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MC:开局无限水破防博识尊》 第1章 人在星铁,刚被螺丝咕姆捡到 泽羽站在传送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 宫殿和高塔拖出长长的影子,夕阳正往下沉。emc阵列还在无声地转,在怀表作用下,那个数值飞速上升,从来没停过。红物质拳剑掛在腰间,微微发亮。 他在mc世界里已通关了所有已发现的模组。 泽羽没有发现太多超模的模组。前世耳熟能详的无尽贪婪和泰坦生物,他连影子都没看到,他挑战过最难的boss只是凋零风暴,其次就是末影龙。 而像凋零,监守者……那些原住民已被他拆解到极致。 转换桌上的emc值增长数值像呼吸一样自然,传送门的能量也终於充填到了最后一格。 他寻觅过通向世界各处的传送石碑,挖到过基岩层,一步之遥便是不可破坏的虚空,他在末地屠龙后把龙蛋摆在了自己家的壁炉上。他甚至某次归来时手持风暴之星。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了。 能量刚填满,泽羽就听见一个声音,像一个世界在对他说话,告诉他:你已经走到了尽头。尽头的那边,是另一个宇宙。 至少,在这个世界: 他是传奇的君王,不必戴上世间的王冠。 他是不朽的奇蹟,不必追逐宇宙的力量。 该走了。 泽羽整了整宝石红物质鎧甲的肩扣,没有回头。 初来这个世界,他也曾迷茫恐惧过,最初一无所有的他,担心各种可能的荒唐死法,没人能知晓当他看到方块下方的emc值时有多么激动。 为了安全,凑齐红物质套装的泽羽才敢自由探索这片土地。 这套鎧甲与拳剑陪伴他走过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从最底部的基岩层到最高处的天空边界,从地狱的熔岩海到末地的虚空岛屿。对他而言,他们已经不再是工具,是老朋友。 它们有著无尽的耐久,不会损害,也不会被摧毁,除非泽羽主动拋弃它们,投入到岩浆海中,但目前来看,泽羽绝对不会这么做。 一步之后,天地翻覆。 传送门在身后坍塌成转瞬即逝的星光。 真空中没有重力,也没有空气方块的边界让泽羽的双脚踩踏,还好他会飞。 泽羽悬浮在深邃无垠的星海之中,遥望天幕上嵌满了陌生的光点:那些不是mc里贴图似的星空,那些是真正的、燃烧著的、距离以光年为单位的恆星。 那些恆星有的发红,有的发蓝,有的像钻石一样闪烁著冷白色的光芒。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种顏色的星星。 泽羽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人形的双手,能握紧再鬆开。他好像又恢復了,好像重新获得了作为人的权利。 泽羽安静地悬浮著,没有挣扎,没有慌乱。 他悠閒的打量著这片陌生的星海,像一位在黄昏时抵达陌生港口的旅人,先看看风的方向。 然后,这个宇宙开始“看”他。 泽羽感觉到了某种极其微妙的“注视”——像是无数双透明的眼睛从星海的各个角落投来,带著审视、好奇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鎧甲表面出现细微的震动,似乎是对这些视线的回应。 在mc世界里,他也曾经歷过类似的时刻,就像来到地狱时的几秒眩晕,来到末地的区块加载,这也是维度的一种注视。 下界会识別你,末地会识別你,甚至那些模组作者自己创造的新维度也会识別你。毕竟维度之间的规则,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普通的床,在末地却是屠龙的武器。 “行,”泽羽轻声说,“那就好好分析我的老朋友吧。” 远处的星光开始弯折。但不是向著他的身体,而是向著鎧甲表面那些正在自行生长的纹路。暗红的底色上,新生的纹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色调,沿著鎧甲原本平滑的曲面蜿蜒蔓延。 那些纹路的走向不是隨机的,它们遵循著某种泽羽看不懂的规律,绘製著某个宏大的图案。 泽羽低头看著那些纹路,没有大惊小怪,他有些好奇,好奇这个结果。 纹路最后蔓延到心臟的位置,停了下来。此刻的泽羽,也终於看懂了纹路的形状,那是龙。 两个字符从鎧甲表面浮现,刻在了胸甲正中。泽羽不认识那两个字,但当他看到它们的时候,一股信息直接灌入了意识,告知了泽羽內: 不朽。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听著这个熟悉的词语,泽羽陷入沉思。 不朽的龙,他曾经见过这个组合,在另一个地方。 mc里的经验修补和无限算不朽吗?难以言说。 但是在另一款游戏中,那个关於星穹列车、命途和星神的故事里,“龙”是不朽疑似已陨落的星神,“不朽”是龙所在的命途,代表著存在、延续、生命从“道”中来,回“道”中去。 因此,龙以身合道,真正达到不朽。 巧合吗?他不知道。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虚空中的裂痕还在扩大。墨色的丝线从裂痕中涌出,像虚数之树的树根,缠绕在他的鎧甲上。那些丝线不攻击,就是连接。像这个宇宙给外来装备发入境许可,標籤就是“不朽”。 丝线与他的老朋友交织、融合、重组,最终在鎧甲表面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全新的纹路系统。 低调,內敛,却蕴含著某种让人心跳漏拍的沉重感。 当最后一条丝线完成绑定,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泽羽没有听到任何语言与文字,但他却已经纯粹的“已知”: “此物承载不灭之志。持有者所受之伤害,將化为存在的证明;所经之岁月,皆成不朽的铭刻。” 泽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史蒂夫不需要呼吸,虽然真空中不能呼吸,但是方块人泽羽却还是呼吸了。 不朽附魔。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裂痕缓缓闭合,墨色丝线退回了虚空深处。鎧甲上的纹路稳定了下来,那两个“不朽”字符安静地刻在他的胸甲正中,像一枚印章。 泽羽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块刚刚被刻上铭文的石碑,安静地等待著。 一切依旧那么安静,只有永恆的星光。 突然,泽羽的意识开始模糊。 “轮到我了吗?”泽羽低声自语。 或许被写入的不只是他的老伙伴。他感觉到自己正在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在虚空中慢慢飘移。 在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隱约感觉到了一道扫描信號。 那信號很微弱,他差点没注意到。信號从他的鎧甲表面扫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迅速收回。它来自远处的某片虚空,很明显是人为的现象。 似乎有人在找他。 泽羽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悬浮在虚空中的暗红色身影终於完全静止了。他漂浮在那里,四肢放鬆,像一个睡著了的旅人。红物质鎧甲在不朽纹路的映衬下,散发著一种不属於任何恆星的微光。 而在数万光年之外,一道银灰色的轨跡正在星海中划出。 轨跡的前方,是一艘穿梭艇。舷窗前,一双看不清內装,但散发蓝色幽光的机械眼眸正平静地注视著虚空中那个微弱的光信號。 “逻辑: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残留。坐標已锁定。”穿梭艇內的声音平稳如精密仪器,“波形特徵与本宇宙任何已知命途的典型模式均不匹配。置信度:99.7%。” 机械手指在袖口处停住了。 “推论:该能量波动的源头,可能是一个……来自外部的事物。 假设:此推论成立,那么我將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见证一个从未被记录的事件。 结论:我必须亲自前往。” 穿梭艇加速了。银灰色的外壳在星光下一闪而过,像一枚射向未知的子弹。 舷窗內的幽蓝光点没有闪烁。它们安静地、沉稳地注视著前方,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潭水。 机械帝王,正在奔赴一场相遇。 第2章 机械帝王,与星海异乡人的邂逅 通常来说,螺丝咕姆不是那种会为“未知”而感到兴奋的人。 作为机械生命体,他的情感模擬模块虽然也能表现出喜怒哀乐,但那种输出需要他主动调用。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选择保持平静。因为情绪会干扰判断,而永远理性的判断是机械帝王最锋利的武器。 但此刻,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念头正转得飞快。 那是一个被標记为“待解决”的事件。它的內容只有一行重复滚动的文字:“未知。未知。未知。” 对於一位天才,螺丝星君王而言,这不是威胁,是邀请。 穿梭艇从跃迁状態退出的瞬间,螺丝咕姆的所有传感器阵列同时过载。 数据流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核心处理器。电磁频谱、引力波读数、中微子通量、时空曲率……每一个频段都被泽羽永远不会看懂的讯息填得满满当当。那些数据的混乱程度超出了这位天才曾经遇到过的任何自然现象。 他透过舷窗望了出去。 虚空中,一个身穿暗红色鎧甲的人影正悬浮在那里。鎧甲表面流淌著深邃的纹路,无数墨色的丝线从一道裂痕中涌出,缠绕在那个人身上,像是宇宙本身在亲手编织一件圣物。 裂痕的中心,两个古老的字符正在缓缓浮现,散发著让螺丝咕姆的传感器过载的光芒。 “不朽。”他低声说。 这不是猜测。他的传感器扫过两道光的波形,读出了99.97%的匹配度——99.97%,不朽命途。但让人不安的不是这个匹配度,而是另一个数据:这套鎧甲本身的核心能量波形,与不朽命途的匹配度是……0.03%。 换句话说,这套鎧甲不是被不朽命途“製造”出来的。它是外来的东西,而不朽命途正在试图为它“盖章”,也就是说,不朽认可了这个外来造物。 螺丝咕姆的机械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悬停了一瞬。 他调出了鎧甲核心能量波形的详细分析报告,跟自己资料库里所有已知物质、能量、命途特徵比对了一遍。 一秒钟后,结果弹出来:无匹配。 因为“不存在可匹配的条目”,所有根本找不到。这套鎧甲的底层构成法则,在螺丝星帝王的知识库中没有任何参照系。 螺丝咕姆將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看著那道裂痕缓缓闭合。墨色的丝线完成了它们的工作,缩回了虚空之中。裂痕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鎧甲上的不朽纹路稳定了下来,那两个古老的字符刻在胸甲正中,在星光下微微发亮。 那个人影终於安静了下来。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缓缓飘移,四肢放鬆,像一个睡著了的人。红物质鎧甲在不朽纹路的映衬下,散发著一种不属於任何恆星的微光。 螺丝咕姆打开了穿梭艇的舱门。 他没有派无人机。也没叫助手。这一次,他亲自走了出去。 螺丝咕姆步入真空,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虚空中,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地面上。他走到那个人身边,蹲下身。 近距离观察时,鎧甲上的细节更加清晰。那些暗红色的金属表面有一种奇异的质感。这种质感完全不像是铸造或锻造出来的,更像是一种“生长”出来的结构,浑然一体,天生就该长这样。 螺丝咕姆当然不会明白mc装备的製作方法。 他只是伸手,托住那人的后背,把他带回了穿梭艇。 舱门关闭。空气重新灌入。重力场激活。螺丝咕姆將那个人放在座椅上,调整了舱內的温度和大气成分,让它们更適合碳基生物的需求。然后他退后一步,安静地观察著。 那人很年轻。不过不是看脸——有黑塔那种返老还童的例子在前,他不太会判断碳基生物的年龄。他是从鎧甲看出来的。鎧甲很新,但能看出主人穿了很久,很爱惜。 “假设:您在醒来之后会有很多疑问。”螺丝咕姆说,虽然对方听不到,“我也有。” 穿梭艇调转方向,驶向螺丝咕姆的私人研究舱。 舷窗外,那道裂痕曾经存在过的位置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刚才那一秒涌入的数据量,比他过去一个琥珀纪加起来的都多。这是他在四个琥珀纪里第一次遇到“没法归类的东西”。 对天才来说,解不开的难题才叫难题,而这是“不可能的难题”。 他把那段数据的摘要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做了个决定:標记为最高机密,仅限本人访问。他並没有私藏的想法,但是他不確定这些数据如果落到不该看的人手里,会对那个睡著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你是谁?”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穿梭艇引擎的低鸣,在星海中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尾跡。 辅助ai悬浮在他的身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对象的生命体徵稳定。生物標准参数:心率、呼吸、体温均在正常范围內。预计甦醒时间:23分钟。” 在泽羽昏倒的时候,他不知道,身为方块人他梦寐以求的心率,体温,呼吸,睡眠,这些“像正常人一样活著”的感觉,正一样一样回到他身上。 他可以不需要这么做,但他却重新获得了体验的机会。 螺丝咕姆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 23分钟。他可以等。 他坐到了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舱內的灯光调到了一个温和的亮度,引擎切换到了静音模式,连空气循环系统都降到了最低档位——这一切调整都是为了不打扰那个沉睡中的旅人。 “日誌记录。”他说,声音很轻,“琥珀纪2157纪,已记录。今日,我在虚空中发现了一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访客。他的装备与本宇宙的不朽命途发生了非自愿共振。他的物质构成与本宇宙的任何已知分类都不匹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未知。” 他顿了顿。辅助机械的屏幕上,光標在安静地闪烁。 “结论:这是一个值得被记录的日子。” 穿梭艇在星海中无声地滑行。舷窗外,星光如雨。 第3章 跨世界的相遇,融入星铁宇宙 泽羽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舒適与熟悉感。 这次醒来,不同於初入mc世界里那种从床上突兀醒来时的僵硬,也与追杀完游荡的怪物后仓促入睡的警觉不一样。这是一种被精心调节过的、恰到好处的温暖——空气的湿度、温度、含氧量,甚至椅背的弧度,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些曾经梦寐以求的触感,在这片新的维度世界,此刻好像全回归了。 他,能够重新认识世界了。 泽羽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先听了听周围的声音:有某种极其细微的机械运转声,有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还有一个……呼吸声?不,不是呼吸,是一种更规律的东西,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在有节奏地跳动。 他睁开了眼。 舱顶是一片流动的幽蓝色数据光芒,那些数据流在透明的管道中奔涌,时而匯聚,时而分流,像一条条有生命的河流。他躺在一把悬浮椅上,身体被一种柔和的力场托住,四肢都可以自由活动。他转过头,看到了一面嵌满仪表和控制面板的墙壁,上面跳动著无数他看不懂的数字和图形。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机械生命体。蒸汽朋克风格的復古绅士装束在灯光下泛著哑光金属的质感,礼帽的帽檐遮住了大部分光学模块,只露出一对平静如深潭的核心光点。 他的手指修长,由精密的合金关节串联而成,每一根都在数据光芒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而优雅的光泽。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如一座精密的时钟。 泽羽没有惊慌,他认得对方:天才俱乐部#76席成员,智械文明的最高统治者,螺丝星的统治者,1.1版本的卫星,现在还没实装的格调男团之一。(虽然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他坐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入眼是一个舱室,大小相当於他在mc世界里一个中型房间。四壁都是流动的数据流,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於臭氧但又不太一样的味道。 泽羽好奇的使用著重新获得的嗅觉。他猜那是“科技的味道”。舱室的角落里有一个悬浮的银色圆球,正在安静地旋转,屏幕上的数据流与墙壁上的那些同步跳动。 他的目光最后回到了那个机械人身上。 “你好。”他说,声音平静,带著一丝重获声带的沙哑,“请问……是你救了我?”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闪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对方醒来时的反应模式,毫不慌乱,也不拘谨,没有那种“我在哪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的应激反应。对方平静的坐起来,看看周围,便良好的接受现状,然后礼貌地打招呼。 “逻辑:是的。”螺丝咕姆微微頷首,“您在虚空中失去了意识,我將您带回了我的私人研究舱。这里的环境已经根据碳基生物的生理参数进行了调节。您目前处於安全状態。” 泽羽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鎧甲,红物质胸甲上的不朽纹路还在,那两个陌生的字符安静地刻在他的心臟位置。他伸手摸了摸,温热的。而这种温度,却久违的让他再次感受到了活著的触感。 “谢谢你。”泽羽说,语气真诚而简短,没有那种“我欠你一条命”的夸张。征服mc世界的他,此刻只是认真地、平静地道谢,就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表示应有的回应。 螺丝咕姆的处理器温度在那一瞬间稳定到了一个舒適的区间。 “假设:您愿意告诉我您的名字?”他问。 “泽羽。”他说,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补充:我的名字是螺丝咕姆。螺丝星现任统治者,天才俱乐部第76席成员。”螺丝咕姆的右手按在胸口,微微頷首,动作流畅而优雅。 泽羽看著他的自我介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心里有一种单方面见到熟人的小小喜悦。