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我儿,才是天生战神》 第1章 燕王四子神力崽,熊虎都是我兄弟(求月票推荐票) 北平城外,燕王府后山。 青石旁,一个少年赤著上身,双脚踩进湿泥里,两条胳膊箍住一头黑熊的脖子。 那黑熊比寻常耕牛还壮,四只爪子把地面刨出几道深沟。 “熊大,不许赖皮!” 黑熊往地上一坐,想借著身子把少年压下去。 少年被带得向后一沉,脚下泥土陷出两个坑。 他两臂一收,腰背跟著拧转,硬把黑熊半边身子掀了起来。 “起!” 黑熊摔在泥地上,震得青石边的土往下落。 少年坐在黑熊肚皮上,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又是我贏。” 黑熊四爪朝天躺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 不远处,一只大虎伏在树荫下,懒散地瞧著这一人一熊。 少年扭头冲它喊。 “虎二,你別笑,等会儿就轮到你。” 大虎抬了抬脑袋,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少年名叫朱默。(又名朱高默) 这个名字,山外少有人听过。 他是燕王朱棣的第四子。 也是燕王府里不能摆到明面上说的人。 当年他出生时,府里闹过一场大事。 接生婆后来提起这孩子,仍旧舌头打结,说从没见过刚落地就有这般力气的婴孩,手一抓,襁褓带子便断了。 道衍和尚看过之后,只留下一句话。 “破军降世,杀气太重,若入帝王耳目,必招祸患。” 这话传到朱棣耳中,朱棣一整夜没有合眼。 那时朱元璋还在世。 皇家的事,谁也不敢说稳妥。 一个天生神力的皇孙,一旦传进宫里,福祸实在难料。 於是燕王府对外只说四子早夭。 朱默被送进了后山。 从那以后,他见得最多的便是山林,老树,乱石,还有野兽。 朱棣偶尔会来。 两个哥哥也会背著人过来。 朱高炽身子胖,走山路吃力,每回都喘得厉害,可手里总少不了吃食。 朱高煦胆子大,嘴也閒不住,常说要带朱默下山,去外头见见热闹。 可每回话刚出口,就会被朱高炽瞪回去。 朱默不知道外头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只知道,这片山就是他的家。 熊大是他从狼群口中抢回来的小熊。 虎二是他在雪地里捡到的小虎崽。 它们陪著他一年年长大。 他饿了便打猎,冷了便钻木屋,闷了便和熊大摔跤,和虎二赛跑。 这样的日子简单,倒也不坏。 这天午后,朱默骑在熊大背上,手里攥著一根粗树枝,嘴里学著朱高煦教他的腔调喊。 “驾,冲啊,杀出去!” 熊大很不情愿,往前挪了两步便停住,回头瞅他。 朱默拍了拍它脑袋。 “你又不走,你这样可不成,二哥说,骑兵最要紧的是快。” 熊大低吼一声,身子一晃,想把他甩到旁边去。 朱默哈哈大笑,两腿夹紧,偏赖在熊背上不下来。 “你甩不掉我!” 一人一熊在林子里闹腾起来,草叶翻飞,枝条乱颤,惊得鸟儿扑稜稜飞起。 忽然,远处传来几声轻轻的鸟鸣。 朱默立刻停了手。 那不是鸟叫。 那是暗號。 他从熊背上跳下来,几步窜到一棵老树下,抬头往山道那边望。 不多时,草丛被人拨开,先钻出来的是朱高煦。 朱高煦穿著一身短打,肩上扛著包袱,满脸汗水,嘴里还在骂。 “这破山路,走一趟少半条命。” 后头是朱高炽。 朱高炽扶著树干喘气,脸色发白,怀里却还牢牢抱著食盒。 朱默一见他们,眼睛立刻亮了。 “大哥,二哥!” 他衝过去,张手就要抱朱高炽。 朱高炽嚇得连忙摆手。 “慢些,慢些,默儿,你別扑,大哥这身子骨,经不起你一下。” 朱默赶紧收住脚,抬手挠了挠头。 “我轻点。” 朱高煦把包袱拋给他。 “接著,烧鸡,酱牛肉,还有两坛蜜饯,你二哥我可是冒著被父王打断腿的风险给你弄来的。” 朱默接住包袱,鼻尖动了动,立刻笑开。 “香!” 熊大也凑过来,鼻子直往包袱上拱。 朱高煦伸手推它。 “去去去,这是给我弟的,你一头熊吃什么烧鸡。” 熊大喉咙里低低一吼。 朱高煦当场往后退了一步。 “行行行,给你一只鸡屁股。” 朱高炽坐在旁边,看著朱默抱著鸡腿啃得满嘴油,胸口有些发闷。 他这个弟弟,明明也是燕王府的公子,却只能躲在山里长大。 外头的宗室子弟穿锦衣,读书,骑马,学兵法。 朱默却连北平城门都没正经进过几回。 朱高炽想说几句,话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 朱默啃著鸡腿,含含糊糊地问。 “大哥,外面好玩吗?” 朱高炽停了片刻。 朱高煦嘴快,抢先接上。 “好玩,有酒楼,有集市,还有卖糖人的,等哪天……” “高煦。” 朱高炽开口拦住他。 朱高煦把剩下的话吞了。 朱默抬起头,望著他们。 “不能出去,是吧?” 朱高炽走到他身边坐下,放慢了语气。 “默儿,外面不安全。” “我不怕。” “有些事,光靠拳头大解决不了。” 朱高炽说完,抬手替他抹去下巴上的油渍。 朱默想了想,还是没太听懂。 他转头去看朱高煦。 朱高煦蹲在一旁,嘴里咬著根草。 “反正你听大哥的,也听父王的,外头现在乱,很多人想害咱们家。” 朱默把鸡骨头放到一边。 “谁想害咱们家?” 朱高炽与朱高煦互相望了一眼。 朱高炽没有立刻答话。 朱默又问。 “他们会来山里吗?” 朱高煦笑了一声。 “他们敢来,虎二一口一个,熊大一掌一个,你再一拳一个。” 朱默听著,觉得很有道理。 他伸手摸了摸熊大的脑袋。 “那我守山。” 朱高炽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喉咙发紧。 他把手落在朱默肩上,轻轻拍了拍。 “默儿,你记住,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你都別下山,除非父王亲自来叫你,或者我和你二哥来叫你。” 朱默点头。 “我听大哥的。” 朱高煦也凑过来。 “还有我,你也得听二哥的。” 朱默又点头。 “听二哥的。” 朱高煦这才满意。 可朱高炽胸口那块沉沉的东西,始终落不下去。 这几日,北平城里的风声一天紧过一天。 朝廷削藩的刀,已经落到了各地藩王头上。 燕王府迟早会被盯死。 他怕的並非朱默不肯听话。 他怕到了某一日,连这片后山也藏不住人。 朱高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 “我们不能久留。” 朱默刚拿起第二只烧鸡,手在半空停下。 “这么快?” 朱高煦看他这模样,到底有些心软。 “下次给你带烤羊腿。” 朱默这才又笑起来。 “要两条。” “你还挺会要。” “三条也行。” “滚蛋。” 兄弟三人说笑了几句,山风从林间穿过去,带著草木的潮气。 朱高炽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朱默一眼。 朱默正把烧鸡分给熊大和虎二,嘴里念著一人一口,谁也不许抢。 朱高炽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声。 他盼著朱默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他也清楚,外头那阵风,已经吹到北平了。 山再高,也未必挡得住。 第2章 哥哥投喂,藏弟弟,五十万兵压北平 朱高炽和朱高煦下山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走小路。 这条路是燕王府早年修的,平日只有几个心腹知道。朱高炽走的慢,朱高煦也不催,在前头拨树枝。 走到半路,朱高炽停住。 朱高煦回头。 “大哥,累了?” 朱高炽摇头。 “你今日话多了。” 朱高煦撇了撇嘴。 “我哪天话少过?” “我说默儿出山那件事。” 朱高煦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 “大哥,你真觉的这事能瞒一辈子?” 朱高炽看著山下那道城墙。 “瞒不了,也的瞒。” “他是咱们弟弟。”朱高煦声音更低,“他天生这把力气,要是跟著父王上阵,谁挡的住?凭什么让他一辈子跟熊和老虎待在山里?” 朱高炽转身看他。 “你以为父王没想过?” 朱高煦闭了嘴。 朱高炽接著说:“默儿心思简单。谁对他好,他知道。可朝堂上那些事,他看不明白。有人骗他一句,激他一下,他真下山伤了不该伤的人,你想过后果没有?” 朱高煦咬了咬牙。 “大哥,我知道。” “你不知道。”朱高炽声音压著,“你只想著他能打,没想过他会被人拿去当刀。” 这话重。 朱高煦脸上掛不住,却没顶嘴。 他平日里谁都敢呛,唯独对这个大哥,还算服气。 两人继续往下走。快到山脚时,朱高煦忽然皱眉。 “有人来过。” 朱高炽脚步一顿。 “哪里?” 朱高煦蹲下,摸了摸草边的泥。 “脚印。很浅,不是府里人走的路。” 朱高炽脸色变了。 这条路本不该有人知道。 朱高煦抬头扫了眼四周。林子黑下来,风一吹,树枝乱晃。 “也许是猎户误闯。” 朱高炽没接这话。 北平城外这片山,早被燕王府划成禁地,寻常猎户不敢靠近。 他低声说:“回去之后,不许再从这条路上山。明日我去见父王。” 朱高煦点头。 “大哥,要不我今晚带人再搜一遍?” “不行。”朱高炽立刻拦住他,“动静越大,越会引人注意。” 朱高煦心里憋的慌。 他最受不了这种事。若真有人,带兵砍了就是。 可大哥说的没错,朱默不能露。 一旦露了,朝廷就能抓住把柄。 燕王府藏了一个夭折多年的儿子。 还是个天生神力的怪物。 这事传出去,建文帝会怎么想? 朝臣又会怎么写? 朱高煦越想越憋屈。 “大哥,我真不明白,咱们家到底犯了什么罪?父王替大明守北平,打蒙古,挨冻挨饿,到头来还要被人防成这样。” 朱高炽看著城中灯火,语气沉下来。 “皇位上坐的是新君。” 朱高煦懂了。 新君要削藩。 燕王太能打了,功高震主,北平又是军事重地。 两人回到王府时,朱棣正在书房。 朱棣穿著常服,站在地图前,道衍和尚在一旁,手里捻著佛珠。 “父王。” 朱棣没回头。 “又去后山了?” 朱高煦缩了缩脖子。 朱高炽道:“是。” 朱棣这才转身,目光落到两人身上。 “我说过,近来不要再去。” 朱高炽低头。 “儿子知错。” 朱高煦忍不住开口。 “父王,默儿一个人在山里,我们总不能不管他。” 朱棣脸色沉下去。 “你以为我不想管?” 屋里安静下来。 朱棣走到案前,拿起一封军报,扔在桌上。 “朝廷调兵了。李景隆掛帅,號称五十万,半个月到北平。” 朱高煦瞪大眼。 “五十万?” 朱高炽心一沉,没想到来这么快。 “耿炳文败了,朝廷不甘心。李景隆是曹国公之后,皇上信他,满朝也捧他。他若围了北平,城中上下都会被查。” “后山之事,更要谨慎。”道衍和尚这时开口。 朱高煦看向他。 “和尚,当年就是你说默儿杀气重,害他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年。现在朝廷都打到门口了,你还让他躲?” 道衍看著朱高煦, “二公子,刀一出鞘,就要见血。他若进了乱局,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朱高煦还要说, “够了!” 朱高煦闭了嘴。 朱棣看向朱高炽。 “你们上山,可有人跟踪你们?” 朱高炽没有隱瞒。 “山脚有脚印。” 朱高煦立刻道:“父王,我带人去查。” 朱棣摆手。 “不能闹大。高煦,你从亲卫里挑十个最可靠的,今夜暗查。高炽,你去管住府中,谁敢提后山,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里没人再说话。 朱高炽应下。 朱棣又看向地图。 外头北风颳著哗哗作响。 他知道,北平要打一场硬仗。 可让他放不下的,不只是李景隆的兵。 还有后山那个孩子。 那个他藏了十几年的儿子。 朱棣闭眼, 他是父亲,也是燕王。 有些事,不能只按父亲的身份来。 “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第3章 黑云压城,后山藏著小霸王 北平城头,风吹得人脸疼。 朱棣站在城楼上,盯著远处的大营。 一眼望过去,全是朝廷兵马。 旗帜密密麻麻,火把连著火把,巡逻的队伍一拨接一拨。 旁边的將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北平危险了。 李景隆带兵南来,声势太大。 他打著奉天子命削藩的名义,號称五十万。 五十万这个数,里面有多少实兵,没人说得准。 但北平守军少,这是实打实的。 朱棣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能退。 退一步,燕王府上下都没活路。 建文帝削藩,先动周王,又动齐王、代王,接下来就是他。 他要是束手就擒,南京那些文臣不会放过他。 可起兵靖难,就等於和朝廷撕破脸。 他一直在等机会。 现在机会没等来,李景隆先来了。 张玉走上前,低声道:“王爷,今日探马回报,敌军又增三营,正在西面扎寨。” 朱棣问:“粮道呢?” “护得严。” 朱棣沉声道:“李景隆这个人,平时看著不成器,真带兵围城,倒也知道稳扎稳打。” 朱能在旁边骂道:“他算什么东西?仗著兵多罢了。给末將三千骑,今晚冲营,定能搅他个不得安生。” 朱棣看他一眼:“三千骑?你知道城里还剩多少能战的马?” 朱能闭嘴了。 朱棣转身,看向城內。 北平城中灯火少了很多。 百姓不敢点灯,怕招来箭矢,也怕粮油浪费。 街上巡兵走来走去,家家闭门。 燕王府里也不好过。 他这些天没睡几个时辰。 外有大军,內有奸细。 南京那边早把手伸进来了。 朱棣不是怕打仗。 他怕的是,家人出事。 徐妃病著。 高炽腿脚不便,身子又弱,却天天帮他处理粮草文书。 高煦性子急,恨不得天天出城拼命。 高燧年纪小,还帮不上大忙。 还有一个朱默。 想到这个名字,朱棣心里一紧。 那孩子藏在后山十六年。 他不是不疼。 正因为疼,才藏。 当年朱默出生,稳婆嚇得跪地不起。一个刚落地的婴儿,哭起来能震得窗纸乱响,手指抓住铜盆边,竟把盆沿捏弯。 道衍看过后,只说了一句话:“此子破军之命,若见太祖,祸福难料。” 朱棣那时正被朱元璋盯得紧。 几个儿子都在父皇眼皮底下。 他不敢赌。 於是对外宣称四子夭折,暗中养在后山。 这些年,朱默没进过王府正门。 朱棣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爹。 可他没法子。 “王爷。” 道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棣没有回头:“和尚,你来做什么?” 姚广孝穿著僧衣,站到他身边,看著城外大营。 “贫僧来看看王爷是否还能撑住。” 朱棣冷笑:“撑不住也得撑。” 姚广孝道:“李景隆兵多,却不是不能破。只是现在城中人心不稳,王爷若再出城败一场,怕是会动摇。” 朱棣脸色沉了下来。 他前几日出城挑战,想打掉李景隆的气势。 结果朝廷军队人数太多,后阵压上来,燕军险些被截断。 那一战折了不少人。 朱棣不是没输过。 但在北平城下输,滋味不一样。 城上的百姓都看著。 他的儿子也看著。 “和尚,你有话直说。” 姚广孝道:“守。” “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敌军露出破绽。” 朱棣压著火:“他有五十万,我有多少?城中粮草还能撑多久?等他破绽?我怕没等到破绽,北平先饿死一半。” 姚广孝平静道:“那就让他自己乱。” 朱棣转过头:“怎么乱?” 姚广孝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北平城外的后山方向。 朱棣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姚广孝道:“王爷心里知道,后山那位若出,李景隆未必挡得住。” “闭嘴。” 朱棣声音很低。 旁边几名將领立刻退远。 姚广孝仍旧站著。 朱棣盯著他:“我藏了他十六年,不是为了让他去送死。” “贫僧没有让他送死。” “那也不行。” 朱棣咬著牙:“他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朝廷,不知道靖难,不知道人心险恶。他只知道打猎,只知道谁给他饭吃谁是好人。你让他出来,他会被这世道吞了。” 姚广孝道:“王爷,世道已经找上门了。” 朱棣心头一沉。 他不愿听这话。 可他知道,姚广孝说得没错。 北平被围,后山也不再安全。 朱棣立刻道:“加派人手,守住通往后山的几条路。任何陌生人靠近,杀。” 张玉领命:“是。” 朱棣又道:“高炽和高煦最近有没有去后山?” 张玉迟疑了一下。 朱棣脸色更难看:“说。” “世子和二公子隔几日去一次,给四公子送吃食。” 朱棣闭了闭眼。 他知道两个儿子会去。 他没拦。 因为他也想让朱默吃得好些。 可现在这时候,任何行踪都可能被盯上。 “传话给他们,暂时別去了。” 张玉应下。 朱棣又看向后山方向。 那里黑沉沉的,看不清。 朱棣心里却浮出朱默小时候的样子。 那孩子抱著他的腿问:“爹,我什么时候能去你住的地方?” 他当时说:“等你长大。” 朱默问:“我现在不大吗?” 他没答出来。 这些年,一拖再拖。 现在朱默长大了,可他还是不能接他进王府。 朱棣狠狠吐出一口气。 “李景隆。”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你最好別碰我的儿子。” 李景隆的大军到北平城下那日,城中百姓全都听见了鼓声。 那鼓声从远处滚过来,一阵接一阵,压得人心里发慌。 北平城门紧闭。 城墙上,守军来回奔走,搬箭,抬石,架锅。 城外尘土连成一片,旗帜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朱棣登上城头时,身边將领都沉著脸。 朱高炽站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怕死。 可他怕北平守不住。 城里有母妃,有弟弟妹妹,有无数跟著燕王府活命的军民。 朱高煦倒是想衝出去打一场,可看到城外阵势,也忍不住低骂。 “李景隆这小子,真把半个天下的兵都带来了?” 朱棣没有说话。 他看著远处帅旗。 “曹国公”三个字被风吹得猎猎响。 李景隆年纪不算大,出身显贵,平日里在京城也是人人追捧。 他骑在马上,身后甲士成列,身边谋士簇拥。 他望著北平城,心中並不觉得难。 燕王能打,这没错。 可燕王手里有多少兵? 北平城再坚固,也是一座孤城。 五十万大军压过来,便是耗,也能把城耗死。 李景隆抬手。 鼓声停了。 一名传令官策马上前,在城下高声宣读詔令。 “燕王朱棣,拥兵自重,抗旨不遵,朝廷念骨肉之情,若开城请罪,尚可保全妻儿。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满门同罪!” 城墙上一片怒骂。 朱高煦当场就要拿弓。 朱高炽按住他。 “別乱来。” 朱高煦气得咬牙。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父王请罪?” 朱棣倒是平静。 他往前走了两步,扶著城墙,看向城下。 “回去告诉李景隆,我朱棣替大明守边多年,北元骑兵没让我低头,他也不配。” 传令官脸色一变,还想再说。 城头一支箭落在他马前。 箭尾还在颤。 朱高煦收弓,骂道:“滚!” 传令官嚇得拨马回去。 城下军阵里,一阵骚动。 李景隆脸色不好。 他没想到朱棣当著这么多人不给他留半点脸。 身边谋士低声道:“大帅,燕王这是故意激怒我军。” 李景隆冷笑。 “激怒?他也配。传令,扎营,围城。三日之內,我要北平城中鸡犬不寧。” 命令下去,朝廷大军开始分营。 一座座营帐落下,火灶点起,拒马排开。 北平城四面都被围住。 城里百姓原本还抱著一点侥倖,看到这阵势,也都不敢出声了。 夜里,燕王府內。 徐王妃坐在灯下,手里拿著针线,却半天没落针。 朱高炽进来请安。 徐王妃抬头看他。 “你父王还在城头?” “是。” “吃东西了吗?” 朱高炽摇头。 徐王妃嘆了口气。 “你去劝劝。他这些年什么苦都吃过,可这次不一样。” 朱高炽坐下。 “母妃,父王心里有数。” 徐王妃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宽我。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没有数,我看得出来。” 朱高炽不说话了。 徐王妃放下针线。 “后山那边,可还好?” 朱高炽心头一紧。 “母妃放心,默儿不知道城外的事。” 徐王妃眼圈有些红。 “他不知道也好。” 当年把朱默送走,她哭了整整一月。 可她也明白,那是为了孩子活著。 这些年她不能常去看,只能靠几个儿子带话。 每次听说朱默长高了,能自己打猎了,她心里既高兴又难受。 