洛阳惨剧,先是斩杀富庶之家为求金银之物,眾人听得眼眶发红,梁森等人捶地不止,大骂奸贼。 张图在一侧听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等李承说到“李傕、郭汜尽驱洛阳之民数百万口,前赴长安。每百姓一队,间军一队,互相拖押;死於沟壑者,不可胜数。又纵军士淫人妻女,夺人粮食;啼哭之声,震动天地。如有行得迟者,背后三千军催督,军手执白刃,於路杀人。”的时候,张图大喊一声,在晨曦之中飞奔而出不见踪影,眾人都很是惊诧,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四十一、预言 有了张图飞奔而走、神色惨然的这个插曲,李承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思,於是今日各自都散了,关平还咂咂嘴不愿意离去,要梁森等人留下来,给他单独来说一说之前讲过的故事,这些东西看著熟悉,但又很陌生,怎么和自己个素日以前听到的不一样?言语之中颇有荒诞不经的內容,可实在是有趣的很,他要听三英战吕布的故事。 李承先行回家一看究竟,张图其人很机灵,有些时候也会偷懒不愿意乾重活,但是其他的方面没什么可指摘的,只是似乎身上有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等到他回到家中的时候,张图已经恢復了平静,正在打扫院子,只是眼眶还有些发红,却不知道是所为何事。 他见到了李承,忙行礼,“郎君,適才我太无礼了,只怕是得罪了关护军。” “无妨,他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只是你有什么难事吗?”李承见到张图这样,心知必然有隱情,但是李承之前就问过几次,张图不肯说,李承也就不再追究,“若是有难事,你和我说便是。” 张图摇摇头,“並无,只是郎君適才讲到董贼焚烧洛阳,杀害无辜之人的惨剧,想到我自己个南下逃难,一路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一时之间难以自禁,所以逃走了,不愿意再听。”他嘆了一口气,“倒是让郎君操心了。” 从故事和现实之中,李承都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残酷,董卓焚烧洛阳的事情其实过去也就是几十年时间,但是还依旧给张图带来了这样的痛苦回忆,李承上前,拍了拍张图的肩膀,表示无声的安慰。 张图勉强笑道:“如今的日子过的真好,若是这样子能呆在李家一辈子,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承不再去管他,若是愿意说,他一定会说,若是不愿意说,那么就忘记掉过去开始生活新的篇章,又有何不可呢?又何须逼问。 隨意洗漱了一番,李承就坐下来继续提笔写字,他有些后世的学识要抓紧时间记下来,过了好一会,关平才十分高兴的回来,就站在李承身后,见到李承写的字,不由得念出声:“冬小麦种植的注意事项?” “李郎君还会种小麦吗?” “多新鲜?我家本是农户,你不是瞧见了我家的水稻了?”李承也不抬头,將几个防治病虫害、预防霜冻、如何施肥的事情写好了,这才放下笔,“种点小麦又怎么了?” “可冬日怎么能种?” “冬日自然能种,土地也不至於荒废了,只是这成长的时间要久一些,不过比冬日里田地都空著,总好一些,我家的田地都种水稻,左近的农户有一些坡地,灌溉难一些,不如就种冬小麦,小麦不怎么用浇水,到了明年立夏,就能收成了。” 关平不懂这个,但是他佐证了自己之前的一个想法,他挨著李承坐了下来,脸上还带著莫名的诡异笑容,“李郎君,你確实大才,昨夜你喝多了,可知道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李承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作死酗酒,今天还早起锻炼,这会子洗漱了一番又吃了早饭,的確是有些困了,“我是喝多了,难道喝酒,还不让人多喝会吗?” 恩,醪糟米酒的確是有些甜丝丝,好入口,不过后劲还不小,只可惜梁家年下祭祖就没有酒了?下次是不是还可以借关平在的时候,再討要一些?反正虱子多了也不怕痒,骗一次和骗很多次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啦。 “那你还记得你后头说了什么话吗?” 李承狐疑的望著关平,关平努力的笑出了八颗牙齿,李承心里头顿时警铃大作,该不会是酒后吐真言,把自己是穿越客的事情说出来了吧? 领先半步可以被人崇拜为天才,可若是领先两千年被人发现,那绝对就是妖怪,人人除之后快的妖怪。 “这酒后之话,如何当真?而且,”李承將笔放了下来,不动声色的远离了关平一些,“坦之兄比我喝的还多,醉的还快,怎么还记得我的话?” “我昨天揍了你,你知否?” 被关平打了?李承摸了摸身上,並无发现什么地方很疼,大概率没有淤青,“想必是坦之兄心疼我,没有使劲儿!” “不与你说笑,”关平好奇的望著李承,“昨夜你说自己个是凤雏,吾原本是不信的,可今日瞧你练兵,又打拳,还会说书,更会,”他指了指案头上的纸张,“竟然还会神农之术!” “所以你就揍了我?可是嫉妒我这英俊的面庞和绝世的才学?” “……”,关平无奈的望著李承,“郎君脸皮真厚。” 李承哈哈一笑,“怎么,坦之兄不愿承认,也就罢了。” “汝是凤雏,只怕是真的?” 李承对著这一节还是记得的,嘴硬说自己是凤雏,给自己的话增加一些权威性,“与君戏言耳!坦之兄听过忘了就算了。” 关平却不这样就轻易放过了李承,他拋出了一个炸弹,“那你说玄德公要进汉中王,这个事情,难道也是戏言?” 坏了坏了,李承恼怒的一下子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这张嘴怎么管不住? “看来这事儿是真的?”关平瞪大了眼睛凝视李承的反应。 李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在迅速的冒汗,不一会,就汗流浹背了,额头上也冒出了几颗汗珠,“我真的这么说了?” “是这么说了,”关平肯定的说道,“你真的有算命之能?” “只是望气,望气,”李承乾笑道,算命是自己不会算的,万一要算什么不知名的小人物,自己怎么可能看的到普通人的未来? “可玄德公才到了率领大军到了阳平关,正在和曹贼大军对垒中,那汉中还未拿下,更不可能就进位汉中王了!”关平凝视李承,势必要在李承这里挖掘出什么东西来,“你难道是预言之术吗?保真?” “你这么说,也就是了。” “什么叫也就是了!”关平急了起来,“这事儿事关重要!若是,若是,”他站起来在室內来回踱步,这个事情是真的话,只怕是天下的局势又要大改了! “汉中有王气,昔日高祖以此成就霸业,只要是玄德公能够拿下汉中,益州安然无恙,荆州也可以更安稳些,自然就能更进一步,”李承镇定说道,“曹操逼迫皇帝,下旨让他称公,是何居心,大傢伙都知道了。这时候玄德公进汉中王,才能够更好凝聚人心,举起维护正统的大旗。” “这是称王之后的好处,可並不是说,已经有这么一回事!”关平復又跪坐了下来,“王之事,可为真?” 四十二、赌约 关平追问,看来今日李承必须要为昨天的酒后吐真言而背书一二了。 “必然真,”李承只恨现在手上没有小扇子,不然羽扇纶巾,瀟洒自如,谈论未来,岂不美哉?“你且等著看就是了。不过坦之兄不要到处胡说,须知,” “天机不可泄露!” 关平身子前倾,很是期待的望著眼前这位少年神算,“昨夜你还和我打赌,说此事必然是会在明年发生?” “是的,明年是很关键的一年,对於玄德公,对於坦之兄,都是如此。” “如何关键?” “我说了,明年汝九死一生,若是活了就是一片坦途!” “可我却是不信,哪里会如此严重?”关平摇摇头,“荆州军坚不可摧,吾身为將军之子,又有甚九死一生的机会?”他认为只要是荆州军还在,自己就不可能陷入到九死一生的危险境地里。 任何人都不会对很遥远不太可能发生的可能性事件產生確定的情绪,关平的反应很是正常,“世上从未有过有坚不可摧的东西,任何东西都能被摧毁。” 李承不想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缠下去,穿越者是很少能有找出合適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预测能力完全准確,“若是坦之兄不信,咱们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 “若是我猜准了,坦之兄给我办三件事。” “若是你猜错了?” “那我就入荆州军中,听坦之兄差遣,如何?” “好啊,若是郎君前来助吾,吾必然以贵宾相待!”关平大喜,但是他隨即想到了什么,“不妥不妥!” “如何又不妥了?”李承问道。 “这进位之事,若是你从廖立太守处得了什么確切的消息,而在吾这里故弄玄虚,岂不是一定胜了?不妥不妥!”关平摇头晃脑,他还不算是没有思考,知道李承和那位荆楚狂才廖立有著联繫,廖立在蜀中玄德公驾前,可能有消息传递给了李承?如此不可不防啊。 李承失笑,没想到这关平看著大大咧咧阳光大男孩的模样,还能够想到这么深的层次,倒是也不容易,“坦之兄不错呀,居然还怕我暗度陈仓?无妨,无妨,”李承很是大气,他爽朗笑道,“那坦之兄来说一个赌法就是,吾听君吩咐。” “凡是大才者,天文地理无所不用无所不知,昔日诸葛军师在南屏山望天,就推算到隆冬之日,朔风南转,必大吹东南风,这才借得东风烧的赤壁一片通红,击溃曹军。” 关平用手撑住脑袋想了好一会,才想出来了一个新鲜的赌法,“你自詡大才,又號称凤雏浴火重生,那你也来望一望,明年的节气如何?” “可是雨水丰沛?或者是大旱?还是风调雨顺?” 哈?这可真的是打瞌睡又遇到枕头了,李承古怪的望著关平,关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这又是怎么了?” 李承伸出了右手,半闭著眼,装模作样的掐算起来,关平瞪大了眼睛,吃惊又很兴奋地望著李承那舞动的飞快的右手,如此装了一番大的,李承才淡然说道:“吾知道了,明年,” “夏秋之交,必然暴雨,江河大涨,泽国泛滥。” “夏秋之交,这可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才会到,”关平不敢置信的说道,“李郎君,真的能望到那么远的时候?” 李承怫然不悦,“赌法坦之兄你说的,我如今给了答案,你又说如此的话!”又来质疑我这位预测小能手! “因为我知道明年会有大雨,江河暴涨,故此我才会想著种冬小麦,在秋季来临之前,就可以收割,免得到时候被暴雨侵蚀。” “如此的话,的確是未雨绸繆了,”关平还是不怎么信,“如此远的事儿,郎君都预测了,只怕是不见得准,此番赌注,吾必贏之!” 这时候倒是很自信了,关平笑道,“郎君只怕要输,不如这会子,就先把屯田的事情,理一理,如何?” 李承警惕的望著关平,“我又还未从军、为何屯田,哦不对,你知道廖主簿想要我去军中干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吾看你閒著也閒著,”关平將李承写好的纸张放在了边上,要求李承再写屯田之法,“若是有些什么好计谋的,请儘管道来!” 李承失笑,“种田之事,我自然是有些心得,可屯田之事,一来我未见过是何等田地,水田种稻,池塘养菱养鱼、旱田种麦,山坡种糜,草场放羊,此非一定之数,我乱写一通,如何能行,坦之兄也是读书的,岂不闻,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吗?” “可你又能推算明年节气,怎么就不能写出任何地方都有用的屯田之法吗?” 这他么的我能说吗?一个是真科学,一个是偽科学?李承被关平的好奇提问堵住了嘴,忿然提笔写字,关平在边上盯著李承,只见到他提笔在三张纸上写上三行大字,“培育良种、深耕细作、施肥育肥” 种田的门道实在太深,若是没有实践经验,一定是纸上谈兵,还好李承上辈子在农业局坐办公室统筹工作之前,就在乡里的农技站干过几年,对这些里头的门道很是精通,当然,时代不同,合適的种田技术、科学、肥料这些都不一样,只需要稍微的比这个时代先进一点点的技术提供出来,农具安排一点,那就足够了。 这里头的內容深,就单单是深耕细作这一块的內容,就写了小半个时辰,写满了密密麻麻好几张,关平看不懂这个,但是有人看得懂,他等到墨跡干了,就马上收了起来,“这就带回去给廖主簿,他一定派的上用场。” 关平走了出去,李承摇摇头,这小子也不知道给点报酬,就这样直接拿走了,院子外响起了马蹄声,关平又走了进来,李承奇道:“坦之兄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吾已经让鲁叔带回,”关平笑道,“如此要紧的东西,交给旁人带回,我可是不放心。” 不是应该你带回去吗?你怎么还在此处?李承无奈的看著关平,关平似乎看懂了李承眼中无声的意思,颇有些不好意思,“见到飞鸟庄如此多的俊才,李郎君又是天才一样的人物,故此吾想著多留几日,陪著郎君,或许也能学到一些东西来。” 你再呆下去,我肚子里的好东西天天给一点给一点,时间久了,可是都被掏没了,李承假意咳嗽一声,“坦之兄住在吾家中多些日子,是无妨的,只是,不能白住啊。” 四十三、古怪 “白住?吾知矣!”关平笑道,“日后早课训练,吾一力承担之,如何?保管把他们都训的哇哇直叫!” “谁和你说这个了!”有这么一个得力干將来干活,自然是极好,但是他不是要这个,李承有些气急败坏,“坦之兄这三四个人,吃喝嚼用,都是要粮食的!你若是请周鲁回去送东西,也要多少送一些吃食来才好!” 好么,还以为是要走了,可听关平的意思,还要再住几天。 “这还不简单?”关平洋洋得意,“且看吾之神射,为李郎君能猎多少好东西回来!” 果然第二日开始,关平不仅是带著这些人早起晨练,更是多了下午一同入山中打猎,收穫只能说是一般,毕竟飞鸟庄靠近江陵城,左近並无什么深山老林,能打到几只野兔野鸡也已经很厉害了。 庄子里的少年虽然起初也是兴致勃勃,可过了两日要日日出去野外拉练,实在是吃不消,就连梁磊两兄弟,也忍不住来抱怨,“护军他有马啊,咱们就靠双腿跑,瞧见没有,我这肚子都变瘪了!” 李承没有办法,只能是拉住关平,让他不要再闹腾,“坦之兄,吾瞧著你那马委实不错,比起习宏的那小驴子高大许多,却不知,能否教导我一二,这骑马之术?” 说起这个关平就更高兴了,这些日子除却武力值之外,关平只觉得李承这个人深不可测,什么事情都懂,什么道理都说得上来,什么问题问他,都能回答上来,关平乃是天之骄子,等閒是不服人的,可在李承这里,关平的確感受到了人与人的差距。 这样的牛人能有求於自己,关平当然十分开心,顿时感觉到两人並没有那么大的差距了,於是拋开了眾人,每日下午单独训练李承。 李承上辈子和这辈子从没骑过马,就连骡子也都没骑过,关平的小红马性子还颇烈,也不敢交给李承自己隨意驰骋,只是让关平牵著韁绳走了走,如此而已,李承都顛簸的屁股疼了。 如此过了两三日的下午,周鲁復又回来,还带了一辆骡车,给李家送了不少生活物资,如李承最需要的纸张,这一次带了厚厚一捆,足够让李承写很久的字了。 此外就是盐巴、小米、麵粉、腊肉等这些吃的东西,荆州地方较为温热潮湿,肉类若是不用腊制或者是风乾,是很难保存下来的,新鲜肉类很少有人能经常吃到,家中的鸡子要拿来孵小鸡,牛是干活的主力,猪羊换钱,毕竟像是关平这样前呼后拥可以打猎打牙祭的,还是很少。 里头竟然还有一小陶罐蜂蜜,李承知道这些东西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特別是如今的蜂蜜,是寻常生活最容易得到也是最少见的糖分来源,关平都叫人送来,可见是的確诚意满满,要给李承一些好处。 李承看到这些物资十分高兴,无论任何时候,盐巴和糖都是最紧要的物资,再加上纸张和笔墨这样的厚礼,李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必须要郑重道谢。 天气渐渐变凉,荆州的確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可江陵城左近地形都是颇为平坦,现在慢慢的开始吹北风了,所幸阳光甚好,饶是傍晚快落日的时候,温度也还算暖和。 李承刚好抄完了一页纸,於是起身,要到外头来找关平,他出了房门,见到院子里,关平正牵著马和姐姐李梦在说什么,李梦的手上也拿了一个包裹,脸蛋微红,神色有些……羞涩? 两个人都沐浴在夕阳橘红色的光芒下,身子的轮廓似乎被镶上了金边。 咦,这有点不对劲啊……两个人似乎带著一丝很奇怪的磁场在说话,李承离著远些,听不见两人说什么,於是心里警铃大作,於是做作的咳嗽了一声,李梦惊醒来,瞧见了李承站在廊下,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的就走开了,还告诉李承,“母亲今日说了,萝卜已颇大,若是汝要安排施肥,这些日子要放进去。” “这个我是自然知道,”李承说道,“今日坦之兄送了一些盐来,过些日子,等萝卜收穫了,可以醃製起来。吾姐手上为何物?” 李梦也不答话,只是將那一包长条的东西带走,李承转过头来狐疑的打量著满脸通红的关平,“坦之兄,你这是?” “哦哦,”关平一直都是姿態怡然,任何时候很是从容镇定的,今个在李承的注视下,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脸也涨的通红,“鲁叔从城里拿了一块布料来,吾瞧著送给令姊甚是不错,適才她和我致谢,我却说不用。” 李承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关平转移话题,朝著李承拱手说道,“叨扰了这些日子,今日是务必要回去了,吾还有一些军务。” “如此著急吗?”李承奇道,“家中还有些好菜,坦之兄却还没吃过。” “若是再吃下去,只怕是老夫人要嫌弃吾吃穷了李家,”听到了李承还有好菜没有做过,关平的喉咙很明显咕咚了一声,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诱惑,坚持要回去,他拉著马韁和李承边走边说,“吾虽然没有具体的差事儿,可军中的事务许多都要帮衬,主簿得了郎君之前写的东西,如获珍宝,已经让鲁叔再来问郎君,是否愿意入军中效力?” 他知道李承並不是上阵廝杀的那种武將人物,於是也忙解释,“主簿言明,只要屯田,无需杀敌。” “这原本是好的,只是我怕两事,一是如今我这里双季稻尚未收穫,无寸功,如何当差?”李承仔细的想了想,还是要再看看,不要急著入军。 “二来如今从军当差,也是不好相与,毕竟吾乃家中独子,虽不用上战场,可若有意外,高堂和长姐,可如何是好?” 李承的这两个理由都很充分,他不是不愿意当差,只是这个当差要从军,在荆州军里干活,这风险就真的太大了,要知道建安二十四年,转眼就要到了,那时候荆州军所剩的,百不存一。 就算是屯田,日后也是要跟隨一起隨军的,后勤粮草也要负责,不可能一直躲在后方。 李承说的两个理由都很正当,关平也没有再劝,握住了李承的双手,“只恨不能和郎君秉烛夜谈,同寢同居!” 四十四、赋诗 同寢同居…… 听到关平这感人肺腑的发言,李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关平这些日子实在是粘著自己,二十一世纪的兄弟情也不至於这么腻歪,李承在想关平这个做派,不知道是不是老一辈桃园三结义学来的,简直是基情满满,李承都有些受不了了。 李承乾笑几声,不留痕跡的从关平的手中抽出来,他送关平到了院子外,周鲁和几个小兵已经在等候了,周鲁骑在马上,朝著李承拱手示意, “坦之兄若是得空了再来就是,”不说你这身份,就说你这带来的一骡车物资,我也欢迎你时常来来,每次带一辆车来,李家就脱贫致富了,“横竖庄子离著城里也近。” “如此甚好,”关平翻身上马,朝著李承拱手,“李郎君,吾去也!却不知,你有何好句子送我?” “哈?坦之兄何意?” “文人相交,若是有別离,岂不是要赋诗一首?以壮吾之行程?” 这回江陵城才几十里地,算什么行程……李承很是无语,不过看到关平很是期待的望著自己,於是想了想,“好!坦之兄第一次来李家,又第一次辞別,不送別一番,的確说不过去。” 李承来回踱步,正在构思回想,这时候关平胯下的小红马似乎感觉到马上要奔驰,兴奋地不住嘶鸣起来,边上几匹马也一起嘶鸣起来,李承突然来了灵感,“有了,有了!”李承抚掌微笑道,“吾得了!” “浮云游子意, 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 萧萧班马鸣。” 李承站在庄子前,朝著关平挥手示意,末了还嘆了一口气,边上陪著送別的张图问道,“郎君可是不捨得关护军走?” “不是不捨得,是可惜了这样的好诗,”李承摇摇头,十分惋惜,“这样的好句子,送给了关坦之,可真是有些明珠暗投了。” 应该那个时候送给廖立的,这样的话自己的名声就可以传播到蜀中去了。 关平很是高兴,这一次出行的目的原本是为了打猎,可现在关平觉得,打了多少猎物,或者说,就算是猎到了虎,这都压根无关紧要了。 收穫关平不甚在意,高兴的是在飞鸟庄,他认识了李承,这才是这一次最高兴的事情。 他在李家感觉舒服极了,李承不同別的人一样,要求自己要循规蹈矩,要一本正经的坐著说话,什么事情都要按照著既定的规则去做,在关平的感觉里,李承不仅是最不拘小节的,更是最大胆的,有些时候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想法,都是极度疯狂的那种。 “到了冬日就没有什么青菜吃了,只能吃一些咸菜了,没青菜吃怎么是好?若是能盖一幢都是玻璃的房子,白天里头温暖极了,晚上再在外面盖上厚厚的草蓆子,那么隆冬腊月里,也有新鲜的绿叶菜吃了。” “什么?你不知道什么是玻璃?有点像是琉璃,但是比琉璃要结实多了透光性极好。这个也可以种粮食,但是不实用,还是种蔬菜或者养花才好。” 琉璃如此贵重的东西,可在他看来似乎並不会比溪水里的鹅卵石贵重多少,对著吃饭也有绝佳的想法,“人生在世,吃喝二字,酒不好喝,可这吃东西上,千万別亏待了自己,人人都想吃好吃的,都想过上好日子。” 还那么的有才学,“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关平喃喃了一句,“鲁叔,你说这位李承李郎君,是什么人物?” 周鲁说道,“委实看不透,是个人才,可这个人才,是从何而来的?”他上次回去,可绝不是说就回去搬运这些物资的,而是先將这屯田三法递给了主簿廖化观看,廖化惊为天人,若不是看在李承乃是元从之后,他只怕马上就要下令来抓李承了, “三法若是的確有用,只怕是南郡的军屯,可增產无数!” 小才小乾的人到处都是,可这大才,特別是经世济民能够有立竿见影之效的大才,难得,而且还要了解清楚,“到底是何处学来如此本事?” “李郎君说是其母所授,想必是无误的,”关平嘆气道,“虽然在李郎君面前我不愿意承认,但其练兵之法,的確有其独到之处。”他已经打算回去先按照李承训练的法子,把自己所带的亲兵们都练起来。 这么多的东西都会,就只是家教所授吗?还是天生之才?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想到了那一夜,酒过三巡,李承酒后吐出的话, “我为凤雏,有何不可?” 这个事情真的是有些荒诞了,关平笑了起来,“李郎君是凡人,如何会是呢?” “无论如何,这位李郎君懂诗书,还会筹谋,大郎若是得空,还是要多结交一些才好。”周鲁想到是更实在一些,从实际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军中能写会算的人,不多,之前赵都督也是担心此事,廖主簿虽然顶用,但是他分不开身。” 关平点点头,“军中少文人,这的確是头疼的事儿,父亲大人也是时不时要为这些事儿烦心,鲁叔你说的极是,”他似乎想到了別的什么,微微一笑,“我要时常过来叨扰才好。” “郎君只怕不得空了,”周鲁陪著关平一路向东北方位行去,“荆州军的秋练马上开始,此外,还要招揽新兵,这些事儿郎君都要参加。” “新兵?极好,刚好就一如飞鸟庄的青壮法子来练。”关平到底是少年心性,对著武备这些事情特別的喜欢,“若是能练出来,赵都督就不再说嘴了!” “都督也是为了大郎好,”周鲁笑道,“督促大郎要歷练起来。” “这个吾自然知晓,不过不代表他就未轻视吾,”关平笑道,“咱们且回去,这事儿无需告诉旁人,父亲那边我自己分说。” “大郎,”周鲁想了想,“吾倒是觉得,那一夜李郎君酒后的疯话,还是不能传播才好。” “这是为何?”关平奇道,“旁人自然不说,父帅那边,自要稟告。” 显然那一夜周鲁全程听完了两人的酒后衝突和交谈,而且很多话儿关平次日不记得了,倒是周鲁来复述给了关平听,所以他也知道李承的预言,“此事无稽,况且涉及到天大的事情,若为真的,横竖有的喜事,可若是他胡说乱语,反而乱了军心。” 周鲁虽然是大鬍子的赳赳武夫,但是心思颇为仔细,起码比关平仔细多了,“这样的大事儿,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大郎还是先慎言吧。”很多话不適合乱说的话,那就不要乱说。 “鲁叔说的极是,且如今我和他打了赌,还要再等半年,”关平听从了周鲁的建议,挥动马鞭,加快行程,背著夕阳,意气风发的朝著江陵城行去,“且等著看吧!” 四十五、养鸡 李家的双季稻到了影响收成最关键的时候,稻花已经开完许久,谷芯掛上了浆,这是种植水稻最要命的时节,要注意天气、储水量还有病虫害。 若是连天大雨,又是没有晴朗的天气,稻穀的收成必然大打折扣,极端情况下,可能就是只剩下一些稻壳能够当做收成。 天气这个无法预测(关平:我就知道你小子在装神弄鬼),但是储水量和病虫害还是可以注意的,病虫害让佃户们帮忙解决,秋来害虫们进入了最后的癲狂,要在严冬到来之前,用尽一切力气来啃咬庄稼,李承下达命令,就算是用手捉也要捉完。 稻田的水量,则是交给了一起训练的青壮们日夜盯著,这也不是白干活的,叫人家不睡觉在野外餵蚊子,就算是借著训练的名义,也不合適。 李家的萝卜丰收了,他只是寻了半亩平时种旁的都不合適的沙地,洒下了种子,多施肥多浇水,不过是两个多月,就收穫了满满一车,除却一些拿来新鲜吃了之外,其余的都有其他用处。 萝卜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张图薛大牛一家还有薛四娘跟著李家人一起动手,先把萝卜洗乾净,又切成了条状,放置在阳光下晒的差不多完全脱水后剁成小碎块,再撒上粗盐,再压上大石头。 如此再逼出里头的水分,盐分和水一起被挤压出来,母亲崔氏忙找了陶罐把滷水接起来,“再用锅一煮,还是有许多盐。” 李承大手大脚惯了,这一辈子开始对著粮食有了珍惜的概念,但是对著盐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见到薛老头眼巴巴的望著那罐滷水,这才想到如今寻常人家,盐是吃不起的。 他想了想,於是请示母亲崔氏,“今年萝卜甚多,关坦之也送了好些盐来,吾想著,这些年轻人跟著我胡闹,稻田上的事儿帮衬不少,萝卜也是他们帮著种的,既然是大家都缺盐,不如將这些用盐醃的萝卜,自己留一些,分给他们一些,母亲看如何?” 母亲崔氏对著李承的学业抓的很紧,但其余的方面確实不小气,颇有千金散尽还復来的气概,绝非小门小户的做派,“如此倒也好,”崔氏点点头,“这些萝卜乾还要再晒几日,到时候叫他们来拿就是。” 训练青壮是一个无底洞,这里头也还有一个关键的事情,那就是梁老丈从各家各户收集来的粮食渐渐的不够了,李承也和梁老丈打过交道,他的意思很坚决,不可能按照青壮们所需的粮食尽数满足供应,就算是梁磊和梁森用上了儿子的这个面子,也是无济於事。 对於崔氏也是一样的道理,崔氏再大方,也不可能说允许李承將好不容易增產的稻穀,私人的稻穀来拿出来供给於青壮们,这是现在李家的底气,轻易不能动的。 而且李承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怎么,你拿著自己的钱粮来招募青壮训练,这是想干嘛?当然,如今的世道,豪门大户是有这个底气和能力可以承担起青壮的费用的,李家现在也做不到。 而且李承自认为,也不需要什么青壮来承担起保护李家的利益。这阶段的荆州还是平安的,如果不平安的时候了,这些村里的少年人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这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但还不算十分的重要,因为马上就要安排运粮了,梁老丈已经催促过几次,要李承马上运粮入城,只是李承还拖著时间不愿意马上去。 因为李家的稻穀马上就到收穫的季节了。李承必须要等著这个时候收穫了再出行,不然的话,自己不在家,更带上那些青壮,稻田万一有什么问题,只怕是到时候都来不及处置。 母亲崔氏原本对这个事情不甚在意,甚至还会嗤笑李承小题大做过度反应,但是经过一次夜间有强人摸到庄子边,被值班守夜的青壮发现,连夜叫醒了其他人,这才惊退了来人,临走之前还把薛大牛家那一小块的稻穗割走了不少,薛大牛气的直哭。 崔氏这才知道了自己儿子的这个厉害,其实也理解了为什么家中走马灯似的都来了那么多的贵客。故此她也很是慎重起来,因著对这些帮著家里看管稻田的青壮少年们也要另眼相看。 “此一次双季稻,原本只是想著你胡闹罢了,故此收穫多些少些倒是无妨,佃户们分给一些他们,毕竟辛苦,跟著你的这些少年郎多少也要分一些,若是没有他们,只怕是难以保全了。” 秋高气爽,李承静极思动,想著还要多干一些別的事情,如今家中的农田有佃户们看管,无需李承来干农活,他閒得无聊,想著家中如今倒也宽裕一些了,於是就和李梦商议: “家中的鸡子就那么两三只,委实少了些,不如就多养几只?等到明年开春,或者是今年过年,养肥了燉著吃,极好。” 李梦奇道:“可冬日养鸡,绝非简单,稍有不慎,只怕就是要冻死。” 江陵天气不错,水土也好,只是有一样,那就是冬日朔风吹透,十分寒冷,从汉水河谷一路南下的西北风在荆州平原一路狂奔,吹到江陵城刚好是最厉害的时候,往年冬日农户家中都有牲畜在寒冬被冻死的常见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是將鸡舍加固,做好挡风,又多加一些保暖的稻草木屑,想必是可以的。”李承颇有信心,“想必是可行的,再把鸡舍建在灶台边上,晚间若是真的寒冷,起来烧点火就成。” 对於肉类,李承现在没有多少的欲望,羊肉膻味太重,猪肉又很骚——这时节尚未发明阉猪的传统,猪肉的异味比羊肉还要更大,野味更不必说了,偶尔打打牙祭还可以,经常吃野兔野鸡什么,李承很挑嘴,吃不下。 但是对於鸡肉鸡蛋,那可就是太喜欢了,优质的蛋白质摄入目標。后世之中健身圈有个俗语:想要追求健康的人是属狐狸的,不是吃鸡肉就是吃鸡蛋。 四十六、求字 李承是素来想到就做,说做就做,如今趁著还空,於是李承就想著在运粮入城之前就先把养鸡的事情敲定了,这事儿具体怎么办,李承不懂,但是李梦有经验,又让薛四娘跟著办,薛大牛和他爹一起来搭鸡舍,几天內就完成了。 鸡苗不知道在何处,於是先把庄子里的一些下蛋母鸡给招標起来,承诺生下小鸡后,都由李家来用稻穀换购,薛老头家里最是积极,把自己家的两只正当生產旺季的母鸡都拿了出来,说直接给李家了,不用借。 “这是做什么?”李承见到薛老头抱著两只黄澄澄羽毛油光发亮的母鸡进了自己的院子,听到他这么说,倒是有些奇怪了,寻常人家是不捨得將正下蛋的母鸡吃掉的,更不会说要拿出去卖了。 “郎君既然要养鸡,小老儿的这两只先拿过来换了就好,大郎且看,这两只鸡可是极好的凤种!两三天就能下一个蛋,最好不过了!” 荆襄土人留存著许多楚国时候的风俗习惯,有凤鸟崇拜习俗,而且都认为,鸡乃是凤凰苗裔,最好的鸡都称之为“凤种”。 鸡的確是好鸡……看著李承都忍不住流口水了,他忙擦了擦嘴角,“若是直接卖与我,不知道你要什么?” 薛老头问李承换了一箩筐的稻穀,另外也提出了一点小小的要求,他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听说郎君能写会画,却不知道,能不能给小老儿赐一幅字?” “给你字做什么?” “想著如今家里头的人都是睁眼瞎,不认得字,只有四娘跟著郎君,倒是认识了几个字儿,大牛呢榆木脑袋,眼下现学,也只怕是不成,郎君的字,若是供在家里头,將来指不定有些小子,还能认几个字,能出息!” 这个眼界还真的是超过了村子里很多人,就好像梁老丈家中算是飞鸟庄第一等有钱富裕的人家了,可梁森梁磊两个儿子也是不识字,听说也只那位从军的梁林,颇懂文字。 少年们跟著李承一起晨练守夜瞎胡闹,听书倒很是积极,只是对著认字学习一点兴趣都没有,梁森两兄弟跟著薛四娘学了几次,都是忍不住眼皮子打架,从打瞌睡到直接打呼嚕,张图倒是愿意学,只是他年岁大了,要想从基础开始扫盲,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薛老头有这样的想法,却是难得。 而且他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想法,李承如今会教薛四娘识字读书,是因为薛四娘已经是李家的女婢了,女婢要怎么样,那是主家自己决定的,他也不指望说李承会教导薛大牛,只求这个东西,倒是简单的很。 李承很是惊讶,这样的请求真的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值得一提,张图將老母鸡抱走,李承转身过来跪坐而下,让薛四娘磨墨,他想了想,提笔写了四个字,放在桌上等候墨乾的时候,李承问薛四娘,“这四个字可都认得?” “大郎,我只认得三个,五、谷、登字,”薛四娘指著那个“丰”字,“这个字儿郎君没教过,我不认得!” “什么我我我的!”薛老头原本是颇为高兴,没想到孙女竟然能认得好些字,但听到薛四娘这样没有主僕尊卑,一口你一口我的,顿时瞪大了眼睛,“半点尊卑规矩都没!该称呼自己奴婢才是!” 薛四娘对著爷爷还有些害怕,听到这呵斥声顿时就缩了起来,原本高高兴兴的坐在李承边上伺候,这会子倒是有些躲在他身后了,李承微微皱眉,“无妨,我家规矩从无这么严。” “那也不能忘了尊卑体统不是?”薛老汉陪笑道,“郎君和气,她不好放肆了。” 张图把老母鸡安然送到鸡舍后,回来见到这样的场景,又窥见李承皱眉,他是最知道李承不喜欢有人吵吵闹闹在他面前瞎咧咧的,於是忙开口道:“薛老头!你既然把四娘卖与了李家,自然就是李家来管了,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大呼小叫做什么?” 他上前拉住了薛老头,示意他別囉嗦了,“你虽是四娘的亲爷爷,如今也是管不到李家家里人的事情了!” 薛老头忙点头,“是是是!” “好了,”李承止住了张图的教训,“薛老头也是薛四娘的爷爷,说一说无妨,”他又慢慢一笔一划,写了一个“丰”字在另外一张纸上,“这个字儿叫丰。” “四个字儿连起来,就是五穀丰登!” “五穀指的是稻、黍、稷、麦、菽,丰登,意味著田里的粮食大丰收,穀物满仓,以后再也不会挨饿了!”李承解释说道,“这四个字儿交给你,”他把那张纸郑重其事的递给了薛老汉,“希望薛家以后越来越好,吃饱饭,穿暖衣裳。” 也不知道怎么地,薛老头听到李承这话,顿时间感动的一塌糊涂,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他先是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又若获至宝的將那纸接了过来,捧在手上,朝著李承磕了个头,就出门去了。 张图脸色奇怪的很,仿佛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承很是喜欢张图的眼力界,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却也是配合默契,张图的捧哏效果极佳,他告诉张图,“我听说薛四娘的奶奶,养鸡养的不错,你得空了叫她来帮咱们养,若是到了明年春天咱们的小鸡多了,都交给她养。” 张图从出神中回过神来,答应了一声,“若是庄子里的鸡都要给咱们,这可如何是好?大郎肯给粮食,冬日里原本就是少粮食,怕是大傢伙都要拿来换了。” “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李承挠了挠头,问一侧的李梦,“咱们家也养不下那么多鸡是不是?” 李梦正在剪裁一块布,李承没见过这个料子,看上去很是光滑平整,虽然不是锦缎之类的,但是李承可以断定,这绝对是上次关平送来的。“若是吾弟饿了要打牙祭,多买些公鸡倒也无妨,”李梦抿嘴笑道。 李承咳嗽一声,“食色,性也,就听吾姊的,”他对著张图说道,“若是有一些公鸡,也可以都拿回来,”李承拍了拍肚子,十分豪气,他现在有这个底气进行一些口腹之慾的满足,毕竟双季稻的丰收就在眼前了,虽然不可能说在一块土地上出產双倍的粮食,但是增產到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这点还是做得到的,“今年冬日里,咱们就多吃鸡!” 话音刚落,李家的几个人就听到了外头响起了马蹄声和说话声,关平的声音响了起来,“郎君给你了什么字?” 张图出去一看,忙回来稟告:“关护军来了!” 咦这个人怎么又来了?这才过去没多久吧? 四十七、丽人 关平? 这个关平怎么没几日就又来了?李承很是不解,而且他听到了关平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颇为低沉,还带著一丝正经,不像是他之前那样瀟洒不羈的做派声音,李承和李梦一同起身。 他要出去迎接,而李梦则收拾起了手边的针线活,和薛四娘退了下去,如今的时代並无什么男女大防的严格界限,特別是在乡野之中,昔日诗经歌颂的那些男女之间天真烂漫的事情,世人们不觉得是多少奇怪。 不过李梦下去的原故,倒不是避开关平,而是要准备午饭了,饭点快到,关平这位客人一来,自然又是要多预备一些,李梦下去看看,有没什么別的菜可以提早预备一点。 李承出了院门,果然见到不远处关平骑在他的那匹小红马上,身边跟著一辆青壁骡车,正在和薛老汉谈什么,关平又见了薛老汉手里头拿著的字儿,这才让他离开,慢悠悠地骑著马,带著马车一起到了李承跟前。“李郎君好。” 李承笑道,“坦之兄才走了几日,就又来了?军中就如此空閒吗?还是你想著要偷懒,来吾此处饮酒吃肉吗?” 关平咳嗽一声,颇为不自然,又朝著李承忙使眼色,“李郎君,吾岂是那违禁饮酒之人?你,切莫说笑了!” 李承狐疑的盯著关平,过了一会才笑道,“吾知矣!也是,飞鸟庄中自然无酒,坦之兄若是能带来,自然是最好。不喝酒那是不可够的,岂不知诗云:儐尔籩豆,饮酒之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咱们兄弟情深,切不可错过呀……”他还说了几句诗经。 “今日不喝酒!”关平有些恼怒地打断了李承的掉书袋。 “不喝酒?那么是来作甚?”李承笑道,“亦或者又来和我打赌了不成?” 好么,这样听起来,李承和关平二人简直是狐朋狗友,不是喝酒就是吃肉,甚至还赌博起来了,绝非好人。 关平翻身下马,拉住了李承尷尬呵呵一笑,又朝著那骡车使劲的使眼色,李承心下好像是明白了,他一下子激动起来:哎哟呵,又带了这么多好东西送给我?那你关坦之以后要多来来,运输大队长物资贡献者,到什么地方都要受到大大的热烈欢迎的! 他变得越发的热情起来,握住了关平的手用力的摇了摇:“坦之兄又给我带了好些好东西了是不是?是纸张?还是农具?是不是上次小弟和你提起的铁犁?小弟足领坦之兄盛情!今日小弟亲自下厨,就用你上次带来的蜂蜜,给你做一份蜜烧肥鸡来,如何?” 李承吩咐张图,“去问问看,哪家有肥鸡的,都换了来,今日我要好生招待坦之兄!” 关平无奈的看著李承,嘆了一口气,他的脸色表露出一种,觉得好像李承完了的那种感觉,他张嘴正准备说什么,李承就迅速地、兴致勃勃地自己个走到了骡车前,正打算自己打开看看里头有什么好东西的时候,车门动了动,里头被推开了,冒出了一个小丫头来。 那丫鬟梳著双丫髻,脸圆圆的,涨的通红,穿著一身青色衣衫,正气冲冲的望著自己。 李承被嚇了一大跳,这是什么?大变活人?他忙退了一步,又转过头来看著关平,眼神之中带著一丝探求:关坦之你在做什么?难道不是送物资给我,而是要送一个丫鬟到这里? 李家可是没有多少余粮再能养閒人的!这个是一定要拒绝! 关平翻身下马,捂嘴咳嗽了一声,“有贵客。” 还能有什么贵客,这江陵城里,荆州之內,还有比你更贵重的人?总不是阿斗吧?咦,不对啊,如果自己没记错,阿斗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成都的。李承心里默默吐槽道。 那个丫鬟瞪了李承一眼,跳下了马车,又搬了一个小几子下来,只见到有一位少女掀开门帘,轻盈出现,秋水一样的眼神落在了李承身上,只是一打量,没有继续探视李承,好像凝视探查別人,这种是一种无礼的行为,这位少女是不会做的。 她的眼神隨即散落在了边上,低下了头,微微欠身,在丫鬟的扶持下,下了马车。 等到下了马车站定,李承才见到这位少女穿著一袭青色绸缎曲裾深衣,又腰系了红色绸布的腰带,身前还掛著一块玉佩,作为压步之用。 头髮乌黑蓬鬆,髮髻高耸,明眸如秋水,脸庞如鹅蛋,神色从容淡定,身姿挺拔,犹如翠竹之气,嘴角带著微笑,一笑胜春。 李承只觉得自己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动之后,又一下子跳的非常快,心中有一棵小苗,在突然之间,破土而出,小心翼翼的抽出了嫩枝条,接受著阳光雨露的第一滴滋润。 少女静静站在阳光之中,宛如一座佛龕里供奉的完美塑像。 李承肆无忌惮得从头到脚打量了那位少女,一边的贴身丫鬟不干了,瞪圆了眼睛,朝著李承气冲冲说道,“这位郎君太无礼了!” 李承尷尬一笑,摸了摸鼻子,这的確是有些失礼了,自己感觉像是登徒子,他转过头来瞪了关平一眼:突然袭击不说,还带了女孩子来,一声不吭,搞这死出!害的自己还以为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关平无奈的嘆气,摊摊手,显然,他自己觉得似乎也没什么特別的办法可以避免这件事情。 那少女朝著李承微微一福,“李郎君好。”声音清脆婉转,很是悦耳。 李承忙作揖回礼,“这位女子好。” 汉代称呼年轻姑娘为女子、姑子,也可以称呼为女郎,故此李承这样招呼。 “今日冒昧前来,未曾下帖,实在是失礼之极。”那位少女復又微微躬下身子,以示歉意,“是坦之兄日前说起,静极思动,故此吾不请自来,前来庄子上看看郎君,请郎君饶唐突之罪。” “不敢,不敢,贵客临门,蓬蓽生辉,”李承脸上带了一些特別笑容,被那个丫鬟看在眼里,更觉得鄙夷得不行,这也不能怪自己,李承默默的给自己的殷勤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自从穿越以来,日常所见除却家人外,就是只有薛四娘一个黄毛丫头经常相处,其余的小媳妇大姑娘一概未见。 一来是李家条件尚可,又算是会读书的人家,寻常乡亲自惭形愧不会来打扰,二来么,迫於之前李家郎君发疯的传言,大傢伙都怕疯子突然发疯,故此寻常人也不会来到李家。 至於日常一起跑步打拳的,自然是无一例外,都是男性,李承只觉得这些日子过久了,都忘了美女是什么样子了,还好来了这么一位,还不让人好好看一看了?就算是有些殷勤过了点,那又咋了? 四十八、赵襄 李承神色坦然,对著自己的色心模样毫不害羞,那位少女也是落落大方,没有害羞之色。 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是事儿,李承也不等关平发话解释什么,把一侧的关平给挤开了,朝著少女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容,伸手,直接就引导那少女进入李家,“请入內!” 这时候张图不知道去了何处,李承引导那位少女入內,关平跟在后头,到了院子中,没想到崔氏和李梦都已经在等候了。 崔氏见到那位少女,眼前一亮,忙迎接到了院门口处,那少女行礼如仪,崔氏也忙回礼,两厢都惊讶於对方礼数周全,崔氏拉住了那少女的手,眉开眼笑的打量个不停,又问起少女的年岁这些问题,和后世之中的见到儿子领了女同学回家的大妈,简直是一模一样。 热情到可怕。 母亲这样可不太好,李承打断了母亲的搭訕和盘问,“母亲,坦之兄和这位女子一起来的,只怕有事儿。” 崔氏瞪了李承一眼,“倒是嫌吾囉嗦了,”她拉住了少女,眼神中不住的透露出喜欢,“李家虽然简陋,可饮食起居却还洁净,女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多来来。” 这话又说的离谱了些,好像要赶人走一样,李承摇摇头,见到这时候关平也拎了一大堆东西进来,於是吩咐薛四娘和张图,“请坦之兄和这位女子坐下,张图把东西接过来,四娘你去烧水来。” 关平今日很是严肃,甚至透著一股虚偽的道德君子模样,跪坐下来,一言不发,而且他坐的位置还颇为奇怪,坐在了那位少女的左边。 须知道如今以左为尊,这意味著,要不在地位上,要不在实力上,关平自认要屈居於这位少女之下的。 而往日关平在此的时候,两人肆无忌惮都是席地乱坐,压根就没什么尊卑席次可言。 那少女端坐下来,仪態很是华贵,完完全全是一副世家女儿的做派,丫鬟给她理了理裙摆,也坐在了少女的身后,只是还很不客气的盯著李承。 少女见到李承在打量两人座次,於是笑道,“郎君看吾居於坦之兄之上,心下甚是不服,觉得我一女子,何德何能如此,是吗?” “非也,非也!”李承忙摆手,“这有才有德有能者,又岂能用是否为女子来评判之?此乃谬论也!” “哦?那郎君为何如此?” “吾想坦之兄乃是年轻中的翘楚,又是关將军的长子,在荆州算的上是第一厉害的年轻人,”关平是妥妥的军、官、二代,而且还是绝对的第一,“吾想不到荆州还有什么年轻人比起来,能坐在坦之兄的上首,故此有些好奇罢了。” 那少女微微一笑,室內似乎照耀进了阳光,饶是这已经是仲秋颇为清冷的时节,也让大傢伙的心情一下子就软和暖洋洋起来,“那郎君不妨猜一猜,吾是何人?” 李承拱手笑道,“敢问高姓?” 少女摇头,神色之中带著一丝狡黠,“若是告诉了吾之姓氏,只怕郎君须臾之间就猜得出来,故此吾不说也,郎君大才,想必也是猜得出来的,请一试。” 少女的年岁应该不大,因为她称呼还不到二十岁的关平为“坦之兄”,而且身姿挺拔,面容露出华贵之气,身份地位又在关平之上,而且关平今日一直都是拘谨之极的模样,想来是对著此女颇为忌惮,如此的话,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真相…… 答案出现了! 李承化身名侦探,没有人可以瞒得过神探李柯南! “吾知矣!”他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想必是张將军的大女郎君吧?” 要知道这位是以后嫁给阿斗的,虽然张飞是三弟,但这样的话,当然身份要在关平之上了,所以,这个就是唯一答案! 薛四娘刚端了热水上来,关平正喝了一口,听到李承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忍俊不禁,顿时一口水吐了出来,见到那少女转过头来看著自己,关平訕訕解释道:“太烫了,太烫了。” “是不是吾猜中了?” “错了,”少女抿嘴笑道,“张家姐姐已经前往蜀中许多时候,並不在荆州地界了。” 李承尷尬无比,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好么这当侦探的大好机会,出身未捷就先死了,若非张將军的女儿,那么就是,“想必是玄德公的女郎君?” “也不是。”少女说道,“玄德公只有二女,且如今都在中原,却不在荆州。” 李承猜不出来了,“小子年岁尚浅,见识不足,若是女子身为荆州世家子弟,吾却不知也。” 少女身后跪坐的那个丫鬟得意洋洋,朝著李承做了做鬼脸,少女笑道,“原不怪你,吾今贸然前来,郎君未知身份,能猜到张家阿姊和玄德公家女郎君,已经是很难得了。” “哦,那不敢问女子高姓大名?” “白马义从,长坂坡上青釭剑。”少女端正了神色,郑重开口,“郎君可知道是何人?” 白马义从,青釭剑?长坂坡! 李承刷的一下,夸张的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又震惊又兴奋之色,“敢问是赵子龙將军吗?女子姓赵?” “正是,赵將军乃是家父。”少女微微一笑,“吾单名一个,襄字。” 赵襄?“那么女子也是长於荆州?” “是,就是出生於襄阳,故有此名。”赵襄笑道,只是这名字里头还有另外一节意思,如今却是不必和第一次相见的李承就说出来的。 又是一名二代来了!不过歷史上对著这位女子好像著墨不多,这很正常,毕竟女子並不会正儿八经录入史书。 “將军之威,实在是大名鼎鼎,大名鼎鼎,”李承目光炯炯,盯著赵襄笑道,“別的且不说,就单说吾这庄子里,”李承原本跪坐,这时候身子直立来,手指著窗外, “多少少年郎听到赵將军为了皇叔的知遇之恩,千里奔驰投效而热血沸腾,而欲投身於皇叔之大业,成全一番新的君臣相得千古佳话,赵將军,可谓是吾辈楷模也!” 赵襄朝著李承躬身致谢,“襄替家父,谢过郎君。”赵云虽武艺了得,可在世人的心目中,远远不及关张二位战功赫赫,故此能得李承如此夸奖,身为女儿,也是与有荣焉。 “郎君果然聪慧,难怪坦之兄说郎君讲的好故事,把前些年的事情讲过来,只是如歷歷在目,又加了许多精彩,却是如何做到的?” 四十九、出处 听到赵襄询问,李承神色不变,“自然是荆州上下都有流传著皇叔等人的英雄事跡罢了,吾不过是传递一二罢了。” “忠义之士,自然人人传颂啊。” “郎君还有诗才,吾佩服的很,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实在为佳作,这些年到处战乱,佳句甚少,除却北边建安诸子外,其余的都不得好诗文,” 赵襄说道,她的口气不小,在她看来,其余的时人所做,都不觉得多少优秀,“却不知道郎君还有什么大作?可供吾之一观?” “诗情近来少有,耽於俗事甚多,故此不得空作——且凡作诗者,非情之所至,恰逢其会,或者是有感而发,才有妙句,近来都无这些机会。”凡是创作都需要一个契机,灵感才会迸发。 “恰逢其会?此言甚妙,”赵襄点头讚许道。 “是了,”李承见丽人讚许自己,得意了许多,“是了,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妙手偶得之?”丽人眼中一亮,秋水之中又平添了许多光彩,“这可真是绝妙好句啊。” 只不过是隨意一说,又多漏嘴说了这个,李承忙闭口不言,这种文抄公的角色,还是要適度一些的,若是被世人以为自己个就只是会摆弄诗文的酸腐文人就不好了。 “適才见到门外的那位老丈,可是从郎君这里取了字儿?” “是,”这位少女许是李承第一次见,只觉得她的气势威压,比关平还要来的更重一些——当然,或许是关平熟悉了后露出了颇为秀逗的气质,再加上算起来也是生死之交,所以让李承对著关平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光环滤镜。 可这位少女虽然不甚严肃,说话声也很是轻柔,可李承不知道为何,面对她的时候,总是要认真对待。 李承將薛老头意欲用鸡来换李承的几个字的事情说了一番,赵襄笑道,“此乃风雅之事也,若是流传下去,只怕是將来又是一段佳话。” 赵襄的眼光的確独到,旁人不知,李承是知道后世之中王羲之以墨宝换大鹅的故事,当然李承的那八爪鱼一样的书法是远远不敢碰瓷书圣的,不过这俩个故事的內涵,还是比较相似。 “却不知,”赵襄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水,“郎君送了什么字儿?” “是五穀丰登。寓意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这词新鲜,不知从何而来?”赵襄问道,“这四个字的出处?” 这倒是被赵襄给问住了,李承莫名其妙,这不是成语吗?有什么稀奇的。“许是哪本书里读到的,吾却是忘了?” “是令堂所授吗?” “哦哦,自然,”李承差点忘了,自己还能找个理由出来,那就是自己的母亲崔氏!“自然是吾母亲所授。” “郎君这些日子种粮晨练之外,还在忙什么?”赵襄语气很是和气,却又带著一些探求的意思,有点像是后世之中在面试员工的一位年轻漂亮hr。 “无非也就是写一写字,把一些心得写下来。” 关平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子突然插嘴了,“郎君写的是什么?可又是种粮三法?还是屯田之策?” 李承对著关平可没有什么好脸色了,这个死人,一声不吭的带了人回来,还不给自己一个明確的暗示,杵在边上好像一根木桩,哦不对,还不如木桩有点作用,“那些东西都是被坦之兄你拿走了,吾此处没有旁的,不过是写一写菜谱罢了。” “菜谱?”关平张大了嘴巴,“此为何意?” “写如何做菜的,”李承笑道,“子曰: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吃点好的,才对得起如今这秋高气爽的好时候。” “秋日最適宜进补,若是此时能够来上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多加一些生薑和蒜,如此喝下去,冬日里只怕是半点风寒也不会得——对了,加一些芝麻油和天麻一同燉煮,味道更为滋润,且能补元气,身上饶是有些辛苦劳累,亦或者是暗伤,也可一扫而空。” 李承口才便给,把这如何烧麻油天麻鸡汤的东西说的绘声绘色,那小丫头禁不住诱惑,肚子咕嚕咕嚕的响了起来,又努力的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的望了赵襄一眼。 关平擦了擦嘴角,“李郎君说的这样好吃,吾却是饿了,不如,”他朝著李承使了使眼色,“李郎君去做一份?” “自然是要如此,今日有贵客临门,吾自然要去的。”算了,看在关平是好大哥好兄弟的份上,好歹要救一救人家,“厨房里还有些力气活,坦之兄不如来帮一把?” “却不知是什么力气活?”赵襄笑道,“难道是杀鸡不成?” “是,是,是”关平陪笑道,“自然是要吾去杀鸡。” “如此可真是杀鸡用牛刀了,”赵襄秋水一般的眼睛看著两人互动,显然是心里头很明白为何关平要走的,但是她也不戳穿两人,反而是调侃了一句,就放过了关平,反而是问李承,“郎君的字儿,是否可以一观?” 赵襄肯定是不会想要看李承的书法的,要知道他所谓的“书法”也只能是去骗一骗薛老头那种村里人,而李梦从来是笑而不语,而母亲崔氏一般都是直接骂人。 那么估摸著是想看看李承这些狗爬字儿里头的蕴含的內容吧,李承和关平一同出了院子,两人不约而同举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李承还来不及吐槽关平,就先告诉薛四娘,“你把我屋里头柜子里的那些字儿,不拘拿几张,送给来的那位客人看一看。” 薛四娘答应了下来,又问:“可都拿去?” “先拿几张,不必都拿了,”李承想了想,似乎也没並没有写什么特別的东西,这些日子正在写如何饲养鸡生鸡蛋,这个东西刚写好,想著交给姐姐李梦来操作。 还有在想著如何养猪,这个时代的猪都是和厕所放在一块饲养的,猪肉非常难吃,腥臭的难以入口,李承上辈子还不太知道这个怎么操作猪,恩就是给猪咔嚓一下,只是看过相关的视频,为了防止忘记,所以李承还是先记下来,这个就不是很合適给女孩子看了。 “没写好的,就不必拿了。”还有柜子里的似乎也不適合给外人观看,李承特意叮嘱了薛四娘,“柜子里的不必拿。” 五十、哑谜 等到薛四娘离开给赵襄送纸,李承这才对著关平吹鬍子瞪眼,表达自己的不满:“坦之兄!你带了陌生人来,却不和我先说清楚,方才害的吾丟了大脸,” 少年人就是这样,私下和兄弟之间怎么浪荡都无所谓,可若是在女孩子面前,那多少要保持一些形象的,“可谓是不厚道也!” “实在是无奈之极,”关平脸色愁苦,脸上的俊容都扭曲了起来,想到少女的性子,他不由得也和李承吐槽,希望他可以理解下自己,“素来这位就是不听我的,且不知道从何处——决计不是吾这里,” 他见到李承瞪著自己,忙摇手解释道,“知道了李郎君的大名,故此来寻我,要我一力带来。” “可为何坦之兄如此卑微呢?”李承颇为不解,“论起来,你如今当著护军,关將军的职务又在赵將军之上,”想必二代们也是要依靠父辈们的权势不同而有不同的地位吧。 按照理论来说,关羽的儿子,一定是在刘备势力的年轻人之中,最为翘楚之人,无论如何,都不需要对任何同辈之人如此畏惧的样子。 关平咳嗽一声,避而不言,他挽起袖子,“鸡在何处,吾必杀之!” 两人一同到了厨房,果然,张图已经去收罗了两只颇为健硕的大公鸡来,告诉李承,“拿了两袋稻子换来的。” 若是换做之前,崔氏必然要呵斥李承太过浪费,可今日崔氏却是表扬张图,“此事办的极好,你再去寻摸寻摸,看看哪家还有,不计较多少粮食,都换了来。” 崔氏很少下厨,特別是在自己儿子展露出厨艺的惊人天赋后,她就很少来厨房添乱了,可今日却是十分积极將李承留下待客,自己来和李梦一起在厨房忙碌准备做饭。 正在淘米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李梦奇道:“母亲怎么了?今日似乎心绪颇佳?” “汝瞧著这位女郎?可是好?” “自然是好的,”李梦將炉灶点了起来,厨房一下子就暖和了,烟雾升降,她笑道,“瞧其风姿仪范,確是世家子弟出身,非同一般。” “是了,是了,瞧著这气派,这模样,可真乃是一等一的人物!”崔氏还不知道赵襄的来歷和名姓,但是大差不差猜的很准,“咱们家这样的佳客能来,可真是难得,咱们可是要好生招待。” 李梦听得好笑,大概明白了母亲的意思,“齐大非偶,母亲可不要想太多了。” 崔氏把水倒在了锅里,预备著先煮饭,“是这个道理,可汝听说过否:帝子降兮北渚?” 两人打了一会哑谜,两人的意思对方都听懂了,相视一笑后,崔氏嘆气道,“吾岂不知,齐大非偶?可汝弟如今看著才学甚好,又是颇懂许多才干,这些才干吾都不知从何得来,若是原来那德行,只怕是乡野之间碌碌无为也就罢了。” 锅里的水渐渐的沸腾了起来,咕嚕咕嚕冒出了水泡,崔氏望著那水泡出神,“如今样子,若是寻常山野村妇,也是不成的,承儿只怕是看不上。” “汝二人之事,昔日汝父也是交代过,需妥善安排之,”崔氏嘆气道,“如今也不知道如何,总是望著你们好才是。”她的思绪又转移到了其他之处,“世家子弟却也没什么稀罕的!”她半是向李梦解释,半是又对著自己安慰,“汝母出自清河崔氏,也一样是中原望族!” 两人正在说话间,又见到李承过来,母亲崔氏忙把他推出去,“你来此处做什么?还不快去招待贵客?” “正是因为贵客,吾才要亲自来料理,”李承笑道,关平也进了厨房间,见到两人在內,原本器宇轩昂的架势又变得畏手畏脚起来,“坦之兄也是如此吧?” “自然,自然,”关平尷尬笑道,“能来李家一游,可谓是吾最高兴之事。” 李梦含笑看了两人一眼,和崔氏一同出了厨房,將此地交给了两位男人,再加上张图,三位男子一通鼓捣。 李梦坐在了廊下,这会子还空著,於是再理了理针线活,她只看到薛四娘进进出出,小跑著送给房中的那位贵女。 后厨之中,目前是鸡飞狗跳,关平擅长武艺,杀鸡却是不行,也不知道是如何回事,那只雄壮的公鸡挣脱了束缚,飞上了墙头,正在用力啼叫,关平飞身上墙,拔出腰间佩剑,將鸡又打飞了下去,张图大叫:“抓住了抓住了!” 鸡总是避免不了要成为盘中餐的,李承家里自然没有天麻、芝麻油等物,还好用生薑蒜一起燉了鸡出来。 这一次却没有熬成鸡汤,而是用大火將鸡汤烧的浓稠无比,鸡肉將盐、生薑的调味尽数吸收了进去,滑嫩软烂,咸味鲜味交织,赵襄吃了一口,眼前一亮,“郎君好手艺!” “可惜今日真的无酒,”赵襄用完了李家的午饭,显然颇为满意,笑道,“不然的话,如此佳肴,佐酒极好。” 这些日子来李家吃饭的人委实也多了些……自然讚美也很多,可今日李承对著赵襄的讚许特別的在意特別的开心,“若是不嫌弃,以后请常来才是。横竖江陵城左近不远。” 赵襄点头,“多谢郎君盛情,江陵城不远,若是郎君得空,也可入城一敘,江陵城乃是关將军新筑,堪称长江第一雄城,风景殊异,绝非其余地方可以比较的。” 这倒是李承不知道的,江陵城居然是关羽修建,面对他的提问,赵襄解释了一番,“昔日赤壁之战后,曹军北撤,留下曹仁驻扎南郡,后江东都督周瑜几次征战,曹仁被迫退出江陵,临走之前一把大火將江陵旧城尽数焚毁,后玄德公得到南郡,又举荆州之力,重建江陵城,城墙高大,坚不可摧,等閒十万大军,攻克不了。” 这么一番谈话,李承大约知道了关平为何会畏惧赵襄。 要知道关平是绝不会將这样的话如数家珍,且十分有条理的阐述出来,显然对著江陵城,赵襄会更熟悉一些,说起旁的事情来,都能点评一二。 且赵襄的眼界颇为广阔,绝非拘泥於某一块小区域,“旧年江东提大军来攻打,长沙等处都被攻克,但江陵城和公安城两地互为犄角,彼此相援,牢牢锁住长江口,江东吴侯並不能占到多少便宜,故此也识趣退去了。” 五十一、要害 “江陵城如此雄伟,目的还是为了防御北方吧?”李承点头道,“吾知江陵城地处两江匯合口,坦之兄说荆州军中颇多水师船只,秋水上涨的时候,南郡多处都是大泽密布,和汉水连成一片,想必那时候北上逼近襄樊、南阳等地,也是方便至极啊。” 赵襄凝视李承,“郎君以为北边才是荆州之要害吗?” “自然如此,北边中原之地,兵多將广,国力雄厚。只是如今却不必多操心,北边难识水性,昔日南下鏖战赤壁,也是借了昔日刘景升的水师之势,只要是曹军不能占据南郡,无法就地建造船只训练水师,不至於会对南边有什么威压破灭之危了。” 刘表儿子的投降主义,其实对於南方诸多势力都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其实荆州所谓的四战之地,並不是很准確,主要依靠水、泽等地利抵抗住北边的进攻,基本就可以维持半独立的状態了。 特別是投降主义造成了水师陷入了曹操势力之手,也是曹操太过於心急,若是再缓几年,將水师和北方骑兵等操练嫻熟,机会会大很多。 其实到了三国的最后,北边中原势力,也是无法跨越淮河长江一线,对著江南江东等地有所凌厉攻势,反而是蜀汉被邓艾偷渡阴平攻灭之后,才在长江上游修建楼船,借著蜀汉原本的人才工匠,训练水师,顺流东进,这才一鼓作气,剿灭东吴,一统天下,叫做“金陵王气黯然收”。 “襄阳樊城,在汉水上游,只需要几年功夫,一样可以训练出水师,到时候的话,只怕是胜负难料了。”赵襄点点头,她对於李承的观点很是讚许,不过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郎君以为如何?” “吾以为,”李承意气风发,似乎又回到了昔日在天涯指点江山挥斥方酋的键盘党时代,“自然不能让襄樊等人过的太舒服了,只要是时不时的骚扰之,不许他们休养生息,要知道中原势大,时候拖久了,他们一旦恢復力气,不需要多久,就能造成许多楼船来,再怎么不识水性,时间久了,好歹也能用。” 如此说了好一番话,李承看到关平那懵懂的表情,这才惊醒自己个现在可不是在天涯灌水了,又转过头来看著赵襄听得十分认真仔细的模样,訕訕笑道,“吾胡言乱语,女子可不必放在心上,一笑置之即可。” “非是胡言乱语,实在是真知灼见!”赵襄回过神来,对著李承嘆息道,“之前廖叔父在潘治中处言明,说江陵城又出俊才,擅长之事甚多,今日一见,名实相副啊。” “过奖过奖。”李承得了佳人讚许,洋洋得意,边上的关平插话了,“李郎君自號新凤雏,自然是绝非常人能比较的。” “凤雏?”赵襄奇道,“此为何意啊?” 她看向关平,关平忙赔笑解释了上次两人的交谈,李承说自己是凤雏的趣闻。 关平当成笑话来说,李承听著有些不好意思——那毕竟是酒后胡言乱语罢了,可赵襄却是颇为严肃,“凤雏,”她凝视李承,似乎在咀嚼著这两个字儿背后的意思。 李承脸色有些红,忙转移了话题,说自己是凤雏,这么中二的自吹自擂,太搞笑了,不值得当真的说,“玩笑也!切勿当真——只是江陵城的要紧位置,並不只是北上之根据地,还要羽翼益州,更要向东经略,力拒江东,关將军的职责,实在是太重要了。” 如此聊了好些时候,宾主尽欢,其实大部分是李承和赵襄在一问一答的聊天,关平在一旁听得直打哈欠,如此谈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午后时候,赵襄不得不起身,她身为女子,不適宜在外头过夜,特別是陌生之地。 两人出门去,崔氏出来相送,见到长辈在场,许多话儿也不好再细说,况且崔氏热情相邀,对著赵襄很是热情,“家虽寒舍,还有诗书传今,不是粗鄙人家,若是女子不嫌弃,还请多来来才好。” 赵襄行礼如仪,“多谢夫人,吾必来。” 於是马上就和李承做了约定,霜降节气的那一日再来李家,因为李承打算在这一日收割双季稻,丰收之礼,很重要。 李承很是惋惜的望著一行人离去,末了还吧唧嘴了几下,李梦窃笑,“吾弟不捨得了吗?” “自然,”李承嘴硬道,“坦之兄上一番住了好些日子,原本还想著秉烛夜谈,说一些军务上的事儿呢,如今却是不成了。” 李梦笑而不语,倒是薛四娘在边上神助攻,“大郎大郎!这位姐姐好漂亮,说话也好听,刚才我有些字儿不认识,她倒是来教导了一番,四娘很喜欢她!” 赵襄什么人物,对付你这个黄毛丫头岂不是手到擒来?没看到就连母亲崔氏都被收服了吗?要知道关平初来的时候还颇为高冷,摆出一副世家子弟的架子来,可赵襄一来,眾人咸服,可见亲和力极佳。李承摸了摸薛四娘的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可给这位姐姐送了纸?” 薛四娘见到李承这么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转个身子,逃到了李梦的身后,“姐姐夸我聪明,又说这些看得太少了,又问我大郎屋里头还写著什么,我就把柜子里头的纸都拿出来给她看了。” 李承眼前一黑,好么,赵襄的亲和力太足了,待人接物不仅没问题,更是做的太好,现在就连薛四娘都不听自己吩咐了。 —— 暮色將晚,落日斜暉,离著关闭城门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关平带著一小队亲兵,护送著赵襄主僕二人回到了江陵城,他见到赵襄的马车入了大门,目的已经到达,护送的任务也完成了,关平左右看了看,就马上转身预备溜走,却被那丫鬟玄棋喊住了,“关家大郎请入內一敘,,我们家女子请你进去说话。” 关平悄无声息的嘆了一口气,隨即將自己的小红马交给了侍从,自己个理了理衣裳认命得入內了——显然他並不是很喜欢来赵家此女住的地方,赵家庭院甚是广阔,和关平所住的地方一样,有一个巨大的前院,可以作为跑马骑射训练之处,除却此外,其余的地方儘是古朴简约,不见花草等消遣之物。 五十二、分析 赵襄端坐於正堂之中,先是看了几份书信,又吩咐家中的管家僕妇隨从等人几句话后,才对著关平说道:“汝以为,李承自詡凤雏,可为真否?” 显然两人乃是旧相识,关係颇为密切,赵襄既不招待关平坐下,也未吩咐僕妇给关平倒水。 从交往的情况来看,关平觉得李承的能力確实不错,学识也惊人,但是能提高到臥龙凤雏一样的地位,目前来说只怕是远远不够。 別的且不说,昔日庞士元献计铁索连环,烧得赤壁通天大火,这样的功勋,绝非是常人能比较的。 荆楚人才甚多,如廖立、马良、习珍都是,但他们要和龙凤二位比较的话,压根就还没有那个资格。 凡经世之才,先看才学,还要再看功劳。 “那一夜吾与李家郎君一同饮酒,酒后两下起了一些齟齬,故此李郎君说了一些酒话,想必是开玩笑之言罢?” “坦之兄且把那一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关平原本是怕赵襄问自己为何饮酒做犯禁之事,见到赵襄不问,於是就將那一夜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所以李郎君,说了江东之患,玄德公进位为王,还有明年秋水大涨?” 所以,所谓的秘密和遵守,都是做不到的,现在等於李承那一夜的疯话,现在已经有第四人知道了。 关平点点头,“是这么一个意思,不过吾以为,玄德公进位为王的事情,恐怕是其从廖太守处得知——前些日子廖立去了蜀中,他们两人之间有通信。” “许久不见,没想到坦之兄也会思考一二了。”