他发现这个机械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做作,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螺丝咕姆先生,”他说,“您是一个……机械人?” “逻辑定义:是的。我是机械生命体。但与大多数无机生命不同,我拥有完整的情感模擬系统和独立的逻辑判断能力。您可以简单地把我理解为……一个喜欢秩序和规则,热爱和平的机械绅士。” 泽羽点了点头,似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没问“你怎么会说话”“你怎么有意识”之类的问题。 在mc世界里,他见过哼唧的村民,吐口水的羊驼,哭泣的恶魂,甚至听过在通关后的终末之诗。 一个优雅的机械人,反而是他见过的最不奇怪的东西。 泽羽从悬浮椅上站了起来,双脚踩在地面上,然后抬头看向螺丝咕姆。 他的身高与螺丝咕姆接近,没有刻意挺直腰板。只是自然地站在那里,就已经笔直的像一棵树。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问,“我只记得我在虚空里飘著,然后……不朽缠上了我的鎧甲。” “逻辑:本宇宙的能量法则,具体来说,是不朽命途与您的鎧甲產生了共振。您在虚空中失去意识,似乎是这种共振对您的神经系统產生了扰动。我驾驶穿梭艇將您带回,整个过程耗时约……”螺丝咕姆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计算,“约相当於本宇宙系统时的47分钟。” “不朽命途。”泽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確认一个之前听到的词。 “是的。不朽,代表著存在、延续、不被虚无吞噬的一条命途。您的鎧甲与本宇宙的这条命途完成了某种……非自愿的双向绑定。” 泽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剑。剑面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纹路,深邃的墨色在暗红的底色上蜿蜒。他將拳剑从腰间抽出半寸,又推了回去。 “所以,”他说,“我的装备现在算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了?” “结论:您可以这样理解。您的鎧甲已经与本宇宙的法则建立了底层连接。从技术上讲,它现在已经同时属於两个世界,您的原属世界,以及本宇宙的不朽命途。” 泽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对於这个结果,他的神色如常,那表情就像发现自己手机在国外自动连上了当地网络,虽然流程不懂,但能用就行。 他尝试打开自己的mc背包,打不开。自己的史蒂夫体质自带的空间背包,背包里的可携式转换桌,炼金储物袋,以及跨纬度终端,现在都打不开。 泽羽失去了作为mc帝王的资源供给,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相比这些回到mc世界就能获得的不值一提的道具,更重要的是,他在这片宇宙重获的作为人的体感。 第4章 两桶水的谢礼,机械帝王的沉默 泽羽在舱室里走了几步,好奇地看著那些流动的数据流和控制面板,但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凑近了些,看那些跳动的数字,然后又退了回来。这些东西太精贵了,他可不想乱摸。 作为一个从异世界来的旅人,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对於科技,还是应该尊重点。 “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螺丝咕姆问。 泽羽想了想,目光飘远了。 “一个由方块组成的世界。”他说,“天是方的,地是方的,水是方的,连太阳都是方的。可以把整座山挖成方块带走,不需要任何力学的考虑,也能用那些方块堆出一座新山。所有东西都是整的,边界清清楚楚。” 螺丝咕姆的光点闪了闪。 “假设:您在描述一个与我目前所理解的任何宇宙模型都不相同的几何框架。” “对,很不一样。”泽羽笑了笑,转过头看他,“但那里是我的家。我在那儿待了很久,从一块木头一把石镐开始,慢慢建起了自己的世界。” “您在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泽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倒是从来没人问过他。mc世界里没人会问“你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们都只是一串代码。 “一个通关了的人。”他说,“和您一样,我是那个世界的主人。能做的事都做完了。所以……我来这儿了。” 泽羽走到舱室一角,停下来。目光落在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看不懂。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看著,像在博物馆里看一幅看不懂的画,倒也觉得有趣。 螺丝咕姆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泽羽的站姿很自然,像一棵长了很久的树,用不著刻意挺直,它本来就是直的。他不知道,mc里是没有弯腰的概念的。 舱室里的光线很柔和,数据流在四壁间无声穿梭。 “泽羽先生。”螺丝咕姆开口了。 “嗯?” “我有一个……请求。”他的机械手指在袖口处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他过去四个琥珀纪里只做了不到十次。“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了解一些关於您世界的事情。我不是要解剖或者利用什么,就是单纯好奇。” 泽羽转过身,看著那双幽蓝的光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带著轻鬆隨意,就像是那种被对方的诚意打动了、发自心底的笑。 “好啊,这不是什么难为情的要求。”他说,“不过先说好,我讲得可能不太清楚。有些东西在我们那儿是常识,没人想过为什么,我未必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解释。” “判断:这正是智识探索的乐趣所在。” 螺丝咕姆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辅助机械的屏幕上,悄悄跳出一行小字:“主人的情绪模擬模块输出了置信度为87%的『愉悦』信號。已记录。” 泽羽坐回悬浮椅。这一次他没有半躺,而是端端正正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接受採访的旅人——认真,但不紧绷。 “那……从哪儿开始呢?”他问。 “建议:从您身上最普通的东西开始。”螺丝咕姆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不变。“最普通的东西,往往最能反映一个世界的本质。” 泽羽想了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鎧甲。崭新,一尘不染。挺好,但太超模了,显然不合適。 泽羽又打开了背包,很好,依旧只有九个格子。虽然其余的道具全都不可见。 但是,他却发现,至少角落里还有个末地產物潜影盒。 泽羽把潜影盒放在地上,弯腰在里面翻了翻。潜影盒的內部装的东西比预想多一些,一格一格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特意整理过。东西不多,但够用了。 泽羽在其中找到了某样东西,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很好奇:天才如螺丝咕姆,星神如博识尊,能不能解析mc的机制,或者说特性。 “这个。”他把两桶水托在掌心,没人看清桶是怎么从盒子里跳到手里的。“在我的世界,这是最普通的东西。不需要任何技术,就可以做出无限水。” 螺丝咕姆的传感器立刻对准了那两个铁桶。 桶身是银白的,材质像铁,但含铁量竟然达到了百分之百。 这是不可能的精纯度。本宇宙的冶金技术再先进,也只能无限接近完全纯度,从未有过真正百分之百的物质。 但他没在这上面纠结太久。相比之下,泽羽说的那件事才真正顛覆常识。 “无限……水?”他重复了一遍,语速慢了半拍。 “对。”泽羽把两个水桶递过去,“送你了。谢礼——谢谢你救了我。” 螺丝咕姆伸手接过。 机械手指触碰到桶身的瞬间,所有传感器同时过载报警。数据反馈显示,这个不起眼的小桶居然自带一种空间摺叠属性。虽然外表看著小,隨手就能捧著,可排除掉铁桶本身的重量后,內置的水量正好是一吨,不多不少,精確到不可思议。 他捧著那两个桶,愣了片刻。一吨水,就这样被他两只手托著,轻飘飘的,像托著两团棉花。这种矛盾的感官衝击让他的逻辑树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有关重量和体积的关联性,在他的认知框架里被拆碎了。 他的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无数条数据流奔涌而起。 “假设:我没有理解错。”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但辅助机仆的屏幕已经飆红了。 “这个铁桶里装的,是一种无需外部能量输入就能永续產生流体的装置?” “对。”泽羽说,“在我的世界里只需要在地上挖一个2x2的坑,深一米就行,然后在两个对角各倒一桶水,就能得到一池永远舀不完的水。舀出来的新水,重复同样的步骤,又能变成新的无限水。” 他顿了一下,看螺丝咕姆还在消化,又补了一句:“这个铁桶里的,就是我们那儿最普通的水。你把水放在对角的两个位置,它自己就会激活。” 螺丝咕姆低头看著手中的铁桶,沉默了將近两秒。 他在算:如果真如泽羽所说,不考虑时间和人力,仅凭这两桶普通的水,理论上可以指数级增长,最终淹没整个宇宙。 对於一台每秒运算数万亿次的机械大脑来说,两秒的沉默极其罕见。这意味著他同时运行了上万条並行线程,试图为这个现象找到合理的解释——然后上万条线程全部返回了同一个结果: 无解。 第5章 无限水演示,博识尊建立档案 “2x2的坑。” 他重复道,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顿挫,那是他的逻辑系统在尝试將这个简单几何体与“无限”这个概念进行强行关联时產生的卡顿。 对角两桶水。” “嗯哼。”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能量转换装置,没有任何虚数法则引导,没有任何……任何?” “没有。”泽羽说,语气平和,“这是我的世界的规则。规则说这样可以,那就可以。没有为什么。” 螺丝咕姆將铁桶举到光学模块前,仔细端详著桶身。 它们用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宣告著一条与本宇宙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则。这套法则不需要论证,不需要实验,不需要数学推导。它只需要被“告知”,然后被“遵守”。 “逻辑:这是一个……操作手册。”他说,“『怎么做』,而不是『为什么能这样做』。” “对。因为『为什么』在我们那里没有意义。” 泽羽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说实话,我也解释不清楚。 就像这个宇宙里1+1=2,你问我为什么等於2,以我的智商我也只能告诉你,因为它就是等於2。跟什么高深的数学原理没关係,这个世界就这样设定的。” 螺丝咕姆没有立刻回应。 他將两个铁桶收入胸口的收纳舱中,动作庄重而沉稳。他的收纳舱內部是一个小型的安全储物空间,有独立的能量护盾和环境控制系统,用於存放重要物品。他很少使用它。但这一次,他为这两桶普通的水源腾出了最高的优先级。 “结论:我理解了您的意思。”他说,“这个礼物的价值,不在於它的『原理』,它的价值在於,它证明了另一套法则体系的存在。一套完整的、自洽的、与本宇宙完全不同的法则体系。” 泽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舱室內安静了片刻。螺丝咕姆的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摩挲著,这是他模仿有机生命体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泽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盯著看。他只是安静地坐著,目光落在那个悬浮的银色圆球上,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一切都很新奇,他不会感到无聊。 “泽羽,”螺丝咕姆开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亲眼见证一次您所说的『无限水』的生成过程。” 泽羽想了想。他看了看舱室的地面,那是一整块金属地板,没有泥土,没有方块,显然不是挖坑的好地方。 “这里可以吗?”他问,“需要一个小水池,2x2的,深一格。不用真的挖,只要能有个凹槽就行。” “逻辑判断:我的辅助机仆可以生成一个临时容器。”螺丝咕姆微微頷首,“请稍等。” 他抬了抬手,那架悬浮在空中的银色圆球立刻响应。它发出几声轻柔的嘀嗒声,然后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蓝色的光芒。光芒聚合、凝固、成型,像是有无形的工匠在按照图纸施工。短短几秒钟,一个2x2的浅槽就出现在了舱室的地面上。 泽羽从悬浮椅上站起来,走到池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槽壁。半透明的能量场,摸上去是硬的,表面光滑。 他点了点头,將螺丝咕姆还给他的两桶水接回来,对著螺丝咕姆示意。 “看好了。” 泽羽蹲在池边,將第一桶水对准浅槽的左上角,轻轻一倒。一股清澈的水流从桶口涌出,落在那块半透明的槽底,铺开,形成一个一边高的水方块。水面上倒映著舱顶的数据光芒,像一面安静的镜子。 他將第二桶水对准右下角。 水流注入的瞬间,整个2x2的水面轻轻一颤。然后——稳住了。 不像泽羽所说的静止,反而更像“永恆”。那池水就像从来在那里,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从来就是满的。 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水位线都纹丝不动,完美地平齐於槽口的边缘。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玻璃,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没有。 螺丝咕姆蹲下身,机械手指轻轻触了触水面。 传感器读数:纯水。 各种数据涌入他的处理器:水温、密度、粘度、表面张力、分子结构、同位素比例……每一项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这是水。不普通的地方在於,没有任何杂质和微生物混在里面。 泽羽开始了示范,他用铁桶再次舀了两桶水,在短暂的缺水后,剩余的水立刻补充过来。水面依旧平静,毫无变化,仿佛只是虚空中多了两立方米的纯水,其余和本宇宙任何星球上任何海洋湖泊里的水没有任何区別。 但唯一的问题是,它不应该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存在。 它不应该无限。 他沉默了很久。 辅助机械的屏幕上,一串又一串的数据在疯狂滚动,但每一个数据都在反覆印证同一件事。 这个2x2的浅槽里的水,正在以一种本宇宙物理法则完全不承认的方式,稳定地、不间断地、无限地存在著。 “逻辑……这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螺丝咕姆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也违反了质量守恆,违反了因果律。本宇宙的每一条物理法则,它都踩了个遍。” 他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依然优雅,但他的核心光点比平时亮了大约7%——这是他的“深度震惊”模式,几乎未激活过,除非,你在他面前提帝皇三世。 泽羽看著他,平静地说: “我知道。可在我的世界里,它是很寻常的原理。与之对应的还有刷石机与其他诡异的东西。”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凝滯了一瞬。然后,他的私人频道中,涌入了一股无法拦截的数据流。 优先级:最高。加密级別:仅限天才俱乐部成员。来源:博识尊。 內容並非语言或文字,而是一组直接写入他核心处理器中的指令。准確地说,是一条档案建立的正式通知: “未知奇物档案库已建立。” “编號:001。” “代號:无限水。” “来源:外部法则体系(坐標:螺丝咕姆研究仓,载体:个体『泽羽』)。” “核心机制:2x2封闭空间,对角注入水源,实现流体自我再生。违反本宇宙热力学第二定律。违反本宇宙质量守恆定律。违反本宇宙因果律。” “演示状態:已完成。演示者:泽羽。见证者:螺丝咕姆。” “状態:不可解析。优先级:最高。” 在不知多遥远的星海另一旁,博识尊亲眼见证了这无法解释的奇蹟。 第6章 另一个世界的法则,博识尊的注视 螺丝咕姆缓缓抬起头,看向泽羽。泽羽隱藏了装甲,里面是寻常的衣物。 而此刻那个年轻人正蹲在池边,用手轻轻搅动水面。他的袖子湿了一截,但他不在意,依旧专心地、有些笨拙地做著那个简单的动作。 “泽羽。”他说。 “嗯?怎么了?”泽羽抬起头,手上还滴著水。 “博识尊刚刚完成了档案建立。『无限水』——编號001。” 泽羽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那池水,又抬起头看了看螺丝咕姆。 “这么快?”他问,语气里有一种朴实的惊讶,“祂刚才难道就是在看吗?这就建好档案了?” “解释:博识尊的运算速度超出了任何已知物质的物理极限。对於祂而言,从观测到归档,只是一次时钟周期的事。大约相当於……不到您眨一下眼睛的时间。” 泽羽沉默了。他低下头,看著那池水。 水面反射出泽羽的模样,泽羽想著游戏剧情里博识尊不知何时已停止计算,祂裁剪世界线,想要让宇宙按既定命运进行,再无不可知的行为目的,不禁想到了自己。 “也就是说”他轻声说,像是对螺丝咕姆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宇宙最智慧的星神,因为我一池水,专门建了一个编號001的档案。” “是的。” “如果祂一直解不开原理,祂是会一直寻找答案,还是恼羞成怒直接来追杀我?” 泽羽问了问题。不过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身为一个世界的通关玩家,他不会因为外物的注视而喜悲。並没有对於被博识尊关注的恐惧,也没有对隨时可能会来肘击他的波尔卡肘肘目阿姨的害怕。 “推论:星神们是践行命途到极致的生物,不会被个人情感所左右,所以我倾向的答案是,不会。” “那祂接下来会做什么?”他问。 螺丝咕姆的光点凝滯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让他不安的是,博识尊的数据流,正在从“无限水”缓慢地、不可逆地,转向泽羽本人。 