朱高炽低声道:“母妃,若真到了万不得已……” 徐王妃打断他。 “不到那一步,不要让他出来。” 朱高炽怔住。 徐王妃看著他。 “他不是兵器。他是你弟弟。” 这句话压在朱高炽心上,很重。 同一夜,后山。 朱默坐在火堆旁,烤著一只野兔。 熊大趴在他身边,虎二在不远处舔爪子。 山外的鼓声传来时,朱默抬起头。 他听力很好。 哪怕隔著很远,他也听得清。 “外面又响了。” 熊大哼了一声。 朱默撕下一块兔肉,递给它。 “二哥说,外面最近乱。大哥说,不让我下山。” 他又看向虎二。 “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 虎二没理他。 朱默皱著眉想了半天,最后摇头。 “不去。大哥说了,不许去。” 他最听大哥的话。 大哥从不骗他。 二哥有时候会吹牛,可大哥不会。 朱默把烤肉吃完,拍拍肚子,躺在草地上看天。 天上没多少星。 山外的动静还在。 他心里有点烦。 不是害怕,就是觉得不踏实。 他想起朱高炽临走前说的话。 不管外头发生什么,都別下山。 朱默闭上眼。 “那就不下山。” 可他不知道,有几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这片后山。 第4章 奸细告密,山里老六被盯上,燕王开门三百骑硬刚大军 燕王府侧门外,有一个汉子低头走过。 这几日,他看出点不对劲。 世子朱高炽和二公子朱高煦,总在夜里带人去城外后山。走的还是小道。 他们每次去,都拎著饭盒。回来的时候饭盒却空了。 北平城被围。 什么人能让两个王子亲自送饭? 他又盯了几天。 昨夜,他听见山里传来一声喊。 “哥。” 燕王朱棣在后山藏了人。 这消息要是送出去,就是大功。 他绕过两条巷子,进了一间破屋。 屋里坐著三人。 他们都是朝廷安插在北平的眼线。 削藩之后,南京的朱允炆一直防著朱棣。 挑柴汉子进门就道: “有大消息。” “哎,小声些。” “燕王府后山藏著人,世子和朱高煦亲自送饭。我看见了,不是普通人。” 小吏问: “什么人?” “不清楚。” 屋里静了片刻。 卖布的道: “会不会是燕王暗里藏了兵器粮草?” “不像。若是粮草,何必世子亲自送?若是兵器,朱高煦也不会喊他弟弟。” “弟弟?” 挑柴汉子点头。 “我听见那野人喊朱高炽哥。” 小吏脸色一变。 “燕王还有儿子?” 卖布的想了想。 “这事必须送到李大將军那里。” 挑柴汉子有些犹豫。 “出城不容易。” “今夜西门换防,有我们的人。把消息送出去。” “若是真的,燕王就完了。查出他私藏儿子,还是养在后山的怪胎,天下人都要笑他。” 他们都清楚,这功劳太大。 当天夜里,送粪车的老汉从西门出去。 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挥手放行。 两日后,李景隆的大帐里。 李景隆坐在主位, 他出身尊贵,是曹国公李文忠之子,承袭国公爵位,又深受建文帝信任。 这次北伐朱棣,他领大军而来,本以为很快就能拿下北平。 可前几次交手,朝廷军占了上风,却没能打垮燕军。 李景隆不想再拖。 拖的越久,南京那边催的越紧。 亲兵进帐,递上一封密信。 “报。” 李景隆拆开看了几眼,眉头先皱起,隨后慢慢鬆开。 “燕王府后山,疑藏朱棣幼子?” 帐中几名將领立刻看过来。 有人道: “朱棣不是只有三子?” 李景隆把信拍在案上。 “看来燕王瞒著朝廷的事不少。” 副將问: “大將军,此事真假难辨。” 李景隆冷哼。 “真假,抓来一看便知。” 另一人道: “若真是朱棣私藏的儿子,拿到阵前,朱棣还敢不降?” 李景隆眼神一动。 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让朱棣低头的筹码。 攻城要死人,要耗粮,也耗时间。 若能不用硬打就贏,功劳更大。 “信上说,那人住在后山,跟野兽混在一起,可能是个疯傻之人。” 说到这里,李景隆笑了一声。 “燕王藏了个野人儿子?呵,倒有意思。” 帐中有人跟著笑。 皇子养成野人,说出去確实可笑。 李景隆起身,走到地图前。 “后山有几条路?” 斥候上前指点。 “大將军,后山在北平城外东偏北,山路难走,但有小道。若从这条沟进去,可避开城头视线。” 李景隆点头。 “派三千精兵,夜里入山。活捉为上,若反抗,断手断脚也要带回来。” 副將问: “若遇到野兽?” 李景隆不在意。 “带弩,带毒箭。几头畜生罢了。” 他停了停,又道: “此事不可声张。抓到人后,立刻送回大营。本將军要亲自看看,朱棣藏了个什么东西。” “是!” 將领领命退下。 李景隆坐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脑子里已经想好明日阵前的场面。 朱棣站在城头。 他把那个野人儿子押出来,让全军喊话。 燕王私藏怪子,瞒著皇上。 到时候,朱棣是救,还是不救? 救,就开城。 不救,天下人都要骂他心狠。 李景隆越想越顺气。 “朱棣啊朱棣,你不是能守吗?本將倒要看看,你的心能硬到什么份上。” 围城第三日,李景隆开始攻城。 鼓声一起,朝廷兵推著云梯和攻城车往北平城墙冲。 城头箭雨落下,石头砸下,热油泼下。 惨叫声从早到晚没停。 朱棣披甲站在城头,亲自指挥。 他打过太多仗,知道守城最怕的不是第一日,也不是第二日。 怕的是耗。 朝廷兵多,死了一批又上一批。 北平兵少,伤一个少一个。 到了傍晚,城墙下尸体堆了厚厚一层。 朝廷暂退。 守军却没人有力气欢呼。 朱高煦胳膊上挨了一刀,隨便包了布,还嚷著要夜袭敌营。 朱棣听完,直接骂了回去。 “你以为李景隆蠢到连夜防都不设?” 朱高煦不服。 “父王,咱们这么守下去,早晚被耗死。不如让我带五百骑冲一把,烧他粮草!” 朱棣盯著他。 “五百骑出去,能回来几个?” 朱高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朱棣声音更沉。 “你想死,我不拦你。但你死了,北平就少一个能领兵的人。” 朱高煦低头。 “儿子知错。” 朱高炽站在一旁,开口道: “父王,城中粮草还能撑些时日。只是军心有些乱,今日有几个百姓想翻墙逃走,被巡城兵抓住了。” 朱棣沉声道: “不要杀。带到城头,让他们看看城外是什么。” 朱高炽明白。 城外全是朝廷兵。 逃出去,不是活路。 这时,亲卫快步上来。 “王爷,西门守將求援,敌军正在调重弩。” 朱棣立刻转身。 “高煦跟我去。高炽,你留在这里。” 朱高煦应声跟上。 朱高炽看著父王离去,手指慢慢攥紧。 他知道父王累。 从围城到现在,朱棣几乎没睡过。 可谁也替不了他。 燕王若倒,北平立刻就散。 西门战事更急。 李景隆这次调了床弩,专射城头將校。 朱棣刚到,一支巨箭便射穿望楼木柱。 木屑炸开。 朱高煦怒吼: “盾!” 亲兵举盾护住朱棣。 朱棣推开盾牌,冷眼看著城下。 “传令,开城门。” 眾將一惊。 朱高煦也愣住。 “父王?” 朱棣道: “敌军床弩靠的太近,不毁掉,今夜西门守不住。” 朱高煦立刻道: “我去!” 朱棣看了他一眼。 “你跟著我。” 城门在夜里开了一道缝。 朱棣亲率三百骑杀出。 北平骑兵憋了几日,这一衝,刀下不留手。 朝廷兵没想到城里这时候还敢出击,一时乱了阵。 朱棣带人直奔床弩阵。 火把晃动,刀光乱闪,喊杀声压成一片。 朱高煦跟在朱棣身侧,砍翻两人,眼里全是火。 这才是他想要的仗。 可很快,他察觉不对。 朝廷兵退的太快。 像是故意让路。 朱高煦刚要喊,左右两侧火把猛的一亮。 伏兵! “父王!有埋伏!” 朱棣也看见了。 李景隆虽然领兵本事一般,但他身边不是没人。 这一手,就是等朱棣出城。 朱棣没有乱。 “往东杀!” 三百骑立刻转向。 可朝廷兵已经围上来,长枪一排排顶住,弓弩手在后面放箭。 北平骑兵不断落马。 朱高煦肩上中了一箭,抬手摺断箭杆,继续护著朱棣。 “父王,您先走!” 朱棣一刀砍开刺来的长枪,骂道: “闭嘴!” 他们从包围里硬撕开一道口子。 回到城门时,三百骑只剩一百多人。 城门关上那一刻,朱高煦从马上摔下来。 朱高炽赶到时,脸色一下白了。 “高煦!” 朱高煦咧嘴。 “没死,別嚎。” 朱高炽让军医给他拔箭, 朱棣身上也有伤,却没让人看,只盯著城外。 城下传来李景隆的笑声。 “燕王殿下,滋味如何?” 朱高煦气的要起身。 朱高炽把他按住。 朱棣没有回应。 他回到城楼里,脱下甲。肩背几处伤口还在渗血。 道衍和尚替他看了一眼。 “王爷,不能再这样打了。” 朱棣坐下,闭了闭眼。 “不这样打,怎么打?” 道衍沉默。 朱棣低声道: “兵少,粮少,援军不到。朝廷五十万围城,城里每个人都看著我。我若退一步,他们心就散。” 朱高炽站在门外,听见这话,半晌没动。 他想到了后山。 想到了那个一只手能掀翻黑熊的弟弟。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硬压了回去。 不行。 母妃说的对。 默儿不是兵器。 可北平若真破了呢? 父王若死了呢? 燕王府上下若被押往京师呢? 朱高炽不敢再往下想。 他站在门外,听著城外鼓声一下一下砸过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第5章 猎杀野人,五十万夜围后山,野王怒撕三千兵 北平城围得越久,城里越乱。 不是乱在明面上。 而是人心底下开始鬆动。 有人怕死,有人想活,有人想著朝廷毕竟是朝廷,燕王再能打,也只是藩王。 朱棣下了严令,可人心不是一纸军令能按住的。 王府里也开始查人。 朱高炽把府中僕役、採买、杂役全都重新过了一遍。 朱高煦带著亲卫暗查山脚脚印,查了两日,却没抓到人。 这让他更烦。 “人肯定还在城里。” 朱高炽道:“他能躲过亲卫,说明不是寻常探子。” 朱高煦一拳砸在桌上。 “让我抓到,剁了他。” 朱高炽看他肩伤还没好,忍不住道:“你先养伤。” “养个屁。” 朱高煦站起来, “我今晚再去后山一趟。” 朱高炽脸色一变。 “不行。” “默儿那边已经断了两日食物。” 朱高煦道, “他打猎能活,可他不知道城里出事到什么地步。我得去告诉他,最近別靠近山脚。” 朱高炽沉默。 他也想去。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动。 朱高煦看出他心软,压低声音。 “大哥,我一个人去,不带亲卫。走老路,不进山道。天亮前回来。” 朱高炽盯著他。 “你身后若有尾巴?” “我绕三圈。” “高煦,这不是闹著玩。” 朱高煦也认真起来。 “大哥,我知道。我不会拿默儿的命胡来。” 朱高炽最终还是点了头。 “只送东西,不久留。见到默儿,把话说清楚,立刻回来。” 夜深后,朱高煦换了黑衣,背著包袱从王府后门离开。 他確实很小心。 一路上换了三次方向,还故意进了几条死巷。 可他不知道,盯上他的不是一个人。 城中一处破旧民宅里,一个瘦小汉子从墙缝后收回目光。 他没有跟得太近。 前几日,他就是在山脚发现了朱高煦的踪跡。 他本是朝廷早年安插在北平的暗线,平日里装成卖柴人。 围城之后,他接到命令,盯死燕王府。 一开始,他只以为朱高煦出城是去见暗中联络的兵马。 没想到跟到山脚,却发现那里有一条隱秘小路。 更怪的是,燕王府的人对那片山护得很紧。 他不敢贸然上去。 直到今晚,朱高煦又动了。 瘦小汉子没有继续跟,而是从另一条巷子出了城中暗道。 北平被围,但城內外並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朝廷探子总有自己的路。 半个时辰后,李景隆大营。 瘦小汉子跪在帐中,把自己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李景隆原本没太在意。 可听到“燕王府后山”“夭折四子”“野人”几个字,他的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朱棣藏了个儿子?” 帐中几名幕僚也来了精神。 “大帅,若此事为真,可大做文章。朱棣私藏皇室血脉,对朝廷谎称夭折,必有图谋。” “若能抓住此子,押到城下,燕王军心必乱。” 李景隆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 这些日子攻城不顺,他心里早有火。 本以为五十万大军一到,朱棣就该嚇破胆。 可北平城是块硬骨头,啃得他牙疼。 若能抓住朱棣的把柄,他便能在皇上面前立大功。 “那野人多大?” “小人没见到正脸,只远远听过山中动静。有人声,也有兽吼。” “兽吼?” “像熊,也像虎。” 帐中有人笑了。 “燕王府后山养著野人,还养猛兽?这倒有趣。” 李景隆也笑了。 “朱棣啊朱棣,你装得倒深。” 他转头下令。 “挑三千精兵,绕后山。不要惊动城中。” 夜深后,三千朝廷精兵悄悄离营。 领头的是李景隆麾下一名千户,叫周彪。 周彪打过不少仗,手下兵都是挑出来的。 出发前,李景隆亲自交代,目標是燕王藏在后山的“野人儿子”。 周彪听完只觉得荒唐。 堂堂燕王,藏个野人? 可军令就是军令。 抓一个人,比攻城容易多了。 “都听好了。”周彪低声对身边几个百户道,“大將军要活的。见到人先围,別急著杀。若有野兽,直接放毒箭。” 一个百户笑道:“大人,听说那野人跟熊虎住一起,別真扑出来咬人。” 周彪骂道:“怕畜生就滚回营里吃奶。” 眾人低笑。 他们没把这趟差事当回事。 三千人抓一个人,再难能难到哪去? 山路不好走,到了后半夜,他们终於摸到朱默住的那片林子外。 前方探子回来低声道:“大人,有火光,石屋一座。屋外有一头熊,另有虎踪。” 周彪眼睛一亮:“找到地方了。” 他抬手示意。 弩手上前,毒箭搭好。 周彪道:“先杀畜生,免得惊动那野人。记住,动手要快。” 此时石屋里,朱默正睡著。 熊大趴在屋外,虎二睡在树下。 朱默睡觉很沉。 山里安全,他也没想过会有人来害他。 但虎二先醒了。 它抬起头,嗅到陌生人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低吼。 熊大也站了起来。 林子里,弩弦声轻响。 十几支毒箭射出。 虎二猛地窜起,躲过几支,却还是被一箭射中后腿。 它怒吼一声,扑向林中。 下一瞬,更多毒箭射来。 虎二撞倒两个士兵,咬断一人胳膊,可毒发得很快。 它跑了没几步,身体一歪,摔在地上。 熊大冲了出去。 它体型大,箭更多落在它身上。 熊大怒吼著拍飞一名士兵,又被长枪扎中肩膀。 周彪脸色变了。 “射!给我射死它!” 弩手不再顾忌动静,箭雨压过去。 熊大浑身插著箭,仍往前冲。 它想护住石屋。 它知道朱默在里面。 朱默被吼声惊醒。 他睁开眼,先听见的是熊大的叫声。 那叫声不对。 不是平时要吃的哼哼,也不是摔跤输了的委屈。 是疼。 朱默猛地坐起。 “熊大?” 外面有人喊:“围住!別让屋里的人跑了!” 陌生人的声音。 很多人。 朱默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哥哥说,陌生人不能见。 可陌生人来了他的家。 他走出石屋。 火把已经亮起。 林子里全是人。 他们穿著甲,拿著弩和刀。 地上,虎二倒在血里,嘴里还咬著半截断矛。 熊大跪在石屋前,身上插满箭,仍用身体挡著门。 朱默站住了。 他看著熊大,喊了一声:“熊大。” 熊大听见他的声音,费力转头。 它想站起来,可腿已经撑不住。 周彪看见朱默,先是一愣。 眼前这个少年太高大了。 粗布短衣,头髮乱扎,赤著半截胳膊,胳膊上的筋肉让人心里发紧。 可再高大,也只是一个人。 周彪压下心里的不安,喊道:“你就是朱棣藏的野种?” 朱默没看他。 他走到熊大身边,伸手抱住它的脑袋。 熊大呼吸很重,鼻子里都是血。 朱默用手去拔它身上的箭。 “熊大,別怕,我给你拔。” 熊大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朱默拔出一支箭,黑血跟著流出来。 他愣了愣。 “为什么是黑的?” 没人回答他。 周彪皱眉:“拿下!” 几个士兵小心上前,手里拿著铁链。 朱默还蹲在熊大旁边。 一个士兵伸手去套他的脖子。 朱默抬手一抓,抓住那士兵的手腕。 “是你们伤的熊大?” 那士兵疼得脸色大变:“放手!” 朱默一用力。 骨头断开的声音传出。 士兵惨叫。 周围的人都变了脸。 朱默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抓著那士兵断掉的手腕。 他看向周彪。 “是你们杀了虎二?” 周彪心里一寒,但他不想在手下面前退。 “放箭!射腿!別射死!” 弩手立刻抬弩。 朱默低头看了眼熊大。 熊大已经不动了。 它的头还靠在朱默腿边。 朱默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他不懂太多话。 他只知道,熊大陪他很久。 他们一起摔跤,一起抓鱼。 熊大会偷吃,会耍赖,会用脑袋拱他。 现在熊大不动了。 虎二也不动了。 第6章 他的怒火,一人打穿十万营 这些人拿著弩,围著他的家。 他们是坏人。 朱默抬起头。 “你们赔我熊大。” 周彪怒道:“射!” 箭矢射来。 朱默抬起胳膊挡了一下,几支箭扎进皮肉。 疼。 但不是很疼。 朱默看著胳膊上的箭,伸手拔掉。 箭头带出一点血。 他更不明白。 “你们还要杀我?” 周彪这次真的怕了。 毒箭扎在这少年身上,竟然没用? “上!一起上!” 士兵们吼著衝过去。 朱默也动了。 他一脚踏出,地上的石板裂开。 第一个衝到面前的士兵,被他抓住甲领,直接摔出去,砸倒一片人。 第二个挥刀砍来,刀砍在朱默肩上,卡住了。 朱默低头看了看,抬手把刀拔下来。 “疼。” 他说完,一拳打出去。 那士兵飞了出去,落地后再没动。 周彪转身就跑。 他终於明白,这不是什么野人。 这是怪物。 “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朱默看著他们后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跑。 他们杀了熊大和虎二。 他们还要抓他。 他要去问爹。 他要告诉爹。 这些坏人来了后山。 朱默追进林子。 他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 以前熊大偷吃,他会气一会儿。 虎二不听话,他也会揍它。 可那种气很快就没了。 现在不一样。 胸口堵得慌,手也停不下来。 他抓起一个士兵,问:“谁让你们来的?” 那士兵嚇得乱喊:“大將军!李大將军!” 朱默听不懂。 “大將军是谁?” “李景隆!是李景隆让我们来的!” 朱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李景隆。 他把士兵丟开,继续往前走。 林子里乱成一团。 朝廷精兵没了阵形。 火把掉在地上,照著一张张惊慌的脸。 有人想反抗,有人想逃,有人被自己人挤倒。 朱默不懂军阵,也不懂战法。 他只知道,挡路的都是坏人。 周彪带著几十个亲兵往山下逃。 他脸色惨白,嘴里不停骂:“谁说是野人的?谁说的?这东西能是人?” 旁边百户喘著气:“大人,怎么办?” “回营!稟报大將军!调大军来!” “可后面……” 百户回头看了一眼,话没说完。 朱默已经追上来了。 他手里拖著一根断树。 那是他刚才隨手摺下来的。 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 朱默拖著它走,树干在地上划出深沟。 周彪腿软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 几十个亲兵咬牙转身。 他们都是周彪的心腹,知道跑不掉只能拼。 长枪往前顶,盾牌压上。 朱默看了一眼,问:“李景隆在哪?” 没人答。 长枪刺来。 朱默抡起断树。 一下。 盾牌碎了。 枪桿断了。 人倒了一地。 周彪再也不敢停,连滚带爬往山下跑。 朱默看见他跑,迈步追过去。 “大將军在大营!”周彪边跑边喊,“別杀我!我带你去!” 朱默停了一下。 “你带我去找李景隆?” “对!我带你去!” 周彪心里只有活命。 他想著,只要把这怪物引到大营,大军一围,总能弄死。 朱默想了想,点头:“好。” 周彪鬆了口气。 可下一刻,朱默伸手抓住他的后甲,提了起来。 “你跑得太慢,我带你走。” 周彪嚇得魂都快没了。 “別!別!” 朱默不理他,拖著断树,提著周彪,大步下山。 后山通往朝廷大营的路上,到处是逃散的士兵。 有的人跑回营,有的人躲进沟里。 他们传回去的话,一个比一个嚇人。 “后山有怪物!” “毒箭没用!” “三千人没了!” “周千户被抓了!” 大营外的哨兵最先发现不对。 远处有人影跑来,满脸血污,甲都歪了。 “什么人?” “自己人!快开柵!” 哨兵刚要细问,就看见更远处有东西在动。 一个高大的少年,拖著一根巨木,手里提著周彪,正往大营走来。 哨兵揉了揉眼。