赵襄微笑道。 “是,”关平洋洋得意,“李郎君把这个称呼为『分析』。” “分析的不错,只是此事若为真,廖立也不会知道。” “这又是为何?” “廖立號称荆楚狂才,乃是咱们荆州一等一的名人,玄德公拜其为长沙太守,不过是千金买马骨,用其名,彰显玄德公看中荆楚世家罢了。” 赵襄分析给关平听,“玄德公驾前,有法正法孝直,更有军师將军臥龙先生,这些人才是参与机要,和玄德公商谈机密的,至於其余的人……” 谈及廖立这个人,赵襄摇摇头,“廖立其人夸夸其谈,又喜高谈阔论,遇事不密。玄德公就算是会和下臣商量紧要事务,也决计不会寻他。”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且你每日在关將军驾前当差,可听闻过此事?玄德公和关將军绝不会隱瞒如此重要的事情。” “所以襄妹你之言,此事难道为真?” “汝考虑的事情甚是,无论如何,秋水之事非人力可转,且看明年,”赵襄点头道,“不管真不真,吾会修书一封,交给糜太守,请他多注意,明年夏粮要防洪水。” 赵襄几句话之间就透露出自己的思维和地位都是不同凡响,关平点点头,“大人素日里都看不上太守,这话就算是吾去说,也是不成。” “可若是凤雏转世,未免太过於荒谬吧?” 赵襄的贴身丫鬟进了正厅,將油灯点了起来,室內晦暗不明,这时候到了傍晚,天气暗淡下来,不復白日里的晴明。 “昔日水镜先生说过,玄德公,臥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只可惜,庞先生歿在了落凤坡,叫人扼腕,不然的话,益州诸事有他主持,军师將军在江陵主持荆州事务,相互扶持,如此的话,吾也不必这样担心了!” “眼下还要担心什么?难道襄妹也觉得江东,心有不轨吗?”关平觉得有些好笑,这样的家国大事,需要她一介女流来担忧,这话只能是心里想想,出於不知名的原因,他不是很敢在赵襄面前放肆,“襄妹无需担忧,凡事有我家大人承担!” “两国相交,又是交好,自然不能胡乱揣测盟友,可防人之心不可无,荆州一如天下的局势,一样是有三足鼎立,如今自然是北强南弱,故此大傢伙同心协力,可將来若是局势变化,又会如何呢?”赵襄摇摇头,“还是谨慎一些才好。” “想来文有潘治中等人,荆州军又有大人坐镇,想来无恙。” 赵襄点点头,“希望如此,凤雏之事,李郎君的话未必是酒后的气话。” “坦之兄,凤凰涅槃重生,旁的地方或许不知道,这荆楚大地,如何不知?昔日楚国就崇拜凤鸟,將凤凰作为一国之吉兆,庞统昔日號称凤雏,难道就没有这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 赵襄起身慢慢在室內踱步,她走的很慢,显然在边走边思考,“凤雏不会消亡,” “只会浴火重生!” “可李郎君未有大功,世人也是不知,就算是咱们觉得是,也於事无补啊。”关平显然也愿意为李承抬升一些他的声名。 只是名號和名声,可不是私下几个人自己说说就是了,昔日的凤雏先生也被安置在县令的小职位上许久,若不是水镜先生的大力推荐,再机缘巧合得了玄德公的青睞,也不会做出偌大的事业。 “李郎君也是荆州人,若是凤雏再出,他確实是可能的人选。”赵襄抬起头望了望天边的一轮新月,继续说道,“坦之兄,请汝要多去去飞鸟庄,务必和李郎君结交的再深一些。” 这是关平愿意做的,他甚至很高兴,对著赵襄原本有的一些敬畏之情都减少了,“襄妹的话,吾必然听进去。” “荆楚人才,玄德公驾下也不过是得了三分之一,大多数的人都去了北方依附於曹贼,军师將军来信言明,蜀中士族对著玄德公颇有忌惮之心,愿意从玄德公共襄大业者甚少,不得不要將荆州士人再选一些,入驻益州,以图平衡。廖立去汉中就是这个道理。” 刘备的势力有许多派別捏合在一起,这些人彼此之间会有配合合作,但更多的时候会冷眼旁观甚至是敌视使绊子。 赵襄打定了主意,要探一探李承的究竟,“坦之兄,把你的令牌交付给吾,选一艘军船出去,吾会派人一同去找一找,找一找庞德公在何处?” 五十三、收贴 “庞德公退隱多年,如何能找到?” “找得到,”赵襄自信笑道,显然她掌握了许多关平所不知道的信息,“听崔州平所言,庞德公或许在鹿门山採药隱居,一般的俗事自然不能打扰他,可若是凤雏再度出世,这可不是一般的俗事了吧?” 赵襄的眼中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神采,“五穀丰登,坦之兄你也不知道出自何典吧?这可是出自於太公之六韜啊,能知道六韜典故的人,绝非凡人。” “我可是凡人,怎么会做五鬼搬运的事儿!”李承果断开口了,梁老丈消停了些日子,今日又来了,正式將官府的公文帖子交给了李承,催促他快些把税粮送到城中去。 许是梁家两个儿子跟著李承廝混,梁老丈现在对著李承的敌意少了许多,关平等人的时常来访,或许也让梁老丈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李家如今不是寻常人家了。 收了公文帖子,李承点点头,“好叫老丈得知,如今庄子里的青壮训练有素,就等到寒露节气,吾家收了粮食,即刻东行,直去江陵城!” 梁老丈点点头,“亭长那边已经催促了几次,虽然有刘亭长的面子,但是税粮可不是闹著玩的,你一切要小心谨慎,不要在路上失了粮食,若是失了,只怕是你一家赔完了都不够!” 这时候梁老丈居然还大发善心提点了几句,李承有些莫名其妙,你老人家不是挖空心思预备著要陷害我吗?怎么这会子又这么好心肠了? 似乎读懂了李承的疑惑,梁老丈老脸一红,吸著旱菸离开了,管家梁大有些不解,“东家对著这小子这么好做甚?还好意提醒他。” “算起来乡里乡亲的,也不是要李家来家破人亡的,吃点亏听话就成,”梁老丈摆摆手,“且看著他自己个的造化罢!小老儿的话儿说了,事儿也办了,接下去就看他自己个了。” 梁老丈甚是纠结,毕竟现在俩儿子跟著李承整日里舞刀弄枪的,言语之中甚多拜服之意,且李家如今和诸多豪门较好,无论如何,也是庄子里的荣耀,可偏生又已经办了其他的事儿,只怕是和李家的未来,两厢之间还有別的衝突要发生了…… 梁老丈很是无奈,两下为难,也只能是好言提醒,不至於李承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 或许有一些未来的阴霾即將產生,但是对於李承来说,除却那些既定的可能发生的大事,更关键的还是要过好现在的当下,飞鸟庄合適的母鸡已经收罗了不少,也选了好些公鸡来配种,接下去就要规模化的养鸡孵小鸡了。 当然,在李承看来这就算是十几只母鸡一起孵小鸡,压根就算不得什么规模化,但是以时人的標准来。 鸡舍按照原本既定的思路,就设在了厨房边上,张图懂一些木工,按照李承的指示安排,將木板一格格的隔成了两层,鸡屎可以掉落在下一层,方便统一收集起来,运出去肥田。 母亲崔氏对著李承的胡闹,这些日子都没有管过,但是这一次见到李承收罗了这么多母鸡公鸡,用来繁殖孵化小鸡的,还不是拿来吃掉的,这就一定要干涉一二了。 “你若是嘴馋,吃几只鸡倒是无妨,可若是要孵小鸡,如今是什么时候了?马上就要入冬,若是到了冬日,汝之小鸡,只怕是未曾长成前,就要冻死!” “无妨无妨,”李承笑道,“如今寒露还未到,离著冬日还有几个月,只要好生催肥,早一些把鸡给养大,那么到了冬日也不至於都冻死。” 李家养殖场除了孵小鸡之外,也多养了两头小猪,只是李承不会这样简单的要单纯养这个时代的小猪,两人密谋了一番,李承让张图先把一头小猪的屁股开了花,小猪嚎叫了好几天,张图心惊肉跳的等著那小猪会不会被搞死,还好最后小猪居然活了。 等到要再处置另外一头的时候,崔氏呵斥了张图一番,不许他再试了。“你胡乱试,若是被汝弄坏了,可如何是好!好运可不能一而再的!” 对了,说起来李家虽然还算富余之家,但要养小猪养鸡,这还真的没有许多本钱,还好赵襄上一次来並不是空手而来,是送了一小盒子,大约有十来枚的五銖钱送给李承。 李承脸皮很厚,虽然女孩子给钱,好像有些丟人,但是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当然毫不犹疑得收了下来,还问赵襄要不要字,若是她想要,自己一定会给。 赵襄笑著说若是將来李承有文思有空閒的时候,能给自己的父亲写上一首诗,讚颂他的卓越战绩就很好,不必给自己题字,若是能写得出彩,日后还有厚礼相待。 说到厚礼来,李承可就精神极了,这务必要做好了才是呀,別说李承是见钱眼开,看在重金厚礼的份上要给人写诗,这忒俗了。关键是要看给谁作诗,赵四將军!赵子龙! 要知道如何能在歷史上有所存留印记,除了自己成为歷史名人这一最难的路之外,还可以在名人周围通过名人的传记来留下自己的痕跡,就好像那汪伦,若非李白写了赠汪伦,千百年后,谁又能知道汪伦是何许人呢。 飞鸟庄自从赵襄走了后就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静,李承孵化出了第一批小鸡,存活率不高,大约十来只的样子,他也不气馁,叫薛四娘和张图一起照顾去,“只管放心养,死了多少只都无妨。” 青壮们还是继续著每日早起训练一番,倒也不是因为梁家两个小子成为了李承最得力的狗腿子,时刻可以武力镇压,更是因为李承每日的说书节目实在精彩极了,饶是每日就讲那么一小段,也足够让这个文化娱乐活动贫瘠之极的庄子里,大傢伙的农閒时间有了更多的盼头。 又是一日出操日,大傢伙一起跑步,人人的头顶上都冒出了热气腾腾的白雾,跑在最前面带头的就是李承。 他的身姿颇为矫健,嘴里还大声喊著口號,现在逐渐赶上了大部队的步伐,再也不会每次都都吊队尾了。 五十四、梳头 自从重生以来,李承吃得好又有营养,加上日日和青壮们一起锻炼,身体素质提升的极快,起码能跑得快跳得高了,身材也拔高了不少。 只是还未来得及骑马射箭练习剑术,这没办法,飞鸟庄没人会这个,关平倒是会,只是他自从护送赵襄回去后就从未来过,只是写过一封书信来,只是说军务繁忙,等著霜降那一日再来观礼。 天气渐渐转凉,早晚间又渐渐的变冷起来,霜降,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田间地头的树叶、稻叶因为昼夜温差,开始布满了白花花的凝霜,直到太阳高升气温升高后才会慢慢的消隱无踪,化成晶莹的露珠,点点滴落在已经干了的稻田土壤中。 成熟的谷穗弯下了腰,叶片变成了黄色,在官道边连成了一片,比起早稻来,温度差会让稻穀內的淀粉成分发生更深沉的反应,蒸煮、酿酒或者是做成米糕,都会更加滋味醇厚甜美。 梁老丈已经盯上了李承的这一季收成,说要从李承这里换一些回去,预备著拿来蒸熟“祭祖”,当然,李承相信梁老丈是要偷偷酿酒来祭祖。 根据薛老头的计算,寒露时节恰好是收穫时候,一秋无雨,只前三两日下过雨,崔氏日夜担心,就怕临了收穫,稻穀反而被大雨压倒,不曾想秋雨绵绵,虽然连续,雨势却是不大,秋雨一滋润,反而让稻穀越发的茁壮起来。 李承关於明年天气的预测,也得到了薛老头等一干精通农活人的侧面佐证,“今年立秋到这些天几乎不下雨,只怕是明年春日里也不会下雨。” “到了夏天呢?” “夏天却是不知了,或许丰水也见得。” 今日晨间的天气就有些冷了,李承和大傢伙跑完步后,就又在官道边的大树下打了一会拳,又指挥著眾人拿著棍棒练了几趟前进后退,看上去很是整齐,且眾人精气神极好,起码样子货是有了——在这个时代之中,依据著李承这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军事水平,能把乡野之间的村夫练成如此架势,很是不错了。 李承也没有打算要训练这些人具备士兵的素质,在关平看来,除却队列还不错之外,打拳打的还可以,但其余的內里技术委实不成,当然这一点李承是承认的,不过他嘴硬的很,面上绝不服软。 “坦之兄切莫小瞧了天下英雄,如今吾只是不得空,若是日后方便,且看吾练出三三制,小队战斗之最大数!哦,三三得九,就是九宫阵法!” 关平听到这话笑到打跌,“还九宫阵法,最大数,李郎君在做算术吗?” 李承被关平气的半死,於是这些日子也特意按照九人之数,练了练三三制,这些一共21人,练成两套三三制,倒是可以试试看效果。 当然,作为穿越客,自知之明是最需要具备的素质。他打算什么时候演练实战看看效果,毕竟当过几天民兵,大学参加过军训,就敢认为自己练兵比肩诸葛亮,和韩信五五开。这就太滑稽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日大家练了操,又稍微训练了一番阵法,也就散了,大傢伙知道李家要收割稻穀,颇为忙碌,对於农家来说,收穫农作物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事情,今冬能不能过个安稳年,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能不能用存粮顶上去,全靠收穫季。 而李家的收穫季比平常人又要多了一次,这样的忙碌足够叫人眼睛发红,青壮们这些日子和李承一起出操训练,又听李承说书,早就被李承收买妥当,今日知道李家极忙,於是並没有缠著李承要继续讲故事,而是自觉的布置在了官道边、庄子口、和李家门外,时刻作为通报之用。 李承回到了家,用冷水擦了身上的汗渍,水冷的他直哆嗦,又换了一套乾净的衣裳,头髮怎么打都做不好一个髮髻,素日里歪歪斜斜也就罢了,横竖都是在家呆著,今日可是不同,需要好生打扮一下。 他推开房门,见到天边的朝阳微微升起,洒下一片微黄的红色光芒,薛四娘也已经起来了,正在打扫庭院,李承喊了一声,“四娘,来,给我梳头髮!” 薛四娘丟下了扫帚,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就跑到了李承屋里头,站在身后给他梳头起来,住在李承家里这么小半年,吃穿都好,小姑娘一下子身量如柳枝般抽条了起来,现在不是到李承的腰间,而是到了李承的肩下了。 薛四娘给李承梳头髮,嘴里还吭哧吭哧背诵著:“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百川东到海,何日復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老大……”诵读到了这里,倒是卡壳了,最后半句还是没说出来。 她一不小心用力的扯住了李承的一缕头髮,李承疼的呲牙咧嘴,“老大徒伤悲!最后一句这都忘了,罚你抄一百遍!” “大郎大郎,”薛四娘显然不怕李承,笑嘻嘻的说道,“嘻嘻,婢子才几岁,能读这么些就不错了,请大郎饶了婢子这一次。” “那你说说看,最后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啊?” “少年时候不努力,到了年岁大的时候就会很悲伤,这是要提醒大傢伙,趁著青春年少,要多努力一些,年纪大了才会过上好生活呢!” 好么,这小侍女还真的颇有日后九九六社畜的风采,提炼出了相当正確的观点了。李承点点头,“这意思说的不错,这一次就饶过你了,只是如今你诗经还没学,就这乐府诗都读不通,这《长歌行》诗算是最简单的了,以后还如何是好?” “自然还有更简单的,”薛四娘笑嘻嘻说道,“鱼戏莲叶东……西……南……鱼戏莲叶北!” “得了得了,別给我算方位了,”李承无奈的摆摆手,“昔日郑玄家中婢子能以诗经作答,咱们家虽然没有那么厉害,却也不能当睁眼瞎吧?你別把张图扯上来!”李承笑著提醒薛四娘,“他不是小孩子,要认字开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五十五、干活 薛四娘到了李家后,李承閒来无事,便开始教导薛四娘认字,李梦后来也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进来,这位姐姐颇有诗文之才学,只是素日里施展不出来,也没什么用场可用,见到薛四娘来这里,比起张图那种榆木脑袋是好太多了,教导起来令人心情愉快。 薛四娘是挺聪明的,不过她似乎对著诗文一类的东西很不感冒,虽然认字的速度很快,但要背诵诗经乐府诗这种,磕磕巴巴,语不成调,更別说用优美的语调吟诵出来了。 还好薛四娘很勤劳,很是分担了一些李家的活计,让李承足够时间和理由可以偷懒,家里头没有镜子,李承摸了摸头,嗯,髮髻挽的很严实,看来完成了目標。 “大郎,我蠢笨的很,怕是学不会,你说,要不,我以后能不能也去种田?” “你去种田做什么?”李承奇道,“现在你在家里,不是帮著种田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薛四娘见到自己没说清楚,怕李承误会,於是又迅速仔细的解释了一番,“我想著在家里每日就是帮著扫地做饭,实在是怕太耽误事了,婢子有些时候,比女郎还要空閒没事做,我想著若是能也去田里种菜,或者是都交给我养鸡,这才是好的。” 薛四娘似乎有些不太適应李家非常友善的行为,可能是被薛老头洗脑惯了,觉得薛四娘是来干苦力当差的,而不是来躺著享福的,“大郎务必要让我干活才好。” “像每日来给大郎梳头,每天做饭都成,女郎却是都叫不用帮忙,只是扫地帮著干一些轻活儿,没说都交给我的。” 薛四娘给李承换了新的外袍,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上次大牛哥的秧苗被拔走,他在家哭了好久,说原本是大郎给的好东西,自己个没守住,我想著,若是大郎允许的话,等到了这穀子都收了,田都空著,冬日里还能种一点菘菜。 这事儿交给我就行,我一个人就能干,如何?” “你一个人?”李承奇道,“你才多大,別累坏了,若是真的要干活,接下去有的活是给你干了,今日有许多客人要来观礼,除了张图,也就是你能帮著姐姐一起招待了,” 母亲崔氏乃是长辈,身份在这里,不適合去迎接客人,他吩咐薛四娘,“家里头要预备吃食,还要把客人们的礼物都一一登记下来存好,穀子收起来后,还要先称量过,到时候你也在边上看著,跟著姐姐学一些记帐算数的东西。” 李承上辈子没算过刚收割的粮食和彻底晒乾后的重量之比,这一次刚好人多——免费的青壮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大概算一下比例,以后可以做到心中有数。 薛四娘高兴的点点头,自觉有了价值,她告诉李承,预备下了一些草料,是自己个和薛大牛在空閒的时候去割来晒乾的,这一次来客人的牲口们就可以吃了。 如今薛老头一家和李承的关係很是奇怪,薛老头自己有点薄田,算是自耕农,但是那么点田地是不够一家生活嚼用的,需要来帮李承家里的农田打工赚点粮食过日子。 自从薛四娘卖给了李家后,自然薛四娘不用管了,现在薛大牛也会日常来李家家里干活帮忙。 要说李家买了薛大牛,让大牛自家的奴僕,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不是饥荒年份,青壮劳动力都是不会被卖掉,但是要说李家指挥不了薛大牛那也没有,薛大牛老实本分,又很憨厚,对著李承的话言听计从,差不多是李家最能干力气活的人了。 身份奇怪,但是李承也不拿他当佣人看待,反而是会时不时的接济一些实物给他。各家各户都要预备著出青壮丁去服徭役,薛家也不例外,薛大牛想在服徭役前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李承是可以理解的。 “让大牛今个帮忙牵马,粮食就不要给餵了,”李承想到了昔日习宏和关平带来的马匹吃黄豆那叫一个欢快啊,想到都肉疼,先提醒了薛大牛,“別给我都餵出去了!” 薛四娘笑吟吟的答应了,她跟著李承出了门,又承诺道,“客人们来,我一定会招待好的,早起就烧了好多水,按照大郎的意思,里头加了一些竹叶和松针,对了,大郎,这一次那位漂亮的女子也会来,是吗?” 李承抚摸了下天青色素麵丝製衣裳袖子上那不存在的褶皱,清了清嗓子,“自然是要来的。” “那位姐姐好看的很,说话又很是和气,我把大郎写的字儿拿给她看,她说有些看不懂,也不生气,还送给了我一个小物件,”薛四娘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一个小珠子,好像是玛瑙制的,流光飞转,看著非同一般,“很好看呢!” 李承一脸黑线,这个死丫头,提醒过不要把柜子里的自己写的另外放著的纸张交出去,也不知道是赵襄使了什么迷魂汤,让薛四娘不听自己的吩咐,把东西一股脑儿的都交出去了,还好大部分的內容都是用简笔字写的,又带著许多后世的词汇,赵襄这才说看不懂。 这会子是拿著卖主求荣换来的玛瑙在炫耀啊。 “四娘很喜欢那位姐姐,上次关护军送了蜂蜜来,今天刚好可以泡了温水给赵家姐姐喝,甜滋滋的,四娘很喜欢,赵家姐姐也一定喜欢,对了,大郎,”薛四娘偏著头,好奇的问李承,“女郎也喜欢她,你喜欢赵家姐姐吗?” 李承咳嗽一声,严肃正经地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去!”他把七嘴八舌乱问话的薛四娘给支开了,“看看母亲起来了没有?若是起来了,先和她一起吃些东西。” 两汉开始,一日三餐的说法逐渐出现,但只是在小范围內实行,真正习惯於这样做的都是豪门权贵,有钱有閒,国家的对外交往频繁,物质生活也比先秦得到了跨越式的发展。 丰富的农作物被种植出来,权贵们不需要自己去劳作收成,有无数的奴僕为之服务,自然有更多的精力来摆弄三餐。 五十六、贵客 两餐和三餐是在於社会地位的区別,並不仅仅建立在饥饱之分上,若是饥荒年份,一天有一顿可吃保证饿不死,这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不过李承怎么受得了一天两顿?每次晨练回来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而吃完了早饭,要等著下午三四点再吃第二顿,根本就受不了。 李承稍微的改变了一下李家的两餐制,但又没有像豪门世家权贵那样的奢侈,早上自然还是喝粥吃一些窝窝头,中午和晚上一起烧,晚饭吃中午剩下的,这样的话,不至於夜间饿著肚子睡觉。 饶是这样,也是平添了许多开销,特別是还加了薛大牛和张图两张大嘴,另外青壮们的餐食素日里虽然不需要李家来提供,但是每日跟著李承发疯,李家好歹也要贴补一二,若是没有吃有油水的东西进去,只怕是没几天就要跑不动了。 家里的开销有些大了,粮仓也肉眼可见的慢慢减少去,李梦有些担心,对著李承说过几次,但是李承没有听意见,而且他的说法很在理,“人要吃饱饭才能想著过好日子,若是一直饿著肚子,怎么成? 如今虽然不是为了面子,要招待客人才浪费多吃几顿,”人来人往好歹要招待,故此李承有这么一说,“但现在能过一些好日子,先吃了一些无妨。” 不过崔氏和李梦能容忍李承多吃点的原因么,除了粮食眼见著要马上丰收了之外,和李承对著其他的东西,比如什么衣裳还是別的花钱兴趣不大,今日身上这一件衣裳,还是旧年预备著李承长大了行冠礼而提前准备的,拿出来试一试,尺寸刚好,就提前穿了。 素日里李承虽然穿著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裳,和达官贵人们交流的时候,不卑不亢,不会说自己个因为穿著破旧衣裳而有所自卑,也未曾觉得需要多制几件衣裳。 李承除了吃饭,日常的开销就是一些笔墨纸砚类了,这些东西关平送了一些,如今且也没用完。对於任何一个稍微有些常识,又薄有资產的家庭来说,家中子弟愿意读书,自然是非常支持的,更別说,如今李承自詡耕读传家,一边种田一边学习,两手都抓得紧,故此家中许多事务,崔氏也不多管,都由著李承折腾了。 庭院已经都打扫乾净,张图又统率青壮们在外面等候隨时报信,不多会,张图就来报,“关护军来了!还带了一队人马!” 话音才落,李家门外就响起了嘘律律的战马嘶鸣之声,李承出门一看,今日只见到关平穿戴的很是齐整,身披亮铁软体,头戴黄澄澄的铜冠,长眉入鬢,猿臂蜂腰,腰间还繫著一把佩剑,端的是少年俊才,英姿勃勃。 他翻身下马,还未和李承见过礼,就忙先说了一句,“仔细准备迎接,太守要来此处!” “太守?”李承奇道,“他不是已经前去汉中?怎么这么快就从益州回来了?”坐船吗?这么快。 “不是那一位长沙廖太守,是如今的南郡太守糜芳糜子方!” 南郡太守,糜芳。 这一位可是真的太出名了,不能说他是蜀汉基业覆灭衰败的罪魁祸首,把歷史的进程都归罪於一个人的身上,这是不符合唯物史观的,但,但如果打个比方,他一定是属於千里之堤毁於蚁穴的那个原始蚁穴。 “他怎么来了?”李承喃喃道,今个可是压根没有准备这一位大佛的到来,家里头也没有安排特別出眾的饭菜,想著如今习珍兄弟在零陵,廖立远在汉中,这荆州地面,拋开关赵二人,还认识的可能会来的也就是廖化一个人。他就压根没想到,自己这收稻子的事情,会惊动到太守驾临。 如果以后世的省份来看的话,现在的荆州一州就包含了河南省南部和湖北、湖南两省的全部,还有贵州重庆的小一部分,如此大的荆州,一共被分为九个郡,南郡包含襄阳、荆州公安等地,又靠近益州,是荆州最为核心的地带。 昔日刘表治理荆州,是以襄阳为统治中心,也是在南郡治下,如今襄阳樊城一线连带著南阳郡都落在了北方曹操的实际控制,南郡的治所就迁到了江陵新城,这个中心地带的太守,就是糜芳。 当然,三方势力都任命了荆州的官员,如今的江夏郡和湘水之东的地盘都在江东的控制之下,那边和北方曹操势力一样,自然也有任命南郡太守。 不过糜芳的这个南郡太守名副其实,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而且和廖立这样的过江龙不同,他是正儿八经所有南郡地面上的人都要听从其命令的太守,等閒绝非可以轻慢对待之。 李承很是吃惊,这种人,就算是李承再有才学、名头再响亮,也不会说出现在这个地方,要来李家?“太守为何来吾家?可是你邀请来的?” 关平摇头,脸上有些无奈,“吾与其不甚亲近,这倒不是吾的缘故,还是上头不对付,”他伸出手指头指了指上面,“且吾还和太守之子颇多齟齬。” 李承伸出中指朝著关平比划了下,“你真是一问三不知!” 既然是太守要来,李承就要马上通知乡里的相关头头,就算是太守要微服私访,不计较这些迎来送往的繁琐流程,可若是不准备,那罪过就全在自己这一边了,他忙叫在门口耀武扬威站著像门神的两兄弟,一个去通知梁老丈,一个马上去告诉亭长刘林,如果没有本地乡老迎接,等会怕是局面不太好看,这个局面主要是迎接的局面不好看。 “廖主簿也要来,此时已经出城门了,他这一次是带著大车子来的。” “大车子来做什么?”李承奇道,“难道还要把我的稻穀都拿走?……”他看到了关平默认的表情,不由得大怒,“如此索取,岂是正派官府作风!” “给钱的。” 李承迅速调整了表情,变得云淡风轻,他背著手看著天边的微红朝阳,“君子不言利,坦之兄说这个就太过分了,真太过分了,真的小瞧了吾。” 五十七、挑战 关平撇撇嘴,“李郎君,有些事情吾务必先说在前头,免得日后你要埋怨:南郡官府和荆州军都在收粮,虽然南郡太守府也会定期將粮草运到军库之中,但这到底还要再过一手,南郡官府还要扣掉一些损耗,实际上给到军中的,是要比帐面上的要少的。” “廖主簿此来,一定要收了你的穀子,顺便还要知会南郡太守一声,要按照实际的石数去造册行文。” 李承听得莫名其妙,但是又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迅速地抓住了华点,“主簿是想从我,李家这里开始,和南郡太守这里定下新的规矩?”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关平佩服的望著李承,“没想到我才说了这么一句,李郎君就都领悟了。” “这叫什么事儿!吾等意欲將吾驾於火上耶?” 李承气急败坏,他就知道不速之客是绝对不会带什么好事来的。 南郡官府扣掉的所谓损耗,那就是要交给地方上官吏们的正经费用,你可以把这个损耗看做是提成,也可以当做是手续费,也可以看做是政府办公经费。 因为官府上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吏员,可能都指望著这个费用来过日子。 荆州常年备战,军需是第一正確的事情,任何事情都要围绕著军备、征战而做,官府当然需要为军需服务,但是地方官府在管理民眾,收集税粮,征徭役的事情上,也是需要养活很多官吏的,单纯只靠税粮肯定不够。 除了管理地方,还要常年保持著大规模的军队,这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李承虽然不知道內情如何,但是见到如此风调雨顺的情况下,官府的税收还是催得很紧,並且百姓们过的並不是那么的舒坦,显然財政压力是很大的。 此外,玄德公还和曹操正在爭夺汉中,益州一定是没有余力来反哺荆州,现在到处都在愁粮食的问题,作为军方后勤代表的廖化,也是一定不会在意地方上官吏们的福利,他必须要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荆州军爭取到更多的粮食。 来李家的这一次,就是廖化要向地方行政官员系统亮刀子的机会。 但是无论如何,李承是承担不起这样两方巨大势力碰撞的后果,特別是还夹在中间。 李承原本又要大怒,但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不对,不对,坦之兄你如何会如此分析事务了?”你的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条理这么清楚,“不对,这个不对,是谁告诉你的?” “难道是赵家女子?” 关平尷尬一笑,“李郎君厉害之极,被汝猜中矣!” 这就有意思了,赵襄是什么意思? 赵襄的出身是正经元从,不是李承这种狸猫换太子的假元从,而是一直跟隨著刘备多年,忠心耿耿从未捨弃的赵云之女,从理论上来说,她应该是要更为靠近荆州军的立场,就是要取消这个所谓的损耗,可她为什么会和关平说这个? 李承微微思索,又问关平:“赵家女子今日可来?和谁来?是主簿还是太守。” “是和太守一起来的。”关平说道,“和太守一起坐车而来。” 可赵襄又跟著糜芳一起来?这又代表了什么?难道是赵襄的態度並不支持损耗?咦,不对劲,自己为什么要去揣摩赵襄的態度是什么。 要知道糜芳一样也是元从,算起来比赵云跟隨刘备的时间更早,他和兄长糜竺一起散尽家財资助刘备,还顺带附赠了一个妹妹糜夫人,那还是刘备在徐州的时候,资歷一样深厚无比,仅次於关张二人。 糜芳的堂哥糜竺如今就在刘备驾前为官,也是將军之列。而且糜芳如今就在南郡太守的位置上,正儿八经就是李承的父母官,而且还是有生杀大权的父母官,將来是否会叛变,那是未来的事情,而这个时候,李承压根就不想捲入到这场意外的纷爭。 有些时候李承反而希望自己愚笨一些,不至於被迫扯进去这样的纷爭之中,他嘆气道,“坦之兄真如夜猫子进门,每次来,准没好事!” “这话是如何说的?”关平瞪大了眼睛,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吾乃好郎君也!” “知道了知道了,”李承隨口敷衍了一两句,迅速的想著法子不要牵扯进这样的纷爭之中,嘴里还是不閒著,“今日太守要来,应该不至於有什么另外的贵客了吧?” “是吧?”关平不太確定,“原本吾想著请大人来,但委实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囉嗦这个事儿,於是吾想著,”关平目光炯炯,看著李承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般,“若是能把李郎君的练体之法都学了回去,把自己的个亲兵队练起来,大人觉得並非小儿玩闹之事,想必就会来见李郎君了。” 李承打了一个激灵,他连忙乾笑道,“关將军来做甚?小子是委实担当不起了!” 他打定主意,纳粮了之后一定要寻一个去处当差或者是学习读书也行,不能一直被动的在飞鸟庄种田了,再这样临时性的来一些贵客,別说家里头的库房吃不消,就连自己的心臟都要吃不消了。 “我也不白拿郎君的,”关平用力揽住了李承的肩膀,好像是在夹著一只小鸡仔儿似的,“若是郎君愿意倾囊相授,吾愿意送一匹小马驹给郎君,如何?” 李承大喜,“一言为定!”他看著马可真是眼馋极了,原本习宏那匹蜀中马,个头不高,李承还没看上,可关平的这匹小红马委实是好看极了,跑的又快又稳。 这年头的骏马就和后世之中的法拉利差不多,都是少年郎最拉风的工具。 这时候薛四娘端了两个窝头过来给李承,李承接过窝头,又指著关平对薛四娘说道,“关护军,吾亲兄长也!日后他说什么,你只管去办,不可推諉!” 关平笑眯眯的放开了李承,“以前吾却不知,何谓是前倨后恭,今日郎君一见,真是活生生极了!” “为了法拉……为了骏马一匹,不寒磣,”李承施施然的走开,“麻烦若是很大,自然是要担心,可若是这里头的利润更丰厚,那么自然不会怕麻烦,反而要迎接挑战了!” 五十八、糜芳 俏皮话说完,也要正儿八经干正事了,训练了许久的青壮们还是有些用处的,不多会就陆续来报,有车马几人前来,谁谁谁前来,还有亭长刘林也出发过来诸如此类的信息不断报送。 李承站在官道边的大树下,先是吩咐了佃户和村民们预备好农具,又设下了草蓆,就在大树下展开,预备著客人们观礼。 薛老头先搬了香案过来,又不知道从何处恭恭敬敬搬了一个牌位放在正西的位置,上头写著两行红字,“五仙庇佑、风调雨顺”。 上一次收穫,李承起得晚了些,知道有收割稻穀的仪式,却不知道是有这么一个东西,李承问薛老头,“这牌位是从何处请来的?五仙庇佑?是哪五仙?” “庄子里有座庙,是多年前修建起来的,原本供奉著什么大傢伙都不知道,后头又来了一位云游的道人,说这是五仙庙,又给大傢伙写了这么一个牌匾,叫我们时常供奉著就是了,他也不问大傢伙要香火钱,办完了这个事儿就走了。” 后头陆陆续续也有些道士会来此处打坐歇息过夜,道士们並不会接受村民的供奉,反而会免费给大傢伙行医治病,或是烧符水给眾人祈福,村民们见到道士们並没有什么企图,不要钱財,只是供奉一个五仙的牌位,倒也没什么警惕心,隨他们去,隨他们来。 据薛老头所说,供奉了五仙神牌后,飞鸟庄的確是风调雨顺的很,於是无论是谁家办大事办喜事,都会请五仙牌位去。 五仙庙?总不会是什么蜈蚣蝎子之类的五毒教作风吧?可瞧著道士们的样子,又不是邪教类属。李承看过就忘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候周仓先到了,果然他带了好几辆平板大车,预备著要把李承的这些粮食全部收走,他丟给了李承一袋很是沉重的铜钱,李承满是欢喜的打开一看,不由得脸色又是开始发黑了:廖化这次给的可没有赵襄那么的大气,给的都是当值五十的大钱! 这钱不能说值钱,只能说是勉强够用,两汉的厚葬传统,使得贵重金属一直处於短缺,而且是越来越短缺的情况,而长时间的战乱,使得大傢伙对著五銖钱的痴迷更为强烈,有了好铜钱一般都是不拿出来使用的,而诸侯们为了解决货幣问题,那就开始了无师自通的一招:“货幣贬值”。 一个铜钱原本只是一个铜钱的物价,而为了解决铜料和货幣短缺的问题,大傢伙纷纷把一个铜钱改成了值五十、或者一百的物价。这个东西若是有强有力的財政支持和政府背书,那是没啥大问题的,可如今这世道,哪里来找这两样? 说起来刘备还算是宅心仁厚,不至於乱来,要知道后世的孙权,是发行过大泉两百、一千甚至两千的铜幣,老百姓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就多了一点点重量的铜钱,就类似於白嫖了老百姓的生活物资,谁受得了? 豪门世家开始用庄园经济自给自足,而老百姓更多时候恢復了以物易物的方式来换取生活物资。 “敢问主簿,”李承黑著脸问廖化,“这五十大钱,可是能买卖东西?” “自然可以,”廖化豪爽笑道,“市面上通行无误。” “若是这样的话,飞鸟庄缴纳税粮,是否可以用这铜钱代缴?”李承摇了摇那一袋沉重的铜幣。 “这可却是不行,”廖化摇头道,“荆州无论何处,都是要缴纳粮食的,或者收五銖钱。” 看来官府很聪明,明白通货膨胀决不能再回到自己的手上,只收粮食和五銖钱,这两样等於就是收硬通货。 “那恕难从命了,”李承准备回绝了廖化的这个购买粮食的所谓铜钱的东西,“李家粮食这一季,还要留著明年再备荒的,若是都卖给了荆州军,只怕是明年就接济不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著李承的反应,廖化显然不意外,他又上前拍了拍李承的肩膀,哈哈一笑,“李郎君不卑不亢,还知道守住农家最要紧的东西,吾实佩服之!” 哈?这话的意思是要试探一下自己?类似於金斧头和银斧头的故事吗?“主簿的意思是,不用这些个五十大钱来收李家的粮食?” “不,还是要用这些收!” 李承怫然不悦,“原来主簿是来消遣在下的。” “李郎君啊李郎君,请稍安勿躁,”廖化哈哈大笑,他摸了摸自己的那大鬍子,“吾廖元俭是决计不会做强取豪夺之事的!且等仪式之后吾等再详谈如何?” 这时候路边也迤邐来了一队车马,旗帜招展,声势逼人,显然是这一次收穫仪式里最大的官儿,南郡太守一行人马上到达了,“务必要让郎君满意才是。” 亭长刘林守护著太守的车队到达了,显然他也被突然来的糜芳打的措手不及,不过还好他抓紧时间,起码和太守一同到来,还顺带了一些护卫工作,不至於十分失礼。 太守出行,声势绝非周仓那样的简单,只见到骑士有十多名,拿著长枪和腰间掛著刀具的步兵有三十多名,其外跟著两辆车的僕妇等有十多名,拿著仪仗的隨从八九人,如此这些人就把官道挤得满满当当的了。 当头大车下了一人,只见到他穿著暗红色夔纹织锦裾袍,头戴镶玉高冠,五柳长须,身材微胖,肚子颇大,右手搭在腰间,神色庄严,显然就是如今的南郡太守,官封辅德將军,糜芳糜子方。 糜芳下了马车见到路边黄澄澄丰收在望的一片稻穀,脸上露出了颇为惊奇之色,这时候后头又有一位穿著白色纱布衣裳,衣带飘飘的少女上了前来,在糜芳说了几句话,糜芳朝著这边看了看,关平提醒李承,“李郎君该上去拜见了。” 李承忙让关平上去引荐,廖化不是愣头青,於是也上前迎接,见到糜芳,李承作揖到地,十分恭敬。“小子李承见过太守。” “不必多礼,”糜芳声音温柔淳厚,李承低头听著,好像是一阵春风拂面而过,“听得坦之说过,你也是元从之后,咱们是要多亲近些才好。” 五十九、丰收(一) “不敢,不敢,”李承这个元从身份,自己瞎说八道,在乡野村民堆里吹嘘吹嘘倒是也可以,可在糜芳这种真正的元从,又是玄德公亲戚的人面前,真的是一点牛都不敢瞎吹,“先父是在玄德公帐下效力,但只是江陵城守门小官,实在不敢谬称自己为元从之后。” “哎,吾等都是为玄德公效力,不应计较这些官位高低才是呀,坦之,”李承抬起头来看到了糜芳对著关平笑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自然如此。”关平有写不自在,但还是很顺畅的接了话。 “没想到乡野之间,还有元从后人有如此大才!”糜芳和李承寒暄了几句,又问了一些李承家中的事儿,听说李承在家种田读书,很是讚许,於是就把话题顺利的转到了双季稻上。 “之前传闻说飞鸟庄出了一个疯子,也说出了一个小神仙,把这稻苗在秋日里也能种起来,哈哈,李郎君切勿介意,世人无稽,以讹传讹的事情太多了,他们总是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糜芳很是和气,更是不顾及自己穿著的官靴,推开侍从之人,下到了田埂瞧一瞧,亲自摘了一根稻穗放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番,末了才交给赵襄,“侄女,汝且看看,真是丰收了!” 李承今日这才看清楚了赵襄,今日他穿著一件素白色交领直裾单衣,里面罩著一件暗红色的锦袍,素色单衣里头的锦袍又用鹅黄色的腰带作为约束,外头衣裳轻柔似云,里面又极显腰身,越发显得赵襄身材高挑,腰肢细的非常好看。 “太守治理南郡,才有如此佳话啊,今日一见,可放心了?”赵襄接过了谷穗,眼波流转,横了一边偷窥自己的李承,嘴角带上了些许笑意,隨即对著糜芳笑道,“太守,给玄德公的报喜文书,如今可真的敢写了?” 糜芳也不生气,面对赵襄的调侃付之一笑,“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贤侄女若非你力邀吾来,我岂非错失如此盛事也!来人,快快快,”糜芳吩咐侍从,“將一株稻穗割下,要选最圆润饱满的,用锦盒装好,今日等著吾回去写了文书,即刻向玄德公报喜!” 李承见到这个场面,不由得又有了感悟,糜芳真不愧是元从中一直当官当到现在的人物,一旦確定了李家的双季稻绝非虚假,他就马上要向玄德公报告这样的大喜事。 “绝对是祥瑞,祥瑞!”糜芳来的时候一直都是很从容,一副高官淡定隨和的模样,可见证到了丰收的样子,表情没有大变化,可他的眼中就显示出了激动的神色,虽然这个激动的神色一闪而过转瞬即逝,但李承在边上看的是清清楚楚。 “玄德公福德深厚,天地庇佑,天降嘉禾,在荆州之地良田能收二季,此乃玄德公之大功也!” “如此祥瑞,一定要快著些让玄德公知道,让驾前的文臣武將都知道如此大事,”糜芳温和笑道,“贤侄女,此事还要多谢你,若非你邀请吾来,只怕这一次的嘉遇,可非吾之所有矣!”他对著赵襄笑道,“汝想要什么,请直说就是,吾这个做叔父的,决计不会小气。” “此乃太守之幸也,襄只不过是小女子,如何敢揽功於己身?”赵襄笑道,“说起来还是李家郎君是辛苦的,双季稻是他种出来的。” “是了,是了,”糜芳转过头来朝著李承点点头,“如此喜事,真是要恭喜李郎君了,吾等就无需耽误人家吉时罢?元俭,汝意下如何?”糜芳又和边上没说话的廖化打起了招呼,“汝实在心急,就连大车也拉来了!” 廖化一直在边上未曾说话,见到糜芳如此说,笑道,“太守贵人事忙,吾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不急不急,咱们先看李郎君收粮食,如何?”糜芳很是和气,他压根就不像是一位高官,八面玲瓏十分和气,见人就带了三分笑容,不像是郡守,更像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大商人。 那种无论到何处都能吃得开的大商人。 廖化也明白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就算是他今日打算在李承这里掀桌子,也绝不会现在这么和气的情况下,就和糜芳闹翻,“一切都听太守的。” 眾人按照身份地位坐下,糜芳自然坐在上首,侍从还特意拿了一个软垫过来,垫在了糜芳的身后,此外还有僕童在侧,一人捧著香炉,一人举著拂尘,晨间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糜芳这样的姿態气派,倒是有些像神仙人物。 廖化微微皱眉,他久在军中,一向简朴惯了,看不得这样享受的模样,只是他虽然豪迈,却不是乱来之人,故此也没多说什么。 而关平看著也是视若罔闻,在李承看来,关平应该不是觉得糜芳的行为很普通,可能是关平认为这种事情没什么羡慕的,他毕竟还是一心钻在军务上,想著要进步的好青年,对於生活奢靡还没有观念,自然也不会觉得,糜芳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倒是赵襄,端坐下来,身姿挺拔,宛如神仙妃子,看上去出尘的气质比糜芳还要好看几分——这不是废话吗?是人都会喜欢看漂亮小姐姐誒,而不是看中年胖大叔。 佃户们已经预备好了,先请李承带著眾人站成几列,给神牌献上了三样东西,一束稻穗一碗清水和一块麻布,李承刚才还听说,贡品不计较贵重与否,要看自己个的心意,最好是要自己所有的东西进献出来才是最诚心的。 李承如提线木偶听薛老头他们吩咐,这时候可是规矩最大,就连梁老丈也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后头,神色很是虔诚,对於任何一位从田里刨食的人来说,收成都是最值得敬畏的东西、 等到农人们摆弄了一会,喃喃念了咒语,又叩头跪拜了一番,这才把仪式结束,薛老头恭恭敬敬的將神牌给请了回去,关平在一边看著无聊至极,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他问李承,“郎君信鬼神之说吗?” 五十九、丰收(二) 作为纯粹的唯物主义者,自然是要吐口而出说自己不信,但是一想到自己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李承马上咽下了:“子不语乱力怪神。” 仪式搞完差不多,佃户们从虔诚的状態中转化为跃跃欲试的激动,张图握紧了镰刀,对著薛大牛欢快地说道,“赶紧著开始,这穀子若是不收了,总觉得在做梦似的!” 薛大牛不擅长言辞,只是憨厚的连连点头,薛老头看著吉时差不多到了,於是前来请示李承,“丰否?收否?” “丰!收!”李承坚定地说道。 虽然是商量好的台词,但“丰收”这两个字代表了千百年多少农人最执著的信念和最美好的渴望。 老百姓们希望自己一年的劳作有所回报,土地里出產的农作物,能够让自己和一家老小吃饱饭;扣掉要交的税粮,如果能有富余,还可以给家里换一些必要的生活必需品; 如果两三年丰收下来,或许还可以给家里的小子说门稍微合適些的婚事……所有的一切,都是要建立在三尺黄土上,建立在农作物的出息上。 丰收,是一个那么简单,却又是那么难实现的愿望。 李承一声令下,佃户们弯下腰开始收割,秋日渐高,薄雾消散,天地之间透露出一种清冷又热烈的景象,秋高气爽,风轻云淡,农田里收穫正忙。 李承吩咐完这边,就回到了大树下糜芳等人处听吩咐,糜芳见到李承过来,说道: “听闻李郎君赠予元俭肥田增收之术,却不想著先给吾这位父母官,用来造福南郡百姓,太小气也!” “非小子小气,只是小子人微言轻,自己素日里自然是知道这些法子有用,可若是没有確实的见证,只怕是人人都不服小子的办法到底有没有用,或许是小子在譁眾取宠呢?” 糜芳点点头,讚许说道,“李郎君少年老成,你这话,不算错。” “故此吾也和坦之兄言明,小子的法子自然是有用的,只是在未经过实验之前,是要先看成效的。”李承解释道。 给关平的那些有关於农作物增產、肥田、轮种的东西,不见得能推广开来,不是因为李承的办法无效——这是一千年多来中国农业累积下来的经验,再加上后世的科学分析,绝对有效。 但是农人们往往是最混沌的,他们更多的不会追逐潮流而是更为保守,坚持自己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经验,在没有看到成效之前,是绝对不可能改变自己固定的农业习惯。 这一点李承在后世之中经歷过太多了,很多老农自觉厉害,压根就不听技术人员的建议。 而在建安二十三年的这个时代中,更是如此了,先进的农业技术通常传播的很慢,就好像交州已经有双季稻的种植,可如今的荆州,还视这个为异端邪说。 李承鼓捣著双季稻,刚开始的时候可不是想一人搞,而是想著带动庄子里的人一起做,奈何没人听李承这个乳臭未乾小子的建议,就连薛老头起初都不信,直到李家的稻苗正儿八经起来后,薛老头才求李承,分一些秧苗给他去种。 人都是短视的,但有些时候又很需要这个短视。 李承感受到了这种短视,所以他也理解农人们不愿意轻易浪费物资和精力来做一个看上去虚无縹緲的事情,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承要拒绝廖立去蜀中的原因。 人生地不熟,就算是有官府背书,想要全面开始推广双季稻,那也是难上加难,若是没有成效之前就去做,很容易就变成夹生饭。 所以按照李承自己的想法,真的要出仕当差,去地方上,还不如去军屯,起码那边军令如山,可以完全调动资源和生產资料,而不需要去各方沟通协调。 这样一番解释,糜芳显然是认可的,“要想办点事儿,委实是难。”他望了望丰收的景象,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思索,“可如今却是不会难了,吾见过了汝种植双季稻之法,成效极好,如此的话,其余之法想必也是有用,如此,” 糜芳捏须沉思一会,隨即朝著李承开口招揽: “李郎君虽年轻,可有大才,可否愿意来吾南郡府中,承担一些劝农之事?” 嚯!这个糜芳,怎么会如此果断?不过是来了那么一小会,下定决心就要招揽李承了。 还没等李承有所反应,糜芳继续说道,“吾虽为太守,可太守府左贰之官,却是不能直接任命给李郎君,且李郎君年岁还小,不如先为吾之幕僚,只管做劝农之事,待到明年夏粮丰收,吾再向玄德公请命,授正式的官位给郎君,如何?” 这可是真的下了狠心来招揽李承了,官吏之分,无论任何时候都非常清楚,官就是官,吏就是吏,绝不可以混同,如果举个例子,像亭长刘林和李承的父亲当著江陵的守门官,这都是属於吏。而这些吏员想要转为官员,那简直是难如上青天。 两汉时代,特別是东汉末期,官员们的任命已经成为了豪门世家的自留地,童谣都在讽刺这一点,“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鸡。”南郡太守府的那些官位肯定是要留给荆楚地方豪门大户的优秀子弟的。 所谓官位,那都是有定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了李承来填坑,那就意味著荆州豪门世家子弟少了一个人来填位置,当然这是刘备势力最厉害之处,不拘一格降人才,就好像习珍,年岁还轻,就已经当了零陵郡北部校尉,位比两千石的高官。 但习珍依然是荆楚大家习家的子弟。 李承差不多是出自寒门了,所谓的元从也只是说话好听罢了。自吹自擂是合適的,但若是想借著这所谓的元从身份,博取些什么,那是千难万难,难道玄德公还记得襄阳一守门吏吗? 糜芳拋出了这根橄欖枝,如此诱人,就连边上的廖化听到这个都吃惊的忍不住站了起来,他原本是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嘴角带著一丝不屑的微笑见著糜芳在说话,可听到了这个条件和这个待遇,廖化坐不住了。 他还没等李承答话,哈哈一笑,先把话题岔开,“太守说吾心急,却不曾想,太守比化的脾气还要心急许多啊!” 五十九、丰收(三) 糜芳微笑,对著廖化的话不放在心上,“元俭玩笑了。” “今日李郎君丰收,太守还是先瞧一瞧这收成如何罢?”廖化笑道,“太守也只是能看一眼了,瞧见吾带来的大车否?李家郎君的这一季稻穀,吾都收了。” 糜芳眼神微微一凝,“元俭这是何意,难道要代为收税粮直接解入荆州军了吗?” “这一次却不是,”廖化诚实说道,“乃是吾向著李郎君买的。” “买?”糜芳和煦笑道,“元俭用的可是五銖钱?若是没有五銖钱,想必李郎君不会卖这些稻穀的。” 廖化一下子就被糜芳捏住了,谁都知道这些钱不值钱,糜芳直接说穿了,別把李承当傻瓜。 糜芳財大气粗:“若是值五十、一百的大钱,吾这太守府还有许多,拿来送给李郎君亦可,就无需从汝这里多占用荆州军餉了。” 廖化显然不服气,马上回嘴,於是和糜芳你一言我一语的爭辩起来,顺带著还说起了有关於发给荆州军税粮损耗剋扣的事情,糜芳虽然说话和气,但是语气颇为坚定,此事不会同意,居其位谋其政,他是不可能背叛整个南郡上下的官吏们的。 李承见到两人顾不上自己,於是朝著关平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同自己一起离开,关平心领神会於是起身和李承离开了是非之地。 这时候佃户们已经割下了许多稻子,就在田埂边堆了起来,李承躲在了稻垛之后,对著关平抱怨道,“我就知道这两人必定吵起来!”你还要带过来!不能分分开吗? “李郎君不是猜到了为何爭吵吗?”关平嘿嘿笑道,“还是汝最聪慧,见势不妙立刻躲了。” 这可是自己的生存技能了好不好,李承突然想到那一日廖化廖立爭吵起来的时候,自己也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个场景好熟悉啊,果然自己还是適合迴避问题。 嗯,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让大人物自己解决即可,吾若是插在中间,只怕是要被他们磨得粉身脆骨,”李承笑道,“今日知道坦之兄来,特意叫张图去河里抓了几条大鱼来,养在家中几日,刚好吐乾净了土腥味,秋鱼肥美,不可错过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关平大喜,“郎君极好,真是吾之亲弟也!每日在军种都是吃一些不知道什么味道的东西,也就是在李郎君此处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珍饈,想著昔日孔夫子的食不厌精膾不厌细,用在李郎君这里才是最对的。” “吾弟无需担忧旁的,日后吾的俸禄每月叫人送一半来吾弟此处,定不能让你吃了亏去。”关平拍著胸脯, “如此甚好,”李承笑道,“今日实在忙,不得空,且过些日子,吾特意给你做上一桌,如何?” “太守的意思如此丰厚,李郎君动心与否?”关平还没说话,倒是边上响起了赵襄的声音。 “咦,你怎么也来了?”李承被嚇了一跳,自己明明只是暗示关平过来说有好吃的,顺便避开爭吵,没想到赵襄也跟著来了。 赵襄有些好奇两人去何处,还以为两人私下要做什么出格之事,没曾想两人居然是討论起吃食来,赵襄有些好笑,少年人淳朴至於如此,“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李郎君不可藏私。” “这是自然。”李承笑道,“太守的招揽自然是极好,只是这里头还有玄机的,他也不曾是即刻让我为官——想必女子也不会说我厚顏如此,不过既然是开条件,那么还是要诚心些才好。” 糜芳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这里有一个陷阱,那就是要选拔李承为官,还要再等明年,这是一个类似於试用期,但是也有可能被糜芳就这样口嗨隨便掛起来的可能。 李承这么一说,关平才恍然大悟,他怫然不悦,“糜太守其心不诚!” “非是心不诚。”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说了出来,李承转过头来看著赵襄,赵襄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李承也是这个想法,还和自己一样说了出来。 “倒也不是不诚,太守此人素来有算计,心思也多,倒不是怕白给了李郎君一个官位,而是怕李郎君言过其实,到时候面上不好交代,” 赵襄对李承点点头,示意自己觉得李承並非是纸上谈兵之辈,“所以先留用一段时间,再看看成效如何。” “再者这也是稳妥之法,”李承笑道,“甘罗十二岁拜为上卿,那也是事急从权罢了。” “而且我如今年岁委实是小了些,”李承笑道,他今年才十五岁,按照汉代判断成年与否的年纪来说,还要等到明年,行过冠礼才算是成年人,想要是少年时候就出仕为官,这个委实是太耸人听闻了,“虽不知太守如何,可想来他的性子,还是稳妥为主的。” 既然是颇为保守的人,那么当然就不会做出惊世骇俗之事,他这个南郡太守,上面还是有上官的,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由著他胡来,糜芳的意思让李承先歷练一年,干出了官面上的成绩后,再任命为官,如此的话就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了。 他和赵襄相视一笑,显然是两人有不同的见解,却是一样的观点,这时候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李承当然理解糜芳的做法,但是不代表他就要听从这种做法。 而且糜芳这个人是铁定的投降分子啊,歷史书上都写的很清楚了,跟在这样的人身后,只怕是到时候万一牵扯到自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就是不太妙了,还是谨慎地保持一些距离罢。 如果不选择糜芳这里,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边了……李承想了想,对著关平说道,“坦之兄,若是廖主簿只是拿了那些大钱来换我的粮食,吾是不愿的,正如使君所言,若是要换大钱我也可以换给南郡太守府上。” “若是还有什么,请拿出来告诉我,若是真的就这么一些,那么就请主簿用了膳食,就请回去了。” 关平有些懵,“吾瞧著那些大钱也是不少,怎么吾弟不愿意要吗?若是如此的话,郎君要什么?只管说来,我必然去告诉主簿。” 李承无语,显然关平这种贵公子既不知道什么叫骄奢淫逸,也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 赵襄摇摇头,“坦之兄,主簿不是准备了另外的大礼?罢了,许是你不知道,”她拋开还一如呆头鹅似的关平,直接和李承说道,“李郎君,吾意,还是要请你屯田才好。” 六十、交换 招揽人才,这是糜芳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而不是来这里田间地头降尊紆贵地和农人说话,见到李承不愿意,他也就罢了,末了只是吩咐侍从,“问下赵家女郎是否一同回去。” 侍从隨即来报,“赵女郎说隨著关护军同回,请太守先走。” 糜芳微微一皱眉,隨即若无其事的说道,“那就罢了,告诉女郎,吾家小子前些日子得了一匹上好的蜀锦,得空了就送到赵府。” 他起身见到廖化不走,於是笑道,“元俭还要留著吗?若是郎君不喜欢大钱,汝可不能强夺哦。” 廖化喟然不语,起身送走了糜芳的车驾,又叫上了关平,才过来告诉李承,“李郎君!这飞鸟庄之侧,有一块半水之洲,汝可知道?” 李承当然知道,他之前就是在那边乘舟游玩落水的,这个心理阴影让李承这些日子都从未再去过河边。“是江鱼渚?” 所谓半水之洲,是深入水中的一块陆地,大概等於后世半岛的概念,当然实际上也並不是很大,而是和大河边连接在一起的一大块滩涂之地,枯水时节会大一些,丰水期就剩下顶上的一小块。叫做江鱼渚。 “是,”廖化笑道,他翻身上马,並招呼李承,“坦之,给李郎君一匹马,咱们一同过去瞧一瞧!” 那地方有什么可瞧的?李承很是无奈,但还是骑上了马,为了保证安全,他还带上了梁磊两兄弟,要求他们务必要跟著马一起跑过去,防止自己摔倒了没人扶。 飞鸟庄之侧,有一大河浩荡东流,匯入长江,那江鱼渚就在大河南岸,靠近匯入的长江河口,秋来河水浩荡,江鱼渚却也没有全被淹了,依旧露出了许多,这里头还有一些旧日的寨子围栏建筑物的模样。 李承很是奇怪,为什么这里看上去並没有什么损坏,但是显然现在没人住著,已经是荒废了。 “旧年湘水之盟,李郎君可知道?” “孙刘二家签订盟约,以湘水为界,东西平分荆州,这事儿自然知道。” “那你可知道江鱼渚此处的房子,是什么建筑?” “这个我是不知,”李承仔细的看了看,只见到那几幢房子都建在靠近水边,不算很大,但是都颇为宽敞,水里还有一些木桩子杵著,“难道是码头?仓库?” “是,”廖化讚许了几句李承,没想到李承还真的猜中了,“昔日湘水之盟前,两家並未明確各地之归属,许多事情说的含糊,办的自然就含糊,所以,这原本是江东水师修建的码头!” 这可是真的让李承惊讶了,原来昔日刘备问江东借了南郡,以图江北之地,可其他的地方,原本是谁占据的,那还就是谁管理著的。 江东之前虽然是在鲁肃的大力支持下,將南郡让给了刘备势力,但是左近的一些具体战略要地,特別是在水师可以通行的地方,都设置了一些占据点。 这个很正常,就好像赤壁之战后江东势力一直占领的江夏郡,荆州军一样也有补给点和据点在那边,毕竟是斗而不破的盟友么,势力犬牙交错也是正常。 反而是两下衝突签订了盟约之后,划分清楚势力范围,各自就退出了在对方统治范围的据点,荆州军退出了在江夏郡和长沙郡一些码头和水师营地的控制,而同样的道理,江东也全面退出了南郡。 来看这个码头做什么?难道要自己训练水师?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上一辈子落水,到穿越这一辈子也是在落水,李承是受够了落水了,所以他自从回神后,就从来没有来过水边,只是安心呆在家里读书种田。 “此地如何?” 李承抬目四望,江面宽阔,极目之处,长江浩渺,江鱼渚芦苇芳草萋萋,一些略显破败的建筑物若隱若现,渚上还生长著一些灌木,看上去还颇为荒凉,“主簿要在此处再建码头?” “不必,如今南郡北有江陵城,南有公安城,两处互为犄角,水师大营有就是了,无需再在此处再设一个,吾只是问你,江鱼渚这样的大?若是拿来垦荒屯田,可得多少亩?” 李承一时间还不明白廖化的意思是什么,“瞧著这江鱼渚,估摸著都是河泥沙堆积成的,地下想必没有岩石在,若是拿来垦荒的话,”李承估摸了一下,“许是有一两百亩?” “江鱼渚的码头閒著也是閒著,白放著没什么用处,实在可惜。对了,这里如果都交给李郎君,明年李郎君能给吾多少粮食呢?”廖化狡黠一笑,大鬍子掩映下的眼神透著一股子精明,“若是李郎君能给吾一个满意的数字,江鱼渚,接下去就给汝打理,如何?” “这就是吾给李郎君的大礼!怎么,比起那些五十大钱来,是不是特別的让李郎君喜欢?” 李承神色懵懂的回到了庄子里,这时候所有的稻穀都已经收完了,用箩筐一个个装好,就等著李承发话,张图等人上前围住,看到李承表情不太好,以为是被占了便宜心情不好。 於是就问“可是主簿要强拿咱们家的粮食?大郎,若是他们要,只管给了罢了,”张图很是捨不得,但还颇为理智,“官面上的人,不好得罪啊。” “什么不好得罪!”梁磊捏著拳头嘎吱作响,一脸发狠,“大郎不卖,他们还能抢不成?大傢伙都在呢,只要大郎一声令下,把他们都赶走了才好!” 梁森行动更快,已经是拿起了棍子跃跃欲试了,大傢伙虽然並不是这些粮食的主人,但是这么一路过来,日日在田里帮衬,在田边训练,多少时间都跟在此处,似乎是自己家孩子一样,捨不得被人欺负了去。 见到丰收在即,如何会捨得將这些的成果白白给让出去? 大傢伙纷纷点点头,“都听大郎的!” “不用著急,不用著急,”李承回过神来,见到眾人这样,才明白是误解了自己的表情,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大傢伙的肩膀,“是好事情!都给了主簿去。”这一下自己算是发財了! 廖化得意的很,吩咐力夫亲兵等,“把穀子都运回去。” 六十一、荒地 “主簿,若是要粮食,也要好歹给我留下一些稻种才好,”李承分开眾人,还吩咐张图等人帮忙,“这一次双季稻乃是第一次试种,这些稻子指不定可以抵御寒冷,若是培育出来天气冷些也能种的稻种,將来可是有大用啊。” “妙啊,”廖化眼前一亮,“吾原本还想著入库做成军粮吃了了事,如今看来却是不能吃了,一概都留作稻种是了,你既然要留,那就留两筐给你,期待来年,郎君能多还给我一些,如何?” “如此自然。” 廖化带著车队也浩浩荡荡的走了,旁人不明就里,特別是梁老丈,简直是笑掉大牙,看来李承这小子是不是被官府上真的看重,还是两说,就这样被拿走了所有的收成,只留下孤零零的两个箩筐。 几乎等於是被白嫖。 刘林有些摸不著头脑,“主簿这未免太过分了!” “主簿是好人啊,”李承由衷的感嘆道,廖化真是办事一流之人,他明白自己不愿意离开飞鸟庄,所以给自己挑了那么一块好地方,就近让自己又可以发挥才学,又不远离故土,“希望他可以长命百岁,福康顺遂。” 青壮们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李承突然这是怎么了,难道出门一趟,去了水边,又被撞客了?张图壮著胆子开口了:“大郎以后还是別去水边罢了,瞧著好像和水犯冲。” “胡说八道!”李承瞪眼呵斥道,“谁说我和水犯冲!我是遇水则发,日后逢凶化吉,顺顺利利,都从这个水字来!” “不是不去水边,反而还要多去水边!” 想到就说到要做,李承吩咐青壮们,“庄子里哪些人会乘船的,都一一找出来算好人数。” 薛大牛憨厚的说道,“大郎要乘船出去玩吗?我就会撑船,倒是不必叫別人了。” 李承摇摇头,“要多一些人一起干才好,今年的冬天,只怕是大傢伙都不得空了。” 不得空是什么意思?眾人嘆气,显然想到了过些日子就马上要去服徭役的苦楚了,“自然是忙的,这个冬日不好熬啊。” 李承笑而不语,只是吩咐叫薛大牛把两箩筐湿湿的稻穀带回家去晾晒,大佬们都走了,这些也轻鬆一些,就连梁老丈也看上去开心许多,抽著菸袋慢悠悠的走开了——如果要应酬这些官员隨从等人的饮食,梁家只怕是要破產。 好歹也拿了一袋铜钱回来,这面值虽然大了些,但还是有些价值,如果能够缩水一半,买回二十三十个铜钱价值的东西回来,也算可以了。 大佬们都走了,留下赵襄和关平二人,倒是好招待一些,李承想到这里,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哼著歌儿回到了家中,才进了院子,得到消息的崔氏就在廊下呵斥李承了,“吾儿败家,竟將粮食拱手让与他人!” “投我以琼瑶,报之以木桃。母亲勿忧!”李承把钱袋子交给了崔氏,又改了改诗句,“此乃小事儿。” 崔氏狐疑道:“可有把握?” “过几日就能见笑,到时候只怕还要母亲来帮衬,璞玉磨兮,可为琼瑶,一点时间就够了。” 既然李承这么说,崔氏就不说话了,她转身离开,將铜钱先收好,虽然铜钱没有粮食重要,但好歹也是家里最大的一笔积蓄了。 末了还提醒李承:“赵家女郎君在此,你说话客气一些——吾儿知道吾要说什么,少发疯,少说胡话,若是嚇坏了人家,”崔氏语带威胁,“以后不来咱们家,有的你好顏色看!” 李承摸了摸鼻子,“知道了母亲,儿子一定谨小慎微,不乱说话。” 崔氏满意的离开,她藏好了铜钱,又吩咐了薛四娘守在房里,一来是看著財物,二来是防止薛四娘去骚扰李承他们说话,又到了后院之中,恰好就看到了关平正在劈柴,李梦和张图正在捡著劈好的柴火,崔氏忙上前,“怎么好劳动护军来做这个事儿,实在是怠慢了!” 到底是关平武艺了得,那柴火劈的是顺顺溜溜,不多会就劈满了半个月至,还不带一点喘气,张图奉承道:“到底是关护军,这斧头用的极好,一下子就都劈好了!” 崔氏一来就埋怨李梦不该让客人劈柴,李梦笑而不语,关平忙笑道:“吾时常来李家叨扰,心有不安,多干一些活,也是应该的,况且劈柴尚轻鬆,且当做锻炼就是。” 崔氏见到关平好商量,不以为忤,也就放心下来,她叮嘱李梦一起进了厨房,“今日的饭食务必要做好了。” 关平见到这时候只剩下张图一人,活儿又干完,左右无事,还是决定要去打扰李承,只见到李承正拿著一张纸在上头画什么,赵襄也在边上低头端详著什么。 关平和李承认识相处有些日子了,却还不知道李承还会绘画,於是好奇的进去一看,见到李承拿著毛笔勾勒出了一块东西,周围有水波浪一般的曲线,上头各处还画著几处房子,李承又將这块东西里面划分了一下,对著赵襄说道,“江鱼渚是块好地方,甚大,且平!” 关平这才明白李承是画的刚才去过的江鱼渚,“难怪看著眼熟,李郎君只是去过一次就记住地形了?”他好厉害啊。 李承用看白痴的眼神打量关平,“坦之兄,吾是住在此处的。” 关平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学著李承咳嗽了两声,“李郎君画的极好,虽然寥寥数笔,可看著却是分外清楚,”赵襄问道,“此处之渚,依你之见,可开多少田地?” 李承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和廖化说的时候还是保守了一些,“此地大约在一百多一些,不到二百亩之地,多於一百五十亩,想必是有的。” “主簿將此处交给你,一年可出多少粮食?” 李承想了想,“人手足够的情况下,开荒第一年,不会太高,约在两百斤左右,若是用上好的肥料来肥田,大约会每亩增產五十斤。” “若是算上双季,可有五百斤?” 理论上讲是这么说没错,在实际的操作中,晚稻的种植时间更长,收穫的粮食也是更多,但李承想到了一点,“原本是如此,只是明年恐有大水,江鱼渚地势较低,恐怕要被大水淹没,若是这样,晚稻的產量只怕是聊胜於无。” 可能是仅仅比荒著地要好一些。 六十二、蓝图 赵襄抬起头来看了李承一眼,“江鱼渚多水多沼,若是拓荒,確实要想到雨水多与否的问题。” 关平挠挠头,“適才郎君在水边不是说了,就算是丰水之年,江鱼渚也是能露出来的。” “可否用堤坝拦住江水?”赵襄问道。 “若是四周加固加高一些,倒是有些用处,但也不能全依託於堤坝。”李承又在纸上添了几笔,“先种树木和芦苇等,固定住滩涂,防止大水將江鱼渚尽数冲走,再用堤坝牢固,如此或许有些用处。” 歷史上只说明年大雨,却没有说太清楚这个雨到底是会下到什么程度。 “若只有一季稻穀的话,主簿那里可以交差,但是恐怕郎君自己个就留不下来许多了。” “料敌从宽,料己从严,”李承笑道,“这双季稻目前还不能太指望上,但是谁告诉我留不下许多?” “郎君不是说只能种一季吗?” “是一季,但是吾可以更拓宽一些,”李承拿起笔,比划给两人看,“看到了此处了吗?