泽羽没有追问螺丝咕姆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了工作檯前,那个他从潜影盒里取出的mc工作檯,一个由木块构成的简陋装置,在这个充满高科技设备的舱室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从箱子里取出更多的方块,一件一件地摆在工作檯上。 “博识尊?想看就看吧。这些东西的原理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期待你能解开这些原理。 现在,就让我来为你这个星神讲解吧。 听好了,接下来,我將演示世界运行的框架。 这个是圆石,最基础的材料。” 泽羽对著虚空说著,又拿起一块灰色的石块,向螺丝咕姆展示,“可以烧成石头,可以做成石镐、石斧、石剑。虽然不耐用,但是是几乎最容易获得的材料。” “这个是铁块,九块铁锭合成的。纯铁块,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大概相当於……你们这里的钢铁?可能不算珍贵,但用途最广。” “这个是金块。比铁块软,但更值钱。在我们的世界里,金子其实没什么大用,耐久低,就是好看。” 螺丝咕姆走近了一些,传感器对准了那些方块。圆石的密度、硬度、分子结构,每一项数据都在他的资料库中快速比对,然后每一项都返回了同一个结果:纯度100%,与已知宇宙的任何物品无匹配。 “您的世界里,金属可以这样……堆叠成完整的方块?”他问。 “对。九个一样的金属锭,在工作檯上摆成3x3,就能合成一个金属块。反过来,一个金属块也能拆成九个锭。”泽羽拿起那块金块,你知道九块金锭就是一块金块,不用管它多少千克。”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泽羽的世界里,所有的“规则”都是离散的、整数化的、非连续的。这是一种与量子力学截然不同的离散性,不是普朗克尺度下的物理极限,而是逻辑层面的……刻意。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游戏的世界。”他在日誌中写道。 “泽羽。”他开口。 “嗯?” “关於您刚才提到的『无限水』,我是否可以请您再做一些更详细的测试?不是出於怀疑,而是我的传感器需要更多的数据来建立参照系。” 泽羽想了想。 “可以啊。”他说,“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要测什么,我才好配合。” “逻辑:只需要正常运行。”螺丝咕姆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请继续搅动水面,我会记录所有的流体动力学数据,记录其与正常水有何不同。” 泽羽又蹲回池边,开始用手搅水。这一次他搅得比之前稍微用力了一些,水面泛起涟漪,但水位线依然纹丝不动。水花溅到槽壁上,像露珠一样滑落,然后匯入池中,没有蒸发,没有渗透,没有损耗。 螺丝咕姆的传感器在疯狂地记录著每一个数据。 而在他们之上的维度中,博识尊的算力正在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调整。 那些原本分散在银河各处的监测线程,正在一条一条地、不可逆地,转向同一个坐標。坐標的主人正在池边搅水,袖子湿漉漉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博识尊没有“好奇”这种情感。但祂的运算网络中,一个全新的子系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子系统的名字叫:“外部法则探索”。 目前,这个子系统只有一个条目:无限水。但祂知道,它一定会扩展。 因为那个名叫泽羽的年轻人身上,还有更多的“未知奇物”。他隨身携带的,是一个完整的、自成体系的、与博识尊所知的一切都不同的世界。 螺丝咕姆感受到了那种“注视”的变化,强度上不好说,但方向上確实变了。博识尊的目光原本是分散的,一部分在观察无限水,一部分在观察泽羽的物品,一部分在分析那些方块的数据。但现在,那些目光正在收束,像是无数条河流匯入同一片海洋。 祂的目光,从“看一件事”,变成了“看一个人”。 “泽羽。”螺丝咕姆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严肃了一些。 “嗯?”泽羽抬起头,他还在搅水,但感觉到了螺丝咕姆语气的变化,停了下来。 “逻辑:我认为您需要知道一个信息。”螺丝咕姆说,“博识尊对您的关注程度……正在上升。不是对您的物品,不是对无限水,而是对您本人。” 泽羽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袖子擦了擦。他看著螺丝咕姆那双幽蓝的光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上升?”他问,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真对待的谨慎。 “是的。在此之前,祂的注意力主要集中於『无限水』这一奇物本身。但在您完成演示之后,祂为您建立了一个观察条目——『长期观察对象』。” 螺丝咕姆顿了顿,“这在天才俱乐部的歷史上是罕见的。博识尊通常只关注天才们的造物,以及產生的『现象』,而不是『个体』。但您……是一个例外。” 第7章 一个小屋的礼物,跨世界的友谊 泽羽沉默了几秒,又笑著开玩笑说: “好啊,我居然有幸被你们的星神注视,要不要给我也发个邀请函,邀请我加入天才俱乐部?” “判断:很有可能。”螺丝咕姆说,“但是博识尊目前的注意力,可能全在解析无限水的原理中” 泽羽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不管了。”他说,语气平静,“祂想看就看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做什么坏事。我就是一个来旅行的异界人,看看你们这个世界的风景,认识认识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祂管得了你们宇宙的法则,却管不到我的世界。” 他转过身,继续搅水。 螺丝咕姆看著他的背影。辅助机仆的屏幕上,一行小字正在闪动:“对象的心率、呼吸、皮肤电反应均无显著波动。置信度:98.7%。结论:他真的不在意。” 螺丝咕姆在日誌中写下了最后一行记录: “他没有不在乎,但是却不畏惧。在这个宇宙里,能够在星神的注视下保持这种平静的人,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意味著,对方经歷过更盛大的场景,亦或是对自己有自信。” 辅助机仆忽然发出了一声轻柔的提示音。 螺丝咕姆看了一眼屏幕,核心光点微微一凝。 屏幕上显示著一行来自博识尊的新指令,不是发给他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监测界面中,仿佛博识尊在主动向他展示什么。 指令的內容只有一句话: “个体『泽羽』——外部法则体系的交匯点。长期观察。优先级:与宇宙方程並列。解析完无限水后,我將邀请其加入天才俱乐部。” 螺丝咕姆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搅水的年轻人。 “与宇宙方程並列,加入天才俱乐部。”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意味著,在博识尊的认知中,泽羽的重要性,已经等同於整个宇宙的可计算部分本身。 泽羽在舱室里待了一整天。 他没有出去探索,也没有提出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 他安静地待在工作檯前,一块一块地码著他的方块。那些圆石、铁块、金块在他的手下渐渐堆叠成一个微型的建筑——一栋mc风格的小屋,有门有窗有屋顶,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却充满细节。 屋顶的坡度是从左到右逐渐降低的,窗户的位置刚好在小屋正面的正中央,门的旁边还掛了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用染料写著一个字:“家”。 螺丝咕姆站在一旁,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泽羽在工作的时候很专注,有种发自內心的、对“创造”这件事本身的喜欢。 他会停下来看看角度,退后一步眯著眼睛评估,然后上前轻轻敲一下某个方块,把它对齐。 整个过程流畅而安寧,像一个工匠在雕琢一件心爱的作品。 “这个,送你。”泽羽终於完工了,將那个微型小屋捧在手里,递给螺丝咕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也纪念我们的相遇。虽然它不值钱,但这是我亲手做的。对我来说,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比从转换桌里换出来的更有意义。” 泽羽同样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在他原本的世界,1x1x1的方块,已然是最小的物质,无论怎样都很难再分割下去,不管怎么努力,破坏千万次,草方块也不会变小。 但此刻,他重新获得了规则之外,命令方块也做不到的,真正编辑和改写方块的权利。 螺丝咕姆接过那栋微型小屋,传感器扫描著它的每一个面。那些方块的接缝处严丝合缝,每一块圆石的纹理都朝向一致,屋顶的坡度精確到令人髮指。 “判断:这很完美。”他说。 “谢谢。”泽羽笑了笑,然后收拾起工作檯上的剩余材料,將它们按类別放回箱子里。 螺丝咕姆將那栋小屋收入了收纳舱。他的收纳舱里现在有了两件来自异界的物品:无限水、以及这栋微型方块小屋。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两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使,无声地讲述著它们的故乡。 “螺丝咕姆,”泽羽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稍微有点奇怪的问题吗?” “请说。” “你们这个世界……有列车吗?” 泽羽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好奇。“就是那种能够出行的,但轨道却布在星海,在星空中行驶的列车。”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闪了一下。 “假设:您指的是星穹列车?” 泽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一种“哦,原来它叫这个名字”的平淡语气说: “星穹列车……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能去看看吗?” “判断:星穹列车是一辆穿行於星海之间的列车,它的乘客被称为『无名客』。目前列车的具体行踪並非公开信息——它有自己的航线,不会停靠所有站点。” 螺丝咕姆顿了顿,“但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为您留意相关的消息。” “谢谢你。”泽羽说,语气真诚,“不急。我刚刚到这里,还有很多东西要了解。列车……可以慢慢找。” 他说得自然,像一个对新环境充满好奇、但不急於求成的旅人。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舱室內恢復了安静。泽羽站在那池无限水旁边,最后看了它一眼。水面在数据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流动的光,像是把星空揉碎了撒在水面上。 “在我的世界里,”他轻声说,“有人说,无限水代表著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给了別人,自己反而不会少。分享不等於失去。” 螺丝咕姆的处理器温度再次进入了那个未被记录的区间。 “结论: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道理。”他说。 泽羽转过身,看著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他说,“我对这个宇宙还有太多新奇事物未曾了解,我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吗? 不用白住。我可以帮你做点事,或者给你看更多我世界里的东西。 比如说,我可以尝试教你用工作檯,教你试一下我的世界的物品,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使用。 那些东西虽然和你们这里的不太一样,但也挺有意思的。” 螺丝咕姆的机械手指在袖口处停住了。 “逻辑:我接受这个提议。结果:能够与您共事,这是我的荣幸。” 他说,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么,泽羽——欢迎成为我的朋友。” 泽羽笑了。带著一种真诚的、发自內心的、温和的喜悦。 “谢谢。”他说。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一块圆石,朝著螺丝咕姆晃了晃。 “来,我教你怎么用方块。”他说,语气像是在招呼一个朋友来玩桌游, “ 你也来试试看,能否运用我的世界的规则。” 没错,分享不等於失去。 螺丝咕姆记住了这句话。 第8章 黑塔的邀请,回不去的泽羽 螺丝咕姆的研究舱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一则来自黑塔空间站的通讯请求。 螺丝咕姆看了一眼,核心光点微微一亮。 “泽羽。” “嗯?” “有一个消息。”螺丝咕姆说, “逻辑:我將您关於星穹列车的诉求告知了黑塔女士,同时,根据您的建议,分享並非减法。 结论:我向黑塔女士分享了关於您赠与的无限水的信息。黑塔女士很感兴趣,她听说您在这里,她发来了一个……邀请。” 泽羽放下手中的圆石,抬起头。 “邀请?” “是的。”螺丝咕姆顿了顿, “她说:『有意思,星穹列车那边,由我来联繫,我会邀请让他们来空间站的。听说那个带无限水的人在你那儿?带他来空间站,我想看看。』” 泽羽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好啊,”他说,“我也想见见这位『黑塔女士』。什么时候出发?” “三个標准日后。”螺丝咕姆说,“穿梭艇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泽羽过得充实而安静。 他每天花大量时间在工作檯前,泽羽试图理解mc世界在这星铁宇宙的法则,寻找方块是否有可替代性的同时,又向螺丝咕姆演示mc世界的各种基础操作。 材料有限的情况下,他展示了无限水诸多特性:“比如水源可以不被任何物质污染,它来时多么纯净,就永远这么纯净。 甚至螺丝咕姆扔不进去的大体积物品,泽羽却能扔进去无数个1*1*1的方块,水的体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而那些物品却变得缩小,在水滴清晰可见。” 螺丝咕姆和博识尊脑子转的飞起来了,也无法搞懂这些原理。 隨后,泽羽用原石做了个熔炉,当螺丝咕姆看见泽羽亲手把64立方米的铁矿石塞入那个小熔炉后,又塞了几块木板就可以烧制出铁锭后,螺丝咕姆觉得自己的机械脑袋要冒烟了。 完全未知的,新奇的,但又真实出现的诡异特性。 几块普通,但不完全普通的原石,既不能通过充值获得,也不能用来抽卡,却可以製作出一个违背常理的机器,一个不需要藉助空间理论就能实现疑似空间摺叠技术的熔炉。 “未知奇物档案库已建立。” “编號:002。”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代號:熔炉。” “来源:外部法则体系(坐標:螺丝咕姆研究仓,载体:个体『泽羽』)” “核心机制:封闭腔体,输入燃料与矿石,输出成品。最高可输入128倍本身体积的物质。 能量利用率大於100%,无任何损耗。违反本宇宙热力学第一定律。违反本宇宙质量守恆定律。违反本宇宙化学反应速率理论。” “演示状態:已完成。演示者:泽羽。见证者:螺丝咕姆。” “状態:不可解析。优先级:最高。” 泽羽不知道博识尊不仅更新了无限水档案,还建立档案2,他只是转过身,从箱子里挑挑拣拣取出了一组红石粉。 “这个你可能感兴趣,红石。我们那里的『电路』。它能传递信號,控制活塞、发射器、门……你可以用它造出计算机。 但不一样的是,红石也有其独特的法则,这个你可以研究研究。作为天才,你能想到的可能性和用法,一定比我要多。 可惜,我身上的材料不多了。如果有机会再回去的话,下次我一定带够材料再回来。” 他將红石粉洒在地面上,那些红色的粉末在舱室的光芒下闪烁著微弱的光。然后他拿出一个红石火把,插在红石粉的旁边,红石粉瞬间亮了起来,沿著地面铺成一条红色的光线。 螺丝咕姆的传感器捕捉到了那条光线的传播速度。 “逻辑判断:信號传播速度为每格0.1秒左右。那既不是光速,也不是电信號的速度。这是一种……离散传导?” “对。”泽羽说,“红石信號每秒钟传播十格。可以用中继器让它变慢,也可以用中继器做出更复杂的东西。跑在它上面的不是『电子』,更像是游戏机制。只需要懂规则就能运用。” 螺丝咕姆蹲下身,机械手指轻轻触了触那条红色的光线。红石粉对他的触碰没有反应,它只对红石火把、红石块和拉杆有反应。 在他的传感器中,这些红色粉末的化学结构依旧与本宇宙的任何已知物质都不匹配,但它们確实在被一种无形的逻辑驱动著。 “有趣。”他说。 “是吧?”泽羽收起了红石粉,站起身来, “不过这些东西在你们这个世界里可能也用不了多少。红石系统需要『区块加载』,需要『游戏刻』,这些东西在这个宇宙都不存在。 所以……它可能只是在消耗自己,並不会真的触发什么。” 他摊了摊手,脸上带著一种温和的、自嘲的笑容。 “没关係,就当是给你看个新鲜。” 螺丝咕姆看著他,核心光点闪烁了一下。 “泽羽,您是否……想念您的世界?” 泽羽沉默了几秒。 “想。”他说,声音轻了下来,“当然想。那里是我的家。我在那里住了很久,从一块木头一把石镐开始,一步一步建起了我的世界。每一块方块都是我自己放上去的,每一条红石线路都是我亲手连的。我在那个世界,一步步从普通,走向为自我加冕。” 他看著舱顶流动的数据光芒, “事实上,我有一种回家的方法,但是回去之后,我可能再也回不到这边的世界了。 一旦回去,我便会重新变回那个没有体温、没有呼吸,仅凭代码与规则存在的方块帝王,再也感受不到风掠过皮肤的微凉,空气涌入肺腑的温润,再也感受不到,作为有机生命体,身为人该有的触觉和体验。 所以我在想,既然来了新地方,就该窥见这星海的壮阔,就该好好看看。 我想去星穹列车看看,那些穿梭於星海的无名客,或许能够跃迁的他们有著能让我往返的传送石碑。 我这次来到这个世界,许多东西都被暂时封印了,我的炼金袋,转换桌,还有各种神奇的,违背常理的道具都无法带来,但都不重要,对我而言,能够再次获得人类的感觉,就够了。” 泽羽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螺丝咕姆幽蓝的核心光点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温润而坚定的笑容: “倘若我真的再也回不去了...那就让我以人类的身份,把这个世界体验个遍吧。 等到那时,再去想念回去的路吧,若那时,我还愿意回去的话。” 一卷泛著淡淡微光的传送捲轴,此刻正静静的躺在泽羽那有限的九个物品栏中,泽羽只是看了看它,便把它放在了最深处。 第9章 来到黑塔空间站,註定加入天才俱乐部 曾经,初来到mc世界,体验著完全非人的身躯,泽羽无疑是兴奋的。 