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很快,营门处响起锣声。 一队队士兵跑来列阵。 李景隆在中军帐里被吵醒,披衣出来,脸上全是不满。 “何事喧譁?” 亲兵急道:“大將军,后山出事了!周千户败回,有一人追到营外!” 李景隆皱眉:“一人?” “是……是一个人。” “废物!” 李景隆怒了。 三千精兵抓一个野人,竟然闹到营外? 他大步走向营门。 营门前,朝廷军已经摆开阵势。 弓手在前,长枪在后,盾牌压住两翼。 李景隆登上望台,看向前方。 他看见了朱默。 朱默停在营外几十步处,抬头看著眼前的大营。 他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火把很多。 帐篷很多。 人也很多。 他们都拿著兵器,看他的眼神和后山那些人一样。 朱默心里更堵。 原来坏人这么多。 周彪被他提在手里,已经嚇得说不出整话。 朱默晃了晃他。 “李景隆在哪?” 周彪抖著手指向望台。 “那……那就是……” 朱默抬头。 望台上,一个穿甲的人站在那里。 朱默喊道:“你是李景隆?” 李景隆没想到这少年敢直接喊他名字。 他沉著脸道:“你是何人?” 朱默道:“我叫朱默。” 李景隆心中一震。 朱? 真是朱棣的儿子。 他立刻道:“朱默,你父朱棣反叛朝廷,罪不容诛。你若束手就擒,本將军可留你性命。” 朱默听不懂那么多。 他只听见“父朱棣”。 “你认识我爹?” 李景隆冷笑:“朱棣乱臣贼子,天下谁不知?” 朱默皱眉。 他不喜欢这人说爹坏话。 “你让人杀了熊大和虎二。” 李景隆一愣。 他没想到朱默开口问的是这个。 他不耐烦道:“几头畜生而已。朱默,你最好看清楚,这里是朝廷大营。你若敢乱来,万箭齐发,你必死无疑。” 朱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周彪。 “是你派他来的?” 李景隆没有否认。 “是又如何?” 朱默点点头。 他把周彪放下。 周彪以为自己能活,刚想爬走。 朱默一脚踩住他的腿。 周彪惨叫。 朱默看著李景隆。 “你赔我熊大。” 李景隆脸色阴沉:“放箭。” 弓弦声响起。 箭矢压过来。 朱默抬起巨木,挡在身前。 箭扎在木头上,密密麻麻。 有几支从旁边射中他的腿和肩。 他疼得咬牙。 疼让他更清醒。 这些人不讲理。 他们杀了熊大,还要杀他。 那就打。 朱默双手握住巨木,往前一步。 营门前的士兵心头髮紧。 李景隆厉声喊:“稳住!他只有一个人!” 朱默听见了。 只有一个人? 他低头想了想。 对。 他只有一个人。 可熊大死了。 虎二死了。 哥哥不在。 爹也不在。 那他就一个人打进去。 第7章 一棍破五十万大军,熊娃暴走,一木打穿五十万, 朱默冲向大营。 他没有学过冲阵。 没人教过他怎么打仗。 他只会最简单的办法。 谁拦他,他就打谁。 巨木扫过营门,木柵断开,盾牌被砸翻,前排士兵连人带甲滚出去。 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朱默已经踩进营中。 有人挥刀砍他。 他用肩顶开。 有人拿枪刺他。 他抓住枪桿,连人一起甩出去。 惨叫声在营门炸开。 李景隆站在望台上,脸色终於变了。 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不是武艺。 这是蛮力。 可蛮力到了这个地步,比什么武艺都可怕。 “调骑兵!围住他!” 传令兵连忙跑下去。 营中鼓声响起。 一队骑兵从侧面衝来。 朱默听见马蹄声,转头看去。 他见过马。 哥哥来后山时骑过。 马不坏。 坏的是马上这些人。 骑兵举著长槊衝到近前。 朱默站住,等他们靠近。 领头的骑兵大喊:“撞死他!” 朱默双手抡起巨木,横扫过去。 最前几匹马被扫倒,后面的收不住,撞成一团。 马嘶声、人喊声乱在一起。 朱默没有追马。 他继续往中军方向走。 “李景隆!” 他喊了一声。 声音传得很远。 不少士兵听得心里发冷。 李景隆已经从望台下来,被亲兵护著往中军后撤。 他心中又怒又怕。 怒的是这么多人拦不住一个少年。 怕的是那少年真衝到他面前。 “大將军,先退!”副將急声道。 李景隆骂道:“退什么?五十万大军在此,本將军退了,脸面何在?”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却没停。 副將也不拆穿,只催亲兵护送。 朱默不知道李景隆要跑。 但他听见很多人喊“大將军退后”。 退后? 那就是要跑。 朱默心里一急,脚步更快。 中军前,朝廷军摆出厚阵。 长枪三层,盾牌两层,弓弩在后。 將领嘶声喊:“顶住!谁退斩谁!” 士兵们也怕。 可军令压著,后面还有督战队。 他们只能咬牙往前。 朱默看著那排长枪,想起虎二身上的矛伤。 他胸口又堵了。 “让开。” 没人让。 朱默再次抡木。 第一下,长枪断。 第二下,盾阵散。 第三下,人群裂开一条路。 他不懂留手。 也没人教他留手。 那些士兵在他眼里,不再是陌生人,而是杀熊大和虎二的一伙人。 朝廷军的阵形开始乱了。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往前挤。 有人大喊:“妖怪!他不是人!” “毒箭呢?毒箭射他!” “没用!后山射过了,没用!” “跑啊!” 混乱传得很快。 三千人溃败带来的恐惧,本就已经埋进营里。 现在朱默一人打穿营门,亲眼看见的人越来越多,恐惧就压不住了。 李景隆听见后方的喊声,脸色铁青。 “扰乱军心者斩!” 督战队砍了几个逃兵。 可这次不管用。 逃的人太多。 有的士兵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怎么打。 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伤。 箭射过去,拦不住。 长枪扎中,也会被他硬顶著前进。 这种敌人,他们没见过。 朱默身上也受了伤。 肩上、胳膊上、腿上都有血。 他不是不疼。 每一下都疼。 可他一想到熊大最后看他的样子,就不想停。 他要抓李景隆。 他要把李景隆带去见爹。 爹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李景隆在哪?” 他抓住一个军官问。 那军官嚇得浑身乱抖,指向后方:“跑……往帅帐后面跑了!” 朱默丟下他,继续追。 帅帐后,李景隆终於慌了。 “备马!快备马!” 亲兵牵来战马。 李景隆刚踩上马鐙,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李景隆!” 李景隆回头。 朱默已经衝过来了。 中间隔著上百名亲兵。 亲兵们举刀护住李景隆。 李景隆咬牙:“杀了他!赏千金!封官!” 重赏之下,確实有人拼命。 几十名亲兵衝上前。 他们比普通士兵强得多,出手也狠,专砍朱默关节和脖颈。 朱默被砍了几刀,疼得怒吼一声。 他把巨木往地上一砸,地面震得周围人站不稳。 隨后他空出一只手,抓起一个亲兵扔向李景隆的马。 战马受惊,前蹄扬起。 李景隆刚上马,直接摔了下来。 亲兵连忙去扶。 朱默已经到了。 他一把抓住李景隆的后领,把人提了起来。 李景隆脸色惨白,挣扎著喊:“放肆!本將乃朝廷大將!” 朱默盯著他。 “你杀了熊大。” 李景隆急道:“不是我亲手杀的!是周彪!是他!” 朱默想了想。 “他是你派的。” 李景隆一噎。 朱默又问:“你为什么杀熊大?” “几头畜生……不,不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你的……” 朱默听得烦。 他不想在这里问了。 这里人太多,太吵。 他要去找爹。 朱默扯下旁边帐绳,把李景隆捆起来。 李景隆拼命挣扎。 “你要干什么?来人!救本將!” 周围亲兵想上前。 朱默抓起巨木,往地上一横。 “谁过来,我打谁。” 亲兵停住了。 他们看著地上的尸体和碎甲,没人敢先动。 李景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大將军的命令不管用了。 朱默拖著李景隆往营外走。 李景隆被绳子勒得喘不过气,双腿乱蹬。 “大军听令!拦住他!拦住他!” 没人能拦。 不是没人动,是动了也挡不住。 朱默拖著李景隆,一步一步走出朝廷大营。 身后,五十万大军的营地乱成一锅粥。 第8章 城头惊变,李景隆被俘,四公子血震北平 清晨,北平城上的守军望著南军方向 他们发现了奇怪的一幕,朝廷大营一片混乱。 很快就有人去报告。 朱棣赶到时,天边刚破晓。 张玉,朱能,姚广孝跟在朱棣身后。 朱棣盯著远处大营, “怎么回事?” 探子道:“王爷,敌营半夜大乱,可咱们这边没有派兵。” 朱能道:“会不会是敌营自己闹起来了?” 张玉摇头:“不像,乱处从营门一路往中军去,路线太直了。” 姚广孝站在一旁,视线落向后山,脸色沉得厉害。 朱棣看见他这副样子,胸口一下发紧。 “后山有消息吗?” 无人回应。 朱棣脸色难看。 “我问你们,后山有没有消息?” “王爷,昨夜派去后山换防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朱棣脸色当场变了。 朱高炽被人扶著上了城头,心里也没底。 朱高煦跟在后头,三两步衝到前面。 “什么叫没回来?谁没回来?默儿呢?” 亲兵低著头,没敢回话。 朱棣转身便要下城。 姚广孝伸手拦住他。 “王爷,先看敌营。” 朱棣怒火压不住,嗓音发沉。 “看什么敌营?我儿子在后山!” 姚广孝低声道:“若贫僧没有猜错,四公子已经离开后山了。” 朱棣盯著他,眼底全是压著的火。 “你这话什么意思?” 姚广孝抬手指向远处。 “王爷看那边。”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朝廷大营外,有个人影正朝北平城这边走来。 隔得还远,脸看不清。 可那人肩上扛著一根巨木,步子沉重,身后还拖著一个东西。 城头慢慢静了下来,连甲片碰撞声都少了。 朱高煦眯眼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一下变了。 “是默儿!” 朱高炽扶著城墙,呼吸滯了半瞬。 朱棣站在原地,手掌按著砖缝,半晌没有出声。 那身影一点点近了。 守军这才看清,来的是个浑身染血的少年,肩上扛著巨木,半条胳膊露在外头,衣裳破了好几处,血跡乾的湿的混在一起。 他身后拖著一个被绳子捆住的人。 那人披头散髮,甲冑歪斜,脑袋垂著,已经昏了过去。 城头上有老兵认出那张脸,喉咙发乾,声音发抖。 “那人是李景隆?” “朝廷大將军?” “他把李景隆拖回来了?” 没人敢信。 可那身甲,那张脸,还有腰间那枚印綬,都错不了。 朱棣手扶城墙,许久没有开口。 朱高煦先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默儿!” 城下,朱默听见声音,抬头望向城头。 他看见了朱高煦,也看见了朱高炽。 最后,他看见了朱棣。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爹。 他已经很久没见爹了。 朱默鼻腔发酸,胸口那口气忽然堵得厉害。 刚才在大营里,他没有哭。 箭射到身上,他没有哭。 刀砍下来,他也没有哭。 可这会儿看见朱棣,他忍不住觉得委屈。 他把巨木放了下来。 一声闷响过后,城门前的地面都跟著震动,守军的心也被震得发紧。 朱默拖著李景隆往前走了几步,仰头喊道:“爹!” 朱棣喉头髮涩。 “开城门。” 张玉赶忙道:“王爷,小心有诈!” 朱棣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朱棣一字一顿道:“开城门。” 城门慢慢打开。 朱棣亲自下了城。 朱高炽和朱高煦跟在后面。 城门內外,无数燕军和百姓都伸长脖子看著。 他们都听过燕王有三个儿子,却从没听说还有一个四公子。 可眼前这个少年喊王爷爹。 王爷也没有否认。 朱默走进城门,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他头一回进北平城。 这里人太多。 城墙太高。 街道太平整。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不喜欢这种被围著看的感觉。 他本能地转头去找朱高炽。 “大哥。” 朱高炽眼眶发红,快步走上前,想抱他,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 “默儿,你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朱默点了点头。 “疼。” 朱高炽一下急了。 “快叫郎中!” 朱高煦衝到近前,看见朱默满身血,眼睛都红了。 “谁干的?是不是李景隆?我宰了他!” 朱默转过身,把手里的绳子往前一拉。 李景隆被拖到眾人面前。 “他。” 朱高煦看著昏死过去的李景隆,整个人怔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朱棣一步一步走到朱默面前。 父子两人隔著满身血污对望。 朱棣看著这个被他藏了十六年的儿子,看著他身上的伤,看著他眼底压不住的委屈,胸口疼得发闷。 他伸手,按住朱默的肩。 “默儿。” 朱默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爹,他们杀了熊大。” 朱棣的手抖了一下。 朱默又说:“还杀了虎二。” 四周安静得厉害。 谁也没想到,这个独自闯营又生擒李景隆的少年,到了这里开口告状,竟是为了两头野兽。 朱棣心里清楚。 那不是寻常野兽。 那是陪朱默长大的伙伴。 朱默抬头看著朱棣,问得很认真。 “爹,我没听你的话,我出山了,你罚我吗?” 朱棣再也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 朱默身子绷了一下。 他太久没有被爹这样抱过了。 朱棣压低声音道:“爹不罚你。” 朱默埋著头,闷声道:“我想回去埋熊大。” 朱棣闭了闭眼。 “好,爹陪你去。” 朱高炽在旁边轻声道:“先治伤。” 朱默看向他。 “大哥,熊大还在山里。” 朱高炽心里难受,还是耐著性子劝他。 “你若倒下了,谁去埋它?” 朱默想了想,点头道:“那先治伤。” 朱高煦指著李景隆,咬牙道:“这狗东西怎么办?” 朱棣转头看向李景隆。 方才面对朱默时的心疼,到这一刻全压进了脸上的寒色里。 “绑了,押进王府。” 张玉立刻叫人上前。 燕军士兵看向李景隆的目光,全都变了。 昨日还坐在中军帐里的朝廷主帅,今日却被王爷的四子一路拖进城。 这事一旦传开,北平城里外都要翻天。 第9章 王府认亲,摊牌了,野人竟是四公子 燕王府里,郎中忙得额上全是汗, 朱默坐在椅子上,看郎中替他清理伤口。 有几支箭扎得很深,换作寻常人,早该撑不住倒下了。 朱默却坐得端正,连眉头都没怎么皱,还催了一句:“能不能快点?” 郎中手上一抖,药粉差点撒偏。 朱高炽连忙开口:“默儿,別催他。” 朱默抬头看他:“我想回山里。” 朱高炽知道他心里记掛熊大和虎二,嗓子发紧,仍把话说得温和:“等伤包好,我陪你去。” 朱高煦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得地砖发响。 他忍了半天,还是骂出声:“李景隆真该死,派人进后山就算了,还杀熊大和虎二,他哪来的胆子?” 朱默听见李景隆三个字,抬起眼问:“二哥,李景隆死了吗?” 朱高煦咬著后槽牙:“还没,爹说留著有用。” 朱默皱起眉:“为什么留著?他是坏人。” 朱高炽看著他,斟酌著解释:“他是朝廷大將,抓住他,比杀了他更能办事。” 朱默没听明白。 他问:“杀了坏人,不就没事了吗?” 朱高炽停了停,道:“山外的事,总有些绕,有些人活著,能换来许多別的东西。” 朱默认真想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能换熊大回来吗?” 屋里一下安静了。 朱高炽鼻根发酸。 他说:“不能。” 朱默垂下头:“那也没什么用。” 朱高煦听得胸口发闷,转身就往外走。 朱高炽叫住他:“你去哪?” 朱高煦头也不回:“我去抽李景隆两鞭子。” 朱高炽沉下脸:“回来。” 朱高煦硬邦邦地回道:“我不。” 朱高炽加重了语气:“爹没发话,你別乱来。” 朱高煦脚步停下,低声骂了一句,到底还是转了回来。 朱默望著两个哥哥,忽然问:“二哥,你也难过吗?” 朱高煦被问得一怔。 他梗著脖子,粗声道:“我难过什么?我就是气。” 朱默点点头:“我也气。” 朱高煦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才拍一下,朱默没什么反应,朱高煦自己倒疼得甩了甩手。 他压低声音道:“以后谁敢再欺负你,二哥替你砍了他。” 朱默认真看著他:“我自己能打。” 朱高煦瞪他一眼:“我知道你能打,可你能打,也不能什么事都一个人往前冲。” 他顿了顿,又道:“你有爹,有大哥,还有我。” 朱默听完这句话,心口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填上了些。 他以前也知道自己有爹,有哥哥。 可他们在山外,他在山里。 今日他进了城,坐在燕王府的屋子里,两个哥哥都守在身边。 这种滋味对他来说很新鲜。 外院,此刻朱棣正在审问李景隆。 李景隆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骂朱默。 朱棣半晌才开口:“骂够了吗?” 李景隆喘著气:“朱棣,你私藏妖子,袭击朝廷大营,生擒主帅,你罪上加罪!” 朱棣冷笑了一声。 “李景隆,你带兵围了北平,还想拿我儿子来威胁我。” “如今你落到本王手里,还要同我论罪?” 李景隆道:“我是奉天子詔命!” 朱棣盯著他:“天子?” “建文小儿听信奸臣,削我朱家藩王,逼死朱柏,他的亲叔叔,这也配叫天子?” 李景隆道:“你敢辱陛下!”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看著李景隆,一字一句道:“我不只敢辱他,我还敢反。” 李景隆脸色变了。 朱棣从前还能说清君侧,靖国难。 可眼下,他亲口说了反字。 朱棣弯下腰,盯住李景隆:“李景隆,回去告诉南京那帮人,想动我朱棣,可以。” “想动我儿子,我要他们一个个还回来。” 李景隆愣住:“你要放我?” 朱棣他確实不能隨便杀李景隆。 李景隆一死,或许朝廷要急眼,下一个更难缠。 留著李景隆,反倒能扰乱军心。 更要紧的是,李景隆被朱默活捉过。 这道坎会一直跟著他。 但朱棣此刻还没定下何时放人。 他要先让北平全城都知道,李景隆败了。 也要让城外大军知道,他们的主帅,是被燕王第四子从营里拖进城的。 这比杀一个人有用得多。 朱棣转身吩咐:“押下去,严加看守。”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 李景隆大喊:“朱棣,你会后悔的!” 朱棣没有理会。 他回到內院。 朱默已经包扎妥当,正坐在院子里吃饼。 一个饼几口就没了。 旁边还放著一盆肉。 郎中站得远远的,脸上仍带著后怕,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四公子不像常人。 徐妃也来了。 她身子不好,由人扶著进院,眼睛一直落在朱默身上。 朱默见到她,神色有些不自在。 他低低喊了一声:“娘。” 徐妃听见这声娘,眼泪立刻滚了下来。 她走过去,伸手摸朱默的脸:“我的儿。” 朱默不太会哄人,只能站在那里任她看,任她摸。 徐妃哭得越发厉害。 这些年,她想见这个儿子,並非时时都能见。 王府上下要瞒,南京耳目要瞒,就连府里许多人都不知道后山里还养著一位四公子。 她是他的娘,却不能把他养在身边。 朱默看她哭,心里发慌。 他说:“娘,你別哭,我没死。” 徐妃哭著点头:“娘知道,娘知道。” 朱默想了想,把手里的饼递过去:“娘吃。” 徐妃怔了怔,隨即又哭又笑。 朱高煦在旁边嘀咕:“他就会这一招。” 朱高炽低声道:“可娘就吃这一招。” 朱棣站在院门口,看著院中的母子,许久没有迈进去。 姚广孝站在他身后。 他说:“王爷,四公子已经藏不住了。” 朱棣道:“我知道。” 姚广孝又道:“朝廷大营那边,今夜必定乱起来,北平城里也瞒不住。” 朱棣沉默片刻,道:“那就让他们知道。” 姚广孝看向他。 朱棣走进院子,看著朱默。 他说:“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后山里的野孩子。” 朱棣的目光扫过院中眾人:“他是本王的儿子,燕王第四子,朱默。” 消息很快传遍了北平城。 燕王还有第四个儿子。 这位四公子一直养在后山。 