江鱼渚和河边的这一块地方。” 江鱼渚像是一个大肚茄子模样,而茄子的柄就贴合在河边,茄子的身子靠在了江边,江边和江鱼渚之间,留著一大块长条形的滩涂沼泽湿地,李承朝著茄子的尾部和江边用粗线一划,“这里只要用土石堆起来,排空水,就可以得到不少水田!” “此地种水稻,最適合了,”李承笑道,“如此的话,江鱼渚的面积大了好些,就算是种够一季稻,那也足够让廖主簿满意!” 赵襄笑道,“主簿要郎君多少粮食。” “一半,”赵襄明知故问,这个事情若是没有赵襄在里面牵线搭桥,就靠关平有这个脑子来办,就能办成,李承是一点儿都不信的。 他对著二人解释道,“江鱼渚乃是荆州军用之地,归属大军所有,我只能算是荆州军的佃户。” 这个分成还是靠谱的,也等於是廖化为了弥补自己个给值五十大钱的一点亏欠,而做的补偿。廖化並没有占李承的便宜,但是也明確告诉李承,此地为荒地,若是想要正儿八经拓荒出来,他认为一两年间是做不出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说做不出来?”李承摩拳擦掌,望著那张画著江鱼渚的纸张,好像是望著一张足够实现自己梦想的天地蓝图,他预感到这个地方会是自己伸展拳脚的地方,对於未来的渴望,让他呼吸声都急促了起来。 “之前为何婉拒太守前往江陵,因为在南郡大城之中,到处田地都分完了,我何德何能,能让田主们都听著我的號令?就算是这事儿推广开来,也是成效不显,而糜太守必然不会强压著要各地都如此行事。” 这不是李承看不起糜芳,而是作为执政者,对著创新的东西不仅要支持,还要谨慎小心,他居於南郡太守之位,若是因为相信李承,万一胡闹,影响了一郡之粮食丰收,只怕就算他是元从,那玄德公也不会饶了他。 对於一个从官场浸润出来的老鸟来说,稳定,压倒一切。 “行事最好就是顺风顺水,而不是有许多掣肘,既然去南郡不好,还不如在军中屯田来的爽快!”李承笑道,“寧为鸡头,不为凤尾,在飞鸟庄和江鱼渚,吾为先!庄子里的青壮们都听吾之號令,事半功倍,未来可期!” 这话说的很是坚定,又带著一种睥睨天下俊才的豪气,关平都看呆了,赵襄眼中亮晶晶的,“郎君之志,高於山乎!” “正確的种稻之术、充足的人丁青壮,还有这广阔的江鱼渚,如此的话,刚好让吾可以施展心中所学。”李承伸出手,抖了抖袖子,將食指按在了被纵横交错划分成一个个田字格的小半岛,“將来这里,就是吾兴盛之地了!” 李承一直担忧家中的田地不够,这不是说李家还不够吃饱饭,而是缺乏一些规模效应,就好像一个自以为良好的办法,適用於某一地某一户,效果极好,可若是推广出来,不见得由点及面就全部有效。 一户人家的田地用了双季稻,不见得其他户里也可以用这个来丰收,张图告诉李承,庄子里和乡邻都有传言,说是李承得了神仙之术,在田里埋了祈福的宝物,这才能让田地再生出了一季稻穀,別人是用不了的。 现在有了江鱼渚这么大的一块地盘,都交给李承来打理,只要是把这里都给操办起来,那么这个谣言就可以打破不说,李承还可以进一步实验出自己种田的能力,以供官方或者军方来確定,自己个到底有没有实力,將一田一地的结果推广到大范围。 “如今只有一件事情,还未解决。”赵襄提醒李承,她为李承思索推演了一番,这个事儿很紧要,若不解决,李承的这些计划和梦想都会化为泡影。 “不错,就是人手,”李承提笔在江鱼渚上画了一些小人,“等到吾送粮结束后,庄子里的青壮还去服徭役,而想要將江鱼渚拓荒,非这些青壮动手,就靠著吾家几个人,决计不成。” “那么此事,还要落在南郡太守,糜使君的身上!”李赵二人谈论许久,而关平终於跟上了他们的思维节奏,这时候马上插话,“李郎君,此事儿交给为兄,如何?” 关平拍胸脯砰砰砰响,“吾与汝既为亲兄弟,自然不分彼此,此事儿我晚间回去,就去寻那太守,想必他会给吾这个面子,一定是免了李家和飞鸟庄的这些徭役。” 赵襄笑而不语,李承摇摇头,站了起来,望著窗外的庭院,快到中午了,庭院被阳光尽数照耀,薛大牛和张图一起將仅剩的两箩筐稻穀放在院子里晾晒,有些水汽被太阳一射,就升腾在了半空中形成氤氳之气。 “多谢坦之兄,”李承想了想,“只是这人情不好多用,若是这一次就让人用了这样简单的事儿,日后等到难为之事,再求人的时候,只怕是人家就不理会了。” 六十三、梦想 人情是往往最难还的,关平出面要求糜芳帮助,糜芳应该是会答应,他们贵人之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可这个人情日后肯定是需要李承来还的。 如今李承还可以扮演一点世外高人的风范,坦然拒绝糜芳的邀揽,可若是答应了,日后糜芳万一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李承来办了,那时候却不知道那个时候李承如何拒绝。 “这事儿我已经有了计较,”李承笑道,“坦之兄不用担心,等到吾进城送了税粮,自然去和郡守商谈此事,到时候坦之兄带我入门即可。” “李郎君想出什么法子了?” “此事儿且容我卖个关子,”李承神神秘秘,“糜太守却还不知道愿不愿意,若是提前说出来了,只怕是就不灵了。” “那请速速进城罢?却是什么时候?”关平说道,“还要等许久吗?” 双季稻已经收了,也不需要怎么晾晒,毕竟绝大部分都被廖化给收走了,那么接下去就没有再必要浪费时间,“三五日之间,各家各户收了粮食,吾就进城!”李承说道,“还要到时候买一些垦荒的农具还有盐、种子等物,城中不熟,还请坦之兄带我寻找。” 关平还未开口,赵襄就接话了,“坦之兄寻常日子都在军营当差,只怕是不得空,且坦之兄如何知道农具?不如吾带著郎君到处逛一逛,寻一寻罢了!” “如此甚好,”李承今日兴致勃勃,“多谢多谢!” 他现在对著江陵城越来越有兴趣了,进城也有了期待,只要搞定了糜芳,再预备好开荒屯田,建安二十三年的秋冬对於李承和飞鸟庄的人来说,可就不会无聊了。 到了次日,李承带著薛老头並其余青壮们一同又到了江鱼渚,趁著早上秋水未涨,眾人劈开杂草,踏步走上了此处经年不见人的半岛,薛老头见到李承带了眾人过来,忙大吃一惊拦著,“郎君,前些年这里头可是有兵丁驻守的,凡是有人过来,都是要拿刀逼著赶走,旁的庄子不以为然,有几人靠近,就被打杀了。人头都掛在柵栏上!” “是了,”边上也有人附和,“前些年,还烧了几个庄子,就是因为那些庄子不给粮食。” “那咱们给了?”李承奇道,真是乱世多怪事,刘备势力下的老百姓居然要向江东的人缴纳税粮,而且还真的被他们收到了。 “自然是给了,若是不给,怎么能太平这些日子!” “现在虽然没人在,可若是他们万一回来,可又要找咱们的麻烦,咱们还是別进去的好,免得受害……”薛老头谨慎的劝李承,“这些人的船极快,来去如风,什么时候再回来,瞧见咱们占了他们的地盘,只怕是要杀了咱们了!” 湘水之盟签订於建安二十年,虽然江东的水军才是去年冬撤离的,已经离开快了一年,可眾人震慑於人头的恐怖,居然这么多些日子都没有人来张望此地。 或者说,江鱼渚这么宽敞平整的地盘,標准的河滩地,平白生了那么多杂草,也没有人说过来垦荒,不得不说江东水师的蛮横残忍,已经压倒了老百姓对於土地的渴望。 种不上田,最多吃不饱饭,可若是乱开荒,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现在倒好,江东势力的暴虐,反而便宜了李承,让李承从廖化那里,有机会以非常实惠的条件,接了这么一大块地盘来。 廖化昨日的话语很是恳切,李承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人手不够,军屯招揽不到人,生怕就被押著上战场,这也寻常,大家若是还有一些出路,是决计不会来军屯的,想必是李郎君也是这个想法罢?” 廖化对於李承的猜测,只算是答对了一半,李承不愿意去军屯很大的原因並不是惧怕上战场,是他怕明年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会波及到他这个小人物。 地震的时候,就算是一点点的威力瀰漫开来,波及到大时代下的每一个小人物,看似坚强的个体,但若是正面波及,都会被撞的粉身碎骨。 “故此,我也不强求李郎君了,只是听坦之说过多次,郎君心中有大学问,这大学问若是没地方施展,可实在是浪费了,飞鸟庄庄子不大,田舍又非都是李家所有,你家那几十亩的田地,未免太少了些!” 廖化摇摇头,“江鱼渚乃是东吴所留之地,码头之外,这荒地到处可种粮食,李郎君,若是吾以荆州军之名,將此地交给汝来种粮,一年可给荆州军多少?” 和李承商议好了,廖化就离开了,他交代李承:“等你入城纳粮,来寻吾,等盖了大印,就不怕旁人来抢了。” 这年头成为佃户並不丟脸,起码能够租了地主的田地,而为自己家里的生计提供温饱。 李家说起来好像来帮衬种田的人很多,但实际上算起来,就只有薛老头一家是正儿八经来租李承的农田的,其余的人只是来打短工——因为李家的二十来亩地,要想阡陌遍野地来大规模的招揽佃户,李承自己个就要饿死。 而成为了朝廷的佃户,那就是更不丟脸了,甚至是有些荣耀。要知道这时候的地租普遍超过六成,而且这个六成属於铁定不会变的,不会因为荒年歉收,地主大发善心就会降低,而廖化会说只要五成! 虽然这个五成还是浮动的,要根据实际的產出来定,李承能够拿到一半,这已经甚大的让步了,如果是北方曹操势力的那些军屯,那些佃户压根就不能称之为佃户,而只能算是奴隶。 薛老头很怕江东势力捲土重来,惩戒打杀眾人,拦著李承不要涉足江鱼渚。 不过李承现在不担心这一点,人往往会在短期的利益面前而忘记远处的威胁和挑战,谁也不例外。 “以后咱们就是这里的主人!”李承踩上了江鱼渚,拔掉了一把杂草,杂草下面是灰黑色的泥土,略带著一些河沙,这不算什么差的,肥力应该还可以。 他对著眾人笑道,“谁来都不怕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李承在发什么疯,梁森用力的將棍子戳在了地上,涌出了一些积水,“郎君说这个是咱们的,那就是咱们的!” 六十四、我们 好么,梁家两兄弟如今算是李承的头號脑残粉了,李承说往东他们绝不往西,甚至没有任何自己的主见,这时候都不问为什么这个地方属於了“我们”,就马上说是“我们”的了。 薛大牛也不说话,低头弯腰,已经开始割草了,他带了一把镰刀,手下速度飞快。 张图知道李承昨日是和廖化关平一起出门了,看著今天的架势,大概是自家郎君从那些贵人手里,拿到了江鱼渚? “大郎,大傢伙都迷糊著呢,您赶紧著和大家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儿,这江鱼渚不是江东吴侯的码头吗?怎么又成了咱们的了?” 李承把昨天廖化和自己的约定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把荆州军將此地承包给李承来种田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家。 “这么大块地,我自己个一个人是肯定种不下的,所以今个带大家来,也是要告诉大傢伙,这些田,以后交给大傢伙一起种!” “这些日子都辛苦了,”一群人围著自己天天早起发疯,要知道这样每天早起锻炼,是非常浪费体能的,而李家又不承担眾人的餐食,那也就是意味著这些青壮回家后要更多的消耗家里的存储,这对於任何人家来说,要为了李承的胡闹而浪费自己的粮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李承付出的无非是每日的说书,还有那从刘林处得来的,飞鸟庄免於出钱粮让乡里头的正卒帮忙巡逻防盗。庄子里少出了一些粮食,或许这样是各家各户愿意忍受的一个原因。 除去这两点,其余的压根就没有什么是李承付出的,而现在,他必须要给这些人一些回报了。 不仅仅是一种笼络人心,而是在一人过的好的情况下,如果有能力让其余的人过的更好,那不是应该要做的吗? 眾人都不明白什么是大傢伙一起种,梁磊举手——这还是李承要求的,若是有疑问,务必要先举手,不然禁止乱开口说话,“郎君的意思是,让我们给郎君打工当佃户吗?” 江鱼渚多大,大傢伙现在是都看见了,除却靠近大河的外侧修建了几个码头並仓库,四周放著几个角楼以做瞭望之用,其余的地方一片平坦,地方极大,方圆总在数十里。 若是能在这么宽广的地方可以让飞鸟庄的人都来帮李承种粮食,像是飞鸟庄其余的农户在李家帮忙干活一样的例子,李家会给这些打短工的人一些粮食作为报酬,这样的条件可以算是优待。 青壮们还挺高兴的,因为在相对安稳的时代,总是要面对人口增长之后,土地的產出不够的问题,飞鸟庄也是这样,大傢伙的农田总是不够吃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实际上就算是梁家,也只是比大傢伙好上半分罢了,若是论起来,最多只能算是一个较为富裕的自耕农,请一两个僕人,並招一些佃户。 少年们都要找出路,这个时代並没有很发达的商品经济,帮工这种事情基本不存在,也不存在一些日结的短工可以打,也就是李承身子弱,之前家里又宠著他,所以请了短工来干活。 若是寻常人家,都是寧愿自己辛苦一些,也绝不可能花钱叫別人来帮衬农活,这种事情是会被节约的老人家戳脊梁骨的。 看到边上的人都点点头,梁森也连忙举手不甘落后,“若是如此,大傢伙都是愿意的!” 对於这些年轻人来说,在家里閒著无聊,还不如跟著李郎君打工赚点粮食,从薛大牛和张图这里大傢伙还是看得出来的,没瞧见薛大牛越来越壮实了,而张图原本是乾瘦的脸,现在也圆起来了? 而且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梁家人多,多少也是存在人多饭少的困境,两个小子养的很牛犊一样健壮,每日的胃口大的嚇人。 梁磊早就垂涎李家的吃食了,他对著上次挨打之后喝的羊杂汤味道念念不忘,就算是没有粮食能拿,经常和薛大牛一样在李家蹭饭吃,也成啊。 眾人都点点头,示意若是这样打短工,大家都没意见,李承有些讶然,却又有些感动,他没想到这些人这样的好商量,甚至愿意在李承的基础上,再被李承盘剥一次,做那佃户之下的佃户。 或许农人们都是短视的,而农人们毕竟是淳朴的多,狡猾的少,或者说,能够和李承瞎胡闹这么久的,也不存在狡猾之辈了。 李承摇摇头,他站上了一个小土包,目光炯炯的望著眾人,“不是给我打短工,而是,接下去这一块地,除了交给官府的,都分给大傢伙!” “每一个人都有份,只要是跟著我来这里垦荒的,每一个人都有份,这里所有的出息,除却纳粮之外,今天我说的,所有的人都有份!” 李承不打算自己个独占这一块地,他对於钱和粮食並不感兴趣——这不是凡尔赛,而是他觉得在满足基本日常生活所需的基础就够了,不需要囤积和改变太多,没必要嚮往豪门、变成豪门。 他有这个信心,不需要来用占领土地、囤积粮食来提升社会地位。 他要把江鱼渚这一块地的收成,分给这些青少年们,分给这些日子一直跟著自己胡闹而建立一种亲密关係,又心地善良心思极好、家里又是困顿不堪的年轻人们。 一个人过得好,独善其身,没用,如果能把身边的人都带动过得好,这才是更为优秀的境界,李承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变得优秀一些。 “人人都有份?”张图手里头的簸箕不知不觉的掉落了,他眼神发直,“我也有吗?” “看吧!这一块地,就是我们过上好日子的新依靠!我告诉你们,只有在这里,按照我的办法来,明年一定就有新的收成!到时候无论是你们其中的谁,都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李承的话语起了作用,或者说,不需要说太多余的语言,只要把土地放在面前,大家都会喜欢上它,多少年来,大家把血和汗水都滴进去了这些孕育著希望和酝酿收成的土壤里,將自己和家人的一生都託付在了这个东西上面。 望著这一片未开垦的最好河边地,联想到明年的好日子和好收成,还有那一碗碗冒著热气的米饭。青壮们的呼吸开始急促发沉,大傢伙捏著农具和棍棒的手也变得紧张,青筋暴露。 大傢伙喘著粗气,都红了眼睛,谁也不会觉得这时候会畏惧什么江东的水师了,就连一直觉得这样占了江鱼渚不妥当的薛老头也被刺激了起来,他说不出话,只是用锄头用力的铲了地上一下,想了好久才憋出半句话,“都、都……听大郎的!”。 大江之畔的江鱼渚上,杂草芦苇隨秋风飘荡,像是一张巨大的地毯,把给“我们”的礼物盖在了下面。 而青壮们有的欢呼,有的嚎叫,有的泪流满面,有的激动地直打哆嗦,但是大傢伙似乎都有了准备,不约而同的散开来,撒开腿,拼命的奔向远方。 穿著洗的发白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裳的少年们,就好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隨风飘散出去,没入了那些高过人的杂草之中,慢慢沉淀下来,积蓄力量,就等著冬日过后,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李承对队伍进行了分派,各自分工,一起协力將江鱼渚各处都正儿八经弄起来,那个原本想要拿来拦截住控干水围起来作为稻田的地方,目前水势很大,並不適合马上开始这个工程,现在先进行的还是烧荒。 在稍微收拾了几日后,李承就將此地交给了薛老头和他的家人们,乡老梁老丈已经催促过好几日,税粮各户也都收集妥当,如今不適合再耽搁下去,务必马上就要进城了。 六十五、进城 霜降一过,天气就渐渐转冷了,早起的时候李承觉得微凉,咳嗽了几声,薛四娘忙端了热水来,“大郎喝一些,窝头做好了,女郎问了:早起吃一些,是不是还要带一些进城去?” 李承想著不必带窝头,进城不是还有人等著要招待自己个吗?关平来李家吃了那么多次,自己个去吃他家的大户一次,想必也是没话说的,但转念想想,等会若是旁人没带,路上饿了,好歹也有几个可分著吃,“都给我带走,家里你们另外做旁的吃。” 李承又自己个收拾了一个包裹,带了一套衣裳和一袋铜钱,所谓穷家富路,出门是好歹准备一些钱的。 包裹里还有梁老丈交给自己的文书,以做证明,並一张江鱼渚的草图地图。 李承收拾妥当,张图又来报,说是大傢伙集合完毕了,李承连忙塞了几个窝头,又和李梦交代了一些江鱼渚那边的事情,“这两日要烧荒,你帮著去看一看,別让他们几个没轻没重的,把那些房子还有树,也点了!” 经过查看,发现江东水师留下来的木头建筑还颇为牢固,特別是建在江鱼渚最中心的几个大仓库,不管是住人还是存放粮食,都是极为安全的,而江鱼渚靠近江心的那一侧,种著许多依水的树木,树木並不高大,但枝叶茂盛,秀而繁阴,绕著江鱼渚一圈,从江面上看去,江鱼渚就是和岸边一样,並且看不太清楚內里的究竟,是很好的掩护。 这些东西是不能被烧掉的,烧荒开垦,把江鱼渚上的杂草都烧了就行,草木灰还可以肥田。 李梦点点头,只是还有些疑问:“真的要分给大傢伙吗?” “是要分给他们,但不是一块块都交给他们自己个种,”李承笑道,“若是分出了李家梁家薛家,谁还会乐意给旁人帮忙?都是自己个管自己了,这可不妥。” 江鱼渚虽然是很大块的平地,但是肯定也会有肥沃和贫瘠之分,李承也想过分给眾人,但仔细一想,人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有了好坏之分,日后反而有怨言,还不如在这里实行下共有其田、共分所得的实验呢。 “薛老头知道农活怎么做,吾姐去可不是干农活,大概的画一些区域出来,”既然都是李承来谋划,那么自然李承要全程主导,“根据乾湿与否,划分种什么东西,等到吾回来后,就可以安排冬耕了。” 李梦点点头,“紫云英已经问各家都收了种子来,吾弟进城后,也需要再买一些种子,菘菜和萝卜都已经预备好,这个无需再买。” 冬日里最適合种的当然是冬小麦,但是这是河滩地,颇为潮湿,不適合小麦生长,而且冬小麦要在小满前后收割,这又会和早稻的播种时间起衝突,李承需要立竿见影的在江鱼渚这块肥沃的处nv地上得到收穫,那么冬小麦不太合適。 所以冬日里最適合的萝卜和大白菜才是最佳的选择,萝卜和大白菜耐寒,且成长周期较快,在冬季里,一两个月就可以收穫,若是吃不完,还可以晒乾做成乾菜。 “这一次进城,可还要买很多东西了,”李承笑道,关平和赵襄来会带礼物,送的东西颇为高雅,但都不算是接地气的,指望他们带农具来送给李承,那是肯定做不到,这一次进城李承要准备拓荒的农具铁器,和一些种子回来,“苜蓿却不知道有没有,若是有,倒是可以种一些起来,一来肥田,二来也可以饲养牲畜。” 这一次进城还要买盐,所以李承把上一次廖化给自己的那些值五十大钱都带上了,赶紧用掉,万一接下去要货幣贬值,更不值钱砸手上就不好玩了。 先换成铁器、盐这种硬通货。 “母亲原本说陪你一起,只是你又说不必。”李梦还是有些担忧的,这一次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带著押送税粮的任务。 弟弟很有才干,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到底年轻,可惜家里没有见过世面的男性长辈,李承就连薛老头也不肯带去,只是带了那些少年人。 “母亲多辛苦,何必奔波,吾这一次去,先进城,等到送粮完了,拜见昔日大人的一些故交,再论一些別的事情,若是如此的话,许是要耽搁几日,母亲在外,恐不方便。” “既如此,倒也罢了,”李梦也不再囉嗦什么,反而是拿了一个小包裹出来,递给李承,“这是送给关护军的,汝带进城去。” 李承很是狐疑,摸了摸那个布包,里头似乎是一个什么柔软之物,他马上联想到了赵襄送给自己的那块绢布,自己还没看呢,这一次务必要带进城,或者路上看一看,临时抱佛脚也要试一试了,免得被赵襄说自己个不重视她的想法……不对,这个是什么? 李承探求的眼神望著自己的姐姐,李梦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害羞之色,“护军多次来吾家,送上厚礼,不能没回礼,上次送来布匹,我给他做了一个头巾,刚好可以作为回礼。” 还是自己姐姐礼数周全,李承这才被提醒起来,若是这样入城,好歹要送一些礼物的,空手登门,可不礼貌。 家里头也没有旁的东西可送啊,李承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决定在柜子里的纸张,挑几张出来,送出去得了。毕竟只是知识才是无价的嘛。 关平哪里好打发,隨便抄一首描写少年將军的诗送给他,说自己个是精心所作,单独为了表扬少年英雄將军而写的,想必是关平高兴的不得了,说不定激动之余,一下子就把小红马送给自己个了。 至於赵襄……该送什么呢?食谱?李承这时候倒是忘了追问李梦为什么要送东西给关平,反而担忧起赵襄喜欢什么礼物,“赵家女郎却是不知喜欢何物?” 他喃喃出声,被李梦听见,她抿嘴笑道,“赵家女郎绝非凡人,只怕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都不见得喜欢。” 六十六、运输 就算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李承也採办不来,这是什么乡下地方,而且李承明白,无论前世或者这一辈子,但凡是精细的东西,都是需要花出大价钱的,李承如今可是捨不得,还是看看送些纸过去吧。 李承回房,先把赵襄送给自己的绢布找出来,仔细的看了看,根据她所讲述的东西,针对性的拿了几张纸,又吩咐薛四娘,“在家里好生听话,不要瞎跑,江鱼渚那里水深的很,什么时候跌进去了,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知道了大郎。” “好生在家待著,等吾回来,”李承摸了摸薛四娘的头,“城中若是有零嘴,带一些回来给汝。” 李承又去见了母亲,母亲正在纺布,也不出门,只是说知道了,问李承是否准备妥当,李承说都好了,她也就不言语,只说了这么一句,“小心谨慎,但又不必凡事忍著藏著。” 李梦见到李承出了门,这才对母亲崔氏说道,“母亲不想著叫弟谦和一些,怎么还说这样的话?”不忍著,藏著?还怕他不闹事? “咱们家来了这么些人,承儿还怕什么?別是杀人放火,想必什么事儿都难不住他,吾等外人,一入异乡,若不显示一些手段出来,倒是叫人小看了,这是立威。” 显然,崔氏可不是什么大门不出啥事不懂,娇滴滴的普通妇人,她一边纺布一边和李梦说著自己的人生感悟,“乡下人一进城就是被人不待见,若是再不厉害一些,中了一些没必要的算计,那就不妥当了。还不如亮明了身份,自己个是不好惹的,有的人反而会掂量掂量。” “只怕吾弟吃亏。” “怕什么?”崔氏挑眉说道,“带著这么些人进去,还会吃亏吗?若是有人要让承儿吃亏,只怕是他们自己要倒霉,以前这些话儿不必说,老实度日子就罢了,这些事儿知道了怕是更不成。算起来,那个守门官吾还想著等到承儿长大了再回去当的,当年觉得不需如此,如今一看也是无需如此。” 李承的父亲所担任的守门官,原本是可以世袭的,只是那时候李承年岁尚小,无法继承此职,才临时性的叫旁人代为履职。 崔氏以前是觉得李承读书办事都不太成器,就算是当著差也是会办不好,反而祸及家人,还不如家里呆守著薄田过日子,所以说不需如此。 如今有太守主簿等人相邀,都要李承出仕当差为官,无论如何,前途都会比这个守门的小吏要来的更好,这也就是崔氏所说的,现在无需如此。 “如今却是不用担心了,故此为娘也要和你说一说,將来无论是你和承儿,管家也好,当差也好,管著僕人,约束丈夫,都要学一学这些东西。” 李梦害羞起来,脸上浮起了一朵红云,跺脚道,“母亲你在说什么呢!女儿万万是听不得这些东西的!”隨即转身离开了母亲的房间。 “真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呢……”崔氏喃喃自语,伴著她的只有织布声,“只是齐大非偶啊,心有所属,不见得是好事儿……” 李承出了门,眾人正在说笑,可见到李承到此,一下子肃穆起来,身子直立,异口同声:“郎君!”声音整齐,声势轰然。 这样整齐的架势是之前没有的,大傢伙之前並未有这样明確的上下之分,薛大牛不太懂这些,张图自己个么算是李家的僕人,只有张图比较讲究礼仪,梁磊两兄弟素日里算是崇拜李承的口才和故事,像是这样子的行为,之前从未有过。 李承点点头,心里头还是挺吃惊的,但是面上表现的风轻云淡,不动声色。张图来报:“人已到齐!” “税粮都到了?” 梁磊梁森二人先去梁家,把眾人一齐交的税粮都拿了出来,装到了五辆大车上,李承也是很有思维,就怕梁老丈在税粮的重量上做手脚,不过既然是自己儿子去拿的,不至於会陷害儿子吧。果然两人稟告:“都已验过,数量对的上。” 李承的晨练小分队,算进张图和李承,一共有二十五个,张图、梁磊、梁森三人是为队正,各分了十几个带著,李承也是恶趣味,称他们为“小队长”。 一起训练的青壮们今日都要带走,搞了这么久的军训,就是为了防止路上出现么蛾子,梁老丈的话有警示之意,李承也问过两兄弟,可惜这两个人肌肉大但却无脑,压根就不知道李承要问什么,一脸懵。 不过就算是有什么波折,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如今的李承和飞鸟庄,可以算是左近最大的私人武装力量了,只要別惹上什么大规模的流寇,应该就可以平安送到。 所以路上还要小心一些,见到诸事妥当,李承点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飞鸟庄一路过去,除却有几段要翻越山坡小道,和渡过几条小河之外,其余的都是较为平整的官道,官道上不用担心,李承唯一担心的这较偏僻的路段,还好他们之前训练过前后打探、殿后、和通消息的哨子,凡是过河,或是走小道,李承都安排了四五人负责警戒和先头探路,確保一定无问题。 起初大傢伙都兴致勃勃,可一边要拉著大车,一边还要四散开来去探路,这样折腾下来,眾人都是叫苦连天,深觉这一次不是来见世面的,倒是更像是来受罪的,路上太阳又大,眾人渴的要死,觉得真的太辛苦了。 “这些粮食可是庄子里的人一年辛苦换来的,若是路上被强人抢了去,怎么办?叫乡亲们再凑起来?还是让我凑起来?到时候你们都有苦头吃!”李承呵斥道,“警醒著,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承巧妙的改了里头的事情,说起来要大傢伙一起再凑粮食补齐这个窟窿,若是这样,可真是要了人老命了,故此人人又打起精神,按照李承的节奏一步步的来。 其实李承也远远没有这么实战训练过,飞鸟庄的青年们除却那一次和关平对峙之外,其余的时候都是自己个练,倒是也没有什么经验这么一路实训过来,起初李承还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实践经验是要慢慢训练出来的,今日这指挥一段时间,实践出真知,快到江陵城的时候,李承就把这二十四个人运转的很顺利了。 六十七、打听 见到大傢伙都运转顺畅,他还挺沾沾自喜,自己还是有一些指挥才能呢,看来是个帅才,比赵括要强一点,不单纯是纸上谈兵。 眾人绕过了一处弯道,就见到不远处已经有一座城池耸立在大江之侧,那城墙连绵不断,又高大巍峨,在江水掩映下,甚是气派,显然就是关羽在取得南郡后,倾尽荆州之力,在此地营建的江陵新城。大家终於见到目的地,都欢呼了起来。 如果说起来,可能就是李承一个人幼年时候还来过此地,其余的人都是生长在庄子里从未出过远门,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有张图一个人是北方人,梁磊兴奋的捅了捅张图,“瞧见没,这么大的城池!是不是天下最大的!” “那可没有,”张图懒洋洋的说道,“北边,中原的城池大了去了,只是你没见过罢了。”张图看著这样的大城市,眼神有些恍惚,“真是少见多怪……” 见到目的地在此,眾人都是兴奋起来,李承知道自己父亲昔日为守门官的方向,接替其父继续为守门官的,乃是他的老部下王德,虽然彼此没有什么往来,可昔日的香火情,应该也是能有点用处的,此处进门,最是合適。 一路行来,別说是小波折了,就连路上行人队伍来打望的都很少,其实算起来李承对於自己的力量是预测正確的,这样二十几个青壮,已经是地面上少数人才拥有的武装力量了,別说是不正经人,就算是正经的商旅见到这样年轻气盛的队伍,都要退避三舍,生怕就被李承给围住。 越靠近江陵城,行人越多,而此处大概也是左近村庄缴纳税粮的必经之地,一路行来,倒是见到不少都拉著大车的队伍,张图去问了问,都是靠近江陵城的一些村庄来缴纳,他们离著城里的距离短,可以承担起一定人力物力,不必要浪费那个损耗。 这也是附著大城的村庄的好处,靠近江陵城並没有设置县衙,乡民们可以少一层赋税。 江陵城的位置如何紧要,李承一时半会是看不出来的,但此处商贾来往频繁,物资充沛,是可亲见的: 靠近江陵城的官道边上出现了好多摊贩在兜售商品,这些东西在飞鸟庄要十天半月才有货郎来一趟,东西也没有此处齐全,还有一些妇人似乎在兜售自家养的鸡鸭鹅之物,李承似乎还看到了有个货郎是在卖文房四宝类的文具; 水路交匯的地方,码头上有一些大船正在卸载货物,力夫们满头大汗的正从舢板上小跑下来,又马上背起麻袋,驼著背弯腰缓慢的在装卸货物,路上並不都是劳苦大眾的模样,多了一些衣冠整齐腰带配件的士子模样人物,也有兵丁小吏等,穿衣打扮的多样性显现出来了。 大傢伙一起来到了西门外,和几处运粮的庄子挤到了一块,乱糟糟的,把城门都堵住了,张图上前打听,回来告诉李承:“都是左近庄子,这里离著府库最近,所以大傢伙都在这个门进。” “守门官见过了吗?” “没见到,前头乱糟糟的,我走到前头去,被他们拉住,还以为咱们想插队,”张图苦笑道,“只能退回来。” 既然是这个门进去最方便,那就等著是了,李承见到一路无事,又顺利到达了江陵城,原本一直提著的心这会子也放鬆了下来,见到少年们对著外面的摊位和商品都很是好奇,少年心性如此也是正常,这么一路都约束了来,也不能一直都拘著。 他吩咐张图三人,“如今等著也是等著,你们且让一半人到处看看热闹,不许跑远,就在此门附近活动!” 梁森梁磊安排好人手后,马上就飞奔出去,他们虽是村子里的小霸王,也是少见世面的,今日难得远行出门,所以要到处看看才好。倒是张图和薛大牛没有动,薛大牛靠著大车在打盹,张图正在低头数蚂蚁,李承问张图:“难得来此处,怎么也不去逛逛。” “没什么可看的!”张图说道,“都是一些寻常玩意,何况,”他起身双手一摊,颇为光棍,“袋子里没有铜钱,也买不到东西。” “这还不简单,”李承笑道,“我给你一个就是了。”他的確是带了大钱出来,这一次也打算都用掉。 张图很是惊讶,自己已经是李家的奴僕,虽然没有和薛四娘一样签了卖身契,但张图的身家性命的確是都由李承来掌控的,这年头到旁人家里当僕人,可没有什么薪水之说的,能不饿肚子解决温饱,如果能再给自己安排一门丫鬟和僕人之间的婚事,已经是祖上积德的好事情了。 没想到李承还要给自己铜钱,张图忙弯下腰,“大郎开玩笑,我可不敢拿。” “罢了,那若是我买了什么,你想要的,只管来找我是了。” 进城的队伍排的很长,除却这些运粮的队伍之外,还有一些商人也带著车马货物等,张图察言观色打听消息还颇擅长,和商人的那些帮閒们说了一会话,回来告诉李承,“商人们倒是不用查,只要交了税就直接进城。” “这些人是运送什么的?” “有些是来买粮食的,还有些是卖蜀锦的,好像都要送到城里去,”张图回道,“买粮食的是江夏郡那边来的。” 李承点点头,建安二十三年的节气还算是风调雨顺,荆州各地听说都是收成不错,比江东那边要好些,关平偶尔也提起过,说江东要不旱灾要不水灾,故此粮食短缺了许多,时常有江夏郡、长沙郡的官员,拿著本地出產的物资要和南郡这边交换。 蜀锦么,那一定是益州出来的,这可是如今最贵重的东西,堪比同等重量的铜钱,李承这一辈子还没见过实物。 排队在李承面前的两队商旅货物,果然没有检查,只是看了一番文书,就直接放行了,很快就要轮到李承他们进城,张图叫薛大牛去喊著把人都召集了回来,又告诉李承,“有人打听咱们!问咱们是何处来的?” 六十八、吕千 “咱们的说了是飞鸟庄!” 有人打听自己?难道是赵襄或者关平?“不是护军身边的人,是不是赵家女郎的家人,那就不知了。” 李承点点头,“先进城交卸了税粮。” 队伍慢慢前进,到了城门洞的位置,这里摆著了一张桌子,后头坐著一个瘦高个,留著短短的络腮鬍,身上穿著褚红色衣裳,胸前掛著一块小小的铁甲,这是他和其他普通守门人员的区別。 先是两个小兵过来盘问了一番,张图代为回答,“是飞鸟庄今日入城送税粮,有文书为证。” “飞鸟庄?李家?”那个原本懒洋洋的瘦高个络腮鬍听到了张图的声音,精神一下子就起来了,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李承等人面前,先是看了看他们运送的大车,又看了看这些晒得黢黑的农夫们,“谁管事的?” 李承朝著此人拱手,“在下李承,今次护送飞鸟庄建安二十三年秋税粮入城,请守门官放行。” “你就是李鸿之子?”那人打量了一番李承,开口问道。 李鸿就是李承的父亲,听到有人问起自己,於是就肃手而立,“正是,敢问是王守门官?”母亲崔氏说过,如今的守门官乃是父亲李鸿的手下王德,此人颇为仁厚,可看著此人的样子,似乎不像啊。 听著李承说出了王德的名字,这位守门官就露出了不悦的表情,边上的人忙开口了,“王德免了差事儿!被赶回家去了,这位是吕千吕小校!” 又换人了?这个年代当差,难道还可以辞职吗?李承微微讶然,不过这事儿和自己个也没什么关係,“吾只是为了纳粮而来,等到入城交割妥当,还请小校行个方便。” “文书何在?” 李承拿出来了文书,交给这位吕小校,吕小校打开一看,只见到上头写著“南郡太守糜,城西飞鸟庄田亩三百二十六亩三分六厘地,共缴税稻粮若干斤若干两,於建安二十三年某年某月之前交至府库。” 下面还有南郡太守府的印信,东西自然是没问题的,吕千摇摇头,“你不能入城。” “为何?” “汝带这么多青壮,手持棍棒进城,意欲何为?”吕千拿著文书,也不说要还给李承,“不能进城!” 张图等人面面相覷,这个人显然不是什么好人了,起码对著李承,没有好感,“官府要我们飞鸟庄缴纳税粮,今日我们到了此地,怎么不让我进?”李承挑眉,“难道吕小校帮我们飞鸟庄代为缴纳税粮?” “若是如此,飞鸟庄上下,父老乡亲都要感谢吕小校!” 这话一说出来,眾人都哄堂大笑,农人们淳朴,但不是傻,这种事情,城里人们怎么会做? 李承环视眾人,朝著张图使了使眼色,张图心领神会,眼错不见,就悄悄溜开,去招呼了还在瞎晃荡的梁森两兄弟,“不好!有人想著要害咱们飞鸟庄,扣了咱们要交上去的粮食!” 张图说话很具有煽动性,刚才的架势,其实张图猜得出来:守门官吕千和李家,或者是和昔日的李鸿之间有些齟齬不对付,这一次应该是针对著李承此人一人来的,但是人多势眾嘛,这会子应该要把大傢伙的力量都统一起来才好。 梁森原本是想著要给母亲买一个簪子回去,顺便给自己买一个饼吃,他吃的多,带来的乾粮早就在路程之中当零嘴吃掉了,这时候正拿著一个饼在嘴里猛塞,可听到这话,梁森不干了。 “入汝阿母!”他把半个饼放进了怀里,“咱们的粮食,谁敢抢了咱们!走,找郎君!” 听到了李承的俏皮话,吕千的脸色阴沉了几分,“郎君真会说笑。” “吾看著吕君才是会说笑罢?”李承淡然开口道,“缴纳税粮乃是吾等听从玄德公命令,不远奔波,都要亲自送来,完全是感念玄德公之仁德,可吕君只是守门官,负责的可不是税粮之事,怎么,也要拦著吾入城?” “不愿意吾入城倒也简单,只要吕君来写一份文书,写清楚是汝不愿意飞鸟庄吾等入城纳粮,税粮由其一力承担,汝看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吕千没想到昔日那忠厚老实的李鸿,居然有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儿子,“好你个小子,”他非常明智的不和李承斗嘴,“不和汝这许多废话!”他转身就要走,“你们的车子,今日进不得城!” “就算是车子进不得城,”李承一伸手,薛大牛吹了一口哨,悄无声息混入看热闹人群的飞鸟庄青壮们,纷纷站了出来,拦住了吕千,吕千身边的几个隨从拿了刀鞘朝著眾人呼喊,这些人也是无所畏惧,张图带著眾人嬉皮笑脸,拦住了那些亲隨。 而梁森和薛大牛一左一右,径直把吕千给夹住了,“吕君也该把我的文书还给我,”李承从吕千的手中抽回了那张文书,“难道吕君真的想要帮著飞鸟庄纳粮吗?” 吕千大怒,他在这个守门官的位置上干了几年,凡除了大官之外,所有的人,无论是游走四方的商人,还是进城討生活的农人,无人不对著自己毕恭毕敬,他挣脱开了薛大牛二人的挟持,怒不可遏。 “好大的胆子!今日我就在此处等著,且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进城纳粮!吩咐清楚了!”他大声告诉隨从,“告诉江陵各城门,飞鸟庄的纳粮车子一概不能入城!” “喏!” “我且看看你,进不了城,如何交差?”吕千退回到了隨从的包围之中,这样才放心了些,他朝著李承狞笑,“交不了差,吾要看看你如何是好!” 李承嘆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路数的话,未免也太低级了。 就算是自己完成不了差事儿,上头要来拿自己是问,但自己不是不愿意纳粮,而是被你吕千给拦住的,我进不了城,这不能怪我,应该要怪罪於你啊。 “吕君,凡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吾只是进城纳粮,不想生事,若是事儿办好了,以后怕是没有什么可见面的,倒是不必如此?” 六十九、传承 “留一线?汝此番进城?还要留一线吗?可笑之极!”吕千愤怒说道,“汝想著要拿回守门之位,休想!” 这又是什么鬼?李承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什么夺回守门之位?他尷尬一笑,“吕君,是否彼此之间有所误会?” 近乎於发泄一般说了这几话后,吕千镇定下来,才明白刚才自己是被李承这黄毛小儿带来的壮丁一威压,失了分寸,他朝著李承阴沉一笑,“夜猫子进门,无事自然不会来,別的话且不必多说,吾只说一件事儿,这一次你的税粮,一定进不了江陵城!” 这话说的蛮横至极,飞鸟庄的青壮们纷纷大怒,上前和守门的侍从们之间推推嚷嚷起来,场面显得有些混乱,守门官这里有了波折,守城的士兵们都围拢了过来,喝道:“闹什么!怎么回事!” 李承朝著张图说了几句话,张图心领神会,见到没人关注自己,就瞧瞧进了城门去搬救兵了,李承也不囉嗦,他清楚自己个目前还不想造反,没有打算攻打江陵城,所以他一挥手,示意眾人退下,守住五辆大车,“靠近城根等著就是,”李承镇定自若,“不用担心。” “进不了城,差事儿办不了啊?”梁磊很是担心,“大郎,眼下怎么办?” “慌什么?就算是最差的结果,无非也就是先回家罢了!”李承见到围上来的青年们都是脸上带著些许惊慌,刚才他们敢面对守门的人有所动作,这已经是很厉害了,这是一种听从李承命令的惯性。 但是在惯性结束了之后,大家恢復了清醒,这时候不免又有些惶惶了,接下去怎么办? 都是乡下种田出身的半大小伙子,没怎么见过世面,现在还能凝聚在一起,来找李承拿主意,这已经很难得了。 “看好粮食即可,不用担心什么,”李承知道这时候自己显示的越淡定,他们就会越放心,“且等著好消息就是!” 吕千虽然跑的快,没有被青壮们攥住揍一顿,可到底是在这里失了面子,他见到李承不肯走,大概是还想著什么援兵要什么后招,他阴沉沉一笑,也吩咐了自己的亲隨。 李承坐在车上,居高临下的望了望江陵城的西门,又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大江,此处地面开阔,江风吹动风帆,大江上白色风帆的船只络绎不绝,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许多白鸽。 江陵城之东南角方向,又有烟波浩渺,隔著江水看到一地,有隱隱有城池建筑的模样,莫非那边就是公安城? 还是廖化所说的荆州军水师基地? 眾人见到李承在大车上到处眺望,也不见担忧之色,於是心下镇定了些,大傢伙围著大车,把家里头带出来的乾粮嚼吃了,李承一时间没有胃口,將几个窝窝头,都递给了薛大牛,让他分一分给大家都吃一两口。 如此等了好些时候,时间一直到了午后时分,张图才出来告诉李承,“关护军不在城中,说是去八岭山北营练兵了!” 这个关坦之,要找他的时候却是不在了,李承摇摇头,“之前的守门官王德呢?” “已经去寻过了,过一会就来。”张图继续说道,“赵家女郎却也在家,这会在待客,等会也会出城迎接。” 这样看起来,还是赵襄靠谱一些。 王德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四旬男子,不多会就到了,他脸色很是难看,估计还不是因为李承的缘故,而是他这么出城门而来,看守城门的衙役们,一个人都没有对他招呼过。 两厢见过礼,王德先是惊讶李承长大这么大了,见到李承进不了城,无奈苦笑,“前些年世侄不知道?吾已经被擼了这个守门官,却是再也不当差了。” 难怪是说被撤职了,李承还以为是辞职了,“高堂未曾言明,吾却是不知也,吕千为何如此如临大敌?”李承很是不解,按照道理来说,李承没有得罪过任何人,而且吕千一看到自己就颇有敌意,李承按照著这时代的规矩,清楚明白通行都是要缴纳过路费的,为了方便一些,李承也愿意出这个钱。 行李里的大钱,就是预备在这个时候,李承二世为人,难道不明白“阎王好见小鬼难搪”的道理?他可不想在这些小环节上发生什么波折,可是吕千的样子和语气还有行为,明显是不为了敲诈一把或者是说薅羊毛,而是要置李承於死地。 不是要钱,而是要让李承交不了差,这不是要命是什么? 王德见到左右都是李承自己带来的人,將李承拉到了大车一侧,避开眾人,这才娓娓道来:“这个守门官乃是吾代管几年,以后交给汝的!” 李承目瞪口呆,“这是何意?” “汝父昔日立下大功过,不仅是能担任这个守门官,还能等到你成年后,再接受担任下去,”王德说道,“日后还是要交给你的。” 原来昔日这个官儿,是李承的父亲李鸿自知身体时日无多,自己的儿子还只是孩童,决定要將这个职位先让自己的副手王德接替担任几年,等到儿子长大了后,若是有出息,再回来当差就是,王德老实本分,想必也不会太为难自己的李承。 难怪这也就是为什么若是过几年当差了,当了守门官,好歹也是小吏之家,自然不用继续服徭役,而若是李承没出息,不能回去当差,是要承担服徭役的义务的。 只是王德人虽然挺好,可钻营奉承上官以及打点关係上,却是不够有能力,另外一个副手吕千见到这个守门官油水甚多,也免不了想要动起心思,既然是代管那么,你王德可以,我吕千为什么不可以?而且若是代管时日久了,李家的继任者无法出现,或者是没能力出现,岂不是这个职位就可以一直由吕千、吕千家的子弟一直来代管了? 这是什么?传承有序?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守门官还有这样的福利! 七十、称重 李承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父亲,还有这样的出息,一解释倒也可以理解,所谓官吏官吏,官是流动性的,而这些地方上的小吏,从来都是父传子,子传孙,一直流传下去的。 只是父亲的这个,不仅是有功劳,还是大功,是什么?李承有些好奇,问王德,王德却是不清楚,但是表明,“南郡太守府必然知道这个事儿,郎君能进城,找糜太守府上分说即可。” 糜芳?这老傢伙我熟啊!李承这才恍然大悟,这就是原因,难怪吕千是如此敌视自己。 他一定以为自己是要回来学那后世的歪嘴龙王,夺回属於父亲李鸿原本属於的一切,只是李承如何能看得上这个守门官的位置?自己的母亲从未提过这个事儿,想必也是没把这个所谓的“官儿”放在眼里吧? 李承啼笑皆非,想著带人进城纳粮了事,压根就没有得罪人的想法,好了,现在还得罪死人,不仅仅是小事情了,就算是现在李承去对著吕千老实承认说自己个压根就看不上这个守门官的位置,绝对不是这一次龙王回归要夺回属於自己一切的但吕千也一定以为李承是想要效仿赵王勾践臥薪尝胆的。 李承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荆州城都马上到了,在最后的这一个关卡却被吕千给卡住了。 “王叔,”李承想了想,“吕千有偌大的本事,敢拦著其他门都不让我进吗?” 適才吕千的话,李承还想著確认下。 “这不是什么违法的事儿,”王德苦笑道,“只要拦著你几日,超过了最后收粮的期限,只怕官府就要罚你了。” 李承虽然不明確是什么处罚,但想来想去,无非是两样,一样是以延迟缴纳为由,增收飞鸟庄的损耗,二是对李承自己也有处罚:若是身上有不良记录,那么想要接替为守门官,估计吕千之前预备下的那些关係,就能发挥作用了。 运粮决不能延期,李承暗暗思索,自己因为要收割双季稻而延迟了出发,这原本就容易被乡老梁老丈攻击的一个事实,虽然两三日之內,运粮无忧,还是能报到缴纳,可若是再带回去,空手而回,梁老丈一定会攻击自己,而且说不得还要把所有的损耗再加给李承要李家一力承担。 这两个事情李承都无法接受。 “城中诸人不知道吾来,自然吕千如此隨便乱来;只要是城中有人来,知道吾在此处,吕千恐怕也难只手遮天!”李承笑道,若是那些贵人们没有走马灯似的来访,並且表露出对於李承的热情,那么他今日也不敢说这么狂妄的话。 毕竟这时候已经见到了那辆青色的马车慢慢驶出来了。 城墙上,一位穿著絳红色锦袍的少年慢慢的走了出来,边上还跟著一群侍从,他看著那辆青色马车慢慢驶出来,停在了那些运著粮食的大车边上,少年很是惊讶,“赵家女郎去见了这个人?是飞鸟庄的?” “是,前些日子就去了飞鸟庄两次,第一次是和护军一起,第二次是和太守一起的。” “好奇怪……襄妹如何会和这样的人见面?看来吕千说的是真的了,”那少年脸上浮现出了恼怒的神色,“吕千拦的好,此人不能进城!” “赵家女郎去见他,只怕是拦不住。”隨从提醒少年。 “拦不住?那他进城要纳粮?甚好,”少年微微冷笑,“叫府库掌事来外头给他称量了!掌事已经在城门里了,很好,他来得快,告诉他,务必要实称,懂了吗?”他加重了语气,“绝不可缺斤短两。” 隨从心领神会,“三郎的话极公允。” “等到掌事来了,吾也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物,想要癩蛤蟆吃天鹅肉,有吾在,趁早让他死了这个心!” 青色的马车帘子被拉开,露出了赵襄笑吟吟的脸,“李兄別来无恙乎!” 李承朝著赵襄拱手示意,“女郎几日不见,风采依旧。”身后的青壮们都垂手鞠躬行礼,这一位可是长坂坡战神之女,大郎嘴里七进七出杀的曹將血肉纷飞的大人物,值得大傢伙尊敬。 赵襄下了马车,那丫鬟依旧伺候在身后,虽然没有对著李承瞪眼睛,但表情还颇为严肃,赵襄见到李承,微微弯腰回礼,“家中有客,姍姍来迟,万望恕罪。” “不敢,原本先进城,再来拜见女郎,如今却是不成——事儿烦难,还请帮著解决。” 李承脸皮厚的很,也不说什么,“张图已来言明,此事原不难,我已请人来解决此事,”赵襄笑道,“请稍等。” 不多会,果然就见到吕千等人簇拥著一名小官模样的人过来,那人还带著一些杆子和麻绳,来人也不和旁人说话,只是喝问道:“是飞鸟庄运粮的?” “正是,”李承拱手,“不敢问阁下是谁?” “吾乃府库掌事!”那人掏了一个令牌给李承一晃,隨即收入了怀中,“听守门吕千所言,你有税粮要纳,就在此地交给吾是了!” 他招呼人就地拿著大秤,又命令青壮们把粮食都卸了下来,李承微微觉得有些奇怪,看了一眼赵襄,赵襄也似乎有些奇怪,於是问那人:“可是糜三郎要你来的。” “回女郎,正是,”那人明显不认识赵襄,依旧是趾高气昂的,只是似乎看在糜三郎的面子上才回了这么一声,“就地称量,汝等不必进城了。” 不进城就不进城,这又没什么,李承见到他们已经预备下了大秤,於是也没囉嗦什么,只是叫少年郎们把装好的一袋袋稻穀都拿了下来,如此称重了几个麻袋,府库衙役们高声叫喊每一次的重量,李承觉得不对劲,张图凑在他耳边急切说道:“大郎,这个秤有问题!” “这秤有问题!”梁森大声叫喊了起来,“在家里明明是秤好了的,一百斤一袋!到了你、你、这秤出来,怎么才七十斤!” 七十一、冲门 “放肆!”那个府库管事怪眼一翻,非常不屑的说道,“你们到底是蠢笨的乡野之人,如此不知道规矩!吾的秤,乃是最精准的,从来不缺斤少两!” “还敢说不缺斤少两!”梁磊拉住了要搬走麻袋的衙役,“这么大的袋子,寻常人一只手是都拎不起来,你们两个人都险些搬不动,还敢说这里只有七十斤!” 他又衝到了府库掌事面前,瞪大了眼睛,对於这个世道的崩坏无法接受,“你还敢说我们才七十斤!” 掌事扬起手,迅速响亮的打了梁磊一个巴掌,“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大喊大叫。” 梁磊没想到他会动手,一下子被打倒了在地上,捂著脸有些蒙。 梁森大吼一声,“你还敢打人!”拿起手上的棒子,就要还以顏色,吕千早就等著这一下了,一声招呼,守门的衙役们纷纷拔出了刀子来,围住了此处,“还敢行凶!看来是私通曹贼的奸细,都拿下了!” 王德忙插了过来,代为缓和,“不要动手,不要动手!有事好说,有事好说!”他先是看著李承,又拉住了梁森,又和那些守门的衙役们喊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王德虽然被赶出了此处,但好歹也当过一把手的,这话还是有些作用,那些守门的衙役並无直接动手,张图等人都拿起了棍棒,守住了大车。 於农人来说,粮食是最宝贵的,最愚钝的人这时候都明白,明明是一百斤的稻穀,在这里上了秤,变成七十斤之后,那就意味著,自己家里都要再出粮食补上这个差额。 要粮食,等於就是要农民的命。 赵襄眉心微微一凝,隨即展开,“怎么会如此?看来,”她看了看城门那边,对著李承说道,“吾所託非人,怕是这事儿反而帮著李兄办砸了。” “无妨,”李承皱眉,他有一些预感,那就是自从那个府库掌事出来亲自迎接李承等人带著飞鸟庄的粮食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没安好心。 设身处地的来讲,若是赵襄託付的那个人,要按照赵襄的请求办好这个事儿,最简便的方法,就是传达命令或者是赐给印信,让李承可以入內,不要再外面继续闹,免得各方下不来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这样兴师动眾,大张旗鼓的出来要在城外称重,这无论对谁,都极为麻烦,而麻烦的手续意味著,一定会有人存心刁难。 赵襄表达歉意,而且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此事儿没拜託好,反而是害了李承,“无妨,”李承摇摇头,“这样的小事儿,原本也不应该让你们出面,只是我没想到,”李承微微沉思,“刚来江陵,吾好像得罪了不少人。” 青壮们都看著李承,李承想了想,微微一笑,排开眾人,“都听掌事的,掌事的辛苦,”他对著府库掌事拱拱手,“却不知道是否需要飞鸟庄的这几辆大车?若是掌事的不嫌弃,这些大车也应该顺路带上,不然的话,只怕是这些粮食掌事不好运哪!” 府库掌事略微呆了呆,隨即笑道,“倒是你这个小子懂事些!难怪这些毛头小子都听著你的话——也罢,你既然有孝心,我也不能偏了你的,来人哪!称好后都把这些税粮都再装运上大车,一起带走!” “何必如此麻烦!”李承微笑十分亲近可人,“既然这每袋都是七十斤,何必再称过?直接就按七十斤一袋算,如何?” “极好,极好!”那府库掌事眉开眼笑,“既然如此,吾就先不催討这不足的部分了,”他吩咐人开了票来,上面写了,“收飞鸟庄共计税粮壹仟捌佰柒拾伍斤,建安二十三年秋,南郡府库。” 如此,递给李承,“原本收这张条子,还要问你要五十斤粮食,你这么懂事,就不再问你收了。” 李承心里大恨,大傢伙运了二百五十袋粮食来,飞鸟庄一共缴纳两千四百六十五斤四两六厘,为了防止损耗——真实意义上的损耗,李承特意还加了两袋,也就是二百斤来预备著,防止到时不够要补回,就好像是索要这个收据。 可没想到,一下子就要拿走五十袋。 这种人人都遵守的弊端,李承压根就不想去改变,但是这个府库的掌事,居然是一下子扣了自己接近六百斤的粮食! 要知道这六百斤足够让一个青壮两顿都吃乾饭持续吃一年,而为了刁难自己,不管是吕千还是这个府库掌事背后的人想要为难自己,要侵害李承的程度,真的是过分了。 他心下大恨,脸上却是丝毫不露,他朝著张图等人打了一个手势,眾人慢慢的都聚拢在李承身边,他接过了那掌事给的收条——这个是最宝贵的东西了,起码在这张收条上,飞鸟庄已经缴纳了一千六百多斤的税粮。 “既然是交了差事儿,想必吕小校,不会再拦著吾等进城罢!” 吕千微微一愣,还未说什么,就有一声哨声响起,只见到那些青壮们呼啸一声,拿著棍棒,一下子分开在门口等候的眾人,趁著守门的衙役还没反应过来,列成两队,衝进了江陵城。 这一下子突发而动,任谁都来不及反应,毕竟这时候那些衙役们已经去对接拿著车辆了。 吕千大怒,没想到被这些人给耍了一道,只是既然如此了,倒也不必拦著李承一个人,且王德虽然不惧,可那位乘马车的丽人,敢拋头露面的,想必非同凡响,若是日后再交涉起来,只怕也是不好看,那么还不如就见好就收: “你既然服软,吾自然不会为难汝一个毛头小子!”吕千冷哼一声,示意守门的衙役们放行,“不过在江陵城里面,还是要小心一些!” 王德目瞪口呆,他一时半会没想到李承的反应这么快,一下子认怂交了粮食,又一下子把青壮们一起冲开江陵城门,就这样真的还进了这座城市。 “说起来还是吕君还要更小心些,江陵城这么大,可守门的功夫这么差,日后出了差池,如何是好?” 李承跨步上前,也不和赵襄打招呼,这会子他心里存了火气,只是努力的压制著,他直视前方,也不看著吕千和那个掌事,这些人是不会被他放在眼里的。 “今日进去的无非是一些本地的少年郎、良家子罢了,可若是日后敌人来了,也是这样把人送进去吗?” 七十二、求见 “吕君,你这当差,委实不成!” 他下了一个断语,不再理会吕千,大步走进了江陵城,王德也跟了上去,城门洞微微黑暗,走了十来步,重又见得天日,王德跟在李承边上,赫然见到城门洞內大道两排,李承带来的飞鸟庄青壮肃穆站立,虽无多少杀气,可已经震慑得眾行人纷纷避开行走了。 王德有些吃惊,“贤侄,这些都是你庄子里的农夫?”而不是乡里训练的正卒? 李承慢慢的走过去,看著眾人的眼中都有不服的怒火,但是看到李承在这里走来,都没有囉嗦也没有围著李承絮叨,而只是都望著李承行注目礼,规矩之极,含怒未发,他点点头,军心可用啊…… 看来吕千和那个府库掌事的行为,都惹得大傢伙眼睛里直喷火了,李承这时候只可惜自己个腰间並无长剑,若是佩剑瀟洒一走,宛如大將军阅兵,嘖嘖嘖,这才是极为亮眼的做派。 听到王德发问,李承笑道:“自然是农夫,若是正卒在手,我何必如此委曲求全?”早就干他丫的了。 正卒是正经的官方兵丁,若是李承可以带,那么意味著他也是官面上的人,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情被吃了大亏,“王叔,你家中可能借宿一番?差事还没办好,吾这些人,只怕是今日要住下来了。” 王德点点头,“我家后院还有一个大仓库,稍微打扫一番,可以睡下,只是没有床榻,要凑活著住了。” “无妨,都是庄稼汉子,能找一块遮风避雨的地方歇一晚,就成。” 李承从自己的包袱里拿了几个铜钱出来,吩咐梁森等人去买些吃食,先让王德带著回去歇息,他自己个带著梁磊和张图一起,还要去旁的地方,“王叔请自便吧!” “贤侄,贤侄!”王德拉住了要离开的李承,他从这么在城门外的衝突过程上看出来,李承一定是不会这样简单就放过这个事儿,別的且不说吕千的羞辱,单单从府库掌事的这个损耗来说,就比例高到欺辱人的地步。 李承既然能把庄子里的农夫都练成了这样精炼的模样,那必然绝不是一个和气好说话任人拿捏之辈,他不进城还好,这样进城,只怕是要做出什么事情,他是老实性子,怕李承乱来。 於是王德忙劝道:“江陵城这里可是极讲规矩地方,不比得乡下方便自在,贤侄做事儿之前还是要三思后行。” “自然知道规矩,”李承笑道,他对著王德的好意提醒还是要表达一些谢意的,“吾来了这里,就希望著用规矩解决好事情。” 他还有后半句没说,若是用规矩解决不好事情呢? 那就只能是不讲规矩了。 李承朝著王德拱拱手,瀟洒离开。赵襄站在城门洞外,刚好就看到了李承慢慢走过那些少年,仿佛检阅一样的场景,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对著丫鬟笑道,“玄棋,汝说,这位李郎君,是不是腰间还缺一把佩剑?”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李承心里的想法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的淡定,他表露出来智珠在握的样子,似乎什么事儿都已经有了预案,有了解决的办法。 实际上並没有。 既然没有明確的解决办法,那只能是去试一试,赵襄將此事交给了一个不靠谱的人,反而造成了这样的局面,这不能怪赵襄,毕竟是只要请別人帮忙的事情,別人不一定能够真的帮上忙,毕竟求別人,主动权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而关平或许更不適合出面解决这个事情,若是按照他的性子,只怕是当场就要那个府库掌事揍个半死,还要拖到太守府去要求马上处置,又变成了另外一种以权压人的模式了。反而把这样的小矛盾激化成了大衝突。 幸好他不在城中,不然火爆脾气、少年意气,一下子就被李承点了起来。 而且从那一日丰收仪式上场景所透露出来的状態情绪,李承感觉到关平似乎和糜芳並不是很亲近,並没有那种元从之间很亲热的感觉,要知道关平自从知道自己也是沾边元从之后,就对著自己很是亲热了。 关平不行,那么就只能是换人,而现在李承他还有一个主动权在手里,那就是去找这城中直接能管著自己,並且和南郡府库直接关联的人。 南郡太守,糜芳。 李承站在了太守府门外,將手里头的拜帖交给了门子,“此乃太守驾临吾家时候之拜帖,今日特来归还,烦请通报,就说飞鸟庄李承求见。” 所谓拜帖,简单的说,就是自己的介绍信,上面写了籍贯、名號、官职等,夸张一些还会附上祖父辈的官职,糜芳来李承家里,是以大访小,自然无需什么拜帖,而给了李承拜帖,其实是想著要李承若是入城的时候,一节白丁,可以凭藉此物来登门拜访太守府。 也是糜芳谦和看重地方士人的谦逊態度。 素来无论什么岗位上当差,论起眼力价来,只属门子的眼睛最毒。 他们几个见到李承虽然衣衫颇旧,可神態从容意气非凡,绝非是寻常人,又见到他掏出来了自家太守的拜帖,话里的意思是,太守去过他家,就知道这位轻慢不得,於是马上进去通传,还请李承在一边坐著稍等。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日这太守府门前,似乎静悄悄的,除却李承之外,就还有两位穿著粗布衣裳,但是白白胖胖,神態富贵压根就不像是穷人的胖子在等候。 这不对劲啊,李承想道,太守如此显赫的位置,门庭若市才是正理,怎么搞的好像比飞鸟庄里那没什么人去的五仙庙一样,门可罗雀?难道今个是太守休沐的日子? 他还没说话,不远处的大街上就响起了一阵阵的马蹄声,为首的人翻身下马,正欲跨步走进太守府,不曾想见到了李承,他“咦”的一声,停了下来。“汝为何在此处?” 来人衣著华贵,李承虽然不知道这年代的好衣裳是怎么评判档次的,但看著那繁杂的花纹,和在阳光之下反射著水波浪光芒的锦绣,就明白单纯这一件衣服,就极为贵重了。 七十三、品茶 下马进门的来人也是一位少年,五官端正,只是眼睛略小,小眼睛之中透著狡黠之色,看著有一肚子的鬼主意。 李承拱手,“来拜见太守,却不知和郎君,也见过面?” 来人冷笑,“汝不认得我,我却是认得汝!” “乡野之人,心存妄想,想著要来城里求什么机缘,是也不是?”这位少年咄咄逼人,他贴近了李承,盯著李承,神色很不好看,“不要痴心妄想奢求其他之事,汝非士族,能衣足饭饱已是侥倖,要记得自己个的身份。”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熟悉?难道是后世之中的电视剧里看到过?李承很是无奈,“这位郎君,咱们素未谋面,汝怎么对我如此敌意?是否咱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並没有,只是汝等小儿,想著要来告状,未免也太快了些!”小眼睛少年似乎还有些气急败坏,“来人,来人!怎么这样的乡野之人也敢登吾之太守府!” 看来这一位是和太守很亲密的关係了,不然的话,也没有资格说出“吾之太守府”的话来,只是他这话怎么越说越奇怪,还说出了自己个来告状? 边上等候的两个胖子见到两人起了衝突,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三郎,三郎,”门子们劝住了这位正在发飆的小眼睛少年,解释道,“这位郎君是来拜见太守的。”又对著李承介绍,“此乃太守第三子。” “哈哈哈,”那少年、糜太守的三儿子听到门子的话,噗嗤笑了出来,他看著李承嘲笑道,“你是何等人物,还来拜见吾家大人?却不知道,”少年戏謔说道,“汝有什么资格来登门拜访?” 之前进去通报的那门子出来了,“这位郎君,太守请你入內一见。” …… 李承整了整衣袖,对著那呆若木鸡的少年笑道,“这位三郎,不好意思,太守召见吾了!”隨即转身瀟洒的跟著门子一同入內了。 那少年望著李承入內的背影呆了片刻,隨即暴怒,他跳了起来,“他怎么能进去,你们是怎么当差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去,我的鞭子呢,我的鞭子呢!” 他都要下定决心抽一顿这些不懂事的门子时候了,但是门子们迅速的拿出来了避免自己挨打的理由,“这位李郎君有太守的拜帖,且太守正在处理公务,听说此人来访,马上就要召见。” 糜三郎虽然看上去一副紈絝子弟的做派,但绝非鲁莽之辈,他还是有脑子的。 自己父亲的官位,文官序列仅在荆州从事中潘濬之下,而武官那边,也仅仅是在几位正儿八经领兵的將军之下,除了拜见这些上官之外,也就是去和荆州的豪门世家对接的时候才有用上拜帖这个玩意! 那要不就是礼贤下士的时候做样子的,难道这个村夫,也是礼贤下士的一种人? 糜三郎冷静了下来,但是在门子们面前不能输了人,没瞧见那个李村夫带来的人在偷偷笑了?他也知道没必要找这些人撒气,“吾倒是要进去看看,到底他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梁磊胆大,可见到如此威风的太守府,也不免肝颤,“今个咱们算是见世面了!回去就算是见到我爹,也有得吹牛!” “少见多怪,”张图懒洋洋说道,他把梁磊拉出了大门,就在墙根下蹲守著,“这太守府算什么?你没听说,哪位廖主簿都要让我家大郎去军中效力,若是在军种,只怕是汉寿亭侯关將军你都见得到,如今才哪到哪儿啊。” “还是你图哥见多识广,”梁磊蹲下来在墙根处晒太阳,“你知道的多,帮我想想——咱们这位郎君,是不是脾气太爆了?才在城门那里得罪了两拨人,好么,这会子又得罪了这三郎!” “有才干的人,无论到何处都是这样的,你不懂?其实我也不懂,”张图打瞌睡,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承要来这里,只是他有点好,从来不瞎操心,他也劝告梁磊,“你別瞎说什么,咱们等著好了,咱们庄子里这个差事儿,谁来都办不好,除了咱们李郎君!” “李郎君,別来无恙乎?”糜芳端坐於厅堂之上,身前的长条矮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简、绢轴,显然都是他要处置的公文,身后摆著一副红漆制的祥云飞鸟绘画屏风,两侧摆著仙鹤模样的高脚蜡烛台,厅堂铺著细绒草编制的蓆子,蓆子上面还摆著一个描绘蓬莱仙山的错金博山炉,博山炉里依依冒著细细白烟,香味醇厚清新,十分提神。 两侧各跪坐著几个侍从官,或拿著算盘,或执笔,也有正在校对文书的,见到来了一位衣衫简朴的少年登堂入室,进了太守府的办公场所,还能得到太守大人的亲热招呼,都有些惊奇,纷纷望了过来。 李承先是大礼参拜——一郡太守面前跪拜一下不算丟人,起身后听到糜芳如此说话,李承笑道,“运粮入城,交办好了差事儿,特来拜见大府。” “差事儿都办好了?税粮缴纳无误?” “办好了,”李承半句话都没有乱说多说,守门官的蛮横,府库掌事的恶意扣粮,还有疑似是糜芳第三个儿子的刁难,他是一个字都没说,反而是將这些都尽数掩埋了,“粮食已经交给了府库掌事,也拿了凭条,一切妥当,多谢太守关心。” 两下寒暄了一番,侍女端了茶上来,糜芳请李承尝一尝,“且试试看,这是茶,从蜀中来的,郎君之前喝过否?” 这年代就有茶了?李承很是好奇,接过茶盏一看,只见到浑浊成淡黄色羹状偶里面的確悬浮著的一些深绿色的叶子,李承好奇的喝了一口,怎么不是汤,而是一些粘稠的东西。 细细一品,带著一丝咸味又有很浓让人有些不舒服的香料味道,茶叶本身的香味都被掩盖了,就剩下还有一些茶味,李承勉强吞咽了下去,脸上保持微笑,“好茶,好茶,十分醇香,又微微苦味,很是提神!” 七十四、献图 糜芳捻须微笑,“未曾想郎君喝过茶?这茶原本是关中流行的,咱们南边不多见,吾见这荆州上下,並无人喝这个,这些茶叶和烹茶的方子,还是吾兄安汉將军送给吾的,对了,郎君可知道安汉將军?” “自然,这荆州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汉將军,还有辅德將军二位,慧眼识英雄,在玄德公徐州未起势之时,就散尽万贯家產,只求跟隨在玄德公鞍前马后驱使,特別是太守您,” 李承对著这段歷史非常清楚,绘声绘色的说了好些时候——废话,前段日子才刚和飞鸟庄的少年们刚说过书,“昔日曹操表您为彭城相,您都坚辞不就,可见是忠心第一之人啊!” 李承这一番话说的糜芳眉开眼笑,他哈哈笑了起来,“郎君口才了得啊,若非君如此之说,吾还不知道,吾已经干了这么多事儿!” “自然如此,糜家对著玄德公,忠心耿耿,多年跟隨,只怕仅次於关张赵几位了,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比您和玄德公更亲密了,再加上还有糜夫人这一层的关係,太守稳如泰山,日后富贵不可限量啊,这一切的一切,还是在於昔日散尽万贯家產跟隨玄德公而得来的,实属不易,却又实至名归了!” “实属不易啊,”糜芳讚许的点了点头,“郎君说的极是。” “吾看许多人怕是不知道太守昔日的义举,承不才,愿意为太守张目,”李承心下一动,这个好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了,於是站了起来,朝著糜芳拱手,“向荆州百姓宣传这样的义举!” 