虽然很危险,外表还是他的那个外表,但他却再也不会受人类苦弱的身体所困扰,转而是一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会受伤,只会掉血与飢饿值的躯体。 可是,自从他踏足地狱,打穿堡垒,解放末地,分解凋零,秒杀监守者后,他感到了一阵孤寂,一种非人的迷茫。 他在mc世界已无敌手,满套红物质装备,跨纬度的信標与终端,外加一大堆復活图腾,以及一堆戒指傍身,各种加护在身的他已然无敌於mc世界。 但同样的,面对唯一能正常沟通的是只会哼唧的智慧村民,再看著自己这一身完全体验不到感觉的身体,哪怕他已然走到mc的顶端,也会感到高处不胜寒。 泽羽甚至曾经跑到距离他的宫殿极其遥远的地方,召唤了凋零风暴,试图找回作为人的体验。 没有任何生物知道那一战的结果,只知道那个失落归来的帝王,从此战利品中多了个风暴之星。 所以啊,如果再也回不来,他真的还愿意回去吗? 旁边的螺丝咕姆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著泽羽自己从沉默中走出来。 过了大约半分钟,泽羽抬起了头。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却有一点遥远。 “对了,”他说,语气恢復了那种温和的平静,“刚才你说黑塔女士邀请我去空间站?” “是的。三个標准日后出发。”螺丝咕姆顿了顿,“如果您愿意,我將陪同您一同前往。” “当然愿意。”泽羽说,“我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连怎么走路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关於黑塔空间站的记忆,又补充了一句,“那个空间站……很大吗?” “判断:非常大。黑塔空间站的占地面积相当於一颗小型卫星。內部结构复杂,包含实验区、居住区、生態区,以及模擬宇宙项目的主控中心。” 泽羽点了点头。看来不能用游戏里的经验看待黑塔空间站了。他必须把空间站当做一颗能完全自主运转的区域对待,不能像游戏里那样视作一个科技园大小的区域。 “那我得准备一下。”他说,“虽然我的东西都隨身带著。但我要准备一下心態。去一个人多的地方,不能像在这里一样隨隨便便的。而且有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的,还要保护他们弱小的世界观。” 他走到工作檯前,开始整理那些已经摆放好的方块,將它们一件一件地收回箱子里。动作不急不慢,有条不紊。螺丝咕姆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辅助机仆的屏幕上,一行小字正在闪动:“对象的行为模式表现出『告別』的特徵。他与那些用方块製作的工艺品之间,存在著某种超越实用性的情感连接。” 螺丝咕姆將这段记录存入了“值得记住”的文件夹。 那天晚上,如果舱室中的时间也算“晚上”的话,泽羽坐在那池无限水旁边,用手轻轻拨著水面。水位线纹丝不动,但水面的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是星星的碎片。 “螺丝咕姆。”他说。 “请说。” “你的名字……是『螺丝』和『咕姆』拼在一起的吗?”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闪烁了一下。 “解释:这个名字在我被创造时就已经確定了。我的创造者认为它『既有机械的质感,又不失亲切』。我接受这个评价。” “我觉得很好。”泽羽说,“很容易记住,而且读起来很顺口。”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那我先去休息了。三个標准日后的出发,不能迟到。” “赞同:穿梭艇不会迟到。但您的態度值得肯定。” 泽羽笑了一声,走向舱室角落里的那张悬浮床,那是螺丝咕姆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躺上去,意念一动,鎧甲表面的不朽纹路渐渐暗淡了下去,只留下胸口的两个字符还在发出微弱的、稳定如心跳的光芒。 “晚安,螺丝咕姆。” “晚安,泽羽。” 辅助机仆的屏幕上,一条记录正在被写入:“情绪模擬模块输出:祝福。对象:泽羽。內容:愿他的旅途平安。” 而在那不可见的维度深处,博识尊的算力中,一条新的子线程被创建了。 线程的名字:“待观察个体泽羽——出发准备倒计时”。 倒计时:72小时。 目標地点:黑塔空间站。 穿梭艇的引擎在三天后准时启动了。 泽羽站在舷窗前,看著螺丝咕姆的研究舱渐渐缩小成一个光点。 他最近几天终於研究出了完美隱藏红物质鎧甲的方法,就像游戏里的装备幻化一样,他成功地隱匿了这套回头率百分之百的装甲。 此刻他外表和常人无异,只有身边的人偶尔观察才能发现,不朽纹路在他胸膛处流淌著深邃的光。 “紧张吗?”螺丝咕姆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有一点吧。”泽羽诚实地回答,“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和人类正常交流过了。而且还是以旅人的身份,我需要控制自己的行为,避免看起来咄咄逼人或者高傲。 而且有些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对我或许弥足珍贵,希望我的行为不会令大家困扰。真诚的感谢你,螺丝咕姆,你的为人处世態度,是我日后对待他人的態度的一种参考方式。” “判断:不必紧张。黑塔女士虽然性格独特,但她对新的智识始终保持著开放的態度。而且……”螺丝咕姆顿了顿,“她也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某种意义上,你们是自己人。” 泽羽看著舷窗外无尽的星海,嘴角微微上扬。 “自己人……我还没说要加入呢。而且你之前说全宇宙的人群里,能进入天才俱乐部的人也不过84位,我自问並没有如此过人的才智。” “结论:以您带来的『无限水』编號001的地位,您拒绝不了。同样的,祂也无法拒绝將您这样的存在拉入天才俱乐部。而作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我很荣幸未来能与您一同共事。” “你还是这么客气。虽然我清楚我和你们的情况不太一样,但是既然这些方块目前是独属於我的能力,那我姑且就把这算作我的天赋吧。” 隨后,泽羽的目光落在星海的深处,远处那颗空间站正在缓慢旋转,站体表面密布著大大小小的舱室,几个小小的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朝它匯聚,那是货运飞船或者穿梭艇,十分的安静有序。 他忽然觉得,这座空间站比起mc世界里那些由方块堆砌的建筑,多了太多他曾经无法想像的细节:线条的弧度、金属的质感、光影的交错。 每一处都透著“人”的味道,那种有体温、有呼吸、会笑会累的灵动感是方块世界里寻不到的。 而那颗空间站,在星光的映照下,正安静地等待著它的客人。 黑塔空间站。 那里是星穹铁道主角,星的诞生地点。 第10章 违背物理定律,黑塔的好奇 穿梭艇平稳地停靠在黑塔空间站的专用泊位。 泽羽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巨大的环形结构在星光的照耀下泛著冷白色的金属光泽,外表犹如一艘空天母舰般冰冷而高效。 整个空间站的规模远超他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些“地图”,它更像是一座悬浮在星海中的城市。 “请隨我来。”螺丝咕姆站起身,伸出戴著手套的机械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袖口, “基於黑塔女士的通讯內容,推测她今天会亲自到接待区。虽然她通常用人偶在空间站各区域活动。” “亲自?”泽羽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是黑塔本人前来?” “结论:仅作补充,黑塔女士对『亲自』的定义与本宇宙大多数生命不同。她的『亲自』一词,通常意味著她会启用並操控本体。” 穿梭艇的舱门打开,一条透明的连接通道自动伸出,与空间站的入口对接。 泽羽踏上通道的地面时,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震动。像是这座空间站本身就是一个活著的生命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自动门。螺丝咕姆走上去,门无声地滑开。 走过一段距离,二人来到了接待室。並没有选择在黑塔的办公室,而是在这个理论上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接待区比泽羽想像的要大得多。穹顶高达数十米,透明的玻璃幕墙外是无尽的星海,地面铺设著特殊的材料,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接待区的正中央摆放著一组线条简洁的白色沙发,茶几上立著一盏造型奇特的檯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给这个充满科技感的空间添了一丝居家气息。 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她整个人窝在沙发的靠垫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数据板,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她穿著一件紫色的连衣裙,头髮是浅棕色的,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泽羽知道,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没有一个可以用外表判断年龄,尤其是眼前这位返老还童数次、据说活了好几个琥珀纪的少女。 大黑塔。 她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螺丝咕姆,你迟到了一分十二秒。” “逻辑:穿梭艇的航行时间在预定误差范围內。”螺丝咕姆微微頷首,声音依然平稳而富有节奏感,“黑塔女士,向您確认,我已將您想见的客人带到。” 数据板被放下了。 黑塔抬起头,目光越过螺丝咕姆的肩头,落在泽羽身上。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闪烁著好奇与感兴趣的光芒。她的目光从泽羽的脸扫到他的胸口,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 “『无限水』的那个人。”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的標题,“你叫泽羽,对吧?” “是的。”泽羽微微頷首,用一种平和的、不卑不亢的姿態回应天才的询问。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黑塔这是一种对待客人的傲慢,但泽羽知道,黑塔在天才俱乐部里已经是几乎性格最为正常的人了。 黑塔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一举一动充满了独特的魅力。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泽羽坐下了。螺丝咕姆坐在他旁边,姿態一如既往地端庄。 黑塔没有急著说话。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茶壶,倒了三杯茶,將其中两杯推过来。茶是热的,香气很淡,泽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是真的想尝。温热的茶水流经过喉咙的感觉,对別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他来说,是珍贵的。 “好喝。”他说。 黑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確认”。 “螺丝咕姆告诉我,你刚来到这个宇宙,並重新获得了作为人的体感。即使对於他那个机械疙瘩来说,获得作为有机生命体的情感体验,应该也是很有价值的事情。” 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而你,不朽命途的波形匹配度99.97%,但鎧甲本身的能量波形匹配度只有0.03%。这种情况在我的资料库里不存在对应的条目。” 她顿了顿,紫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泽羽。 “所以,正如他说的那样,你很有可能不是这个宇宙的人。” “是的。”泽羽说,没有迴避她的目光,“黑塔阁下,我没有说谎。我的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那个世界有无限水?” “对。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黑塔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一丝泽羽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东西。她的动作充满了好奇心与侵略性,带著想要解析新奇事物与异世来客的执著。 “给我看看。”她说,“我不要螺丝咕姆描述的那种『看』。我要亲眼看看你的异世界造物。” 泽羽沉默了一秒,然后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块圆石,放在茶几上。 在黑塔惊讶的眼神中,原本小小的一块石头,陡然占满了整个茶几。 螺丝咕姆微微睁大了机械眼。黑塔饶有兴致地看著茶几在石头的重量下摇摇欲坠,却没有任何出手去接的打算。 她甚至没有责怪物资採购处的偷懒,毕竟一个连重力奇物都撑不住的茶几,確实不合格。 果不其然,茶几的桌腿从中间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然而,原本应该隨之一起倒下的圆石,竟然依旧稳稳地立在空中,没有一秒偏移。 灰色的石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普通。但在黑塔的扫描下,这块石头正在发出与外壳完全不符的数据流。 “有趣。”黑塔笑了,“在接触茶几时,它明显展示了自身的重量,並用强大的压力成功压垮了我的茶几,而在支撑物倒塌以后,它却收回了重量的特性,只是静静的浮在空中。 这种违反常识的力场调控方式,有趣。” “排除假设:此物质可能不属於常规的物质形態。”螺丝咕姆补充道,“简单推论:其物理法则完全独立於本宇宙运行。” “本身纯度……达到理论上限100%。”黑塔的声音放慢了, “没有杂质,没有缺陷。放在空气中也不会反应。但这怎么可能?再高的科技水平也无法做到绝对纯度,这违反了最基本的物理规律。” “奇怪。”黑塔说,语气里没有沮丧,反而是某种被证实了的满足,“就像螺丝咕姆说的,即使是在你那个世界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块石头,来到这片宇宙也成了一件『奇物』。 它来自另一个世界,完全独立於本宇宙的物理法则。没有分子热运动,没有化学反应,不发生量子涨落,不受引力相互作用,热力学,量子力学,力学在这块普通的石头上完全失效。” 她拿起那块圆石,没有拿动。 黑塔意外的看著泽羽,她很確信,刚刚她用的力量远超原石本身的力量。 泽羽则是用拳剑將其缩回物品栏,並递给了黑塔。 黑塔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研究不明白。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泽羽。 “你身上还有多少这种『奇物』?另外,你的鎧甲,能不能也让我摸摸?” “不多了。”泽羽诚实地回答,“大部分东西在穿越的时候都丟了。至於鎧甲……可以。” 泽羽思虑了一会儿。红物质鎧甲在不朽命途绑定后,对外界接触的敏感度有所变化。他不確定黑塔触碰后会有什么反应,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螺丝咕姆也碰过,没出事。 虽然螺丝咕姆是机械身体,但他应该一视同仁。 在他眼里,生命的价值是平等的。 一样的珍贵……或者一文不值。 第11章 空间站高权限,参观空间站 黑塔伸出手。指尖落在红物质鎧甲的表面,轻轻按了一下,隨即收回。 她又按了一下,换了一个位置。她的手指在鎧甲表面不同的点位短暂接触,每次接触不超过半秒,动作乾脆利落。 “硬度……无法测量。” 黑塔自言自语,声音很低,语气里透著纯粹的学术式满足。 “温度与环境一致。无热辐射,无电磁场。又一个不守规矩的傢伙。”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泽羽胸口的位置,“这里。” 她没有按下去,把手收了回来。 “有趣,你的鎧甲在『脉动』。”她看著泽羽,“和不朽命途同源……鎧甲的心跳?。” “我知道。”泽羽说,“从绑定了不朽命途之后就有了。仿佛在告诉我,我的老伙计活过来了一样。” 黑塔点了点头,在数据板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她的动作流畅果断,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也没有再去看泽羽一眼。 泽羽站在原地,看著她奋笔疾书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刚才,黑塔的指尖接触到鎧甲的那一刻,他通过鎧甲的触感传导,清晰地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温软而短暂,触之即离。 可在mc世界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另一个人的体温”了。 那里没有“人”,只有村民的哼唧声和怪物的嘶吼。他摸过无数方块,锻造过无数装备,屠过无数怪物,唯独没有碰过另一个人的手。 现在,他感觉到了。 黑塔的手本身没有特別之处,真正特別的是“人的手”,属於人类的有温度,有弹性的皮肤。 这些他在穿越之前习以为常的感知,在方块世界里彻底失去了,如今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泽羽的呼吸微微变深了一些。他没有说话或是任何多余的动作,而是安静地站在数据的流动中,消化著这种“重新成为人”的確认感。 黑塔记录完了数据,把数据板夹在腋下。 泽羽就这么安静地坐著,喝茶。 黑塔又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螺丝咕姆。 “像他这么平和友善还安静的天才可不常见,你確定他是天才俱乐部的材料?” “逻辑:博识尊已將其列入候补名单。此非我的判断。” “我知道。”黑塔说,“我想听你的意见。” 螺丝咕姆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结论:泽羽是一个值得被关注的人。原因不完全在於他的物品,还有他本人。”他顿了顿,“在博识尊的注视下,泽羽先生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既看不出偽装,也看不出克制。推论:他只是……不在意。” 黑塔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站起身,走到玻璃幕墙前,背对著他们。