朝廷兵进山抓他,杀了他的熊和虎。 他一怒之下,扛著一根巨木闯进李景隆大营,把李景隆活捉后拖回城中。 起初没人信。 可亲眼见过的人太多了。 他们看见朱默进城,看见他身后拖著李景隆,也听见燕王当眾认下这个儿子。 北平城一下沸腾起来。 茶铺关著门,百姓躲在屋里,还是压不住话头。 有人低声问:“真的假的?一个人闯大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我表弟在城门当差,他亲眼瞧见的,那木头比房梁还粗。” 又有人问:“李景隆真被抓了?” 那人压著嗓子道:“抓了,押进王府了。” 屋里有人咂舌:“燕王这儿子也太嚇人了。” 另一人立刻道:“嚇人怕什么?那是咱们燕王的儿子,该怕的是朝廷军。” 城中原本低沉的人心,就这么一点点活了过来。 李景隆兵临城下这些日子,百姓怕,守军也怕。 五十万大军压在城外,谁心里能踏实? 可现在不同了。 主帅都被抓了。 兵马再多,又能如何? 燕军营中更是热闹。 朱能听手下人说了好几遍,仍觉得不够,索性亲自跑去看那根巨木。 巨木就放在城门旁。 木身上扎满了箭,血跡已经发暗,刀斧砍出的痕跡一道压著一道。 朱能绕著它走了两圈,伸手摸了摸上头的箭孔。 他嘖了一声:“这玩意儿真是四公子扛回来的?” 旁边士兵立刻回道:“將军,千真万確。” 朱能又摸了摸木身,忍不住笑骂:“我老朱打了半辈子仗,头回觉得自己力气小。” 士兵们跟著笑起来。 这笑声里,终於有了底气。 张玉也来了。 第10章 四公子,一木砸穿五十万 朱默一个人把李景隆从大营里拖回来,朝廷军那边,这会儿多半已经乱了套。 王府书房里,朱棣召眾將议事。 朱默也被叫了过来。 他原本想回后山,先把熊大和虎二安葬了。 朱棣只对他说了一句:“先见人,爹陪你一起去。” 朱默这才跟著进了书房。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抓著一只烧鸡,旁人说什么,他都没往耳朵里放。 他饿得厉害,昨夜在敌营里折腾了一整晚,眼下脑子里只剩吃饭这件事。 朱高炽坐在他身旁,见他吃得急,便把手边的水往他跟前推了推,说:“慢些吃,別噎著。” 朱默点了点头,下一口仍咬下大块鸡肉,油水沾在嘴边也顾不上擦。 朱高煦忍不住笑道:“让他吃吧,他要是吃不饱,等会儿谁也別想安生议事。” 朱棣回头看了他一眼。 朱高煦把笑收了,站得规规矩矩。 姚广孝捻著佛珠,开口道:“王爷,李景隆落在咱们手里,敌营眼下必定人心不稳。” 他的视线落到案上的北平地图上,指尖在桌边停了停。 “此时派兵出城,正好趁他们乱上一乱。” 朱能当即抱拳,说:“末將愿去。” 张玉也上前一步,说:“末將也去。” 朱棣没有急著点头。 他越过眾人,望向角落里的朱默。 “默儿,你昨夜进过敌营,可曾看清他们营中怎么摆的?” 朱默抬起头,嘴里还塞著鸡肉,腮帮子鼓著,一时说不出话。 朱高炽忙把水递到他手边。 朱默接过来灌了一口,咽下嘴里的肉,皱眉想了片刻,才道:“帐篷很多,人也很多。” 他抬手比了比方向,指尖还沾著油。 “中间有个大帐,李景隆就在那儿。” “马在左边,粮在后头,有很多车。” 眾將彼此对视,脸色都变得认真起来。 朱棣又问:“粮车在哪个方向?” 朱默指了指外头,说:“从城看过去,右后边。” 张玉立刻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几眼。 “王爷,那里应当就是敌军粮营。” 朱棣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守备如何?” 朱默拧著眉回想。 他不爱琢磨这些,可爹既然问了,他便把昨夜见过的东西一点点往回捡。 “有兵,不多。” “昨晚很多人跑去前面拦我,后面乱了。” 朱能一拍掌,说:“王爷,打粮营。” 姚广孝点头道:“可行,李景隆被擒,敌军副將必先稳住军心,未必料得到我军会趁夜出城。” 朱棣的手指仍搭在桌边。 这是机会。 也是险著。 城中兵少,若出兵不利,北平便更难支撑。 朱高炽压低了些嗓音,说:“父王,若袭粮营,需快进快退,不能恋战。” 朱棣看向他。 “你觉得谁去合適?” 朱高炽道:“张玉將军沉稳,朱能將军敢冲,二人同去,最合適。” 朱高煦马上道:“我也去。” 朱高炽皱眉。 “你留城。” 朱高煦不服气,说:“凭什么?” 朱高炽看著他,说:“你性子急。” 朱高煦梗著脖子道:“我急怎么了,昨晚默儿一个人都敢进大营,我还不敢?” 朱高炽脸色沉了下来。 “默儿昨晚是被逼到那份上,不是让你照著学著乱闯。” 朱高煦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撇开脸。 朱默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道:“我也去。”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朱棣当即道:“不行。” 朱默问:“为什么?” 朱棣看著他身上的伤口,衣料有几处还沾著干血。 “你有伤。” 朱默认真道:“我能打。” 朱棣道:“那也不行。” 朱默不说话了。 坏人还在外面。 他想去打。 他想把那些杀了熊大的人全赶走。 朱高炽看出他的心思,放轻了语气,说:“默儿,不是说你不能去,只是你刚回来,身上还有伤,爹娘都惦记著。” 他停了停,又道:“再说,熊大和虎二还没安葬。” 朱默听见熊大的名字,头慢慢低了下去。 “我要去埋熊大。” 朱棣胸口发闷,过了片刻才开口。 “好,今晚张玉,朱能出城袭粮,默儿跟我去后山。” 朱能有点可惜。 说实话,他还真想亲眼看看这位四公子上了战场会是什么样。 可朱棣已经定了,他只能领命。 议事结束后,朱棣带著朱默,朱高炽,朱高煦,还有一队亲兵出城,去了后山。 山路难走,碎石硌脚,枯枝不时扫过衣摆,朱默却走得很快。 越靠近石屋,他的话越少。 到了地方,眾人都停下了脚步。 地上的血还在。 熊大倒在石屋前,虎二倒在林边。 亲兵们看见那两具兽尸,步子都放轻了。 朱默走过去,蹲在熊大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熊大,我带爹来了。” 朱棣站在他身后,喉间发紧。 朱默没有哭。 他开始挖坑。 不用铲子,就用手。 泥土被他一把一把刨开,指缝里很快塞满了湿泥,坑也一点点深了下去。 朱高煦看不下去,拿起铲子就上前帮忙。 朱高炽腿脚不便,扶著树站在旁边,低声吩咐亲兵:“都去帮。” 朱棣亲手把虎二抬了过去。 朱默看见了,低声说:“爹,虎二脾气不好,但它不咬我。” 朱棣点头。 “爹知道。” 朱默又说:“熊大会偷吃。” 朱棣应了一声。 “嗯。” 朱默的手在熊大毛髮上停了停。 “它还怕疼。” 朱棣没有接话。 朱默把熊大放进坑里,又把虎二放在旁边。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包没吃完的糖,放到熊大爪边。 “给你吃。” 朱高煦转过头,低低骂了一句。 没人笑他。 朱默把土一点点盖上,手掌沾满泥,衣袖也脏了大半。 最后,他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朱棣走到他身边。 “默儿。” 朱默问:“爹,以后我还能回这里吗?” 朱棣道:“能,但你不能再一个人住这里。” 朱默看著他。 朱棣慢慢道:“从今往后,你住王府。” “你是我的儿子,该回家了。” 朱默站了好一会儿。 “王府是家?” 朱棣点头。 “是。” 朱默又问:“那这里呢?” 朱棣看著那座石屋。 “这里也是。” “你想回来,爹陪你回来。” 朱默低头想了想。 “那我听爹的。” 朱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远处,北平城方向忽然响起號角。 张玉和朱能出城了。 夜色里,燕军骑兵奔向朝廷粮营。 朱默也望过去,拳头一点点攥紧。 “爹,下次让我去。” 朱棣没有马上拒绝。 他心里明白,从朱默走出后山起,有些事,已经拦不住了。 第11章 听爹话,一木砸碎攻城车 张玉和朱能的夜袭非常顺利。 朝廷军主帅被擒,营中正乱。 副將们忙著爭权,封锁消息,派人试探北平城。 没人想到燕军竟然敢出城打粮营。 张玉带骑兵绕路,朱能正面突入。 火起时,朝廷粮营的守军还在问中军到底出了什么事。 等他们反应过来,粮车已经被点燃大半。 燕军没有恋战,烧完就撤。 朝廷军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到天亮时,北平城头一片欢呼。 朱能回城时,甲上全是灰,笑得嗓门压不住。 “痛快!太痛快了!那帮南军昨晚跟没头苍蝇一样,咱们一衝就散。” 张玉也难得露出轻鬆。 “烧粮车三百余,斩敌千余,缴获弓弩不少。” 朱棣听完,心里压了多日的石头终於鬆了一块。 这不是决定胜负的一战。 但它让北平活了。 城中军民都看见,朝廷军不是不能打。 李景隆被擒,粮营被烧。 燕军的士气回来了。 而这一切的开头,是朱默。 朱棣转头看向旁边。 朱默正站在院子里,拿著一大盆饭吃。 他昨晚埋完熊大和虎二后回府,睡了一觉,醒来就饿。 徐妃亲自让厨房做了很多肉。 朱默吃得很认真。 朱棣看著他,心里复杂。 这个儿子太强。 强到能改变战局。 可他又太单纯。 他不知道军功,不知道权谋,也不知道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朱棣怕有人利用他。 更怕自己也会利用他。 姚广孝走到朱棣身边。 “王爷在犹豫。” 朱棣道:“你又知道了?” 姚广孝道:“四公子是天生的破阵之將。王爷若不用,是北平之损。若用,又怕伤了父子之情。” 朱棣冷声道:“和尚,你说话一直这么烦。” 姚广孝笑了笑。 “贫僧只说实话。” 朱棣看著朱默:“他昨晚问我,能不能去打坏人。我没答。” “王爷迟早要答。” “我知道。” 姚广孝道:“不如让他学。” 朱棣皱眉:“学什么?” “学谁是敌,谁是友。学军令,学战场规矩。四公子不是愚笨,只是没人教。他听王爷和两位兄长的话,这是好事。” 朱棣沉默。 这话说到他心里了。 朱默不是傻。 他只是乾净。 他十六年只在山里,当然不懂外面的事。 若一直不教,才是真的害他。 这时,朱默放下饭盆,朝朱棣走来。 “爹。” 朱棣看他:“吃饱了?” “还差点。” 朱棣一时没接上话。 朱高煦在旁边笑出声:“厨房还有。” 朱默点头,又看向朱棣:“爹,我想问你事。” “问。” “李景隆是坏人,对吧?” 朱棣道:“对。” “他带来的兵,都是坏人吗?” 朱棣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答。 朱高煦张嘴就想说都是。 朱高炽先开口:“不全是。” 朱默看向大哥。 朱高炽慢慢说道:“有些人是听命令来的。他们未必认识你,也未必知道熊大和虎二。他们拿刀对著我们,就得打。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该死。” 朱默皱著眉。 这比山里的事难多了。 狼咬鹿,虎咬狼,很简单。 可人不一样。 有的人是坏人,有的人听坏人的话,有的人又不一定真坏。 朱默觉得头疼。 “那我怎么知道该打谁?” 朱棣走到他面前。 “爹教你。” 朱默抬头。 朱棣道:“战场上,听军令。爹说打,你就打。爹说停,你就停。投降的人不杀,百姓不伤,自己人不碰。记住了吗?” 朱默认真重复:“投降的不杀,百姓不伤,自己人不碰。” 朱棣点头。 “还有,不许一个人乱冲。” 朱默犹豫了一下。 朱棣看出他不服。 “昨晚你能回来,是你力气大,也是敌军乱。可战场上什么事都有。毒箭不行,他们会用火,会挖坑,会拿你在乎的人威胁你。你若不听话,最后害的不只是你自己。” 朱默听到“在乎的人”,看向朱高炽和朱高煦,又想起娘。 他点头:“我听爹的。” 朱棣心里鬆了些。 朱高煦凑过来:“也听二哥的。” 朱默看他:“你有时候乱来。” 朱高煦脸一黑。 朱高炽没忍住笑了。 朱高煦不服:“谁教你的?” 朱默认真道:“大哥说的。” 朱高煦看向朱高炽:“老大,你背后说我坏话?” 朱高炽慢悠悠道:“我当面也说。” 院子里难得有了笑声。 可笑声没持续多久,外面亲兵匆匆进来。 “王爷,敌营派人来了。” 朱棣目光一沉。 “谁?” “自称是李景隆副將,要求我方交还李景隆,否则明日全军攻城。” 朱高煦当场骂道:“他们还有脸要人?” 朱能也在旁边冷笑:“主帅被抓,不想著认输,还敢威胁?” 朱棣问:“来使在哪?” “城门外。” 朱棣道:“带上城头。” 不久后,北平城头。 朝廷使者站在下面,扯著嗓子喊:“燕王朱棣!速速交还大將军!否则天兵破城,满城不留!” 城头上,燕军將士听得火大。 朱高煦握著刀:“爹,让我下去砍了他。” 朱棣没理。 朱默站在朱棣身边,低头看著城下那人。 他问:“爹,他是坏人吗?” 朱棣道:“他是来嚇我们的。” 朱默又问:“能打吗?” 朱棣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朱默记住了。 “不打他。” 城下使者还在喊。 “朱棣!你私藏妖子,犯上作乱,朝廷必诛你九族!” 朱默听见“妖子”,皱起眉。 他问朱高炽:“他说的妖子是谁?” 朱高炽脸色不好:“他说你。” 朱默想了想,不高兴了。 “我不是妖。” 朱高煦立刻道:“当然不是,他嘴贱。” 朱默又看向朱棣:“爹,他骂我,能打吗?” 朱棣沉著脸。 按规矩,不能斩来使。 可也没说不能嚇。 朱棣忽然道:“默儿,把你的木头拿来。” 朱默眼睛一亮。 “能打了?” “不能打人。”朱棣看向城外朝廷军阵,“打给他们看。” 朱默懂了一半。 他下城,把昨夜那根巨木扛了上来。 城头士兵纷纷让路。 那根巨木太大,抬上城头时,所有人都看得心跳加快。 城下使者原本还在骂,看到朱默扛木出现,声音一下小了。 他当然听过昨夜的事。 可亲眼看见朱默,他还是腿软。 朱棣看著城外,淡淡道:“告诉他们,李景隆在本王手里。想要人,拿粮草马匹来换。若敢攻城,本王先砍李景隆祭旗。” 使者脸色发白:“你敢!” 朱棣冷笑:“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他看向朱默。 “默儿。” 朱默双手举起巨木。 城头上下,所有人都盯著他。 朱棣指向城外一处废弃的攻城车。 “砸了它。” 朱默点头。 他向前走到垛口,双臂发力,把巨木猛地投了出去。 巨木越过城墙,重重砸在那架攻城车上。 木架当场散成一地碎块。 城外使者嚇得坐倒在地。 远处朝廷军阵也乱了一下。 城头上,燕军爆发出震耳的喊声。 “燕王威武!” “四公子威武!” 朱默听著这些喊声,心里有些不適应。 他看向朱棣。 朱棣也看著他。 这一次,朱棣没有把他往身后藏。 “默儿。” “爹。” 朱棣指著城外大军。 “从今日起,你跟在爹身边。爹教你打仗,教你认人,也教你护住这个家。” 朱默握紧拳头,认真点头。 “爹让我去,我就去。” 第12章 爹点头,专打朝廷中军旗 城下的使者被拖了回去。 城头上的喊声还没散,燕军一声接著一声,把风声都压了下去。 “四公子威武!” “燕王威武!” 朱默站在垛口旁,望著城外晃动的旗面,忽然问:“爹,那面旗很要紧吗?” 城外中军方向,副將已经叫人重新把大旗竖了起来。 李景隆被擒以后,朝廷军怕军心散掉,临时推了几名副將出来压阵。 朱棣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道:“要紧,军中认旗,旗还立著,人心就有个靠处,旗一倒,队伍就会乱。” 朱默把这话记进心里。 旗在,人就不散。 要打坏人,先打旗。 这道理他听得懂,也觉得简单。 朱高煦在旁边听著,忍不住插话:“默儿,別光盯著旗看,战场上不能想冲哪就冲哪,你要是一个人扎进去,让人围在里头,咱们想救都费劲。” 朱默看著他:“二哥,你之前是被围过吗?” 朱高煦黑著脸道:“我是提醒你,谁让你翻旧帐了。” “我记得,爹也说不能乱冲。” 朱棣抬手拍了拍朱默的肩。 “默儿,今日先看。” 朱默抬头问:“不打吗?” “先看敌人怎么动。” “他们要是攻城呢?” “那你就守。” “他们要是骂我呢?” 朱高煦立刻道:“骂你就骂回去。” 朱高炽转头瞪他:“你可別教坏默儿。” 朱默道:“我不会骂。” 朱高煦顿时来了精神:“来,二哥教你怎么骂。” 朱棣看向他:“你伤好了?” 朱高煦马上闭了嘴。 朱默看著两个哥哥拌嘴,胸口那点闷意散了些。 城外响起了鼓声, 张玉快步上前, “王爷,敌军要攻城了。” 朱能骂道, “主帅都丟了,他们还敢打?” 姚广孝站在朱棣身后, “主帅丟了,他们才得打,若是今日不打,今晚营中就会有人逃。” 朱棣点头下令:“传令,各门守城,谁退后一步,我斩谁。” “是!” 亲兵立刻奔下城墙。 朱默转头看向朱棣。 朱棣知道他在想什么, “守城不能乱,退一步,身后就是百姓,是你娘,是你大哥。” 娘在城里。 大哥也在城里。 他点头道:“不能退。” 朱高炽开口道:“父王,敌军今日攻势不会小,李景隆被擒,他们怕是会压上重兵。” 朱棣道:“粮营刚烧,主帅被擒,再怎么攻也不会比前几日猛。” 张玉却道:“王爷,不可轻敌,朝廷军中还有不少老將,李景隆无能,不代表下面没人。” 朱棣没有驳他。 他知道张玉说得对。 朱默不懂那些道理该叫什么,可他看得懂城下那些木架子。 木架子一旦靠近城墙,就会有许多人顺著它爬上来。 他问:“爹,我砸那些木车,行吗?” 朱棣道:“等它们靠近。” “现在不行?” “太远,你扔得过去,也未必能打中,战场上,力气要用在该用的时候。” 朱默点头。 该用的时候。 他把这句话也记下了。 城下箭雨先压了上来。 “举盾!” 燕军盾手齐齐上前,箭簇落在盾面上,噼啪乱响。 也有箭从缝隙里钻进来,有士兵闷哼一声,捂著肩膀倒了下去。 朱默想过去扶,被朱高炽拉住手臂。 “默儿,別乱动。” “他受伤了。” “会有人救他,你现在过去,反而挡住別人。” 朱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慢慢握紧。 战场上,有很多事不能照著他心里想的来。 这让他难受。 城下的朝廷兵越逼越近。 朱能已经压不住脾气:“王爷,让末將带人从侧门冲一下?” 朱棣摇头:“再等。” “再等他们就贴墙了。” “贴墙再打。” 朱能咬牙应下。 朱默听著这些话,心里也跟著发急,忍不住问:“爹,还不能打吗?” 朱棣看了他一眼:“急了?” 朱默点头:“他们要上来了。” “你怕他们上来?” “不怕,我怕他们伤到娘。” 朱棣心口被这句话牵了一下。 他抬手指向城下一架快要靠近的攻城车。 “看到那辆车没有?” “看到了。” “砸它。” 朱默眼睛亮了起来。 “能打了?” “能打车,不许下城。” 朱默立刻点头。 “我不下城。” 旁边几个士兵已经把备好的巨石抬了过来。 朱默走过去,双手抱起石头。 他来到垛口前,低头盯住那辆攻城车。 朱棣提醒:“別急,等车再近三步。” 朱默闭了闭嘴,盯著车轮压过地面,在心里数著。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双臂发力,把巨石砸了下去。 推车的朝廷兵被砸得人仰马翻,后面的兵停不住脚,接连撞上来,又被城头箭雨压住。 燕军欢呼声立刻掀起。 朱棣没有让他停。 “左边那架。” 朱默转身又抱起一块石头。 朱高煦看得手痒:“爹,让我也去。” 朱棣道:“你去抱石头。” 朱高煦脸色发僵:“我?” 朱棣看著他:“不愿意?” 朱高煦看了一眼朱默怀里那块大石头,只能忍著肩伤过去帮士兵搬石。 朱默看见了,认真道:“二哥,你搬小的。” 朱高煦差点被气笑。 “你打你的。” 朱高炽在后面说道:“默儿说得对,你肩伤没好,別逞强。” 朱高煦咬著牙,最后还是搬了一块小些的石头。 城下攻势越来越凶。 朝廷军也看出朱默在城头砸车,弓弩手开始专往这边射。 “护四公子!” 几个盾手立刻围上来。 朱默皱眉:“我不用。” 朱棣道:“你用。” “箭不太疼。” “疼不疼是你的事,守不守你是他们的事。” 朱默听得有些糊涂。 朱高炽低声解释:“他们护你,因为你是自己人,你也要让他们护,若不让,他们会觉得自己没派上用场。” 朱默怔了一下。 他看向那几个盾手。 士兵憋了半天,道:“四公子只管砸,箭交给我们。” 朱默点头:“好。” 就在这时,张玉脸色变了。 “王爷,他们压上主力了。” 朱棣已经看见了。 一队手持大盾的重甲步卒,正慢慢向城门逼近。 朱能骂道:“他们想撞门!” 朱棣盯著那面大旗。 “看著不像撞门。” 姚广孝接了话:“他们要逼王爷出城。” 朱高煦皱眉:“怎么逼?” 下一刻,城外有人扯著嗓子高喊。 “燕王朱棣!交还大將军!否则破城之后,屠尽燕王府!” “私藏妖子,天理不容!” “妖子不死,北平不寧!” 朱默听清了。 他转头看朱高炽:“大哥,他们还是骂我。” 朱高炽攥紧城砖,压著火道:“別听。” 