糜芳眉开眼笑,这一席话真的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这个李承,可用,糜芳心里下了断论,不仅是能当好差事儿,说话也是很能体察人心,“郎君大才,浪费在这些地方,未免太可惜了。” “无妨无妨,比起太守的操行贡献了,真真是萤火之光比之皓月!”李承笑道。 如此宾主尽欢,喝过茶又聊了天,糜芳就开口问了:“郎君此来,可是愿意入吾府为幕?若是如此,就请歇下,不必回庄子里了。” 侍从官们又侧目,这个看上去才十多岁的小子,这样被太守看重,一下子就要当我们的同事了? “今日非为此事而来,”糜芳虽然是好意施惠,但是自己个现在是肯定不能接受了,现在和糜三郎闹了衝突,在外面倒也还好,他管不到自己,可若是当了南郡太守糜芳的幕僚,那个对著自己有很多敌意的糜三郎还不是要把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特来向太守献图。” “献图?”糜芳微微惊讶,隨即说了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郎君要效仿荆軻刺秦吗?” “太守说笑了,且容小子上前,献上江鱼渚之图。”李承上前,跪坐在了糜芳的矮桌之前,將自己实地勘测过又根据比例绘就的江鱼渚平面图摊开了给糜芳看。 “这些画著方形格子的乃是昔日江东水师留下来的旧址,我们准备用做存储粮食的仓库,其余的地方,都已经烧荒结束,大概可以整顿出一百五十亩多一些田。” “虽然不是良田,但此地乃是河沙多年堆土而成,又有许多河泥淤在里头,地力颇肥,明年收成一定不错。主簿將此地租给了小子,只是收此地三分之一的出息粮食,小子不才,愿意自己个留下三分之一,剩余最后的三分之一部分,愿意进献给太守府,以供府库调配使用!” 侍从官们很是惊讶,素来各处都是来太守府要钱要人要粮食的,从来没有说这么直接来进献,要把粮食直接送给太守府的。 “哦?”糜芳笑眯眯的说道,他听到李承被廖化使了手段,將江鱼渚这么一大块送给了李承来种,心下著实后悔,这李承看起来最是喜欢种地,对於这样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工作比这个江鱼渚更合適呢? 此地面积够大,足够李承来发挥他的本事手段,又离家近,方便李承住在家里。 “郎君博闻广学,那是否知道,吾跟隨玄德公之前,是做什么的?” “自然知道,太守昔日经商,乃是富商,做的好大的生意。”李承说道。 “这世间上无利不起早的道理,也应该清楚,世上万般生意,从来没有无本之利的意思。”糜芳淡然开口道,“吾看著一百五十多亩地,若是有三分之一,也足够多了,廖元俭给你这个江鱼渚,收租的意思是因为这片地原本是荆州军的。” “而吾此处並不要江鱼渚纳粮,为何郎君要送这三分之一的粮食给南郡太守府?这事儿里头,可有什么说道?郎君还是先说明的好。” 精明啊,李承心里暗暗嘆了一声,糜芳当过大商人,家缠万贯,看来绝非是一时之侥倖,也不是吃到了什么时代的红利,而是有他的本领本事在其中的,既然是南郡上下都在缺粮食,若换成旁人,听到有这百余亩的田產之收入帐,必定开心的不得了,而糜芳却一直淡定自若,没有把这个事儿太放在心上。 不过也可能和他世面见得太多有关係,这点粮食实在是不能入太守的法眼。 “秋收之后就要服徭役,飞鸟庄除了小子之外,人人都要去徭役,可若是冬月无人手,此地是决计开不了荒的,若是太守方便,將飞鸟庄的徭役都改成在此地垦荒种田,承愿意將此三分之一的收穫交给府库,作为不服徭役之补偿。” “这么说来,才有些道理,”糜芳点点头,笑眯眯的说道,他原本怕李承对著自己拒之於千里之外,不愿意靠近自己,而这样的事情,一来请求免了徭役,有求於自己,让自己施恩;二来又要献粮食给南郡太守府,又分了利润给自己,共享成果。 的確是会做人,这个事情不算徇私,只是挪移了部分丁役过来支援屯田之事,算起总帐来,官府不亏反而能赚的更多。 “这事儿不难,”他吩咐侍从官,“去查城西南飞鸟庄之服徭役丁数,將这些人都派给李郎君使用,若是不听使唤,你只管都告诉里长亭长,拿人去服徭役就是了。” 七十五、大度(求月票) 大方向確定了,糜芳自然有时间好生看那图,他指了指江鱼渚和河边的那一块狭长的地带,“此地也可以排空河水屯田罢?” “是可以,今岁冬预备做此事,还要探测,若是十分不行,也只能是养一些鱼,边上种一些桑树,预备养蚕。”李承大概地把桑基鱼塘的理念说了下,“塘基种桑、桑叶餵蚕、蚕沙养鱼、鱼粪肥塘、塘泥壅桑”的东西一说出来,糜芳越发感兴趣起来,两人就这个事儿如何办,桑树怎么种,养什么鱼,討论了好些时候。 他们在討论,侍从官也在忙著记录李承有关於桑基鱼塘的方式方法,只是有人来不及了,糜三郎衝进了室內,不管不顾的大喊道,“父亲大人!何必和这个小子废话这么多!” “他运来的税粮,就是吾扣下来的!”糜三郎大步走到正室內,昂首挺胸,对著李承怒目而视,“你若是不服气,只管来寻我,怎么偏生要惊扰我家大人!” 李承笑而不语,糜芳呵斥道,“客人在前,如此无礼!”又听到了自家儿子所说的话,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逆子,你做了什么!” 这会子换成了糜三郎目瞪口呆,“大人还不知道吗?” 糜芳气的拍桌子,“愚蠢之极!蠢货!”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被李承这么一诈,竟然迫不及待的就自己跳出来,证明自己的確是使了坏招。 自己的儿子愚蠢之极,而这位李承李郎君却是高明之极,从未告过状,如果他来告状,自己一旦叫了儿子来对峙,必然否认,如此的话,这个告状就没有作用了,而现在这样子,谁都掩盖不了自己家蠢货的愚蠢行为! 想通了这一节,糜芳才气的拍桌子,李承还要劝解,“太守切勿生气,无非是小儿辈之间瞎胡闹罢了,吾没说是想著昔日太守驾临寒舍,言明吾乃是元从之后,故此不必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无非是一些粮食罢了,给了也就给了。” 李承可谓是阴险小郎君,说话很是大方,话语里全是害人之意,他见到糜芳如此气派,就是知道必然,此人是属於那种丟不起脸面的大人物,看著糜芳脸色已经不好看,於是乘胜追击,还要继续火上浇油,“世兄今日一见,就说了自己个的事儿,这事儿不大,大府请不要在意,再者说了,世兄也委实是直爽可靠之人啊……” 这又是拿著糜芳往火上烤了,糜芳脸色阴沉,喝止住了糜三郎的撒泼发疯,又叫人去问跟著这个不省心儿子的长隨,“问清楚今个到底是怎么了,若是不说的,只管打死!” 总管答应了出去询问了跟著糜三郎的长隨,不一会就回来稟告,“府库掌事扣了飞鸟庄的二成五的税粮。” 糜芳拍了下桌子,“好大的狗胆!是不是这个小畜生的意思?” 糜府总管垂著手不言语,糜芳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气的连连拍桌子,“真是胆大包天!如今荆州上下到处缺粮,本官日夜为了玄德公的大计,要各方筹谋粮草,你等小儿倒是好,一下子漂没了二成五的损耗!好的很,” 他倏然起身,怒极反笑,“吾看吾这个南郡太守,要让给你们这些混帐起子做!” 眾人皆不敢劝,原本有一位幕僚之首,参赞南郡太守的一切政务,深受糜芳信赖,可此人今日休沐,南下访友去了,不在此处。 而糜三郎这才似乎明白了李承並没有向父亲告状,而自己蠢笨如猪,一下子就自己戳穿了自己乾的坏事,知道事情严重,脸色发白,正想著不露痕跡的朝著门外偷偷溜走,却被糜芳给喝住了,“站住,绑了!拉下去,即刻打死!” 糜芳跟隨刘备多年,不完全是搞后勤钱粮这些昔日萧何做的事情,许多时候也会带兵打仗,如今身上也有一个辅德將军的武职在,说话雷厉风行,素日里在家中也是军法治家,而糜三郎知道李承入內拜见许久不敢进来打扰,也是因为畏惧父亲的缘故。 管家不敢怠慢,叫家丁把糜三郎给抓了起来,糜三郎被嚇得哇哇大叫,这时候还是李承开口了,“太守不必动怒,想必是这里头有了些误会,小子並无告状的意思,世兄想来也是会错了意罢了。” 李承起身,双手虚扶住了发怒的糜芳,“何况掌事来报,也並无世兄的意思,世兄,是不是如此啊?” 糜三郎见到笑吟吟的李承,突然之间心思灵动了起来,“是,是,是,此事儿我不知情,只是不知道为何和这位李郎君有了些尷尬,故此两下说了气话罢了!” 这话是谁都骗不了,但是很多事情,只是需要面子上过得去,大傢伙不撕破脸那就可以了,李承走了出来,示意管家放开糜三郎,“想必世兄不知情,只是那府库管事自作主张罢了。”他还转过头来朝著糜芳行礼,“请太守且息雷霆之怒。” 糜芳犹自不足,恨恨怒斥,“竖子!在门外跪著,且等吾晚些时候再发落!” 糜三郎灰溜溜的被管家拉了下去,糜芳命令户科,“將府库掌事杖打十大板,小惩大诫!” 显然,在糜芳看来,这个府库掌事比自己的亲儿子要有用多了,儿子可以打死,而这个掌事只是打十个板子,这么一说,李承又明白了,显然这个掌事,是糜芳的得力部下,关係也极为密切,不然的话,糜三郎不可能指使的动。 这时候那么就又到了懂事乖巧的李承继续说话的时候了,“使君切勿动怒,想必这位掌事也不知道使君的意思,这一次说开了就是,再者,小子也未曾告状,此事虽然过了一些,倒也不算是很错,在下觉得,申飭一二,也就是了,到底是用人难得,不该寒了人心。” 苦主都这么大度了,糜芳还有什么可说的,一番话说的很是漂亮,话语里糜三郎无错,就连这个府库掌事也无错。那么到底是谁错了? 总要有人错了吧?不然的话今日这衝突如何来的? 七十六、旧情 可能在官场上,这些人际交往,没有人错,错的在於自己,没看见李承自己揽下了罪过?“乡野之民,不通礼数,不懂尊卑。” 糜芳拉住了李承的手,真心嘆气道,“李家凤凰儿啊,比起犬子来,真是云壤之別!” 这时候最刺激火爆的气氛刚过,也不是继续能平心静气谈论公事的好时节,糜芳挥挥手,隨从官纷纷退下,將此地留给了糜芳和李承。 糜芳坐了下来,恢復了镇定从容的表情,“此事儿犬子確有不是,实在是吾该赔罪。” “使君说这个话,就是折煞小子了,无非是小儿辈闹一闹罢了,今日吾来,的確非是来告状,只是和太守言明,江鱼渚屯田换徭役之事,此事原本不打算麻烦太守的,只是要和世兄说开了误会,想必就能解决了。” “小事儿不急躁,可见人品,”糜芳赞了一声,“適才汝一句话:用人难得,不该寒了人心啊,此言精准之极。” “秋粮丰收在即,一切都要围著税粮为主,损耗是要收的,只是不该这么多,此人犯了忌讳,”糜芳眼角漏出了一丝狠色,“现在处置了,反而对这差事儿不利,且等来日吧。” 显然糜芳和气,但还甚精明,不会轻易被手下的人蒙蔽了去,既然在李承这里敢这么做,只怕是其余的地方也少不了,有折扣,府库是没少,可底下的老百姓利益严重受损,而且还肥了府库的那些蛀虫,“敢如此贪墨,日后决计饶不了!” 糜芳还有一个理由没说,这个事情是糜三郎指使的,而若是自己儿子毫髮无损,而这个掌事挨了板子遭到了处罚,世人怎么看? 会觉得糜芳没有担当,把人扔出去当替罪羊。 所以现在不处置是最好的。李承点点头,表示的確这样做最好。 交谈继续,糜芳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特別喜欢回忆往事,絮絮叨叨地谈起了昔日跟著刘备在新野停留的一些日常,后来被曹操打败,被迫南下逃亡,而自己的妹妹糜夫人,在长坂坡附近带著阿斗公子受了伤,怕受辱於曹贼,將阿斗公子託付给了赵云后,投井而死。 算起来,李承也是南渡过来的老人物之子,勉强算上元从,所以才会谈这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可惜吾妹,跟著玄德公多年,一点骨血都没留下来,”糜芳嘆气道,“原本是她抚养阿斗公子许久,公子和她最是亲厚,比起甘夫人来,情谊还要更好些。哎,一歿在了北边,尸骨都寻不回。” “阿斗公子听说极为念旧情,那时候年幼不知晓,长大了还能不知道是糜夫人一命换一命,赵將军拼死才救下他吗?到时候自然记得您这位舅舅了。” 糜芳被舅舅这两字儿说的眉开眼笑,“如此若是真的,也是极好了。” 糜芳的话语之中带著一丝落寞感,可能是觉得糜家如今和玄德公的联繫不算大了,这难道是糜芳日后反叛的一个理由吗?李承想了想,还是多囉嗦劝了劝几句,“如今玄德公正在和曹贼爭夺汉中,一旦拿下,必然就又要更进一步,元从跟隨玄德公最久,怎么会忘记太守等呢。” “且若是觉得和玄德公少了联繫,我看来倒也简单,再进献就是了。”李承笑道,“若是如此的话,玄德公自然是会记著太守的。” 糜芳似乎有所领悟,“郎君的意思是要吾再进献一位族妹,去伺候玄德公吗?”他认真想了想,这个主意不错,现在甘夫人也去世了,玄德公身边没有可心的人伺候著,的確是可以將家族里头那些年龄小些,容貌可人的少女送到汉中去。 不,送到汉中,玄德公必然生气,觉得自己个不识大体,延误战机,就送到成都即可。 想到这里糜芳很是高兴,“郎君好计谋!” 李承:“……”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李承尷尬的笑了笑,这种话压根就不应该出於自己的口中,什么进献族中美人?搞得自己是太监一样关心玄德公的后宫事宜。 “桑田养鱼此事,还有双季稻,若是这两件事儿都成了,在南郡大傢伙都这么办,太守的功劳极大,將来荆州地带粮食自给自足,还有富余,不仅供应大军,还能储备好粮食以作荒年不时之需,若是还有更多的粮食,更是可以以工代賑。” 李承给糜芳画大饼——也不完全是画大饼,而是给糜芳提供了另外一条可以用劲的道路,这就是事功。 这个才是进献的意思,而不是要送美人! 另外史料记载说刘备和曹操的全明星军队阵容即將在汉中对垒,后勤粮草十分吃紧,蜀中到了无论男女出动为大军运送粮食的地步,诸葛亮坐镇成都,一切都要以汉中大军所需为重心,荆州此地自然不必多说,不仅要求自给自足,更是要拿出一部分钱粮来支援蜀中。 若不是如此紧张,糜芳也不至於说为了这个掌事收了这么多的损耗而大怒——当然,或许糜芳觉得手下的人贪污这么多自己而不知情,更无法分润,才会更生气吧。 李承今日来就是推广他的双季稻的技术,希望可以行之於地方,糜芳已经看过了李家的晚稻收成,明白这不是胡乱吹嘘什么,而是实实在在有用的,糜芳的確是有这个打算,但是他知道用人之道,“此事之效,吾已看到,只是凡为政者,首要得人。这事儿就算是以有李郎君的心得写下来作为参考,可劝农课桑,又要改了大傢伙多年留下来的老规矩,只怕是难啊。” 话语里还是想著要李承来干这个活,但是李承是什么人?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糜芳摆出一副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模样,或许是会让许多愣头青热血沸腾纳头就拜,从此拋开身家性命变成核动力驴让糜芳驱使,但是李承不会,他只是建言,没有把自己个身家性命都搭进去。 “荆州地面,自耕的田地到底少了些,”李承笑道,“以在下的飞鸟庄为例,梁家最多,占了三分之一还要多些,可其余的无非是那么一点点,说起来,就算是都双季稻种上,也与大局不相干。” 七十七、当官(月底求票) “汝之意思?” “若是能说动豪门大户来先做这个事儿,自然就有后续效仿者,若是豪门大户,太守就算是让我当一县令去劝农课桑,只怕是也做不到他们那里的。” 糜芳失笑,“李郎君胃口太大,一开口就想做县令。须知县令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子只是调笑几句罢了,”李承笑道,“昔日习校尉来飞鸟庄和小子交谈了些时候,他在零陵郡也预备著种双季,零陵郡天气更热一些,明年的收成一定会更好——毕竟这晚稻,最怕的就是霜冻。” 糜芳微微思索,豪门大户的税粮不是那么好收的,他们总是会有各种理由来避开徵税,这很正常,就算是糜芳自己家的產业,也往往会这样做,但是只要是荆州地面上能够让粮食增多,那么稻穀的价格必然下跌,那时候就算是拿五銖钱来买,那也是能够採买到的。 毕竟南郡太守这个財力还是有的。 “此事的確要大户们来做,”糜芳点点头,“太守府管著的田亩都不算多,只是,若无这秘法,怕也是做不好啊……” 李承心领神会,“吾曾闻,三步之內,必有芳草。南郡上下,无论劝农课桑亦或者是轻徭薄赋,都是要太守来定夺的,昔日廖公渊来飞鸟庄的时候,就提起过太守,说是南郡事务,多有劳烦,实在是辛苦之极。” “小子虽然身在乡野,但也愿意出一些微薄之力襄助太守,这双季稻之法,请太守赐下纸张,吾现在即刻默出来,对了,还有那桑基鱼塘之术,也要一併进献给太守。” “多谢李郎君,”两人说了这么久,又被糜三郎的事情打岔了好一会,才算是说到了点子上,糜芳答应了下来,“江鱼渚之事,就按照你的意思办,”他是大商人出身,精於计算,江鱼渚这么大的位置,可以提供出不少的粮食,“郎君在江鱼渚这里,得三分之一粮食,也足够了。” 李承笑而不语,糜芳那里会知道,李承已经决意將此地之收成,尽数分给一起和自己干活的青壮们,现在隨从们都退下了,李承二话不说就坐下来写双季稻及插秧之术,糜芳在一侧看了一会,失笑道:“郎君的事儿,还是要多多练一练。” “惭愧惭愧,家中素来无纸,故此也不得练字之法,”李承尷尬笑道,“將来且再多多练练罢。” “听闻这西门的守门官原本是汝父所任,如今的吕千乃是代管,日后还要交给汝的是不是?”糜芳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 糜芳这个人看著不是那么的简单啊,適才糜三郎衝动之极,並没有说出吕千这个人,想必糜三郎也不会有这样的阴险心思,要让府库掌事和吕千一起勾结起来对付李承,可这样片刻之间,糜芳並未出去过,显然是他在离开李家后,就迅速的將李承的来歷和一些相关的资料都进行了了解。 李承放下了笔,“是。今日吕千为难在下,不会是太守吩咐的吧?”他把吕千堵在城门外,不让自己入城纳粮的事情对糜芳说了一遍,至於那个府库掌事,刚才糜芳已经知道了,却是不用再囉嗦。 糜芳呵呵一笑,“此为小事,吾不为,且纳粮乃是如今荆州最要紧之事,吾绝不会儿戏之。”也是,若是糜芳要出手对付自己,那么肯定是不会用这样没用的小手段。 “郎君是想著等到冠礼后回来当这个守门官吗?”糜芳笑著问道,“难怪会拒了来太守府当差。” “孰轻孰重,小子还是分得清楚的,守门无非是一个小吏,而跟著太守当差,辛苦一些,却能换一个官身出来,此为坦途。”李承解释道,这明眼人都分得出来,到底是哪个才更重要。 当然,守门小吏的职位或许可以一直传下去,而官那就是流转的了,若是想要小富即安那么去守门,若是想要再进一大步,那么自然说要当官。李承清楚明白这两者的区別。 “奈何不来?”糜芳笑道,“还真准备在军中当差屯田,亦或者,预备从军,”他见到李承身子挺拔,的確是有些力气的底子在,“用武艺搏一个出身?” “所谓士人,自然是要文武齐备才好,”李承说道,“吾如今武艺不行,上阵杀敌怕是不成了,可若欲从军,也是来不及练了,能屯田也是够了。” “那为何也不入军中,也不入太守府?” “吾还要再看一看,”这个场合很奇妙,並无其他人,只有两个站在门口的小廝,还可以听到室內两人说话的只言片语,李承也实话实说,“如今局势不明。” 这话让糜芳想起了很多人的態度,和那躲闪的眼神,糜芳坐了下来,认真了思考了这些年,自己担任南郡太守实际上许多政务插不上手,上头有潘濬十分能干,他又是荆楚本地人士,上下情况十分了解,自然,潘家原本就是荆楚大姓。 这个时代自然也会存在著一州首长和一郡太守同城办公的尷尬境地,糜芳除却收粮和安排徭役修建城池、堤坝、道路之外,其余的事儿极少。 当然刘备將糜芳安排在此地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收粮,而是要招揽荆楚士人。 而李承的这句话,让糜芳想起了他在设宴、拜访、饮宴、送礼这些方式招揽士人们,他们的想法和言语都吐露出了这样的意思。 再看看。 想到这里,糜芳不免有些沮丧,自己散尽家財跟隨玄德公辗转四方,又献上了妹妹为刘备的妾侍,半生漂泊,玄德公才打下如此基业,李承刚才说自己个慧眼识英雄,算是说在他的心坎里,是平生最得意最成功的一笔生意了! 可如今糜夫人逝世多年,自己又困在这个太守的位置上未得再进一步,招揽荆楚士人的进展一直不顺,许多人甚至在湘水之盟后,荆州地面安稳的情况下,还是举家北上,或者是西进,留在玄德公治下,在潘濬的从事府当差的,或者是到各处为官的,实在很少。 七十八、观望 两汉时代流行的人才选拔机制,还是举荐制。身为大家子弟,从小衣食无忧,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来学习文武之道,能学到平头老百姓接触不到类似於不传之秘的诗书经典,所以自然能成为优秀人物,进而自然会更容易成为官员来治理地方,这是时代的特殊性。 简单的打个比方,只要是这些士人们被家族推选出来到达糜芳府里,喊一声我要当官!糜芳就要亲自出门迎接,打过招呼后,热情的將南郡地面、甚至是刘备所管辖的荆州地面所有適合的空缺官位拿出来,请他们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官,马上分派下去去做。 除却习家、马家、潘家这些跟隨著玄德公的世家之外,这些年,其余的士人並没有很多投靠南郡官府,不能说没有,但只能说不多。 “李郎君对如今大势怎么看?”糜芳又问,他坐在这里见著李承写东西也无聊,回想了一番这招揽士人的事情,心绪欠佳。 差事办不好,会影响到自己的地位和进步发展。“玄德公和曹贼爭夺汉中,能胜否?” “必胜,”李承也不抬头,继续奋笔疾书,他还指望著赶紧著写完,可以快点走人,“汉中乃是巴蜀门户,昔日曹操大军就进蜀中烧杀过,汉中若不拿下,如何能够守护益州?” “而曹操盘踞中原,青州益州雍州不计可数,地方广阔,百姓何止千万!而汉中如今无人。就算是在汉中之侧,他也还占据关中,自然对著汉中绝不会十分重视,而玄德公对著汉中势在必得,如此一来,就算是敌强我弱,也能逆转之。” 旧年占据汉中的五斗米教张鲁向曹操投降后,曹操將汉中数十万的老百姓尽数迁出,只是留了军队在此驻扎。故此李承才会说汉中无人。 这个理由和寻常人的不一样,寻常人会从武力、军队和后勤这些事情上进行比较,而李承倒是真真正正说了一些“大势”。 糜芳和门客还有士子们时常会討论这个话题,但似乎从来没有人是从这个大势来分析的,是的,曹操家大业大,汉中不过是弹丸之地,而对於玄德公来言,汉中是自己家的门户,若是不拿下管好,豺狼虎豹时刻能进来咬人的。 荆州地面上行眾说纷紜,不看好玄德公拿下汉中的人,大有人在,只是面上不公开罢了,糜芳听到李承吐口而出却十分坚定的论断,心下是信了几分,他很是兴奋,“若是玄德公拿下汉中,那就是完成了跨有荆益之事,昔日军师將军在隆中对所说的大局,即刻就要实现了!” “没有。” 糜芳微微一愣,“没有,此为何意?” “並未全部跨有荆益,”李承放下了笔,他终於写完了,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三份了?“荆州如今只是三分有一。” 糜芳隨即醒悟,隆中对说的“跨有荆益”是全部占据益州和荆州,拿下汉中,益州自然圆满无缺,可荆州呢?荆州三分,玄德公只占一罢了! 北边的南阳郡和襄阳等地,都是被曹操占据,要知道南阳郡的南阳盆地,那才是靠近宛洛的膏腴之地。 而湘水之东,更是不必说了,那都是东吴的。 而且隆中对的战略构想也存在一个小问题,那就是荆州益州之间,交通不甚方便,除却秭归等地有狭窄的陆上通道外,就只有长江一条通道,顺流而下自然是很方便,可若是逆水行舟,损耗实在太大,要知道长江三峡,可谓天险,后世之中,东吴势力就算是占据了荆州,也无法在三峡更西进一步,可见险要。 险要的地形是易守难攻的最佳保证,也代表著两地的联繫,真的是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其实糜芳有所体会,他原本已经给玄德公上书,府库里多余的粮食运送到蜀中,再运往汉中,靡费甚多,损耗极大,淹没於三峡的船只委实太多,这是一笔赔本的运送买卖,不宜再继续了。 但是军师將军写信来说明情况,言辞恳切,实在是蜀中粮食短缺,就算是代价巨大,荆州地面也要继续支援汉中作战的军需,不能断了。 所以现在荆州的税粮收集压力巨大,玄德公平定益州后,反而会把天府之国的物產源源不断的运出来,支援荆州,而现在反而顛倒了过来。 “严格的来说,如今玄德公只是占了三分之一的荆州,且这些地方,除却南郡和公安等几处重要城池练成的地带颇为富庶外,其余的地方,只怕也不如襄阳、江夏郡等地富庶。”李承適时的给糜芳泼冷水。 乐观主义是需要的,特別是在艰苦奋斗的时候,乐观一些,可以避免很多沮丧。但是盲目的乐观要不得,特別是在强敌环绕的情况下。 想到了眼前这位宛如富家翁一般的糜芳日后做出了那么令人费解的事情,李承想了想,还是试探几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跨有荆益,整合力量才能北上伐中原,可如今北有南阳、东有江东,如此形势,如何能完成隆中对之事呢?” “郎君之见,先伐江东?” 李承:“……”糜太守你的思维真的太跳脱了,吾拜服也! “可以为援,不可图也。”李承解释道,“在下的意思,荆益未圆满,恐怕將来有巨变之忧,至於这忧愁在何处,无非是北边,亦或者是东边罢?” 或许是外人看来李承这样直接的指点江山,说一些天下大势的话,真的是井底之蛙在此放屁,但是对於继承了秦汉风骨的建安士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谈论天下大事乃是当今士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糜芳不以为李承是特別之人,和荆襄士族打交道多了,更大言不惭的人,他都见得太多。“北边,昔日赤壁大战,曹贼大军一败涂地,后周郎又攻下江陵旧城,曹仁被迫退守襄阳樊城一线,这么些年来没閒著,和陆陆续续打了好些仗,曹贼並无得力水军,荆州军依靠江陵公安等城,在大江水道、湖泽上进退自如,北边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七十九、警惕(新年快乐!) “其实吾以为,最要警惕的还是江东!”糜芳坚定说道,“旧年就因为借南郡江陵等地而多有齟齬,后还大军来攻,要侵占武陵零陵郡等地,彼时玄德公已经从蜀中再提大军来要和江东决一胜负。” 奈何那个时候曹操见到两虎相爭,想要渔翁得利,不仅在汉中有了异动,更是派遣大將从汉中侵入巴中巴西等地,刘备腹背受敌,不得不签订湘水之盟,將湘水之西自己占据的所有土地,都割让给了江东。 李承很吃惊,甚至这种吃惊表露了不少出来,都让糜芳给看穿了,“李郎君觉得江东不堪一击吗?亦或者是盟友之间如今並无嫌隙了?” 糜芳和李承解释了一番昔日赤壁之战的主力確实是江东,战斗力非同寻常,而糜芳坚定的认为,“江东近在咫尺,须臾可制,昔日吴侯在柴桑口乘大舟,到公安城,无非是半日时间,而曹贼就算是要行大军攻打江陵,多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到。” 这个速度李承是不吃惊的,北人骑马,南人乘舟,是各自擅长的,李承吃惊的是糜芳对著江东势力如此警惕,如果李承没记错的话,他这一次所见官员以来,从未见到人如此,大傢伙就算是有什么警惕之心,和防备之举,都盯著北边中原,在建安天子身侧以汉相之名,行汉贼之实的曹操。 人往往都是这样,盯著最大的敌人和竞爭对手,对於没有显露出最大威胁的人,特別是身边人,往往是视而不见。 之前的关平就是如此,在他眼里,父亲关羽就是天下无敌的,江东鼠辈,不足为惧也。 “府君真慧眼也!”李承衷心讚许了一句,他是真心佩服,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不对劲之事,糜芳对著江东如此警惕,为什么后来又轻易就投降了? “只是如今却是不必说这些,”糜芳嘆气道,“玄德公又和曹贼在汉中开战,江东那边还是要以和气些才好,今年江东说年景不好,来南郡採购粮食,虽然不愿意给他们,看在盟友的份上,也不得不周旋一二。” “新任江东都督、江夏太守,听说和之前的鲁都督不甚一样,太守知晓此人吗?” “不熟,只是听说身子不好,甚少打交道,”糜芳摇摇头说道,“且他虽然是江夏郡太守,更多管的还是军务,许是关坦之那里知道此人罢?”糜芳有些阑珊,“若是再有其他公务,也是会去从事府的,想必也不会来寻吾这里。” 糜芳似乎对著自己的权柄有些不满意,但是也只点到为止,他和李承聊了这么许久,颇有谈兴,“旁人吾却管不到,李郎君这里,想必去不了北边,或者是去江东吧?” 李承微微一愣,“太守此为何意?” “郎君可说过,不远游。”糜芳笑眯眯的说道,“既然如此,若是当好了江鱼渚的差事儿,南郡太守府嘉奖与汝,这一点,可否?” 人才,是任何时候都要重视並且爭夺的战略资源,在春秋战国时候,和现在这个三国的前期雏形时代,人才的流通特別的频繁,有一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洒脱,如果在一个地方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岗位,士人们总是会转投他国,换一条出路看看。 糜芳性子和气,又颇有钱財,所以时常会对著士人们关照拉拢,给他们一些特定的人才福利。 “郎君是否想要当回西门守门吏?”糜芳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若是江鱼渚的差事儿办完了,还能助吾行双季稻之事,此事易也!” 李承吞咽了一下,糜芳真不愧是生意人,自己来了一套糖衣炮弹,他一下子吃下去很快消化掉,甚至还回给了李承一套一模一样的糖衣炮弹,那么自己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呢? —— 李承面带遗憾得走出了正厅,他见到糜三郎依旧跪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於是笑道,“糜世兄,三郎,太守有言,让汝送我出去。” “奸贼!”糜三郎昂起不屈的脸,“汝用奸计害的吾自投罗网,还想吾亲自送你这奸贼出去!千万休想!” “哦,既然如此,”李承转过头看了看正厅內,转过头来对著糜三郎笑道,“那么太守的意思,若是你不肯送,让你再跪一天一夜,不许吃饭。” 糜三郎马上立刻庄严的站了起来,抖了抖长袍上的灰尘,“自然要送李郎君,”他后面半句没有说出来,李承看著那嘴形,大概不会是什么好话,当然李承也不会在意这种人的什么咒骂,施施然的发號施令,“三郎,带路罢!” 糜三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走在前头带路,“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想来吾和三郎並不认识,”废话谁会无缘无故认识这种官二代,“怎么今日一见,郎君对吾如此敌意?” 难道是嫉妒自己玉树临风卓尔不群的长相吗? 糜三郎铁青著脸不愿意说,只是低头走著,“素来男子相爭,无非是两件事儿,一为利益,二为美色,想著咱们身份地位不同,”李承见到糜三郎不愿意说,嘿嘿笑道, “不会有什么利益上的衝突,想著那个守门的吕千,也不会被三郎放在眼里,那么说起来,就是只有美色了,” 李承联想到了刚才糜三郎在门口对著自己说的那些话,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来求什么机缘……似乎明白了什么。 “吾知矣!”李承拍手笑道,“三郎你,难不成是想著赵家女郎吗!” 糜三郎被嚇了一大跳,这个李家小子怎么如此了得?无非是几句话之间,竟然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你,你,你不是人!”糜三郎哆哆嗦嗦指著李承,惊恐说道。 “难道吾猜对了?” “就算被汝知晓,又如何?”糜三郎镇定下来,拂袖不屑冷笑,“吾乃辅德將军、南郡太守之子,而你只是一位山野土民罢了,还想著要攀龙附凤,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今日实在不巧,若是你不能来太守府,这个亏务必要你教训的深刻些!” 八十、吃醋 真倒霉,李承嘆气暗道。 就这么点小曖昧的东西,就这么点感情上的小玩意,少年糜三郎之烦恼,竟然让自己牵扯进来,若不是自己运气好,连带著飞鸟庄的粮食都要被这个爭风吃醋的公子哥给毁了。 还一起扯上了守门的吕千,两下无意之间还形成了对付李承的合力。一个堵著门不让进城,一个宰了李承一道,狠狠的扣了飞鸟庄上缴的四分之一税粮。 所以不要太过於相信有些巨大的变故会有一个很光明正大的理由,很多时候从线索挖掘进去,会发现是一些哭笑不得的小事情。 李承暗嘆倒霉,但是目前来说,他也不想因为这些八字没一撇的桃色緋闻而平白无故沾染上糜三郎这种没必要得罪的人。 李承脸上露出了大惊的模样,他惋惜道,“三郎,你何其不智也!今个这事儿,若是没办好,只怕是要让佳人对汝大失所望了!” 糜三郎有些懵懂,怎么回事,这位李郎君的意思,还要点评自己的行为?“汝何意?” “今日可是赵家女郎请汝来帮衬於我?” “正是,”糜三郎很是骄傲,抬起头来得意洋洋,“今个吾原本在拜访襄妹,恰好你家的僕人前来求助,她郑重將此事交给了吾!” “是啊!”李承嘆息道,“可適才赵家女郎已经出城门来等吾了,三郎你想想,以赵家女郎的聪慧才智,她会不知道如此波折,是谁吩咐的?” 糜三郎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大变,“交给三郎来办,是相信三郎,可三郎非但没办好这个事儿,反而是要把在下推入火坑中,搞砸了,这也就罢了,偏生赵家女郎还在城门处,还被亲眼瞧见了,试问吾若是赵家女郎,会做何感想?” “其一,汝糜三郎阴奉阳违,没有把我的话儿放在心上;其二,汝糜三郎不堪重用,这样的小事儿都办不好,如此的话,”李承嘿嘿奸笑起来, “嘿嘿,日后必然不再理睬汝了!只怕是这么一件事儿,糜三郎就算是浑身长满了嘴巴,也要说不清楚了!” 糜信適才热血上脑,的確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著要马上、立刻將这个想著吃天鹅肉的从飞鸟庄乡下来的土包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的確是忘了这事儿是赵襄交代的。而他一见到此人,又听说赵襄去了好几次,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听到了李承这“十分好心”的提醒,糜信才是慌了神,他搓著手,一时间跳脚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到处张望,恐慌的很,就见到李承十分淡定从容,好像胜券在握的模样,糜三郎突然之间福至心灵,拉住了李承的衣袖, “李郎君!你既然知道如此行事不好,必然有法子弥补,请赐教,”糜三郎马上说道,“那府库掌事扣了郎君二成五的粮食,都已发还,吾再补上这二成五,以做答谢,如何?” 李承原本还要拿乔,等著糜信再求一求自己,但是听到又可以补平损失,又可以多带回去两成五的粮食,马上也不装了,这好歹也有六百多斤稻穀,可以和任何食物过不去,却不能和粮食和五銖钱过不去啊。 他一下子反握住了糜三郎的手,十分热情,“吾就说和三郎你是不打不相识,一见如故交!你的事情,自然是我的事情,请,请,咱们这会子速速去赵府,三郎汝亲自释之,这一番坏事儿,说不定马上变成好事。” 糜三郎被李承是像麵团一样的揉捏,但是他还有自己的判断,听到好事儿不免一团雾水,“为何又是好事儿了?” “老子有云: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原本这是好事儿,你办坏了,可如今还有机会改成好事儿!”李承真是口舌锋利的很,如果糜三郎现在脑子还清醒,应该要发出疑问,为什么刚才你说坏事,现在又说是好事?咋,好赖话全都给你说了? 可惜他被李承的话儿拨乱了思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反而是十分感激,“只要是郎君帮糜信解决好了此事,吾必有重谢!” “糜信?”李承无语,这个名字真的……很不错。 张图在门口蹲的百无聊赖,於是和门子凑上去说话,他很是擅长打听消息,奉承几句话,就和门子们搭訕上了,之前拦著糜信糜三郎的门子们对著张图嗤笑道:“你们家郎君,估摸著要吃亏了。” 张图装傻,“何以见得?不是拿了太守的拜帖进去了?想必看在太守的面上,三郎也不至於太为难。” 一个门子笑道,“你到底是年轻,不知道事儿,这位三郎,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寻常时候,太守是一句重话都不捨得训斥的,可见爱子之心,你家郎君也是第一次来拜访吧?所谓间不疏亲啊。” 另外一个门子倒是说了反对的意见,“太守虽然爱子,却公私分明,这位李郎君来,必然是为了公事,不见得会怪罪於郎君。”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自家这位三郎,宛如江陵小霸王一般,肆无忌惮惯了,就算是太守不怪罪,只怕也是有李郎君的苦头吃,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梁磊虽然不擅长讲话,但是这些人討论的东西,那是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李郎君这一下子就遇到硬茬了,接下去该如何是好? 他焦急的很,若是真的不成,郎君吃了亏也不能就这样算了,梁磊心里头髮狠,好歹要叫上庄子里的兄弟们,也要给郎君报仇。 这边几个人聊著天,突然太守府內就传来了一阵愉快的笑声,眾人只见到最不可能出现的场景出现了:李承和糜信两人春风满面,脸上带著和气的笑容,共同手拉手一起走出来了太守府。 那几个门子眼珠子瞪得老大,好像马上就要掉地上似的,谁也搞不懂,为什么刚才火爆之极想要杀人的糜三郎,这会子居然彻底改了脸色,对著李承十分友爱和气的模样。 糜信拉住了李承,吩咐侍从:“马上预备好马,吾要和李郎君一同去赵府拜见!李郎君不擅骑术,要找一匹温顺些的,若是惊扰了吾的贵客,小心仔细你们的皮!” 八十一、反转(第三更求保底月票) 糜信的態度来了一个大转弯,大傢伙都有些无所適从,包括那几个商人也是看著目瞪口呆,见到侍从们没有动静,他又不耐烦的重新命令了一遍,侍从们轰然应诺,出门去给两人准备出行的行头装备,“此去赵府,还是要请三郎来安排才好,吾一切都听著三郎的意思。” 糜信也不知道被李承说通了什么,脸上都是感激之色,“李郎君真是,应了你那句话,『不打不相识』!还委屈你为了在下的事儿,亲自前往说明,这一节,无论如何我是感激之极!” “誒,三郎,为三郎,理所应当。”李承和煦笑道,“適才太守言明,说三郎乃是天资聪颖之人,让吾若是有空,还请多多指教才好,今日既然相会,自然是要趁著时候好生交往才是。” 凡是少年人,最喜欢的就是被人认可。无论是自己的父亲还是这位半刻钟前还是情敌的假想敌,都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糜信嘿嘿一笑,眼角弯弯,笑得小眼睛都不见了,“好叫郎君得知,也不是吾自己个自吹自擂,论起做生意来,谁也比不过吾!” 他拍拍胸脯,“若是日后郎君也要做生意,吾这里有本钱,只管拿去用就是。” 边上还在等候太守接见的两个商人等候多时,见到糜信一会儿这又出来了,於是上前想要行礼问好並搭訕一二,糜信摇摇头,“吾有贵客在此,还要去办要紧事,”他对著两个商人倒是颇为礼貌,也不是无礼的呵斥,“若有什么生意上的事儿,拜帖放下,写清楚买卖之货,糜家若是要买,吾自然会回访。” 商人笑道:“本来是想著要请太守的示下,不过三郎若是能做主,更好了。”见到糜信这么说,两个商人也就退开了,识趣的不再打扰。 “却不知道,三郎做的是什么生意?”李承还颇为好奇,糜家做生意好多年了,现在做成什么样子,可还真的不知道。 “也没有什么,无非是买卖些粮食罢了,此外还有益州的蜀锦,在荆州只有吾这糜家商行才有的卖!” 李承:“……”合著你是做垄断行业和產品的?难怪才十几岁,就做生意这么厉害了啊……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猪脑子也可以做得很好吧? 腹誹之言,自然不能被听见,两人一同骑马前往赵襄府邸,路上隨意说话,这么攀谈一二,李承发现糜信的確是很有经商头脑,一是糜家本来就是经商出身,二来么这个糜信还真的对经商之道颇有心得。 这么一路走来,他隨便指著任何一家商铺,都能说出这些商铺里售卖的商品来歷何处,成本多少,若是卖多少钱加上店铺人手的成本,才能赚钱,这样的如数家珍,倒是真的让李承刮目相看。 江陵城极大,但是这些元从高官们的住所却是离得很近,才半盏茶时分,就到了赵襄所住之处,李承只见到面南五面大房,青色油漆大门,门口有两排拴马石,罗列整齐,好像为赵府站岗一般。大门並无牌匾等物,只门口掛著两个半人多高的大灯笼,似乎是用白绸製成,灯笼上写著:“翊军將军府”两行黑色大字,十分巍峨气派。 门口也有亲兵侍卫驻守,只是不多,见到糜信来了,却也没有拦阻,直接把二人一同放了进去,正堂极大,比南郡太守府还要大许多,正堂两侧是半点花草也无,平坦的沙地上,还摆放著许多箭靶、长枪和巨石等练武之物。 两人越过大门,李承见到到处无人,有些奇怪,待走到二门的时候,此地就有一位嬤嬤在此守著了,也不知道是谁通传的,还是这位嬤嬤恰好就在此处,她见到了糜信,脸拉的老长,不是那么的高兴,“三郎这一日要来多少趟?老婆子陪著你都烦得很!” 糜信嘻嘻一笑,“今个可非吾一人来的,这位是李郎君,就是女郎去飞鸟庄见过的大才,今日一同来拜见,嬤嬤切不可拒人於千里之外哦。”他向李承介绍,“此乃女郎乳母,沈嬤嬤。”他又提醒李承,“嬤嬤身份贵重,昔日也抚育过阿斗公子的。” 那是厉害了,刘备势力少主的奶妈,又是赵襄的奶妈,难怪对著糜信也是毫不客气,隨意的很。 那沈嬤嬤好好打量了一番李承,李承行礼拜见,很是礼貌,沈嬤嬤微笑著点了点头,“女郎自然知道这位郎君来了,”她戏謔的望著糜信,“適才女郎还出城去瞧了,听说三郎很是了得,在外人面前威风之极,这会子真生气呢,三郎既然来了,希望三郎能好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糜信一听额头冒汗,顿觉庆幸,若非李承点拨,今日就登门道歉,只怕是过几日自己回过神来想再登门的时候,只怕是连赵家大门都进不来了。 嬤嬤身边还有两个丫头,见到来了新客,於是先退下去通知赵襄,沈嬤嬤带著两人入了二门,李承见到此处也是古朴大方,不见奢华之物,到了一处小厅,厅外种著两排修竹,台阶下又有两个水缸,里头似乎还种著一些水草之物,李承靠近看了看,不认识,圆圆的叶片贴著水面生长,还开著几朵小黄花,应该不是荷花。 “郎君可认得此物?” “確不认识。” “此乃荇菜。” 赵襄已经在廊下等候,见到糜信和李承一起进来,还颇为惊奇,但面上不露,等到李承看完了荇菜,转过身来后,行礼如仪,“李郎君,三郎。” 两人忙回礼,糜信行完礼,马上开口解释:“襄妹,今日实在误会!吾得了你的吩咐,就马上叫府库的掌事亲自出城去交割飞鸟庄的税粮,免得李兄多跑一趟,还要进城麻烦,不曾想那个混帐玩意,先是听错了吾的意思,还和守门的吕千勾搭在了一块,想著陷害李郎君,要剋扣了他的粮食!” 赵襄长眉一挑,似笑非笑,“是如此吗?” 这么几句话,李承就发觉了一点,那就是相比之下,糜信似乎一点都不惧怕赵襄,而关平似乎隱隱对著赵襄敬重之余,还带了一丝忌惮害怕,比如这些骗人当面扯谎的话,关平估计是不敢说的。 “自然如此,自然如此,”糜信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吾刚回府去,就恰好遇到了李郎君,吾两人一见如故,只恨不得早些认识,他这么一说来龙去脉,吾就知道,那府库掌事会错了意,办错了事!” 李承也给糜信作证,“三郎是无心的。” 可怜的府库掌事,不仅可能面临被糜芳卸磨杀驴的风险,还背上了好大的一个黑锅,赵襄本心是半点都不信,但是见到李承在一侧连连点头附和,也不愿意戳穿这善意的谎言,“请入內吧。” 到了赵襄日常起居的此处小厅,除却一面书架上都是捲轴竹简之外,其余的一概饰品都无,糜信又是感嘆,“襄妹何须如此简朴?此处一点都不像是將军府的气派,今日的事儿是为兄的不对,吾理应赔礼道歉——门外还预备了一车的好东西,送给襄妹日常摆设之用。” 赵襄的此处住所的確简朴的很,简朴到了夸张的地步,什么装饰品都没有,比起糜芳的那个奢华正厅,简直是天壤之別。所以糜信才有这样的想法,给赵襄添置一些家具。若是能用上糜芳正厅里的那些东西,的確是够气派了。 当然,糜信要是送,也肯定和他老爹的好东西差不多,舔狗嘛,都是一副德行。 赵襄微笑不语,只是让自己的丫鬟给两人倒水,赵襄居於上座,她的身后一面墙都改成了书架,李承和糜信各分左右坐下,李承很是好奇,却不知道赵襄怎么这么喜欢读书,“女郎不知道日常看些什么书?” “天文地理,郡国县治,都会看一些,”赵襄说道,“只是江陵城中书不算多,世家大户那里借书难借,倒是军师將军黄夫人,有些时候会寄一些蜀中有的书卷於吾。” 黄夫人?黄月英吗?“这位黄夫人已经去蜀中了?” “是,眼下正在成都,”赵襄笑道,“李郎君认得黄夫人?” “不认得,”李承摇摇头,“但是在荆州人话语里,黄夫人才干甚是了得,可比肩军师將军。” “此话太过於夸张了,”糜信大摇其头,“军师將军有经天纬地之才,黄夫人怕是不能有如此厉害,再说了,女子如何能和男子相比?”他说完了马上觉得话不对劲,马上对著赵襄赔笑,“襄妹自然才学了得,非吾等男子可比较也!” “男女並无差別,”李承接话道,“分工不同罢了。” 反正糜信此人在这里,几个人之间大概也说不了什么深层次的內容,只能隨意谈一谈了,赵襄於是换了话题,“那守门的吕千占了李兄的位置,可是要把他赶了去?” 八十二、素茶 要把吕千赶走?这个想法李承还真的没想过,毕竟对於自己来说,解决一个入城问题,並不是难事。而且说句实话,身为穿越客,斤斤计较於一个守门吏,委实真的要貽笑时光机器里穿梭的眾人们了。 赵襄问起来这个事儿,好像是如喝一碗水一样的方便轻鬆,“罢了,”李承嘆道,“无非是他们自己个闹腾,我是一点这个心思也没有。” 如果今个吕千没有闹,王德没有说,李承是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事儿,不知道这个事,大概率也不会烦恼。 “可这守门吏到底是李家留下来的职位,李兄难道也不稀罕吗?” “这有什么,”李承笑道,“难不成前人打下了什么基业,后人就一定要守住吗?若真如此,世人多累!就好像昔日孔子之才学自然冠绝春秋,他也当到了鲁国的执政,可后人难道一定要守住吗?自然了,这个吏员嘛,和官原不同,只是吾也是瞧不上这个,多谢女郎掛念。” “这倒也不是看不上看得上的事儿,”糜信见到赵襄有意帮助李承,自己个也跳了出来,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充场面,他大包大揽,“若是李郎君自己个不要了,倒也罢了,送了就送了,只是如今他抢了你的不说,还要使阴招害你,这就是不能轻易放过了!” “岂不闻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糜信还难得抖了抖书袋,李承笑道,“今日纳粮的差事儿已经成了,小事儿无关紧要,明个吾还要出城去办江鱼渚的差事儿,时间紧迫,哪里还有时间和他在这里鼓捣这些东西,多谢三郎了,这事儿麻烦,何况吾如今未成年,冠礼未行,也当不了差事儿。” 这话等於就是婉拒了,李承又看著赵襄,“说起这个,想必江鱼渚的事儿,女郎也有帮忙吧?” 赵襄眼睛眨了眨,“郎君何以见得?” “主簿要吾去军中屯田,我不愿离开飞鸟庄,若是没高人提点,想必也想不出来將江鱼渚租给吾屯田的好法子,两全其美,又一举多得。” 赵襄微笑不说话,过了一会才笑道,“郎君请喝点水吧,说了这会子话。” 李承心里瞭然,显然此事是赵襄帮衬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者是赵襄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能力,还是怕李承自尊心受挫,觉得接受女孩子帮助会丟脸,故此没有明言。 糜信喝了一口水,只觉得淡而无味,只是白水,未加糖,没有香料,“太寡淡了,”糜信喊道,“前些日子吾不是送了一罐茶叶来,请襄妹赏鉴吗?怎么不拿出来喝?” 赵襄的贴身丫鬟玄棋侧著身子翻了翻白眼,倒是被李承看在了眼里,李承只觉得好笑。 赵襄摇摇头,“守约你送的茶太过浓郁,吾喝不来。”糜信字守约。 废话,加了那么多香料和调料,好喝才有鬼呢,李承適才喝了糜芳给的茶,这会子嘴巴里都还有一股香料味。“吾有喝茶的新法子,却不知道女郎,能否让我试一试?” 没什么深层次的东西可谈,还不如做一些风雅的事情呢。 赵襄命玄棋下去拿茶,又安排人再烧热水。糜信笑道,“郎君还会烹茶?” “这天下的人,只怕是谁也不如我会烹茶,”李承傲然说道,“三郎別不信,等会且看我的。” 高谈阔论,好说大话,也是士子们的风采之一,风气这样,糜信也不会嘲笑李承,他哈哈笑道,“那就看李郎君的。” 不多会,玄棋捧了一个圆罐子来,那个罐子矮矮胖胖的,青釉色清淡温润,扣之有清冷之声,居然是瓷器,李承摸来摸去很是好奇,他以为这么好看的瓷器应该不是这个时代出產的。 见到李承好像挺喜欢,糜信解释道:“此乃江东豫章郡鄱阳县出產的瓷器,不算贵,论起来,还是会稽郡烧出来的青瓷最是好看,价格也极高,不过咱们这荆州嘛,豫章郡比会稽郡烧出来的近一些,方便运送到荆州。” 李承打开罐子一看,果然是看到了被炒制深绿色的茶叶,满满当当的放满了整个罐子,按照糜芳的说法,这只是关中流行的部分人爱好,还没有大规模流传开来,这么一罐的价格一定不菲。 好久没喝茶——应该说是好久没喝正经茶了,李承见到这些又陌生又熟悉的树叶,忍不住喉咙都吞咽了下。玄棋和另外一个丫鬟又搬了小火炉来,上头摆著一个大碗——大概以为李承要煮茶。 不料李承吩咐道,“不必用碗,有什么小巧些的酒壶吗?拿一个乾净的酒壶来。” 玄棋暗暗腹誹,这个乡下来的小子不会就想喝酒罢?糜信又连忙接话,“上吾送了好一套酒具来,就用那个,对,是豫章郡的青瓷。” 於是玄棋拿了一个大肚子的酒壶来,李承见到红泥小炉上的水已经微沸,冒出了珍珠一样的细泡,於是將茶叶捡了一撮,放入酒壶之中,隨即將沸水倒入酒壶之中,静止了十几秒钟,隨即打开酒壶,拿起盖子,闻了闻上头的香气,点点头,又用小碗將酒壶里的茶倒出,分给两人。 糜信见到如此简单,不由得惊奇,“不加丁香、肉蔻等香料了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加了那些香料,掩盖茶之本味,反而浪费了昂贵的香料,”李承笑道,玄棋拿出来的还有盐、蜂蜜、葱姜等物,“额……若是三郎觉得味淡,可適当加入一些蜂蜜。” 等到茶汤微凉不怎么烫的时候,李承端了起来,请二人喝茶,赵襄仔细的喝了一小口,只觉得茶汤微烫,香味清远,入口微苦带涩,但隨即回甘,满嘴生香,她眼前一亮,“好味道!” 糜信原本有些狐疑,可见到赵襄讚许,於是也端起来喝了一口,可他差点喷了出来,这是什么怪味道?一股子涩涩的树叶味! 他原本要弃之不饮,想起刚才李承的话,又加了一勺蜂蜜进去,如此再尝了尝,嗯,这才差不多,挺好喝的。 八十三、接受 如此分了两次,茶香味渐淡,李承才將这茶给弃了,放在一旁,还告诉赵襄,“若是夜不安枕,可用泡过的茶叶晒乾了做枕头,颇有助眠之效。” 赵襄笑道,“真不知郎君从何处学来如此泡茶的好手法?比起寻常泡茶之法,多了天然之趣。” “茶叶本身就有香味,何须要加其他的香料?一来混了主次,大傢伙不知道是喝茶还是喝別的?二来也掩盖了茶叶本身之味,”李承闻了闻那酒壶里的茶叶香味,飘飘欲仙,“如此真香,何须要旁的辅助呢?” “茶如此,却不知道人如何?”赵襄突然开口了。 “女郎的意思?” “茶不需辅助,那不知道人呢,人若是在这世上,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是否要人辅助?” “自然要了,其实就算是泡茶,也是要辅助的,”这个话题转移的极妙,李承也愿意说下去,他笑道,“无热水,无茶具,如何泡茶?且看这茶叶,”李承手指著罐子里,“若非有农夫將其採摘下来,又用高温炒干,如此辛苦一番,才可以得这些许几两。如何不用?” “就如吾在飞鸟庄,这双季稻的收成、青壮的训练,还有接下去这江鱼渚的屯田差事,单纯就靠吾之一人,如何能办?人多力量大,大傢伙齐心协力,才能办好事儿。” “齐心协力,此事难啊,”赵襄摇摇头,“无论是什么时候,大傢伙心里都是有自己个的小算盘,小心思。” “人非圣贤,怎么会没有小心思?还是要求同存异,”李承笑道,“君子和而不同,只要小心思不影响大局就是了。” “荆州士人多有不从玄德公者,郎君以为如何?” 赵襄的话题转的很快,但是李承通过刚才的那个“辅助”的话题,还是大概知道了一些赵襄的想法,“所谓小心思,无非是有几样,求权、求名、或者求利。” “权、名、利,这三样最是动人心。”赵襄点头。 “且不说光復汉室这样的旗帜了,单说士人们的选择,若是不愿意从玄德公此处出仕,无非是觉得两样:玄德公此处未来前景不行,亦或者是觉得在他处,所得收穫,更大。” “其余地方所获更大?”赵襄点点头,“论起官位来,的確是比不过北边的曹操。” 刘备现在只是荆州牧、益州牧,加一个建安天子给的宜城亭侯爵位,所给到的官位,最多是荆州牧益州牧这种的左贰之官,如潘濬的荆州从事中,再下面就是各郡太守了,这些职位对於普通人来说,诱惑非常大,就好像现在如果给李承一个太守噹噹,说不得也马上鞠躬尽瘁了。可对於豪门世家来说,真的是不一定看得上。 而曹操则不同,挟天子以令诸侯,有建安天子的传国玉璽在,封官的幅度真的令人瞠目结舌,就好像占据汉中后来归顺曹操的张鲁,曹操对他极为看重,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官拜镇南將军,封閬中侯,食邑万户。 四方將军最贵,又加上封大国之侯,这样的官位,是刘备给不起的,要知道张鲁还算不得什么有才干的俊才。因为刘备他自己个都还不是大国之侯,只是一个亭侯。 打一个形象的比方,曹操是跨国大企业的ceo,他可以拿出无数个子公司的总经理职位来分派,就算是这个大企业的董事,他也可以分给几个,就算是一些就给工资薪水不干活的养老空缺职位也没问题;但是刘备不行,刘备这个借壳登记的小企业,目前给出的职位,大概也就是一些部门经理罢了,这些部门经理还要辛苦卖命干活呢。 没办法,盘子不够大,自然不够分。如果现在刘备说表某人为荆州牧,谁也不会相信这是真心的,毕竟现在刘备才占有一州半,你还要把这个半个荆州的地盘交给別人来管,显然也是不真实、虚假的任命,没人会相信的。 “居高位、能展心中所学,想必是士人们最关心的一个事儿了。” “此事易於理解,只是李兄所言,这不看好玄德公,是为何解?”赵襄身子微微前倾,很仔细的问著李承。 这个理由就真的太多了,单纯从士人们的角度来说,可能最关键的原因,那就是刘备並不是秉持了后汉统治者的传统,而是更倾向於恢復前汉的荣光。 一种抑豪强、反兼併、强中央,削地方的前汉风格。 这种事情是不会受到世家大户们喜欢的,可能有些人会因为玄德公的某些优良品质而投效,但出於家族的利益,这种投效会有多大的忠诚度,那就是说不清楚了。 “许是汉中之战,尚未分出胜负罢?”李承不愿意说有关於体制制度的问题,这些话一来很深奥,二来和赵襄虽然谈话相处颇为融洽,但很多话,没必要交浅言深,“大傢伙对著汉中之战还有些疑虑,若是能够拿下汉中,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李郎君莫非也在等汉中之战?”赵襄笑吟吟的说道,“等著汉中之战分出胜负,再做打算?” “这倒不是因为这个,”李承坦然说道,他可不是投机分子啊,“身为玄德公治下之人,昔日又受了偌大的恩惠,怎么会不思报效?若真的要行投机观望之事,吾一定不会接江鱼渚屯田!” 有关於要求自己明確態度的问题,这些日子被问了好几次,无论是糜芳或者是廖化,还有关平,或明或暗的打探过李承的態度,李承都不置可否,他的原意是想要逃离荆州,这个接下去马上要成为水深火热的焦点之地。 但自从了解了父亲的过往经歷,又知悉自己被关平所救,再加上父亲昔日的临终遗言交代,都形象的说明了一点,於情於理,自己应该要报效於玄德公。 而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方式,就是如何出仕了。 赵襄听了很是喜悦,很多时候无论是不仅仅看行为如何,还是需要看一些约定和诺言——口头表达出来的那种。 八十四、职场建议 听到李承这样说,糜信也忙说道,“如此可是喜事!那咱们是自己人,就更亲近了,吾瞧著李郎君很是机灵善变,吾家大人那里烦杂的很,人又多,估计你一进去当差,若是被吾家大人放在一边,倒也罢了,可若重用之,反而是人人都想著害你。” 一旦脱离了感情的感染,糜信糜三郎又变得十分精明能干了,职场爭斗他看的很清楚透彻,到底是太守衙內出身,有歷练有见识,“不如跟著吾一起做生意,江陵城乃是四通八达之地,咱们只要把交州、益州、扬州还有中原的商品货物,运进来,再倒手一卖,就是好几成的利润——若是这个还嫌少,倒也无妨,” 糜信侃侃而谈,“荆州乃是鱼米之乡,粮食生意也是可做的,利润更大。你看如何?” “守约,”赵襄皱眉,“荆州法令,粮食禁止买卖。” “是是是,”糜信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这事儿权当做吾没说过!” 赵襄不理会糜信的打岔,继续问李承,“若是如此的话,李兄预备走哪条路?” “先屯田,此乃吾之长处,”李承微微沉吟,隨即给出了自己对於未来的一些规划和构想,“如今屯田还未有成效——吾之意,未见大块田地里有所成效,这事儿务必要先有了,可以推行於任何地方,让主簿、太守等人都看见了此事可办,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功劳。” “日后再带著青壮们养鸡吧,或者是养猪,”李承笑道,“若是可行的话,倒是想学一学如何操舟。”他前后落水了两个时代,对著水还真的有些恐惧,应该要练一练,毕竟在江畔生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去水里游泳。 据他了解,江陵城附近,还有连片的湖泊存在,荆州军到处出行,骑马步行都不如乘舟来的快。 糜信目瞪口呆,“这,这,李郎君预备著就是要专心做农夫了?” 李承解释道,“凡是行军打仗或者是治理地方,粮食是最要紧的,” 当然还要加上人口,不过和今天討论的內容不相干,李承就不提了,“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更不必说,若是粮食充沛,可以以工代賑,將流民都吸引住下来,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干活,服徭役都可以。” 他又加了一句,“粮食若是足够,像如今江东闹了饥荒,三郎可以將本地的粮食平价收入,高价卖给江东,岂不美哉?” 如此的確是好事,但是糜信还要再劝一劝李承,“何须劳累种田?还不如跟著我做买卖更来钱快。” 这或许就是歷朝歷代都要压制商人势力的原因,在很多人看来,商人们来钱太快了,他们还不事生產,不是生產者,只是二道贩子或者是搬运工,你只是倒一手,就赚了这么多,自然会被人眼红嫉恨。 当然李承不会这么认为,但他觉得糜三郎有关於这个事情的相关內容还是要少说一些,他做了一个眼神,又看了赵襄一眼,糜信马上了解心领神会,“是了,人各有志,李郎君不必睬吾。” 赵襄觉得这个糜信在这里真的是十分碍事,但是她又不便出口驱逐,这时候若是关坦之在就是了,赵襄心里微微嘆气。 关坦之若是在,自己只需要一个眼神,只怕他要不闭嘴在边上打瞌睡,要不就忙不迭的告退走人。糜信这个自知之明上,还是欠缺了些。 “若是真的有效,明年第一季有了效果,”赵襄点点头,“吾会请廖主簿出面,为关將军保举李兄,如何?” “一定会比守门吏高上许多。” 这是赵襄第一次向李承做了承诺,而且是有关於官位上的推荐,听著赵襄的口气很是坚定,这件事儿对她来说很简单,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並不难的感觉。 李承看了看糜信,糜信似乎对著赵襄的话並不在意,显然,是这种事情在糜信看来,赵襄是有能力办成的,並不存在什么可以惊讶的地方。 “女郎君的意思,要吾入军中当差吗?” “自然如此,”赵襄笑道,“郎君的屯田之术,该用在军中,若是军中粮食丰裕,也自然不会侵占地方的税粮,那么潘从事,想必也可以少些头疼了。” 糜信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父亲也在招揽李承,故此听著没什么反应,只是听著这个结局,有些心里暗暗唏嘘,军中无聊的要死,那个关平关坦之还算是有趣,只是见到自己还时常板著脸摆架子,至於其余的人,特別是那位关將军,自己见到都要嚇得魂飞魄散的。 李承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先接受下来,现在这个阶段,自己无论去哪里,都是不合適的。他朝著赵襄拱拱手,“如此多谢女郎举荐了。” 这事儿敲定,赵襄很是高兴,江鱼渚一事的確是她大力促成,廖化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又可以试一试李承办大事情的成色,又可以分润粮食给李承,让他拿了东西手软嘴软,自然就不好再拒绝了。 但是她更需要李承明確了不会走,其实赵襄的目的和糜芳是一样的,那就是要更多的招揽荆楚本地的人才,为玄德公所用。 赵襄端起了茶碗,朝著李承一敬,“吾以茶代酒,敬郎君一杯。” “多谢女郎,”李承站了起来,也对著赵襄举起茶碗,“让吾有如此机会,为玄德公效力。” 这下子谁都高兴了,就连糜信也高兴了起来,他抚掌大笑,“今日委实是好日子!没办砸襄妹交代的事儿,又认识了李郎君这样的俊才,不如这样,襄妹,咱们去吾家,我叫家里的厨子好生整治一桌酒菜如何?” 赵襄心情极好,也对著糜信笑了起来,“若是论起吃食来,只怕是你家的厨子还不如李兄家里整治的好——你又说犯禁的事儿了,如今也是禁酒。” 无论如何,赵襄是不会让人在面上拿到把柄的,“守约若是高兴,应该要帮著李郎君解决了那守门吏吕千之事!” “自然,自然,襄妹有吩咐,吾自然没有不尊的道理。”糜信笑道,“回头我就把他给收拾了,这个守门吏到底是要李郎君来做的。” 八十五、鲁肃风范 李承笑著摇摇头,拒绝了糜信的好意,“此事不著急,虽然原该是我的,如今他是代管,也是应该的,没有说隨便就拿了,请两位將此事交给我自己个办罢——若是要什么时候求助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两位了。” 他当然不著急吕千,说到底他也只是代管,只要明年时候一到,他就要退位让贤,无论是给谁,他都要滚蛋,这点是谁都改不了的。 原本若是李承这一次没办成差事儿,可能会波及到他,但现在没问题了,李承也不著急此人,算起来,他没看上这个岗位。 身为穿越客了都,还去斤斤计较一个守门吏?太被人笑话了吧。 虽然不指望说出將入相,但斤斤计较於这么一个士族都算不上的职位,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李承不在乎,也看不上这个,但是也不容许吕千他无缘无故来欺负自己,特別是自己还无心的情况下,就这样被栽赃,说自己要回来夺失去的一切。 甚至说,这个东西可以自己给吕千,但绝不能是吕千来李承手中抢走的。 今日入城的时候,若不是自己个机灵聪明,果断行动,只怕是纳粮的文书都要被他收走,万一被吕千销毁了,自己可是没地方哭去。 李承喝了一口茶,他的脾气是好,但也不是麵团性子,任由谁来拿捏,他適才已经吩咐了张图派人去盯著吕千的行踪,看看会不会有机可乘。 赵襄点点头,见到李承不需要帮忙,於是按下此事不再言语了,只问:“郎君在城中,要住几日?” “想著明日到处看一看,午后就要走了,”李承笑道,今日他打算就和眾人住在了王德处,“庄子里事儿不少,江鱼渚也还要好生整理一番。” 对於他来说,虽然今日得见赵襄,心下颇为乐意,可这么一闹,觉得江陵城不算有趣烦扰甚多,还是乡野之中,和土地打交道,更让人自在一些。 时候不早,李承也不便再留下来了,今日原本是看在那二成五的粮食麵上来给糜信作证,没想到还顺带解决了编制问题,等到明年把江鱼渚的差事儿办好,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以官员的身份回家了,起码赵襄的面子,不至於比守门吏还要差吧? 想到这里李承心里头就美滋滋的。 赵襄原本要留饭,糜信也要请李承用饭,李承都拒绝了,飞鸟庄的少年们新入城,纳粮的事情还没办好,心下正是忐忑不安的时候,李承要第一时间回去告诉这个好消息,让大傢伙都安心些,並且他们尚未安定,自己就先在外面大吃大喝,不免太过於搞特殊化。 赵襄送到了二门,“若是要找一些信息的话,特別是吕千,”赵襄说道,“可来寻我。” 李承点点头,拱手拜別,等出了大门,糜信回过神来,对著李承说道,“郎君方才的一番话,我听著怎么不太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 “吾这么听下来,听郎君的言语,好像就是一个词,待价而沽,是不是?” 李承:…… 你却不用这么直接好不好! 李承乾笑一声,忙转了话题,先发制人问糜信,“且不说这个,只是吾倒是疑惑的很,赵家女郎为何能做举荐之事?而且看著三郎汝並不惊讶?” “你不认得她也寻常,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吾和你说,誒誒誒,”糜信见到了自己搬进去送给赵襄的礼物又被赵府的家丁给搬了出来,很是不悦,“这是怎么一回事,又不肯收吗?” “女郎说了,这些东西她用不上,就不必三郎费心送了。” 糜信很是沮丧,嘆了一口气,把刚才想要和李承解释的话都忘了继续说,李承哈哈一笑,“糜三郎啊糜三郎,汝做生意厉害,脑子活络的很,可这些送礼的事儿上,怎么会如此愚钝不堪?” “吾送了好几次好东西进去,除却今个拿出来招待李郎君的茶叶之外,其余的东西她一概不要,都被退了回来,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都送这些华贵之物,就算是送一百件,一万件,赵家女郎都是不会收的。三郎你送礼没有送到点子上啊。” 送礼若是没送到点子上,那就是等於白送,或者说还不如不送,因为送错了礼,反而会得罪人。 糜信有些不信,但是又想到刚才李承的主意很有用,自己抓紧时间前来道歉,起码赵襄並没有生气,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於是又问:“吾要好生求教李郎君,送礼要怎么送到点子上?” “今日我一见赵府,就可以知晓赵家女郎的性子,吾且问你,你在赵府,可见到有什么金玉之物?” “並无,”糜信摇摇头,“就是因为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没有,吾这才要送一些给襄妹!”他洋洋得意,“吾家豪富,可谓江陵第一也!” 真的是好蠢但是好有钱的糜信……李承无奈的嘆口气,他也只能认真解释:“大错特错!” “正是因为赵家女郎不喜欢这些金玉之物,所以你才送不进去,你可知道赵家女郎最喜欢干什么?我提醒三郎你:適才她可说过了!” 糜信不是真的蠢,所以一点就灵,“是看书!” 