星光透过幕墙洒在她紫色的连衣裙上,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星穹列车正在赶来。”她说,语气平静,“大概还有两天。你可以在空间站里逛逛,等他们到了,你可以和螺丝咕姆一起去看看。” 泽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星穹列车,瓦尔特,姬子,三月七,丹恆,帕姆,还有……哈基维利本神,现在是人的神人星。 泽羽点了点头。 “谢谢你,黑塔女士。” “不用谢我。”黑塔转过身,紫色的瞳孔在星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我只是负责帮你联繫星穹列车,这件事不值一提。” 她看了看泽羽胸口处若隱若现的不朽纹路,沉默了一秒。 “有趣。”她说,“我现在需要回我的实验室进行研究,虽然博识尊也失败了,或许我並不会研究出端倪,但对於天才,没有什么比失败更珍贵。” 黑塔直直的盯著泽羽的眼睛: “所以...要不要像对待螺丝咕姆一样,也送我一个礼物?和螺丝咕姆不一样,送我的礼物,可是能极大增加本天才的好感的哦。” 泽羽点了点头:“当然可以,送给朋友的小小礼物,是拉近关係的正向行为。” 螺丝咕姆原本只是旁观者,此刻却不得不加入对话: “指正:黑塔女士,泽羽先生是我珍贵的同伴,我很重视与泽羽先生的友谊。但黑塔女士的提议很有启发性,我会筹备送给朋友合適的回礼。” “嘖。”黑塔有些遗憾,她本意是想诱拐泽羽这个宇宙孤品到空间站来著,可惜螺丝咕姆反应依旧这么快。 “那就先这样,之后我也会送你一个满意的礼物。到那时,有意向的话,就告诉我你的装甲是怎么引起不朽命途的吧。” 黑塔拿起那块被泽羽用拳剑再次变成迷你状的圆石,然后转身走向接待区的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黑塔离开后,接待区安静了下来。 泽羽没有急著起身。他坐在沙发上,把那杯茶慢慢喝完,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某种珍贵的、不可复製的东西。 这与茶的品质无关,关键是“喝茶”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他重新获得的人类体验的一部分。 螺丝咕姆安静地坐在一旁,既不催促也不发问。他只是等待著,宛如一座精密的时钟,不急不躁。 “我可以在空间站里逛逛吗?”泽羽终於开口了,把空茶杯放回茶几上。 “逻辑:当然可以。黑塔空间站的大部分区域都对经过授权的访客开放。您目前的身份是黑塔女士的客人,权限等级为『高』。” “权限等级?”泽羽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给她看了一块圆石,就有权限了?” “解释:在智识的领域,『带来未知』本身就是一种贡献。您的圆石和无限水为本宇宙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这比完成一万次已知的实验更有价值。” 泽羽摇了摇头。他没有否认,虽然在他的世界里,一块圆石就是一块圆石,最多只能当一种纯度很高的石料。但放在这片宇宙,对天才们来说,一块圆石就足以成为进入某个“高权限区域”的门票。 “那我先隨便走走。”他说,“你不用陪著我,如果有其他事的话。” “我今天的日程中,唯一的安排是『陪同泽羽参观黑塔空间站』。” 泽羽看了螺丝咕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走吧。” 空间站的內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复杂。 通道呈弧线蜿蜒,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分岔口。墙壁是白色的,但带著一丝暖意。天花板上嵌著灯带,光线均匀地洒下来,温和而不刺眼。 泽羽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观察。他看墙壁上的接线口,看天花板上的通风槽,看地板上的防滑纹路。这些曾经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在他於mc世界里滯留很久以后,逐渐变得陌生。 “以前没有机会仔细看这些东西。”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逻辑提问:在您的原属世界里,没有类似的设施吗?” “没有。”泽羽说,“方块是实心的,而除却按钮等小物品,绝大多数建筑单元的最小规格,就是1*1*1的方块。” 他停下脚步,看著墙壁上一个小小的检修口。 “所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 螺丝咕姆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这句话存入了“值得记住”的文件夹。 泽羽微不可闻的说道: “好久不见了……亦或是,一如初见。” 第12章 见面艾丝妲,参观空间站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一扇半开著的门前。门上的標牌写著:“监控与调度中心”。 门里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和一丝烦躁:“三號通道的光纤链路断了,你帮我切到备用线路……对,就是那条。” 泽羽透过门缝看进去。不大的控制台上铺满了屏幕,屏幕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女孩,粉色头髮扎成两束垂在胸前,白色外套,腰带上掛著一个通讯器。她正盯著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跳动。眉头微皱,专注中透著倦意。 另一个是少年,肤色偏深,穿著空间站的工作服,腰间掛著一柄短剑。他安静地站在女孩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言不发。 泽羽认出了他们。艾丝妲和阿兰,但没有看见佩佩。 “应该进去打个招呼吗?”他低声问螺丝咕姆。 “判断:监控与调度中心是空间站的核心区域,但以您的权限等级可以进入。建议先通报。” 螺丝咕姆的声音响起,自带机械齿轮般的质感。 隨后,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框。 艾丝妲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从螺丝咕姆扫到泽羽。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警惕迅速换成了某样神情。 “螺丝咕姆先生。”她的语调恢復了礼貌,“您身边这位就是泽羽先生吧?黑塔女士已经通知过我了。” “你好。”泽羽微微頷首,“我是泽羽。” “我是艾丝妲,空间站『黑塔』的负责人。”她的声音恢復了標准的工作声调,又侧了侧身,示意身后的少年, “阿兰,防卫科的负责人。” 阿兰朝泽羽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能看出有种面见大人物的约束和拘谨。 “黑塔女士说您会在空间站待几天。” 艾丝妲说著,已经转过身,目光重新扫向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这两天比较忙,空间站內的事情,另外星穹列车快到了,物资对接的琐事比较多。如果招待不周,还请別介意。” 泽羽走进调度中心,站在艾丝妲两步远处,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波形图。那些数字在他眼里像天书,整个空间的忙碌感让他想起mc世界里自己搭建红石建筑的时候。 “星穹列车的物资准备,很繁琐吧?”他隨口问。 “还好,量大了些。”艾丝妲的手指没停,“大部分已经到位了,还剩一些零碎得再核对一遍。”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泽羽问。 艾丝妲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泽羽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端庄站立的螺丝咕姆,嘴角微微一弯。 “您是黑塔女士的客人,我要是让您去搬箱子,以黑塔女士的性子,她大概会把我这调度中心的权限收回去了。” 她半开玩笑地说, “好意我心领了。您能宽恕我的繁忙,不觉得我怠慢了您,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泽羽听出了她话里的真诚,便不再坚持,走到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行,那我就看看。不影响你工作。” 艾丝妲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转向控制面板。 阿兰站在她身侧,目光从泽羽身上掠过去,又落回艾丝妲的侧脸。像是忠诚的侍卫,时刻保卫著小姐的安全。 调度中心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艾丝妲偶尔敲击面板的声音。 “泽羽先生。”过了一会儿,艾丝妲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对。”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方块的。”泽羽说,“天地都是规整的方块。所有东西都由方块组成,一块一块堆叠起来。” 艾丝妲的手指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像那个画面,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听起来確实是另一个世界。” “很规整,也很简单。”泽羽说,“没有这里这么多复杂的线路。那里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只要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如果有机会,或许我可以邀请你们去那里看看。” “真是个神奇的世界。”艾丝妲说,语气里带了点真心实意的嚮往,“光听起来就让人有点期待。相比之下,我们这儿的空间站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琐事,总也处理不完。” 她说这话时没有回头,但泽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疲惫。 “所以你才会这么累。”泽羽说。 艾丝妲没接话。 调度中心再次安静下来。泽羽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艾丝妲工作的背影。 阿兰偶尔递给她一个数据板,偶尔低声说一句“三號泊位已清空”或者“东区气闸压力正常”。配合默契,像两台精密嚙合的齿轮。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艾丝妲终於放下手中的数据板,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 “泽羽先生。” “叫我泽羽就行。” “泽羽,”她从善如流,“在空间站的感觉怎么样,还满意吗?” “感觉很不错。另外,黑塔女士说星穹列车还有两天到。我大概会等到他们来,见一面,然后再看情况。” 泽羽顿了顿,“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会跟他们走。” 艾丝妲点了点头,没有问原因。 “空间站的东区有个生態舱。”她说,“里面种了一些绿植,环境比较安静。如果想要参观的话,那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谢谢。” 泽羽站起身,朝艾丝妲和阿兰微微頷首,转身走出调度中心。 螺丝咕姆跟在他身后。 “判断:您似乎很关注艾丝妲女士的工作状態。” “她太累了。”泽羽说,“一个人扛著这么大一个空间站的运转,身边只有一个不怎么说话的阿兰。连个能分担的人都没有。” “提问:您认为阿兰先生不能分担?” “他能。但他分担的是安保和日常工作,不是『负责人』的任务。”泽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调度中心半掩的门,“他只负责安保问题,很多事只能一个人扛。” 螺丝咕姆的光点闪了闪,没有接话。 泽羽沿著走廊继续走,脚步不快。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停下来,看到檯面上有一台咖啡机。 “螺丝咕姆,这东西怎么用?” “左侧按钮为浓缩,右侧为美式,中间为拿铁。建议您选择美式,咖啡因含量適中。” 泽羽按了右侧的按钮,等了一小会儿,接了一杯。深褐色的液体冒著热气,香气很浓。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但苦过之后有一层淡淡的酸,在舌根处化开。 “还行,比我想像的好喝。” 他端著杯子继续走,螺丝咕姆跟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金属墙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第13章 祂说,祂不知道 泽羽端著咖啡,在一排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螺丝咕姆站在一旁,姿態依旧端正。 “螺丝咕姆,你能喝咖啡吗?” “我的机械结构不具备消化功能。”螺丝咕姆顿了顿,“不过,通过分析咖啡的化学成分来评估其品质,倒是我可以做到的。” “那不是喝,是分析。” “在语义学层面上……您的区分是准確的。” 泽羽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慢慢喝著咖啡,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透明的门上。门另一边就是生態舱,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些绿植的轮廓。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子放进回收桶,站起身来。 “去生態舱看看?” “逻辑:您的行程由您自己决定。” 他们走到生態舱门前,里面確实种满了植物。生態园的风格很温馨,没有实验室里那种整齐排列的架子,而是有些杂乱的、像小花园一样的布局。几盆弔兰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角落里有一棵矮矮的橡皮树,靠近窗户的地方摆著一排开著小花的草本植物,充满了生活气息。 泽羽站住了。 他没有推门进去,因为他看见生態舱的角落里坐著一个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背对著门,面前是一盆开著淡紫色小花的植物。他的头髮灰白,穿著空间站的工作服,袖口和领口都用不明显的方式加固过,像是长期维持著同一种姿势。 泽羽没有推门。他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轮椅没有转过来。那个人也没有说话。 但泽羽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呼吸,带著某种被压住的、如释重负的颤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泽羽转过身,离开了。 “怎么了?”螺丝咕姆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空间站里,每个人都背负著一些东西。 螺丝咕姆,刚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空间站的员工档案中有一名长期居住在生態舱的个体,其身份信息受到高级別保护。我无法访问。” “连你都无法访问?” “是的。这意味著该个体的信息得到黑塔女士本人的直接保护。” 泽羽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是谁?” “在没有足够数据的情况下,推测的正確率不足1%,我无法做出推测。”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 “谨慎是我的核心运行原则之一。” 泽羽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但心里却再次肯定了黑塔女士的细心与关怀。 他沿著走廊继续走,路过一个又一个舱室。有些舱室的门开著,露出里面的实验设备和穿著白色大褂的研究员。 研究员们看到泽羽,有的点了点头,有的看了一眼就继续工作,没有人过来搭话。 泽羽也不介意。他只是安静地走著,偶尔看看墙上的信息板,偶尔看看外面的星海。 “泽羽。”螺丝咕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检测到您的生理指標在刚才有一瞬间的波动。不是异常,但值得关注。” 泽羽沉默了一秒。 泽羽说,“我想再去一个地方。” “请说。” “空间站的……传送锚点。” 螺丝咕姆的光点凝滯了一瞬。 “逻辑提问:您指的是……?” “就是空间站里最像『传送点』的地方。” 泽羽说,语气平静,但目光很认真。他凭藉微弱的记忆四处探查,但却並没有见到任何可能的传送锚点。 “坐標跳跃靠跃迁引擎,靠虫洞,靠星门。但我想找一个地方,那种……让人觉得『从这里可以到任何地方』的地方。” 螺丝咕姆沉默了几秒。 “逻辑:您描述的区域,可能是『观星平台』。” 那就走。 观星平台在空间站的最外层。 一个半开放的平台,头顶是透明的穹顶,脚下是透明的玻璃。站在平台上,就像站在星海的中央,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星星。 “提问:这里符合您对『传送点』的定义吗?” 泽羽没有回答。他在平台上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透明的玻璃地面下,星光穿过他的脚底,像是流动的光河。穹顶上的星空是无尽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未曾踏足的世界。 这里的风景无比美丽。 可是…… 泽羽闭上眼睛。 他试著“感受”。 用他这具重新获得人类感知的身体去感受。风的方向,玻璃的温度,星光的色彩。空气的流动,静謐,空间的纵深感。 这里没有锚点。 “泽羽?”螺丝咕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泽羽睁开眼睛。 “没有。” 他说,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这里没有传送点。至少……没有我能用的传送点。” 他转过身,走下了观星平台。 螺丝咕姆跟在身后,没有问“你找了什么”。他安静地跟著,像一个影子。 “螺丝咕姆。”泽羽说。 “请说。” “你觉得……星穹列车上,会有传送点吗?”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闪烁了一下。他不知道答案。 “逻辑:星穹列车和无名客是『开拓』的践行者,在宇宙中放置星轨,为联通世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推论:您或许能在列车上找到你的答案。” 