朱高煦已经拔刀:“我下去剁了那张嘴!” 朱棣没有动。 他看著城外那面大旗,看了许久。 敌军在激他,也在激朱默。 他们想让朱默出城。 朱棣心里明白。 可若一直缩在城上任由他们辱骂,刚才才提起来的士气,又会被压回去。 朝廷军要的正是这个。 朱默忽然开口:“爹,我能去打旗吗?”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 朱高炽急声道:“父王!” 朱高煦也愣了:“默儿,你真要下去?” 朱默点头:“爹让我去,我就去,爹不让,我不去。” 朱棣胸口一沉。 这句话让他欣慰,也让他难受。 朱默把这道选择,交到了他手里。 他这个当爹的,要不要把儿子送到战场上。 城下喊骂还在继续。 朝廷军的重甲步卒越压越近,那面大旗在风里晃动,护旗兵围了三层。 朱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拿定主意。 “张玉。” “末將在!” “点三百骑,从东门出,绕敌左翼。” “是!” “朱能。” “末將在!” “你带五百步卒,开门接应,只接应,不恋战。” 朱能脸上有了劲头:“末將领命!” 朱棣最后看向朱默。 “默儿。” 朱默站直了身子。 “你出城之后,只做一件事。” “打旗。” “打断旗杆,立刻回来,路上谁拦你,你可以打,有人跪地求饶,不许杀,有人扔下兵器,不许追,听见鸣金,马上回头。” 朱默一字一句重复:“打断旗杆,立刻回来,跪地不杀,扔兵器不追,鸣金回头。” 朱棣点头。 “记住,张玉会帮你,朱能会接你,你要信他们。” 朱默转头看向张玉和朱能。 张玉抱拳:“四公子,末將给你开路。” 朱能咧嘴道:“你只管往前砸,回来的路交给我。” 朱默认真道:“那我也信你们。” 这话一出口,张玉和朱能胸中都热了起来。 朱棣拔出佩刀,指向城外那面大旗。 “开城门。” 城头號角响起。 朱默转身往城下走。 朱高炽跟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喊:“默儿!” 朱默回头。 朱高炽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別忘了回家。” 朱默点头。 “我打完旗就回来。” 城门一点点打开。 外面的喊杀声隨风灌了进来。 朱默握紧手里临时找来的巨木,抬脚走出北平城。 第13章 朱默出城,一棍砸断中军旗 城门一开,朝廷军先愣了下。 那个传闻里的人,真出来了。 朱默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拎著一根粗木。记著爹的话,不能乱冲,要等张玉开路。 可他一出来,城外的骂声就停了。 刚才喊的最凶那个军官站在阵前,脸色发白,手里还攥著令旗。 朱默看了他一眼,没过去。 爹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这个人不是来使。可爹也说了,他今天只打旗。 朱默抬头,看向远处中军大旗。 “在那里。” 身后,张玉率三百骑从东门方向杀出。马蹄声急,直接撞向朝廷军左翼。 张玉没喊太多话。他知道朱默听不懂复杂军令,所以出城前,只跟朱默说了一句。 “四公子,看我骑兵往哪冲,你就跟著冲。” 朱默没忘。 张玉的骑兵冲向左翼,那他就往左边走。 朝廷军很快反应过来。 “拦住他!” “弓弩手!” “別让妖子靠近大旗!” 他心里不高兴。 我不是妖。 我有爹,有娘,有大哥二哥。 我是朱默。 “我不是妖。” 没人听见。 前方盾兵压了上来,长枪从盾缝里刺出来。 朱默本来想抡木头砸,可又想起朱棣的话。 “路上谁拦你,可以打。” 可以打。 他双手握住巨木,横著一扫,硬把前头撕开一道口子。 张玉回头喊:“四公子,走!” 朱默立刻跟上,继续往前。 城头上的朱棣看的一清二楚,握刀的手鬆了点。 朱高炽也看见了。 “默儿记住了。” 朱高煦嘴上不服,心里倒是鬆了口气。 “这小子,平时憨,记东西倒快。” “他不是憨。他没人教。”朱棣道。 朱高煦沉默了下。 朱默以前在山里,確实没人教。现在让他一下学会,是难为他了。 城外,张玉带骑兵冲的很稳。不断绕开厚阵,专挑薄的地方撕。 朱默跟在后面,谁堵路就砸谁。 朝廷军这才发现,这个怪物最可怕的不是杀人,是破阵。 有人喊:“他要断帅旗!” “护旗!快护旗!” “重甲营上前!” 中军处,几个副將急的脸都变了。 “放箭!射死他!” “大將军还在北平城里!要是杀了朱棣儿子,李大將军还能活吗?” “那就射腿!射马!” “他没骑马!” 几人吵成一团。 “別吵了!护旗兵压上,铁盾围住旗杆。弓弩手射张玉骑兵,別管那小子,先断他的接应!” 这话总算管用。 朝廷弓弩手调转目標,箭雨朝张玉骑兵压过去。 张玉身边不断有人落马。 他回头看朱默还在往前,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了。 “四公子!” 朱默听见喊声,看向他。 张玉挥刀指向前方。 “旗!” 朱默懂了。 他自己冲最后一段。 他抬头看,那面大旗已经不远了。旗杆下挤满护旗兵,铁盾一层压一层,长枪斜著刺出来。 朱默深吸了一口气。 爹说不能乱冲。 可现在张玉让他冲旗。 这就不算乱冲。 他双手握紧巨木,猛的加快脚步。 地上有尸体,有断枪,还有丟掉的盾牌。他踩过去,脚下晃了一下,可没停。 护旗兵里有人大喊:“顶住!他只有一个人!” 又是这句话。 朱默听过。 昨夜李景隆也这么喊。 他心里忽然有点烦。 一个人怎么了? 一个人也能打。 朱默衝到护旗阵前,第一下砸在铁盾上。 凹了。 第二下,铁盾飞了出去。 第三下,长枪阵裂开。 护旗兵开始乱喊。 “顶不住!” “后面补上!” “別退!” 朱默立刻盯住旗杆。 找到了。 他不再管周围的人,拖著巨木往前走。 箭射在他背上,疼。 刀砍在他胳膊上,也疼。 但他心里一直念著朱棣的话。 打断旗杆,立刻回来。 他走到旗杆前。 朱默看著他们。 “让开。” 没人让。 一个年纪大的护旗兵咬牙道:“旗在人在!” 朱默皱眉。 这句话他听懂了。 旗在,他们就在。 那旗断了,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朱默道:“我只打旗。” 老兵愣了下。 朱默又道:“你们让开,我不打你们。” “妖子少废话!” 那人举刀砍来。 朱默侧身,一拳打在他胸口,那人直接倒飞出去。 老兵脸色变了。 朱默看著他:“让开。” 老兵握著刀,手抖了一下。 他也怕死。 可身后是中军大旗。若他退了,回去也是死。 他咬牙要上。 就在这时,城头鸣金声忽然响起。 朱默愣了下。 鸣金回头。 可是旗还没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平城,又看旗杆。 不行。 爹说打断旗杆,立刻回来。 也说鸣金回头。 两个命令撞在一起了。 朱默脑子一下卡住。 周围护旗兵抓住机会,又围上来。 城头上,朱高炽急的脸色发白:“父王,默儿停住了!” 朱棣脸色沉著。 鸣金不是他下的。 他猛的转头:“谁敲的?” 一名亲兵跪下:“王爷,是西侧传来,说敌军骑兵绕后,朱能將军请求回援。” 朱棣眼神一冷。 敌军也留了后手。 朱能那边要接应朱默,却被骑兵牵制。鸣金是提醒出城兵马回撤。 可朱默还在旗前。 朱高煦急道:“爹,我去接他!” 朱棣刚要开口,城外又起变化。 张玉带著残余骑兵回身冲向护旗阵,硬是从侧面撞出一条缝。 他高喊:“四公子!断旗!” 朱默听见了。 断旗。 张玉让他断旗。 爹让张玉帮他。 那现在听张玉的。 他不再犹豫,双手抱住旗杆。 几个护旗兵拼命砍他,拉他,抱他胳膊。 朱默咬著牙,猛的发力。 旗杆发出叫人牙酸的断裂声。 铁箍绷开。 旗杆倾斜。 “拦住他!” “旗要倒了!” 朱默吼了一声,连根將旗杆拔起半截,再用巨木狠狠砸下。 咔嚓。 大旗断了。 巨大的旗面从半空落下,砸在护旗兵头顶。 朝廷军中军一下安静了。 下一刻,乱声炸开。 “大旗倒了!” “帅旗断了!” “妖子断了帅旗!” “撤!快撤!” 朱默看著倒下的旗,心里鬆了一口气。 打断了。 该回家了。 他转身要走,却发现回去的路被朝廷军堵住了。 张玉那边也被围住,骑兵只剩不到一半。 朱默心里一紧。 爹说,张玉会帮他,朱能会接他。 可张玉被围了。 那他不能自己回去。 他抓起断掉的半截旗杆,冲向张玉那边。 张玉正被几个重甲兵围住,战马中箭跪地。他刚翻身落地,一柄长枪就刺向他后背。 朱默赶到,一旗杆扫开长枪。 “张將军,回家。” 张玉喘了口气,差点笑出来。 “好,回家!” 远处,朱能终於摆脱敌骑,带五百步卒杀来。 他看见断旗,嗓子都喊哑了。 “四公子!这边!” 朱默护著张玉往回冲。 他一路砸开缺口,朱能从外面接应,两边终於合上。 城头上,朱棣立刻下令:“放箭掩护!开门!” 箭雨从城头压下,挡住追兵。 朱默最后一个进城。 城门关上的瞬间,外面传来朝廷军乱糟糟的喊声。 城內,燕军士兵全都看著他。 朱默身上又添了不少伤,手里还拖著半截断旗。 他走到朱棣面前,把旗杆递过去。 “爹,打断了。” 朱棣看著那半截旗杆,心里那口气终於吐出来了。 他伸手接过,重重插在地上。 “传令全城,敌军帅旗已断!” 朱能第一个喊起来:“四公子断旗!敌军败了!” 城墙上下,喊声一浪接一浪。 朱默听著这些声音,这次没有躲。 他看向朱棣,小声问:“爹,我听军令了吗?” 朱棣看著他,点头。 “听了。” 朱默这才放心。 他又问:“那我能吃饭了吗?” 朱棣一怔。 朱高煦直接笑骂:“你小子刚打完仗,就惦记吃?” 朱默认真道:“我饿了。” 朱高炽眼眶还有些红,听见这话,立刻道:“回府,厨房一直热著肉。” 朱默点头,跟著往王府方向走。 可城外的朝廷军中。 “盛將军,这还怎么打?” 老將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一截断裂的铁箍。 “蛮力破阵,確实可怕。” 副將苦著脸:“那咱们撤?” 老將抬头。 “撤?李大將军还在城里,帅旗又断了。现在撤,回南京谁担罪?” “那怎么办?” “力气大,就让他没处使。会冲阵,就给他摆不能冲的阵。传令,收拢残兵,今夜扎铁索营。” 副將一愣。 “盛將军要亲自对付朱默?” 老將把铁箍丟到地上。 “告诉诸將,从现在起,別把他当野人,当一员万人敌来打。” 第14章 小默儿脑子比打仗还累 朱默吃了三盆饭。 徐妃坐在旁边看著,心疼的不行。 朱高煦靠在柱子上,看著直摇头。 “默儿,你这肚子到底怎么长的?刚才断旗的时候,我看你也没这么认真。” “打旗要听爹的,吃饭不用。” 朱高炽没忍住,笑了。 徐妃却笑不出来。 “疼不疼?” 朱默点头:“疼。” 徐妃眼泪差点下来:“疼还吃这么急。” “吃饱了,就不那么疼。” 这话说的太直,屋里几个人一下都安静了。 朱棣站在门口,正好听见。 他没进去,先在门外站了会儿。 今天朱默做的很好。 可越是这样,朱棣心里越不舒服。 这个儿子,明明该有人教他读书,学骑射,学人情,学礼数。 结果刚回家没几天,就被他送上了战场。 他是燕王,是北平军民的主心骨,不能不用朱默。 可他也是爹。 当爹的,谁愿意看儿子浑身是血的回来? 姚广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王爷心软了。” 朱棣道:“你再说一句废话,我把你扔出去。” 姚广孝接著道:“王爷若真疼他,就不能只让他凭本能打。要教他怎么活下来。” “明日开始,你也来。” “贫僧教不了他拳脚。” “教他认人,认局,认坏心。” 姚广孝笑了笑:“这倒能教。” 朱棣走进屋里。 “爹。” 朱棣看了一眼饭盆:“吃饱了?” “还有一点。” “吃完。” 朱默又拿起饼,几口吞下。 郎中总算逮著机会,赶紧上前拆开伤口。药一撒上去,朱默眉头就皱了起来。 朱高煦看他难受,故意道:“疼就喊,没人笑你。” 朱默看他:“你上次拔箭喊了。” 朱高煦脸一黑:“我那是骂人,不是喊疼。” 朱高炽慢悠悠道:“你骂的挺大声。” 徐妃轻声呵斥:“都少说两句,让郎中好好包。” 屋里这才安静下来。 朱默有些紧张。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朱棣看出来了。 “不是罚你。” 朱默鬆了口气。 朱棣坐下,开口道:“今日你做的不错。打断旗,救回张玉,也没有乱杀。” “但你在旗杆前停住了。” “我听见鸣金了。” “所以你不知道该听哪个命令?” “嗯。爹让我打旗,也让我鸣金回头。张將军又喊我断旗。我不知道怎么办。” 朱棣点头:“这就是战场。战场上,命令会变,情况也会变。你要学会分清主令和急令。” 朱默听的眉头皱起。 朱高炽知道他不懂,换了个说法。 “默儿,主令就是你出门前,爹交代你必须做的事。急令,是半路有人让你停,或者让你改方向。 若急令是爹亲自下的,你听爹的。若不是爹亲自下的,你就要看主令有没有完成。” 朱默想了想:“今天主令是打旗。” “对。” “鸣金不是爹亲自敲的。” “对。” “张將军让我断旗,是帮我做主令。” 朱高炽点头:“对。” 朱默心里一下亮了。 “那我做对了。” 朱棣道:“对,但以后不能只靠想。要提前学。” 朱高煦忍不住插嘴:“其实没那么麻烦。你记住,爹说什么最大。爹不在,就听大哥。大哥不在,听我。” 朱高炽看他:“你確定?” 朱默也看他:“二哥,你有时候乱来。” 朱高煦气的拍桌:“你还记著这句?” 朱默点头:“大哥说过,爹也骂过你。” 姚广孝在旁边笑了一声。 朱高煦指著他:“和尚,你笑什么?” 姚广孝道:“二公子,四公子记性好,是好事。” 朱高煦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朱棣敲了敲桌面。 “从明日起,默儿跟我学军令。高炽,你教他认字。高煦,你陪他练。” 朱高煦一怔:“我陪他练?” 朱棣道:“你不是总说自己能打?” “我是能打,可他……” 朱高煦看了朱默一眼,后半句咽回去了。 朱默有些期待:“二哥陪我摔跤吗?” 朱高煦立刻道:“不摔跤!练刀,练枪,练马,练阵,不摔跤。” 朱默有些失望:“熊大以前陪我摔。” 屋里安静了一下。 朱高煦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他转过头,过了片刻才道:“行,偶尔摔。但你不准用全力。” 朱默点头:“我轻点。” 朱高煦心里更慌。 这话他以前听过。朱默说轻点的时候,熊大一般都要被摔的半天爬不起来。 徐妃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 “高煦身上还有伤,別胡闹。” 朱高煦忙道:“娘,我知道。” 徐妃看向朱棣:“王爷,默儿刚回来,不能天天让他上战场。” “我知道。” 徐妃盯著他。 她太了解朱棣。这个男人说知道,不代表会照做。 朱棣嘆了口气:“我会先教他。不到必须,不让他出城。” 朱默开口:“娘,我想学。” 徐妃看著他:“为什么?” “我想护家。” 这三个字让徐妃说不出话。 朱默又道:“爹说城里有娘,有大哥,有很多百姓。坏人来,就要打。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一点了。熊大和虎二没了,我不想你们也没了。” 徐妃眼泪一下掉下来。 朱默有些慌,赶紧把桌上的一块饼递过去。 “娘吃。” 朱高煦捂住脸。 朱高炽低声道:“娘,这招他只会这一招。” 徐妃接过饼,哭著笑了一下。 朱棣看著朱默,心里那点犹豫慢慢压下去。 孩子要学,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护家。 那就教。 第二天一早,朱默被朱高炽叫醒。 朱默吃完,跟著去了王府后院。 朱默看著地上的线:“这是什么?” 朱棣道:“军阵。” 朱默更不懂。 朱高炽拿起一面小旗,蹲下来给他解释。 “这里是咱们北平城。这里是敌军。你看,若敌军从正面来,咱们可以守。若他们绕到后面,就会断咱们退路。” 朱默盯著看了半天:“那把后面的也打了。” 朱高煦笑出声:“对,就这么打。” 朱高炽无奈道:“不能什么都靠打。人会累,兵会死。能少死人,就少死人。” 朱默沉默了。 昨天有燕军护他,也有人死了。 他记著脸,却不认识名字。 朱棣注意到他的反应,道:“默儿,战场上你每走一步,都有人跟著你。你冲的太快,他们跟不上,会死。你退的太慢,他们救你,也会死。” 朱默低声道:“我不想他们死。” “所以你要学。” 朱默点头。 这一次,他学的很认真。 朱默一开始记的乱,朱高煦就在旁边故意捣乱。 “红旗退,黑旗进。” 朱默立刻纠正:“红旗进,黑旗退。” 朱高煦又道:“投降的先打一顿。” “不打。” “骂你的呢?” “不打来使。不是来使,爹说能嚇。” 朱棣听的点头。 姚广孝忽然问:“若有人假投降,等你靠近了再刺你,怎么办?” 朱默愣住。 他没想过这个。 朱高炽道:“所以,投降的人不杀,但要先让他丟兵器,跪下,退开。不能让他靠近你。” 朱默记下。 “丟兵器,跪下,退开。” 姚广孝又问:“若有人拿百姓挡在前面,让你退呢?” 朱默脸色变了:“坏人。” “你打吗?” 朱默迟疑了。 打,会伤百姓。 不打,坏人会跑。 他看向朱棣。 “这种时候,不能只靠你。要等弓手,等骑兵,等能救人的人。 默儿,你要记住,你很强,但不是所有事都该你一个人做。” 朱默慢慢点头。他有些不舒服。 因为他发现,外面的事真的比山里难。他不喜欢这些坏心眼。可他必须学。 练了一上午,朱默脑子比打仗还累。 傍晚,探子回报。 朝廷军撤下攻城器械,开始在营前挖沟,立木桩,拉铁索。 张玉听完,脸色沉了。 “王爷,敌军换將了。” 朱棣问:“谁?” 探子道:“旗號是盛。” 姚广孝抬头。 “盛庸。” 朱高煦皱眉:“他很厉害?” 张玉道:“比李景隆难缠。” 朱默听见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盛庸。 又一个坏人吗? 朱棣看向城外,沉声道:“传令,今夜不能出战。” 朱默抬头:“爹,不打吗?” 朱棣道:“不打。”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你出去。” 朱默看著远处营地里一点点亮起的火光,心里有点不服。 可他没说要去。爹说不打,那就不打。 只是他不明白。那个叫盛庸的人,到底想怎么打他? 第15章 別乱冲,兄弟一起杀回家 盛庸来到中军时,朝廷大营里还乱著。 他进帐后,第一句话就是:“谁再提妖子,斩。” 帐中一静。 “盛將军,那朱默本就不是常人,军中都说……” “军中说什么?说他刀枪不入?说他一人能杀五十万?你们越说,他越像神。士兵还怎么打?” 盛庸打断他。 盛庸看著帐內眾將, “朱默是人。你们把他当妖,已经先输了。” 盛庸走到地图前,指著北平城外几处地形。 “他从后山长大,不懂军阵。朱棣正在教他,但几天能学多少?他最擅长的是直衝,破盾,砸阵。那就不让他直衝。” “铁索营已经在布。前面挖浅沟,不求困住骑兵,只求乱步。沟后立木桩,木桩后拉铁索。铁索上掛铃。只要他碰到,咱们就知道他在哪。” “弓弩不用毒箭,毒箭没用。换铁蒺藜、火油、套索。” “盛將军,这是拿来对付猛兽的法子。” “那你用对付人的法子,挡住他了吗?”盛庸冷冷看他。 帐中没人说话。 盛庸又道:“朱默最重亲情。朱棣、朱高炽、朱高煦,谁有险,他必救。后山那两头畜生死了,他能闯营。这样的人,有弱点。” “將军要拿朱棣诱他?” “朱棣不是那么好诱的。” 盛庸摇头。 “先试朱高煦。” 有人迟疑:“燕王二子勇猛,但未必会出城。” “他会。朱高煦性子急,前几次出战受挫,心里憋著火。明日我派小股骑兵到城下叫阵,专骂他无胆。再假败,引他到铁索营边。” “朱高煦若陷进去,朱默必救。” 盛庸点头, “救人时,人最容易乱。” “记住,不要想著一口吃掉他。先让他疼,先让他怕,先让他知道战场不是后山。” 第二日一早, “朱高煦!昨日你弟弟出城断旗,你躲在城头看热闹,你算什么燕王二子?” “听说你平日最勇,怎么今日缩头了?” “朱家老二,只会让弟弟替你卖命?” 朱高煦站在城头,脸色难看。 “別理。”朱高炽在旁边劝道。 “我知道。”朱高煦咬牙。 “朱高煦,你不敢出来,就让那妖子出来!你们朱家男人,难道都要躲在城里?” 朱默也在城头。 他听到妖子,不舒服。 他看向朱高煦, “二哥,你生气了。” “没有。” “你想下去?” “我不想。” “你想。” 朱高炽道。 “行,我想!但我又不是傻子,盛庸摆明了诱我出去,我还能真去?” “你以前会去。” 朱默认真道, 朱高煦瞪他, “你到底哪边的?” 朱默道:“大哥说,自己人不能骗。” 朱高煦被噎得说不出话。 朱棣站在另一边,听著城下叫骂,心里却在看远处的阵。 盛庸確实比李景隆难缠。 张玉低声道:“王爷,敌营前新挖了沟。沟后有木桩,看不清还有什么。” 朱棣道:“铁索。” 朱能皱眉:“铁索阵?拿来拦骑兵?” 姚广孝道:“也能拦四公子。” 