两个人出了赵府大门,在一侧窃窃私语,“是了,所谓投其所好,就是要送到人家喜欢的东西,人家才会乐意收下,三郎可看见了,赵家女郎不喜金玉之物,你还送这些玩意,自然是没收到人家的心坎上,”况且李承见到赵襄討论的都是经世济民之学,看的书也是极杂,这种女子会喜欢胭脂水粉? 李承是肯定不信的。 “你还不如费些心思,到各处去搜集一些古书来,最好是市面上不多见的,若是一些孤本善本,赵家女郎必然更喜欢!” 糜信恍然大悟,难怪他自己个之前送了好些綾罗绸缎胭脂水粉这些东西给赵襄,赵襄是一概退还,他一拍大腿,“李郎君可真所谓是吾师也!不曾想原来李郎君还有这样的心思,果然是计谋了得!” “还可以再送一些花草松柏之物,不过不宜太过浓艷的,汝没看到女郎厅堂前,並无什么繁花点缀吗?可见不喜欢这些娇艷花卉,可以送松柏香草清新长久之物。” 糜信点头如捣蒜,这一次是真的记下了,“郎君厉害之极,看来也是懂女人心的,却不知家中养了多少美婢?如此精通於哄女郎开心,只怕也是花国老手罢?” 两人嘿嘿嘿地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好像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李承心里头十分苦涩。 我家里哪里来的美艷婢女呢,您可真是高看我一眼,哦,不,何止一眼…… 两厢在赵家门口分开,糜信拱手告別,他还要马上去给赵襄置办礼物——男人就是如此,另外还要再去向糜芳解释说明,自己个是被李承带出来的,不是自己不愿意跪下去。 给李承的马,並没有牵回去,糜信问清楚了王德的住所,吩咐人叫把答应下来的粮食给李承送去,六百斤的稻穀,这样的大礼,真的是足够让李承做任何事情了,他又奉承了几句,“昔日鲁子敬指囷相赠於周郎,助小霸王孙伯符平定江东,今日糜三郎也义赠粮食,可谓是有先贤风范也!” 八十六、时机 鲁肃逝世不久,其人事跡还在流传,且鲁肃在时,调和孙刘两家恩怨,不至於在荆州大打出手影响盟约,虽分属两边,但刘姓荆州,自关羽以下,无人不敬重佩服,且昔日孙刘两家结盟,也是鲁肃在新野等地见到刘备军容齐整,可堪抵抗曹军,这才一力说服孙权结盟的,这样的关係在,故此鲁肃是一位大家都敬重之人。 能拿糜信来和鲁肃作比较,糜信很是受用,他骑马朝著李承拱手,“明日郎君出城前,务必要再来太守府一会,吾家还有一些茶叶,可以和郎君烹茶论道!” 糜信瀟洒离开,来赵府之前他心下忐忑,离开的时候却是喜气洋洋,张图看在心里,实在佩服自家郎君嘴巴功夫厉害,能把死的都说成了活的,转眼间就把这位糜郎君转化了脾气变成了一个和善人。 李承骑著马施施然的离开了,那位沈嬤嬤一直悄悄缀在两人身后,听完了话语声,这才回到了內室,也不管赵襄正在写字,就稟告道:“这位李郎君,吾原本瞧著还好,可出了门和糜三郎谈的话儿,不能听,瞧著也是一丘之貉。” 赵襄提笔正在绢布上写下了几个字:“先生安好,近来无事,闻城外有贤李承者,擅农术,双季稻成效极佳,吾与坦之皆所闻……”写到这里,接下去写什么还要构思一二,听到沈嬤嬤这么说,她放下笔,对著乳母笑道: “嬤嬤只怕看错了,李郎君不是那种放盪无稽之人。” “怎么会不是?”沈嬤嬤大摇其头,“在外头指点糜三郎要送一些书和松柏等物送给女郎,寻常男子家怎么会留意这样的事儿?必然是从小就费尽心思,想著討好姑娘家欢喜惯了,这些话儿才是顺口而出了。” “是吗?”赵襄点点头,眼中露出了些许笑意,“他倒是真的懂吾的心思,”绝非和那个糜三郎一样,老是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过来,“嬤嬤,他家中只有寡母长姐,不过是薄地十几亩,又无什么僕人丫鬟,如何来的这些討好之事呢?” 沈嬤嬤听到李承这样的情况,反而有些失望,“李郎君家中如此贫寒吗?”这可不太成啊,若是如此的话,怎么將来养活一家子呢? “如今是贫寒,將来一准不会,”赵襄说道,“片刻之前守约才和他闹了红脸,可如今已经是握手言和了,关坦之也对著他很是佩服,寻常人是做不到如此的。”关平和糜信互不对路,虽然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呢,但压根就不是算是同一类人,可这两位都和李承相处的极好,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人的调和阴阳、结交朋友的能力,委实厉害。 “如此人才,就好像是那脱颖而出的毛遂一般,只待一个时机就可一展心中所学!”赵襄继续说道,“咱们这荆楚之地上,不是就有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故事吗?” “只要是等到一个好时机。” “这个时机在何处啊?”沈嬤嬤虽然对这李承不甚看好,但对於自家姑娘还是很信服的,只是有些疑惑时机在何处。 “或许很快,或许还要再等几年,”赵襄笑道,“不著急,玄棋,”她叮嘱自己的丫鬟,“明日下帖子给李郎君,吾要和他商谈一些事情。” 沈嬤嬤不以为然的走开了,她对著走出来吩咐人的玄棋说道,“说著不著急,咱们家女郎是最著急的。” 玄棋也很是不忿,他还是对於李承第一次见面时將自己当做关平送给他的礼物一事而耿耿於怀,“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李家小子有什么好的,巴巴的去了李家两回,这又要请这个小子家里来了,”玄棋气鼓鼓的,“我瞧著他压根啥都不懂,就知道哄女郎开心!” “且等著下次来,”沈嬤嬤见惯了市面,不会觉得拿捏李承有什么难度,“吾倒是要看看他是什么货色!” 等到李承出门的时候,张图也已经回来了,两人陪著李承一同去了王德家中,梁磊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趁著这会子空,二人於是七嘴八舌的问李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承也不囉嗦,只是言明和糜信化敌为友,又將差事儿办的妥当,这下子可以回去復命了。 待到了王德家中,王德很是忧愁,见到李承回来,忙问事情如何,其余的青壮也纷纷围了过来,李承笑道:“自然办好了!”他把糜芳改过的那张收据拿出来,里头写清楚了飞鸟庄的粮食尽数缴纳完毕,眾人跟著李承认字许久,或许很多难的字儿认不得,但是那几个数字还是看清楚了,听到事情办结,眾人高兴的很,顿时都欢呼了起来。 作为目睹全过程的梁磊更是激动的將那糜信如何大骂李承,又怎么和李承一起携手出门到赵府拜访喝茶,又是笑眯眯的要送李承骏马一匹和粮食六百斤带回去的好事,眾人更是激动的很。 不少人原本都是庄子里的农户,自从有记忆起,就没有反抗过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家里的长辈、乡老的命令,还有官府的差遣,从来没有。 今日这样跟著李承瞎胡闹,虽然在命令的驱使下,脑子一片空白就做出了冲入江陵城的行为,那时候没感觉,可这会子到了王德家中,几个人坐下来边吃边等就觉得很是不妙了,一直在懊悔不该做这样不守规矩的事情,这会子听到李承解决了此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心里又感激李承,又后悔自己个不该这样胆小。 王德见到了那个收据,又听到了李承解决了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小哥儿这事儿办好了那就好,吾还想著若是真的办不了,我也要想法子请人去找府库的掌事说和说和,剋扣一些原本是旧例,却也不能如此多的。” 不多会,糜信就使人送来了六百斤的稻穀,他还真的是守信的很,说到做到。王德的妻子见到李承这么二十几个年轻小伙子一起到了王家,生怕吃多了自己的存粮,原本脸色还不好看。 八十七、不能放过 王德妻子脸上不好看,王德让她去做饭给大傢伙吃,她没有明显拒绝,嘴里虽然嘟囔著,却也老实去了。 李承进了王家,见到家中到处颇为陈旧,家中亲眷也是穿著破旧的衣裳,显然丟了守门的差事儿,王德没有了收入,王家过的很不如意,李承交代张图,拿了一袋一百斤的稻穀出来,交给王德的妻子,“今明两日要在家中叨扰,切不可白吃白喝。” 可见到李承拿了铜钱出来让大傢伙买吃的,又送了这么多粮食给自己,显然就高兴多了,还拿了两床被子出来要给李承盖。王德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入城来,原本就应该吾来招待,怎么好生还要你的粮食?” “这也是应该的,又不是一两个人,我们二十几个人,都是大小伙子,不该浪费德叔家的粮食,”李承笑道,“切勿推辞!” 王德嘆气道,“也是吾没用,汝父交代给我这个守门吏的差事儿,原本是要吾代管十年,等你长大后再让你来当,可惜没几年,就被吕千寻了一个错处,稟告了上官,把我免了下来。” 这时候天色有些晚了,眾人胡乱吃了点东西,也就歇下了,王德妻子送了两床被子来,只留下王德和李承继续说话,“吕千何以能够如此?难道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势力吗?” “他的一名长辈,似乎在城中的那位大官之中当差,通了这个人情,就把吾给免下来了,”王德似乎还是那种老式做派的人,一问三不知,一点也不精明,“不过应该不算是什么很要好的关係,不然的话,必然將其扶正了。” 李承点点头,“既然如此,轻易动他不得,”这种事情是绝对需要问清楚前因后果和背后的关键人物才可以解决的,贸然去办,不见得就能办成,就算是迫於糜信的威势,把这个事儿办成了,隱患不排除掉,后续还是会有影响。“且再看看。” 王德还劝李承,“汝既然是有了太守的路子,也不必再强求这个守门吏,每日守在门口风吹雨晒的,辛苦的很,虽说是有一些油水,可每天就耗著门口无一日得空,倒是没必要多费什么心思,” 他见到老上司的儿子如今有了出息,很是高兴,就怕李承再出什么意外,再三叮嘱道,“留在城里头多久都使得,却再也不可冲城门——此地乃是关將军驻蹕之所,防守尤严,今个是运气好,若是遇到了巡逻的队伍,只怕是今个你们就要被拿下了。” 李承点点头,“吾知道了,以后一定小心谨慎,”不过他今天似乎看到了自排队在自己面前的商人进城时候的特殊对待,於是问王德,“今个看待入城的队伍,倒是商人不用盘查,似乎也不用收钱,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世道难道变了吗?歷朝歷代,士农工商,商人不是最底层吗? 这不是李承的歧视,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大商人糜芳是因为有元从之功,故此得以高看一眼,而入城的这些商人,怎么还有优待?他们不查,反而来查李承了。 “这是太守定下来的规矩,”王德解释道,“但凡是商人,只要是入城採买货物,一概不收钱,任何守门吏不可以任何由头收任何钱,故此商人来往极多。” 李承暗暗咋舌,对商人们的收税,是各路诸侯赚钱来扩军的重要收入,昔日大小诸侯並存的时候,商旅特別难做,不仅每到一处都要交税,逢十抽一,更有甚至杀鸡取卵,就把商人们都一概截杀了,做无本的买卖不说,还要毁尸灭跡,防止自己的名声不好听。 糜芳的眼界真的很是了得,提前多少千年就搞起了营商环境优化的套路来和其他诸侯竞爭,商人们为了避免高额的入城费用,又有官府的庇护,不约而同地就会把交易地点都放在江陵城中,这样的话,人来商来,商品流通频繁,江陵城自然物资充沛,百业昌盛了。 夜间並无什么別的娱乐活动,和王德稍微聊了会天也就散了,王德住的房子不大,仓库倒是大得很,足够二十多人睡觉,李承到仓库的时候其余的人都已经鼾声震天响,倒是张图还没睡,凑过来稟告今日跟踪的见闻: “那个吕千今个从城门回去,先没回家,反而去了一处酒肆,先和一个留著山羊鬍子的老头神神秘秘的说了会话,才又到了北城去,那边都是豪门大户的地方,而且离著太守府颇近,我怕被人盘问,看清楚他住在什么地方,也就先回来了。” 作为一个刚入城的乡下人,能打听到这个程度也是很不错了,李承点点头,“明日早间无事,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出去,盯著吕千。” 张图答应了下来,“若是明日回去,只怕也盯不到什么有用的。” “不著急,日后慢慢来,”李承笑道,“这无非是顺手牵羊办一办罢了,吕千不仅夺了德叔的代理守门吏差事儿,还要我办不成差事、他好名正言顺的將守门吏给接了过去。” “这本是郎君的,那吕千还想白拿?可真是做梦了!” “白拿?”李承眼珠子一转,似乎就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出来,“自然不能白拿,我虽然看不上这个守门吏,但是不告而取,是为偷也,再说了,我没给他,他来抢,自然不成!” 正如张图所说,一时半会也的確是找不到吕千的错处,只能是缓缓图之,这两日一定是查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的。 但是吕千此人不能放过。 商议不出来什么事情,李承也就躺下了虽然和大傢伙一起住,李承还多了两床被子可以盖,他躺著迷迷糊糊只觉得眯了一会,睡得不安稳,飞鸟庄的青壮们除却两人在值守外,其余的人都躺著了。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外头巷子里有犬吠之声,如此又隱隱响了人的呵斥声,隨即李承被摇醒了,“大郎,大郎!” 李承正梦见在喝酒擼串不亦乐乎,又被吵醒,心情很差,“怎么回事?”他摇摇头,在城里难道还有不开眼的贼人要来偷粮食,不至於这么大胆罢? “有人扔了一个东西进来,”薛大牛说道,“砸到了值夜的兄弟,赶出去的时候没见到人了。” 八十八、赴宴 薛大牛拿了一个布袋子进来,递给了李承,这时又有人点起来了油灯,李承打开一看,脸色突然一变,上面写了四个小字儿: “吕乃奸细” 並无署名,只是绢布的最后还画了一个五角星的模样,星星的下方还多加了一个墨点,反过来一看,却也没有旁的了。 什么意思?奸细是指的谁的奸细?曹操的?还是江东的?亦或者是还有別的什么势力?吕是指的吕千吗?这叫人真是猜不透。 “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李承喃喃说道,“怎么会知道我要找吕千的麻烦?” 这才是最关键的事情,今日的衝突在场的人多,但要认识自己,又认识吕千,又知道这其中的一些干係,並且知道李承有对付吕千的意图,而精准的送了这么一个东西来? 张图揉了揉眼睛,“大郎,这里头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不必说。”李承摇摇头,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张图今日的盯梢,被有心人发觉了,或者是警告,或者是通风报信,不管怎么样,现在来说,此人居心难以察觉,不一定是好事情,他把布袋放入了怀中,“没事,咱们继续睡觉。” 到了早间,眾人起来收拾了一下,李承就预备告辞,王德还要再留他,李承却想著还要早些回去,。 毕竟既然准备出仕,这齣仕的第一功,就要落在江鱼渚之上,“我带著大傢伙去逛一逛,採买一些农具种子,家里农活耽误不得。” 王德又叫自己的儿子带著一起去,免得寻不得路,“太守把城里许多店铺都租给了来往的商人们,分门別类,只要寻到那一条街就能买到。” 如此一番交代,李承才出了门,就见到了一位糜信的亲隨跑了过来,昨日是一直陪著糜信的,却还不知道名字,今个他自报家门,“小子糜范,见过郎君。” “米饭、糜范你好,”李承笑道,“今日来可有赐教?三郎有什么吩咐么。” “太守命小人送帖子来,说今个为了迎接郎君进城接风洗尘,恰好也有一些荆楚俊才在,可以一同认识认识,故此在太守府设宴,请郎君赴宴。” 李承是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在江陵城之中撑吃撑喝,要知道在城外,可都是別人来自己家蹭吃蹭喝的,要说他们完全白吃却也不是,但多少都是来李家要李承特別精心准备的。 其实临时邀请客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不是很礼貌的行为。因为是今天上午举办的宴席,这时候才邀请李承。但李承昨下午才入城拜访,今日早间糜芳就使人送了帖子来,也是非常紧凑了。 帖子递给了李承,既这样的话,那么他就去不了买东西了,他想了想,把一袋子钱交给了张图和薛大牛,“你们先去买一些种子和农具,再做了饭吃,家里头等可以,出去閒逛一逛也可以,只是別和人打架,午后等我回来了,再一起回去。” 他又看了看张图,张图点点头,示意明白自己的差事儿。“你自己去玩,却不必来太守府寻我了。” 梁森自告奋勇要去接李承,昨个张图两人回来炫耀跟著李承去了太守府又去了赵將军府上,这样的市面见识让他眼红得不得了,“郎君,今个让吾来送你,如何?” 李承点点头,他还特意悄声和梁森交代了几句,“糜三郎昨个送了我一匹马骑著回来了,他没说要拿回去,那么自然就是送给咱们的——你到时候就在门口守著马,別叫他们太守府的马夫给收回去了,听见没?” 梁森拍著胸脯答应下来。 这一次出门还好也带了一件稍微好些的衣裳,就是那一日双季稻收穫穿的,李承换了衣裳出门,梁森牵著马一同到了太守府,时间刚好是上午巳时一刻,太守府门前已经人声鼎沸,大批的车马在此等候了。 车夫亲隨们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见到李承不过是一马一仆,並无其他隨从,知道也不会是什么豪门世家子弟,只是冷眼旁观,並无人上前搭訕。 李承刚好自得其乐——最好等会宴席上也没人理自己最好,享受一番这个时代的酒席,吃席快乐就得了。 他將马交给了梁森,又登上了太守府的大门。 才过了一日,门子们怎么会忘记这一位先是和太守聊了小半天的话,还让三郎跪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又和三郎握手言和携手哈哈大笑出门了去的乡下郎君?见到李承十分热情,“李郎君来了,太守命小的在这里候著郎君,请隨著吾来。” 李承丟了一个值五十的大钱给那门子,“昨个来的匆忙,少了礼数,来,请兄弟们喝茶、哦,哦不,应该是吃酒!”算了,如今荆州上下禁酒,吃酒最好也別提。 门子眉开眼笑,“多谢郎君,请隨小的入內!” 南郡太守府极大,李承边走边问,“今个听说宴请的都是荆楚才俊,世家子弟?” “是,太守每个月都会安排至少一次饮宴,邀请本城、外地游歷的,还有一些来拜访太守的士人们一起参加,此外也有些城里的官员会来。” 李承突然想起了廖立,“昔日长沙郡太守廖立廖公渊可参加糜太守的宴席过?”按照廖立那种性格,应该是会很喜欢这种场合吧? “未曾,”门子见到李承和糜家颇为亲近,也愿意说一些稍微出格些的话儿,“那位廖太守素来不喜欢同我们糜府打交道,他自詡是荆楚大才,是看不上我们糜家的,觉得我们乃是商人出身。”地位不配。 显然廖立的性格没什么人喜欢,李承窃笑,还好自己个也没有上了廖立这艘贼船,若是和廖立一起去了蜀中,若是被人觉得自己也是性格偏激自视甚高之人,那可就是惨了。 “这些青年俊才们,来的多吗?我的意思,是不是有些人会时常来?亦或者说都是不同的人来?” 八十九、钞能力 “常来的人不多,”那门子仔细想了想,“都是一些新来的人,若是李郎君能多来几次,也是常客了。” 看来糜芳招揽士人的成效不是很好,不然的话这些所谓的俊才们也不会只来一两次就不再来了。 其实歷史上刘备在荆州最得人心的时候,还是携民南下,收罗各处残兵的时候,那时候先是在新野一把大火打败了曹操的先锋,威风凛凛。 又在襄阳城下呵斥刘表之子刘琮的投降主义,刘琮被嚇得都不敢开门,而荆楚士人豪门大户,除却那些坚定投降者之外,其余犹豫不决或者是坚定抗曹的势力都纷纷聚拢在刘备麾下,刘备一挥,就有数万人马一同跟著南下,这样的號召力委实惊人,那时候刘备的兵力人力一度超过十万。 可在长坂坡一战之中,刘备的中军直接被曹操的虎豹营击溃,自己仅以身免,妻女儿子等一概被衝散,而经过此事后,荆州士族们对刘备的实力失去了信心,开始一边倒的归顺了曹操,曹操在占据南阳郡、南郡,並演武於长江之时,士人们纷纷北上投靠,如过江之鯽。 而现在对於糜芳来说,也是要困顿於刘备声望的衰减,而不得招揽知名的士人归顺,故此对这李承也分外重视,毕竟对於世家子弟来说,寻常低於两千石的官职他们是看不上眼的,而李承不一样,小门小户的吏员出身人家,估计两百石的官职就可以收买了。(李承:算你老登猜对了。) 今日不在李承那一日拜年糜芳的议事厅举行筵席,而是在了后院,糜芳昔日就是巨富,家庭条件摆在这里,自然性喜奢华,家中的后院花园整顿的很是精美,绝非这个时代的简约之风,李承见到有曲栏流水,金鱼成群,假山巍然,青松挺立,亭台楼阁,一步一景,步步匠心。 深秋时节,还摆满了许多用大花盆种著的金桂花,香味馥郁,闻之欲醉。 花园之內摆好了席位,已经有不少人在了,不过都没有入席,或是三两成群交谈,或是低头用鱼食来逗金鱼,或者是正在跪坐抚琴,糜家的丫鬟们正在分花拂柳的运送点心等物来,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李承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筵席,而且是从来没有在这个时代见到过如此景致,士人们能够如此从容悠閒的座谈饮宴,似乎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李承有些恍惚。 自己到底来到的是文景之治的西汉盛世,还是乱世之中的东汉末年? 他正在出神,却被糜信拍了拍背,“李郎君如何在这里发呆呢?” 李承惊醒,“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他有些感嘆,指了指花园之中的如此景象,“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 “太美好了,”李承摇摇头,“美好的不像是真的,就怕下次什么时候兵祸起来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 “那咱们別让兵祸起来就是了,”糜信笑道,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蜀锦长袍,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好像是水中一条碧金色的金鱼一样,闪动著耀眼的光芒,很符合他张扬的性子。 “別发呆了,今日可是好日子,大人一定要请汝过来,见一见这边的俊才们,”糜信压低了声音,“许多人吾都不认得,”他的话语里难得带了一些惶恐,“怕是露怯。” “汝久在城中,还做著生意,怎么会不认识荆楚的这些士族俊才?” 糜信有些自卑,又带著很多狂傲,“他们自詡士族,是看不起我们糜家的……今个若不是来陪李郎君,吾必然不会来自討没趣。”他的脸色有些发红,似乎羞於做生意这个家族的本色,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毕竟这些场合里面,那些若有似无的眼神会让他很不舒服。 “世人皆蠢罢了,”李承大摇其头,“无农不稳,无商不富,若是没有商人,江陵城怎么会有如此盛景?他们不过是嫉妒糜家有钱罢了,”李承安慰糜信,“人都是这样,若是和旁人比较,总是会拿自己的优点去比较旁人的缺点,咱们也可以的,论起来,在座的这些人,总没有糜三郎你来的更有钱罢?” 很少有人表露出来商人的重要性不歧视商人,李承算是第一个了,糜信点点头很是感动,“郎君喊我的字守约即可——不过郎君的字是什么?” 李承挠了挠头,“吾如今尚未取字,”算起来李承要明年才能行冠礼,汉代制度,男子行了冠礼才算成人,而在那个时候,特別体面贵人或者尊长就会给行完冠礼的男子一个字,亲近的人就会拿字来称呼了。 “明年可要好生取一个了,这个取字的人务必要声望高一些的,”糜信挺起了胸膛,“吾这个字,守约,还是昔日庞德公给吾取的呢!” 庞德公?这又是一位大名人了,庞德公曾称诸葛亮为“臥龙”,庞统为“凤雏”,司马徽为“水镜”,被誉为知人。 昔日荆州之主,刺史刘表数次请庞德公进府,庞德公都不屈身就职。於是,刘表亲自去聘请庞德公。 刘表对庞德公说:“你保全了你一个人,为什么不保全天下呢?”庞德公笑著回答刘表:“鸿鵠在高林之上筑巢,晚上有棲息的地方,龟黿在深渊下面作穴,晚上有归宿,人的取捨与行为举止也是人的巢穴,万物都是只为各自得到棲宿的地方,所以天下並不是我所要保全的。”可见是一位真正的隱士。 庞德公和昔日的凤雏庞统还有亲属关係,庞统大概是庞德公近支的侄子。 没想到糜信的这个字儿,还有这样的底蕴,李承笑道:“守约花了多少钱,才买的庞德公出手?” 糜信嘿嘿一笑,“却也没有多少钱,只是帮著他老人家隱居的地方,修了一幢楼罢了。” 果然是钞能力惊人,李承又奇道,“庞德公如今还健在?” “自然还在的,”糜信笑道,“前些日子襄妹还向吾打听他呢,说想拜访於他老人家,吾派了糜家的船队去北边找了,前几年是在鹿门山採药隱居,如今许是还在。” 九十、刘阐不是刘禪 “鹿门山在何处?”这个名字听著好像还挺熟悉啊,是在江陵城附近吗? 糜信奇怪的望著李承,“李郎君不是襄阳人吗?怎么不知道鹿门山?这可是襄阳城外风光秀美之处了。” 不过他马上明白,“也是,汝离家多年,必然是不记得了。” 这下子换做李承惊讶之极了,“糜家商行的船队,能开到襄阳去?” 那里是曹操控制的范围,可是敌境啊,两国交战,按照李承的理解肯定是要隔绝一切往来。 “多新鲜呢!就算是曹贼,他们也要做生意的,没有咱们的蜀锦他们的那些高官们穿什么?” 糜信不以为然,“別卖违禁的东西就是了,”他左右看了看,见到没人靠近,这才神神秘秘的告诉李承,“南阳郡出產好玉,唤做是独山玉,咱们荆州上下不少人的印綬都是拿著独山玉刻的。若是郎君要一两块,原也容易,叫人选好的来就是。” 这还真的超出了李承的想像,在他看来,两国交战,是必然隔绝一切的,没想到商贾之间还有频繁来往,当然了,也可以理解,无论是谁,毕竟是要恰饭的嘛。 这样的话,糜家的商行,岂不是很容易打听到他处的一些消息?这个倒是值得留意一下啊。 糜信在这个场合反而有些畏畏缩缩,並无和李承相处或者是在赵襄面前喜笑自若,好像还有一些拘束之感,李承还指望著他给自己介绍认识一些新鲜人物,毕竟算起来自从到了这个时代后,的確只是在飞鸟庄里生活,其余的地方都不曾来过,对於荆楚士人们是怎么一个生活状態,李承还是很好奇的。 从关平的身上,李承大概可以看得出来一些,虽然经歷了黄巾之乱、诸侯並起,战火纷飞的残酷时代,但士人们都保持著一种奋发有为积极向上的状態,这是大多数的情况,当然也有厌倦世间纷扰要退隱山林不愿意过问红尘俗世的人,像是日后陶渊明一类的人物,在此时代也陆续出现。 这些人物要不是不满意统治者的荒谬暴虐,要不就是彻底对时代失去了信心。 现场的这些人之中,有哪些会是隱士? 他们的精神状態是怎么样的?內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这些是值得探究的,一定很有趣。 指望糜信介绍是指望不上了,李承也不想自动的去找別人攀谈,虽然对他来说,攀谈並不是一件难事,但起码也要有些厉害人物在场,知名一些才有些用处吧? 要不乾脆等著吃了饭就溜得了,李承见到坐席已经都安排妥当,婢女们轮番摆上了一些食盒,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好吃的,这种天气若是热菜,没多久就要冷了罢? 宾客们陆陆续续的到来,糜信大部分不认识,倒是有一人进来的时候,他是认识了,只是还带著一丝不相信的错愕,此人不应该出现啊,“他怎么来了?” 李承见到了有一位三巡男子缓步走了进来,皮肤白皙,頷下留著短须,头戴小冠,腰间还繫著玉带,衣著华贵,脸色却是不太优雅,眉心微锁,又带著一丝惶恐,他左顾右盼,似乎並无人认识,想著去搭訕旁人,却又有些心高气傲,不愿意屈就。 李承问:“此人是谁?” “振威將军刘季玉之子,刘阐,他一直在公安城,怎么今个来江陵了?” 刘季玉?那不就是刘璋吗?李承奇道,“刘璋不是在蜀中吗?”他以为刘璋在献出益州后,应该是在成都养老。 “自然不在,从益州出来,就一直住在公安城中了,他长子刘循在玄德公驾前当差,二子刘阐侍奉父亲到了公安同住,却不知道今日为何来了?”糜信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父亲邀请的? 这么一说,李承倒也明白,刘璋治理蜀地已经有好些年份,虽然暗弱,但多少也是礼贤下士,恩惠布於人的,若是还让这样的人物继续住在成都,只怕是刘备到了汉中作战,还要预留出一半精神盯著益州,万一別有用心之人举著刘璋的名號,要再度反叛,那么到时候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把刘璋从益州拉出来,安置在別处,这是应该的,当然,或许从刘璋的角度来说,颇为残酷,毕竟成都乃是绝佳休养之所。 刘璋的身份尷尬,虽然刘备给了振威將军的位置,但益州牧,那是不好意思不会继续给刘璋留著,虽然家產等物都带到了荆州,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但若是说没有被暗暗监管约束著,出行、行动很自由,李承都不信。 刘璋尷尬,这位刘阐也自然是尷尬之人,李承还发觉他的名字和刘禪很像,好吧,这个就更尷尬了。 刘阐入內,无人相识自然也无人搭訕,李承也不想去搭訕陌生人,还好此人糜信认识,“振威將军府上也会做一些生意,採买物资什么的,吾和此人交接过几次。” 和这人聊一聊得了,免得在这里傻站著,糜信虽然会做生意,可到底还年轻,很多话和李承没有可聊得共同语言。李承正欲上前,却被糜信拦住了,“郎君要做什么?振威將军府的人,不宜结交啊。” “既然是太守邀请之客,自然要结交一番,”李承笑道,“不然的话,他来做什么?” 李承和糜信上前,朝著刘阐行礼示意,刘阐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三郎別来无恙,不敢问这位郎君尊姓大名。” “此乃飞鸟庄李承李郎君,”糜信居中介绍,隨即和李承吐槽道,“飞鸟庄此名不雅,配不上郎君的身份,或可改之。” 你还真的是閒的蛋疼……李承暗暗吐槽道,飞鸟庄怎么得罪你了,飞鸟庄、江鱼渚,这很工整的好不好。 刘阐乃是诸侯之子,就算是要出仕当官,在军中任职也是不合適的,故此在荆州刺史府担了“文学从事”的官职,算是一个虚衔罢,毕竟乱世之中,好像要很多的文学事务要管理也不太可能,诸侯之子,正儿八经来当差干活,也不太可能,只是可以有一个官位在罢了,故此,李承称呼刘阐为“刘从事”。 九十一、崔州平 既然是“文学从事”,也难怪刘璋会请他来,毕竟都是士人聚会的宴席,少不了文学从事来助威添彩。 说起了李承的名號和这个人,没想到刘阐还真的知道,“郎君诗才颇佳,吾已知晓也!汝的两首诗,吾都有拜读,青青畦半亩,满眼绿菘鲜。寒露百蔬淡,珍蔬腴咀天。清新自然,颇有青青园中葵的手法。” 李承在这一辈中现在就写给廖立和关平,一首在丰收称重聚餐吃饭的时候提起过,一首是送给关平的送別诗,前一首诗扩散出去不奇怪,毕竟在场的人很多。可第二首就只有关平知晓,如何会被这位刘阐刘从事知道? “得了李郎君的赠诗,关护军颇为得意,江陵、公安二地的士人们,差不多都知道了: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可谓是绝佳之诗句啊。” 刘阐见到李承错愕,说笑了这么一句,隨即似乎觉得不太妥当,又马上解释,“倒也不是人人皆知,许是吾乱揣测罢了。” 他有些惶恐,倒不是怕李承不高兴,而是怕糜信、这位南郡太守的儿子不悦,可见的確谨慎。 没想到隨机找到的打招呼的人,倒是还真认得自己,“从事谬讚,小子当不起夸奖,”李承有些不好意思,“素来都在乡野之中,肆无忌惮惯了,不怎么讲究次韵。” 不过这个关平怎么也像是廖立一样的做派了?这样的大嘴巴,恩……不过帮自己扬名也是挺好的,李承很喜欢。 “这天然之情,才是最出眾的,”刘阐见到李承也不生气,鬆了一口气,他见到是糜信亲自作陪,猜到李承绝非常人,但他的確好奇这位乡下来的郎君,是什么人物,“听说,李郎君还擅长种田稻穀之事,是真的吗?” “勉强算是吧。”李承憨態可掬,“种田、做饭、写几首诗,除了这些,倒也没旁的了。” “如此三样,可是风牛马不相及啊,”刘阐继续问道,“家学渊源?亦或者是有名师传授?” “是家母所教。”李承搪塞了过去,笑道,“世人都觉得吾是疯子,倒是家母不以为意,只是教导罢了。” 说到了疯子,糜信才想到了什么,“吾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就有传言,说城外有一个疯子,在大夏天里种稻穀,世人都纷纷以为是荒诞之事,难道此人就是郎君汝?” 糜信哈哈一笑,“请勿见怪,外头的人都是如此传的。” 刘阐也记得了什么,“前些日子,从事中召集诸官,似乎也说起了这个事儿。潘中从事也知晓了,”刘阐对著李承拱手,“恭喜郎君,只要是潘从事知道了汝,將来前途就不用操心了。” 疯子……这个可是真的不算是什么好称呼,李承摸了摸鼻子,“若是论起来,人只有癲狂一些,才能做出许多旁人做不到的事儿罢?”李承倒是也光棍,“岂不知,世人皆醉我独醒?若是世人都醉了,自然觉得没醉的人是疯子。” “我听过一个说法,超越世人俗人凡人半步乃是天才人杰,若是超越世人一大步,那就是疯子了,”李承毫不客气的自吹自擂,“若吾行的都是惊世骇俗之事,却又都能办好办成,”李承摊开手,十分瀟洒,“那这个疯子之名,我受之无愧矣!” 这么一席话说下来,糜信少年心性,天不怕地不怕,自然很赞同,连连点头外,其余左近也有几个人听著声音,微微靠了过来,如此言语,或点头或冷笑或不以为然,不过大家都没言语,也无人和李承说话,只是默默旁观。 两汉士人都是如此风采,喜高谈阔论,讲究直抒胸臆,昂然向上的姿態。可以接受退让,也可以领悟失败,但绝不会在失败到来之前,就露出软弱的神情,更不能在壮志未酬的时候就先心存懦弱。 有一中年文人一如李承,不和他人交谈,旁人还只是站立聊天,他倒是先坐下来了,抱著膝盖打盹,也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李承的话,突然之间哈哈大笑了起来,“真名士,自风流,不存他人比较之心,只讲自己超脱,好,好,好啊!” 这样哈哈一笑起来,好像是引发了眾人攀谈的兴趣,不少人纷纷上前向著那人行礼问好,此人说话虽然也一如李承狂妄,但衣著不俗,也是穿著颇为华丽的锦衣,脸上乾瘦英俊,嘴角带著笑意,但面色清冷,似乎不是那么好相与之辈。 糜信自然不认识,倒是刘阐知道此人,帮著代为介绍了,“此乃崔钧崔州平也,诸葛四友之一。” 崔钧,字州平,为荆州名士、诸葛亮之友。亮与州平、潁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四人为密友。此四人务於精纯,惟孔明独观其大略。 刘备来隆中见亮,忽见州平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杖藜从山僻小路而来。玄德公与语大悦,即请同归,州平以己无意功名,长揖而去。后刘玄德二次往隆中,州平已与亮相约,出外閒游去矣。 这一下子就看到了诸葛亮的朋友圈人物了,李承很是好奇这一位如今为何在此处,要知道诸葛四友里面,除了崔钧之外,其余三位都出仕於曹魏,就崔州平这一位歷史上没有交代他的下文和结局。 而为何半隱居的刘阐都知道崔钧此人,除却他是诸葛亮的好友之外,和他的家世有著紧密联繫。他的父亲崔烈当过汉灵帝时间的太尉,太尉可是三公的高官了,差不多是大汉职场巔峰,但这个官位来的不爱好听,是花钱买的。 崔钧对著其父崔烈买官的行为很是不屑,时常讥笑父亲身上有铜臭味,父亲崔烈自然大怒,时常要“举杖击之”,但是崔钧很聪明,在这个时候就要逃走,崔烈於是更骂崔钧为“死卒”,言其不孝,而崔钧更用“舜之事父”的典故来与崔烈顶嘴。 昔日,崔钧也是一位放荡不羈的年轻人。 九十二、陪客 不管是这个三公是怎么来的,崔烈起码是东汉末期响噹噹的人物,崔烈后来劝諫少帝西迁长安而被董卓所害,也算是正面人物了。 崔钧的兄长跟隨袁绍举起义旗反抗,旋即病逝,只留下崔钧一人,不过看在崔钧好歹是三公之后,诸侯们也还算给面子,上表皇帝,举荐崔钧为西河太守。 不过崔钧以自己年纪小、无资格任牧民官而婉拒未曾赴任,但是好歹名刺上也可以写“三公之子,原西河太守”了。有些人认识崔钧的,也直接称他为太守。 崔钧也不高傲,但是也没起身,“今个这城中,只有糜太守一位,吾算什么太守,请诸君隨意罢!” 这一位算是客居荆州的士人翘楚了,他既然有了吩咐其余的人也不囉嗦,各自散去,崔钧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摸了摸鬍子,又朝著李承招招手,“这位郎君请过来一敘,如何?” 李承指了指自己,和崔钧確认了下,崔钧点了点头,“找的就是郎君你。” 於是李承和糜信一起过了去,刘阐想著趁机溜走,却被李承抓住了,“从事一同前去。”有几个人陪著起码不会太紧张。 崔钧见到糜信过来,笑骂道,“糜家小子如今怎么成了跟屁虫?什么地方都跟著来掺合!” 糜信不认识崔州平,但是听到了刘阐的介绍,就知道此人是诸葛四友之一,名气很是出眾,故此见到崔钧笑骂,也没有生气,反而是笑嘻嘻的——他还不算是正经的紈絝子弟,知道自己父亲糜芳举办这个宴会的目的何在,不会得罪这些名士: “崔公吩咐,小子如何不尊?只是李郎君刚入城,又是刚来太守府,故此小子为陪客罢了。” “此处不用汝了,”崔钧捻须笑道,“听说太守府存了好些绿麯酒,味道醇厚轻灵,乃是荆州第一,今日如此多的贤良俊才在此,汝难道不拿出来供给吗?” “太小气矣!” 糜信苦笑,“如今可是禁酒啊。”他不说自己家没酒,只是说不適合拿出来。 “太守府內,什么禁不禁?”崔钧笑道,“汝只管拿来,若是有什么事儿,只管吾来担著是了。” 这么一说,自然不能再拒绝了,糜信下去安排给眾人吃酒的东西,崔钧又对著李承道,“这样的筵席,吃食已经预先做好,送上来就已经是冷的,若是没有些美酒佐餐,只怕是难以下咽。” 他又请刘阐、李承一同坐下,“时候尚早,请两位一同陪著吾清閒座谈,如何?” 刘阐自然不会拒绝,李承也坐了下来,崔钧颇有兴致的上下打量李承,“汝就是飞鸟庄李承?” 李承现在觉得,的確是需要改一改自己的村名了,或者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点的外號,比如臥龙凤雏水镜这种,不然老是被称之为飞鸟庄某某,的確是不太好听。 之前糜信提的建议很中肯啊…… “正是。”李承笑道,“崔公何以知在下?” “你进的好屯田之策,大傢伙都知道了,吾怎么会不知?”崔钧说道,“吾且问你——若在中原之地,如何套种轮种?亦或者可收双季稻?” “中原地带,天气寒冷,霜期较长,种稻不合適,”李承解释道,东汉末期为什么黄巾起义为什么可以如此波澜壮阔一发不可收拾,最关键肯定是东汉统治者不干人事,但其他的原因就是在於小冰河周期来了。 北方天气变得更冷,原本竹子在前汉中原一带还有种植,东汉末期之后就销声匿跡了,农作物不適应突然变冷的天气,纷纷死亡绝收,这样的情况下,老百姓饿著肚子久了,自然就要揭竿起义了。 与其饿死,不如造反还有条出路。 “中原地带种小麦更好,不用太多水,种植时间也短一些就能收穫,先种冬小麦,早些有了收成,下半年再种粟和大豆,”李承说道,“粟可填饱肚子,大豆也可以榨油或者是拿来餵牲畜,且种豆可以滋养土地,明年亦可多增收。” “双季稻对著地力要求甚高,若不用多追肥加肥和蓄肥,是不成的,”李承解释道,“故此,不宜在北边做这个事儿。” 他说完了之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对啊,诸葛四友三个人都去了北边,崔钧问这个做什么?想要刺探屯粮之策,送到北边去?所以他又加了一句话,“自然,此事需要人好生去做,又要大傢伙心甘情愿的来办,不然恐无效也!” 崔钧点点头,“豆类肥田,可有出处?” 大豆是一种重要的农作物,也是一种重要的蛋白质来源。除了其高蛋白质含量外,大豆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它能够进行固氮作用。根瘤菌是一类生活在土壤中的细菌,它们能够与大豆的根部形成共生关係。当大豆的种子发芽並生长出根系时,根瘤菌会通过根毛进入大豆根部,並在根部形成小结。这些小结被称为根瘤,是根瘤菌与大豆根部共同形成的结构。 在根瘤中,根瘤菌会利用大气中的氮气,通过固氮酶的作用將氮气转化为植物可利用的氨。这样一来,大豆就能够从根瘤中吸收到固定的氮源,供给自身生长和发育所需的营养。 出处似乎还没有,中国的老百姓是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豆类固氮的现场,但是没有科学的解释,在后世的《齐民要术》里也只是说:“凡美田之法,绿豆为上,小豆、胡麻次之”。 李承觉得说自己总结出的规律,又怕被人笑话年少无知办事不牢,故此决定了还是推给自己母亲,“乃是家母所传农书记载。” 崔钧十分感兴趣,“农书为何名?能说一二否?” “无名之书,却是不知道何人所著,乃是家传。”崔钧怎么这么八卦?得了,看来自己还要写一点农书出来预备著,免得將来有人真的来索要李家家传的农书,临时之间编不出来。 既然是家传,崔钧就不再催问了,“听说飞鸟庄种的好庄稼,却不知何时能来看一看,適才又听到郎君说极擅美食,却不知,有无荣幸来拜访?” 九十三、帮著招揽 这还不简单?李承如今家產颇厚,一两顿饭还是招待的起的,“崔公愿意来,自然是蓬蓽生辉,倒履相迎。” 崔钧问完,换成了李承来问:“吾听闻诸葛四友,四位都是昔日和臥龙先生交好相处的,徐元直为在老母身前尽孝,而北上侍於曹操,却不知道石、孟二人眼下何处?” “石广元如今自然在潁川家中,孟公威去了江东游歷,前些日子说正在柴桑郡看大江奔涌,临江喝酒赋诗,好不快哉。” “都尚未出仕?”李承笑道,“听说两位,也欲北上?” “此事吾就不知了,是否要北上,”崔钧说道,“郎君有意认识两位吗?” “自然想著认识,崔公珠玉在前,能和崔公並称之人,必然也是高雅风华绝代之士,若是能得一见,自然荣幸备至。崔公意欲何往?” “眼下还要在江陵住些日子,再看来往,如今不做定夺。” 刘阐邀请崔钧,“公安就在左近,亦可看大江奔流,崔公可往,家父必然欢迎。” “极好,”崔钧点点头,“振威將军昔日在蜀中时候,就有耳闻,只是太远,不得诣见。如今甚好,相邻甚近了。” 振威將军就是刘备给刘璋的官位。 听到蜀中的字眼,刘阐有些尷尬,又有些惶恐,他看了看左近,陪笑道,“往日之事,崔公无需再提了。” “今日宴席,太守都想著要吾留下来,吾看在庞德公之面,不得不来,”崔钧笑道,“若是一直在江陵城中,只怕是要被使君烦死,过几日就走,无需留在这是非之地了。” 听著崔钧的意思,大概是不会留在江陵,更不会是接受糜芳的招揽,李承今日见到崔钧的几句话说的很有水平,难怪昔日就被刘备误以为是诸葛亮而出言招揽,“崔公不愿仕於玄德公乎?” 崔钧愕然,失笑反问道:“筵席尚未开始,李郎君就欲代行太守之事乎?” 话里的意思让李承一时间没懂,李承转过头看了看刘阐,刘阐朝著李承眨眨眼,他这时候才明白,糜芳宴请这些人就是为了招揽,可筵席没开始,自己这些话的意思,就让崔钧觉得李承是糜芳的说客,提前开始招揽了。 李承哈哈一笑,“吾並无帮著使君招揽之意,只是有些好奇,”毕竟诸葛四友,其余三位都有去处——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会陆续北上投奔曹操,而这位崔州平先生,却是下落不明,不知道去了何处,“若是按照崔公的本意,接下去会去何处?” “这可不一定,”崔钧顾左右而言他,“许是去蜀中看看风华人物,也许是要去江东瞧瞧。” “玄德公不值得投靠吗?” 李承的问题很是犀利,压根就不像是初出茅庐不諳世事的毛头小子,更像是在逼问採访崔钧的记者,崔钧苦笑,“郎君欲使吾在火上烤焉?” “若是旁人问,吾必不答,可今日郎君逼问,那吾只能说,吾倾心於山水——不愿在官场廝混。郎君信否?” 李承当然不信,本时代真正的隱士,李承还未听说过,就好像那一位庞德公,不是也接受了糜家的资助建房子而不得不为糜信取了一个字儿?可见就算是隱士,衣食住行也是要花钱的,未曾听说崔州平家世富裕啊。 若是真的富裕,寻一个太平之所好好的躺平混日子,倒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此话不信,”李承和气笑道,“但若是崔公不愿意说,却也无妨。”我只是好奇心泛滥罢了,想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 “如今天下未定,无论身在何处,只怕也没有安稳之所,”李承嘆息道,他今日感嘆尤盛,许是被这样太平祥和的宴席之景给感触到了,“若是归隱山林,也恐不得长久。” “不得长久?嘿嘿,这位郎君说的不妥!”两厢正在说话,不妨边上又有人开口了,只见到一位青年分开边上眾人,先朝著崔刘二人拱手示意,又直视李承,“荆州太平无事,中原自然不必说,可这荆州,如何不能隱居呢?” “在下荆州襄阳蔡菁,请指教!” 李承有些疑惑,“襄阳蔡氏,可是蔡瑁同族?” 蔡菁傲然,“正是。” “蔡氏不是都跟著刘琮开门投降,举族北上了吗?”李承喃喃说道,“怎么荆州还有蔡氏在?” “你!”蔡菁气的半死,“小子好生无礼!蔡瑁虽然投曹,可到底是为了荆襄之地少许多战火罢了!纯粹是为了民生大计罢了!你是什么人物,敢胡乱指摘。” 边上有一些年轻人和蔡菁一起站著,脸色同样不虞,李承猜测,不是蔡氏,就是其他荆州大族。 刘表单骑入荆州,在短短一年內,刘表以一人一马平定了整个荆州,显示了他非凡的社会声望和政治才干。考虑到他当时已经年近五十,已经过了创业的最佳时期,这更是难能可贵。 当然,刘表在荆州的成就,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和拥护。在荆州的新的行政中心襄阳城,以刘表为核心,利用错综复杂的婚姻关係,迅速建立了一个交织著各种社会关係的精英社交圈。 这个上流名士圈子包括八大家族,分別是:山阳刘氏、山阳王氏、琅琊诸葛氏、荆州本土的蔡氏、蒯氏、黄氏、庞氏和习氏。这些家族在荆州都具有相当高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们的支持和拥护对刘表在荆州的统治起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刘表虽然担任了荆州牧,但是他的统治基础较之刘璋是远远不如,可以把他看做是和荆州大族一起统治著荆州的,其中蔡氏、王氏、蒯氏、黄氏对於荆州之主是谁,並无所谓,只要不影响他们这些大族们的利益就成,故此一力劝諫刘琮投降,而刘琮以荆州之主的身份在襄阳开门投降后,所封爵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以一小小汉中来纳土归降的张鲁,可见他自己的利益是极大的受损的。 九十四、士族稳如泰山 而对於士族们来说,只不过是换一个老板罢了,而这个统治者还不一定坏。至於后头么,乱换老板的苦头自然是有的,蔡瑁中了反间计,被曹操在赤壁之战就藉故除掉了。 蔡瑁对於蔡氏来说是一个不应该提的人物,而李承这样大喇喇的说投降之事,简直是在打蔡菁的脸,他脸色很差,但是不得不还要解释一番, “蔡氏家大业大,昔日有跟著蔡瑁北上者,也有不舍故土而留下来的,荆州蔡氏有襄阳蔡氏和荆南蔡氏,荆南蔡氏如今居於长沙、江陵等地,不曾北上。” 算起来,蔡瑁乃是蔡菁的近派族叔,关係很近了,李承起身谢罪,“是吾的不是,不该胡乱攀扯。” 他先是道歉,又问蔡菁:“荆南蔡氏留在荆州,听著蔡兄的意见,可觉得荆州平静安定,可以作为隱居之所?” “然也!”蔡菁点头说道,“如今荆州自然太平,就算是曹操要再度南下,荆州一鼓作气而定,那吾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语气里透著一股傲然之气,“无论是谁,都要仰仗吾等。” “无论乱世或者是盛世,都可隱居此处,全因荆州乃富庶之地,玄德公治理荆州政简不烦,想必谁来了也是如此。” 天哪……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李承颇有些无语,这用后世的话来说,简直是清澈的愚蠢。 蔡菁的话里意思,潜台词那就是无论是谁为统治者,都要依靠荆襄大族来统治荆州,所以“任他东西南北方,我自巍然不动”。 李承乾笑,“话是如此不错,只不过还有一件事儿,一个道理,想必蔡兄应该要知道。” “哦?”蔡菁挑眉,“是何道理?” “民间又有谚语:寧为鸡头,不为凤尾。”李承耐心解释道,“北边曹操得才何等多也!五子良將自不必说了,就单单说潁川郡士人,就是不计可数,吾等荆楚士人,何德何能,敢自詡说,无论何人,都要仰仗吾等治理荆州?此事也只有玄德公会如此做,毕竟玄德公飘零多年,在荆州才得以积蓄力量,奋进荆益二州,全赖荆楚士人之功也!” 曹操帐下的智囊谋士集团,大多数都是出自潁川郡,这里的人才给曹魏集团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比如我们所熟知的荀彧、荀攸、戏志才、郭嘉、钟繇、陈群等等都是出自潁川郡。荆襄士人们再不要脸,再狂妄自大,也不敢说比这些人厉害吧? 貽笑大方之家了要。 “若是曹操真的能仰仗荆楚士人治理荆州,”李承故作疑惑,朝著蔡菁拱手请教,“为何要诛蔡瑁,又要驱逐刘琮至北方,给一个虚衔的青州刺史呢?” “且曹氏无信,有求於人时候许之以重利,无用时候翻脸无情甚多!昔日刘琮请降,曹操亲自许诺,许他永镇荆州,为荆州之主。可一旦夺取江陵,全据江北,即刻驱逐刘琮去许都。若吾为曹操,也必然不用诸位,而要尽数北迁:吾任谁为荆州刺史不好,特別是潁川士人,何必还仰仗各位呢?” 这一番话说的在理,一是曹操翻脸无情,容易得势后下狠手,二来曹操身边围著潁川士人团们,安排他们那些人空降荆州当官都要抢著来,你们这些半路出家、半途投靠的,算什么?那也是后续的了!更噁心形容的话: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蔡菁一时间哑口无言,边上又有一个胖子开口了,“若是中原曹操不可投靠,那江东呢?为何不可?”他朝著李承点点头,自报家门:“山阳王礼”。 “王兄不是姓孙吗?”李承反问道。 王礼怫然,“吾乃山阳王家,如何姓孙?” “可是吴侯亲眷?” 王礼摇头,“亦不是。” 李承笑著一一列举:“昔日孙策平定江东六郡,自任为会稽太守,任命亲家朱治为吴郡太守,舅舅吴景为丹阳太守,堂兄孙賁为豫章太守,堂兄孙辅为庐陵太守。江东六郡,五郡太守均为孙家人,可见江东之大事,若无孙姓,只怕是说不上话也无法参赞政务,更別说是一展心中所学了,王兄这么一问,吾倒是以为君乃吴侯亲眷也!” 王礼哑口无言,虽然江东平定六郡尽用孙策自家人的原因是因为孙策不相信江东士族,故此才有这么一举,后续也陆续换了,但是一个意思李承表达的很明確了:“人家吴侯就连江东本土士族不重用,只用孙吴两家人,你又不姓孙,那么是什么东西,会重用你?” 你姓孙吗?你配姓孙吗? 眾人都有所思,而崔钧提示李承,“所谓鸡头,就是此理了?” “自然如此,吾打一个比方,若是一人吃饱喝足,君等就算是有山珍海味待之,其人不以为意;可若是一人飢肠轆轆,君等就算是以粗茶淡饭供给,其人必然感激涕零,永生难忘啊。”李承形象生动的举了一个例子,“曹操吃饱喝足,无需大傢伙送山珍海味了,况且敝帚自珍,曹丞相大概也看不上诸君进献的吃食。” 后半句就不必明说了,只有刘玄德这种缺人才缺地盘的主公才会真心重视看待荆楚士人,大傢伙不由得想到了昔日的臥龙凤雏两位,可就是荆楚士人之杰出人物了,在刘玄德驾前十分重用,特別是臥龙,刘备三顾茅庐请其出山辅佐,荆楚士人谁不知晓?的確是其他人处不可比的。 这两位最优秀的人物自然不必说,就说那廖立、习珍还有马良等人,都是玄德公十分重用之人,大傢伙面上虽然没说,可心里的確是认可了李承的话语,盖因其不讲大话而用例子形象生动更能得人心罢了。 蔡菁从技能冷却之中终於回过神来,回顾左右,见到自己一起的友人颇有认同之感,不由得气急败坏,“汝之言大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如何大谬?”见到这边吵架,许多人都围了过来,李承见到人多了也不畏惧,他个人是属於人来疯的那种,人越多越能展示自己的演技,他只是反问蔡菁,“还请赐教。” 九十五、代汉者当涂高 “天命不在此,代汉者,当涂高也!”蔡菁说出了这句大汉朝最有名的讖语,“此话又何解?” 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大傢伙纷纷点头,刚才李承的话,还没有让大傢伙点头,而这句话,却成了大傢伙一直点头都赞同的意见。 代汉者,当涂高也。是歷史上很有爭议,也流传很广的一句讖语。两汉的时代,汉武帝就感嘆过“汉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后来东汉朝要建立的时候,割据蜀中自立的公孙述和光武帝也为此进行激烈的討论。 而到了东汉末期,这个讖语又流传了开来,而且颇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个当涂高也人人都有解说,眾说纷紜。 李承哈哈笑了起来,神態可掬。这时候糜信也围了过来,见到李承独自发笑,於是十分捧场凑趣:“李郎君为何发笑?” “这等无稽谣言,也在这里说嘴!”李承嗤笑道,“诸位都是荆楚俊才,成日里把这些荒诞之话掛在嘴边,还以为是天命?不觉得可笑吗?” “如何可笑?”蔡菁追问李承,他大概认为李承是在虚张声势,面对讖语解释不出来,“此事乃是光武皇帝亲笔和公孙述辩论所言,须知光武皇帝从未否认此说!” 这个传言从何而起,不得而知,而汉光武帝刘秀,曾见到过这则讖言。在他和蜀郡太守公孙述(其时公孙述已自称皇帝)进行讖言理论较量时,他提到这则讖言。在他给公孙述书信中说:“代汉者,当涂高,应是一位姓当涂,名高之人,君岂高之身?!” 光武皇帝刘秀理解中的“当涂高”,是指一位姓当涂,名高之人。在讖纬学发展过程中,刘秀是第一位把“讖言”,上升到理论高度----“讖纬学”的皇帝.他对讖言的相信,是相信到了迷信的地步。 而且因为他皇帝的身份,对於讖言学发展推动的作用,不是一般的文化人、方士所能相比。 在他与蜀郡太守公孙述的讖言论战中,可以看出,他只是否认公孙述非是“代汉之当涂高”,而不是对於这则讖言本身提出怀疑。 后来的歷史,证明公孙述不是代汉之当涂高。大汉王朝的歷史,在刘秀这位皇帝手里,光荣地恢復了,所以后世的汉朝皇帝称刘秀为汉光武帝。 而“代汉者,当涂高!”这一讖言,很早就出来了,且流传甚广。但在刘秀之世,却没有应验,是这则讖言本身就是一个假讖言?还是当代许多人错解了这则讖言? 而这样的流言,也流传了两百多年。到了末期时代的乱世,大傢伙又纷纷猜测起来,到底是谁是代汉者? 这个就需要李承好生驳斥一番了,“此言先不说真不真,吾且问蔡兄,袁术此人如何?” 蔡菁冷哼一声,“僭越称帝,虽死不足惜!” “然也,袁术字公路,涂即途也,路和途是一个意思,所以代汉者,袁术自詡之,僭越帝位,號仲家天子,如今如何?身死国灭,徒增笑话罢了!”李承笑道,“若是如此,如何?可见讖言不真也!” 袁术也非常相信这个讖语,还把自己的路字给生硬攀扯上去,可惜就算是天下再乱,建安天子再无法控制地方诸侯们,也绝不敢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而决然称帝,更何况袁术只是占据淮南一小块地方罢了,別说是一统天下,就连偏安都算不上,这样的人妄信讖言,真的是天下人都笑话了。 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硬蹭热度,风马牛不相及的都能蹭上去。 这是一个打脸的故事,可蔡菁认定既然是汉武帝、光武帝都认为此事为真,那必然还是为真,这种论证观点的法子,李承还没办法拒绝,毕竟这个时代肯定存在名人崇拜的,李承可不敢搞什么唯物主义论证出来。而且蔡菁也说了很关键的话,“旧年曹操授封魏公、又封魏王。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闕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故此,吾以为,魏当代汉。” “吾以为,应验於魏啊。” 也就是两汉没有文字狱,如今朝廷的掌控能力很弱,不然就单纯这句话,不杀你蔡家个满门,那算是皇帝心地仁慈了,李承默默吐槽,而在刘玄德的治下,南郡太守置办的筵席上,有人如此大喇喇的说出了这个涂高之言,可见汉室衰微於何等地步了。 李承奇道:“吾很不解:若是蔡兄觉得应验於曹魏,为何不北上投靠之?须知长江虽然广阔,却无加盖啊。” 蔡菁又是语塞,恼羞成怒道,“此乃蔡家家事,又是吾自己之事,无需李郎君操心!” 得了吧,李承心里暗暗吐槽,你是觉得自己个才干过人,蔡家又是豪门望族,自己巴巴得跑去曹操跟前自荐,太过丟人,觉得自降身份吧?最好是曹操来你家门口再来一出三顾茅庐,如此的话必然会感激涕零,勉强出山?既要又要的想法,不仅於事无补,反而是矫情可恶,可真的会害死人的哟。 这些內心话就不说了,只怕是说出来蔡菁又要暴走,李承是很和气的一个人,时常与人为善,非必要,绝不打脸。 “若是论起讖言来,吾倒是听过一个別的,却不知道诸君是否听过?”李承不回答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毕竟如果按照讖言来说,歷史的发展脉络的確是曹魏代汉,號令中原,这是確定的事情,如果一直就这个代汉者涂高的內容一直在爭辩,去討论代汉者到底是谁,这就落入了蔡菁设定的议题范围,那么必然不会辩论的贏。 辩论就是在反驳对方的同时,更要提出自己的观点,让对方跟著自己的思路去走,这才能够获取胜利。 李承拋出了新的讖言,提起了大傢伙的兴趣,从光武皇帝亲自写信证明讖言为真实,就知道东汉上下无论是谁都迷信这类玩意,甚至讖言一说是成为了东汉官学里必须要学习的一门课。 九十六、金刀之讖 李承拋出了一个话题,他这么一说,糜信很懂事该做什么了,马上又捧场:“请郎君明示!” “昔日光武皇帝未曾践祚,民间就有刘秀髮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诸位可是听说过?” 大傢伙自然是都听过,蔡菁点点头,“確有此说。” 光武帝刘秀,不过一两岁,年纪尚幼,新朝时期,刘秀到长安读书,一个名叫蔡少公的同学,向刘秀提起这条讖语,並称讖语中的刘秀指的是国师刘秀(刘歆),刘秀听了,豪气冲天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刘秀不是指我呢!” 刘秀平定河北之后,又先后有人献上《赤伏符》、《赤伏文》等“天书”,天书里称“刘秀髮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明確指出刘秀当为天子,后来刘秀果真扫平群雄,成为东汉开国皇帝。 光武帝刘秀对讖语之类的东西深信不疑,这条讖语出现后,在天下大势上,应该对他起兵和平天下起到了难以估量的鼓舞作用。 当然,按照李承的观点,这都是別有用心的野心家们炮製出来证明天命所归的东西,只是当一个东西所有人都相信的时候,那这个东西,就叫做科学。 “金刀之讖,卯金刀者得天下。”李承摇头晃脑,语气幽幽,平添了许多神秘之意,“这可是四百年来最应验的讖语!诸位,如何?” 卯、金、刀三字合起来就是一个“刘”字! 金刀之讖,大概应验在光武帝身上,可这后半句,得天下,眾人的確是未曾听过,“这得天下,何解?”刘阐忙问道。 “金刀之讖,万世臣刘。”李承笑道,“曹操以汉丞相之名,行篡汉之事,昔日恶名不显,可自从逼迫天子封其为魏公,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建安二十一年春,又进为魏王,此人之心,怕是不见得能成。” “若是无人起事,自然也就罢了,涂高者,怕也要成了,可如今有玄德公跨有荆益,举起义旗,联合江东吴侯,一同反对曹操,又在攻打汉中,直指中原!请问,这代汉者,怎么代?” “天下若是无义士,任由曹贼肆虐,这也就罢了,可如今炎刘未灭,天子虽被幽禁,可仁人义士在外不懈奋斗,此乃天下之幸也!” “昔日董卓诚为可恶,却也有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的童谣。之言,故此,卯金刀者得天下,如今还在应验,怎么会不准呢?以我之见,这才是真的!” “以我之见,若是曹操身为丞相,扫荡环宇,匡扶汉室,一统天下,如此大功,德比高祖光武,倒是也资格可以代汉,可如今就连汉中都要保不住了!” 你既然说这些玄学,说这些鬼神预言之说,那我就不困了,用魔法打败魔法,我也是可以学会的。 而且有些话其实不必说出口,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就算是天子被曹贼害死,许都再也无建安天子,难道天下就没有姓刘的宗室了吗?现场就有一位,公安城中也有一位,至於汉中阳平关前,那还更有一位天下名望所归之人,他也是刘氏宗亲! 天下士人对於曹操的观感,基本都处於褒奖的状態,除却像是刘备、周瑜这种极少数人在开始就看穿了曹操的真面目外,基本上大傢伙都认为曹操最多最多当到霍光的地步——可以废立天子,但是对著汉室忠心耿耿。 但是自从曹操的野心越来越大,特別是在赤壁之战后无法在战场上取得更多的成果,他进而改变了积极进取的方式,转为逼迫建安天子去了。 建安十八年,建立魏公国,以冀州为国土,礼仪在诸侯王之上,十九年,用天子仪仗,二十一年,更是用称王,来向天下赤裸裸的宣告了他的野心。 要知道先后汉四百年间,只有一位大名人称公,那就是王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一来,世人大哗,潁川郡士人团们许多都是不赞成曹操走出这么一步的,两汉四百年,汉家天子一定要姓刘,这个观点深入人心,就算是东汉有了那么多外戚、大宦官把持朝政,也只敢立小儿皇帝,却也不敢废汉直立。 曹操的这一举动差不多遭到了天下人的唾弃,荀彧直接反对,中原一些地方,如许都、徐州等地都有了暴乱,而孙权和刘备,更是以此为理由频繁出军,对曹操的势力打击,有了一个大义的旗帜。 大家可以接受一位一心为国废立天子的权臣,但是无法接受意图篡位的奸臣。 而且曹操的胆子远远比昔日的董卓还要更大,董卓再荒淫不堪,也只是授封郿侯,而不敢称公称王。 眾人觉得李承的话,说的不错,如今汉德未见灭绝,曹魏代汉,也不过是一部分人的谣言罢了,並不是主流意见,而且卯金刀者为天子,这个讖语可是实现了,涂高者尚未实现,有没有证据证明,很重要。 “天命若是在曹魏,”蔡菁还不死心,他不是一定就觉得曹操是什么好人,其实对於士族苛刻来说,曹操才是最凶残的那一位,只是如今和李承辩驳,他也只能正站在李承的对立面。 “曹操带甲之士何止百万!仅仅以益州一州对抗中原九州,玄德公恐怕不易得汉中,须知昔日张郃已经深入益州攻打巴中了,玄德公似乎对著他束手无策啊。” “若是论起兵力多寡,昔日赤壁之战曹操携百万之眾,怎么就输了呢?”李承佯做不解,“难不成孙刘两家,有千万之士吗。” 蔡菁已经记不得今日几次被李承堵得语塞了,他到后来简直是有些气急败坏了,“吾不和汝做这些口舌之爭,”他倒是忘了是自己个先挑战李承的,但是没想到这位乡野村夫竟然战斗力如此惊人,一番爭辩下来,自己竟然什么角度都討不到好。 “就看汉中之战,若是汉中拿不下来,玄德公堪称什么天命所归?代汉者自然就有了!” 九十七、打赌必胜 “汉中之战,玄德公必胜。”就不要说后世歷史发展如何了,单单就从信息情报上来说,李承知道的就比蔡菁知道的多得多,不管是赵襄还是廖立,亦或者是关平,都会把一些消息说给李承听,这就存在信息差。 对於曹操来说,汉中宛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对於刘备来说,汉中乃是益州门户,是非保不可的重要地带,两人的重视程度就是完全不一样了。 李承十分坚定,“汉中必归玄德公所有,诸位,”他环视眾人,目光炯炯,“昔日高祖封得汉川,以此休养生息而一统天下,玄德公乃是高祖苗裔,如今又得汉中与益州此等天府之国,却不知,是否有歷史重现之感?” 这是一个十分新奇的观点! 昔日刘邦被迫放弃关中,受了义帝的册封为汉王,就是分在汉中和巴蜀,这个地带和现在刘备占据的地方,简直是一模一样,完全重合!眾人纷纷討论了起来,探討了这个,是不是的確有昔日一样的场景? “若是汉中不得呢?” “汉中必得,”李承坚定说道,“吾敢断定。” “那不如赌上一赌?”蔡菁冷哼说道,“郎君之言,吾不以为然;吾之言,郎君也不认可,不如咱们赌上一赌,看看到底是谁为输贏?” 这个时代中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赌博?李承很是无语,他一点也不想赌,毕竟在这种事情上,“蔡兄必输,何必做此赌约呢?” 眾人看著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交锋的很是热闹,大家看的极为兴奋,崔钧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含笑听著,他是忠厚之人,但也愿意看笑话,只是不会行煽风点火之事,见到李承不愿意打赌,於是开口说话为场面缓颊, “今日无非是清谈罢了,如何就要打赌了,以我之见,”崔钧说话还是有人听的,“不如就一笑了之罢!” 王礼王胖子也说道:“是该如此,汉中之战,胜负难料,却也不必就有赌约。” “正是胜负难料,才有此赌注罢了!”蔡菁大声说道,荆州的蔡家原本是诸位世家之首,昔日刘表治理荆襄,第一倚重的就是蔡氏家族,自己的夫人、儿子刘琦的妻室都是来自蔡家,刘表单骑入荆州,手无寸铁,故此对著蔡氏极为重用,族人遍布荆州各处为官。 只是可惜,蔡家看错了大局,特別是在荆州这个地界上,跟错了人,跟著刘琮投降了之后,反而在荆州失去了士族来与生存的根基,无论是江东还是玄德公,都不会把投降曹操的蔡氏家族继续放在眼里。 襄阳蔡氏倒也还好说,毕竟大部分势力都盘踞在江北,而荆南的这些蔡氏家族,过的日子可就真的惨了,虽然田地房屋並未被收走,可所任职的官位都被免了,或是放在其余空閒的位置冷藏,过的很不好受。 蔡菁作为蔡氏一辈的年轻翘楚,糜芳邀请多次,他才听从了家族的意思出来应酬,这不是说蔡氏就此向著玄德公低头了,而是荆南的这些蔡氏家族人物清楚的明白,如今和之前局势不同,不能就一味躲在家里了。 蔡菁自己极为討厌曹操,毕竟曹操的行为害的蔡氏如今在荆州根基受损,他確实是想不到是蔡瑁等人选择的错误,导致了如今蔡氏受损,各方都打压的结果,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人都是很难自我反省的,喜欢把问题放在別人身上。 但是他同样不喜欢刘备和孙权。 所以今日之事,不完全是意气之爭,更像是蔡菁要给蔡家张目,给蔡瑁的行为证明,蔡家的选择没错,他不会就这样放过李承,“多谢崔公,只是李郎君虽然没有辱骂於我,但言语之中甚多讽刺,吾不服也,此番赌约,一定要行!” 崔钧见到如此也就罢了,而刘阐极为小心谨慎,这样场合也不会多说话当出头鸟,王礼倒是想劝,但是蔡菁热血已经上头了,王礼拉了拉蔡菁的袖子,却是被一把甩开。 糜信和其余的士人们躲在一旁原本就看热闹,听到这话更是起鬨起来,“只怕是蔡兄难贏!” 南郡太守糜芳陪著一位士人在假山边站著,也不知道听了多久,那士人磊落青衫,年岁大约三十出头一点点,看上去容貌清秀,眉目疏朗,性格很是温和的模样,正听著入神。糜芳听到李承在说天命之事,忙叫侍从官记下来,“这一番事,可谓精闢,无论是谁,都说不过这个!” 那位士人背著手听著津津有味,糜芳吩咐好了之后才对著此人笑道:“孝平,如何?这位李承李郎君,可用否?” 被称之为孝平的人不回答糜芳的问题,点点头,“今日赴宴,就听到这一席话,也就足够了,不虚此行啊。” “孝平久在襄樊,此番南下,可有去处?”