隨后,螺丝咕姆在自己的日誌中写下了一行字: “他在找回家的路。但他不著急。他只是在找。” 泽羽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开口问道: “既然博识尊时刻在注视著我,那么作为智识星神,无所不知的存在,祂会知道星穹列车上是否有我想要的答案吗? 或者说,祂会知道我回去的方法吗?毕竟我的家里那么多重要的,改变规则的道具奇物,祂难道不会感到好奇吗?” 螺丝咕姆思索著这个问题,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泽羽半天没等到螺丝咕姆的回覆,不禁转过头去,只见此刻的螺丝咕姆愣在了原地,像是收到了什么讯息 几秒钟后,螺丝咕姆神色如常,他看向泽羽,缓缓开口: “对於你的问题,我深感好奇,但我也无法给出准確的答案。”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而就在刚刚,那位无所不知的存在精准的传达了祂的回应。” 螺丝咕姆紧接著开口: “祂说,祂不知道。 看似粗糙的四个字,却孕育了已知银河的全部智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祂不知阿基维利为何开拓,也不知泽羽因何而能返乡。 泽羽站在观星平台出口的走廊里,背后是无尽的星海。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也行。”他说,“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智识星神,看来並不是无所不知的存在。有些问题的答案,连星神都得等著看。” 他转过身,沿著走廊往前走去。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螺丝咕姆跟了上去。 日誌又多了半行: “他不著急。他只是在找。也许这就是答案本身。” 第14章 意料之外的客人,星核精的诞生 第二天。 黑塔走的时候没有打招呼。 泽羽在客房的通讯器上看到那条留言,文字简短:“出门一趟,几小时回来。空间站的事找艾丝妲。你的事找螺丝咕姆。”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笑了一声。这位天才女士连离开都懒得找藉口。 走出客房,远处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研究员小跑著经过,神色紧张。泽羽拦住一个人问了一句,对方匆匆回答:“空间站的监测系统发来预警,附近星域有异常波动信號。具体不清楚,艾丝妲女士正在调度中心处理。” 泽羽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螺丝咕姆的通讯接了进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陈述:空间站防御系统检测到多处异常信號。我需要前往主控区协助艾丝妲女士加固防护协议。预计耗时两到三个標准时。在此期间,建议您留在客房区域,或者前往人流较少的东区。” “知道了。你忙你的。”泽羽关闭通讯,整了整衣领。 他当然不会留在客房。 异常跃迁信號。星穹列车即將抵达。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泽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哈基维利,我来了。 他沿著走廊向东区走去。脚步稳重,方向明確。 东区的人更少。大部分非必要人员已被疏散到安全区域,只剩几个安保人员在关键通道口站岗。泽羽经过时,一个年轻的保安想拦住他,被旁边年长的拉住了:“那个是黑塔女士的客人,別挡路。” 泽羽朝他们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一条窄通道,走进一条几乎没人的走廊。灯光更暗,空气里有一股轻微的灰尘味道。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了。就在前方一扇紧闭的舱门后面,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空间本身在微微颤抖,像一块被人从背面轻轻敲击的玻璃。 泽羽走过去,推开那扇舱门。 门后面是一个废弃的小型观测室。舷窗玻璃是美丽的星海,但他看向了房间中央。 那里站著两个人。 一个女人,紫色长髮,墨镜,紧身衣,姿態慵懒却透著危险。她的手指间夹著一张卡牌,正在缓慢转动。另一个是少女,银白色短髮,戴著护目镜,此刻正在操作一块悬浮的全息屏幕。 卡芙卡。银狼。 泽羽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银狼第一个注意到他。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带著一丝警觉。 卡芙卡也转过来了头,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银狼歪了歪头:“咦?这里怎么还有人?明明清了场的。” “客人。”卡芙卡的声音很轻柔,带著催眠般的质感,“或者路过的人。不重要。” 泽羽没有动。他靠著门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平静。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银狼看了卡芙卡一眼。卡芙卡微微摇了摇头。银狼耸耸肩,重新低头看向屏幕,手指继续在上面跳动。 “別在意。”银狼头也不抬,“建议你离开这个区域。等会儿这里会变得很吵,可能不怎么安全。” 泽羽没有走。 他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台设备,表面流动著淡蓝色的光纹。设备上方悬浮著一个球体,球体內部有一团缓缓旋转的光雾。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原本以为星是直接传送过来的呢。 泽羽走进房间,在一张废弃的控制台边沿上坐下。位置不远不近,既不打扰她们工作,也没有退出这个房间。 “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银狼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卡芙卡抬了抬手。 “没关係。”她说,“让他看。” 银狼看了卡芙卡一眼,又看了泽羽一眼,哼了一声,重新低头操作屏幕。卡芙卡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泽羽身上。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是普通人的气息。” “装备。”泽羽拍了拍胸口藏红物质鎧甲的位置,“一套贴身的装备,能在关键时刻能变身萨姆。” 卡芙卡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台正在运行的设备。 那团光雾越来越亮,形状也越来越清晰。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轮廓。 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光雾猛地膨胀了一下,然后向內收缩,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银狼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一边操作一边自言自语:“参数稳定,躯体构建完成,星核嵌入率百分之九十七,还在上升。” 卡芙卡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个人形面前。 “听我说。”她的声音温柔,带著令人安定的力量,“艾利欧能窥见未来,却无法干涉你的选择。以自己的意志抵达那个结局,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光芒中的人形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金色的瞳孔,还带著懵懂的、刚刚甦醒的茫然。 银狼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还要说多久?按照剧本,星穹列车的人就快到了,我们不该跟他们照上面。” “我知道,银狼。”卡芙卡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温柔,“再一会儿。就一会儿。” 银狼没再说话,但撇了撇嘴,继续操作屏幕。 泽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那个人形已经完全成形了。灰色头髮,金色眼睛,纤细身形。她站在卡芙卡面前,表情空白,像一个刚被印出来的白纸。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卡芙卡?” 卡芙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银狼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不是说我应该更重要么?” 卡芙卡没有理会她。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个人的头髮,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传说中危险至极的星核猎手。 “时间快到了,我该走了。听我说:你的脑袋里现在一片混沌。你不清楚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儿,接下来要做什么;你觉得我很熟悉,却不清楚该不该信任我。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了,要把你一个人丟在这个空间站里。”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思考过去,也不用再怀疑自己。听我说:接下来你会遇到很多危险,身处可怕的困境;但你也会遇到许多美妙的事情。你会拥有像家人那样的同伴,开始做梦也想像不到的冒险。” 卡芙卡看著那双金色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而在旅途的尽头,所有困扰你的谜题都將会解开。这就是艾利欧所预见的以及你將抵达的未来。喜欢么?” 第15章 星的诞生,初具人形的白纸星 女孩看著她,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谁?” 卡芙卡歪了歪头:“不是说会记得我么?” “可能你没自己想得那么重要?”银狼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 卡芙卡没有接话。 “时间到了。”她说,“走吧。” 银狼收起了全息屏幕,走到门口。经过泽羽身边时,她瞥了他一眼。 “別看了,该走了。” 泽羽笑了笑。 “让我再坐一会儿,她可能是我未来的同伴,我可要保护好她。” 银狼翻了个白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卡芙卡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你会保护好她的,对吧?” 泽羽看著那个还站在房间中央、表情茫然的女孩。 “对。不过我得收点保护费,下次可以帮我带份艾利欧的周边。” 卡芙卡点了点头。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迴荡。 “日后见,未来的天才俱乐部成员。友情提醒:这个宇宙还有救,还请不要隨意为宇宙带来终末。” 不远处,传来银狼和卡芙卡的对话:“为什么这件事没有提前告诉我?” “安心,只是不想让你现在就和他对上。” 两人逐渐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泽羽和那个女孩。 她此刻脑子一片混沌,站在那儿,金色的眼睛看著紧闭的舱门。 “那个女人……她走了。”她说。 “对,她走了。” “她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泽羽说,“但相比这个,她更希望你现在好好的。” 女孩转过头,看著泽羽。 “你是谁?” “泽羽。跟你一样,是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也在寻找自己答案的人。” 她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金色眼睛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在流动。 “我刚才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我什么都记不住。” “不用记。又不是期末考试。”泽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走吧,该去接几个人了。” “接谁?” “以后你的家人。我总觉得他们已经在门口排队了。” 舷窗外,一道金光从星海深处亮起。那光芒温柔而坚定,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正在虚空中铺展。 星穹列车,正在靠近。 泽羽带著那个女孩走出废弃观测室,沿著走廊向主通道方向移动。 广播里艾丝妲的声音在重复:“星穹列车预计將於十五分钟后停靠东区三號泊位。各岗位做好接驳准备。” “艾丝妲挺能干的。”泽羽边走边说,“一个人管这么大个站,换我早摆烂了。” 女孩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摆烂是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不干,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等事情自己解决。” “……那会自己解决吗?” “在我的世界里不会。在你的世界里更不会。所以还是得干。”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应该不会摆烂。” “嗯,你很聪明。” 女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泽羽不確定那算不算笑,但比以前那种完全空白的样子好多了。 他们穿过一条横廊,前面出现了一扇透明的舷窗。 泽羽停下来,朝窗外看了一眼。星穹列车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车头在星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好看吧?多气派呀。”他问。 “好看。”女孩说,“那是什么?” “星穹列车。一帮人在星海里跑来跑去,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 “为什么他们要跑?” “因为路就在那里。”泽羽转过头看著她,“我们的存在原本是没有意义的,但是继续走下去,我们就可以找到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而开拓,就是无名客的回答。” 女孩认真地看著他。 “无名客是什么?” “登上星穹列车的人就叫无名客。当然,如果你也上车,应该可以叫开拓者。” “那你会来吗?” “我不清楚,我还没找到答案,但大概率会上车吧。”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泽羽想笑又感动的话。 “如果你想上车的话,我陪你。”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泽羽说,“你这样会攻略我的。” 他们沿著走廊继续走。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扇半开的舱门,泽羽侧身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型的气闸室,空无一人。 “安全。”他说。 女孩跟著他走进去。气闸室的另一头通向一条更窄的通道,墙壁上贴著“东区检修通道”的標识。 “为什么要走这里?” “近。而且主通道现在应该很挤。” “你很熟悉这里?” “来过几次。”泽羽想了想,“也不算熟悉,就是方向感好。” 女孩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了一段路,泽羽忽然停下脚步,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安静。 前面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人类的,更重,更沉,带著金属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泽羽从墙角探出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三只黑色的生物正在缓慢移动。身体像是从裂缝中爬出的焦炭,四肢细长,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被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虚卒。 “看见那些东西了没?”泽羽低声问。 “看见了。” “怕不怕?” “不知道。”女孩说,“它们看起来不太友好。” “不友好就对了。躲我后面。” 泽羽从墙角走出去。 他一步步走向那三只虚卒,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寻常。红物质鎧甲从外套下显露出来,暗红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內敛的光泽,不朽纹路在胸口缓缓流动。 反物质军团?很可惜,我的红物质装甲更胜一筹。 拳剑充能,开启敌对生物模式,举手投足之间,三只杂兵就自刎归天了。 女孩站在拐角处,金色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你很强。” “装备好而已。等你拿到你的专属棒球棒,你也会变得更厉害的。” 泽羽拍了拍鎧甲,“这套东西,在mc里够我横著走。而经过强化后,在这里也一样,只要不遇到星神级別的。” “棒球棒?星神?” “就是你的武器,星神则是一些特別伟岸的东西,以后你会见到的。” 泽羽走回来,带著女孩继续往前走。他们的脚步在金属走廊里迴荡,一前一后,节奏稳定。 第16章 相似的命运,熟悉的剧情 转过一个弯,走廊尽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都这时候了还计较啥啊。这么大个活人就在眼前,总不能是假的吧。” 低沉的男声接话:“心跳和脉搏很微弱。三月,准备人工呼吸。” “啊?!我没经验啊!丹恆你来吧!” 泽羽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照著两个蹲在躺倒人影旁边的人。一个粉蓝色头髮的少女,手里举著弓,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一个面色冷淡的青年,单膝跪地,指间捏著一桿长枪。 