朱默听见了,问:“铁索能拦我?” 朱高煦道:“铁索拦不住你,但能绊你。你摔了,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朱默想了想:“那我跳过去。” 朱棣道:“你不知道沟有多宽,也不知道铁索后面有什么。战场上,不知道的地方,不能隨便跳。” 城下骂了一个多时辰,见朱高煦不出,便开始退。 他们退得很慢,还故意回头喊。 “朱高煦,原来你真不敢!” “燕王二子不过如此!” 朱高煦气得胸口起伏。 朱高炽低声道:“忍住。” “我忍著呢。”朱高煦闭了闭眼, 朱默看著他,有点佩服。 二哥这次真的忍住了。 可就在朝廷骑兵退到半路时,城西忽然传来急报。 “王爷!西侧小门外发现敌军斥候,正焚烧民居!” 朱棣脸色一变:“哪里?” “西北三里,靠近旧庄。那里还有没撤进城的百姓!” 朱高炽立刻道:“父王,昨日已经派人清过,怎么还有百姓?” 亲兵急道:“有几户老人不肯走,藏在地窖里。敌军斥候放火,才把人逼出来!” 朱高煦当场怒了。 “我去!” 朱棣喝道:“站住!” 朱高煦急道:“爹,百姓在外面!” 朱棣盯著他:“你带多少人?” “五百骑。” “敌人等的就是你。” “那也不能不救!” 朱默听见百姓,心里也急。 爹说百姓不伤。 坏人伤百姓,那就要救。 他开口:“爹,我去。” 朱棣看他。 “我不乱冲。你教我怎么救。” 朱棣心里一沉。 盛庸这一手比单纯叫骂更狠。 若不救,百姓会寒心。若救,就入局。 朱高炽道:“父王,不能让高煦独去。也不能让默儿独去。可若派大军,城防空虚。” 姚广孝道:“盛庸要的是四公子失控。那便让他以为四公子失控。” 朱棣看向他。 姚广孝低声说了几句。 朱棣听完,沉吟片刻。 “可行。” 他转头下令:“朱高煦,你带两百骑出西门,救人,不追敌。默儿跟你去,但你不准让他冲在最前。” 朱高煦一愣:“我管他?” “你若管不住,回来领罚。” 朱高煦咬牙:“儿子领命。” 朱棣又看向朱默。 “默儿,这次听你二哥的。” 朱默看了一眼朱高煦。 “爹,他要是乱来呢?” 朱高煦差点跳起来:“我还在这呢!” 朱棣道:“他乱来,你把他扛回来。” 朱默点头:“好。” 朱高煦黑著脸:“爹,您到底信不信我?” 朱棣道:“信一半。” 朱高炽道:“我也是。” 朱默想了想:“我信二哥能打,不信二哥不乱来。” 朱高煦气得转身就走。 西门很快打开。 朱高煦带两百骑衝出,朱默跟在他身边。 朱高煦回头道:“默儿,记住,救人第一,別追。” 朱默道:“你也记住。” “我知道!” 两人一路奔向西北旧庄。 远处已经能看见烟。 几名朝廷骑兵正在民居前纵火,几个老人被赶到路边,嚇得缩在一起。 朱默一看见老人,心里火就上来了。 “二哥!” 朱高煦也看见了,咬牙道:“救人!” 两百骑分成两队,一队衝散敌骑,一队去带百姓。 朝廷骑兵见他们来,立刻转身就跑。 朱高煦下意识要追,朱默立刻喊:“二哥,救人!” 朱高煦硬生生勒住马。 “我没追!” 朱默点头:“你忍住了。” 朱高煦气得想骂人,可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把几个老人扶上马。老人嚇坏了,抓著燕军士兵不敢鬆手。 “王爷没丟下我们?” “没有,快回城!” 朱默看著老人脸上的灰,心里更討厌盛庸。拿老人当饵。这比骂人坏多了。 接著,地面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朱高煦脸色一变。 “不对,撤!” 林地里,朝廷骑兵冲了出来。更远处,铁索营方向响起铃声。 朱默听见铃声,立刻看过去。 地上有几根细铁索被拖起,横在路面上。 朱高煦骂道:“盛庸这狗东西!” 朱默问:“二哥,怎么办?” “往南绕!” “爹说救人,不追敌。” “现在是回家!” 朱默点头:“回家。” 两人带兵往南撤。 朱高煦肩上的旧伤又裂了,血渗出来。他低声骂了一句。 “二哥,你受伤了。” “没事。” “你说没事,一般就是有事。” 朱高煦一愣。 朱默道:“大哥说的。” 朱高煦气笑了:“老大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前方突然火起。 朝廷军点燃了几堆乾草,烟往这边压来。 朱高煦喊:“下马!牵马走!” 命令刚下,铁索声从烟后响起。 十几根铁索被拉起,像一张网,封住了他们退路。 朱高煦终於明白。 盛庸的目標是困住朱默。 烟里高喊:“朱默!你兄长已入死地,还不来救?” 朱默握紧铁棍。 朱高煦立刻喝道:“別听!站住!” 朱默停住了。 他看著烟,看著铁索,又看向朱高煦。 “二哥,我听你的。” 朱高煦心里一震。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好,那就听我。咱们不往前冲,往回打!” 朱默点头。 这时,一支冷箭从烟里射来,直奔朱高煦胸口。 朱默一步挡过去,徒手抓箭。 箭头扎进他掌心。 疼。 “四公子,战场上,不是力气大就能贏。” 朱默抬起头。 他第一次听见盛庸说话。 这个人没有骂他妖,也没有乱喊。 可朱默觉得,这个人比那些骂他的人更坏。拿百姓当饵,拿二哥当饵,还躲在烟后不出来。 “默儿,別冲。” “我不冲。” “二哥,我们一起回家。” 第16章 傻弟弟终於会回家了(大章,求义父推荐票) 听见“我们一起回家”这句话,朱高煦心里先是一热, 隨后更急。 回家,说起来简单。 可现在四周都在往这边压。朝廷骑兵不靠近,只在外围游射。燕军两百骑已经折了不少,剩下的人护著马,阵脚有点散。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以前他遇到这种局,第一反应就是冲,冲开一条路再说。可今天不行。 默儿在这里。 这个弟弟太强,也太听自己人话。若他一句“冲”,默儿肯定冲。冲得出去还好,冲不出去,就会被盛庸的铁索阵拖死。 朱高煦咬了咬牙,冲身边燕军喊:“收拢!別散!盾牌在外,弓手在內!” 一个百户急道:“二公子,咱们没带多少盾!” “有多少用多少!马也挡外面!” 朱默听见“马挡外面”,皱眉:“马会死。” 朱高煦道:“人也会死。默儿,战场上有时候只能选少死一点。” 朱默心里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这样选。 可他知道二哥说得对。刚才若不是马挡住几箭,已经有士兵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在流血。 箭疼,但他能忍。 可这些跟著他们出来的人,不一定能忍。 朱默忽然道:“二哥,让我站外面。” 朱高煦立刻道:“不行。” “我挡箭。” “你挡得住一面,挡不住四面。再说你站出去,他们就更想射你。” “那怎么办?” 朱高煦一边看四周,一边道:“等。” “等爹来救?” “等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朱默点头,可心里急。 他看向北平城方向。 城墙就在远处,不算太远。平时他跑一跑就能到。可现在中间隔著铁索、骑兵、火烟。明明看得见,却回不去。 这种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盛庸在烟后观察著。 他没有急著下令总攻。 旁边副將忍不住道:“將军,朱高煦和朱默已经被困,何不压上去?” 盛庸摇头:“朱默还没乱。” “这还不乱?” “他若乱,现在已经冲铁索了。可他没有。他在听朱高煦的。” 副將一怔:“那怎么办?” 盛庸看著烟中那道高大身影,道:“让朱高煦乱。” 他抬手。 “射朱高煦,不射朱默。不要射死,射伤。” 副將明白了,立刻传令。 很快,箭雨换了方向。 朱默马上发现,箭都在找二哥。 他急了。 “二哥,他们射你!” 朱高煦把盾往身前一挡,骂道:“我又不瞎!” 一支箭擦著他的腿过去,又一支箭扎进他身边亲兵的脖子。那亲兵倒下时还想举盾,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朱默看见了,心里猛地一沉。 那人刚才还在喊“四公子这边走”。 现在不动了。 朱默想去扶。 朱高煦一把拉住他:“別动!” “他死了。” “我知道!” 朱高煦的声音压得很低,“默儿,你一动,阵就散。阵散,死更多。” 朱默手里的铁棍握得更紧。 死更多。 他不想死更多。 可是站著不动,看自己人被射死,也很难受。 他咬著牙,强迫自己不冲。 城头上,朱棣已经看见西北烟起。 探子不断回报。 “王爷,二公子被困!” “四公子也在!” “敌军拉起铁索,骑兵游射,张將军请求出城接应!” 朱棣脸色很沉。 盛庸这一手確实狠。 先用百姓逼他们出城,再切退路,用游射磨他们。若派大军救,城门外主力也许会趁机压上。若不救,朱高煦和朱默就危险。 朱能急道:“王爷,让我去!我带一千骑杀开!” 张玉也道:“末將愿往。” 朱棣看向城外。 朝廷军主阵没动,但已经摆出压迫姿態。只要北平城门大开,他们立刻会攻。 朱高炽站在一旁,心里急得不行,可他强迫自己冷静。 “父王,盛庸想让咱们乱。若全军去救,城防就露了。” 朱棣道:“那你说怎么办?” 朱高炽盯著地图,手指落在旧庄南侧。 “这里有一条乾沟,通向他们被困的侧后。骑兵走不了,步卒能走。让张玉带轻兵绕沟,不打铁索正面,先打游骑。朱能守门,父王亲自压阵。默儿那边只要压力一轻,就能带人退。” 张玉立刻道:“可行。” 朱能急道:“那我呢?” 朱高炽道:“你守门接应。你若衝出去,没人关门。” 朱能张了张嘴,最后点头:“行,我守。” 朱棣看了朱高炽一眼。 这个长子不爱衝杀,可看局很稳。 “按高炽说的办。” 张玉立刻点兵出城。 朱棣又道:“带响箭。告诉默儿,不许硬冲铁索,往南沟靠。” “是!” 张玉领命而去。 西北旧庄。 朱高煦已经中了第二箭。 这支箭扎在他的肩下,离旧伤不远。他疼得眼前一黑,却硬是没倒。 朱默看见,整个人都绷住了。 “二哥!” 朱高煦咬牙:“別过来!守你的位置!” 朱默站在阵外,铁棍横在手里,挡住几名想靠近的朝廷兵。 他听二哥的,没乱动。 可他心里越来越急。 二哥在流血。 身边燕军也在流血。 盛庸还在逼他们。 朱默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力气没地方用。 这比被刀砍还难受。 烟里又传来盛庸的声音。 “朱高煦,你若让朱默束手就擒,我放你们回城。” 朱高煦骂道:“放你娘的屁!” 盛庸不恼。 “你撑不了多久。朱默再强,也挡不住你身边人一个个死。” 朱默听见这话,心里一震。 盛庸说中了他最难受的地方。 身边人一个个死。 他不怕自己疼。 可他怕二哥死,怕这些跟著他的人死。 他低声问:“二哥,要不我出去?” 朱高煦猛地回头,怒道:“你敢!” 朱默被他吼得一愣。 朱高煦喘著气,压低声音:“默儿,你听著。你要是出去,他不会放我们。他会抓你,再拿你威胁爹。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朱默看著他。 朱高煦继续道:“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来就行?不行。战场上坏人不会讲信用。你不能信他,只能信家里人。” 朱默心里那点动摇慢慢压下去。 “我信你。” 朱高煦喉咙一堵。 他以前总觉得这个弟弟憨,像个没长大的山里孩子。可现在朱默一句“我信你”,比什么军令都重。 他不能把默儿带死在这里。 朱高煦咬牙站稳:“准备往南靠!” 燕军开始缓慢移动。 朝廷军立刻发现,游骑加紧射箭。 就在这时,南侧沟地里突然响起喊杀声。 张玉带轻兵杀出,一轮弩箭先射翻外侧游骑,隨后短刀近身,专砍马腿。 朝廷游骑阵型一乱。 朱高煦精神一振:“援兵到了!往南!” 朱默也听见了。 南边有自己人。 回家的路出来了。 他立刻站到队伍后方,挡住追兵。 朱高煦喊:“默儿,走!” “你们先走。” “我让你走!” “二哥,你受伤了,你先走。我挡一下,不追。” 朱高煦还想骂,可看见朱默站的位置,又把话咽下。 朱默没有乱冲。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住朝廷军。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守后路。 盛庸看见张玉杀出,眉头皱了一下。 “朱高炽。” 旁边副將没听懂:“將军说什么?” 盛庸道:“能这么快找到南沟接应,不是朱高煦,也不是朱默。是朱高炽。” 副將急道:“那还追吗?” 盛庸看向朱默。 朱默站在烟和火之间,铁棍在手,谁上前谁被砸退。他没有追击,也没有离队太远。张玉接应,朱高煦撤退,燕军虽然狼狈,却没有崩。 盛庸知道,今日最好的机会已经过了。 “追,但別压太近。放火箭,逼他们快退。” 副將不甘:“將军,就这么放了?” 盛庸冷声道:“今日不是为杀他,是让他知道疼。” 火箭射来。 乾草被点燃,烟更浓。 朱默被呛得咳了两声。 他不怕刀,不怕箭,可烟钻进喉咙和眼睛,他很难受。视线被挡住,四周都是喊声,铃声,马嘶声。 一根铁索从侧面甩来,缠住他的铁棍。 几名朝廷兵同时用力,想把铁棍夺走。 朱默一拉,直接把两个人拽翻。 可下一刻,又有铁索缠住他的脚腕。 他低头刚要扯,火箭落在脚边,火苗窜起。 朱默心里一慌。 不是怕火烧自己。 他想起了石屋外的火光,想起虎二倒在血里,想起熊大身上的黑血。 那股堵在胸口的感觉又来了。 “默儿!” 朱高煦的喊声从前面传来。 朱默抬头,烟里已经看不清二哥的位置。 他急了。 “二哥!” 没人回应,只有四周的喊杀。 铁索越缠越多,有人专门朝他脚下丟鉤索。朱默扯断一根,又来两根。 他想衝出去,可想起爹说不能乱冲。 想退,又找不到方向。 第一次,朱默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被困住。 他心里很烦,也有点怕。 不是怕死。 他怕回不了家,怕二哥也回不了家。 烟后,盛庸看到铁索缠住朱默,立刻道:“压上套索队!不要靠太近,拖住他!” 几十名士兵冒著烟衝上去,手里拿著粗绳和铁鉤。 朱默挥棍砸倒几个,可铁棍被索缠住,动作慢了。 一根绳套套住他的肩。 又一根套住腰。 十几个人一起拉。 朱默怒吼一声,往前一踏,硬是拖著那些人走了几步。 可地上有浅沟,他脚下一陷,身体晃了一下。 这一晃,更多铁索缠上来。 朱默咬牙发力,扯断两根,但手臂被勒出血。 疼。 真的疼。 他忽然明白了盛庸说的话。 战场上,不是力气大就能贏。 朱默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我要是学得再多一点就好了。 我要是刚才看清路就好了。 我要是不被烟挡住就好了。 他不想认输。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支响箭衝上半空,发出尖利声响。 朱默抬头。 那是爹的信號。 紧接著,张玉的声音从南边传来。 “四公子!往我这里来!低头,闭气,数十步!” 朱默听见了。 低头。 闭气。 数十步。 他立刻照做。 他不再乱看,不再管烟里那些喊声。他低下头,憋住气,双手抓住缠在身上的铁索,猛地往南拖。 拉索的朝廷兵被拖倒一片。 有人大喊:“拦住他!” 朱默不听。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心里数。 十步之后,他终於衝出最浓的烟。 张玉带人就在前方。 “砍索!” 燕军士兵衝上来,用刀斧砍断缠住朱默的绳索。 朱默喘著气,第一句话就是:“二哥呢?” 张玉道:“二公子已退到沟口,等你。” 朱默心里一下鬆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烟后。 盛庸没有再追。 朱默握紧铁棍。 这次,他没有打贏。 他被困住了。 如果不是张玉来,不是爹发信號,他可能真会回不去。 这种滋味很难受。 比伤口疼多了。 张玉看出他的低落,低声道:“四公子,走,先回城。” 朱默点头。 “回家。” 朱默回到北平城时,城门內没有欢呼。 不是不想喊,而是没人喊得出来。 两百骑出去,回来的人少了一截。有人被扶著,有人被抬著,还有几匹马身上插满箭,进了城就跪倒在地。 朱高煦被亲兵架著,肩上和腿上都有伤。他还想站直,可一动就疼得脸色发白。 朱默走在最后,身上缠著断索,手里铁棍也被勒出深痕。 他没有像上次断旗回来那样把战利品交给朱棣。 这次没有战利品。 他只带回一身伤,还有一肚子说不清的难受。 朱棣站在城门內,先看朱高煦。 “伤得重吗?” 朱高煦咬牙:“不重。” 朱高炽立刻道:“郎中。” 几个郎中围上去。 朱高煦还要嘴硬,朱高炽冷声道:“闭嘴。”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真闭嘴了。 朱默站在一旁,看著郎中剪开二哥的衣服。箭头扎得不浅,拔出来时带出血。朱高煦闷哼一声,手抓住旁边木板。 朱默心里更堵。 他低声道:“二哥,对不起。” 朱高煦一愣:“你说什么?” “我没护好你。” 朱高煦气得想坐起来,被郎中按住。 “放屁!是我带你出去的,该我护你。” 朱默摇头:“我力气大,应该我护你。” 朱高煦疼得冒汗,还要骂他:“你力气大就什么都怪你?那以后全军谁死了都怪你?你是不是傻?” 朱默被骂得低下头。 朱高煦还想说,朱高炽拦住他:“你少说两句。” 朱高煦喘了口气,语气缓下来:“默儿,今天不是你的错。盛庸设局,换谁都难受。” 朱默问:“那是谁的错?” 没人立刻回答。 第17章 憨憨的娃开始学兵法了 朱棣走到他面前:“有盛庸的错,也有我的错。” 朱默猛地抬头:“爹没错。” “我让你们出去,就有我的错。” 朱棣看著他,“可打仗就是这样。不是每次都贏。今天我们救回了百姓,也救回了大部分人,但我们吃了亏。这叫败。” 朱默听见“败”字,心里一沉。 败。 他以前跟熊大摔跤,从来没败过。虎二扑他,也扑不过。昨夜闯营,他把李景隆拖回来了。昨日断旗,他也做到了。 他以为只要听爹的话,就能贏。 可今天他听了。 还是败了。 他有点不懂,也有点委屈。 “我听军令了。” 朱棣点头:“我知道。” “我没乱冲。” “我也知道。” “那为什么还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朱棣沉默片刻,道:“因为敌人也会想办法。盛庸知道你听军令,也知道你在乎人。他用百姓逼我们出城,用你二哥乱你的心,用烟火铁索困你。你做得已经不错,但你学得还不够。” 朱默抿著嘴,不说话了。 这话很重。 可他听得进去。 他確实学得不够。 如果他早知道铁索怎么避,如果他听见铃声就能判断方向,如果他不被烟火影响,也许今天不会这么狼狈。 姚广孝站在旁边,开口道:“四公子,败不丟人。败了还不肯学,才丟人。” 朱默看向他:“我学。” 朱棣道:“先治伤。” “我没事。” 朱高炽声音不高:“默儿,听话。” 朱默立刻坐下。 郎中赶紧上前,拆开他身上的断索,处理勒伤和箭伤。 这次朱默没有催。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被箭扎穿,血已经凝了。郎中清洗时很疼,他也没躲。 他心里一直想著盛庸的话。 不是力气大就能贏。 这句话他不喜欢。 可今天盛庸证明了。 他不想再被铁索困住。 更不想看二哥和身边的人为了救他受伤。 朱高炽坐到他旁边,低声道:“难受?” 朱默点头。 “想哭吗?” 朱默摇头:“不哭。” “为什么?” “熊大死的时候,我想哭。今天没有死那么多自己人。我不能哭。” 朱高炽心里一酸。 “默儿,人难受也可以哭。” 朱默想了想:“我现在不想哭。我想学。” 朱高炽点头:“好,大哥教你。” 朱默看向他:“大哥,我是不是很笨?” 朱高炽愣住。 朱默又道:“你们说的,我要想好久。盛庸一弄烟,我就乱了。张將军喊我低头闭气,我才知道怎么走。要是没人喊,我就出不来了。” 朱高炽认真道:“你不笨。你只是没见过。” 朱默看著他。 朱高炽继续道:“一个人从没见过字,第一次读书,当然慢。你从没见过军阵,第一次遇到铁索烟火,当然会乱。笨不笨,不看你第一次会不会,看你愿不愿意学。” 朱默心里舒服了一点。 “我愿意。” “那就不笨。” 朱高煦在旁边听见了,插嘴道:“他要是笨,那我是什么?” 朱高炽看过去:“你想听实话?” 朱高煦立刻闭眼:“我睡了。” 朱默看著二哥装睡,终於笑了一下。 气氛鬆了一点。 可朱棣没有笑。 他正在听张玉回报。 张玉身上也有伤,但不重。他把今日盛庸的布置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铁索不止一层。第一层是逼马,第二层是拖人,第三层藏在烟后。火箭不是为烧死四公子,是逼他抬头乱看。铃鐺掛在索上,一动就响,方便他们判断位置。” 朱能听得直皱眉:“这盛庸太阴了。” 