糜芳请此人上前,“要入川吗?” “家兄吩咐,自然要去,”士人点头道,“吾原本看守家园即可,也不愿远行,恰好今日州平大兄也在,向他討教一二罢了。” “州平和汝,都是今日贵客,却不知道,”糜芳指了指围成一圈正准备打赌的人,“其余的人,能不能也入川去,或者留在江陵城?” “难说,”士人笑道,“家兄言明,荆楚多狂才,不易服人。”他自己也属於是对著玄德公若即若离之人,姿態出眾,和崔钧差不多,並不属於任何一方势力,“这些人可绝非自己一人。” “而是有身后一族啊。” 糜芳点了点头,“吾这个太守,虽然民政之事要料理,有时却也要跟隨关將军一同出征,除却地方差事儿外,军务也要人帮衬,这些人若是能够入吾太守府当差,不仅能分担一二,只怕是荆州的地面上,也能安稳一些。” 糜芳意有所指,这位三十多岁的士人点点头,也是心领神会,“树欲静而风不止,太守操劳了。” 这边说著话,却不曾想李承和蔡菁之间又大声喧譁了起来,糜芳和那士人一同上前,呵呵一笑,“好生热闹,蔡郎君,李郎君,你们在说何事呢?” 九十八、杀人还要诛心? 眾人虽然都是荆州上等人家,心里也是多不屑糜芳这位商贾出身的太守,面上还是一体尊礼,以彰显自身素质,於是纷纷朝著糜芳拱手,“太守。” “诸君都是荆楚俊才,今日设宴,乃是为了诸位,切勿多礼,”糜芳温厚一笑,“吾,一介老朽罢了,不值得诸君问好,还是要在家中一样自在才好。” 他走向了李承,其实过程他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只是这最后的赌约尚未听到,“却不知道二位是如何打赌了?” 糜信忙介绍,“大人,李郎君说玄德公必有汉川,而蔡兄觉得,曹操人多势眾,玄德公怕是不易取胜。” 糜信还是稍微帮著蔡菁修饰了一下他的说辞,可蔡菁毫不领情,就算是在糜芳这位辅德將军、南郡太守面前,他也是无所畏惧。 这不单纯是家族的力量给他的支撑,更是一种少年英才对於强权的无所畏惧,实际上,李承都颇为羡慕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气质。 羡慕但不欣赏。 “守约无需如此说话,”糜芳等人进来,这么一缓和,蔡菁脸色恢復了平静没有之前的面红耳赤,他摇摇头,“就算太守面前,吾亦不会改,汉中之地,曹操占有先手,玄德公拿不到!” “既然如此,何不赌约?”李承笑道,他先是看了看那位青衫士人,又对著蔡菁说道,“咱们各执一词,又无法说服对方,不如就此打赌,定下这一两年之间,汉中之战孰胜孰败?” “可!”蔡菁也不含糊,他对著李承此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满,只是对著李承如此斩钉截铁的反对自己的意见,並且堵得让自己说不出话来这一点火冒三丈,“但凡赌约,都要有所赌注,却不知道吾若是贏了,李郎君要何以交代於吾?” “蔡兄何以为能贏?若是我贏了,蔡兄入仕玄德公帐下,任凭驱使,如何?” 这个赌注內容真的好歹毒,蔡菁边上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承很是明確,你那么不信任不好看玄德公势力,一心想躲著是吧,那么吾就要你出仕,去你最不好看的人边上当差,而且你去了,总不是你一个人吧?起码代表了你家族的意思。 蔡菁大怒,隨即犹豫不决,李承偏生又火上浇油了一番,“蔡兄莫非对著自己的主见,不自信焉?”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真的如此相信曹操能守住汉中,又何必担忧什么呢?” 这一番煽风点火,倒是真的让蔡菁下定了决心,少年郎就是这样,一旦热血上头,可就容易被带进了沟里,他一下子就开口,“自然如此,在下应下了!” 李承本著春游放羊搂草打兔子一举多得一网打尽的想法,这来都来了,不多干几个说不过去啊, 他又望著王礼和边上明显同蔡菁是一伙的士人们开口了,笑容满脸,“蔡兄豪气,却不知道诸位如何?蔡兄如此坚定,曹操必胜汉中,诸位又是蔡兄的好友,”刚才他隱隱听到彼此称呼,也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不是王家就是蔡家或者是蒯氏、黄氏、庞氏青年人物,“难道不应该襄助一二吗?” 王礼苦笑,“此事原本是汝和蔡兄对垒,怎么反而拉上吾等?”你这个李小子未免也太坏了。 “须知人多势眾,又有谚语云:人多力量大!”李承笑道,“若是如此的话,眾位更是要为蔡兄助威加油才是,不如都和吾,签订这个赌约如何?” 糜芳心下一动,这位李郎君,怂恿人起来,倒是极为厉害,若是这些人都能出仕玄德公幕下,今日的宴席切不用说,自然就是大获成功了! 这到底是有些强人所难,王礼和其余之人都不免露出了犹豫之色,李承双手笼在袖子里,嘴里嘖嘖称奇,又添油加醋了: “素来听闻荆州大族都是共进退的,今日一见,反而不是,难不成是吾看错了,亦或者是说,诸位深信玄德公必胜,故此不愿意押在蔡兄身上,来来来,”李承十分热情的朝著王礼等人招手,“若是觉得我之言对的,烦请来吾身边。” 素来选边站是最痛苦的,王礼苦笑,他虽然觉得蔡菁的赌注和自己无关,自己应该抽身於外才好,自己等人和蔡菁的观点相同,但若不愿意参加这个赌注,那么只能是站在李承身后,表明自己、甚至是自己家族支持玄德公之意,而且还马上让蔡菁觉得自己等人是叛徒,这也是无法接受的。 思来想去,也只能咬牙支持蔡菁,王礼和边上的蒯镇、黄玟一同答应下来,“吾等都愿意陪李兄赌这个!” 蔡菁有了人明確的支持,胆气大振,於是嘲笑著问李承,“若是李郎君输了,又如何?” “但凭蔡兄驱使!”李承朝著蔡菁拱手。 “吾不缺仆童,亦不缺好友,蔡家无需驱使李郎君,”蔡菁笑道,他原本就没打算赌注,但是听到了李承如此刁难人噁心人的赌约,他一下子也来了灵感,“所谓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既然是李兄贏了要吾前往玄德公驾前供驱使,若是吾贏了,” “李兄就北上前往魏王驾前效力,以供驱使,如何?” 眾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李承这个乡巴佬不讲体面不讲点到为止也就罢了,横竖他不算是正经士人圈子,不知道这圈子里一团和气不打人脸皮的规矩,可这个蔡菁是怎么回事?让李承去魏王驾前效力? 如此的话,真的是要李承的小命了,他既然是如此坚定相信玄德公必胜,显然是一心想著要投靠了,还让他去北上为魏王效力,岂不是比杀了他还要更残忍一些? 杀人还要诛心? 而且传闻和现实中,魏王曹操可都不是什么胸怀大度之人,世间到处流传著他睚眥必报的小作文和小故事,若是李承被魏王知道他根本就不鼓吹曹魏天命所归,而一味站队玄德公,只怕是李承小命难保。 眾人看向蔡菁,这位郎君报復之心,看著也很狠啊。 得罪玄德公不一定会死,但是得罪魏王一定会死,差別无非在於死法而已。 九十九、诸葛均和江陵四友 大家又转过头看著李承,李承面带苦涩心下却是暗爽不已,跺脚开始了自己的演技, “蔡兄为难我矣!只是既然蔡兄爽快在前,吾若是反悔,岂不是成了小人了!”他站著搓手了好一会,才跺脚咬牙道,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输了要去鬼门关跑一趟, “吾答应下来了,若是两年之內,汉中还在曹操手中,吾必北上,去许都侍奉魏王!” “一言为定!”两人三击掌,“请诸位兄台共为见证。” 才击掌完毕,李承嘴角就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但这个笑容极浅,除却一直饶有兴趣看著他的崔钧之外,其余的人都不得一见,崔钧端著酒杯,若有所思,就连糜芳上前行礼,也还在想这个事儿。 “州平兄,”那士人朝著崔钧拱手,“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孝平亦是如此啊,”崔钧捻须笑道,“君静极思动了吗?” “却也不是,只不过是听家兄驱使罢了,”被称之为孝平的人解释道,“二兄已经出仕,身居高位,却不必吾要光耀门楣了。” 崔钧点点头,他问糜芳,“这位李承,有趣!” 崔州平极少讚许人,这样的评价不算差了,糜芳此时深觉自己只不过是顺手一邀李承来,竟然就让此人搅动了今日宴席的风云,“州平可时常来,”糜芳笑道,“有李郎君在,只怕是到处都有新鲜事儿能看了。” 这边还在说话,李承却又和王礼等四人攀谈了起来,“今日三位同蔡兄共进退,足见诸位同气连枝,意气深重,能共进退,还能共患难,吾以为,四位可称之为江陵四友也!” 蔡菁等人的確是没想到李承適才还和自己道不同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可这一会子才立了誓言后,竟然还可以言笑晏晏,还十分识趣的捧场出了江陵四友出来,四个人很是受用,毕竟在现场就有一位“诸葛四友”崔州平在,自己这江陵四友,也是好听的,有成名的潜质。 王礼笑道:“郎君为何前倨后恭焉?” “就事论事罢了,”李承正色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为正理,只是不相为谋却不必交恶,君子和而不同,诸君的眼界、能力、文采,吾是极为佩服的。” 开什么玩笑,自己眼下还是要在荆州地带混的,得罪了这些荆州世家,自己以后还怎么活?虽然李承自詡算是个喜欢得罪人的人,但也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得罪人,在城门得罪了吕千已经很没必要了。 蔡菁的確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能爭辩的脸红耳赤,却又不伤和气,心下生了些好感,蔡菁还想:若是自己真的胜了,却也不必叫这位李郎君去北边,那曹操生性暴虐,如何能侍奉之?且让人认个错就是了。 糜芳既然到了现场,就不宜再继续私聊下去了,他好歹是地主,又请了大家来吃吃喝喝,不管是政见是否相同,心里是否对他有什么鄙夷之心,但场面上总要给糜芳面子的,眾人行过礼后,纷纷坐下。李承躲在了最后,和糜信坐在了最外围,今个风头出过了,不要再继续闹腾,他想好生吃点东西,今个早起还没吃过。 丫鬟们早已把食盒端上来,李承打开自己位置前的一看,很是失望,虽然菜品很丰盛,大约总有四五样吃食,但是看著那些东西——看上去颇认不出来什么面目的肉类和羹类食物,也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下筷子。 还好有几个冷盘里头的乾果和橘子外观还算不错,特別是那个橘子,黄灿灿的,个头也小,但李承一看著就是又酸又甜的口感,这么一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糜信见到李承盯著橘子擦了擦口水,“郎君喜欢吃橘子吗?” “倒也不是,”李承笑道,“秋日少了青菜吃,要吃一些橘子来补充下……均衡营养。” 大家团团围坐,各人一个小桌子,糜芳身为地主,自然坐在主座,左手为崔钧崔州平,右手就是那位青衫士人,糜芳向著眾人介绍,“此乃臥龙先生之弟,诸葛均先生。” 难怪能身居尊位!在场的人基本都不认识这位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就连糜信也不知道,他啊了一声,微微直起了身子,“原来是这位!”糜信很是兴奋,“从未见过,以前只是听闻人名!” 诸葛家可谓是人才辈出,就单讲诸葛亮这一辈,他的亲哥哥诸葛瑾就在江东出仕,胸怀宽广,温厚诚信,深受孙权信赖,称为“神交”,如今为孙权驾前长史,转中司马。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臥龙先生自然就更不必说了,才学冠绝天下,又深受玄德公器重,在新野就早早拜为军师將军,就说眼前的这位诸葛均,也是诸葛瑾和诸葛亮的一母同胞,虽然这一位素来只在乡下耕种读书,未曾跟著两位兄长出仕,但有两位兄长珠玉在前,岂能有差的? 且昔日玄德公三顾茅庐,也是和诸葛均有所接触的,他风採过人,一样让刘关张折服。 李承见到诸葛均微微起身,朝著眾人行礼,眾人纷纷回礼,对著诸葛均礼数周到,肯定不是因为诸葛亮的权势如何,而且诸葛家眾人都有才学,这个时代的人,还是保持著对有学问、有才干之人的最大尊敬的,就好像李承一样,以农学之术,一样可以在廖立糜芳等人面前有一席之地。 今日这名人就邀请了两位,崔钧和诸葛均,显然这一次的宴席政治倾向就不必说了,李承见著眾人在回礼,悄悄的对著糜信说道,“却不知这两位,太守花了多少钱请来的?” 糜信鬱闷的看著李承,李承莫名其妙,“想著守约的事儿,还是庞德公取得,只是花了钱,这两位应该也不会是白来的吧?” 他倒是看的很透彻,这些有名望之人,应该不会没有出场费的。白嫖可不行。 糜信悄悄告诉李承,“崔公要一艘大船去江东寻孟公威。”糜家可以安排这个事情,“至於孝平先生,吾不知也。” 糜信又偷偷说了一个小秘密,“多年来,吾家大人从未邀请孝平先生来此,今日真不知道是如何请来的。” 一百、舞乐彰显气象 筵席正式开始,听到崔州平吩咐,糜芳自然不会小气,丫鬟们又给每人送了一壶酒来,崔钧自斟了一杯,一饮而尽,点点头,“好酒好酒!”他对著糜芳笑道,“太守府上的绿麯酒,愈发滋味了!” 那酒倒出来液体顏色发绿,虽然涮过,还很是浑浊,李承不敢多喝,其余的人有的喝,也有的停杯不饮,李承还听到前面的两人悄声议论,“荆州不是禁酒吗?怎么太守还拿了酒出来招待眾人?” “禁酒是外面的人禁,”另一人暗笑轻声说道,“这太守府里,谁敢来查?” 饭菜看著不好吃的样子,李承也只能是挑几块肉吃了点,这种宴席的確是不会为了填饱肚子而上什么主食,难吃也要吃一点,起码比饿著肚子强,他又吃了两个橘子,反而是橘子酸甜可口,甜度不够高,十分爽口。 糜信见到李承颇为喜欢吃橘子,於是帮他去再拿几个来,“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再拿几个橘子来。” 你占我便宜呢,李承无奈的把手里的橘子放了下来,忽然间这橘子就不好吃了。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眾人也放开了原本的拘谨,互相敬酒起来,就连李承也被敬酒了好几次,刚才这高谈阔论又不至於咄咄逼人,有些人倒是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乡野新人颇多好感,李承虽不愿意喝酒,但好歹有场面在此,说不得也要喝一些,还好这些绿麯酒度数不算高,还能喝上几杯。 喝点酒说说话,眾人情绪放鬆了些,糜芳见状又示意管家,管家拍拍手,一些拿著琴簫的乐师和八名舞姬一同出现,舞姬们穿著淡黄色的裾裙,腰间繫著厚厚的红色绸带,衣袖飞舞,唱著《桃夭》边唱边跳,身姿柔美,脸色红润,舞蹈动作乾净清爽,李承看的大呼过癮。 这样的歌舞,自己可从未见过,就算是在后世之中有歌舞,也没有这样近距离看的机会。 他身子前倾,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只差流口水了,糜信拿了橘子回来,见到李承色授魂与的样子,若有所思,一曲桃夭跳完,眾人纷纷叫好,宴席的气氛更热闹了。 李承看著舞姬们离去的样子,不免得行了注目礼后还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糜信若有所思,又取笑李承,“绿麯酒却是不喝?还喜欢看这歌舞吗?” “这酒有什么好喝的,”李承皱眉道,“顏色浑浊,且无多少酒香,”主要原因是李承怕又喝醉,所以也就没有多喝。 但是对於李承来说,这个时代的歌舞,的確是从未见过,虽然舞蹈的动作还是偏保守,摆动的幅度偏克制,並无太多挑逗性的动作,可李承看的就是如痴如醉。 “可这舞,却是彰显大汉气象,”李承拍了拍手,衷心的讚不绝口,“翩若惊鸿,宛如游龙,可谓是极美矣!” 文化不在於物质,而是在物质表象之下寄託的精神,或许人很难理解李承,特別是坐在他身边的糜信,但是李承明白,或许人人觉得这些歌舞只是一些肤浅的感官刺激之欢,但这標誌著一个时代最美好的东西和最值得留存的印记。 他倒是出口成章,只是糜信不学文章,不知道这两个词语是何等惊艷,“郎君喜欢这还不好办,”糜信大大咧咧,“此乃吾父豢养的,明日就都送给郎君,如何?” 李承大吃一惊,“罢了,罢了,”李承摆摆手,马上拒绝,这八位舞姬身材极好,舞姿曼妙,笑容长相都颇为相似,显然是糜芳花了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价值连城,肯定不是夸张之语,必然是太守最心爱之,他怎么敢夺人之美? 再说了,就算是李承敢收来,他也是养活不起这么八张嘴,“糜兄不要说笑了,纯粹欣赏罢了,欣赏欣赏即可。” 歌舞间隙,奴婢们又换了一些吃食上来,崔钧只是自饮自乐,也不和旁人说话,倒是诸葛均颇为和气,也不摆什么臥龙之弟的架子,和眾人颇多往来。 適才帮著蔡菁一起拿下赌约的黄玟是诸葛亮岳父黄承彦之族侄,和诸葛均拐弯抹角算是亲眷,他朝著诸葛均举起酒杯,“不敢问孝平先生,这一番从隆中南下,所谓何事?若有空,请至黄家小憩,家父意要向先生討教一番周易之学。” 诸葛均嘆气道:“曹军时来骚扰,隆中不能居也,虽意图躬耕过活,奈何烦恼甚多,故此隆中怕是不会再回去了。” 隆中位於襄阳附近,而襄阳如今乃是曹操的地盘,大军进出频繁,且隆中又非庞德公那样隱居的鹿门山偏远些,故此时常有行军出没,惊扰地方,隆中再也不是世外桃源了。 诸葛均的大哥诸葛瑾在江东,二哥诸葛亮在蜀中,分別为刘备和孙权效力,襄阳守军如今还不知道诸葛均的身份,也不知道这两个诸葛氏最有名的人物的亲弟弟就在襄阳的眼皮底下,若是万一被知道,诸葛均说不定就要被抓走了。当然文雅点的说法,肯定是和徐庶一样的待遇,半被迫的前往许都,“在魏王面前效力。” 诸葛亮写信来告诉幼弟,隆中既然不安全,不如入蜀中一行。 诸葛亮原本的用意是让幼弟不要投靠任何一边,他也明白诸葛均是淡泊名利之人,並无爭强好胜之心,故此他在信里並未要求诸葛均直接出仕,在玄德公处效力。只是邀请其来蜀中一敘,当然,还隱秘的交代了一个別的事情,只是这会子不必说出来。 诸葛均说自己个要去蜀中了,这一下子又让其余的人对著如今时局有不一样的分析,黄玟奇道,“孝平先生欲出仕否?” “不曾,”诸葛均是老实之人,“只探亲罢了。” 黄玟这才鬆了一口气,其实有关於出仕的这种事情,黄家一样是存在压力的,身处在玄德公的治下,却没有出仕服务於玄德公,这本身就存在著一定的风险,也就是总领荆州事务的潘濬忙於庶务,关羽和世家们相处的不甚和谐,糜芳又存在著天然的短板,当然最关键的是玄德公並不是为难人之人,没有什么逼迫的行为,故此黄家还能坚持下来。 一百〇一、投壶 荆楚大家之中,习家和马家,庞统的庞家,包括山阳刘家都已经出仕,差不多算是跟著玄德公一条道走到底了,而其余的都还坚持到现在,若是如今士林中的標誌人物,诸葛家的诸葛均也西去投奔的话,那这个压力就会更大了。 人往往都是这样,当別人的选择趋向性越来越统一而自己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后,会无时无刻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 糜芳温和笑道,“孝平若是西去,要向军师將军致以荆楚士人之问候,他可算是如今荆州第一俊才,哦,不,何止是荆州,乃是天下第一之人才,只恨吾等不在蜀中,不得时时聆听军师將军的教诲啊,”糜芳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甚至都有些不顾年岁尊卑,要知道如今的诸葛亮还不过是三十多一些的年纪罢了。“却不知,军师將军近来可有大作?” “有做《诫外甥书》,写给庞涣之的,”诸葛均笑道,“也抄给吾了,若是诸位俊才想听,吾这就念出来。” 大傢伙当然想听,这个时代之中的诸葛亮名气还未到天下闻名的地步,但是在荆楚士人圈子里,那已经是一等一的出眾了,凡是诸葛亮所作诗文,都是风靡一时之选,王礼等人纷纷拱手,“请孝平先生赐教。” “夫志当存高远,慕先贤,绝情慾,弃凝滯,使庶几之志,揭然有所存,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有淹留,何损於美趣,何患於不济。若志不强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滯於俗,默默束於情,永窜伏於凡庸,不免於下流矣!”诸葛均念完,对著眾人笑道,“如何?” 大傢伙自然是称讚不绝,王家以诗书传家,尤精经书义理,他细细的解释了一番,“慕先贤”即要以古圣先贤作为榜样,向他们看齐,才可以立志向和提高信心;“绝情慾”即不要沉湎於情慾等庸俗之事;“弃疑滯”即摒弃不必要的滯留之念,一心向前即可。若是能做到此等三样,才能为实现理想抱负真正有所行动,即使身处逆境,也能“揭然有所存,惻然有所感”。臥龙先生委实大才也!” 这一番解释也体现出王礼此人的才学委实了得,给名人的著作做註解,不能曲解其意思,更要展现出自己的观点,可不是闹著玩的,一般水平的人做不出来。 诸葛均点点头,“而成大事者,治学不应沉迷於琐碎、拘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可学以致用。不仅要广咨问,还不应藏私,也要有问必答,和他人交流、切磋、探討,这样才会互为促进、互相砥礪。” 他环视眾人,又看向崔钧,笑道,“州平大兄,吾之言可对否?” 崔钧的年岁比诸葛亮还要大上十岁,诸葛亮视为长兄,故诸葛均有“大兄”之称,“自然如此,” 崔钧多喝了几杯,现在有些微醺了,他打了个嗝,“今日这会,”他似乎有些不情愿说话,但显然又是被迫营业,这一种情况下他必须要说,特別是李承知道了糜芳承包了他一艘豪华游轮的时候,拿钱办事,崔钧还是很厚道的,“乃是少年俊才之会,孝平,吾意欲想见一见荆州俊才们的本事,汝意下如何?” “太守意下如何?”诸葛均点点头,又问糜芳。 “自然是好的,”糜芳笑道,“却不知道崔公意欲如何?” “大汉士人,素来讲究文武双全,如今这风雅之地,若是喊打喊杀的,”崔钧笑道,“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实在不妥,先投壶,瞧一瞧大傢伙的射箭之术,如何?” 投壶是从先秦延续至清末的中国传统礼仪和宴饮游戏,投壶礼来源於射礼。由於庭院不够宽阔,不足以张侯置鵠;或者由於宾客眾多,不足以备弓比耦;或者有的宾客的確不会射箭,故而以投壶代替弯弓,以乐嘉宾。这是由射礼转化而来,没有一点射箭的功夫,那是一点都不行的。 汉代的投壶方法较之春秋战国时期有极大改进。原来的投壶是在壶中装满红小豆,使投入的箭杆不会跃出。汉代不在壶中装红小豆,可使箭杆跃出,抓住重投;可以一连投百余次,“谓之为驍”。《西京杂记》说,汉武帝时有一个郭舍人善投壶,可以“一矢百余反”。”每为武帝投壶,輒赐金帛”。 李承原本想著投壶无论如何也是一种概率游戏,自己不可能一点都不会,可见到眾人进趋有度,又起身做了许多礼仪的动作,他才知道投壶不仅仅是游戏,更是一种礼。这东西倒是知道,母亲崔氏介绍过,只是李家没有经济条件置办这些玩意。 礼仪完毕,就到了比赛环节,糜芳是主人,崔钧又是年岁大的有名望之人,诸葛均地位较高,故此三人是不比的,崔钧为判官,诸葛均计算,如此居於上座来看著。 崔钧又喝了一口酒,望了望排成队伍的宾客们,对著糜芳窃窃私语,“子方觉得今日这些人都是可堪造就的吗?” “自然是了,”糜芳笑道,“今日借著州平兄和孝平的声望,这才堪堪请了如此多的士人,人都是吾挑选过,都是荆州大户人家少年一辈出眾些的人物。”他也有唏嘘,毕竟举办这么一场筵席,委实不容易。 不是花费太贵不容易,而是要把人请到,把自己的意思通过各种方式来传达出去,让人愿意来,这才是不容易。 “孔明要行为难之事啊,”崔钧嘆气道,“可惜,”他摇了摇头,“孟公威这些人,却是和他不同路。” 而眼前的这些人呢?又要去往何处?和谁同路? “州平兄呢?可同归否?”糜芳笑道,“公乃是名门之后,又是臥龙先生知己好友,若是能和臥龙先生一处,军师將军必然高兴。” “不是吾不愿意,只是这危难之时未到,”崔钧从刚才的感嘆又转回来了,脸上依旧带著无所谓的笑容,他懒洋洋的,“且蜀中大才甚多,又何须吾这一老朽乎?” 一百〇二、厚赏 糜芳见到崔钧十分圆滑,也就不再逼问崔钧的態度,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转而说起来別的事情,“玄德公驾前,少不了荆楚士人辅佐,须知道,荆州才是玄德公的根本啊,若无荆州,只怕如今玄德公还在四处漂泊呢。” 这不是假话,是实实在在的真话,但是这话对著崔钧来说,並无什么特別含义,“子方却不要搞错了,”崔钧笑道,“吾非荆州人也!” “君委实不是,可诸葛四友,昔日都在荆州,自然也是荆州人了,”糜芳朝著崔钧举杯,“你我皆楚人也!” “大兄,太守,不如先看看他们?”诸葛均笑道,“见吾荆楚士人,可有出眾之人?” 李承原本想著投壶么,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可他见到了那个壶口极小,仅仅比桌子上的那些橘子大上一圈,而投射的距离居然到了三丈之远!他见到那胖胖的王礼身姿颇为矫健,竟然投入了有半数之多,而三丈已经是十米开外了。 李承的眼珠子都差点要掉了出来,他这才確信,投壶和射箭之礼,殊途同归了。 投壶之中最厉害的还是要属於蒯镇,他家世渊源,又是精通武艺,投壶十投十中,满壶,贏得眾人阵阵喝彩声。至於李承么,当然垫底咯。 十根箭鏃,就连十米外的壶都碰不到,更別说是投入壶中了,那些箭簇只是七倒八斜的躺在地上,无声的嘲笑李承在射箭上是一个十足的废物。 眾人哈哈大笑起来,按照约定规矩,投壶最次者,要听最优者惩罚之,蒯镇適才对著李承心中有许多不悦,这时候也有意惩罚一二,“適才见李郎君只顾著说话,不曾饮酒,不如喝上十杯,如何?” 李承大喜,不过是喝酒么,这有什么难的?他正准备要喝,却又被人拦住了,崔钧笑道,“听说李郎君也会作诗,蒯郎君切勿著急,这先罚了,等会让李郎君再边喝酒边赋诗如何?”崔钧似乎要捉弄李承,“若是做不出来,再喝十杯,如何?” 这一下子喝了十杯,可不是闹著玩的,喝了五杯了,李承就再喝不下去,但是眾人起鬨,尤其是蔡菁,亲自执酒壶给李承斟酒,李承面带愁容,“吾只会种田,又怎么会作诗呢?”这才勉强喝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阐边上听得暗笑,蒯镇一脸不信,你若是武的不行,文的还不行,那怎么敢坐在此地和吾等一起饮酒?怎么一点也不惭愧? 黄玟边上也笑道,“送关平一诗,可谓极为精彩,李郎君如何谦虚也?” “诸位都是荆楚翘楚,”糜芳笑道,“文脉之所在,今日乃是深秋时节,恰好州平兄和孝平也在此地,可为大傢伙点评,若有好的,吾必然有厚礼。” 他拍拍手,丫鬟们又拿了一些东西出来,托盘上分別是几卷竹简,一把七弦琴,並文房四宝等物,当然,也少不了钱財——李承特別关注钱財,他看了看,一个盒子里头装满了金灿灿的五銖钱和金玉配饰等物,在阳光的照耀下光芒四射,看著就是富贵逼人。 当然了,李承对著其他的东西也感兴趣的,人怎么能一直盯著钱看呢?那几卷竹简,就让李承很是感兴趣,糜芳介绍道,“此乃《墨经》之攻玉、王令两篇,还有《引书》《算数书》两文,乃是吾从各处花了重金求得,还请诸位品鑑。” 对於这些士人们来说,金玉之物不足贵,而对於典籍书藏,那才是读书人眼里最重要的东西,王礼十分惊讶,“《引书》《算数书》之前只闻其名,却不得其看,而墨经之攻玉二篇,早在始皇帝焚书坑儒之后就已经失传,却不知使君从何处得来?”他盯著那几个竹简,目光炯炯,“今日若是得一览,可谓是不虚此行了!” 《引书》和《算数书》在后世原本都已经失传,后来在汉代的古墓里考古发掘获得。 引书集中探討医学知识,其中有关道家养生和医疗的记载。虽然这些內容在今天看来有些简单,但在2000多年前,这是一本相对完整且內容丰富的医学书籍,是医学史上的一大突破。 此外,《引书》中还详细记载了叩齿术和下頜关节脱位整復术,这对於古代医学的发展有著重要意义。算数书就不必说了,那更是属於数学类的早起著作,大概成型於西周初期,比《九章算术》还要更早。 世人都知秦始皇焚书坑儒,但所焚书籍大多有备份留存,所坑儒生、术士四百六十余人。正真造成大量先秦古籍失传的是项羽火烧咸阳的这把火。好不容易到了西汉,可《文献通考》说:“王莽之乱,焚烧无遗。”西汉上百年辛苦经营的藏书,在王莽大乱中消灭殆尽。 二百年后,东汉末年,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使献帝从洛阳西迁长安,並放火將洛阳城烧成一片废墟。“图书縑帛,军人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七十余乘,属西京大乱,一时燔盪。”图书损毁无数。 只要是读书人,都对著书籍有著特殊的好感,对於书籍的毁损有著难以言怀的悲伤,《引书》《算数书》两本典籍沉寂千年之后,还能在汉代古墓之中被发现,真是十分庆幸之事,但如《墨经》的攻玉、王令等十七篇,早已失传,只单纯有目录留存。 至於那把琴,更是大名鼎鼎的蔡邕所制,虽然没有焦尾琴那么出名,但也是蔡邕亲自所制存世的仅有几把,非常珍贵,名曰“松风”。 那些文房四宝,更是一时之选,可见今个糜芳是真的下了血本了,他差不多把自己个所有和文人有关的宝贝都拿了出来,就连崔钧都从半微醺之中惊醒过来,亲自拨动了几下那松风琴,琴声清冷,宛如松风,十分古雅,他嘖嘖称奇,“子方何其豪爽也!” 糜芳笑道,“今日群贤毕至,若非佳品,怎么待客?” 一百〇三、且问诸君志向 如此的话就有意思了,眾人摩拳擦掌,王礼朝著糜芳请示其出题,糜芳自然是不会这么不开眼,还是让给了崔钧,崔钧懒得想,让诸葛均来出题目,诸葛均提建议: “吾二兄之《诫外甥书》极有哲理,一时半会吾也是参透不尽,只觉得这做人立志之事,极为重要,咱们这些荆楚士人,乃是一州之精英也,无论是做任何事情,均需確定志向,若无志向,素日匆忙,只怕岁月转瞬而过,一生蹉跎。” “以我之见,就谈自身之志,如何??”诸葛均环视眾人,“以此为题,请诸位自由施展。” “且问诸君之志!” 不限文题倒是也好办,眾人纷纷退开,各自沉思吟诵,或是皱眉苦思,李承喝了十杯酒,头觉得有些晕乎乎了,於是就坐在原地发愣身子微微摆动,糜信也不知道跑到了何处去,人影也不见,倒是刘阐颇为好心,过来扶了李承一把,“李郎君无恙罢?” “无事,无事,”李承笑道,他见到刘阐,也不知道脑子是哪里没搞懂,脱口而出,“振威將军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罢?” 刘阐眉心一跳,掩饰的笑道,“郎君何出此言?家父在公安城过的颇为舒心,无甚烦心事,日常只是休养。” “若是真的才好,”李承笑道,他也很好奇刘璋从一州之主的益州牧从变成客居南郡的閒散將军,心境到底是如何,“振威將军想必是不服气罢?” 刘璋和刘表不同,刘表几乎是让出了荆州事务大小权柄交给荆州士族们,这才维繫了荆襄的平衡,而刘焉和刘璋父子治理益州多年,用益州本土派和东州派的矛盾行平衡之术,行权术手段治理益州,绝非是普通之辈,父子两代人的基业,辛苦经营多年,有朝一日却被刘备夺走,心情很好才是奇怪了。 刘阐不欲谈这些,但奈何李承问了两次,不好不答,再者他见到左右无人,也无需计较隔墙有耳,也愿意说一些话,不管如何,適才李承的一些观点,还是被刘阐听进去了,他觉得李承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家父若是心里全无芥蒂,此乃虚假之言也。” “不过既然成王败寇,认输也就是了,虽有鬱闷之情,却无忿恨之意,”刘阐解释道,“玄德公也有过承诺,待到克復中原,就封之以大国,再者,吾祖籍江夏,公安去江夏,不过半日就能回返故居,算起来,此地也是吾家,故此,家父心绪尚可。” 这个是李承不知道的,刘备还给刘璋有过承诺,当然,如果按照诸葛亮隆中对的设想,等到天下有变,出兵关中和荆州,平定天下后,作为第一个献上益州的刘璋,也一定会给予最大的奖赏。 只是可惜……李承摇了摇头,“从事说的极是,那么从事之心,如何呢?” “吾?”刘阐失笑道,“吾乃家父第二子,就算是这个益州牧还在家父身上,日后也是吾兄承袭,如今富贵虽然不得,可日子从容,倒是少了一些担惊受怕的意思,”他也不是全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昔日刘备和刘璋对垒,他也是统率士兵与之对垒过的,只是不敌赵云大败罢了。 “如今这文学从事虽然事少,可到底也是不必上阵杀敌了,”刘阐也很清楚,现在这个身份,自己並不適合领兵,“孝平先生说今日论心中之志,吾之志,不过是保家安民,即可。” 刘阐还说道:“如今荆州太平,一切都好,远离刀光剑影,岂不美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是真的能远离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就好了,”李承有些出神,他怔怔的望著和谐欢愉的宴会现场,“从事,”他回过神来,望著刘阐,“若是將来振威將军还要迁往他处,望从事拦一拦。” “迁往他处?”刘阐有些不懂,“此乃何意?” “天机不可泄露,”李承对著刘阐只是点了一句,“已然投了玄德公,就不要再投向他处了!” 刘阐有些不悦,这个小子把自家想做什么人了?身为一州之牧,投降给玄德公,也就罢了,好歹都是汉室宗亲,玄德公也是曹贼盖章认定过的当今英雄,投降给他也不算丟了面子,可这话还要投向何处?像是吕布一样的小人吗? “从事日后必然登两千石之上的要职,”李承笑道,“此言必真,请君信吾。”刘璋住在公安,日后公安失陷,和其子刘阐一同被带到了东吴,刘璋更被孙权任命为益州刺史居於秭归一直噁心刘备,而刘阐当到了御使大夫的高位。 刘阐有些摸不著头脑,但是也没放在心上,“郎君喝醉了吧?除去猜中玄德公在汉中必胜之外,又来预测在下的前途了不成?”刘阐取笑道,“昔日臥龙先生算得赤壁天风从北转南,顺风一火,烧透曹操大军,难道郎君也有这样的本事?若是被君言中,吾必有大礼拜谢之。” 说话的功夫,有些士人已经做出了应题应景的诗文,刘阐是文学从事,弘扬荆楚诗文佳作,原本就是他的本职,建安年间,中原诸多经文诗歌流传开来,特別是以曹操和其子曹丕、曹植等人的诗歌,或豪气奔放,或瑰丽雋永,世人广为传唱,都觉中原乃是文化之正脉。 任何时候,先进的文化意味著先进的体制和先进的时代。文脉在北,话语权就在北,大家潜移默化之中就会觉得,正统在北。这也是荆楚的统治者无法接受的,除却诸葛亮之外,其余的人在经学、文章、诗文上甚少出眾,没有这些文学上的成果,怎么证明天命在此不在北? 故此刘阐也有文学上的任务,这也就是他今日为何会来的原因,糜芳需要士人们靠近玄德公,刘阐需要文学作品和成果,所以他不再是躲著了,而是要来帮衬池本筵席。 先是王礼做了一篇《金桂歌》,托物言志,以现场盛开的金桂花为题,表明自己愿意以芬芳香味飘散世间之意,其中一句“云香兮转悱惻,听天乎得群人之心”颇为传神飘逸,有司马相如之遗风,诸葛均很是讚许了一番。 一百〇四、盛年不重来 黄玟也是饱读诗书的,做了一首《秋风辞》,套用孝武皇帝同名大作格式,虽然有些取巧,但是立意也好,眾人又是吟诵讚嘆了一番。 如此陆陆续续也討论了好些,参差不齐,一般的少,佳作的更少,看来看去,倒是王礼和黄玟等人还算出眾,蔡菁的《立志诗》最为出眾,被眾人评为第一,再加上还有蒯镇刚才的投壶,都是这几人风头最盛。 李承给这四个人取得“江陵四友”之名,倒是歪打正著,没有取错,果然是一时瑜亮。 李承时才喝的有些急了,十杯下肚,就算是度数较低的绿麯酒,也让李承有些犯晕,再者,士人饮宴,又见到了好诗辞,都要一齐敬酒恭贺之,而且场面上又会说谁的大作不好呢?如此下来,李承又喝了十几杯。 他酒品很好,一般来说,知道自己醉了之后,就不会到处大喊大叫,至多就是囉嗦一些,特別是现在,他拉住了蔡菁,“蔡兄,好诗,好诗!凡人不立志,此身非吾有!好句子啊,真的好句子,比起乐府诗来,倒是更多了许多平淡,哦,不不,平淡绝非讽刺之语,须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蔡菁不胜其烦,这个李承怎么还这么囉嗦?他的消息却还没文学从事那么灵敏,不知道李承还会作诗,他看了看大傢伙,能做的基本上都做了,还没做的也是短於才学,长於经义的,自然不会再在这里露丑,於是他开始对付李承,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若是能让李承再多罚几杯酒,“李郎君,今日还未见大作?” “汝的口舌之利,今日诸君都是见识到了,只是不知道李郎君才学如何?”蔡菁把李承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用力的扯下来,又被李承拉住了右手,怎么样都甩不开,“今日这做人立志,郎君还未表明过呢。” “这有何难!”李承有些囉嗦了,“那曹子建,也不过是捐躯赴国难,视死乎如归!一句好罢了,”適才眾人对著曹子建的白马篇颇多尊崇,当然了,李承也觉得曹植的诗极好,只是现在酒上头了,男人至死要吹牛,“吾若是有诗,必然要比他的还要更好些!” 糜信又溜了出来,这时候就不要再捧场再帮衬了,吹这样的大牛,恐怕是要丟死人的,“郎君喝醉了,如何能说这样的酒话?” 酒精慢慢的侵入到了脑子中,血液里,李承觉得自己都要漂浮了起来,嘴巴虽然还很利索,但实际上他已经有些放飞自我了。 当然,到这个时代中快一年了,放飞自我的机会少之又少,谁也不能明白身为一个穿越客,平时里要隱藏自己那么多的东西,防止被人发现,是需要过的多么辛苦,上次和关平喝了酒无意之中透露了那些东西,足够让李承心惊肉跳,若是被传播了出去,很有可能被当做异端邪说,而处决掉,如果在中世纪的欧洲,李承也可能被火烧死。 他自我吹嘘是凤雏浴火重生是可以,但真的被火烧,这可是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李承平日里拒绝喝酒,就是为了守住秘密,而现在这时候,又到了他要放鬆放飞自我的时候了。 糜信怕李承吹牛过度,敢说曹子建的诗自己能超过,曹子建號称当今第一诗人,这可不是看在乃父的权柄上、眾人闭著眼睛瞎给的,而是他自己个通过作品赚来的。 你是算有些才干,但敢自称比肩於曹子建,还就这两句最佳? 真的是不要脸他妈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 可惜糜信的打岔李承毫不领情,他站了起来,推开了糜信,哈哈一笑,“曹子建何足道哉!我適才酿有一诗,请诸君静听!” 他拉住了蔡菁,一步一步慢慢前行,微微思索,片刻之间就出口成章: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一诗即成,眾人皆惊,崔钧放下了酒杯,慢慢的站起来,“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他喃喃说道,“不曾想今日还听有这样的诗句。” “好啊,好啊,”糜芳满脸红光,他文采欠佳,但是赏析的水平极高,这诗不仅契合了诸葛亮先生的那篇文章,更是把今日的欢乐饮宴描写了进去,“情景、义理交融,可谓绝佳也!” 而蔡菁等人听到了的更有其他的意味,“何必骨肉亲,”倒是提起了今日彼此之间的交情了,在特殊情景和氛围下,这些特定的恭维诗句,的確是会让气氛发生一些变化,眾人看著李承的神色不一样了,起初还带著一些不屑和歧视,小门小户的出身,如何能和吾等平起平坐共同饮宴? 可现在眾人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他有这样的才学,又有这样的待人接物的水平,怎么会是小人物呢?看在这诗的份上,李承李郎君也是值得结交的。 人事无常转瞬即逝、珍惜眼下珍惜友情,更要感激时光努力爭取当下,这诗好啊,眾人都嘖嘖称奇,举起酒一起吟诵,“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穿越客的心態真的很难保持正常而不崩,“世人皆醉我独醒”將此时之人看做是傻瓜而不屑一顾,遗世独立,这不可取;可若是同饮一醉,泯然眾人,和世人一样,这也是很难接受。李承借酒作诗,或许也是在真正探露自己的心境,要脚踏实地去做一些可能会让未来发生小小的偏移的事情,而不再是一个人在飞鸟庄关起来门自娱自乐的。 其实李承也很明白,他嘲笑崔钧也是这个道理,天下不安,如何隱居?就好像诸葛均原本在隆中自己安安静静的种田过日子,听诸葛亮的吩咐照顾好家园,等他將来迴转,可如今也不得不因为军兵侵扰,而起而离去了。 一百〇五、《明日歌》 在这样战爭即將开始的暴风雨前夜,一方面想要独善其身,另外一方面更想兼济天下,这才是李承,或者是这时代的荆楚士人们最痛苦的地方。 玄德公对著荆楚的士人集团並不是十分的亲近——就算是延揽了马良廖立等人,更不必说诸葛亮了,但是他的政策和手段,都让人联想起了高祖遗风,高祖皇帝一直到孝武皇帝,对著世家都是行使雷霆手段,绝非心慈手软之主。 但是无论是从理智分析还是现实情况来说,北上去曹操之处,已经是不妥当了,君不见昔日曹操封公,中书令荀彧极力反对,后病逝在寿春吗?曹丞相这块牌子再也没士人认可了,烂大街了,除却走投无路,谁又会让自己的身上沾染那么多的污垢呢? 岁月无情,时代更是无情,人才辈出的时候,却不得要面临人生诸多的选择,而无法专心从事一番事业。 往左往右,不同的选择往往决定了人的一生。 陶潜的这首诗,还没有他彻底放弃红尘之后那么的遗世独立,看破红尘之中又还带著一些积极进取之心,故而是完全拿捏住了这个时代士人的口味风格,大傢伙共评今日乃是此诗为第一,就连蔡菁也是输的心服口服。 “李郎君大才!”他挣扎著挣脱掉了李承的手拉手,又拿起了一杯酒来敬之,“某拜服也!” “何须拜服,须知咱们荆楚士人,夺天地之英雄气,东和吴侯,北拒曹操,虽一州之地,可谁也不敢小瞧咱们,吾以为,荆州士人乃是天下第一!”李承哈哈一笑,也不抗拒喝酒,朝著眾人团团一拜,將一杯酒一饮而尽,“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喝了点酒狂傲了起来,李承有些飘了,但是眾人却很欣赏这种风格,魏晋士人的张狂之风,现在的確是已经开始吹动了。 崔钧適才微微失神,现在却又恢復了从容镇定的模样,见到眾人都这么说,他反而是要继续挑刺了,“此诗极佳,可郎君也只是做了一首罢了,王郎君所做《金桂歌》,还能让歌姬吟唱,更是上乘啊。” 他是受了糜芳的所託要来拉拢士人们,却不能够让风头都被李承一个乡下小子给占了,对於糜芳来说,代表著士族大家们的年轻俊才们背后所代表的力量,要比李承一个人来的更强一些,这不是看不起李承,而是这个时代,纯粹地靠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做到影响这个社会,或者说南郡地方的。 李承哈哈一笑,“崔公之意,难道要吾再做一歌吗?非是难事也!”他放开了蔡菁,拉住了比自己身量小些的糜信,依靠在他身上,他踉蹌走了两步,决定还是坐在位置上更好些,他坐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绿麯酒,慢慢喝完之后,脑子里终於有了点东西蹦出来。 李承拿起了一根筷子,“吾还有一歌,请君细听——对了,请太守,將乐师舞姬请出来,如此好歌,不能不马上请歌舞起来!” 他敲了一下自己眼前的碟子,“此歌名曰《明日歌》!”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將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此歌有古风,又颇为平淡朴实,绝非用难懂词语来堆砌,黄玟听得眼前一亮,即刻坐下来要抄录此歌,糜芳很是高兴,他速速叫乐师歌姬出来,就將此歌谱成曲子,《明日歌》有名字,可前面那一首诗却是还没有取名,黄玟认真抄录完毕,又问李承,“却不知此诗为何名啊?” “南郡糜太守宴上酬赠江陵四友,”李承笑眯眯的说道,他想到了后世的那《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恩也给这四位扬扬名,也算是互相提携罢? 他还没喝醉,知道糜芳为何要举办这个宴席,能帮忙好歹要帮一帮,自己不是也已经决定要投效了吗?那么当然要全身心投入了。 黄玟很是激动,凡与名士交往,就是有这点好处,互相吹捧互相认可互相拉抬名望,今日得了李承的四友之称呼,又有这么一首绝妙好诗是送给自己这四位的,不需要多久,自己这“江陵四友”的称號,一定会流传开来,成为一时的翘楚。他朝著李承拱手,他下定主意,要和这位看著癲狂之人好生交往一二,“多谢李郎君赠诗!” 李承的这一首诗,一首歌,十分契合了诸葛亮的《诫外甥书》的主旨,诸葛均心里是最清楚,自己绝非是先暗暗告诉別人试题之人,再者,作文之事,就算是脑子不够用之人,提前知道了,也是无济於事。 今日宴席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不一会乐师舞姬就凑好了曲子,舞姬们欢快的跳动了起来,將《明日歌》激励上进之意用肢体动作表达的淋漓尽致。 觥筹交错、轻歌曼舞,十分热闹。 李承快乐之余,还跳了起来,混入舞姬队伍之中,一起怪模怪样的跳起了舞来,惹得那些舞姬笑得花枝乱颤,脚步都错乱了不少。 眾人先是震惊於李承的诗才,又被李承那荆楚士人天下第一的话刺激的分外激动,虽然不至於和飞鸟庄的青壮们看到江鱼渚的荒地一样红了眼嗷嗷叫,但也是自觉生出了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的一股捨我其谁的气势。虽然只是一场宴席,却將眾人的心,拉的更近了一些。 这是一种好现象,诸葛均也感嘆道,“此人了得,”又彰显自己诗才,又能拉拢士人,虽有爭吵,但大体无碍,反而是能容人,后头还如此跳舞,又见名士风流,“太守今日请他来,可谓妙招了!” 崔钧也很高兴,不仅是自己逼出李承来了这么好的诗歌,更是觉得以后自己不用再捏著鼻子,来给糜芳干这种类似拉皮条的活儿了,当然了,他也明白拿人家的手软的道理,“有李生在,日后这筵席,却是不用吾这个老傢伙再出面坐在此处,日后逍遥自在,不受使君拘束了!” 一百〇六、我就要钱 李承给自己长面子,糜芳也很是高兴,他招了招手,示意侍女们把今日拿出来的赏礼都放在了李承面前,“李郎君今日夺魁,还请君先挑选之。” 李承从舞姬们之中被拉了出来,他看向那些托盘上的礼物,毫不犹豫,马上就选了那一个装满了五銖钱和金玉之物的盒子,很是沉重,李承一只手去拎,险些都要摔了,“吾只要此物就可,多谢太守了!” 这个选择又是出於大傢伙的意料之外,糜信偷偷问李承,“其余之物,价值非凡,都在这一盒子钱之上,郎君怎么就选了这个?” “此物最有用,”李承笑嘻嘻的说道,他坐了下来,死命的抱住了那个盒子,“岂不知没钱寸步难行?” 糜信看到刚才李承在舞姬队伍里和她们玩捉迷藏,现在又对著这一盒钱財如此痴迷,不由得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李郎君贪財又好色,可谓吾辈中人也!”糜信很是佩服,於是又敬酒李承。 而其余的士人们却也佩服的很,这位李郎君看著並不是跋扈之辈,选了这一样最无用的钱財,不管是自污,还是谦让,都是表明了自己绝非吃独食之辈,將那些更为贵重的东西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让出来了给眾人。 “此人值得一交!”蔡菁和王礼等人互相看了看,心下就有了决断。 殊不知李承要那些东西做什么?他打了个嗝,对著送自己回去的糜信说道,“吾不会弹琴,再者,若是论起养生之道和算数学,吾又何必去看那些?”李承笑眯眯的点了点自己的脑子,“这些事儿,吾更精通矣!” 养生的东西无非是那几样,若是再有装神弄鬼的招数,也就是壮阳不壮阳的事儿了,至於说算数……李承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出身,一般的数学问题不在话下,何必要去凑那个热闹,抢了人家眼巴巴想要的物件,再者说了,若是真的想看,借来一观也就是了。 何必要这个?还是钱实在。 若是昨日之前李承说自己个精通数学,糜信是半个字儿都不会相信,可这么两日的功夫,李承充分展示了各种才学,写诗作歌跳舞、挑拨离间,哦不是,是猜测人心极为厉害,想必懂一些数学也是应该的。 士人们喝的都醉醺醺的,但是都还出来相送李承,李承哈哈一笑,上了马车,“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他朝著眾人摇手,一副瀟洒做派,“诸位再见!” 这样瀟洒的模样又是博得了眾人的讚许,李承如果清醒状態下,一定会明白,这个时代里可能会装逼的人,才能获得更大的名声。黄玟很是感嘆,“不曾想野有遗贤!咱们荆州还有这样的大才?” “此一位是不是南下?还是咱们荆楚本地士族?” “此人乃是元从之后,旧日襄阳守门吏之子,”诸葛均在身后和眾人说道,“跟著玄德公南下来此的。” 大傢伙点点头,那么这人倾向於玄德公也是寻常了,昔日新野、襄阳不知道多少士族跟著玄德公南下,虽然路上有些被曹操的虎豹骑衝散,有些被北迁了,但只要留下来跟著南下的这些人,都是成为了玄德公最亲密的助手和伙伴。 崔钧也出门来了,他要抓紧把糜家免费提供的大游船给变现,所以也不等著糜芳的挽留,要马上去江东看石韜,但是在最后环节,他还是要多说几句话的。 毕竟收了钱要办好事,今日李承的出现,让崔钧要推荐士人的工作量大大降低了,原本很是违背崔钧的闹心行为,现在李承一番闹腾,他要做的违心事一下子变少了,崔钧还挺喜欢李承,“诸位,这位李郎君也是起於乡野之中,令吾不禁想起了昔日的诸葛孔明啊,孝平!汝二兄昔日不也是躬耕於南阳吗?” 眾人听了若有所思,崔钧乃是见识极广之人,他的评价不会有错,而且他昔日在玄德公面前犹不假顏色,显然是正直之人,正直之人的评价往往是可靠的。 今日相见,这位李郎君除却在天命上很坚持之外,其余的方面还是很和善的,为人处世极佳,是值得交往之人。 君不见诸葛四友,也是依靠著臥龙先生才出名的,若非聚集在臥龙先生之侧,成为诸葛之好友,南下士人如此多,谁又会记得崔钧、石韜和孟公威? 那位徐庶徐元直,听说在魏王驾前十分重用信赖。而这位李承李郎君,虽然衣衫朴素,可才华了得,赫然又是昔日诸葛亮的架势! 诸葛均点点头,笑道,“是,飞鸟庄离这不远,若是得空,吾也要去瞧一瞧的,到底是什么天地精华薈萃之地,竟然有这样的人才居於那处!” 喝酒饮宴闹腾了许久,到王德家中已经是午后三四点的时候,他没注意到梁森和那匹马这会子都不见了,不过李承喝多了也不在意,回到了王德家,张图一瞧李承满脸笑容,脚步轻浮,得了,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郎君醉成这样,若是等到酒醒也要傍晚了,那时候再出城回飞鸟庄,要冒著夜色回去,確实也没必要这么赶。眾人逛了一个中午却还没逛够,於是怂恿张图再留一日。 於是大傢伙分批次又出去到处溜达了溜达,留下一些人照顾李承,兜里头没钱,单纯见世面,倒是也逛得兴高采烈的,到了晚间眾人生火做饭,外出人都归来点名的时候,张图才发现,梁森不见了。 原本以为是被郎君派在糜府干什么差事儿,可糜信的伴当糜范送了一些火腿腊肉给李承来的时候,张图问了梁森,並无在糜家,这下觉得不太对劲了,於是张图摇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李承,“郎君,不好了,梁森人不知道去了何处!” 李承喝了酒睡的迷迷糊糊的,这会子被摇醒,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来身处何地,可听清楚了张图的话,他疑惑说道,“梁森不是在糜府门口等著我吗?未曾一同归来?” 一百〇七、梁森走丟了 他忙叫人来问清楚,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將脑子清醒了起来,问清楚踪跡,眾人都道梁森陪李承去了糜府后,就未曾回来,而就连那匹马,也是一同不见了。 这才是最奇怪的事情,梁森总不至於是自己个想骑马,不知道奔到何处了吧?梁磊有些著急自家兄弟不见了,但也不是特別的著急,他甚至有些大大咧咧。 “许是他骑马迷失了方向罢了,在太守府等的无聊了,也是有的。” 若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李承总感觉不太对劲,梁森虽然在庄子里颇为蛮横,对著青壮们也是骄傲自大,在城里的时候听李承吩咐,一切要小心谨慎。 而且若是骑马也不急在这个时候,特別是他想著来太守府见世面,若非酒喝多了,李承是一定会记得让他进府里吃点东西的,言明要等自己出来,怎么他就走了? 天色將晚,若是这些人再出去走,保不齐晚上就找不回来了,李承想了想,先去找王德,问如今城中是否有宵禁。 “宵禁倒是没有,”王德说道,“只是时常有兵丁巡逻,一个时辰一次,若是没有腰牌通行,恐有盘问。” 腰牌王德原本有,但是被免职后,就收回去了。李承更是没有,但是李承有太守府府库掌事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李承並非夜里不睡觉而出来行不轨之事的歹人,这就足够了,遇到巡逻的士兵盘问也不怕。 李承思考了一下,不去找不妥,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就算不是看在梁老丈是乡老的份上,也要看在这些日子大傢伙一起混日子的情分上找一找,当然自己作为没头苍蝇一样的外地人,想要在江陵大城的夜里寻一个人,这真的是有些棘手,但若是不找,必定不妥。 “若是大傢伙都出去找,恐又要走丟,江陵城绝非家中那样隨便。”他决定还是自己个出去看看,带上张图梁磊和薛大牛三人,其余的人都在王德家中等候。“若是寻得著就连夜带回,可若是寻不著,那也只好再去找糜守约了。” 张图机灵,梁磊武力值较好,薛大牛最听话,这三个人带去,比较稳妥,又命眾人每一个时辰轮著两人值夜,免得又和昨夜一样,有人暗暗的来投一些东西,自家人都没有防备。 王德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没必要去找,“城中戒备甚严,若是梁家小子走丟了,只要寻到官府,自然就是能找回来。” “如今怕不是走丟,”李承摇摇头,“若是走丟倒也好办,万一被人扣了,这就难办了,”糜信带自己回家之时,路上介绍过很多宅子,都是荆楚要员的居所,荆州军除却训练的时候,其余的军官也住在城中,如此的话,万一这个愣头青不小心衝撞了什么人,被抓起来,也是可能的。“先出去寻一寻。” 他又请王德帮忙,“德叔请去太守府,告诉糜太守家三郎糜守约的亲隨糜范,就说吾这里丟了个人,若是他得空,请带几个人来帮衬,吾必有厚报。”他又想起了梁森最后出现应该在太守府门口,“若是方便,也还请问一问太守府的门子。” 这种事情似乎也不用惊扰太守,只是丟了一个少年郎罢了。 王德答应下来,李承先出了门,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江陵城陷入了暮色之中,晚间还漂浮起了一些薄雾,弥散在屋舍道路之上,白天里的树木在夜里分外阴森可怖,宛如一头头史前巨兽沉默又带著威胁,这时代的夜里真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大户人家门口偶尔有些灯笼点著,倒是能点亮一些角落,可也仅仅是角落。 王德家里还有灯笼,交给了薛大牛一把,这样出去不至於成了睁眼瞎。 张图这两日算是把江陵城摸了一个大概,他和李承说道,“城北乃是大户住的地方,各处都有宅院,怕是那里待不住。” 大户们自然有家丁护卫守护,梁森估摸著此地去不了。 “城东乃是商人们集聚的地方,那里各种热闹都有,是不是会去了那处?” 这有可能,李承点点头,“去城东看看。” 四人一同出发,除却李承是空手外,其余三人都拿著棍棒,张图还给李承带了一根。 路上漆黑一片,只有灯笼泛著淡黄色的光芒,隱隱约约路口转角处似乎有人影,可走近一看却是无人在场,也是四个人一起走夜路才胆气壮,不然的话恐怕自己都要嚇死自己个,王德说是士兵们一个时辰一次,许是刚好巡逻过,一路行来,未见盘查。 江陵城虽大,抓紧走走倒是极快,按理来说,梁森带著一匹马,不至於什么声响都没,其他等处都还寂静,倒是来了城东地面还有些热闹,一些商铺和饭肆还点著灯笼迎客,看来的確是没有宵禁。 张图上前打听问了问,回来稟告並无发现梁森的模样,梁磊听到这话鬆了口气,“吾那兄弟,身上一文钱都无,怎么可能来此地呢?” 李承摇摇头,“如此的话,只能再去他处了。” 四人衣衫简朴又手持棍棒,引起了一些旁人的注意,张图看了看,和一穿著短打衣裳之人打了打招呼,“这是这边有名的人,听说消息灵通!” “这位郎君请了。” 此人朝著李承行礼问好,其貌不扬,五官平淡,倒是脸上堆满了笑容,就算是这临夜时分也是看上去和蔼可亲,李承点点头,“何事?” 他自我介绍,说自己个唤作周二,乃是此处招揽生意、帮著介绍的帮閒,“郎君第一次来城东?若是不嫌弃,小人可以代为介绍一二,或者是想要去什么地方寻欢作乐,赌几把、找女郎陪著吃酒,也可安排。” 李承心下一动,他摇摇头,“吾要寻人,可能办到?” “自然是可以的,郎君要寻人做什么?做生意还是歇脚?” “我有一个伴当,今日午后不知道走丟到了何处,”李承慢慢说道,这个人若是拉皮条的,想必场面上的人认识的不少,且又能打听消息,比起自己这个外来人两眼一抹黑的找要有用许多,“若是寻这种人,能办妥否?” 一百〇八、人贩子 听到了李承的来意,“这恐怕是难的,”周二解释道,“只能试一试,看看有没有消息。” “无妨,你只管试一试!”李承丟了一枚五銖钱给了那周二,“你只管去打听消息,若是真的能找到人,吾还有重谢!” 五銖钱是这个时代里的硬通货,周二接了过去,在灯光下仔细的看了看,见到这枚钱成色极好,绝非是地方上的差钱,於是眉开眼笑的,“多谢郎君!郎君好阔绰,若是不嫌弃,请去酒肆略坐坐等著听消息,吾叫人帮衬著出去问问!” 他马上就叫了两个隨从,耳语了一阵子,两人分別快速离开,散没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李承问张图,“白日你来问过他了?” “没有,只是问了几处店铺车马行,他们好些都说,可来问周二,故此我来瞧了瞧,也没问。”张图想到大概要钱,自己身上虽然带著一些钱,可这些钱是李承拿来买农具种子的,没有李承同意,他不敢乱花。 当然了,打听消息肯定要钱。周二吩咐好两人,又来领著李承要去酒肆一坐,李承摇摇头,“酒却是不喝了,今朝在太守府吃了一些,如今头还疼——若是有滚烫的汤水喝一喝,最佳。” 周二听到李承能在太守府喝酒,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起来,“郎君既然是能在太守府吃酒的大人物,怎么还要来拜託小人?” “一来夜色晚了,若是夜里头就请太守府出面,未免小题大做;二来是吾之私事,不宜惊动官府。听说你周二哥,乃是江陵城地面上有名的人物,该请你帮衬。” 李承和周二隨意走到了一处颇为简陋的酒肆,也不喝酒,只是叫店主烧一碗热羹汤来,並几碗麦饭,周二听到这话,眉开眼笑,他原本是见到几人衣衫破旧,还想著大概没什么油水,上前搭訕也只是为了求一些快財。 可见到李承神情从容,出手不小气,又隱隱透出和太守府的关係,故此周二也要认真些对待,特別听到李承奉承自己的话,他眉开眼笑,心里颇为满意,“郎君说笑了,能给郎君当差,很是荣幸。” 与其自己漏液乱跑,还不如就在此地等候,横竖花点钱就行了,闹了好些时候,眾人都饿了,店家上了热羹,四人胡乱吃了几碗麦饭也就罢。 李承又和周二说话,“二哥在江陵城几年了?” “自打旧城被烧了前,就住在此处了,”周二说道,他原本是江陵本地人,靠著见风使舵和会来事,自从新城建起后,就在城中负责中介、打听消息和帮著人当差的事儿, “郎君若是要什么,买什么,卖什么,或者是和这样寻什么人,都只管来寻吾。” “有些事儿,使君们帮不上忙,吾这里倒是可以帮衬帮衬。” 这就是灰色地带的人物的重要性了,李承突然心念一动,见到四下无人,只有角落处有几个人蜷缩著打盹,方便说话,於是就问周二,“吾有些东西,江陵城中不好出手,许是卖到外地去,还有人要,却不知周二哥,可有门路?” “要看是什么东西了,”周二听到还有大生意,精神越发抖擞起来,“若是军械粮食,吾不知也!” “军械自然不成,可这粮食怎么也不能?”李承奇道,“吾家中今年丰收,若是有什么门路,倒是可以卖出去一些换些钱,二哥应该知道,荆州今年粮食便宜。” “若是在本地发卖,实在不成!” 周二听到是粮食,又稍微放心了些,禁售粮食和禁酒令一样,人人在面上都需要遵守,但是在暗地里,是谁也管不住,军械乃是军中工匠打造,都有定数,自然是不能乱卖,而粮食,豪门大户丰收了,他处价格高些,还不让人出售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未免也太不合理了。 “若是粮食,只要不多,倒是也能寻一寻,”周二解释道,“若是太多了,还要打点守门官,让他们放行,在城中交易才好。” “郎君许是不知道,若是在城外买卖,说不得就被人抢走了,只有城中交易才安全,故此,花一些钱买个平安,稳当些。” 李承问粮食交易的事情,原本是想著打听一下,江陵城里面,除了糜家商行之外,还有哪些人对外掌握交易的途径,可现在还有了意外之喜,没想到还能牵扯到守门吏去,他正欲再问一些吕千的情况,此时,外头有人进来了。 来人凑在周二耳边急切的说了几句,周二脸色大变,刷的站了起来,“可是真的?” 来人点了点头,周二嘆了口气,起身朝著李承拱手,“郎君这个事儿,吾可是帮不上了。” “帮不上也要谢你,”他又拿了一枚五銖钱,从桌上慢慢地推给了周二,“吾只要人的消息,若是二哥难办,无妨,吾的嘴巴很严。” 这种態度让周二很满意,他对著李承嘆气道,“南郡有卖人的,郎君可知道?” “卖人?”李承微微一愣,隨即醒悟,“卖为奴僕?” “是,郎君那位伴当,十有八九是被那些人给掠走了,眼下还在城里,到了明日恐怕就要运出去了。” “吾欲花钱赎买,可行否?”李承皱眉道,乱世之中真的是什么生意都有人做,卖粮食,酿酒,现在就连人都可以买卖! 如果周二说的为真,那么要把梁森找出来,只能是花钱了,“只要有个价格即可。” 这话让人一听就是很温暖,尤其是梁磊,他心里感激不已,眼眶顿时就湿润了,他喊了一声,“大郎”,就再说不出话来了。 “怕是不成,”周二拉住李承,单独对他轻声说了几句,“这些人手眼通天,只要人,不要钱。” “要运往何处,二哥可知道吗?” 他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周二告诉了李承一个地方,就是关押梁森的地方,隨即就想离开,李承將桌上那枚五銖钱塞给了周二,“此消息极为重要,多谢二哥。” 周二拿起铜钱,摆摆手,隨即快速走开,李承略坐了坐,付了吃食的钱,才慢慢走出门来,见到此时夜深,街面上些许的灯笼灯光也消失了许多,似乎深夜之中,就留下来了李承和张图四个人。 一百〇九、又见赵襄 周二先走了,李承怕被人看到是周二告诉了自己消息,特意在屋內等了等,等到夜更深了,才慢慢走了出来,再在外头无人的时候,张图才发话了。 张图听到是人贩子,很是担忧,“这些人怎么要抓他?吾以前听闻,凡是小孩女子,才会被拐卖走,梁森都是半大小伙子了。” “若是要卖到外地去,乾重活,女子是不成的,一定要劳动力,”这么折腾了一个晚上,原本的些许酒意都消除了,快到深秋,夜里很是寒冷,被冷风一吹,脑子更是清醒起来。 “走,”李承招呼三人,“去那处瞧一瞧,別叫人发现了!”他精神抖擞,人最怕是不知道目的在何处而瞎奋斗,在有了目的之后,那起码就知道奋斗的方向,“咱们练了那么久的夜里头放哨,今个吾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看清楚了!” “夜深了,看的不清楚,”玄棋给赵襄挑了挑灯芯,见到赵襄还在伏案看字,“女郎先歇息吧?已经三更天了。”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赵襄又读了一遍《明日歌》,幽幽嘆息道,“李承,天纵之才,今日一诗一歌,堪称上乘佳作!” 玄棋不懂诗做的咋样,但是她对这李承的印象很差。 她撇了撇嘴,“女子怎么老是提这个人?吾觉得,此非佳人也。” 赵襄將自己手书的诗歌卷了起来,交代玄棋放好,“你懂什么,能做如此诗歌之人,又怎么会是凡夫俗子?別说是今日的孝平先生和崔公,就是蜀中等人听闻了也必定拍案惊奇之。” 她又看了看书案上的七弦琴,跪坐下来隨意弹拨了几下,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在托腮发呆,沈嬤嬤进来劝赵襄安置歇息,“时候不早了,请安置罢。” “嬤嬤,明日你叫人带礼物给李郎君去,”赵襄说道,“他来拜访,不可不回之,顺带著把吾的书信带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嬤嬤心想那位李郎君是空手来的,什么礼物都没带,女郎你合適吗?这样又要白送礼物去,但是她知道赵襄虽然是自己帮著一手带大,可心中主见颇多,故此也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下来,只是提醒了一句: “女郎日后还是少出门,外头到底没有城中安全。” “城中也不见得多安全,”赵襄说道,她似乎看懂了沈嬤嬤的心思,不由得笑道,“嬤嬤想甚?无非是想著帮衬糜太守一二罢了,吾未去蜀中,一来是吾自己不愿意去,二来,臥龙先生有所言,荆州乃是天下棋眼,若非凤雏意外身亡,他必留守南郡而非去蜀中。” 昔日和刘璋爭夺蜀中的战况不利,庞统的意外身亡使得局面变得难堪起来,有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蜀中无人参赞军务主持后勤出谋划策,诸葛亮只能西去刘备大军中。 而战局的焦灼也使得赵云又率领荆州精锐入蜀助战,荆州军备力量为之一空,故此连带著在孙权来夺取荆州的时候不得不採取了妥协的湘水之盟,这一系列的变化是被迫应对的,但是诸葛亮是看在眼里,明白荆州是何等重要。 昔日曹操南下,赤壁大败,江东和玄德公又爭夺江陵,可见此地之紧要。 赵襄和诸葛亮时有通信,他的言语之中会对这荆楚局面颇多担忧,赵襄虽不能在其他的地方帮上忙,但能够在江陵帮著盯一盯,打听一些消息,还是可以的。 显然她也是有任务在此的,绝非普通闺阁女子。 沈嬤嬤不太认同赵襄的观点,“论起女儿家,何必要管此等事务?以吾之见,不如女子也入蜀中去,主君和主母就在那处,尽孝更妥。” 赵襄摇头,“此非吾之愿也!”她的身份和地位还有过往的经歷,都决定了赵襄的志向,和其余人不同。 “若是上阵廝杀,吾自然不行,坐而论道,吾也逊色士人诸多,奈何吾之巧思,不愿就此弃之不用,李郎君对著玄德公,对著臥龙先生的大局,有用处。” 她一定要在李承这里挖掘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这么一说,既然是事关工作,不涉及到什么別的上,沈嬤嬤就不再囉嗦了,只叮嘱来一句,“无论如何,女郎要为自己考虑,如今年岁不小,吾知女郎之心,务必要自己个做主,就是主君也不会多管——奈何此事还请女子上心一些,和关家……” “此事不必说,”赵襄坚定地摇摇头,拦住了沈嬤嬤的话,“日后见分晓。” 沈嬤嬤很是无奈,自家女郎是有主意之人,虽然面上温和,实则刚强,但看那关平对著女郎毕恭毕敬,十分听话,若是两人真的能成,必然是关平从此听內帷之言了,关平如今是护军,关將军之子,日后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真的如此的话,自己女郎之志亦可伸展,且关赵两家更是亲上加亲,日后关係更紧密。 奈何女郎不听啊。 