三月七。丹恆。 三月七最先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普通外套的年轻人和一个灰发金眸的女孩正朝他们走来。 “咦?倖存者?你们还好吗?” 她站起身来,目光在泽羽胸口那片淡淡发光的纹路上停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外套领口透出来,引人注目。 “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泽羽说,“你们呢?” “我们还行!”三月七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地上那个人,“就是她昏过去了。我们刚想给她做人工呼吸呢,你们就来了,嚇我一跳。” 丹恆站起身,目光落在星身上。那双金色的瞳孔让他微微一顿。 “你们是谁?” “我是黑塔的客人。她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泽羽说。 星低头看著地上的女人,忽然开口:“她……和我有点像。” 地上躺著一个灰白头髮的女人,制服上沾了灰尘,还在昏迷著,胸口微微起伏。 “先带她走。”泽羽说,“这里不安全。” 三月七蹲下身,把女人的一只胳膊搭上自己的肩。“来帮忙呀,丹恆你站著干嘛?” 丹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泽羽两人。隨后他弯腰搭起另一只胳膊。两人一左一右扶著昏迷的女人,泽羽和星跟在后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残留著爆炸的焦痕,偶尔有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冒著细小的火花。一行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迴荡,夹杂著三月七气喘吁吁的嘟囔。 “誒,你们知道主控区怎么走吗?”她回头看著泽羽,“我们迷路好久了!可恶的反物质军团把通道全切断了,电梯也坏了。阿兰在监控室等我们匯合呢!” “阿兰在监控室?” “对呀,防卫科的那个。”三月七又看了一眼星,“你们见过他吗?” “没有。”泽羽说,“但我们知道主控区在哪。走这边,跟我来。” “你认识路?”三月七眼睛一亮,“你是空间站的人?” “认识路,但不是这儿的人。” 三月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一行人穿过几道闸门,前面出现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蓝白色的屏幕光。门边靠著一个人。 阿兰。 他左手捂著右臂,制服上有几道裂口,剑鞘沾了一层黑色的虚卒碎渣。 看到来人,他勉强直起身子,语气礼貌却透著疲惫:“……泽羽先生!还有……三月七小姐,丹恆先生。你们安全到达就好。” 三月七把昏迷的人扶到墙边靠著,拍了拍手上的灰。 “別客气了。你还好吧?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不影响行动。”阿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星,微微一顿,向泽羽问道,“这两位是?” “路上遇到的倖存者!”三月七抢著介绍,“这位是……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泽羽。”他指了指身边的女孩,“她叫星。我的同伴。” 阿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电梯坏了。我和小姐联繫过了,她已经在主控舱段部署防线。你们从这里穿过去,绕过东区走廊,有一部备用电梯可以通往主控舱段。” 阿兰艰难地抱了抱拳,“抱歉,空间站是黑塔女士交给小姐的东西,我必须优先考虑主控舱段和科员们的安全。不得不劳烦各位多绕一点路,真的很抱歉。” “什么『各位』啊?”三月七指著自己,“你不一起来吗?” “我行动不便,会拖累你们。我就留在这里,等你们成功抵达后封锁电梯权限。” 丹恆开口了:“你不必担心拖后腿。封锁电梯权限一事,在主控舱段也可以操作。” “就是啊!”三月七接话,“我一个人不也这么过来了?再加一个丹恆,还有这两位,不至於不至於~反物质军团就交给我们。阿兰你只要跟著我们,顾好自己就行了。” 阿兰沉默了两秒,视线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慢慢扫过。 “小姐那边……” “阿兰!”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著一丝焦急。 “小姐。两位列车组的成员到了,泽羽先生也在,还遇到了两个倖存者。” “我看到了监控画面。他们说得对,你跟著一起来。这是我的命令。泽羽先生,阿兰和他们的安全就拜託您了!” 泽羽点了点头。 “我会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阿兰的肩膀微微鬆了一点。 “……遵命。” 艾丝妲的声音清亮了不少,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別浪费时间了。电梯备用通道在东区第三维修间,我给你们开远程权限。快动起来。” 三月七蹲下身,把昏迷的女人重新扶起来,冲阿兰喊了一声:“走啦!別磨蹭了!” 阿兰拄著剑跟了上来,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额角的汗珠却出卖了他的疼痛。 一行人穿过东区走廊,来到第三维修间。墙壁上嵌著一部老式电梯,泛黄的操作面板上积了一层灰。 三月七凑过去按了一下——没反应。 “不是吧……弄坏了?”她猛地转头,“不是我乾的!一定是反物质军团的错!” 她眼珠一转,“万能的丹恆老师可以来!他懂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没准连电梯也会修……” 丹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个我不会。” 三月七嚇了一跳,转过头瞪著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丹恆:“哇,你怎么走这么快?!你不是还要照顾病人吗?” “那个科员已经醒了。”丹恆语气平淡,指了指阿兰,“阿兰也没什么大碍,能独立行动。” 三月七白了丹恆一眼,转身用手肘捅了捅阿兰:“你你你,你肯定知道这电梯怎么回事吧?” 阿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泛著银光的身份卡,在操作面板上一贴。面板闪了闪,亮了起来。 “权限已解锁。请进。” 三月七喜出望外,第一个跳进电梯。其余几人跟了进去。 泽羽和星最后走进电梯。 阿兰最后一个踏入,按下最上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墙壁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三月七的目光来来回回在泽羽和星身上扫,像一只好奇的猫盯著两条新来的鱼。 金属厢体微微晃动,灯光昏黄。谁也不知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会看到什么。 第17章 三月姐姐,末日兽来袭 星先被看的不自在了。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她平静地问。 “因为你好看呀!”三月七理直气壮,“金色的眼睛誒,真是太少见了!而且你的头髮顏色好好看,灰灰的,又亮亮的,像星星的光。” 星看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啦好啦,別害羞。”三月七笑眯眯地凑近了一步,“对了对了,感觉你的眼神看起来好年轻呀,你成年了吗?” 星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宝宝今天刚出生。” 三月七愣了一下:“啊?” 她迷茫的左看看右看看,隨即握紧拳头。 “算了!不管了!以后咱就是你姐了!” “哦。”星停顿了一下,“三月姐。” 三月七笑成了一朵花。 电梯停下了。门开了,外面是主控舱段的主走廊。 泽羽走出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央的两个身影。 红棕色长髮的女人站在通讯台前,侧脸在灯光下发光,身边悬浮著一架漆黑的圆锯,几缕光晕在锯刃边缘忽明忽暗。 在她身旁站著一个戴著眼镜的男人,面容冷峻而沉稳,大衣的下摆微微飘起,周身好像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力场在流动。 姬子和瓦尔特。 走廊里的虚卒已经不多了,稀稀落落倒在地上,大部分已经被清理乾净。 姬子正对著通讯台的屏幕说话,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紧绷:“艾丝妲,外围防线已经收缩完毕,四號舱段还有少量敌人。我让瓦尔特过去支援。” 瓦尔特朝电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扶了扶眼镜。 “人到了。”他说。 姬子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丹恆和三月七扶著的那个昏迷女人身上,然后移到泽羽和星的身上。 没由来的,她盯著星看了好几秒。 “你没事吧?”她问星,声音轻柔。 “没事。”星说。 “那就好。”姬子笑了笑,看向泽羽,“你就是黑塔口中的那位……” “嗯,我叫泽羽,黑塔的客人。” “黑塔的客人?” “没错。” 姬子没再追问,转身吩咐三月七把受伤的人安置到临时医疗点。 三月七大喊道:“姬子!姬子!你知道我们会来?” “艾丝妲告诉我的。”姬子朝三月七笑了笑。 艾丝妲从通讯台后走了出来,粉色的头髮有些凌乱,眼眶下方有明显的青色,但精神还不错。 “泽羽先生。”她走到泽羽面前,“螺丝咕姆先生刚才传来消息,外层防御系统已经全部激活。” “他说什么?” “他说反物质军团的攻势不会停止。下一批敌人比虚卒大得多,外层防御支撑不了太久。 但好消息是,至少目前不会被突破防护,內部也没有任何科员伤亡,只有几只漏网之鱼虚卒入內。”艾丝妲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他建议你们所有人前往月台集结,末日兽的目標是你们。而且,他相信以您的实力,並不会有任何麻烦和危险。”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姬子看了一眼窗外。星穹列车安静地停在泊位里,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发著微光。她转身看向泽羽和星。 “那就去月台。”泽羽说。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泽羽身上。 “你的鎧甲,能在真空中作战?” 泽羽点了点头。 瓦尔特短暂的心动了一下,没再问。 一行人穿过主控舱段,沿著连接通道向月台方向移动。三月七跑在最前面给所有人带路,丹恆持枪在队伍侧翼警戒,阿兰走在艾丝妲身后。 泽羽和星在队伍中间,不急不慢。他的红物质鎧甲显露出来,暗红色的金属在走廊灯光下泛著內敛的光泽。不朽纹路从胸口爬到肩甲,看上去神秘而危险。 “你紧张吗?”星问。 “有一点。”泽羽说,“我害怕一剑给它打死,就触发不了剧情了。” “剧情?” “被星神瞥视的剧情,不过没有也没关係,我还有后手。” 星想了一会儿,似乎没想明白之间的关係,但她没再问了。 月台的门打开了。 穹顶的玻璃外就是星海。星穹列车的车头正对著月台停靠。星空从穹顶和侧窗倾泻进来,给整个月台增添一种空寂。 螺丝咕姆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月台中央的控制台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外层防御正在承受高强度衝击。来的是反物质军团的主力。” “规模?” “至少三波。第一波是虚卒先锋,第二波是精英单位,第三波是——”螺丝咕姆的声音顿了一下,“末日兽。但是,我保证,在你们解决它之前,空间站的防护不会被突破。” 月台上安静了。 三月七握紧了弓。丹恆的长枪尖触地,发出一声轻响。姬子站在最前面,背对著所有人,圆锯悬浮在她身侧。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衣角无风自动。阿兰的手按在剑柄上,艾丝妲则站在控制台前, 坚定的望著前方。 “你为什么不出手解决它?”泽羽不是质问,语气中没有恶意,单纯是出於好奇。 “逻辑:我在出手时,有人阻碍了我的行动,为了护住空间站科员的安全,我现在无法抽身。 结论:以您的战力,末日兽不值一提,但要多加小心,或许有人不想事情这么顺利。“ 闻言,姬子没有回头,“在已知记录中,没有任何普通人能在正面交战中单打击退它。” 泽羽:“但我应该不算普通人,不过,你知道它的弱点吗?” 姬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它的弱点是不敢一个人面对你了。” 三月七噗嗤笑出声。 丹恆看了三月七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无奈。 “严肃点。” “丹恆你也觉得好笑吧!你嘴角明明动了一下!” “没有。” 瓦尔特走到泽羽身边。他低头看了看泽羽鎧甲上的不朽纹路,又看了看远处的星空。 “外层防线还在坚持。但敌人在加码,这道防线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在这里等,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可以出手,联手击溃它。” 泽羽看了他一眼。 “不用那么严肃,有我在,没有人会有生命危险。” 瓦尔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 泽羽转过身,看了看星,看了看三月七、丹恆、姬子、阿兰、艾丝妲,又看了看控制台上螺丝咕姆的全息投影。 “走吧,一起去迎接那个大傢伙。” 星走上来一步,站在他面前。 “你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泽羽看著她金色的眼睛,笑了。 泽羽笑出声来。他转头看向螺丝咕姆。 “能开舱门吗?” “月台的气闸门可以直接通往外部桁架。”螺丝咕姆的光点闪了一下,“逻辑:您確实能够护住所有人。” “谢了。” 第18章 不朽虚影,龙的力量! 作为第一个新手boss,怎么能不喊上所有人一起,参与一场激动人心的boss战呢? 后面boss除了可可利亚还在当贝洛伯格野人,其他的不是什么毁灭加丰饶的幻朧,哲学的胎儿神主日,就是浪漫古士铁幕,和疑似贪饕躯体,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与之相比,末日兽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但是,如何让星依旧能被毁灭瞥视,这是个问题。 眾人走出防护区域之时,远处的星空中,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逼近。它的身躯足以遮天蔽日。 “反物质军团”以黄昏古兽的残片为基、以“战爭熔炉”的万骸哀怨为引所铸炼而成——末日兽,而现在,反物质军团的“对星体兵器”,终於展露出了它的全貌。 和游戏剧情里不同,这一次三月七身边不仅有丹恆和星,姬子瓦尔特甚至艾丝妲阿兰泽羽都在,这么多人一起看著末日兽,给人一种组团刷副本的感觉。 泽羽想了想,还是不能为了剧情而放任末日兽,既然他不能保证星是否还能100%受到毁灭瞥视,那就不会为了这个事件而刻意划水。 大不了,之后他再想办法。 “小心,”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分析道,“在击溃那三个部位之后,它的核心才会暴露,这时候才能对他造成有效的伤害。” 大家相互对视,点了点头,隨即作为进展的主c泽羽踏步向前。 “放心,没有那么麻烦。 我主攻,你们所有人掩护我! 限制住它的行动就好,让我给它来个大的。 我会让它,痛苦万分!” 泽羽看向眼前的大块头,嘴角微微一笑。 末影龙,凋零,甚至凋零风暴他都杀过了,不知道末日兽,是否能有著有趣的实力? “可惜了,如果你是龙,也好。” 任何生物受到攻击,都会感到疼痛,害怕,或是露出破绽,但是,反物质军团不会有那种感觉。反物质军团,是没有痛觉的! 任何生物在攻击的时候,都会感到怜悯,同情,或是停止攻击,但是,泽羽不会有那种感觉。方块人,是没有同情心的! 末日兽感应到了地面的威胁,它的两臂应声而动。 一条手臂,咆哮著向瓦尔特扫去;另一条手臂则闪烁著光芒,朝三月七抓来。 “就这点本事?” 三月七扬了扬嘴角,但话音刚落,末日兽的双臂突然撤了回去,同一时间,它身后的反物质引擎骤然亮起,紫黑色的能量如潮汐般涌出。 “小心!”姬子低喝,“它在给自己的手臂充能。” “那就別让它活到那一刻。” 泽羽摇了摇头,迅速的来到了末日兽面前,左手扬起拳剑,不朽的纹路流动,泽羽无视了攻击顺序和弱点,他只是向前斩击。 但这时,异状显露。 古奥而晦涩的光纹在剑身上流动,仿佛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意志正在甦醒。 虚空之中,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一声龙吟,从遥远的时空彼端传来。 它低沉而悠远,仿佛是存在本身自然溢出的威压,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一瞬转过头来,注视著这个微不足道的坐標。 那龙形不同於任何持明族显现时的模样,而是一道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存在。它庞大得与星空融为一体,比末日兽还要古老和巨大千万倍。 鳞片古老而深邃,透露著凝滯了时间的光泽,每一块鳞片都像是一个世界,承载著不朽的过去和未来的余暉。 它的身形宛如一条衔尾蛇,龙首承接龙尾,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圆——那是“不朽”本身最纯粹的外相,是“无论道之盛衰,道皆不变”的具现化。 那是星神之相。是不朽之龙,天渊万龙之祖的虚影。 末日兽似是感知到了某种远超它理解上限的威胁,竟破天荒地发出了嘶鸣,却不是想要战斗的怒吼,而是一个造物在面见更高位存在时的本能恐惧。 它真的服了,到底是谁在传它不会害怕的! 但一个普普通通的对星武器,实在难以有激烈的打斗场面。 泽羽左手拳剑落下的一刻,那衔尾的龙影隨他而动,张开了巨口。 虚影凝视之处,万物皆朽,万法归无。 古老而晦涩的能量倾泻而出,末日兽得到了最纯粹的湮灭——光在那片区域內消失,声音消失,物理规律本身似乎都选择了避让。 末日兽的身躯,从被斩中后,便立刻消散,毫无抵抗之力。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末日兽,湮灭了。 星空重归静謐,仿佛刚才那只足以吞噬星辰的怪物从未存在过。 泽羽从空中落回地面,拍了拍身上的灰。 所有人都在呆呆的看著半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龙的虚影。 那衔尾的巨影仍在虚空中盘桓片刻,目光看向泽羽,然后缓缓黯淡下去,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 丹恆则是瞪大眼睛,深深的看著眼前龙的虚影,身体在不断发出警醒,他那流淌著的持明族血脉,正在剧烈地共鸣。 