姚广孝道:“不是阴,是会打。” 朱能不服:“会打就会打,拿百姓当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棣道:“他是敌將,不是君子。以后都按最坏的来想。” 张玉道:“王爷,盛庸今日没有全力追击。他在试四公子。” 朱棣点头:“我看出来了。” 朱高炽低声道:“他想一点点摸清默儿。” “那我们也摸清他。” 朱棣看向地图,“盛庸换了打法,短期不会强攻。他要困,要耗,要设局。咱们不能被他牵著走。” 姚广孝道:“王爷打算?” 朱棣道:“训练默儿,也训练能跟上默儿的人。” 眾人看向朱棣。 朱棣道:“今日张玉接应及时,是因为他懂默儿。可普通士兵不懂。默儿一衝,他们跟不上。默儿一停,他们不知道护哪里。若以后要用默儿破阵,就必须有人专门配合他。” 朱能眼睛一亮:“王爷是要给四公子配兵?” “不是现在。” 朱棣道:“先挑人。挑胆子大的,脚下稳的,听令快的。不求多,先五十。” 朱高煦立刻道:“我来挑。” 朱棣看他一眼:“你先躺著。” 朱高煦不服:“我伤不重。” 朱高炽淡淡道:“郎中说你再动,伤口要烂。” 朱高煦立刻看向郎中。 郎中嚇得低头:“二公子,確实不能再动。” 朱高煦骂了一句,只能躺回去。 朱默听见给自己挑兵,有点不安。 “爹,我还没学会。” 朱棣道:“所以先学。” “他们跟著我,会死吗?” 朱棣没有骗他:“会。” 朱默低下头。 朱棣走到他面前:“战场上,跟著谁都会死。跟著你,也会死。但你学得越好,他们死得越少。你强,不是让你一个人逞强,是让你把更多人带回来。” 朱默听得很认真。 把更多人带回来。 这句话比“打贏”更进他心里。 他点头:“我学。” 接下来的几日,北平城外没有大战。 盛庸不攻城,只不断派小股兵马袭扰,逼燕军出错。朱棣也不轻易出战,只让张玉、朱能轮流试探敌军布置。 朱默每天都在学。 上午跟朱棣学军令,看旗號。 下午跟张玉学怎么跟兵走,怎么认地形。 傍晚跟朱高煦练兵器。 朱高煦伤没好,不能真打,就坐在椅子上指挥。 “默儿,別光盯前面。你左边要是有坑呢?” 朱默立刻低头看左边。 朱高煦骂道:“也別只看左边!右边来刀怎么办?” 朱默又看右边。 朱高煦拍著扶手:“你这不行。战场上眼睛不够用,要听。马蹄声、铁索声、脚步声,都要听。” 朱默闭上眼。 朱高煦一愣:“你干什么?” “听。” 朱高煦本想笑,可见朱默真的认真,便让亲兵在周围走动,拖铁链,敲盾牌。 朱默一次次判断。 一开始总错。 铁链声从左边来,他会说右边。马蹄声远近,他分不清。盾牌敲响,他容易烦。 但他不急。 错了就再来。 朱高煦看著看著,心里有些佩服。 换成他,早把铁链踢飞了。 朱默不会。 他只问:“再来一次。” 朱高炽则每天晚上教他认字。 先认“进”“退”“守”“粮”“火”“旗”。 朱默认得慢,但记住后就不忘。 他拿著木炭在地上一遍遍写。 有一次写歪了,他盯著看了半天,道:“这字像被打断的旗。” 朱高炽笑道:“那就重新写。” 朱默擦了重写。 几日下来,他身上的伤结了痂,脑子里的东西也多了些。 可盛庸没有给他太久。 第五日夜里,城外忽然火光大起。 探子急报:“王爷,敌军推火车靠近东门,后面有铁索阵护著!” 朱棣起身披甲。 朱默也站起来。 “爹,让我去。” 朱棣看著他。 朱默补了一句:“这次我不乱冲。我先看,再打。” 朱棣没有马上答应。 外面鼓声已经响了。 朱默握紧铁棍,等著父亲开口。 第18章 不追了,四公子终於听令 东门外,朝廷军推来攻城车。 朱棣上城时,张玉已经在指挥守军放箭。 可火车前面裹了湿牛皮,箭射上去没什么用。石头砸下去,能砸偏一辆,却砸不完。 朱能急道:“王爷,火车若撞到城门,火油一泼,东门危险!” 朱棣看向朱默。 朱默也在看城下。 朱棣问:“看出什么?” 朱默想了想:“他们想让我下去。” 朱棣点头:“还有呢?” “火车前面硬,后面有人推。铁索在后面,我如果衝过去砸车,他们就拉铁索缠我。” “那怎么打?” 朱默皱眉。 他可以从城头扔石头砸,可火车太多,离城门已经很近。若下去,肯定进铁索。 他看向张玉。 张玉道:“四公子,火车怕侧翻。若能从侧面撞,车一倒,后面的铁索阵也会乱。” 朱默又看向朱能。 朱能道:“我带盾兵开门,护你到侧面。你砸车,不进铁索。” 朱默再看朱棣。 朱棣道:“你怎么想?” 朱默心里有点紧。 爹这次不是直接告诉他怎么做,而是让他自己想。 他不想想错。 想错了,会死人。 他低头看城下,努力把这几日学的东西放在一起。 火车近。 铁索在后。 弩手藏著。 不能直衝。 要侧面。 砸车,不追人。 他抬头道:“我跟朱能將军出去。盾兵护我到左边。我砸最前面两辆火车,让它们倒,堵住后面的车。然后回来。不追铁索。” 朱棣看著他,缓缓点头。 “可以。” 朱默心里鬆了一口气。 朱棣又道:“张玉在城头压弩手。朱能开门接应。默儿,听朱能號令。” 朱默点头:“听。” 朱能笑了:“四公子放心,我这次不让你钻网。” 东门开了一道缝。 朱能带三百盾兵衝出,盾牌在前,弓手在后。朱默跟在中间,手里拿著那根加重铁棍。 朝廷军一见城门开,立刻鼓譟。 “朱默出来了!” “拉索队准备!” 盛庸站在远处高台上,看著这一幕。 副將道:“將军,他果然出来了。” 盛庸没有高兴。 他看到朱默没有冲在最前,而是被盾兵护著,脚步也不快。 “他在学。” 副將没听清:“什么?” 盛庸道:“朱棣在教他。” 副將不以为意:“几天能学什么?等他靠近,就拉索。” 盛庸盯著朱默:“別小看几天。有人一辈子也学不会听令,有人只要吃一次亏就会记住。” 城下,朱能压著队伍往左侧走。 火车越来越近,热浪扑面。 朱默闻到火油味,心里不舒服。烟让他想起上次被困,可他这次没有慌。 朱高煦说过,烟里要低头,闭气,听声音。 他把呼吸放慢,眼睛盯著地面。 “弩!” 朱能一声喊,盾兵立刻蹲下。 一排弩箭从火车后射来,钉在盾上。 朱默没有动。 上次若是这种弩箭,朱默八成会直接衝出去砸人。现在他能忍住,已经不一样了。 “再进十步!” 盾兵顶著箭往前。 朝廷军的拉索队开始移动,想从火车后绕出来。 朱默看见铁索晃动,低声道:“他们要来。” 朱能道:“別管人,砸车!” “嗯。” 到了位置,朱能大喊:“开盾!” 盾兵左右一分。 朱默衝出。一棍砸在车轮上。 车轮断裂。 火车一歪。 他又一脚踹在车身上。 整辆火车侧翻,火油桶滚落,火势往旁边炸开,后面推车的朝廷兵嚇得四散。 朱能立刻喊:“第二辆!” 朱默转身扑向第二辆。 弩箭射来,几支扎进他背上。 疼。 但他没回头。 他记得目標。 砸车。 第二辆火车见前车倒了,想停已经来不及。朱默横棍砸断前轴,再抓住车架一掀。 火车翻倒,正好压在第一辆旁边。 两辆车堵住道路,后面的车推不上来,火势反而烧到了自家阵前。 朝廷军阵一阵乱。 “退!退后!” “火油洒了!” “別挤!” 拉索队趁乱衝上来,铁索朝朱默甩来。 朱默下意识想抓,可想到上次被缠住,立刻后退一步。 朱能大喊:“盾!” 盾兵补上,替他挡住铁索。 几根铁索缠在盾牌上,盾兵被拉得往前滑。 朱默眼睛一瞪,抓住铁索往回一拽。 拉索队十几个人被拖倒。 朱能喊:“別追!” 朱默立刻鬆手。 他不追。 拉索队的人摔在地上,嚇得爬起来就跑。 朱能差点笑出来:“回城!” 朱默跟著队伍退。 朝廷军弩手还想射,城头张玉早等著,一轮箭雨压下,把他们射得抬不起头。 朱默回到门內时,东门外火车已经乱成一团。两辆侧翻的火车堵住通道,后面的车进退不得。朝廷兵忙著灭火,根本顾不上攻城。 城门关上。 朱能一拳砸在盾上:“痛快!” 朱默看著他:“我没追。” 朱能笑道:“没追,做得好。” 朱默又看向城头。 朱棣站在那里,点了点头。 朱默心里一下轻了。 这次,他没有败。 虽然只是砸了两辆车,可他知道,自己比上次好了。 朱高炽从城楼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他伤。 “又中箭了。” “没事。” “別学你二哥。” 朱默立刻改口:“疼。” 朱高炽这才满意:“疼就让郎中看。” 朱高煦被人扶著也来了。他身上还绑著布,走路不太稳,却非要看热闹。 听完朱默说没追,他哼了一声:“不错,有我几分本事。” 朱默想了想:“我没乱来。” 朱高煦脸黑了。 朱高炽道:“这点不像你。” 朱能没忍住大笑。 朱高煦气得想拔刀:“你们够了!” 城外,盛庸看著火车阵失败,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副將却急了:“將军,朱默这次没入铁索。” 盛庸道:“我看见了。” “那怎么办?” 盛庸沉默片刻,道:“他学得比我想的快。” 副將心里一沉。 “那咱们还打吗?” “打。” 盛庸道:“他会学,我们也会变。传令,明日不攻东门,改南门。铁索不摆明面,藏地下。再准备火油坑。” 副將低声道:“將军,火油坑若点了,朱默未必能活。” 盛庸看著北平城。 “那就看朱棣舍不捨得再让他出来。” 第二日,南门外果然起了动静。 这次朝廷军没有推火车,也没有叫骂,只是摆出攻城阵势,慢慢压近。 朱棣站在城头,看著敌军阵形,眉头越皱越紧。 “太安静了。” 张玉道:“盛庸有后手。” 朱能道:“他昨日吃亏,今日肯定更阴。” 朱默也在旁边。 他看著城外地面,忽然道:“那边土不一样。” 眾人一愣。 朱棣问:“哪里?” 朱默指向敌军阵前一片地:“那里。土新翻过。” 张玉眯眼看去,果然看出一点痕跡。 “可能埋了坑。” 朱高炽道:“火油坑?” 朱棣脸色沉下。 若燕军开门出击,衝到那里,敌军点火,后果不堪设想。 朱默问:“爹,不出城?” 朱棣道:“不出。” 朱默点头。 盛庸想让他踩坑。 那他不踩。 朝廷军慢慢靠近,见北平城不开门,开始架云梯攻城。 燕军守城压力一下大了。 朱能急得直骂:“这盛庸就是赌咱们不敢出。” 朱棣没有开口。 朱默看著城下,心里也急。 他能看到敌人爬梯,能看到燕军往下砸石。有人从城头摔下去,也有人爬上来被砍翻。 他想帮忙。 可爹没让他下城。 那就不下。 他抱起石头,一块一块往下砸。 可南门攻势很猛,朝廷军像是打定主意要耗。 打到午后,城头守军渐渐疲惫。 朱棣知道,不能再这么耗。 他看向朱默。 “默儿。” 朱默立刻转头:“爹。” “你带二十盾兵,下城墙內侧。若敌军登城,你负责把他们打下去。不许出城。” 朱默点头:“不出城。” 南门城头很快成了最激烈的地方。 一队朝廷兵顶著箭爬上来,刚翻过垛口,就看见朱默站在那里。 那士兵嚇得一愣。 朱默也看著他。 “你下去。” 士兵转身想跑,被后面的人挤住。 朱默伸手抓住他的甲领,直接把他丟回梯子上。梯子上的人被砸倒一串。 燕军士兵顿时士气大振。 “四公子在这!顶住!” 朱默没有乱跑。 哪里有敌人爬上来,他就去哪里。一拳、一脚、一棍,把登城的人打下去。 朝廷军终於发现,想靠登城避开朱默也不行。 这个人守城,比破阵还麻烦。 可就在朱默忙著守城时,城外远处忽然响起號角。 张玉脸色一变。 “王爷,敌军主力往西门动了!” 朱棣猛地看向西门方向。 盛庸真正要打的,不是南门。 朱默也听见了。 他转身看向朱棣。 朱棣沉声道:“默儿,跟我去西门。” 朱默握紧铁棍。 “是。” 第19章 別抱腿,四公子学会带兵了 西门的压力比南门更大。 盛庸先在南门留人牵制,隨后又在东门留下疑兵,真正的主攻却在西门。 等朱棣赶到时,西门外已经被攻破了几道防线,朝廷军正准备用攻城车冲开大门。 朱高炽也被人扶著赶来,脸色难看。 “父王,盛庸这是要逼我们分兵。” 朱棣点头:“他知道默儿在哪,就避开哪。他要让默儿疲於奔命。” 朱默听懂了。 盛庸不和他打,只逼他跑。 他看向城外,这几天他只学会了一件事:越烦越要听爹的。 朱棣问他:“累吗?” 朱默摇头:“不累。” 其实累。但他不想说累。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道:“父王,默儿已经打了半日,不能让他一直顶。” 朱默立刻道:“大哥,我能打。” 朱高炽道:“能打也会累。你会累,別人也会累。累了还硬撑,就容易错。” 朱默闭嘴。 大哥说得有道理。 朱棣看向身后。 这几日挑出来的五十名悍卒已经到了。 朱棣道:“你们知道自己为何被挑出来吗?” 五十人齐声道:“知道!护四公子!” 朱默一愣。 护我? 他立刻道:“不用护我,我护你们。” 有士兵咧嘴一笑:“四公子,咱们护的是你的后背。” “四公子往前打,后背总得有人看。你不能一边砸前面,一边管后面吧?” 朱默想了想:“管不过来。” “那就交给咱们。” 朱默看著这些人,心里有种很新的感觉。 以前在后山,他身后是熊大和虎二。 后来在战场,他身后是爹和哥哥。 现在,这些士兵说要看他的后背。 他们不是熊大,不是虎二,也不是亲人。 可他们是自己人。 朱默认真道:“那我也带你们回家。” “听四公子號令!” 朱棣看著这一幕,开口道:“默儿,从现在起,他们暂时跟著你。你不许乱冲,也不许丟下他们。你的目標不是杀多少人,是守住西门攻城车。” 朱默道:“我不丟下。” 朱棣又看向五十人。 “你们只有一个任务,跟住他,提醒他,护住他。若他忘了军令,你们喊。若他衝过头,你们拽。拽不住,就喊本王。” 朱默有点不好意思:“我会记住。” 疤脸士兵笑道:“四公子放心,你真衝过头,我们就抱你腿。” 朱默认真道:“別抱,容易被我带倒。” 眾人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稍稍散开。 朱棣下令开西门侧门。 朱默带五十人出城,朱能率步卒接应,张玉在城头压制弩手。 这是朱默第一次不是一个人衝出去。 身边有人跟著。 疤脸士兵叫赵大山,是这五十人的临时队头。他跑在朱默左后侧,不断喊话。 “四公子,慢半步!” “左边有坑!” “盾上前!” “別追那个跑的,车在前面!” 朱默一开始很不习惯。 他想快跑,可赵大山喊慢,他就慢。 他想砸逃兵,可赵大山喊车,他就砸车。 五十人分成两队,十人持盾,十人持斧,十人背短矛,剩下人负责拖走伤员和补位。 这是张玉临时安排的。 朱默衝到第一架攻城车前,几名朝廷兵立刻后退。他一棍砸断车,赵大山带斧手衝上去补砍支架。车身一塌,盾手立刻护住朱默两侧。 弩箭射来,全被盾挡住一部分。 有一支箭擦著朱默脖子过去,赵大山骂道:“盾抬高!四公子高,別按咱们个头护!” 盾手赶紧调整。 朱默听见这话,心里有点想笑。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太高也麻烦。 第二架攻城车旁有重甲兵守著。 朱默刚要上,赵大山喊:“短矛!” 十名士兵从朱默身后投出短矛,逼得重甲兵举盾。朱默趁机衝上去,铁棍砸开盾阵。 后面斧手补进。 攻城车又倒一架。 城头朱能看得直拍墙:“这才对!四公子这么打,比一个人闷头冲强多了!” 朱棣也看著。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朱默。 朱默这次不再只靠蛮力。虽然动作还生硬,可已经有了配合。 姚广孝低声道:“独狼开始带群了。” 朱棣道:“他还差得远。” 话是这么说,可朱棣心里清楚,这是第一步。 盛庸也看见了。 他脸色终於有了变化。 副將道:“將军,那五十人麻烦。要不要集中弩手射杀?” 盛庸点头:“射他们,不射朱默。” 副將一怔:“还是不射朱默?” “射朱默未必拦得住。射他身边人,他就会乱。” 命令传下。 朝廷弩手开始专射朱默身旁的盾手和斧手。 很快,一个盾手中箭倒下。 朱默听见身后闷哼,立刻回头。 赵大山大喊:“四公子,別停!我来!” 他拖起受伤盾手,把人交给后面的两名士兵。 朱默咬了咬牙,继续砸车。 又一名斧手倒下。 这次箭扎在胸口,人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朱默脚步停住。 那人刚才还帮他砍车。 现在死了。 赵大山也看见了,眼睛红了,却还是吼:“四公子,车!你停了,他白死!” 朱默胸口发闷。 他不想让人白死。 他转身,一棍砸碎第三架攻城车。 可朝廷弩手越来越多,五十人的阵开始吃力。 朱默忽然明白朱棣说的“带更多人回来”有多难。 他强,不代表身边人不会死。 他要想办法让他们少死。 他看向弩手方向。 那里有一排木盾护著。 他想衝过去砸。 赵大山立刻喊:“四公子,別追!目標是车!” 朱默脚步一顿。 可弩手还在射。 如果不打掉,他们会继续死人。 目標是车。 但护住自己人也重要。 朱默脑子里飞快转著。 他忽然抓起地上一块断车木板,朝弩手方向砸了过去。 木板砸中盾阵,弩手一乱。 “短矛,射那里!” 赵大山立刻明白,带人投矛压制弩手。 朱默没有衝过去。 他用能拿到的东西砸远处,逼弩手低头,然后继续砸攻城车。 城头上,张玉眼睛一亮。 “四公子会变了。” 朱棣也看见了。 朱默没有离开目標,却用別的办法压住威胁。 这就是学会用脑子了。 不多,但很关键。 西门外的攻城车一架架倒下,朝廷军主攻受阻。 盛庸见势不对,下令后撤。 鸣金声响起。 朝廷军开始退。 赵大山喊:“四公子,敌退了!” 朱默刚要追,马上停住。 “不追。” 赵大山咧嘴:“对,不追,回城。” 五十人护著朱默后撤。 回到城內时,五十人只剩四十二个站著。六人重伤,两人战死。 朱默站在城门內,看著那两具尸体,半天没说话。 赵大山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四公子,打仗就这样。” 朱默问:“他们叫什么?” 赵大山一愣。 “战死那个高个,叫刘三。另一个叫韩小七。” 朱默记下了。 “刘三,韩小七。” 他转头对朱棣道:“爹,他们跟我出去,没回来。” 朱棣道:“本王会厚恤他们家人。” 朱默摇头:“我想去看看他们家人。” 朱棣沉默了一下。 “等战事稍缓,我带你去。” 朱默点头。 这一天,北平守住了西门。 朱默也第一次知道,带兵不是让人跟著自己冲,而是要记住他们的命。 晚上,王府里。 朱默坐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木炭,在地上写两个名字。 刘三。 韩小七。 字很歪。 朱高炽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朱默写完,问:“大哥,名字写错了,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朱高炽低声道:“不会。你记得他们,他们就不会不高兴。” 朱默低头看著地上的字。 “我以后要少写这种名字。” 朱高炽明白他的意思。 少死人。 他伸手拍了拍朱默的胳膊。 “那就继续学。” 朱默点头。 院门外,朱棣站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 第二日一早,朱默主动找到朱棣。 “爹,我想再练。” 朱棣问:“练什么?” 朱默道:“练带他们回来。” 第20章 稳住了,怪物反拽拉索兵 盛庸连吃两次亏,朝廷军里又有点不稳了。 朱默不再只知道乱冲,身边还多了五十个悍卒。攻城车被毁,火车阵被破,铁索困人也没能把他留下。 军中士兵对朱默的怕没少,反而又多了一句传法。 那怪物,学会打仗了。 这话比怪物两个字还叫人心里发凉。 盛庸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让朱棣这么教下去,朱默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他得打一场狠的。 当夜,盛庸召集诸將。 “明日全军攻北门。” 帐中將领都愣了一下。 “將军,北门城防最厚。” “所以朱棣才会以为我们不打。” 盛庸手指按在地图上。 “南门、西门、东门都打过,北门一直没动。朱棣会觉得我还想诱朱默出城。明日不诱,真攻。” “可朱默若上城守北门……” 盛庸声音冷下来:“那就烧。” 帐中一下安静。 盛庸道:“火油罐,投石机,烟车,都备好。朱默守哪段,就往哪段砸。铁索队別在城下明摆著,藏在登城兵后面。他若下城追,立刻缠住。他若不下,就用火逼他离开城头。” 副將问:“若朱棣派兵出城袭扰呢?” “我等的就是他出城。” 盛庸抬起头,“明日,必须让朱默重伤。杀不了他,也得让他一个月上不了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將心里发紧,可没人再反对。 第二天,天还没亮,北门外鼓声就响了起来。 朝廷军这次没有试探,直接压上。 投石机把火油罐往城头砸,油罐碎开,火一点就沿著墙面烧起来。烟车推到城下,浓烟一股一股往上卷。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来。 北门守军一下就吃紧了。 朱棣披甲登城时,火已经烧了三处。 朱能在城头骂的嗓子都哑了。 “水!快提水!” 张玉指挥弓手压登城兵,可烟太浓,箭的准头差了不少。 朱默跟著朱棣上来,一看到火,心里就沉了一下。 又是烟火。 盛庸知道他不喜欢这个。 