沈嬤嬤正在偷偷感嘆小儿辈有自己的心思不听老人言的时候,外头人来稟告了,“女郎,飞鸟庄李郎君来拜,”还怕赵襄不知道是何人,又解释了一句,“乃昨日和糜三郎同来之人。” 沈嬤嬤一听就是不悦,“告诉他,女郎已经安置下来,什么事情,请明日再来。” 赵襄自然不肯,“漏夜来访,必有急事,”她穿著居家的衣裳,不適宜见客,於是吩咐来人,“请李郎君入內奉茶,言吾更衣了就来相见。” 沈嬤嬤无奈的走开了,看来自己个的话说了白说。 赵襄到了厅內,见到李承跪坐著正在看一张绢布,看著样式乃是自己上次丰收时节给的,赵襄心下颇为欣喜,於是笑道,“不速之客,漏夜来访,郎君如何这时候过来?” 李承先不说自己的事儿,而是將绢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反问起了赵襄,“旧日女郎所给之文,吾已看过,女郎所学,和常人不同,汝意欲操作人心否?” “非是操弄人心,而是要寻一条不寻常之路,”赵襄微微一愣隨即回答道,“寻常经义,无趣的很,若是能在旁的方面寻找一些出路来,盼是喜事也。” 她有別的想法和做事的可能,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中,绝对是属於异类。 但对於李承来说,赵襄是同路人。 一百一〇、球叔 李承点点头,“此种事吾也有些心得,若是女郎得空,可以切磋一二,今日另有一事,恰好可以帮著歷练一二。” “何事?” “我一位伴当,被人掠走,要充卖到他处,”李承解释了梁森的失踪,和从周二探听到的消息,“吾意夺回,奈何城中情况不明,不敢贸然行之,还请女郎助我,却不知女郎往日里是否有收了这一类的消息。” 赵襄点点头,半刻犹豫都不曾有,“吾先查一查,近日城中报了多少人失踪。”她吩咐了玄棋,“將书架第三格最右的那个盒子取来。” 李承看著赵襄行事吩咐,眼神闪了一下,赵襄给自己的读书心得,乃是通过自己记录的统计学、归纳信息之术而有的启发。 这些东西李承本来是不想著要取出来给外人看的,收藏在柜子里,奈何那一日薛四娘被赵襄攻陷,不由自主的將这些东西交了出来,虽然李承只是粗略一写,但是赵襄惊为天人,根据李承所写之法,写了一些心得来问李承。 他一直不得空,偶尔抓紧时间看了,之后也无甚表示,不过这不能怪李承。 丰收节起两次见面,都是人多的很一起,压根就找不到什么可以值得私下密谈的时候。 今日遇事,李承就知道,对於此事,赵襄会有更大的作用。 果然,赵襄叫玄棋拿了那个盒子,打开看了看里头的几张纸,“八月初九,钱甲之女年十岁,於城外失踪……十月十三,也丟了一大一小两兄弟。”赵襄统计了,“一共丟了四人。” “这四人还只城中之人,如吾等乡野之人,丟了怕也是想不到这么远的地方,还以为是四下走散,或者是流浪他乡去了,”李承摇摇头,“这些贼子,怕是明里暗里偷走了许多人!” “郎君如何得知是被这些人抢走?” “花了两个五銖钱在城东得的消息,女郎若是日后想要统计、分析之,首先就要得人,”李承说道,“糜家的商行商船,四下官员小吏,城中类似周二这种城狐社鼠,都要纳为己用。” “吾家中只有杀人的老卒,”赵襄眼前一亮,她有巧思,但是囿於世面和时代之困,许多东西缺人点播,只要稍微一点拨,她即可开悟,“昔日有什么消息,也只是问太守府拿,拿来时候已经太晚……如今郎君一言,可解千惑也!” 李承告诉了赵襄那周二提供的地址,“太古坊东北位之第二进,能查到是何人?” 赵襄起身在身后的架子里翻找一番,找出了两个捲轴,仔细查看一番,“乃是昔日长沙校尉权敬之宅,权敬死於江东攻打长沙郡时,此宅院一直未曾收回,其家眷已经返回原籍。此地应该无人住著才对啊。” “若是如此的话,倒是要建议太守要查一查了,”李承起身,“吾怕那周二言不属实,故此前来寻女子確认一番,既然这样的话,无人居住,动起手来,就不用畏惧了。” 有人提供了消息,若是不能连夜就找到梁森,到了明日,难道还在四个城门口守的一个个查看吗?须知自己如今可不是守门吏。 李承很谨慎,怕周二提供的情况有误,找不到人倒是不怕,可若是乱来,得罪了没必要得罪人的,反而坏事,故此找赵襄確认了一番。 “动手?”赵襄奇道,“郎君预备自己来做吗?不如告诉太守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告诉太守府,又要等到白日,吾怕有变,既然是非官宦之家,又是行此灭绝人伦之事,说不得,只能是吾自己个出手了,带来的二十余人足够,刚好可以看看,吾平日之练,有没有点用处。” 赵襄不是那种要完全遵守规矩的老古板,故此也不在意,她点点头,“太守府那里,吾去分说,深夜行事,怕有人囉嗦,巡逻的士兵也怕会来盘问,吾给汝一人。” 她走到了门外,吩咐人,“请球叔来。” 李承这才发现自己聊了好些时候,门外还站著两人听吩咐,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赵家治家之严。 不一会,就来了一名男子,五旬左右,鬍子拉碴,身子瘦小,眼睛半眯著,一副似乎没睡醒的模样,腰间挎著一把环首刀,不说话,只是朝著赵襄弯腰,隨即叉手站著。 “这是家父昔日之旧部谢球,吾都称之为球叔,”赵襄向李承介绍,“让他带两人陪著郎君同去。” 赵襄让这位球叔跟著李承,保护周全並和巡逻的兵丁沟通,“有劳球叔了。” 李承看著那人跟在自己身后,似乎腿脚有些不便,一瘸一拐的,身子还这么瘦弱,能不能保护自己,这还是值得怀疑的,不过既然这么说了,李承当然要拿来用,“多谢女郎,多谢球叔。” 谢球朝著黑夜之中吹了两下口哨,两个同样看上去不怎么精神的中年男子一同出来,无声无息的跟在了李承身后,李承的队伍从四个人现在变成了七个人,接下去马上要变成三十来个人了。 长沙校尉权敬旧宅。 十来个倒霉蛋被麻绳反绑臂膀,男女都有,妇孺多一些,他们被隨意丟在了地上,嘴里还塞了破布,东倒西歪的,梁森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仰面躺著,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几个长得颇为凶恶的人拿著武器,正在看守这些人。 他们夜里要执守,也不能睡觉,故此索性弄了个炉子煮酒,其中有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从外头刚刚进来,他还谨慎一些,知道到处看一看,四处都正常之后才回来,手下端了酒给他喝,他摇摇头,“谨慎些好,明个一早就把这些人都运出去。” “吾等一定办好,”几个人拍著胸脯承诺道,“这些日子都是这样办的。” “那也没有叫汝等要抓青壮来!”头领很是鬱闷,一般来说,他们拐卖人口的只会选择女人和小孩,青壮体力好,又能打架,一般是绑不过来的,而这个从乡下来的愣头青,不知道怎么就撞到了抓人的场景,只能也一併带来。 “大兄勿忧,”其余的人纷纷说道,“只是乡下的浑小子,抓了谁知道?江东那边……”首领忙叫人禁声。 “別说废话!” 一百一十一、杀人先杀头 “是,不说了,那边的奴僕缺的很,这么一个小子若是咱们拿住,你过运过去,饿上几日就听话了。” “以我之见,咱们到外头去,找几个庄子,把男子都杀了,其余的人都抓来卖,如何?”另外一个匪徒喝了一大口酒,眼中露出了狰狞之意,对著这个生意如此赚钱,是有些受不了,“何必要一个个的抓,反而不爽利!叫人不痛快。” 眾人边在討论著拿到银钱粮食布匹等物之后该怎么分配,边等著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一阵阵清脆的鸟鸣,眾人一时半会没发觉,过了好一会,鸟鸣停止了,才有人笑道,“怎么这天没亮,就有鸟叫了?” “糊涂!”那首领原本已经入睡,听到属下这样说话,马上惊醒过来,“城中哪里来的夜鸟叫?分明是有人来了!” 眾人还在迷糊的时候,就有砰砰砰的几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不许动!” “现在才知道?”李承看著飞鸟庄的青壮们破开大门,一拥而入,里头才有了反应,响起了喝骂声,他哈哈一笑,“晚了!” 李承朝著腰间要抽出刀剑,朝著眾人发號施令往前冲,但是一动才发觉到自己腰间並没有长刀,那个球叔见状嘿嘿一笑,“郎君缺一把趁手的武器,不如先用吾这把?” 李承摆摆手,“此乃球叔惯用的,刀在吾手中无用!” 李承带著人到了此处,先是打探了一番情况,秋叔带的两个人爬墙悄无声息,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屋內的情况,他又派了四五个人守在外面,务必要堵住这些人,防止狗急跳墙突围而去。 权敬府中颇大,但这些绑架的匪徒也只是居於一处房中,围困起来方便许多,青壮们手持长棍,將此地团团围住,嘴里也不发出声音隱秘在夜色之中,只有三五个人跟著张图在门口喊叫: “好大狗胆!在此行违法之事!还不跪下受死!” 里头的人听到外头就是三五个人的声音,惊嚇之余又变得暴怒,首领抽出了刀,冷酷说道,“好狗胆,就这么几个人还敢来找麻烦,出去宰了!” 几个人衝出了大门,朝著叫阵的张图杀了过去,三四个人拿著棍棒抵抗了几下,隨即朝著后头退去,匪徒越发胆壮,衝上前要杀散这些不知好歹的人,可马上陷入了李承的长棍阵之中。 棍棒较之刀具长上许多,砰砰砰几下,匪徒们或是头上身上被捅、扫、打好些地方,不少匪徒就被打倒在地,青壮们知道今日来救梁森,手下绝不留情,啪啪啪几下,几个匪徒手脚折断,鲜血直流,有几个脑袋开了花,一头栽在地上,生死不知了。 首领原本在门內观战,见到外头的人影幢幢,绝非三五个人,知道自己这些人上了当,折了两三个人,其余的人退了回来,“老大,眼下如何?” “不要著急,”首领也是个刀上舔血的厉害人物,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些人没有见过血,適才打斗的时候,手忙脚乱,显然是没有什么经验的。 天色渐白,天边露出了鱼肚的顏色,首领看到了有几个人拱卫著李承,就知道此人是外头的首领,“去冲他!把他杀了,这些人必定是崩散!” 这些绑在地上的人显然这一次的生意是做不上了,剩下还有五六个人又一起奔了出来,手上还拿著几块软盾来抵抗外头棍棒的击打,这样有了准备,青壮们的棍棒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青壮们见到没有了效果,一下子就慌了神,阵脚隱隱有溃散之意。梁磊大喝一声,率先朝著眾匪徒攻去,“別跑,先围著一个人打!” 这一下子反而是更中了匪徒下怀,几个人呼喝著挥动刀,倒是要拼命的样子,一时间就挣脱开了眾人,也不去別的地方,朝著李承而来,张图大吃一惊,忙和边上的薛大牛一起拦了上去。 棍棒虽然长度够,但显然很难近距离攻击,一下子就被缠斗住了,一个匪徒朝著梁磊正面大砍一刀,梁磊忙拿起棍子抵挡,却不成只是虚招,他刀微微弯曲,朝著梁磊的手臂上戳了一道大洞。 梁磊大喊一声,捂著手臂跌倒在地,张图来不及顾及自身,朝著那个要砍杀梁磊的匪徒冲了过去,一下子李承面前就空了。 首领和另外一个匪徒冲了上来,李承脸色大变,他手里头也有一根棍子,但是他自詡没有少林寺的棍法,想来是一挑二还是艰难,但这会子是一定不能转身逃跑的。 若是逃跑的话,不仅是乱了大家的心,还把最要害的背部都放了出去,决不能退,李承在电火光之间定下心来,將棍子朝著前头一举,深吸一口气,就等著两人前来。 擒贼先擒王是吧?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能不能啃下我这块硬骨头! 那首领脸上带著狞笑,他朝著李承大步上前,下定决心就要给这个小子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敢惹你家大爷,今个就让你死在此地!” 他適才衝过来,一眼看穿李承此人下盘不稳,就算是拿著根长棍,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根烧火棍,只要杀了此人,再衝散出去,自然就无恙! 李承大喝一声,朝著来人用力打去,棍刀相交,力量极大,李承的虎口一震,那长棍就脱手而去,来人的长刀刷的一下,在半空之中露出了雪白的光芒,眼看著就要砍到李承的头上,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突然之间按了暂停键。 他的胸口驀然出现了一块血跡,又慢慢的晕染开来,隨即噗的一声,有一个刀尖从胸口处冒出来,一搅动,突然又消失了,血液从背上飞溅出来,落在了地上。 他原本高高举起的刀,突然之间握不住了,掉在了血泊之中,他不敢置信的望著胸前,想准备转过头看看到底是何人杀了自己,突然之间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就委顿在地了。 一百一十二、围攻吕宅 意图来追杀李承的匪徒,就这样迅速的死了。 李承震惊的看著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被杀死在了自己面前,他见到了那人倒下后,身侧出现了那位跟隨自己的谢球,球叔,他轻描淡写的將刀上的血跡用鞋底蹭了蹭。 又不屑的看了李承一眼,隨即又砍向了另外一个人的脖子,头冲天而起,脖子里鲜血喷射飞溅出来,把倒在地上的梁磊半张脸都给染红了,梁磊大喊一声,拼命的用手来擦脸,只是越擦越红,血腥味越多。 球叔抖了抖手腕,將手上的血渍给甩了,又懒洋洋问梁磊,“死了没有?” 梁磊只是手臂被划了一大口,倒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没事!” “没事就速速起身,”球叔轻声喝道,“你家郎君还在,你倒是先倒下了!” 正如赵襄所言不虚,家中的老卒、球叔果然是会杀人,杀人不用第二下,和另外两人一起出手,那些和青壮们缠斗许久的匪徒们不过是三两下就解决了。 只剩下一个人看著不对,想夺门而出,被另外一个老卒一刀砍断了手臂,捂著手还是衝破了青壮们的拦截,飞奔了出去。 青壮们除却梁磊胳膊被刀砍了一下,其余的人都没有受伤,只是大傢伙的脸色,和李承一样,惨白,这些农户之人怎么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就是李承,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杀掉。 这里头,大概就是梁磊的脸是血红的。 对於谢球来说,自然是若无其事,他还颇有兴趣得看著李承,这位李家郎君倒是也不完全怕死,见到敌人来打,没有马上转身就跑,看来还是有些胆量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郎君,还跑了一个人,”谢球问道,“要不要追?” “速追!”李承回过神来,他的胃有些不太舒服,看的满地血腥和断手断脚,“多谢球叔,请带著吾这些人一同去。” 他马上叫梁磊一队留下解救被拐卖的人,查看梁森的伤情,“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剩下一个人不管怎么样,都要追上去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人就连地头蛇周二都不敢招惹,显然背后有人!” 今日借了赵府的势,说不得要查清楚来龙去脉,“敢做这没天理的生意,死了都是活该,绝不可放过一人!” 李承半是给自己暗暗鼓劲,半是的確恼怒这些该死的东西,任何时候,做任何生意,都不能够对同胞行人口贩卖的犯罪行为,“秋叔,请汝出手,带著这些人一起与吾同去!” 谢秋將刀入鞘,点点头,“他断了手,一路都要流血,走不了多远,追!” 出了此处,天色已经麻麻亮了,街道上无人,一点血跡更是清楚的很,一路延伸出去,路上也遇到巡逻的士兵,但还没发文,谢球就拿出来將军府的腰牌,士兵们也不囉嗦,径直放心。 血跡滴滴,散落在地上,左拐右拐,就拐到了一处巷子里的小门处,谢球带李承等人一路飞奔过来,“就在这里!” 滴滴鲜血就进了此处小门再也没有旁的,显然是那受伤的匪徒到了此地求救。 张图左右看了看,咦了一声,拉住了李承,“郎君,那吕千,就是住在此巷子里。” “恩?”李承不曾想还有这样的事情,他又想到了周二的话,这么一联想,“周二说买卖粮食也要和守门吏打招呼,更別说要发卖人口了,若是有联繫,那也是寻常。”李承咬咬牙,“你没看错?” “绝不会看错,”张图说道,“郎君忘了?吾可是昨天才来看过的。” “好啊,好啊,”李承摩拳擦掌,兴奋无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吾原不欲拿捏旁人,奈何今日刚好遇到此事,那说不得,就要一起算帐了!” 这时候李承还带了十几人,再有谢球三位坐镇,他胆气甚壮,“有贼人入了守门吏的院子,万一在院子里杀人,如何是好?球叔,必须义助之!” 谢球不怕惹事,反正横竖自己女郎是吩咐过了,听这位郎君的,“郎君说怎么办就是。” 李承先吩咐青壮们散开围住此处,刚才廝杀了一会,少年们大获全胜,见过了鲜血,刚开始的紧张和恐惧被李承这么一路带过来,消磨的差不多了。 又有谢球三人武力值爆表的人一起,胆子越发大了起来,李承下令围住吕千这守门吏的宅院,也没有人表示出异议,十分顺从,遵命下去了。 “既然此时,人都进去了,想必里头已经知道了情况,若是这会子马上就衝进去,只怕是里头人预备妥当,若是再动手,不见得能討好。” 李承想了想,夜里那权敬的府邸是无人居住的,打探一番知道了虚实才敢破门而入,可现在这时候,吕千家中有什么人,多少人,都是不清楚,贸然行事不妥当。 李承对著吕千原本没有多少不满,这守门吏的位置,占了也就占了,並不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只是这是李父所留,那就是李承的,你恶意占有不说,还要阻拦李承办差事儿,意图要让李承纳粮不了,这就是过分了。 但吕千好歹是现如今的守门吏,有官身在,不能这样大喇喇打上门去,李承又不打算造反。 先是团团围住,再图其他。 谢球就看著李承发號施令而不说话,只是带了一些观察的意思在,有几个人出来说是採买东西,都被青壮们就地拿下,捆在一边,宅子里自然也知道了外头有人围著,叫骂几声后,就没有再派人出来。 就连吕千也没有出来问话到底是谁围著了自己,有几个守门的小兵过来原本要找吕千,见到这样的情景,连忙溜走,李承也不拦阻。 谢球看了看形势,又绕著吕家走了一圈,对著李承说道,“咱们围住,足够,他们也跑不出来,就怕外头有人来拦阻。” “不怕拦阻。”李承笑道,“吾已想好了,依汉律,有强盗者,可先诛,后报官,且如今人赃並获,咱们还救有这么多的人,官司无论到何处,都是贏。” 一百一十三、吾等乃义士也! “吾等乃义士也!”李承给自己的行为下了一个定义,从私力救助报仇变成了见义勇为,“杀几个人自然不在话下,且如今,” 李承指了指吕千的宅子,“吕千和这些作奸犯科之人勾搭在了一起,显然也是逃不了关係!把这个事情告诉德叔,想必他很乐意棒打落水狗吧?” 谢球默默,到底是读书人,一下子就给自己半违法行为就找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就算是杀几个人,那也是诛杀强盗,官府只怕还要奖励。 梁磊带著梁森一同到了,梁森鼻青脸肿,走路还一瘸一拐,这些匪徒是为了钱財,而绝非要杀人害命,故此没有对著梁森下死手,梁森见到李承先是跪下磕头,“以后吾这条命就是郎君的!” “起来罢,”李承笑道,见到人没事,李承才放心了些。 若是这样带人出来,把梁森丟了,梁老丈吃了自己的心恐怕都要有,“都和汝说了不要乱跑,怎么就又丟了?” 说来还真的是梁森想要骑马,在外头等著閒极无聊,故此骑马到处逛逛,谁知道他不认得路,马又撒开了跑,不一会就被顛簸著丟了下来。 他一副乡下人愣头青没进过市面的模样,自然就引起了拐子们的注意,先是引诱他到了僻静处,打了一闷棍,隨即绑了起来,他意图挣扎,又是老老实实揍了好几拳。 他拿起了棍子,一脸忿恨,“狗杂种敢偷袭老子,请郎君吩咐下来,今日最后一个,务必由吾杀之!” “你在屋里,可听到匪徒的话吗?”李承问梁森,“他们有没有说是准备把这些人卖到何处?” “说是去东边,”梁森想了想,“好像是什么柴桑、江夏,没听清,大概是这两处。” 李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东边?荆州城再往东,那就只能是江东了,这些人难道是要把人都贩卖到江东去吗?” 他原本是就想抓到人就行,之前大家动手太快,几杆子打死了人,谢球更是一刀一个,来得个乾净利索,如今论起活口来,也就是跑进去鲜血流了一地断了一只手的这位了。 如此的话,那么岂不是又得了吕千的罪状了? “这样的机缘巧合,”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啊,李承忙叫张图,“德叔那边安排人去通传,他自然会带官面上的人来,既然是会运到东边去,只怕是那些匪徒身上有东西,信號、腰牌还可能有文书。你去搜,” 李承知道这些人里面只有张图才算是脑子活络的,“趁著如今天色还早,官府也还不知道这里的事儿,马上回去搜清楚!宅子也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痕跡。” 张图忙带了人去,原来的那些人也还没有放掉,人证不能都放回去,不然你的话到时候说不清楚。谢球看到李承这样举一反三,嘆气道,“郎君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片刻之间就想出来了如此法子!” 到底是读书人,不比自己个这些大老粗,只知道执刀杀人。谢球再愚钝也知道,只要是查出了腰牌等物,这个吕千就算是黄泥巴掉裤襠里,怎么说都说不清楚了。 “无非是脑子活络,球叔过奖,”李承看著那紧闭的小门,沉思了一会,听到谢球感嘆,笑道,“这吕千恰好和吾有仇,此等匪徒贩卖人口,打点城门是一定的,原本吾还未曾想到这一层,既然是今个贼人到了此处,那么彼此连接必密。” 既然是联繫密切,那么吕千基本上是逃不了了,相信王德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郎君,可否要攻进去吗?”谢球跃跃欲试,“若是再等,”他的思路也被李承打开了,“万一那匪徒被杀了,反而说是与己无关?此人可逃矣!” “不好!”李承点点头,“极有可能!”他原本想著等王德或者是糜太守府的人马来了之后团团围住,用官府的力量来抓人,那就不怕吕千逃走。 可若是如谢球所言,杀了人一了百了,反而说是匪徒逃窜入屋,就地格杀。 “不必等了,”李承思索了一番,下定决心,“此地不能久留,迟了生变,球叔,”他看著谢球,“请汝压阵,吾分派人跟著其余两位,攻入吕宅,如何?” “都听郎君的,”谢球一伸手,其余两人就分散开来各带著几人上前,他神色之中颇有跃跃欲试之感。 这些杀人的老卒窝在江陵城赵府之中,就是连杀鸡都不需要,早就是心痒难耐了,有李承发话,谢球心下十分欢喜,他朝著李承拱手承诺:“郎君放心,有吾在,谁都別想过来,一定保住郎君安全。” ……李承乾笑一声,看来以后还是別当將军了,老老实实当个参谋得了,夜斗时候自己险些嚇得昏过去,还好还鼓足勇气,没有在谢球面前丟脸,若是那时候逃跑,只怕是要被他笑掉大牙。 李承说攻入吕宅,倒是有点像行军打仗一样,凌晨时候打杀了一番,眾人都见了血,虽然是小打小闹,可到底还是跨出了一步,又听到李承这样说话,倒是像是要攻打一座大城,歼灭一支大军一样。 大傢伙抬头挺胸,十分骄傲,都把自己当做了將军一般。 既然是这个小门进去的匪徒,那么就从此地攻入,李承还是有点花心思的,知道声东击西,他派了梁磊和梁森前去大门,“大声鼓譟,並敲击大门,务必要引起吕家人的全部注意力。若能攻入自然最好,若是他们有刀枪等物,不必硬突。万事要小心些!” 梁森到大门处,见到那紧闭的大门,心头火起,他昨夜失踪,抓住后因为一直反抗,被揍了一顿,又饿了一整夜,气的半死,见到李承吩咐,大闹特闹的机会有了,焉有不撒泼的道理,他先是用棍子高高一捅,就將门口的灯笼给打倒在地,隨即喝骂不停。 “狗娘养的东西,赶紧滚出来受死!” 一百一十四、吕千求饶了 正门处喧囂声起,吕宅之中也响了叫骂声,眼见著前面闹起来了,恰好就是后入的好时机。 略等了一会,李承点点头,赵府来的老卒隨即大跨步冲向围墙,在谢球和另外人的双手托举下,宛如一只轻盈的大雁,腾空飞起,衝上了围墙,隨即跳入吕家院中,片刻之间就把房门打开了,“这里没人把守!” 谢球摇摇头,“蠢材!就是前面有人来攻,此处门户如何不安排人把守?如是守城,片刻之间就丟了。” ……李承抹了抹冷汗,乾笑道,“只是守门吏,想必是不懂这许多兵法的。” “他不懂,郎君知晓,”谢球笑道,“若非郎君將人派遣至前门惊扰,此处必然有人把守,不然就有打斗,又要杀人了。” “不过有人把守,也是无妨——吾等,最喜杀人。” “非是匪徒,不必急著杀,”李承听到了谢球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知怎么的,胃又是一阵搅动,他忙说道,“之前夜里杀了匪徒,杀了就杀了,如今这是官吏家里,若是乱杀,將军府那边也难应承——且等抓到人再说。” 青壮们鱼贯而入,谢球和李承走到了最后,吕千家中宅院不算大,除却几个帮閒正在大门处防著外人衝进来,其余都没有什么人在,吕千的老小都在正厅之中瑟瑟发抖,见到李承等人衝进来,乱成一团,惊恐万分。 李承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说到底这些人大概是无辜的,没必要被这个事情牵连,他正欲开口说话,吕千带著几个人回到了此地,见到李承等人带著棍棒,怒不可遏,脸上浮现出铁青怒色,惊怒尤盛,还带了许多惶恐。 “贼子安敢!”他认出了李承,“你敢打入吾家,可知这江陵城还有王法吗!” “汝才是贼子,敢和拐卖人口的贩子同流合污,蛇鼠一窝,速速將那断了手臂的匪徒交出来,不然连累家人,恐死无葬身之地!” 吕千微微一愣,隨即怒道,“什么匪徒?小子血口喷人!” “今日吾等义民前来,那是义举!”李承见到吕千的表情,大概有了一些判断,今个起码这没弄错,打进了吕家打对了,吕千和这些匪徒有深层次的勾结。 吕千又非是从军,家中不会养著许多亲兵,能有他身边那么三五个的家丁都算是不错了——这些还是守门吏上的亲信,挪用为家中私用。 故此李承带著十几个人就已经是在此地具有压倒性的武力优势,四五个人將吕千等人围住,“去搜!务必找出贼子。” 李承知道那个断了手臂的匪徒是今日之关键,只要找到此人,吕千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水至清则无鱼,在守门吏这个位置上,迎来送往,吃拿卡要,太正常了,任凭是谁当南郡太守,都不会理会这样的小事情。 但是涉及到贩卖人口,恐怕此事就连糜芳那样的和蔼性子都要忍受不了了,三国的前半段,大家在比谁杀的人多,三国的后半段,大家就在比谁治下的人口多了。 把荆州地带的妇孺青壮给偷抢走而贩卖,这一件事,决不能容忍。特別是在荆州眼下安定,人丁们都在老实种田务工缴纳赋税的时候,抢人等於断根。 只要找到这个断了手的贼子,那么吕千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吕千大怒,“吾乃守门吏,你是何等人物,敢来搜吾的家!”他摆著手让人上前要来和李承为难,却被大门衝进来的梁森等人两棍子打翻在地,呻吟不止。 一个老卒上前持刀盯住了吕千,谢球喝道,“再多囉嗦一句,先杀你!” 吕千咬咬牙脸色灰败,那个人逃到自己家里,他並非不知,原本是想著趁夜里无人知晓的时候,赶紧著运出城去,到了野外隨便一扔,或者让他自生自灭,如此的话不会染上自己的麻烦。 没想到搜查的人来的如此之快,更是李家这个小子找上门来。 仅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奈何还有其他的要紧事,若是被抓了……吕千头上冷汗直冒,保佑那人决计不能被找出来! “不要杀了他,”李承端坐在正厅之上,一副主帅风范,“真的要乱来,剁掉一只手即可,人命还要留著,让他自己去向太守说清楚。” 吕千心里十分著急,胡乱之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大喊一声,衝著李承举著刀过来,却又马上被乱棍打倒在地。 他心里默念之事不要发生,奈何天不从人愿,张图带了两个人上来,一个是疼的晕过去的那个断手匪徒,还有一个脸色惨白浑身哆哆嗦嗦抖得不成样子的胖子,他身穿锦衣,显然绝非普通人。 张图稟告,“这个人適才想著偷偷逃出去,被门外兄弟擒拿下来。” 想必这一位就是拐卖人口匪徒的同伙了,不然的话何必要逃走,“做贼心虚”是一定的了。 吕千脸上泛起死灰色,李承心下一动,怕放在这里一起询问迟者生变,吩咐谢球,“秋叔將此人带下去审问清楚,不要杀了,一切都按照汝之意。” “不杀人,最易!”谢球笑道,“郎君且看吾之手段。”说完就把人带下去了。 那个断了手的匪徒昏迷不止,大概率人是不会死的,就拖了下去看住別死了,其余的吕家老幼也都被赶了下去,围在一个屋子里头,不许乱动。其余跟著吕千的家丁也被缴了武器,都绑了起来。 吕千见到了那胖子被拖下去,更是惊恐之色多了万分,“李郎君!李郎君!” 他挣扎著跪在地上,朝著李承磕头哀求,“是吾不该图谋守门吏的职位,实在是蠢钝之极,不该拦著郎君,今日吾愿意马上退出守门吏,將此职位还给郎君,请郎君今日务必放过我!” “我明日,哦不,今日就出城,再也不敢进城,家中財產都交给郎君。如何?” “请就將今日此事放过,让吾將这个匪徒就地杀了,郎君权做看不见,如何?” 奇怪的很,吕千求饶了。 一百一十五、奸细交给谁? 吕千的恳求有些莫名其妙,李承低下头凝视哀求自己的吕千,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来了一种不属於拐卖人口的帮助犯这类行为更严重的恐慌。 吕千过度紧张了。 就算是那匪徒咬死吕千在拐卖人口的案件中扮演有保护伞的角色,也不至於是要这样苦苦哀求,这一来不符合吕千的人设,二来也未免太惊慌失措了。 李承慢慢说道:“看来,抓走拷问的胖子不是强盗,而是旁的人。” 吕千咬牙,“知道多了,对汝无益!” “看来吕君很怕他出事,”这个胖子不是拐卖人口的共犯,那会是什么呢?李承若有所思,“这个人看来会要了吕君的命?” 吕千咬著牙挣脱旁人,又要暴起,双手张开,就朝著李承扑来,砰的一下,被赵將军府老卒一脚踢到了墙角边。 现在那个人的身份成为了吕千最恐惧的事情,这是李承最感兴趣的事情。 外头胖子的惨叫在不断得响起来,过了一会,谢球来报:“郎君,此乃江东派来的奸细!”他递给了李承一块腰牌,上面写著“丙正孟十二”的字样,反面刻了两个小字,“校事”。 李承不明白“校事”的意思,谢球一脸严肃,低声对著李承说道,“校事乃江东刺探消息之用。” 哦懂了,是tw机构是吧?李承点点头,突然又瞪大了眼睛,他才反应过来,盯著吕千,“汝真是狗胆包天!敢行反叛之事!” 吕千被堵住了嘴,只是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这个人已经肯定完了,而李承现在就要考虑,將这个事情告诉给谁。 外头守卫的青壮来报,“赵府女郎来了。” 赵襄怎么会来这个地方?李承叫谢球看住几个人,务必不能有失,他出了吕家的门,又见到了赵襄的那辆青色马车。 恰好这时候天大亮了,晨曦铺满了天地之间,今日外出就不再是赵襄一人一车了,而是身边又带了十余名的侍卫,她掀开帘子,露出了小半张脸,恰好朝阳照耀在她的眼中,变化出许多的色彩来。 赵襄见到李承出来,笑道,“郎君行事无稽,怎么又来到了仇人家里,是胡闹,还是恰逢其会?” “一箭双鵰,女郎何必来此血腥之地?没的污了慧眼,”李承奉上了那枚腰牌,“女郎且看这个。” “担忧李郎君,故此前来,”赵襄接过了腰牌,仔细一看,脸上的笑意隨即消隱无踪,变得严肃起来,这样严肃的面容李承还是第一次见到,冷若寒霜,就连李承似乎都有些惧怕了。显然赵襄是知道校事府的存在的。 “此物是何处得来?”赵襄原本是担心李承行踪安全,一夜未睡。 先听著老卒亲兵们稟告说李承先是围了权敬的老宅,杀了几个贼人后,又沿著血跡,攻入了西门守门吏吕千家中,挑灯看书以待天明的赵襄这可就有些坐不住了。 若只是打杀几个强盗贼人也就罢了,正如李承所言,汉律有命,打杀强盗者不犯法,官府反而要奖励,而打入官吏家中,更是有私怨的官吏家中,意图用私刑而代国法。 往严重了说,这就是要杀官造反。 故此赵襄连忙带了人过来,想著要在事態扩大之前解决掉这个易燃点,玄棋有些抱怨,说赵襄不必如此辛苦还亲自过来,李承值得如此吗?赵襄摇摇头,“人才难得,若是能施恩之,以后有所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车驶的极快,赵襄坐在马车中都有些不稳,她的身子摇摇晃晃,“如果一人能种田,就已经是入了蜀中诸君的法眼,又能作诗,还会其他的本事,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人才,”赵襄说的话很是冷酷,“稍微违法一二,算什么?” 李承如果在这时候听到赵襄的话,一定会惊呼於赵襄的实用主义。 赵襄想到了关平的玩笑话,“凤雏,凤雏,”赵襄心里默默说道,“若是真的为凤雏,今日之事就是他的破茧之日。” 赵襄原本神色带著些许焦急,就怕李承仗著自己家的老卒和他带的那些青壮,肆无忌惮做出难以收拾的事情来,可见到抓了人,又有了江东的令牌,这一下子就放鬆了下来,但是她也马上意识到了严重性。 “江东和玄德公本是盟友,为何要派校事府的人来此?”赵襄见到那个腰牌就知道今日之事李承是做的半点都没错了。 今日就算是吕千再有道理,有了人和这个腰牌,必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至於说现在李承杀了他,和调查清楚后官府处决了他,並无半点区別。 赵襄陷入了思索中,“校事府的人来,不和太守府、从事中府交接,反而是躲在了这么一个守门吏家中,是为了什么?” 短时间內李承也没问出什么,但是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是歷史上的经典事件,让他想到了日后的吕蒙,为什么可以轻鬆诈开江陵雄城的大门,轻鬆的进入到了这种关羽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大本营。 如果没有內应,李承是一点都不相信,堡垒往往是从內部攻克的。 “或许,江东要对著江陵城图谋什么?此等图谋,绝非能见天日!” “郎君的意思是?” “不是要害人,就是要谋城,”李承目光炯炯,“除此之外,为何偷摸前来?还是这一位校事府的人,又非太守、都督等属官光明正大而来?” “若不是想要图谋江陵城,或者是要害死什么人之外,吾却不知其心如何也!” 赵襄点点头,“此事多谢郎君,为江陵城剷除此等內乱之人,要速速上报了,”她果然是擅长这个事情的人,片刻之间就想到了要顺藤摸瓜的打击下去。 “趁著早间无人得知,或许还能再查一些!”她的表情中严肃又带著一些激动,“千里之堤毁於蚁穴,今日之事,或许能再找一些內奸。” 她吩咐带来的侍卫老卒派入吕家,李承问:“此事要交给谁?” “自然是太守府,”赵襄奇道,“太守警戒地方,排除奸人,职责所在。” 一百一十六、不可能干净 交给糜芳? 可糜芳不是荆州第一號的头投降派吗?李承心里想道,若是这个江东校事府的奸细交给了糜芳,这不是等於纵容了,类似於將鸡交给了狐狸? 李承咳嗽一声,提了下建议:“不是交给荆州军更妥当些?——若是论起来,这等奸细,刺探的恐是军情。” “若是之前亦可,”赵襄解释道,“自从臥龙先生治理荆州起,文武分途,定下规矩:城中除却平叛,一切庶务皆归於治中从事府和太守府,关將军只管军务之事。” 也就是说,城中的事务,关羽是没有权限管理的。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绝对,依照李承这种官场老油条的经验,若是证明这个无意中在吕千家中拿下的胖子,手里头握有军方所涉及的秘密,那么自然就可以管理。 就好像是刚才,李承先是拿著诛杀强盗者无罪,给谢球等人杀匪徒找了一个免死金牌,让他们放心大胆的杀人,沿著强盗追击搜查的行为,可以找一个“强盗还在进行中”作为解释。 原本攻入吕千家中算是一个不太妥当的行为,还好李承来的及时,把那个断了手的匪徒就地抓住,有了证据。 又加上了吕千私通江东间谍人赃並获,夸张点的讲:李承现在就算是把吕千家里一概都抄了,只怕是糜芳还觉得不够奖赏李承的。 既然是荆州军无法管辖地方事务,也只能是交给太守府了。这一次是意外的惊喜,糜芳接到了消息,迅速赶到了,赫然是他亲自前来。 他不再是从容乘坐马车来,而是骑著骏马和侍卫们一同奔驰前来,身姿矫健,看上去有些不像商人了,更像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將军。 李承悄悄问赵襄,“糜太守也带过兵吗?” “昔日玄德公麾下人才不多,人人都要做许多事,太守自然带过兵,”赵襄奇道,“昔日赤壁之战,太守也跟隨著三將军在乌林作战,杀过敌人的。前些年吴侯来攻公安城,太守还出城作战,和吴侯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这倒是真不知道,李承原以为糜芳应该是普通商人管著后勤最多了,却不知,糜芳还上过战场,这个时代的士人都是如此吗?文武全才。 糜芳先叫人把那胖子带了出来,又看了看搜出来的腰牌,脸上铁青一片,隨但他忍住了在眾人面前发怒,只是挥挥手,“將一干人等尽数拿下,吕千全家关押至府狱中。” 李承微微皱眉,眼中有些不忍之色,赵襄观察到了他的表情,“郎君心存仁慈,有不舍之意?” “吕家颇多妇孺,吾恐这些人受罪。”李承嘆气道,“若吕千真的串通外国,按律处置自然无话可说,可这些家人,大概是不知情的。” 若是不知情,又要承担这样的罪过,实在悲惨,他自然知道汉律如此,可到底是心存不忍。 若是换作是关平听到这话,一定是会嗤笑李承是妇人之仁,可赵襄却不会如此觉得,她不曾想李承还存这样的心思,眼神微微一闪,“想必太守查清楚后,自然会分辨是非曲折。” “希望如此吧,”见到事情尘埃落定,李承却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他的本意是趁著匪徒逃窜的机会,把吕千从守门吏的位置上拿掉,给自己和王德出一口气,再怎么样这也是李父留下来的遗泽,不该被人夺走。 但是这样的情况出现,李承也是不想的,吕千被押了出来,怨毒的目光一直盯著李承,被堵住了嘴,只是发出了荷荷的嘶吼声,李承很是无奈,他摸了摸鼻子,“这算是倒霉还是幸运?” 糜芳交代完了正事,这才过来下了马,对著李承拱手,“多谢郎君了。” 这是很大的礼节了,表达了糜芳的感激之情,李承忙侧开,太守的行礼,可是不能受的,嘴里说著不敢,又连忙还了一礼。 糜芳嘆气道,“稍有不慎,竟然就有这样的大乱子!幸郎君帮衬,今日得以捉拿探子,还有此吕千,也是人赃並获,此事办的漂亮!” 他接到赵襄传讯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开玩笑,亦或者正如赵襄之前所担忧的那样,李承借著抓强盗的机会,硬生生栽赃给吕千,这就不好办了。可到底是涉及密探间谍之事,糜芳不敢等閒视之,就亲自过来了。 过来一看,绝非是李承胡闹之举,糜芳嚇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心下是又惊又怒,“江东之人,旧年就有申飭:不许汝等越过湘水。若是官面上来往,无需如此苟且行事,如今想著儘是咱们太相信旁人了!” 李承悄悄观察糜芳的表情,神色不似作偽,的確是惊怒无比。当然,官场上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在他们面前玩聊斋,只怕是班门弄斧。 听著糜芳的意思,昔日就有这些探子在南郡等地出没,而且在两军对峙的时候,起了很多煽动叛变的作用,糜芳十分厌恶,旧年花了好些力气才將这些探子的势力一一拔出,不曾想暗地里还是这么多! 李承见到糜芳如此生气,反过来反而劝解:“若是在穀仓中,见到一只老鼠,背后实则有一窝老鼠,此等鼠辈,原是根除不尽的。”他看向了赵襄,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太守,小子人微言轻,倒是有几句想多说一二。” “郎君但说无妨,”李承抓了江东的探子,现在说话是最管用的时候,糜芳自然会听,更別说糜芳昨日对著李承的表现大加讚赏,“昨日赋诗,今晨抓贼,文武之道,都是精通的很,郎君可有什么真知灼见,还请快快道来!” “其余各方刺探江陵城,乃是寻常之理,此地为南郡头脑,又是荆楚第一大城,凡大军出动、年景收成、百姓生活,此等,均可刺探之,探子来江陵城,是拦不住的。” 李承进城见到商人不查货物內容,还不收税,就知道江陵城几乎是一个不设防的城市,昨夜又见到了周二这些城里的地头蛇,明白一个城市是不可能管理的乾乾净净。 一百一十七、经济战 杀毒不可能將所有的细菌都杀死,有些细菌的存在反而是对身体有益。 糜芳想要清理乾净江陵城,把探子一概拒绝在外,这是天方夜谭,痴心妄想。 既然拦不住,那么为什么不主动进行反渗透?亦或者说是再渗透出去?到敌人地盘里进行渗透? “吾之浅见,不如派一位得力之人,知晓地方消息,也主持校事府一样的差事,对外联络刺探,如此的话,才得周全。” 李承继续给糜芳提建议,“此人要在暗处,还需非是官身,若是有官身,只怕是谁都知道了,他在料理此事,还需心思縝密。” “自然还要是元从的人来办,才放心,太守意下如何?” 李承朝著赵襄笑了笑,赵襄含笑不语,心下颇为错愕,“李郎君的意思是?……”。 糜芳却是真的心动了。 他在南郡城中的权柄泰半被给从事中府侵占,这没办法,给从事中府管理玄德公治下所有一切政事,那么南郡事务里面,给从事中府一定会占据最大的话语权。 同城的情况下,就连县令都没有设立,因为其他衙门不怎么需要存在。 而糜芳最大的工作,就是徵收粮食,並且负责保管荆州军的后勤装备等事务,並管理地方治安,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和廖化相熟,並且时常因为军需供给的问题,而爭辩吵架了。 糜芳的这个太守当的憋屈,但是压根就没有办法,因为昔日诸葛亮治理荆州,潘濬就是最大的仰仗,如今诸葛亮离开,政事上自然还是潘濬来料理,他是实际上的荆州刺史。 所以糜芳除了政事之外,自己家的生意也看顾甚多,这倒不是官商两开花,而是他不需要办太多是政事,空閒时间极多的情况下打发消磨时间罢了。 地方治安上的事情出篓子,第一责任人就是糜芳他自己,所以李承说起这个的时候,糜芳的確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李郎君所言极是,此事吾记在心中。” 他要忙著押解一干罪犯带回好生审问,要挖出这些人的联络点在何处,还有什么人涉及?亦或者有没有私下贩卖別的?贩卖人口的这些人和这个胖子密探是不是同一拨? 这些都要一一盘查清楚,若是没有查清楚,事后补救不及时,只怕是给从事中府又要来问话责难了,“且不得空,事情妥当后,吾亲自再来飞鸟庄拜会。” 糜芳表达了谢意,又匆匆离开。 “女郎以为江陵城中有江东的奸细?吾之意,会有很多?”李承看著糜芳离开,又问赵襄,李承的意思是这种探子间谍事件,是 “不仅是江东的奸细,只怕是在江陵城之中,许多人还和曹操暗通款曲,私下勾连,”赵襄將腰牌递给了跟著自己来的亲隨,叫他速速送出去,这才对著李承继续说道, “世家素来都是如此,荆州尤甚,昔日刘景升以怀柔之策治理荆州,也只是换一个表面安定,他才刚死,荆楚大族们就迫不及待的要投降了。” 李承点点头,“在世家们看来,这荆州姓刘亦或者是姓操,无甚区別。” “是,除却靠向玄德公的那些士族外,其余的人各有心思,昨日郎君宴上,不就是有人扬称天命吗?此等行径,乃是明面之上明目张胆,而非暗通款曲了。”赵襄笑道,“所幸郎君仗义执言,一改他等小人之谬论,吾昨夜听闻,讚嘆不已。” 李承仰起头洋洋得意,“此乃寻常之事,若是论起来,辩论这样的场合,吾分毫不惧。” 在丽人面前被崇拜,李承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什么天命?若是天命在曹,如何昔日赤壁不下?可见为偽也!” “日后若是得了机会,吾去那曹操处,必面斥之!” 赵襄举起袖子抿嘴微笑,边上的玄棋见到李承这模样,撇了撇嘴却也没说话。 闹了一晚上,大傢伙都是飢肠轆轆,赵襄已经预备好了饭食,叫李承等人一同回去,赵襄又请李承上马车同往,糜信给李承的马,也不知道丟在了何处,现在李承只能和青壮们共同走路,他有些不好意思,夜里大闹江陵城,一路追杀,身上脏得很,出了好多汗,“身上尘垢甚多,恐有不周。” “心下无尘,何须计较身外之物?”赵襄笑道,“適才郎君投之以桃,吾岂能不报之以李?” 两人相视一笑,显然赵襄听懂了適才李承对著糜芳的建言,也知道李承想要举荐自己来办这个事情。 李承上了马车,隔著窗户,见到此地交给了糜芳带来的官兵,他看著被封住的吕家,不由得咂咂嘴,显然觉得没有趁著抓姦细的时候,顺便抄了吕千的家,赚一点外快,实在是可惜了。 两人在马车上討论了一些和风月无关的话题,赵襄问:“適才李兄说外地刺探军情,乃是必然,为何要刺探百姓生活,还有这年景收成?” 赵襄才干甚高,但是许多事情,她还不明就里,李承將赵襄视作这个时代第一能交流之人,也会谈一些后世之中的学问,“年景收成之事,吾不必多言,女郎学识深厚,自然知晓管仲灭鲁之旧事了。” 当时鲁国的纺织业很是发达,管仲先让齐桓公带头穿起了鲁国生產的衣服,没多久,齐国百姓也开始穿著鲁国的衣服。鲁国商人见此情景,便开始大力发展纺织业。而管仲並没有阻止这个现象,依旧倡导人们购买鲁国的衣服,然后將齐国生產的丝帛低价收购併囤积起来。 著鲁国纺织业收入越来越高,鲁庄公大喜过望,开始下令让全国百姓都加入到纺织业的浪潮中。於是,鲁国人放弃了种植粮食,开始大量种植桑叶,很多工厂因此倒闭。但此时,管仲立马下令,让齐国百姓不再穿鲁国的衣服,而是重新穿齐国的衣服,並將之前囤积的丝帛低价卖给了百姓。 此时,最崩溃的自然就是鲁国了,不仅纺织业突然断链,鲁国国內的其他行业全部崩塌,各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饥荒现象,粮价暴涨,百姓生活一落千丈。 一百一十八、「畏罪自杀」 鲁庄公虽然命人大量种植粮食,但无法解决短期內的缺粮问题,不得已,只能选择去齐国高价购买粮食。这样,齐国將扔在鲁国的钱,又重新赚了回去。 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鲁国有近一半的百姓逃亡到了齐国生活,鲁国的国力逐渐衰败,鲁庄公有心无力,根本无法解决眼前的態势,最终选择了归降於齐国,齐国遂消灭鲁国,一统东洲之地。 “荆州年成好,粮价便宜,他地知道此事,自然会趁著价格便宜的时候来收购,等遇到灾年,再高价拋出,到时候若是官府买不起,老百姓就会忿恨,若是官府买了,又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如此一来二去,荆州自然穷困。” 李承讲了讲经济战的內容,再把后世的一些例子巧妙的结合了进去,又仔细的解释了一番,水文、地理这些事情的重要性,若是有人知晓荆州地理、河道、港湾之事,此地岂非如掌上观纹,无险可依?” 赵襄大为受教,两人一路聊天十分投契,到了赵府之后还在继续聊这个,谢球听不懂,故此陪著发困,见到赵襄没有吩咐,就悄悄告退下去了,心下还想:“这位郎君看著胆子不小,是个能干事之人,但是嘴巴也忒囉嗦些,这般口若悬河,没完没了的,偏生女郎还愿意听。” 谢球到了外头,辛苦一个晚上,还想著回去马上歇息,却被沈嬤嬤抓住,她听了听谢球说了昨夜的故事,听下来不由得咋舌,“李家小子未免太野!一介草民,竟敢衝击校尉旧居,还攻打守门吏家!” 沈嬤嬤是稳妥之人的想法,谢球却说:“此人不俗,行事果断,无事不依律法来,如何是野?” “女郎最是沉稳,岂能和这样激烈之人来往?”沈嬤嬤猛摇头,“不妥也!” 谢球打了个哈欠,沈嬤嬤身份的確是和旁人与眾不同,但是谢球也不怕她,他乃是跟著赵云从北杀到南的老卒,若非受伤,如今也不会留在赵家保卫赵襄而不入战场。 “只怕汝看错了眼。”自家女郎能和沈嬤嬤口中的狂野之人相谈甚欢,想必女郎也不会是什么“沉稳”之人。 室內李赵二人,如此聊了好一会,直到僕妇端上了早饭,是两个麦饼,一小碟咸菜和一碗肉糜粥,李承原本飢肠轆轆,正欲大快朵颐,可见到那碗加了肉糜和黄豆酱的暗红黑色的粥,李承想到了夜里那些血淋淋的场景,还有那根掉在地上还会抖动的断手,不由得胸腹之间一阵噁心,飞奔出去。 赵襄惊奇,起身出来一看,见到李承双手撑在门厅外的柱子上低著头弯腰大吐特吐,“李兄可好?” “无妨,无妨,”李承支起身子,虚弱的说道,吐是很想吐,但是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有昨日饮酒后留下来的酸腐液体,“夜间是第一次见到杀人,十分血腥,那时候忙著追敌,倒是忘了。” 赵襄忙叫人把粥撤了下去,见到李承吐得东倒西歪的,於是忙上前扶住,“郎君小心。”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李承心下一动,故作虚弱了一番,“如此怎么敢当?”却也没有推辞,就让赵襄扶著又进了室內,他只觉得赵襄的身上似乎有带著一股幽香,但仔细一分辨,却又是闻不出来什么具体的香味。 沈嬤嬤在外头盘问谢球,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她见到了赵襄亲自扶著李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看到的这一切,沈嬤嬤咬著牙,心里痛骂李承胆大妄为,就要上前呵斥李承,谢球忙伸手拦住。 “嬤嬤,女郎在和郎君谈要紧事,何必去惊扰?且女郎礼贤下士,可有昔日玄德公的风范?” 算起来,玄棋沈嬤嬤都觉得李承此人不太好,倒是就谢球觉得李承此人很好。 且不说沈嬤嬤跳脚被谢球拉开,侍女们把那碗肉糜羹拿了下去,李承就吃了半个饼,又喝了热水,肠胃这才舒服了一些,李承问了外头的人,青壮们都已经在李家蹭饭完毕,饱餐一顿,算是缓解了疲劳。 李承就起身告辞,“叨扰两日,实属不该,时候不早,也该出城了。” “郎君何不长居城中?”赵襄起身挽留,“吾也可以时常討教。” 李承还未说话,外头就来了赵府的管家和谢球,谢球刚才还和沈嬤嬤嬉皮笑脸,现在確实一脸严肃,“女郎,適才太守府传出消息,说吕千和那位江东来的探子,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赵襄脸露不敢相信之色,“大牢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自杀的?” “言明是服毒。” 这太诡异了,而且也发动的太快了,“此事有诈,”赵襄冷声说道,“若是那奸细要自尽,为何不在吕家就自尽?”还要拖到了大牢里再自尽,这说不通。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此事蹊蹺无比,为什么会突然死了,是他们两个真的存心求死,还是有人想让他们快点死,免得牵扯出背后更多不该被人发现的事情来? 李承更相信是后者,但是这个“后者”是谁?是其他江陵城之中的人,还是监守自盗的南郡太守糜芳? 李承更倾向於后一位,因为此公是歷史上有名的叛徒。而且他刚把人抓了进去,就冒出了这样的事情,糜芳的確是最让人怀疑,並且有这个动机和能力做这个事情的人。 只是这样的事情,没必要和赵襄说,不是说赵襄也会投降——从她的身份来,就不可能会叛变投敌,而是李承虽然和赵襄说上话颇有知己之感,可间不疏亲,论起来,一定是赵襄和糜芳更为亲近。 自己大喇喇的说糜芳是叛徒一事,赵襄必然不信,还会怀疑自己的用心何在,若是再透漏给糜芳,恐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室內秋风起,微微冷风吹进了来,马上入冬了,这风吹的人身寒。 李承慢慢的站了起来,身子哆嗦了一下,“江陵虽大,可居不易啊。”他转身看了看屋檐之外的晴朗天空,天空上有飞鸟一闪而逝。 他原本就想著要快著些回去屯田开工,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更是不欲留下来继续耽搁,江陵城很大,而且风花雪月都有,昨日饮宴开心的很,又和糜信和荆楚的优秀人物都结交了一番,也办好了差事。 一百一十九、新爹,义父? 后半夜虽然闹腾,可在李承看来,办的还算漂亮,虽然是牵扯出了吕千和江东探子的隱蔽丑事,但也还算是在可控的范围內,打掉吕千的这个目的,並无发生偏移。 可李承觉得,现在的这里,暗流涌动,礁石密布,行事稍有不慎就会像是吕千这样,无声无息就“被”服毒自尽了。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如果之前他对於两国斗爭並无明確现实意义上的体会,今日他就体会到了在这样的政治漩涡之中,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震撼。 “吾力薄,恐怕江陵城住不起啊。” “吾还是住在飞鸟庄之中,静等女郎驾临。”李承和赵襄拱手,预备离开,赵襄又问:“何人可託付今早言明之事?” “周二可用,”李承解释道,“若非从他处买了消息,吾一定找不到这等贩卖人口之贼躲在校尉故居之中,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此类人,可用钱財收买打听消息。” “钱財从何而来?”赵襄,“无钱,寸步难行。”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糜家?” “可,借用糜家商行,不仅有钱,更能到外地打听消息,”李承献计道,“昨日吾听闻,糜家商行船只,可到南阳郡,获取独山玉,既如此的话,岂不是方便?” 赵襄的確是没想到这一层,之前她是打算请糜家商行出手,去请庞德公前来,没曾想商行还可以这样的用途,她將李承送出了二门,看著李承的背影默然出神,沈嬤嬤过来告诉赵襄,“糜三郎又送了好些东西来。” “送了什么?” “好像是一些竹简捲轴等物,说是外头难见的一些秘籍,昨日宴席上的《墨经》两篇,也抄了来了,送给女郎看看。” 赵襄一挑眉,这个糜三郎倒是转了性来送这些个了?“如此的话,要多谢了。”她吩咐沈嬤嬤,“问来人,三郎何时得空,请他过府一敘。” 沈嬤嬤还以为是赵襄转了心思,甚是开心,“是了,吾这就去告诉。” 李承去意已决,回到王德家中,带上了傢伙事和之前採买的农具种子等,预备回家,王德提供了吕家的方位,並在李承攻打吕家的时候,和地方上巡逻的士兵取得了联繫,在这一件事情上,王德发挥了作用。 吕千既然已经伏诛,西城门守门吏的职位又是空缺出来了,无论如何,继位者的人选上,糜芳一定会卖自己这个人情,毕竟自己刚刚破了间谍案,王德原本也是老人了。 李承想了许久,决定还是不接受这个守门吏的职位,他告诉王德,“年少还要学业进益,家中妇孺都在飞鸟庄,自不必进城了,此职还请德叔担待之。” 王德见到李承进城才两三日,就除了之前耀武扬威的吕千,心下委实震惊,又见到糜家少年郎和赵家女郎都和李承关係甚好,越发不敢拿了此职位,再三退让,任凭李承说的差不多了,他才表示,“愿为郎君代之。” 说明自己还是代为保管这个差事儿,等到李承什么时候想当了,再来取回就是。 李承不是看不起这个职位,在他看来,这个位置也不免会接触到各类人色,如果是再遇到东吴的探子,只怕是第一个恨起来就要先干掉自己,到时候自己哭都来不及。 再者守门的差事繁琐的很,他也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正如之前所言,还是愿意呆在飞鸟庄跟著家人住一起,况且又接了江鱼渚屯田垦荒的差事,又何必来此红尘世俗之地烦扰呢? 主要是自己还没有修炼好內功,无法抵御外来那些不可捉摸的风险。 王德见到李承去意坚定,於是也不十分苦劝,將家中的一些物资打包起来,让李承带回去送给母亲崔氏。 他还將李承送出了西门,不需要人吩咐交代什么,吕千已死,那些守门的兵丁们自然就围在了王德身边,王德有了底气,告诉李承,“若有事,只管来寻吾。” 李承也告诉王德:“若再有不开眼的惊扰,请德叔只管去找赵家女郎。”这底气可是比王德大多了。 赵襄如果自己收拢人马打听消息,守门吏这里也是需要一个关键的人在。如果上一次密探入城,先让守门吏发现举报了,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入內刺探情报的后续了。 如果赵襄能够整合这些人的资源,再加上糜家商行的一些財力,想必就会有一些效果了。赵襄显然也想到了吕千和姦细的意外被死亡,糜芳也有嫌疑,故也没有和李承谈起这个。 城里的事情水太深,李承压根就不想多干涉其中,他是想要出仕,而且是一定要出仕,但是他並不想自己个什么时候就牵扯进了不应该牵扯的漩涡之中。 王德的意思也是如此,他对著吕千事件胆战心惊,“昔日这些人也有孝敬,要吾等守门吏,进出盘查方便些,只是没有说要牵扯到奸细之事,日后凡事还要小心。” 不管如何,李承听到吕千“自杀”后就决意出江陵城回家去,飞鸟庄人际关係简单些,办事情也简单点,只要解决好梁老丈的事情,飞鸟庄自己就是头號小霸王了,横行无阻,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至於说卑躬屈膝要委曲求全,那也是不存在的事情。 来时候步步为营处处惊心,回去的时候满心欢喜,只有梁磊的手臂被砍了一刀,哦,还有梁森被揍了一个鼻青脸肿的,这次押送税粮的事,办的很是妥帖。 出发路程行的慢,回去的路上就很顺遂快速了,才一个多时辰就到了飞鸟庄,先去了梁家交代差事,梁老丈的婆娘见到两个儿子都掛了彩,一阵鬼哭狼嚎。 李承简单的说了这一次的遭遇,又將回执交给了梁老丈,留下了几个五銖钱给两兄弟养病,梁家两兄弟死活不要,这一次江陵行,两人是真的感激,並且真的佩服李承,若无李承,梁森一定是被卖到外地去为奴,生死不知了。 “若非郎君帮吾等找回来,只怕此时都不知道死在何处了,从今后,”两兄弟又是將胸膛拍的砰砰砰响,“吾等必然都听郎君的,郎君叫吾等杀人,吾等就杀人!” 梁老丈的婆娘一下子被自己儿子的杀气腾腾,嚇得止住了哭声,梁老丈也是一脸的苦涩:没想到这一番行走江陵城,倒是让两兄弟新认了一个爹。 一百二〇、大丈夫该成就事业! 可以说昨天夜里若不是李承马上见机行事,速速行动,梁森这个人一定是找不回来的。 梁老丈將李承亲自送出了门,欲言又止,李承大概清楚梁老丈和吕千有內外勾结之意,意图在这纳粮的事情上折腾自己,梁老丈要李承承担飞鸟庄的徭役,而吕千要李承彻底失去回去担任守门吏的资格。 两人怎么勾连李承不想过多问,他只是告诉梁老丈一件事:飞鸟庄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是怎么办,他是一定不会囉嗦,至於庄子里的青壮,他一定要都带到江鱼渚去。 一来拓荒的確需要人手,二来对著入城这件事的经歷復盘一二,李承发现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手上没有人手,没有一定的武力能力,是容易被人欺负的。 没有这些少年郎,甚至连江陵城都进不去,后面自然也无法抓获人贩子、吕千和间谍。 他自从出城就存了这个心思,所以等著送粮的差事结束后,李承不想自己带了好些时候的青壮们都散了。 亭长刘林那边自己当然可以做工作沟通一二某种程度上来说,刘林不喜欢梁老丈,一定是希望这个刺头靠边站的,但最大的阻碍还是在梁老丈这里。 把庄子里的青壮都抽走,成为一个长时间的机制,这会极大的侵害到梁老丈的权柄,梁老丈自然不肯同意,但是李承恩威並施,放了一些话给他听: “梁森梁磊二人在庄子里无非也是种田,可若是入了江鱼渚的屯田,到底是给官府当差,太守府言明:只要是庄子里的人,在江鱼渚干活,今冬徭役一概免之。” 是个人都明白又给荆州军当差干活,又免了徭役,还能照顾到家里,这样一举三得的事情多少幸福,更別说江鱼渚的屯田收成会分给眾人,不仅仅是这21个青壮,庄子里有些之前不愿意来的人,如今也打听著要加入进来了。 毕竟,粮食动人心。 “若是这些人不放了,日后埋怨起来,只能是老丈去承担了。吕千虽然死了,可其家人还在,保不齐会有人出来,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李承不想在这里和他浪费太多的时间,说完了威胁的话,又马上安抚他,稍微的画个饼:“吾无意於乡老,等到明年江鱼渚有了收成后,必然要进城了,不再住在此地,梁森兄弟能吃苦,若是老丈不嫌弃,这些人吾都是要带到外头去的。” “为他等求一个前程!”这一次通过实战发现了几个人的特点,张图適合交流並且打听消息,梁森梁磊痞气一些,敢打敢杀,是先锋类型的人物。而薛大牛么……性格特点来说,只能算是十分听话,能不折不扣的完成李承交代的话,算是老黄牛的人物吧。 所以李承还是更看重这种有匪气之人。求前程的这话说出来,梁老丈也就没脾气了,他本来理亏在前,想著使手段要降服李承。 使手段很正常,但是这手段被人抓到了痛点,这就不得不屈服了,而且李承还愿意提携两兄弟。 梁老丈原本是想著把这两个儿子留在家中给自己养老送终,但是两人进城见了世面,又看到李承和太守儿子这样的人物谈笑风生,心一下子就野了,何况昨夜还杀了人见了血,更是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质。 梁老丈在家用力的拍桌子,气的发癲,“胡闹,胡闹!” “窝在庄子里做什么!”梁森虽然脸上乌青一片,可眼中是亮晶晶的,有一种蓬勃的神采“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成就一番伟业!岂能浑浑噩噩荒废一生,此乃李郎君教导吾等的名言。” “吾没有,別瞎说!”很多年后飞鸟庄的兄弟们围坐在一起,又谈起这个志向的时候,李承连忙否认,“吾只是说书人罢了!” 梁老丈在家哀嘆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儿子,就算是困在家里如今心野了也不会再听自己吩咐了。 他的反应李承没空去应对,也不想浪费时间应对,已经入城见了大世面,梁老丈的小九九就上不了台面了。 李承回到了家中,先是告诉了母亲这一路的行程,特別解释了一番要停留这么三四天的缘故,至於说夜里的惊险,也只是简单一笔带过。 崔氏似乎对著其余的事情不甚在意,特別是李承將攻打吕千和围剿人贩子的事情轻描淡写了一番,她倒是对著守门吏的差事很在乎。她忙问李承:“如此说来,此职物归原主了?” “吾意还是让德叔当著,太守出言邀请,赵家女郎也请吾出仕,此事吾已经答应,既如此的话,守门吏就不必做了,”李承说道,“今日之事乃是意外,吕千得了惩处,此职还请德叔继续做。” “母亲既知道此事,怎么不先告诉吾?” “不告诉汝就是因为如此,若是你成,自然看不上,若是不成,也不必在那个位置上占著,免得被人何时害了都不得知。”崔氏有自己个的逻辑,还说了一个道理出来,“故此,又何必说?” 李承给自己的母亲在心里暗暗的竖了一个大拇指,横竖你咋说都对。 “赵家女郎若是举荐你出仕,此举乃大恩情也,人情最是珍贵,”崔氏笑吟吟的说道,“日后你如何报答之?” “勤勉当差,认真干活,如此就好,”李承严肃说道,“非如此不能报大恩也!” 崔氏很戏剧性的大声“哈”了一下,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她显然对著李承的故作正经非常不屑,但是这样的回答,崔氏也不能说自己儿子答错了,“那汝接下去如今要做什么?开垦?” 是的,时不我待,现在李承最想做的事情,最需要马上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江鱼渚拓荒。 江鱼渚形成的时间不可考了,根据庄子里的老人们说,大概在七八十年前,此处的河滩慢慢的被泥沙堆积起来,从滩涂变成了沼泽,又慢慢的变成了一块滩地,后来恰逢黄巾之乱,荆州也有波及,人口减少极多,实际上人口减少对於土地的徐需求並不是很大,此地也没有被人看上要拓荒。 一百二十一、开荒先种草 后来的事情李承就清楚了:刘备和孙权爭夺荆州,东吴水师看中了此地,將此地改造成了水师停靠的码头,並修建了一些仓库房屋等,作为水师士兵休息之所。 此段水域在江陵城上游,若是顺流而下,须臾之间就可至江陵、公安二城,地理的確是重要的,只是江鱼渚面积不大,可以停靠的船舶吃水不深,所以只能作为一个临时的中转站,不能成为正儿八经的大港口。 这也就是为什么昔日湘水之盟后,江东很爽快的撤出了此地,毕竟江鱼渚的价值一般,没必要为了这样的小地方,继续在湘水之西占领一块地,平白招盟友口舌。 深秋时分更是需要奋斗耕耘的时候,这个时候的耕耘,不是为了冬天,而是为了来年收穫更多。 李承不在家的时候,李梦已经分派了青壮们家中的妇人们,先点火烧了杂草,又將地稍微平整了一些,至於说垦荒之中最重要的犁地,妇人们是做不了的,需要大力气的男子或者是牲畜来办才好。 在江陵城之中买的农具,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从附近庄子里以每日一袋穀子的价格,雇了一头黄牛来帮著犁地。 李承瞧著那铁犁不甚好用,一头牛身后要跟著三五个人一起扶著,效率还不高,李承记得印象中的曲辕犁速度就极快,只是附近並无铁匠,李承了解的也只是一个梗概,如今却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製作曲辕犁了。 薛老头告诉李承:“地下杂草根极多,故此要慢些。” 深入地下的植物根茎是垦荒面临的最大阻碍,就算是李承命令人先把这些荒地全部用锄头锄了一遍,现在犁地还是进展缓慢。但是李承不在意这个进程缓慢。 只要有进步就好了。 簌簌江风之中,眾人干的热火朝天,花了半月有余,才把此地都平整收拾了一番,地也犁的平整,又按照方格模样,將荒地一块块的分割了起来。 那块狭长的滩涂之地,原本在江水泥土的冲刷下,许多年后也会变成陆地,但是现在显然又被加快了沧海桑田的节奏: 李承建筑了一块堤坝,將里头的水留存固定了下来,当作为一个池塘,恰好里头还有些泥鰍黄鱔还有各类鱼,可以作为打牙祭的荤腥,江水畔鱼鲜这种荤腥是不会少的,但有了池塘,就可以进行常规性的养殖,不用担心丰水枯水季节性捕鱼量的青黄不接了。 冬日里不能种桑树,但在池塘边已经高高的堆起了土堆堤坝,预留下了桑树的位置,薛大牛的母亲自告奋勇:“吾昔日也养蚕过,此事务必要交给吾。” 江鱼渚靠近水面的树和芦苇等灌木杂草一概没有清除乾净,李承知道植物固定水土的重要性,只有植被才能缓解水土流失。 这些草木若是一概都砍了,恐怕几次发大水,江鱼渚不说被尽数衝垮,但是被水流侵蚀了不断缩小,是有可能的。李承还特意伐了竹子,砍成一人来高的长段子,深深的插入江鱼渚之岸,確保江鱼渚稳固。 而且这些芦苇树木灌木还有一层別的用处,李承乘舟在江面上查看过,江鱼渚被草木掩映,十分隱蔽,若非有心人靠近细看,绝发觉不了此地还別有洞天。昔日李承也算是经常路过此地,可若非廖化点拨,还真不知道此处有这么一大块平地。 李承原本担心江鱼渚是河沙堆积而成,沙地的话储存不了水分,不宜种稻,只能是种一些沙土萝卜,可垦荒翻开底下泥土一瞧,却是大不相同,出乎李承所料——竟然有黑色的厚厚一层植物腐烂层,和原本的黄褐色泥土,沙地只是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如此就更安心了,冬日里也不能荒废了,还是要种一些东西的,李承问了几个老农的意见,先种了菘菜和萝卜,冬日將近,也不求什么多少出產,能收一点就收一点了。 萝卜种在沙地里,大约两三个月就可收穫,算了时间,如今到了过年前后就有收成,菘菜更快一些,当然,如果奢侈的吃法,不要等到菘菜很大,就可收割。 其余的地方薛老头建议是种一些韭菜,韭菜隨时可以割来吃,无非就是韭菜不太耐寒,可能收成不佳,但是李承不打算再种菜了,种菜是无法获取屯田的收益的。 