朱棣看向他:“怕吗?” 朱默摇头:“不怕,就是烦。” “烦也要稳。” “嗯。” 朱棣道:“今天你不上最前。带你那五十人,守第二道。谁登上城,你打下去。火太大就退,不许硬扛。” 朱默立刻道:“火会烧城。” “有人灭火。” “我能灭。” “你听令。” 朱默闭了嘴,点头:“听令。” 他带著赵大山等人守在北门內侧城道。 昨天战死两人,重伤六人,朱棣又补了八人进来。现在还是五十人。 赵大山拿著盾,对朱默道:“四公子,今天守城,不是冲阵。別往火里钻。” 朱默点头:“你也別死。” 赵大山愣了下,笑了:“这话听著怪,但我爱听。” 朝廷兵很快登上城头。 朱默守在第二道,等前排燕军顶不住退下来,他才出手。 一个朝廷兵翻过盾墙,刚举刀,就被朱默一棍打回云梯。后面几个人也被砸的滚了下去。 赵大山马上喊:“补位!” 盾手上前,堵住缺口。 朱默没有往前追。 他就守住这段。 可盛庸的攻势越来越猛。 火油罐专往朱默所在的城段砸。几次火苗溅到他身上,都是赵大山带人用湿布扑灭。 朱默心里很烦。 他不怕自己被烧,可身边人怕。 一个新补进来的士兵手臂被火烧著,惨叫起来。朱默想过去帮,赵大山已经扑上去把人按倒,用湿毯裹住。 “四公子,看前面!” 朱默赶紧回头,一队重甲兵趁乱登城。 这些人身上披著湿甲,手持短斧,专砍燕军盾牌。他们身后还跟著铁索兵。 朱默一眼看见铁索,立刻喊:“铁索!” 赵大山也看见了。 “斧手,先砍索!” 朱默衝上去,先砸重甲兵,不让他们靠近盾阵。斧手从侧面绕过去,砍断几根铁索。 可朝廷兵这次是拼著命往上填。前面死了,后面继续补。 朱默慢慢被压到城墙边。 城下有人看准了机会,几根铁鉤从下方甩上来,缠住朱默的腿和腰。 赵大山大喊:“砍索!” 可这次索太多,角度又低,几名斧手刚靠近就被弩箭射倒。 朱默被往城垛方向拖。 朱棣远远看见,脸色一变。 “默儿!” 朱默双脚踩住地面,硬扛著铁索的拉力。 城下几十人一起用力,想把他拖下城。 朱默怒了。 他抓住腰间铁索,猛的往回拽。城下几名士兵被拉的撞在墙上。 可更多铁索又缠了过来。 盛庸这次是真想让他摔下去。 朱默咬著牙,想扯断铁索,可城头火势突然压过来,烟呛的他眼睛疼。 他一时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个朝廷重甲兵从侧面扑来,短斧砍向朱默膝弯。 赵大山衝过去,用盾挡住这一斧。 盾裂了,赵大山整个人被砍的跪下去。 朱默心里一紧:“赵大山!” 赵大山咬牙喊:“別管我!砍索!” 朱默伸手去抓铁索,却被三名重甲兵同时抱住胳膊。 这些人就是衝著死来的。 他们不求杀朱默,只求拖住他。 城下拉索的人又一次发力。 朱默半个身子被拖到垛口上。 朱高煦在远处看见,再也忍不住。 他伤没好,却提刀冲了过来。 “默儿!” 朱棣喝道:“高煦,回来!” 朱高煦没听。 他一刀砍翻拦路的朝廷兵,衝到朱默身边,挥刀砍索。 “你们敢动我弟弟!” 朱默急道:“二哥,你伤没好!” “少废话!” 朱高煦砍断两根铁索,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他疼的眼前发黑,却不退。 朱默看到二哥为自己拼命,心里那股火一下冲了上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乱。 他记著爹说过,越急越要看清。 他吸了一口气,低头闭气,忍著烟,听铁索声。 左边三根。 腰上一根。 脚下一根。 他先抓住脚下那根,猛的一扯,拉索兵被拖上半截,又被城墙撞了回去。 赵大山趁机爬起来,用断盾砸开一个重甲兵。 朱高煦砍断腰间铁索。 朱默终於站稳了。 他没有再用铁棍,而是直接抓住缠在自己身上的主索,往城內方向用力拽。 城下几十名拉索兵被拉的连成一串,最前面几个直接撞上墙根。 朱默怒吼:“上来!” 他双臂发力,竟把一串拉索兵从城下硬拖的离了地。 城头燕军都看愣了。 朱棣抓住机会,下令:“弓手!射拉索兵!” 箭雨压下去。 城下拉索队立刻乱了。 朱默扯断最后一根铁索,转身看向城头那些重甲兵。 他的胸口起伏的很厉害。 他很疼,也很累。 可他心里这次不只是生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他一倒,二哥会死,赵大山会死,这段城墙也会破。 他握紧铁棍,站到缺口前。 “这里不能过。” 朝廷重甲兵衝上来。 朱默一棍砸下。 第一个人倒。 第二个倒。 第三个被打回云梯。 赵大山在后面喊:“四公子守住了!补位!补位!” 燕军的气一下又提了起来。 朱高煦靠在墙边喘气,嘴里还骂:“好小子,刚才嚇死我了。” 朱默没回头。 他守著缺口,谁上来打谁。 盛庸在城下看著,脸色终於难看起来。 他已经把朱默逼到垛口,差一点就能拖下城。 可朱高煦冲了出来,朱默也没有失控,反倒借著铁索,把拉索队往回拖。 “他又学会了。” 盛庸低声道。 副將急道:“將军,还攻吗?” 盛庸看了看城头火势,又看了看士兵伤亡。 这次强攻,朝廷军死伤不少。再继续压,未必不能破一段城,可朱棣亲自在城上,朱默也没倒。再耗下去,军中的心气反而要散。 盛庸咬牙:“鸣金。” 朝廷军退了。 北门城头到处都是烟和血。 朱默站在缺口前,等敌军退远,才慢慢转身。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朱高煦。 “二哥。” 朱高煦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还要嘴硬:“没死。” 朱默走过去,蹲下:“你又乱来。” 朱高煦瞪他:“我救你也叫乱来?” 朱默想了想:“叫。” 朱高煦气的差点吐血。 朱棣走过来,先踹了朱高煦一脚,不重。 “伤没好还衝,你想死?” 朱高煦低头:“儿子知错。” 朱棣又看向朱默。 朱默低头:“我差点被拖下去。” 朱棣道:“但你稳住了。” 朱默抬头。 朱棣道:“你没有乱,做的好。” 朱默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一点。 他又看向赵大山。 赵大山胳膊受了伤,坐在一边包扎。见朱默看他,咧嘴道:“四公子,我也没死。” 朱默点头:“好。” 赵大山道:“今天咱们带回来的人,比昨天多。” 朱默算了算。 五十人,战死三人,重伤九人。 还是有人没回来。 可赵大山说的对,比昨天多。 朱默心里难受,但没垮。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学的事。 不是不死人。 是少死人。 朱棣看著朱默,又看了看那五十名士兵。 这些人围在朱默身边,虽然累,身上也带著伤,却没有退的意思。 一支兵的样子,已经有了。 第21章 新营起三百悍卒隨我归 北门一战后,朝廷军连续三日没有大攻。 这三日里,朱默没有閒著。 他每天都去城墙。 赵大山跟在他身边,一边养伤,一边说话。 “四公子,这里以后得放斧手。铁索上来,第一时间砍。” 朱默点头。 “那边垛口矮,敌人容易翻。” “加木板。” “火油罐砸上来,不能光用水,有时候得用沙。” “记住了。” 赵大山笑道:“四公子现在越来越像个將军了。” 朱默摇头:“我还不会。” “会学就行。” 朱默停了一下,问:“赵大山,將军是不是要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赵大山愣了愣。 “那可难。军中几千几万人,谁记得住?” “那死了怎么办?” 赵大山沉默。 朱默道:“我想记住跟我出去的人。刘三、韩小七,还有北门死的三个。” 赵大山低声道:“北门死的是马二、孙六、陈狗儿。” 朱默皱眉:“狗儿?” “他爹给起的,说贱名好养活。” 朱默把名字记下。 晚上回王府,他又拿木炭在地上写。 刘三,韩小七,马二,孙六,陈狗儿。 朱高炽坐在旁边,看他一笔一划写完,忽然道:“默儿,我给你拿册子吧。” 朱默问:“册子?” “把他们名字写在册子上,不会被雨衝掉。” 朱默点头:“好。” 朱高炽让人取来一本空册。 他亲手写下“阵亡名录”四个字,又在后面写上五个人的名字。 朱默看著那些字,问:“大哥,他们家人会知道吗?” “会。父王会给抚恤,我也会让人送粮。” “我能去吗?” “现在还不行。城外还围著。等战事缓了,我陪你去。” 朱默嗯了一声。 他把册子收好,放在自己床边。 这件事很快传到朱棣耳朵里。 朱棣听完,半晌没说话。 姚广孝道:“四公子心里开始有兵了。” 朱棣道:“他以前只知道护家人。” “现在这些兵,也进了他的家。” 朱棣看向窗外。 院子里,朱默正在和朱高煦练听声辨位。朱高煦伤还没好,坐在椅子上扔小石头,朱默闭著眼躲。 朱高煦故意往他脑门扔。 朱默抬手接住。 “二哥,你乱扔。” 朱高煦理直气壮:“战场上敌人也乱扔。” 朱默想了想:“有道理。” 朱高煦反倒愣了一下。 “你还真信?” 朱默道:“你虽然乱来,但打仗懂。” 朱高煦听得舒服:“这话还像样。” 朱高炽从旁边路过,淡淡道:“別把他教得跟你一样。” 朱高煦立刻道:“老大,你一天不损我难受?” 朱默睁开眼:“大哥怕我乱来。” 朱高煦咬牙:“你到底是谁弟弟?” “都是。” 朱默回答得很快。 朱高煦一时说不出话。 朱棣在远处看著,心里难得鬆了一点。 可战事不会一直等他们。 第四日,探子来报,朝廷军后营有调动,似乎在准备新的攻势。盛庸没有撤,反而加固铁索营,调来更多火油和重弩。 朱棣召眾將议事。 书房內,气氛很沉。 张玉道:“盛庸这几日不攻,是在备更大的局。若再让他布完,下一次会更难。” 朱能道:“要我说,趁他还没动,咱们夜袭一把,烧他铁索营。” 朱高炽道:“夜袭可行,但盛庸必有防备。普通兵去,未必烧得到核心。” 眾人目光不自觉落到朱默身上。 朱默坐在角落,手里拿著饼,见大家看他,便把饼放下。 “要我去吗?” 朱棣没有立刻说话。 他確实想到了朱默。 但这次不是让朱默一个人去,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朱棣看向那份刚整理好的名单。 五十人不够。 朱默身边需要一支真正的队伍。 他开口道:“本王准备建一营。” 眾將一静。 朱能问:“新营?” 朱棣点头:“以默儿为锋,专破敌阵。人不求多,先三百。挑军中悍卒,必须胆大,听令,能跟住默儿。张玉定阵,朱能练胆,高炽管粮餉抚恤。” 朱高炽立刻道:“儿子领命。” 朱能拍胸口:“练胆交给我。” 张玉道:“末將会选队头,定旗號。” 朱高煦急道:“爹,那我呢?” 朱棣看他:“你养伤。” “我伤好了!” “你站起来走三圈。” 朱高煦刚要起身,肩伤一疼,只能坐回去。 朱默看了看大家,忽然问:“爹,这营叫什么?” 朱棣沉默片刻,看向姚广孝。 姚广孝双手合十:“四公子破敌帅旗,一木破军。既然为四公子建营,不如就叫破军营。” 破军营。 屋里眾人都在心里念了一遍。 朱默不太懂这名字有多重,但他听见“军”字,知道这不再是几个人跟著他,而是一整营人。 他有点紧张。 “爹,我能带好吗?” 朱棣道:“现在不能。” 朱默一愣。 朱棣继续道:“所以张玉、朱能、高炽、高煦都会帮你。本王也会教你。你不用一下子带好,但你要记住,他们跟了你,你就不能只想著自己。” 朱默点头:“我记住。” 朱棣问:“记住什么?” “带他们回家。” 朱棣心里一动。 “对。” 当日午后,燕军校场击鼓。 朱棣亲自点兵。 军中悍卒听说要挑入新营,原本还有些不明白。等知道是跟四公子朱默,许多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亲眼见过朱默断旗,守城,砸火车。 怕归怕,可跟著这样的主將,活下来的机会未必小。更重要的是,军中最敬强者。朱默强,还记阵亡士兵的名字,这事已经传开。 有人说,四公子会把死去的兵写进册子里。 这对普通士兵来说,比几句空话更重。 赵大山第一个站出来。 “王爷,末將愿入破军营!” 他胳膊还绑著布,却站得很直。 朱棣看他:“伤好了吗?” “能拿盾。” 朱棣点头:“准。” 有了赵大山开头,更多士兵站出来。 “末將愿入!” “小人愿跟四公子!” “俺不怕死,俺跑得快!” 朱能在旁边骂:“破军营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怕死的不要,不听令的也不要!只会往前莽的,更不要!” 不少人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坐在一边,怒道:“看我干什么?” 朱高炽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挑选持续了大半日。 最后定下三百人。 赵大山为第一队队头,另设十名小旗。张玉给他们定了最简单的阵法:朱默为锋,盾手护两翼,斧手断索,弩手压敌,短矛补缺,后队救伤。 朱默站在三百人前,手里拿著一面新旗。 旗是黑底红边,上面写著两个大字。 破军。 朱默认得这两个字。 朱高炽昨晚刚教过他。 他看著三百人,心里有点慌,也有点热。 三百条命。 都要跟他走。 赵大山低声提醒:“四公子,该说两句。” 朱默想了想。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只会说自己心里想的。 於是他开口道:“我叫朱默。你们跟我,我会记住你们。打仗时,我会往前,但我不会丟下你们。你们也別丟下自己人。” 校场安静。 朱默继续道:“我还没学好,你们可以提醒我。我要是乱冲,你们喊我。喊不住,就告诉我爹。”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 朱默没有觉得丟人。 “我爹说,打仗不是为了杀多少人,是为了护家。北平是家。王府是家。你们家里人,也在家里等。我们出去,就要回来。” 赵大山第一个单膝跪下。 “破军营,愿隨四公子!” 三百人齐齐跪下。 “愿隨四公子!” 朱默握著旗杆,手有些紧。 他忽然想起后山。 如果熊大和虎二还在,应该也会在他身后。 现在,他身后有了三百人。 朱棣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幕,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破军营成。” 鼓声响起。 三百人起身。 朱棣又道:“今夜三更,破军营隨张玉出城,烧敌铁索营。” 校场上的气氛一下变了。 朱默抬头看向朱棣。 朱棣也看著他。 “默儿。” “爹。” “这是破军营第一战。” 朱默握紧破军旗。 “我带他们回来。” 第22章 把火药桶还给你 三更鼓响。 北平城里,西侧小门后,三百破军营已经列好。 朱默站在最前面。 赵大山站在他左后侧,压低声音道:“四公子,记住了,今晚不是白天。不能看见人就砸,不能离队太远。张將军往哪走,咱们就往哪走。” 朱默点头。 他不喜欢这么小声说话。 在后山,夜里就是夜里,想走就走,想喊就喊。可现在不行。爹说过,夜袭靠的不是嗓门,是脚下稳。 他又看向张玉。 张玉穿著轻甲,手里握刀,正和几个斥候说话。 朱能也来了,他负责守门接应。 朱能拍了拍朱默的肩,小声道:“四公子,今晚別省力气。该砸就砸。但记住,砸完就回来。” 朱默道:“我带他们回来。” 朱能愣了一下,咧嘴道:“好,就这句。” 城门开了一道缝。 张玉回头看了一眼朱默,抬手一挥。 队伍出城。 朱默第一次觉得,打仗也能这么安静。 朱默跟著走,心里有点紧。 他不怕敌人。他是怕自己出错。 三百人跟著他。 赵大山说,他们跟著他,就把后背交给他了。 后背不能丟。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张玉停下。 朱默也停下。 旁边一个斥候从草里钻出来,手上沾著血。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暗哨拔掉了。 张玉继续往前。 不远处,朝廷军的铁索营黑压压趴在地上。 白天看时,那边全是木桩、浅沟、铁索。晚上看不清,只能看到一排排低矮的影子。 朱默盯著那些地方。 他还记得被铁索缠住时的感觉。 勒得疼,喘不过气。越急越乱。那次如果不是张玉喊他闭气往南走,他可能就回不了家。 这次不能乱。 他在心里念:跟张將军,听赵大山,別冲远,带人回家。 张玉停在营外,抬手。 几个斥候摸进去。 过了片刻,营里还是没有动静。 张玉皱眉。 按理说,铁索营外一定有巡哨。盛庸这种人,不会把营地放得这么松。 赵大山凑到朱默身边,低声道:“四公子,有点不对。” 朱默也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夜里的安静,是没有人的安静。 张玉没有犹豫,挥刀。 一队破军营盾手先入,斧手跟上,朱默跟在中间。 他们衝进第一排营帐。 帐帘被掀开。 里面没人。 只有几个草人坐在地上,草人身上穿著破甲,远看像守夜士兵。 赵大山骂了一句:“坏了!” 张玉脸色一沉:“撤!” 话音刚落,四周火把同时亮起。 一圈又一圈火光从营外燃起。 地面轰地一震。 朱默低头,看见脚下的土里有铁索弹起。前后左右,粗铁索被人同时拉紧,像笼子一样把破军营围在中间。 外围传来喊声。 “放箭!” 第一波弩箭从黑暗里射来。 赵大山大吼:“盾!” 破军营盾手立刻上前,盾牌斜举,连成一圈。 箭扎在盾上,声音密得嚇人。 朱默本能想衝出去。 他看见了远处高台上的人。 盛庸。 那人站在火光后,披著灰甲,脸上没有多少得意,只有冷。 朱默想砸他。 只要衝过去,一棍子就能把那个台子砸烂。 可他刚迈出半步,就听见赵大山喊:“四公子!” 朱默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百破军营都在看他。 有人在喘,有人盾牌被箭压得发抖,还有一个年轻兵腿上中箭,却咬著牙没叫。 他们不能跟上自己冲。 自己一衝,他们就会乱。 朱默把脚收回来。 他喊:“结盾阵!” 赵大山心里一震,立刻接令:“圆阵!圆阵!四公子在中,盾手外压,斧手看索,弩手找火光!” 三百人动了。 他们这些日子练过,但从没在真刀真箭里这么用过。 有人撞到同伴,有人差点站错位。 赵大山拿盾一拍:“別慌!平时怎么练,今晚就怎么站!” 朱默抓起地上两面盾,又从旁边一个伤兵手里接过一面。 三面重盾被他並在一起,挡住了最薄的一处。 弩箭打上去,震得盾面乱颤。 盾后两个士兵愣住。 朱默道:“別看我,看前面。” 那两人回过神,赶紧补位。 高台上,盛庸看著这一幕,终於开口:“朱棣教得倒快。” 旁边副將道:“將军,要不要压近?” 盛庸摇头:“不急。收铁网。” 命令传下。 四周铁索开始往里收。 铁索贴著地面,拖著木桩,发出刺耳声音。 赵大山忽然低头,脸色变了:“四公子!不对!地下有东西!” 朱默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根铁索下面连著粗木桩,木桩旁绑著黑乎乎的桶。桶口插著引线,引线已经被点燃,火星正往里面爬。 赵大山声音都变了:“火药桶!他们要炸咱们!” 破军营里有人慌了。 “斧手!砍索!” 几个斧手扑过去,斧头砍在铁索上,只砍出火星。铁索很粗,又绷得紧,根本砍不断。 引线还在烧。 朱默看著那火星,心里一瞬间发紧。 火。 烟。 铁索。 盛庸又想困他。 他握紧铁棍。 赵大山急道:“四公子,不能冲!外面全是弩手!” 朱默没说话。 他蹲下,把手按在地上。 铁索从地下出来,那地下就有头。 树要拔出来,不是只折枝,要找根。 他想起后山里,熊大挖蜂窝时,会先扒土。虎二抓兔子,也会听洞。 朱默把铁棍猛地插进铁索下的土里。 赵大山愣住:“四公子,你干什么?” 朱默道:“拔根。” 他两手握住铁棍,用力往上一撬。 地面咔的一声裂开。 旁边几个破军营士兵被震得后退。 朱默低吼一声,脚踩住地,双臂发力。 埋在地下的木桩被撬动。 铁索一下鬆了半截。 盛庸脸色微变:“他在撬锚桩?” 副將不懂:“锚桩?” 盛庸喝道:“放箭!射他!” 弩箭立刻集中射向朱默。 赵大山红著眼喊:“护四公子!” 盾手扑上来,几面盾挡在朱默身侧。有人中箭倒地,又有人马上补上。 朱默听见身边闷哼,心里更急。 不能让他们白挡。 他猛地一跺脚,铁棍往上一挑。 轰! 一截粗大的木桩连著泥土被硬生生撬出地面。 铁索带著火药桶也被拖了起来。 引线已经快烧到桶口。 赵大山喊:“扔了!快扔了!” 朱默看著冒烟的火药桶,又看向远处高台上的盛庸。 那边的人躲在高处,射他们,困他们,还想炸他们。 朱默忽然道:“坏人,还给你。” 他抓住铁索,双脚踏稳,双臂一轮。 火药桶被铁索带著转起来。 破军营的人全都下意识缩头。 赵大山瞪大眼:“四公子!” 朱默没有停。 火药桶在半空越转越快。 他猛地鬆手。 燃著引线的火药桶,直直飞向盛庸所在的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