在现在的经济基础上,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蔬菜类只是作为普通人餐桌上的调剂之用,不能当做主食,毕竟单纯吃蔬菜是吃不饱的。 李承现在要做的就是种草。 这一日阳光极好,趁著中午气温极高,李承就叫张图等人將上次运回来的种子翻出来晒太阳,上次买了许多类別,绿豆黄豆都有,这些豆类植物还不到种植的时候,故此先放著,这一次要把紫云英和紫花苜蓿都找出来,一概种了下去。 薛老头自詡是种庄稼的好手,遇到李承这样浪费田地种草的行为,很是不解,也表露出了不满,“郎君,小老儿以为,还是种冬小麦好些?如今刚刚好越冬之前,小麦就可生根了。” “若此为肥田,那么自然是种冬小麦,可如今地力不够,纯粹拓荒,只能是先肥田!” 薛老头有些不懂,“种草也能肥田吗?” “那是自然,”张图早就倒了一大袋的紫云英种子出来,密密麻麻黑褐色铺满了院子地上的竹蓆,比芝麻还要小上一半,趁著天气晴朗,將种子摊在地上晒乾了两个时辰。“这是草子花,也叫紫云英,最是肥田。” 薛老头很是疑惑,“吾从未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了去了!李承撇撇嘴,他还没说话,张图先开口了:“薛老头,无需多言,郎君种了双季稻,汝也不曾听过,不是也种出来了?勿多言,听吩咐是了!” 除却今日还在垦荒锄地的青壮们不在之外,剩余的几个老农,如薛老头这样提出意见的没有,但是脸上都带著不信之感,很多时候让大傢伙齐心协力的干,就是需要解释清楚,李承摆摆手,“无妨,这事应该要告诉大家。” 一百二十二、用农家来偽装自己 紫云英又叫草子,乃是二年生的草本植物,北从秦岭淮河,南到五岭,它的固氮能力非常强,和豆类植物不相上下,又能活化土壤中的磷、钾素,是一等一的绿肥植物。 此物原產於中国,且在春秋战国时代,秦岭和长江地带的农民们就开始种植並且用以肥田,虽然大傢伙不知道这个固氮的效果原理如何,春秋到现在,也有几百年了,但是为什么现在在飞鸟庄却是无人得知呢? 大概就是战乱的原因吧,每一次的战乱都会造成农业、技术、科技这些內容的大规模消失,如春秋时候那些名剑客们使用的绝世宝剑,如何製造出如此锋利的效果,就算几千年后出土也是寒光逼人,后世已经基本不知道其锻造工艺了。 就好像李承用人牲粪便堆积起来肥田的这个方法一样,飞鸟庄的人无人知晓,反而认为李承在瞎胡闹。 和薛老头们解释不清楚固氮,只是说此物乃是冬春肥田第一,是自己个从先秦诸子百家的农家代表人物楚国人许行的农书里看到的,必然有用,叫他们別瞎质疑了。 反正许行所做的《神农》二十篇已经尽数遗失了,李承隨便瞎说也没人来戳穿自己。 很多时候大家反而会相信权威所做出的的创新,听到是古书上记载的秘方,眾人就再也没有犹豫了,纷纷点头,並且表示此事绝不外传。 既然是李家的神仙方子,那么就没问题啦。 李承笑掉大牙,这或许也是南北差距吧,如果按照紫云英的发展歷史的进程来看,现在北边是一定有人知道並且在种的,而江陵城此地还没什么人知道,李承去收种子,反而是跑了好些地方才收拢来的。 李承又叫薛大牛拿了之前淘好的细沙来,將沙子倒入了紫云英的种子里,先是示范了一下:將种子和细沙放在一块,稍微搓了搓,“草子的种子外头有一层蜡质油壳,若不用沙子搓一搓,將壳破开,等著他自己动,就难发芽。” 眾人一齐动手,紫云英的种子晒了很久撒发著温热,而提前预备好的沙子却是有些冷,握在手里冷热交匯,奇妙的很,薛四娘在一侧玩的不亦乐乎。 操作完了后,又把种子和细沙给收进了麻袋中,在鸡舍边上预备了一个大缸,里头装著已经腐熟稀释过的人尿,將种子倒入其中。 “浸泡四个时辰,如此的话,日后秧苗更易肥大健硕。” “还有一袋种子,也可拿出来种?”张图说的是紫花苜蓿的种子,这种植物原本產自西域大宛国,张騫出使西域,丝绸之路畅通后,紫花苜蓿传入中原,成为了很好的绿肥植物,和上佳的牲畜草料。 昔日汉武帝一次攻打匈奴,就用上发派了马牛等牲畜四五万匹以做军备,能有这么多的牲口来同时出发,解决吃的问题方面,紫花苜蓿功不可没。 李承摇摇头,“时节不对,此物要在春季或者夏季种,而且咱们的牲畜不多,不必现在就种这个。” 他买了紫花苜蓿,倒不是为了今年就再种这个,时间不对,而是等到明年稻穀收完后,作为补充种植来用的,横竖那时候要发大水,第二季稻也没必要种植,还不如就种些紫花苜蓿,一来肥田,二来也可以给廖化军中提供上佳的草料。 紫花苜蓿生长周期缓慢,其实不適合种在田里,而是更適合种在山坡上,但紫花苜蓿的收割可以很多次,每年有两到三次可以收割。 特別是第一次初花期的收割,这时候的苜蓿蛋白质含量极高,又富含多种矿物质维生素,是非常好的马牛猪的青口饲料。当然,在荒年的时候,人也可以拿来吃,可以救命的。 这玩意也是无人问津放在店铺中许久了,那老板见到有人买这个,速速就出手了,就怕李承反悔不买。 买来就买来了,倒是没什么別的问题,到时候在自己的那些山坡地上撒点种著就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紫云英其实对著日常农家生活作用更大,除却肥田之外,嫩草还可以食用,李承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初春没什么多选择菜类,普通的蔬菜吃腻了,母亲会带著李承兄弟几个在田间採摘紫云英的嫩尖儿,回来用猪油一炒,十分鲜美。 而且紫云英最重要的用途还在牲畜饲养上,各种家畜都喜欢吃,特別是在养猪上,收穫了之后堆放在窖內,发酵之后,就是上等的猪食,家猪吃完了之后增肥效果极好,是后世之中最价廉物美的绿肥猪饲料。 不过对著牛马羊还是要控制使用量,不然容易引起腹胀病。 浸泡好了紫云英的种子,李承又到了江鱼渚这里来看,草木灰已经都烧好,等著明日和紫云英的种子一同混著种进泥土里。这样的话在刚开始的阶段还可以省了一些施肥的步骤。 他弯腰拿起了地上的一把土,仔细的看了看,土壤成微小的块状,有存在一些根须的残留物,偏黄褐色,湿度很大,肥力一般。 但是胜在处女地,要比那些种了多年又不懂的施肥育肥的地要肥沃许多,如果按照汉代对於地类认定的標准来说的话,只能算是“中下”,比荒地稍微好上一丟丟。 其余的青壮等人,大部分都在此处用农具平整土地,见到李承来了纷纷招呼,“大郎”之声不绝於耳。 李承又看了看田垄的高度,摇摇头,“田垄还不够高,横沟纵沟还要深一些。” “草子又怕涝又怕旱,江鱼渚不怕无水,就怕水太多,故此沟渠还要再挖深一些,防止春来大水,將此地都淹了。” 李承记得后世之中农户对著紫云英这种绿肥植物一概是放养,基本上撒了种子,再施一些尿素肥就让它自生自灭了,远远没有和李承现在这样的谨小慎微。 不过没办法,毕竟江鱼渚一切都是从头开始,这第一次种紫云英,目的就是务必要將此地的肥力提升上去,再对著明年精耕细作,才能爭取在第一季,就获得大丰收。 一百二十三、安排分工 大部分肯定是要种水稻,毕竟粮食產量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部分,李承划了一块种大白菜和萝卜,这两个成长快收成也多,吃不完还可以醃製咸菜和晾乾菜。 还有一大块预留著的荒地,李承打算种一些油菜,油菜也是很好的经济作物,可以榨油,榨油完的菜籽饼粕也可以餵养牲畜,但是油菜花不能种太多,等到油菜花成熟收割了之后就到了四月,此时再种稻,就有些晚了。 故此也只是划了一块大约十来亩的地种油菜花,不多占用土地资源。 冬天冷,李承不打算將家中的牲畜都搬运到这地方来,只是先把猪送来,到了明年开春,將家中的其他牲畜都一概迁到此地,不仅能就地提供饲料,还可以就近將粪便纳入肥田。 肥料也是很关键的东西,李承根据土地的距离,等距的安排了十来个粪坑,命令眾人堆肥腐化了並稀释后,才可以用做浇灌。 如此一番规划,李承是全心对待,將此地作为了自己可以传家的基业一样的处理,李梦先去瞧了几个人种下桑树,又按照李承的安排,准备好晾乾的稻杆,將桑树的树干围扎起来,以做过冬之用,李梦虽然读过书,但不以文学特长,她自己个也更喜欢种田种菜,而且对著李承有关於种田的理论解释都听得懂,这样的话这边开荒的一些具体事情,李承可以放心交给自己的姐姐。 那边料理妥当,李梦又来见自己弟弟,这时候现场规划確定好,眾人也不回去,老农们留在原地继续拔草平整土地,青壮们簇拥著李承一起,径直到了江鱼渚的库房。 江鱼渚除却设了码头外,其余的还有大仓库一个,两个小库房,三个建筑挨在一起,像是一个大人头紧挨著两个小耳朵,楼层不高,但是面积不小,住个一两百人绰绰有余。 江东水师撤离江鱼渚其实也就是两三年时间,此地就已颇为破旧了,本来还有些野狐野兔时常盘踞,还好青壮们人多力量大,稍微修缮了一二,如今刚好可以召集眾人。 今日倒也没有什么別的事情,李承和眾人宣布了几个注意事项,首先就是值班备勤,“三日一轮,除却白天种田料理农活外,其余青壮,按照之前三队,轮流夜里驻守。” 青壮们都是盘膝坐在地上,和李承一同议事,之前李承分过人马,分別是梁森梁磊和张图三人分別领了七八个人,李承还给了他们仨一个小官:“队正”。 这一次李承將江鱼渚的田地说明清楚,交给青壮们大家一起分配,一下子庄子里的其余人家也心动了,纷纷要来参加这个组织,这一次又增补了十三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李承还是要分清楚先后批次,亲疏远近要分派清楚,刚开始跟著自己胡闹下来的那二十一人,所占的比例要更高一些,新来的,只能是接受次一等的分配,或者说,不具有股东的资格,而只是拿一些江鱼渚出息作为误工费罢了。 这样大傢伙也没有意见,特別是这二十一人,人人都是跟著李承日日晨练,还一同进了江陵城,还一同战斗过,这才是过命的交情,特別是梁森梁磊,见到李承如此为自己俩兄弟奔走而不惜杀人抓官,早就是五体投地,唯命是从了。 人员增补进来,李承却不打算增加小队,三组还是三组,但是他把薛大牛提溜出来了,“大牛负责每日考勤点验值班之事,掌纪法,如何?”李承环视眾人,“无法不尊,不为规矩,此乃消亡之道,咱们既然是有了这么一大块的田地,无论是人员进出或者是巡逻值守,都要有规矩。” 再像之前那样训练拉练时候隨意迟到,这是不成的,现在眾人有了共同的目標和坚守保护的地方,那么规矩和行为准则就要確定起来。 不仅是李承,在座的人都把江鱼渚看的很重,为了保护好江鱼渚,算不得什么,大家都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薛大牛办事一板一眼,不折不扣,由他来负责考勤之事很是妥当,其实张图的性格也不適合带著青壮们训练,他可能更適合后勤总管或者是文书交办的工作,但李承现在手上就是这么些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也没有办法变出什么人来。 只能是將就用用了。 至於三日一轮,也是为了各家自己家中农活著想,不可能全部把时间耗在江鱼渚的田上,冬日原本没有什么农活,李承並不介意这些人在农田里干活后將李承的育种和肥田、种地之法带回去。 达则兼济天下,这或许是所有中国人为人处世的最终目標,李承还没有到那么高的地位,但是通过自己的作用,给身边的人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的生活能够取得一些实际性的改善,这绝对是他所乐见,並且会去积极推动的。 定下来了值夜驻守的原因,就在於李承在江陵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了李承一个经验教训,无论是躲在长沙校尉故居之中的人贩子,还有和江东密探一起勾结的吕千,都没有安排人把守巡逻,若是真的有,李承的意图不太那么容易的达成。 当然之前青壮们为了李家的双季稻而半自愿守夜,效果很好,李承也觉得需要把这好的做法继续延伸一下。 这些人围拢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种田,更多的需要是训练,李承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计划训练这些新来的,不然的话,这一冬免了整个庄子的徭役,没出青壮的,来负责种田,出了青壮的,来训练,若是还缺人手,按照每日计算粮食,登记起来,等著日后丰收时节,再发给干活的人,算是屯田的支出。 李承觉得这样挺公平,若是只是来种田,啥事不管就可以一个冬天免除徭役,那未免也太舒服了些,他可不能养閒人。 李承又说了一番训练的计划,他对於那一夜围攻持刀匪徒的战斗情况很不满意,农夫们没有军事基础(好吧,其实李承也没有多少军事基础)的缺点在实战中一展无遗,各自为战不说,还被匪徒们一衝就散,所幸没死人。 那些匪徒衝上来,青壮们没拦截的动作,险些要杀了自己,还好有赵家的老卒谢球等人在,不然的话,李承担忧自己又要穿越轮迴一次了。 习宏和关平昔日留下来的办法有一些,可偏向於日常练操之用,並无多少实战杀敌制胜的方法,这事情急不得,李承也不愿意脱离实际去做一些无用的文章,自己的军事素养估计给那大名鼎鼎纸上谈兵出名几千年的赵括提鞋都不配。 一百二十四、可想吾否? 最好还是要请一些正儿八经的教官来训练一二,李承按照原有的计划分派了下去,眾人没有意见,他自己思索著,“过些日子就问廖化要人是了。”或者等关平来的时候顺带著练练。 通过强化制度约束和分配到每个人的具体利益,李承取得了这些青壮们的信任和拥护,在现在的这个时候,李承说的话,是让所有人都愿意听从的。 现在的夜里守卫巡逻,就不局限於李家的田地了,李家的田地现在基本空了,除了种一些蔬菜,不需要特意安排人把守,当然,这其中也发生了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他种双季稻的事情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视为神跡,收货之前都有人巡逻守夜,自然没人会来动手,青壮们一起进了城押送粮食,李家的田地没人看著了,竟然有人来偷偷挖走李家田里的泥土,也不知道挖去什么用,李承猜测,肯定是觉得李家的泥土非同凡响。 突然之间李家田里的泥土都少了。 之前的隱蔽之术,其实做的挺好,昔日关平前来的时候,也未能第一时间发觉,夜里巡逻按照一班在明,一班在暗的配置,一班在暗处站岗放哨,一班在明处巡逻检查,如此的话,方才周全。 眾人很是不解李承要这么谨慎做什么,李承实在是被江陵城之中的遭遇搞怕了,况且如今地面上也不太寧静,那长江之上最大的贼寇——锦帆贼甘寧自从归顺江东之后,江面上零零散散总是有一些强盗出没。 飞鸟庄靠近官道,强盗们或许不太敢离交通方便的地方近,但是江鱼渚就是说不定了。 而且么……李承义正言辞的教育眾人,“给诸位免了今冬的徭役,若是天天在江鱼渚上晒太阳,被主簿瞧见,必然严惩,而且此地既然是屯田,咱们就是护田的屯田兵!既然是护卫屯田,就要有架势!若是再有人来犯,就这样稀稀疏疏的,如何迎敌?” 这话想来也对,起码不用去服徭役做一些体力活在冬日里乾的累死累活,如今这屯田护卫的差事儿,离家近事情少,收益也多,郎君的话吩咐的很有道理啊。飞鸟庄的青壮们就坚持了一半屯田一半训练的模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属於有武装力量的种田团伙。 到了第二日,李承出了门,又来亲自看著播撒紫云英的差事,经过了前一日的浸泡和晾乾后,现在的种子略微显得湿润,外皮也有些皱巴巴的,李承看著天气极好,天高云淡,於是让大傢伙赶紧著开始播种。 五人一组,一人撒种,一人撒上草木灰,一人培土,用锄头將种子盖上土,第四人做的事情特別的奇怪,用秋收来的稻杆仔细均匀的铺在泥土上。这是为了防寒,紫云英虽然不畏寒冷,但是在刚开始发芽成长的时候特別要注意保暖,不宜太过寒冷,若是太冷的话,长势就会受挫。 最后一人用田垄里的积水——前几日用河水开了个闸,漫灌进来的,用这个积水给新种进去的种子灌溉了一番,大家分工明確,又互相配合,为了收成,齐心协力的,倒是有些后世国有集体农场的风范了。 这样热热闹闹的播种场景,一共四五十个人也是需要好一阵子忙乎。 李承只是站在高处监工,能不动手,就绝不动手,动动嘴皮子就行了,青壮们觉得郎君如此才学,怎么能干这些体力活?自然都抢著做了。 李承又看了看菘菜的种植形式,可能还是有些太潮湿了,菘菜的长势不够好,不过这个东西也没指望种上多少。 李承的设想,菘菜除却冬日各家拿回去吃一些之外,其余的都想著醃製成咸菜或者是梅乾菜,到时候也提供给廖化那边,在食盐金贵的情况下,这些咸菜乾菜更能保存久一些,味道也足一些。 李承一边在帮衬搅拌草木灰,一边正在指手画脚的时候,薛四娘急匆匆的跑来了,“郎君,有一位穿著好看衣裳的郎君来找!” “什么人?” “吾不知,只是看到这位郎君,眼睛颇小。还带了好几大车来!” 糜信?他来这里做什么?郊游来了吗?李承拍拍手,“说了什么事情吗?” “不曾说,只是问大郎在何处,叫吾快些请回去。” 李承又在水边洗了手,“四娘,这位郎君有没有说让你带来找吾?” “说了,吾只是说不知道大郎去去了何处,故此这位郎君就在家中等候,让四娘出来寻大郎。” 李承点点头,又摸了摸薛四娘的头,“以后记住了,若是什么人来要你做什么,凡事都要留个心眼,”虽然他不准备將江鱼渚的事情彻底保守秘密,毕竟飞鸟庄上上下下这么多號人,说是完全不让人知道庄子里的青壮们在河边开垦,这是不可能的,人多嘴杂,又人人看得见。 但越少人知道此地越好,特別是江陵城中的人,越少知道越好,免得增加许多没必要的烦恼,若是有人日日来问,为什么要搓沙子,为什么要深挖渠,人类粪尿要怎么熟化后稀释使用? 这些事情烦都烦死了,特別是李承虽然回到了飞鸟庄,竟然还有一些拜帖通过赵襄的人马送了过来,都是那一日在糜芳宴会上吵架、哦不,是结交过的荆楚俊才。 下帖子来问李承何时得空,方便的时候入城到各家一敘,李承如今最怕进城,他对著江陵城甚至有些隱隱的恐惧,也不知道这种恐惧从而何来, 不过他最近不打算进城,毕竟要忙著田里的活,拜帖也还没来得及回。 没想到糜信却又来了,李承很是无语,才清净了几天,怎么又来人了,李承算是看明白了,这些贵人们能够降尊紆贵来乡下破落村户人家,一定有所图,而不是来秋游逛一逛,体验乡村生活。 到了家里,果然见到几辆大车停在门外头,几个人正在搬运车上那些累积成小山一样的木材,糜信在一旁,一如刚才李承在江鱼渚一样,指手画脚,见到李承回来,忙打招呼,笑容灿烂,“李兄,几日不见!可曾想吾?” 一百二十五、建新楼房 听到糜信如此热情的问想不想,我想你做什么……李承很是无奈的笑了笑,又越过了几张摆在地上的长条桌子並一些木料,走到糜信跟前,“守约兄这是作什么?怎么搬了这些东西过来?” “吾家大人说郎君汝在查获江东探子的事情上有大功,虽这探子知道有损两家交情,羞愧自尽……” 李承打断了糜信的描述,他瞠目结舌:“这,这是太守说的?羞愧自尽?” 有损两家交情?这是人话吗? 探子居然会,羞愧自尽?他的品德已经是如此高尚了吗?是君子? 可若是真的是君子又怎么会做这个事情…… 糜信解释了一番,这是江东来给的答覆,那人已经死掉,死无对证,故此,“江东那边言明,乃此人私自行事,绝非江东之意,且此人早就被校事府罢了差事,只是没有及时取回腰牌罢了,已经非是官面上的人物了。” 果然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歷史总是反覆的一个循环……李承目瞪口呆,暗暗嘀咕,“难道又是临时工?” “江东既然有了这个理解也就罢了,”糜信咂咂嘴,显然也不是很满意这个结论,“来信说明清楚,又是言辞恳切送了厚礼来赔罪,故此大人也不欲太过苛责——且人到底死了。” 李承语气带著试探:“依守约兄之见,此事会不会和城中大户,亦或者是世家之人,有勾连?” 糜信脸色微变,將李承拉到了庭院的角落处,显然,他带的人都是自己人,糜信都要避开一些,“你也觉得如此?” “此乃废话,”李承摇摇头,“那两人早不死晚不自尽,刚到了狱中被关押起来,就马上自尽了,这种事情,鬼会信否?” 糜信在做生意颇有天赋,可这些政治范畴內勾心斗角的事情上,显然是有些懵懂,他听到李承这么说,也是佩服的很,“吾是不知,不过吾家大人说过,也是和郎君一样的意思,其中必然有人捣鬼,可他再三严查,也是查不出来什么究竟,只是告诉吾,此事不简单。” 贼喊捉贼,自然是不太可能查得出来的……但是也会存在另外一种可能。糜信继续说道,“大人也觉得,江陵城之中还有人看著这件事,为了防止牵扯出更多的人,就杀人灭口。” 这个论断也是靠谱的,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糜芳,还是其他的人……李承点点头,“那接下去如何?此事就罢了?” “只能罢了,两人所谋何事,谁也不知,拷问过吕家家眷,都问不出来,也只能罢了。”糜信不太在乎这个事情,在他看来,做生意比这些个更重要一些,“不过此事是郎君发现的,又是抓了人来,故此大人说要奖赏李君。” 我抓来是好好的,可交给糜芳你这位南郡太守不过是半日功夫不到,就死了……显然糜芳的行政能力,或者是对著下属的掌控能力,存在很大的问题。这难道就是糜芳作为第一代天使投资人,如今还只是当著一郡太守,要不就是糜芳监守自盗,心里很恨李承,面上確实还要表扬厉害李承。 不过这个大牢里,肯定有很多人是居心不良的。不然的话,那间谍和吕千不会突然死亡。 “依吾之见,大牢里还要彻查……什么,奖赏?”李承竖起了耳朵,这会子是不会再错过了,“要给吾奖赏?”他一下子把那个探子间谍的事情拋之於脑后,“却不知,是何等奖赏?” 糜芳身为富豪之人,又是南郡太守,出手应该不会小气了罢? 他看著堆满院子的木料,“是要给吾送过冬烧火的木材吗?” “非也!”糜信笑嘻嘻说道,“吾家大人愿为郎君建一大房子,以作待客之用。” “待客之用?”原本听到糜芳要给自己建房子,这可是大喜事,只是高兴之余,李承越发疑惑了,“吾此处並无什么客人,何须要待客之用?” 糜信笑而不答,“请郎君选一块地,看看哪个位置合適些。” 李家的院子之外还颇为宽敞,附近还有一道小溪流过,恰好可以建起一座两层的阁楼来,大车上摆满了木料和石料,如此看著架势,是要大张旗鼓的建,糜信点点头,“若是在此处待客,极好。” 李承很是不解,之前就在自己家中待客不就好了,之前赵襄和关平来的时候都在家中,虽然简陋一些,却也是乾净整洁的,怎么又要建房子? 看著石料也运了好些来,大概率还要深挖地基建一个牢固的房子,而不是大概的搭一个棚,如此大费周章,还有什么贵客要来? 难道是关羽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上次宴席,李郎君诗歌技惊四座,又有天命之论,吾家大人十分讚赏,又见荆楚才俊十分钦佩郎君,故此,愿为郎君建一座大楼,以供郎君和荆楚才俊切磋技艺,思辨討论!” 等一会,等一会,建一座大楼李承厚著脸皮住下来就住下来了,可这后半句是什么意思?“切磋技艺,思辨討论?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微微呆滯,隨即想到了什么,他从糜芳的宴会又想到了糜芳的这一句话,“太守之意,日后要在吾家中招待荆襄士人?” “郎君多智也!”糜信拍手笑道,“吾家大人就是此意。” 李承在风中凌乱,他是给糜芳面子,不仅捧了场,帮著驳回了那些自詡天命在曹的士人们,这主要还看著他们那种囂张的气势不爽罢了,也愿意彰显士人风范,以给宴席增加一下光彩,这不是合格的客人都应该做的吗?吃饭喝酒捧人。 怎么好像,接下去这活又要自己来做了? 帮著糜芳招揽荆楚士人? 果不其然,糜信笑著解释说糜芳为李承修建这一处房子,就是为了让荆楚士人们日后能和李承就地,就在这飞鸟庄之中谈天说地,觥筹交错加强感情联繫。 “若是士人俊才等人出城来庄子上拜见郎君,相会之时,却无雅致有趣的清谈之所,岂非能周全?” 李承打了个寒颤,果然,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以吃。 一百二十六、爽与不爽之间 自己帮了糜芳这么一个大忙,挖出了潜伏在江陵城中的江东奸细,的確该给奖赏,可这奖赏挺大,也超过了李承的心理预期,所以糜芳又给了新的任务,那就是要李承在这个他新建的新房子里,继续做糜芳继续在做的差事,那就是招揽荆楚士人。 起码从这些事情来看,糜芳算计很聪明,又不至於让李承不爽,又让李承不太过於爽。 处於爽与不爽之间吧。 糜信见到李承的表情红白一片变幻不停,心下不由得有些担忧,毕竟这个事情糜芳直接下达命令,要求糜信来办这个事情,若是自己办不好,在父亲那边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可吃,当然自己是不怕老爹的,但是平白无故要受呵斥,这总是不太好的。 糜信对著李承並无什么谦逊之意,但是看在乃父面上,也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郎君可有什么不满之意?” “若是无歌舞伴之,只要是郎君吩咐,吾家的那些乐师舞姬必来!”糜信自觉猜透了李承的心思,“若是叫她们住在君家,也不是不可以。”父亲的舞姬那不就是吾的吗?我想给谁就给谁用。 李承咳嗽了一下,“可这些人来此地聚会的话,又无上好餐食,如何是好啊?须知吾家,存粮不多也!” 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更何况我这家里还只是普通人家呢。 要我干活,那没事,横竖结交士人们没有坏处,但你好歹也要给一些实在的利益,或者拿点活动经费不是? 这事儿还不好办?听到李承提出了这么简单的要求,糜信反而是鬆了一口气。 “此事易也!吾家大人有言在先:只要是李郎君能延请荆楚士人过来做客交流,每一次都会拨钱粮肉酒等物过来,只要郎君言明採购之物,都可以採买而来。” 简单的话来说,李承实报实销就可以了,一切只要是和招待士人们有关的钱都会由太守府负责。 李承对著糜芳的大方很是满意,他虽然不指望说靠著招待客人来赚钱,但起码也別因为要完成糜芳交代的差事让自己亏钱么。 任何时候都不应用自己私人的钱来填补公家的费用。 但是糜芳对於李承的影响力如此之大能够邀请到眾人前来飞鸟庄保持这么乐观的態度,想必是有些事情是李承不清楚。因为李承自己也都没有这么大的信心,能够保证士人们在接到李承的邀请后,跋山涉水到了城外小农庄里閒话聊天。 “太守不怕这桩生意蚀本?”李承奇道,“这房子建好了若是无人愿意来,只怕是白白浪费了。” 说到这个,糜信就激动了起来,“郎君还不知道汝之文名已经传遍南郡了吧?那一日吾家大人的饮宴,有州平先生和孝平先生在,郎君做的诗歌二首,两位都是极为推崇,眾人都惊嘆,到了晚间,城內的人均知道了。” 李承洋洋得意,这陶渊明的诗拿出来还能差? 读书人谁不知道陶渊明的诗是如何厉害?放在这小小的江陵文坛里,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况且三国魏晋风流,文风也是一脉相承,乱世之中偷安之心和报效之志交杂,很难用长篇大论来形容此时候人的复杂心里,反而是李承的这首“赠江陵四友”,哲理含內,又是言简意賅,余味悠长。人人都说得出道理来,人人的见解又不相同。 至於那首明日歌就更不必说了,和长歌行的风格一脉相传,且更为简洁明了,但凡是认得字的,都明白其中深刻之意。 “特別是州平先生,第二日前往江东的时候,对著送行的士人们又交代了,言明,李郎君乃是荆楚第一青年俊才,虽未弱冠,就已经是芳华绝代,荆楚士人日后如何,都要看向郎君了。” 这说的是什么疯话?李承大吃一惊,这是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啊,那一日好嗲是凑巧就运用到了这两首,来唱和诸葛孔明先生的《诫外甥书》,若是要限定题材又限定格式,这可不是每次都能当文抄公的! 况且崔钧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承狐疑得望向糜信,“太守为了这一句话,又付了什么给州平先生?”又是花钱买热搜了是不是? “天地良心,绝没有再给什么,”糜信看到李承不相信糜家的人品,以为又是糜芳砸钱了,於是连忙明確表示,“州平先生岂是钱財可以收买之人?” “定然是对著郎君十分看好,故此愿意为之张目也。” 这话李承更是不信,但是也的確有这样的可能,真不知道崔钧为何如此认可自己,若不是糜芳暗暗指示,他又为何如此? 李承嘆气道,“这样的话,只怕是日后要无数人来滋扰吾了!” “怎么是滋扰呢?自然是来拜访了,”糜信又告诉了李承一个“好消息”,“吾家大人已经將两首诗抄录下来后,一同寄给了蜀中的臥龙先生,想必先生见到郎君的诗文,和自己一脉相承,一定会以郎君为知己的。” 糜信看到李承的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李承有些扭捏,啊居然诸葛亮都要知道我了,我可真牛x,“吾之诗句,如何能在臥龙先生面前献丑?” “臥龙先生最喜提携后辈,若知荆楚士人之中有李郎君这样的人物,必然高兴。吾家大人说了:李郎君赫然又是一位马季常也!” 诸葛亮的確喜欢提携有能力的后辈,別人且不说,就说宜城马氏五兄弟之中最杰出的马良,就是诸葛亮大力向刘备推荐的,刘备看重马良,先是召马良为州从事,又后任命为左將军掾。 其人才干確实了得,在诸葛亮主政荆州时期,曾经曾奉命出使,通好孙吴,不卑不亢,甚为孙权敬重。所以糜信也有这么一说。 马良的確是人才,只可惜后面死在了夷陵之战中。 李承眉开眼笑,这马屁拍的的確舒服,“守约兄谬讚了,既然是太守这么客气,”李承笑道,“那吾只好却之不恭了。” 李承答应了下来,糜信又是大喜,於是和李承一起,问了问建造房屋的工匠是如何规划建设的,问到已经预备是建两层的楼宇,地基用石料砌好,第一层只立柱子,四周用可拆卸的门板,作为春夏天气好的时候宴饮娱乐之用。 第二层建成普通房子样式,可以用来睡觉,或者是冬日居高临下喝酒论诗,面积虽然不大,但听著规划,很是別致,非同寻常。 一百二十七、奋斗和歷史进程哪个更重要 李承又提了一些別的要求,比如厨房和厕所之类的,也靠近此地就地建起来。不用多高,但起码都配套好,此处原本有小溪流过,他吩咐再在这楼侧挖一个小池子,可以移栽浮萍和养一些小鱼。 好像赵襄府上门口种著的那种开著小黄花的水草,还挺好看的,下次问她是不是可以给自己一点在此处种。 糜信又从自己富贵人家子弟的眼光出发,指指点点了好一番,此地又要移栽牡丹芍药,哪里还要搬一些假山,甚至还要再养几只仙鹤鸳鸯等等,李承忙拦住,“停停停,此地又非富贵之家,何必要你那些金贵之物!” “世家子弟何差了这些东西可见?此处就是乡野之地,不如天然之物在此处就是了,除却挖一个水池子外,其余一概无需准备。” 世家子们谁不是家里头环境极佳富贵至极?最次也是衣食无忧並且见惯了失眠,李承这里就算是搞得再好,也好不过他们世家多年经营的亭台楼阁別苑风光,没必要去浪费那些財力物力搞这个,能把楼宇建起来,有一个可以会客的地方,也就是了。 糜信还怕太简陋眾人来的不高兴,李承自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们若是愿意来,也一定是为了吾这个人,绝非是为了什么琼楼玉宇,请看好吧!” “却不知道太守有什么kpi……咳咳,要怎么办这个聚会才好?”李承问糜信,“每月一次?” “却也无固定之期,”糜信见到李承不仅爽快答应了下来,更是主动提出了要求,心下高兴的很,“只要是郎君想开就开,无需算次数。” 李承望著家中那些忙碌的工匠和力夫,又想到了在江鱼渚之中忙活的青壮们,两者分工不同,服务或者是辛苦的內容也是不同,但是他们都代表了李承在这个时代之中的一些进步。 这种进步体现在自己的办事能力和文化水平上,希望通过这两类事情,都能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身份和名声。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听到自家姐姐李梦提出了这个疑惑后,李承笑道:“赵家女郎虽已经举荐吾出仕,可无寸功,又无士族之名声,就算出仕,恐也难居高位,不如且在飞鸟庄借太守招揽士人的时候,为自己名声做一些打算出来。” 悠游林下,结交才俊,这是李承接下去在冬日里的目標了。 李承和糜信商定,等到此处楼宇建成之后,就先办一场,到时候糜信会把歌舞伎都带来助兴,商量好了这个事情,糜信又询问李承一件他和赵襄之间的私事。 自从上一次糜信听了李承的建议,马上去赵府向著赵襄请罪,示意自己虽然把事情搞砸了,但还是马上补救了,后来又听从了李测过的建议,送了书籍经义等物给赵襄,没想到赵襄竟然都收了! 飞鸟庄李郎君在文学上多少厉害,他是发现不了,只能听別人转述。 而和赵襄有关的这两件事让糜信发现,李承为人出谋划策,计谋的確厉害,故此今日又来问李承了。 “女郎告诉吾,日后吾这个船队之生意,需帮著打听一些消息,要吾派人將打听到的消息,一概都送到她处,郎君以为,此事可行否?” 赵襄还真是说干就乾的行动派,离著上次和自己谈论这个事情还过去多久的时候,就已经打算使用上糜家的商船和商业势力了,还有了行动,李承心下一动,奇道:“这有何等不妥?” “往日出去生意,却是不和地方交接,”糜信犹豫说道,他担忧怕落人閒话,“若是如此要打探消息,岂不是要被他人忌惮?” 糜信担忧的有理,做生意大家都喜欢,可若是被看出来是趁著做生意还来打探消息,这未免就是太不受人欢迎了。 糜信到底年轻很多事情还不知道转弯,按照他的实际年龄,要比李承还小上半岁,这样的年纪在后世之中,还只是一个上高中的惨绿少年,可他如今已经能支撑起了糜家的一些生意,对著做生意上头头是道,都能讲个一二三来,这一点来说,李承是佩服的。 “这有什么?旧日吾抓的那个探子,可是私密的来的,又非如汝等这样光明正大的做生意!”李承笑道,他还是要对著糜信点拨一二,“三郎以为,糜家如今生意做得如此大,北可去襄樊,东也直达江东,靠的是何人?” “自然是玄德公之力也!”糜信在大事上不含糊,“如非玄德公照拂,焉能做得如此大生意。” “三郎汝谦虚了,自然玄德公之力最为关键,可糜家,糜太守这样的巨商出身,家世渊源,也是极为重要的,非此,焉能有如此局面?” 招揽士人,调和地方,安抚荆襄士族,这些事情都是要花钱的,而且这些钱一定是不能从公款里支出,从那一日廖化和糜芳在李承的丰收仪式上不顾体统的吵起架来,就知道南郡太守和荆州军因为军需的问题必然矛盾颇深。 这不是单纯两人之间的问题,而是文武官员处於不同位置进而有了不同的立场,然后发生了纷爭。 糜芳一定需要来通过做生意,爭取到和士人们唱和、饮宴、送礼这些应酬的开销。 当然,看著糜信这一身衣裳,李承见到他这么两三次,都是蜀锦当做衣裳,十分华贵,可见糜家在招待客人花钱的时候,自己个也没少赚。 总之一句话,那就是糜家的確是有经商的天赋,昔日糜竺糜芳两兄弟就是徐州巨贾,就算是家財都捐献给了玄德公,现如今在南郡,一样也有了新的局面,且这个局面现在看著,很是不错。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就是又要看自身奋斗,也要看歷史进程了。 夸奖完了糜家,李承又要提醒糜信,“如今做生意,却还不够,守约可听说过:『经济乃是政治之延伸』,没听说过?没事,待吾细细讲来。” 今天教你一个乖的,看在你送大礼过来的份上。 一百二十八、天下第一商人 李承见到和糜信这样在院子里说话,未免太过隨意,於是邀请糜信入了室內坐下细谈,糜信见到李家室內如此寒酸,不由得撇撇嘴,“郎君的日子著实清苦,以吾之见,何必在这荒郊野外呆著,入城住著多好?那权敬校尉的旧宅还空閒,郎君若是不嫌弃,直接让大人拨给郎君一家子住就是了。” 糜信的好意,让李承脖子后的汗毛倒竖,那房子里自己刚打死过匪徒好几名,再加上总有些被关押的不听话的妇孺也会被那些匪徒就地杀害,那宅子只怕是阴魂阵阵了,自己怎么敢住进去? 李承乾笑一声,“此乃陋室,何必计较这些,且听吾言!” 糜信此人不坏,当然要拋去刚开始企图用府库掌事压低自己的粮食重量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也只是爭风吃醋,且到底没有下死手,如果那时候糜信敢乱来让自己所有的粮食都被没收掉,要飞鸟庄再出一批税粮,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既然是由於莫须有的桃色事件引起,李承也不愿意多结下一个仇人,况且糜信说到底还是小孩子,何必和十几岁的小孩子计较?再者人家也赔罪了嘛,送了几百斤粮食给自己,受了人家的手软,没必要没必要。 而糜信的未来,如果可见的结果那样是去了江东,作为二五仔一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被人看不起是一定的,如何能有在荆州这样的舒服自在? 现在城內的少年郎们,比起糜信更囂张的,恐怕也是不多吧? 所以李承今日又见到糜信带著糜芳的命令,又又又送了大礼前来,决定要提醒糜信几句,起码要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 很多时候一个孤独的个体,想要去改变世界,去改变歷史,需要做很多潜移默化,细水长流的工作。 希望今日和糜信的谈话会成为一个契机,一个改变的可能,自己虽不是圣母,但多少还是乐於助人的。 “糜家的生意,昔日在徐州未跟从玄德公之前,自然不论,且问在新野的时候,太守可做的生意否?” “自然无有,”糜信笑道,“那时候吾虽出生,可也听过家里老人言道,玄德公都困守小城,如何有什么生意可谈?那时候吾家大人只为收粮犯愁,就恐每日三军肚飢。” “到了荆州,拿下荆南四郡,又从江东借得南郡江陵之地,生意可能做否?” “那时候吾记事矣,”糜信说道,“荆南稻穀,江夏鱼获,此外还有长沙的鑌铁,吾糜家都有涉猎。” “那如今呢?玄德公跨有荆益,生意自然是越来越好吧?” “自然,益州天府之国,物產富有,蜀锦、井盐、丝绸,都是极好之物,且不说荆州人自然喜欢,就连江东和北边中原,也是人人喜欢,欲求高价而不可得。” 糜信傲然抬头,显然这就说到了他的专业內了,“特別是蜀锦,益州从荆州的所有蜀锦,都必须由吾这糜家商行来发卖,卖到江东、中原,特別是到了青州、徐州之后,可谓千金难求!” 知道你是独家经营的特权……李承心里暗暗吐槽,什么时候都是垄断的生意最赚钱。 “若是等到玄德公拿下汉中,又如何呢?”李承继续说道,“那里可是有铁矿、煤矿的哦。” 汉中盆地可是矿產极为丰富的地方,在后世之中,位居陕西省首位的有锰、磷、石膏、铁、石棉、石英岩这些,更有极浅分布的煤矿,浅到直接可以用锄头挖的那种露天矿。 “可真?”糜信眼前一亮,“既然如此的话,此等生意,吾糜家一定要分一杯羹也!” “若是拿下凉州,又拿下雍州,到时候又该做什么生意呢?” “凉州有骏马!还有西域的蒲桃酒,”糜信兴奋说道,“雍州更不必说了,关中富饶之地,就把蜀锦运过去,就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了。” 他也不是笨蛋,听到李承这样循循善诱,自己心里有一个迷迷糊糊的想法,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精准的语言来明確,“郎君的意思是?” “只要是玄德公继续打胜仗,拿下更多的地方,糜家的生意自然越做越大,越来越好了,若是真的攻克中原,匡扶汉室的那一日,这天下所有的好东西,糜家商行,怎么做不得?” “到时候恐怕糜家要成为天下第一巨富之家了!” 这个前景是糜信从未想过的,他虽然是少年郎,可做梦还没有到那么远的地步,也就是因为他是少年郎,对於李承的画大饼更是能被刺激到,更敢於去想那个时候的生意能做到多大,前景到底是多宽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论起蛊惑人心,估计谁也比不过李承这样的看人下菜,糜信的眼睛变红了,呼吸也粗了起来,他起身在室內不停的来回走动,好像是旋转木马一样,他不停的搓手,“若是如此,吾糜家岂不是可以比肩陶朱公?” 陶朱公就是范蠡,在帮助勾践成就霸业后,急流勇退,带著妻子又在商业版图上打下了一块江山,为后世敬仰。 “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陶朱公算什么?他能將各国的生意都归自己做吗?而糜家不同,只要是玄德公打下越多的地方,这生意就不可限量!” 糜芳和糜竺两兄弟算是眼光独到了,昔日就相中了刘备,送钱送粮还送女人,可如今的架势来看,两兄弟的才干可能不算太好,故此也没有在职位上多少进步,糜芳也只是一郡太守。 反而是被诸葛亮和法正这些后来之人赶上,如今的法正已经是蜀郡太守了,要要知道此乃益州首府。 故此如果能发挥糜家他们原本做生意的本事,自然也是家族长久昌盛之道,须知有为才有位,若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对於主君並没有实际的用处,要不就靠边站,要不就是直接滚蛋。 李承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故此糜家的第一要务,就是为玄德公的霸业做好准备,一切都要为玄德公的大业而收集钱財,而非自己要赚多少钱!” 搞清楚自己最重要的目的,这很重要。 一百二十九、一日不穿蜀锦! 李承的愿景很美好,说的话也很中肯,没有玄德公就没有日后的糜家,没有飞黄腾达的玄德公,自然也不会有糜家的兴旺发达,这就是在大汉最大的现实,只有选对了势力,找准了主公,才能青云直上,趁著大势,。 “此事吾岂非不知,”糜信迷惑道,“糜家素来都是如此行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日帮李承来建房子的所有的財物,等於而已是为了玄德公的大业而孵出来的。“只是和赵家女郎之事有何等联繫?郎君需得说清楚。” 这两者之间,总要听懂了才好。 李承好奇的望著糜信,“赵家女郎乃是子龙將军之女,其心如何,总不是偏向外人罢?” “此乃自然,元从之后,必心向玄德公。”这还用说嘛?这些二代,肯定是最忠心耿耿的。 “既然如此,赵家女郎需守约兄提供消息,难不成还会害了玄德公?”李承摇摇头, “和糜家一样,亦是助力於玄德公也!” 他见到糜信还有些不理解,於是又仔细解释了一番,“那探子为何要来江陵,私下来决计有苟且之事,而不为人知也,江东乃是盟友,尚且如此行事,为何吾等不成?吾等亦可去中原、江东!” 这些情报收集的工作,如今的荆州地方,估计还没有人重视,就算是有,也还未成体系,倒是赵襄也不知道从何处学来,隱隱约约有一些大概的想法,那一日深夜探访赵襄,李承就知道这位也是奇女子,日积月累不知不觉中將江陵的资料收集了许多。 单纯就靠著这些,估计是不行的,特別是密探事件发生后,李承大概可以猜测到为什么日后荆州之变,吕蒙白衣渡江,兵不血刃就可拿下江陵,显然,他们的情报工作做在了刘备势力的前头。 这个劣势一定要作出改变。 糜信若有所思,李承继续说道:“糜家做生意为玄德公赚钱,在明也;赵家女郎收集消息以警惕敌国,在暗也。” “不耽误糜家做生意,收消息只是顺手为之,如此的话,岂不是极好?”李承笑道,“若是如此的话,日后玄德公必然更仰仗糜家商行,仰仗糜家商行,如此意味著什么?” “自然是又要更器重安汉將军和佐德將军了!” “吾家乃是玄德公之外戚,倒是也不必担忧此事。”糜信想都没想,就吐口而出。 “哦?”李承挑眉道,“是吗?可是,糜夫人逝世已久了罢?况且阿斗公子,似乎乃是甘夫人所出啊。” 糜信沉默不语,他虽然年轻,不懂这些事情,但也大概看得出来自己父亲日常之中带著一些恐慌和忿恨之意,虽然这种情绪比较淡,但毕竟是父子,每日相处,糜信看得出来一些。 越想越越不明白,越理不清楚这其中的关键,於是糜信越来越头痛,他捂著头,大喊一声,“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承被嚇了一大跳,“守约兄如何了?”该不会是被自己忽悠瘸了,哦,不是,是忽悠傻了吧? “此等事,非是吾能计算也!”糜信摇了摇头,把刚才那些烦杂的思路和內容拋之於脑后,“既然郎君说女郎交代的事情,对著玄德公之大业有益,吾听从之就是了。” “是了,是了,此事易办,守约兄无需担心,”李承得意笑道,“糜家的商队又不做夺关攻城之事,只是打听一些消息罢了,” 他想了那个吕千,又看到了糜信身上的蜀锦长袍,“若是到了江夏郡那边,郎君这一身衣裳做的蜀锦,只怕是能让江夏郡所有的小吏都说出他们知道的事情吧?” 蜀锦是这个时代最赚钱的商品,而且是最值钱的硬通货,比五銖钱还要硬,因为它產量不多且价比真金。 到了诸葛亮主政益州的时代,更是將蜀锦纳入了官营,成为了赚取魏吴两国財物的拳头產品,那曹丕下令禁止使用蜀锦,更写文章以示群臣,不该奢靡过度,可惜没啥效果。 像是糜信这样浑身上下蜀锦的,李承確实没见过,不就连糜芳和那一日一起饮宴的世家子弟们,也不曾这样的奢靡,赵襄也並不如此。 李承不免吐槽:“郎君若是这样奢靡,如何做天下第一等的商人?吾听闻昔日陶朱公,饭不过一碗,菜不过三样,所穿衣裳,都是其夫人亲手织就,如此錙銖必较,才成就了一番伟业。” “所有的钱都是再投入的资本,而投入的资本越大,收穫越大!这才是陶朱公之道啊,守约你身上的衣裳,如果交给部曲管事等人去打听消息,只怕是这会子那位身子一直不好的江夏太守,素日里吃什么药,明日你都能知道了!” 糜信刚才被李承搞得头晕,这会子又被李承的大饼画的热血沸腾起来,他站了起来,朝著李承深深一作揖,“吾受教了!”他到了室外,忙叫过了等候的糜范,“將家中吾所有的蜀锦,尽数拉到此处来,吾要赠与李郎君!” 李承:“……”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郎君招待士人,亦是为了玄德公的大业出力,既然如此,吾又何必吝嗇蜀锦?”糜信低头看著自己的衣裳,就准备直接脱衣服,“日后吾立志,一日不当上天下第一商人,一日不再穿蜀锦衣裳!” 这样也未免太搞笑了,糜信就在自家厅中直接脱衣裳,还发了这样一个誓言,李承忙起身,拦住了糜信,乾笑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咱们坐下且细聊之。”別急著脱衣服呀,有事好商量。 糜信从刚才的话里头,听出来李承对著做生意也颇有见解,“上次吾就言明,请李郎君和吾一起做生意,若有郎君襄助,天下的生意只怕都做得,如今却不知道,可有良策教我?” 他和李承谈了好一会,只觉得眼前这位少年郎的话很是一言点醒梦中人之感。做生意为了谁,为了何事,这个目的忘了,行事之间就有偏颇,就容易走弯路。 很多人都是如此,往前的时候,走著走著就忘了来时路,忘了接下去要走什么路。 李承还真的不敢答应下来乱出主意,这个时代的商业模式怎么运营,他是完全不知道的,於是只推託:“糜家的生意做哪些?吾都不能尽知,若是如此吾敢说指点一二,必然是忽悠三郎。” 上架感言 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多年不写书了,的確有点生疏,但还好读者们都比较宽容,有些瑕疵也愿意指出来,非常感谢。 写三国一直是我的梦想,因为三国这个时段是所有人对於“英雄气”最完美的追求所在,选择刘备阵营,应该是大傢伙最喜欢看的。 三国的小说在起点一抓一大把,珠玉在前,很难和他们比肩,但是我也有信心,根据自己的大纲和逻辑,可以把一个故事完整並且精彩的呈现给大家。 我的写作风格的確是比较慢,这不是因为我在水,而是希望在主角刚刚进入新时代后,先做好多一点的准备,在新时代之中更好的积蓄力量,文笔细腻有些时候的確是不合时宜…… 当然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所以会马上加快速度,在上架后马上推出好看的剧情章节,希望大家能喜欢。 更新时间的话还是按照上午的10点每天保障四千字。 另外有关於加更,当月到达500张月票、单次打赏到一个堂主(点幣20000)、和均订到五百后,都会加更!目前的存稿还比较充裕……欢迎友友们砸我。 来吧,兄弟们,让我们一起,跟著李承去开启波澜壮阔的三国时代,陪著主角一同走到歷史的画卷之中! 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第134章 一百三〇 深不可测的崔夫人(大章求首订!) 第134章 一百三〇 深不可测的崔夫人(大章求首订!) 这个时代之中什么东西最赚钱? 那当然是垄断性质的商品,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东西最赚钱,蜀锦肯定是一种,盐铁这种更不必说,可其余的东西有什么赚钱的,他还真的不清楚。 所以李承也不算是推託,而是颇有自知之明,不过糜信今日激动的很,他兴奋说道,“且不著急,”他又喊了糜范,“把咱们家的帐本都拿来,让李郎君瞧瞧,咱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 李承:“————”好么,这会子又被使唤上了。 “今日吾就不回了,且在郎君此处住下,今日,咱们秉烛夜谈,抵足相眠!” 李承:“————”和你这小屁孩有什么可睡的。 不过,糜信这种搞事业的心態还是很值得讚赏的,李承笑道,“三郎如此才是正理,须知天下之大,且等吾等去开拓进取,何必纠结於小儿女之事呢?女子,只会影响吾等大业!” “是也,是也!”糜信抚掌笑道,“此乃至理名言!” 可怜的糜范明明是刚到飞鸟庄,却又被自家三郎使唤著復又进城去拿蜀锦和帐本,他也来不及驾车,只是带著两人一同骑著马奔驰回城,才出了庄子到了官道边,见到有一位穿著白衣翩翩然宛如仙鹤模样的道士,瀟洒前来,仪態从容,见到糜范骑马来的甚快,不急不慢的让开了官道。 糜范见到那道士长须及胸,头戴一个荆冠,丰神俊朗,极为飘逸,糜范心里头暗赞了一声,却也来不及上前搭话,他需回城取李承要的东西,於是径直就走了。 骏马奔驰,带起一路尘烟,那道士摇了摇浮尘,眯著眼看了糜范几人离去,颇有些好奇,抖了抖身上的包袱,一摇一摆的进了飞鸟庄。 糜信对著江鱼渚的屯田事宜不感兴趣,於是鹊巢鳩占,在李承的臥室里呼呼大睡,李承反而被挤了出来,又到了江鱼渚看眾人进展。 江鱼渚这一次播种紫云英的面积极大,除却预留下来种菜和种豆的几块小地方之外,其余的都按照便於打理的原则,划分了大小均等的田地,等到李承这边聊完回到江鱼渚的时候,就见到了地面上都已经铺满了稻杆,李承看了看又吩咐:“等到入冬的时候,还要再加盖一层。” 如今只是没有塑料薄膜,李承很是惋惜,若是有这个神器,多冷的天种下种子都不用担心。如果有玻璃就更好了,冬日里还可以搭简易版的大棚,冬日里还能养一些娇贵的东西,比如李承家的小鸡,可以在大棚里欢快的长成肥鸡。 玻璃————这个东西倒是不难造罢?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李承带著思索回到了家中,李梦又去准备午饭了。她现在摸透了这些世家子弟的饮食习惯,那是一定要三餐的,这和自己的弟弟一样,按照时候准备就可以,况且今日家中又有糜信请来的工匠,这些人按照农户家请工的惯例,也是要提供饭食的。 张图抓了一条大鱼来,预备杀了招待糜信,李承到了厨房,见到是姐姐李梦和薛四娘,还有薛大牛的母亲几个薛家的女眷来干活,倒是没见到母亲,因问李梦,“去看建房子了,说要告诉工匠怎么建。” 自己母亲还懂这个?李承颇为奇怪,吩咐张图先把鱼剖了,自己又走出院子来看施工现场,见到母亲正在要求工匠在那新楼之后再就地挖一个地窖。 工匠没有预备这个地窖的工程,材料和人力上,还颇有些为难,正在搓著手和崔氏解释。 李承拉了拉崔氏的袖子,“母亲,何必难为人家?这要挖一个地窖做什么?” “储物、存人、避难,都有用处,”崔氏不理会自己儿子,只是要求一定要挖一个,“地下暖和,若是有什么不耐冻的,放在地窖里,也不至於在外头冻坏。” 崔氏这么坚持,李承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回去再告诉糜信,“说要再挖一个地窖。” “挖就挖了,”糜信打了个哈欠,“工匠们都到了此处,他们干一点也是干,多干些,也无妨,咦,李君挖地窖,可是要放蜀锦吗?蜀锦可不能放在地下,若是时间久了,必然发霉。” “谁知道母亲要做什么,”李承嘟囔著说道,他刚才想到了要烧玻璃,於是就想了想,绞尽脑汁想了想,大概得写了一点东西出来,交给还躺在榻上做臥佛状的糜信,“糜兄来瞧瞧这个。” 糜信见到李承写了东西给自己,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他从赵襄处和自己亲眼所见,就知道李承才学惊人,稍微漏出一点点的学问,就够用了,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毕恭毕敬的接过了纸张。 “水玉烧制之法?” “白云岩、石灰岩、长石、纯碱、芒硝————”糜信看著莫名其妙,“此等东西,可以烧制出水玉?水玉是何物?” “透明似水,冰凉如玉,故此为水玉,”李承神秘说道,“此物作为建房子透光之用,效果极好,又透亮,又保温。” 上面写了原材料,糜信泰半不认识,但是他觉得应该要相信李承,李承也坦然交代,“其中所练之法,还有残缺,比如需要多少热,多少炉窑,要慢慢试验才是。” 糜信不是不相信李承,但是对於李承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的东西,表示了深刻的怀疑,“郎君大才吾佩服的,只是郎君从何得来如此学识?难道是天生而知吗?” 这个理由太假了,李承不打算用生而知之这个方式,而是又把功劳归功於自己的母亲,“家母所传之学也。” 糜信將那纸张珍而重之的折好,放入了胸前衣襟之中,又嗖的一下,以李承差点看不清的速度飞快地跑了出去,片刻之后,就听到了糜信諂媚之极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崔夫人,小子糜信见过夫人,吾和李郎君,乃是异父异母之亲兄弟也!不分彼此,夫人可要挖地窖?此事易也!”他的声音一下子又换成了颐气指使,显然是开始使唤工匠了,“多挖几个,要深,要大,要气派!” 李承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自己母亲接下去的日子,不会那么安静了。 母亲崔氏被搞得莫名其妙,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糜信那样无故產生諂媚的表情和行为,於是找了一个要预备餐食的藉口避开了糜信,进了李承房內,“这位糜家三郎为何如此恭敬?” 崔氏见到李承还在奋笔疾书,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脸上却似乎也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羞愧的模样,心里头警铃大作,“此君不会是想著求取汝姊罢?” “汝不会已经答应了?”崔氏眉毛倒竖,脸上露出了凶狠的表情,“逆子安敢!” “————”李承真的很无语,说起天马行空胡思乱想来,他自己个还是比不上母亲大人。 於是他大概的说了说,言明自己所学对外宣传都是家母所传,这也是打预防针了,毕竟从过去到现在,这个理由已经说了好些次数了,和廖化、赵襄、那什么江陵四友,还有糜信。 如果按照现在的趋势下去,自己的母亲说不得日后求见的人会越来越多,和崔氏这个事情要先沟通好,不要说穿了漏了马脚。 求见李承,为什么不求见李承的老师呢?还少一道中间商。 崔氏这才放心了一些,她颇为豁达,也不管李承所学从何而来,只是警告李承,“家中其余事务,吾一概不管,均由汝操持之,可儿女终身大事,不可由汝等小子乱行,可知否? “知道了,”李承尷尬答应下来,“母亲为姊可有定夺了?”李梦比自己还大两岁,显然是花信初开,適宜嫁人的好时候了,崔氏为什么以为李承胡乱答应了下来如此生气,显然是她有心中的想法了,“可有人选?” “吾瞧汝,每日在家中混帐,好高騖远,空谈阔论,却不知道其姊之心!”崔氏毫不客气的呵斥李承,“此事若等吾来定夺,已然晚了!” 李承被骂的灰头土脸的,说起来,家中的男丁的確是要为自家的女儿未来婚事出功出力,並且有所决断,崔氏以为李承胡乱答应了糜信,实际上李承也的確可以为姐姐的婚事做主。 听母亲训斥,李承自然不敢还嘴,过了一会,等到崔夫人骂了累了,到了中场休息时间,李承才抓紧时间开口,“母亲勿扰,凡事请告诉儿子,母亲看上哪家了?吾自然去提亲。” “齐大非偶,如今只怕是不成,”崔氏嘆气道,她意气萧索,“你努力上进一些,才好!” 李承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回事,这事儿又扯到自己身上了?咱们討论的不是姐姐李梦的终身大事吗? 在外头原本要入內再和李承说话的糜信,听到李承安静如鸡,心下嘆道:“想著李郎君如此瀟洒风流之人,在外头何等厉害?在家中也是不敢还嘴。” “可见其母才学深厚如大海,不可测也!”就算是李承这么牛的人,也只能是老实听著。 > 第135章 郎君教我嘛 第135章 郎君教我嘛 这样一来,糜信更是坚定了要结交討好崔夫人的决心。他等到崔夫人骂完儿子走了后,就告诉李承,自己打算要在这里住上几日,“方便討教。” 住就住吧,反正李承也习惯了家中来客,从最初的习宏到后头的关平,又到了糜信,时代风格就是这样,相熟的朋友,都是可以同塌而眠同起同坐的,想来糜信也不会白吃白住。 糜范来去的很快,不仅是带来了一大包厚厚的捲轴,骑士们还驮著十来匹的蜀锦来了,“还有一大车,明日即可送到。” 蜀锦的歷史最长、名气也最大,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蜀国就因此而闻名於诸侯。自从蜀道与中原接通以后,纺织业日渐兴盛。前汉时候,成都蜀锦织造业十分发达,为了更好地管理蜀锦生產和贸易,朝廷在成都设有专管织锦的官员,因此成都也被称为“锦官城”。 糜信展开了一匹玄色的蜀锦,请李承来看,蜀锦以桑蚕丝原料为经纬线织造,织物结构正面显现平纹、斜纹、缎纹组织,背面显现斜纹组织。纹样以花鸟、卷草、瑞兽、祥禽、云纹等为题材。 蜀锦以“赤、黄、青、白、黑”五方正色为主色调,红、绿、蓝、紫为间色,应用“晕襉炫色”的技艺,似“晕”似“云”,变化莫测。 李承原本想著黑色的蜀锦有什么可看的,没曾想在这玄色的蜀锦上,赫然有三种不同的花纹,有吉祥草、飞鸟和祥云图案,草丝线为墨绿色,飞鸟用灰黑色,祥云又用深红色,在玄色的布面上,若隱若现,锦缎隨意一抖动,宛如波光粼粼,图案好像在黑色的湖水之中上上下下,仿佛活了起来。 握在手中,柔滑似水,触手不凉,隱隱生温。 李承讚不绝口,“不曾想蜀锦竟然如此华贵,真可谓是蜀中珍宝也!” 他不是讚许如此贵价的东西,而是激动於这两千年之前的蜀中工匠竟然就可用这样高超的技术,织出如此繁复花纹的蜀锦,单纯用肉眼来看,和机器织就的锦缎並无差別了。 难怪是后世蜀汉出口赚外匯来整顿军务的拳头產品。 “如何?”糜信十分得意,“荆州出售的蜀锦,尽数都在糜家发卖,其余任何人之处,都无此等佳品。”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说到了货物,李承就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糜家发卖如此多的商品,却不知道,糜家自己个可是生產什么?” “郎君此为何意?” “吾的意思,就问糜家,有无是自己个出產之物,而非贩卖而来。” 这倒是问到了关键点上,糜信思索一番,摇摇头,“並无此等货物,”他很是疑惑李承为什么问这个,“天下货物都可发卖,又何须自己个出產?” 原来糜家做的都是二道贩子的活啊,这在太平日子凭藉垄断地位的確可做生意,也能赚到大钱,可万一这个垄断地位不復存在之后,就很难再继续做大生意。 不是长久之道。 “此言大谬!”李承也摇头道,“若是日后別人也拿到了蜀锦发卖之权,岂不是这钱就赚不到了,故此————” “故此要牢牢抓住蜀锦之权?”糜信马上反应道,“吾这就请大人出面,写信给臥龙先生,务必此事要再让糜家再干十年!” 李承:“————” “非此意,而是糜家需要有自己生產的东西,若有专属之物最佳,最好做到天下人都清楚,只要是这个商货,就一定要来汝糜三郎处才买得到!” 一直当二道贩子,买进卖出,这原本是不错的,但只適合小打小闹,垄断的位置不可能一直留给糜家糜信等人,等到玄德公彻底拿下汉中,那么在蜀中大族那边,估计也要酬功於忠心跟隨自己的人,蜀锦是暴利行业,出卖的途径,不会一直把握在糜家手里。 其余的货物也是这样,垄断这些高利润的商品,是不可持续的。 “天下焉有此物?那若真有此物,郎君知晓的话,”糜信原本跪坐在席上,听到李承又给自己画了一个巨大的饼,心动不已,膝行靠近了李承,双手撑在案上,水汪汪的小眼睛望著李承,“还请郎君教我。” 李承看了堆在案上那么一大堆的捲轴,不由得有些泄气,“时候不早,先用饭,用了饭再慢慢细谈罢。” 李梦带著薛四娘和薛家的女眷给两人送了饭菜上来,崔氏在室外见到糜信目不斜视,眉头紧锁,似乎有大困难在心中难以排遣,对著李梦一点表情都没有,稍微放心了点,见到一切正常,才走出此处。 刚到了院子里,就听到了门外响起了说话交谈,说话之中还带著爽朗的笑声,似乎並非家中人之音,崔氏好奇的望著门外,不多会,张图来报:“外头来了一个修行的道士。” “道士?”崔氏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可要什么东西,给了饭食速速打发了走。” 自从五斗米教掀起黄巾之乱后,道士这种身份就不太受士族的欢迎了,当然这也是因为道教的主要代表五斗米教,在现在还是处於反动势力的定位,张角等三兄弟掀翻了洛阳汉朝的统治,“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八字箴言让整个帝国陷入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崔氏显然不相信这些人,故此只叫张图打发了,可是显然此人是有备而来,“此道士说不要饭食,要请见咱家郎君。” 李承也从屋內探出了脑袋,奇道,“什么道士?还要见我?”崔氏不理会了只是提醒李承,“此等人装神弄鬼,汝要结交士人,不可近之。” 李承自然明白这一点,於是让对著李家吃食讚美不已的糜信自己一个人吃饭,自己出了门来,又怕是这个道士是一位高手,叫了薛大牛和梁森来陪著自己壮胆。 时候差不多就是黄昏,夕阳泛著金光,那道士就站在李家门口的大柳树下,仪態飘逸,手上的拂尘时不时的摇动著,驱赶身边的飞虫。 第136章 五仙教(第三更求首订) 第136章 五仙教(第三更求首订) 糜范刚好也在门口看热闹,见到李承出来,连忙提醒他:“今个小人入城取蜀锦的时候,此人就到了飞鸟庄。”那就说明这个道士来了好些时候了,不是初来乍到。 李承点点头,朝著那道士走了过去,“尊驾要见吾所为何事?” 那道士干分俊朗,虽然是留著长须,可脸上毫无皱纹,看上去不过是三旬年纪。 一双眼睛明亮如同秋水,他凝视李承半响,才微微弯腰,左手竖起手掌,放在胸前,行礼说道,“今日路过此地,原本在庄子內打坐,突然心血来潮,见到郎君家中有红光出现,故此前来叨扰。” 红光?李承微微一愣,隨即失笑。那道士奇道,“郎君在笑什么。” “道士要什么?”李承听著这些话就属於忽悠人的套路话,或许是每个时代之中会有人信这一套,但是李承是绝对不信的。又来什么红光满室,异香扑鼻,仙鹤来贺,庭生兰草的套路是不是? “若是要用一顿餐饭,吾这里可以招待,若是还要吾来布施,结一个善缘,却也使得—一—只一样,不必用虚无之话来誆骗吾。” 那道士又盯著李承看了一会,哈哈一笑,“郎君实在,吾不囉嗦,今日前来,只是求一样东西,用一餐饭,即刻走人。” “如此就好子,”李承招待张图,“请这位道主用饭,吾招待子三郎之后,再和他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人既然是来了飞鸟庄好些时候,若不是在那五仙观打坐,必然就是到了各家中去閒逛,或许还打听了李承家的情况,不知道出於什么目的,反正李承还是要认真对待的,毕竟从丰收仪式来看,时人对著道士,还颇为看重。 张图请道士去了別处用饭,隨即马上找到了李承,凑在李承耳边低声说道,“那道士腰间有一块东西,和那日在城中夜里丟进来的图案,一模一样!” 李承正要夹起鱼块,听到这话,动作一凝,“没看错?”第二天和吕千发生衝突之前,前一夜有人丟了一个布袋进来,里头说明吕千乃是奸细几个字儿,下面又画了一个五角星模样加一点的图案。 “不会看错,小人不认得几个字,可这图案还是看得清楚的。” 李承点点头,示意张图退下,“你去套套他的话儿,听一听,他要什么。” 李承若有所思,又问糜信,“昔日张道陵的太平道和张角的五斗米道,可有什么联繫?” “这个吾却是不知,”糜信老实说道,“若是赵家女郎应该是知晓的。”他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两人虽然都姓张,却无干係,哦对了,昔日汉中的张鲁,乃是张道陵之孙。” 原来两人没关係啊,李承还以为这三个张都是一家子呢,他点点头,又问糜信,“以你做生意看来,可见过多少道士?荆州多否?” 这个问题糜信还是答不出来,他这样的公子哥,是不可能去对著具体的生意亲力亲为跑码头运输的,当然就不可能接触到太多的具体人物,所以还是叫了糜范进来问,糜范说:“自从五斗米教覆灭,道士们是不多了,若是有,比黄巾军时候,待人要和气许多。” “可曾听过五仙教?”李承想到了庄子里的五仙观,似乎荆南一带这个信仰还挺流行的。 道教在东汉开始形成,这或许是从光武帝刘秀带头迷信,从上到下都相信语这种社会流行思潮而催化出来的。故此五斗米教、太平道之外,乡野之中,装神弄鬼的人蛊惑人心,收拢信徒,编出一些別的信仰之教,也是寻常。 特別是荆楚这种昔日楚国的故地,本来就是巫术盛行,別说是现在这时代了,就是到了一千多年后的时代之中,不是还有什么湘西赶尸人,苗族巫蛊传说吗? “江陵之北,似乎颇为流行,”糜范想了想,“荆南一带,不甚多,五仙教的道士和气,只是帮著看病,不求財,也不接受供奉。” 那道士拍了拍肚子,不请自来,又坐在了李承的对面,“吾已用了饭食,多谢,郎君似乎对这五仙教太平道,颇感兴趣?” 显然这个道士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两人的交谈,故此才有这么一问,待到他坐下,李承才看见他的身上那白袍颇为污渍,实在不明白,这么邋遢的人要穿白袍。 腰间的確是掛著一个金属的五角星模样,看上去和那一夜收到密信之中的记號,一模一样。 “道士尊號为何?”李承反问道士,“来这飞鸟庄,所谓为何?” “道士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偶尔会帮著百姓看病罢了,”道士盘膝而坐,並未正式跪坐,他朝著李承微微弯腰,“道士名张清,见过郎君。” ————又一个姓张的,听到这些道士姓张,李承都有些条件反射了,“那道士是信奉五仙教的?和天公將军张角,是什么关係?” “颇为亲密,至於是什么关係,却不能再说了,”道士却也坦率,“五仙教乃是太平道之分支,颇有渊源。” 糜信听到这话,从埋头苦吃之中抬起头来,惊道:“太平道昔日造反起来,波澜壮阔,可被皇甫嵩击破之后,就渐渐消隱了下去,你们居然还在!” 糜信好歹也是官家子弟,自然知道这些装神弄鬼之人的厉害之处,他咳嗽一声,想著要吩咐糜范速速去通知官府,要把这个人抓起来。 “郎君不必著急,”他朝著糜信笑道,“吾绝非造反之贼,五仙教也只是立观宇,布施药品,为百姓祈福,祈求风调雨顺罢了,李郎君知晓,五仙教早就在飞鸟庄之中有香火,却一直未曾干涉地方,也无不轨之举。” 李承朝著糜信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又问那张清道士:“那么和五斗米道呢?汝这个五仙教,似乎更像是五斗米道一些。” “郎君厉害,”张清笑道,“也和五斗米道有些有缘,师君张鲁乃是在下叔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