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 从脊髓深处涌上来的寒颤,仿佛他的祖先在他体內醒来,正在向他发出警告: 同类。 那是同类的气息。 丹恆知道那是什么。他的血脉在告诉他,那是一切龙裔的源头,是他所有力量的本质之所在。 天渊万龙之祖。 不朽。不朽。 不朽的龙早已逝去。他知道,所有持明族都有不朽的气息,可为什么,不朽的气息会出现在他的武器上? 他是屠龙者? 但天渊万龙之祖应该是以身赴死,证道不朽才对。 他的脑海中炸开无数疑问。丹恆死死盯著泽羽左手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剑——那上面的纹路刚才亮起时,分明携带著与“不朽”命途同源的力量。 那不是某个龙裔的龙形显化,而是来自更高位格的赠与。是已经陨落的不朽星神“龙”,留给这个世界的残余恩赐。 泽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丹恆?” 丹恆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的心里震撼过大,全然不知此刻大家都在看著他。 他沉默了足足两秒。 “……没什么。” 他最终移开了视线,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是没想到你能动用不朽的力量。” 三月七看了一眼那头早已消亡的末日兽,又看了一眼丹恆,夸张地嘆了口气: “怎么了丹恆,莫非你也想学?这样恐怖的力量,恐怕只有上辈子遗传下来才有可能学会吧!” 泽羽忍不住看了一眼三月七,预言家,刀了。 丹恆没有回应。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泽羽的左手,那把不朽的拳剑。 泽羽则是对著丹恆说道: “如果好奇的话,之后找个时间单独聊聊吧,关於不朽的,关於龙的气息,以及这把武器的事情。” 丹恆最终点了点头: “谢谢。” 第19章 黑塔回归,泽羽的发现 防线还没撤,全息通讯投影就亮了。 黑塔的影像毫无徵兆地浮现在眾人身侧,歪著头,用打量实验品的目光上下审视泽羽。 “哟——不得了。我才刚离开一会,你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们刚才那是……” 她扫了一眼末日兽消散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粒子余波都被那道衔尾龙影啃噬得一乾二净,“好吧,什么都没剩下。” “不朽,是吧。”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轻飘飘,“虽然我的专长不在这儿,但概念还是认得的。天渊万龙之祖,星神『龙』残留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泽羽身上。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那道虚影你怎么弄到的?有时间能不能让我研究研究?” 她本以为无限水和原石能已经给她带来巨大的惊喜,她正回去准备研究那个材料,泽羽这边就搞出个大的出来。 另一边,螺丝咕姆的身影也逐渐靠近。 “逻辑:泽羽先生的装备武器上,的確有不朽的力量流动,这是每个人都能发觉的,不爭的事实。” “疑问:不朽,天渊万龙之祖的星神之力,是早已陨落的概念性存在。但现在它似乎在拳剑上復甦了。 “我的第二反应是……好奇。这种跨越星神陨落后的力量延续方式,究竟是被动的残留,还是主动的传承。 泽羽先生,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总能给我带来巨大的惊喜。” “结论:是我先入为主,以为只是普通的不朽力量。 您的这套装备,一定和无限水一样,有著某种特质,因此引动了更高级的不朽力量,甚至出现了龙的虚影。” “而如果不朽的残余力量都能出现在你的武器上,那是否意味著……某个意识?”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但泽羽听懂了——他想说的是,那位已经陨落的星神,是否还存在某种形式的“意识残留”?『龙』的亡骸以某种未知的形式,延续著对宇宙的注视? 泽羽笑著摇了摇头: “你们这群天才就是思维太过活跃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们就猜测了这么多。 等我有时间,再来一起研究吧。” 孩子们,你们真的问了。 黑塔问了,螺丝咕姆也问了。 而天渊万龙之祖的气息被人寻著尾巴找到下场,要么是被两个天才同时盯上,成为一场漫长追问的开端。 要么……是更惊人的答案。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还是先应付丹恆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以及帮星觉醒命途的事情吧。 …… 奇物收藏室。 星眼巴巴的看著泽羽手中的棒球棒,她只觉得那是天生就该属於她的武器。 “嘿,泽羽,你动不动就胡乱使用棒球棒的日子结束了!快把它给我!” 另一边,泽羽背对著星,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要它,那就自己来拿,这规矩你是懂的。” 一阵意义不明的鼓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是,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接著,星像可怜的汤姆猫一样,蹲在泽羽前面,双手握拳,一边摇晃一边乞求泽羽。 “快把棒球棒还给我!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了!” “那你的一生也太短暂了。” “那还真是。” 至於为什么不敢动手,星:我打不朽?真的假的? 泽羽把棒球棒递给了星,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才不会。 无事发生。星只是好奇的挥了挥棒球棒,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泽羽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他原本空荡荡的玩家列表,此刻却多了一个人名——星。 不愧是你,哈基维利。 星不愧是星铁世界的主角,居然能出现在他的玩家列表里。 泽羽尝试点击组队邀请,另一边正在挥洒棒球棒的星,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棒球小伙立正了。 “泽羽,我刚刚……是不是收到了你的组队邀请?” 星疑惑的抬头,好看的金色眸子里依旧是那样天真懵懂,不带屑味。 “是啊,我向你发出了邀请,你同意一下,我看看会发生什么。” 星点了点头,她没有犹豫,立刻同意了组队邀请。 “星已加入了你的队伍,请问是否关闭队友伤害?” 泽羽挑了挑眉,隨手点了同意。 “队友伤害关闭失败。极限难度下,无法避免队友伤害。” 泽羽:“……那你写出来干什么。” 泽羽好奇的研究著组队的功能,耳边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泽羽——星——,原来你们俩个在这里啊!” 三月七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可算找到了”的得意。 “咱可是在空间站里找了好久,问了好多科员,才找到你们两个的。” 她蹦蹦跳跳地走进奇物收藏室,目光扫过坐在塑料大排档凳子上的泽羽,以及旁边正挥著棒球棒、玩得不亦乐乎的星,忍不住笑出声。 “瞧我这记性,先前都忘了加你们终端了……等等,你们这是什么造型啊喂!快跟我来,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泽羽和星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走廊,再次来到接待室——这个平日里几乎用不上的地方。 事实上,星穹列车和螺丝咕姆他们来黑塔空间站,根本不需要经过这里。但这一次,情况显然不同。 泽羽轻轻推开门。 接待室里,列车组成员、螺丝咕姆,还有黑塔本尊,已经到齐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刚进门的三人身上。 黑塔的目光最先锁定了星……或者说,锁定了星手里的东西。她微微眯起眼,嘴角似笑非笑,视线在星和泽羽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喂,小鬼。” 黑塔抬了抬下巴,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忽视的锐利。 “你手上拿的,好像是我在奇物收藏室里的奇物吧。” 星下意识攥紧了棒球棒,身体微微一僵。她抿了抿嘴,默默挪动脚步,躲到了最近最有安全感的泽羽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如果你想要它,那就自己来拿,这规矩你是懂的。” 泽羽回头看了看星,谁家小维吉尔? 黑塔倒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规矩?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但本天才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一个奇物而已,拿走就拿走吧。”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你应该没有拿奇物的权限才对。所以——” 黑塔看向泽羽,嘴角勾起。 “这位『家长』能告诉我,你们在那里干了些什么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螺丝咕姆適时开口,语调平和而严谨。 “逻辑:泽羽先生是个很神奇的人。与他相关的任何事情,都有研究的价值。” 他微微頷首,补充道:“我与黑塔女士对此格外关注,但我们的目的中,並不包含恶意。” 泽羽环视一圈,很好,人都到齐了。 他点了点头,神色带著一丝认真。 “確实有些有趣的发现。既然人都齐了,那我就来说明一下吧。” 第20章 毁灭星神也无法做到的毁灭 泽羽扫过接待室里散落的空位,神色隨意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恰好正对著黑塔的身形。 黑塔垂眸瞥了他一眼,没作声,但那抹属於天才的骄傲从不掩饰,她的神色有一丝得意,仿佛眼前的泽羽,不过是又一个被她这个自封“纯美令使“所吸引的访客。 黑塔对此没有说什么,但能直接正对这个宇宙孤本,还是让她嘴角勾起笑意。 “关於星穹列车,关於实验,我確实有很多话想说,也有问题要问。” 泽羽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他隨后又话锋一转,“但是此刻,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先做。” 泽羽直视著对面的黑塔,以及不远处的螺丝咕姆,他缓缓开口,声音放轻,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就在刚刚,发生了一件值得诸位驻足的有意思的事情,星,她在刚刚成为了我的组队队友。” 泽羽说完的下一秒,老杨就开始皱眉了。 “组队队友?”黑塔的声音里掺著几分玩味的好奇,“你是说那个带著星核、跟在你身后的小鬼?。 “假设:將当前所有宇宙经歷视作一场既定规则的游戏,那么『组队队友』的定义,即星与泽羽先生一样,成为了这场游戏的参与者,也就是玩家。 推论:玩家理应遵循专属的游戏规则,或许,星小姐也能掌控泽羽先生那些违背宇宙常理的神奇能力?” 他的话说完,目光落到了星的双手上。 泽羽嘴角带笑,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反问两位天才,他的声音带著某种慢条斯理,和对自己的自信: “你们知道吗?来到这个宇宙后,我所破坏的所有方块,全是依靠手中的武器做到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起身,踱到了星的身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瓦尔特握紧了手杖,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那双经歷过太多世界的眼睛微微眯起,以逆熵盟主的直觉,他已经隱约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泽羽则用眼神示意星动手,星眼底带著几分懵懂,却还是点了点头,伸出手对著旁边脚下的地板,开始用手敲击了起来。 “在我的世界里,只要使用合適的工具,便可以正確的破坏方块。木稿挖不了铁矿,石稿挖不了钻石,这就是绝对的游戏规则。 而通常来说,只要使用得当,被破坏后的方块没有任何形式和意义上的损失,你把它放回原处,就仿佛这场破坏从未发生过。” 背景只有星在敲击著什么的声音。 泽羽继续说著,声音愈发从容: “这意味著,这个使用工具破坏物质的行为,居然没有產生任何的熵增,这或许违背了常识和物理定律,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使用错误的方式,比如用拳头强行破坏一个不该被拳头破坏的方块——” 泽羽正对所有人,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他的笑容从容不迫,目光缓缓扫过黑塔、螺丝咕姆,最后落在瓦尔特身上。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抬起,在瓦尔特忍不住握紧手杖,又推了推眼镜的动作下,一字一句的开口: “那么,这个方块就会——” 另一边,星的敲击似乎到了尽头。 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黑塔脸上的得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螺丝咕姆飞速推演,列车组成员则是紧张的听著泽羽的解释 “彻底意义的消失!一种完全无法恢復的,纳努克做不到,ix也做不到的,绝对意义上的消失! 纳努克,我们为你带来绝对的毁灭了!” 话音未落,星的动作骤然停下。 在眾人的注视下,星身旁地板的方块只是轻轻的消散在空气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发生,甚至连崩解的过程都没有。 没有烟尘,没有爆炸,没有碎片飞溅,没有任何一种符合宇宙物理规律的变化形式。它就那么不见了,仿佛时空本身都忘记了这个位置曾经有一块物质。 螺丝咕姆的运算核心发出了短促的嗡鸣,泽羽再一次让他的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数据风暴。 黑塔张了张嘴,原本调侃的眼神瞬间变成某种近乎本能的兴奋,那是一个天才遇到完全未知事物时的条件反射。 瓦尔特握著手杖的手指微微发白。三月七则是张大嘴巴,惊讶的看著星,嘴里能塞下一个灯泡。 姬子和丹恆也是一脸的不平静。 但真正令人窒息的,是一道来自星空之外的注视。 那一道注视降临了,空气中的压迫感骤然攀升数百倍,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在某个瞬间被一股不可名状的目光钉在原地,带著一种仿佛整个宇宙的质量都压在自己肩上的窒息感。 黑塔的反应最快,她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 螺丝咕姆的电子音几乎同时响起,但这一次,他中断了自己的话。 因为不需要再说了。 那道视线的主人,所有人都认得出。 金色的血痕在虚空中撕裂,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出现在意识的边缘——黝黑的皮肤,金色的双眼,躯干上那道永远无法癒合的巨大创伤正汩汩流出金色的血液。 纳努克。 祂的视线精准地落到了星的手掌下方,落到了那个方块完全消失的位置,夹杂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那是属於星神的注视,是执掌毁灭的纳努克,第一次被某种“毁灭”所惊动。 熵的化身,注视的是“不存在”。毁灭的星神,遭遇的是连毁灭都无法形容的绝对毁灭。 在所有人麻瓜的目光下,那道注视,那个令无数世界颤抖的目光,竟然在某个剎那停顿了。甚至,几乎微不可察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祂看著星,看著那块已经不存在的虚空,然后,祂的视线又落到了泽羽身上。 毁灭星神看过来的那个瞬间,泽羽依然从容地站在那里。 他就那么站著,微微侧头,用平静的,平等的目光回望著那来自宇宙最深处的凝视。 突然,泽羽笑著开口了,那笑声克制而优雅,不是在回应毁灭星神的注视,而是在告诉身旁眾人: “有意思,对吧。这就是彻底意义的消失。连毁灭星神,也做不到的毁灭。” 他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继续看著那道视线,笑容敛去大半,沉声道: “所以,你能不能把这道视线收回去?讲道理,展示破坏的不是我,而是我旁边的星,你应该给她赐福,哪怕送她成为毁灭你的令使都无所谓,而不是一直盯著我这个无辜的人。” 星听见提到自己,得意的叉起了腰。 而同一时间,纳努克金色的眼睛仿佛收缩了一下。 第21章 星神注视?绝望虚影? 唯有沉默 纳努克深深的看了泽羽一眼,祂的视线,又回到了星的身上。 隨后,祂的身形一点一点,缓缓消融在虚空之中。 这一次注视夹带著能量,星体內的星核无意识的散发著能量,而她本人的意识则是坠入黑暗。 黑塔抱著手臂,目光紧盯著纳努克消散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走了。哼,来的倒是乾脆,走的也乾脆。不愧是星神,连退场都这么不讲道理。” 话落,旁边,在星踏入命途狭间时候,泽羽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在解一个论证了很久的谜题: “星核、毁灭军团、黑塔空间站的袭击……这些都不是巧合。从一开始,星核猎手们选择在黑塔空间站植入星核,就註定要让星受到毁灭的注视。而她体內那颗沉寂的星核,也一直在等待合適的催化剂。” “但是意外还是来了,末日兽如期而至,恰好在黑塔离去的时间点,而螺丝咕姆也成功被星核猎手所阻拦,此刻要素接近齐全,唯一发生在剧本之外的,就只有我了。” 三月七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愣了一下:“……誒?” 泽羽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在场眾人,看著天空中那道已经消散的高大的身影。 “我没有放任末日兽不管,而是直接人道主义毁灭了它,也因此星在月台,失去了被毁灭赐福的机会。而现在,”泽羽的目光落在星的身上,“我带著成果归来了,带来另一个宇宙最彻底的毁灭法则,只为让星重新获得毁灭的注视。 纳努克一定会跟注的。因为祂是所有『毁灭』概念的化身,而现在,出现了一种连祂都不曾掌控的,规则系的毁灭形式。面对这种挑衅,祂会怎么做呢。” 泽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像是对著空气开口,对著某个不在此处的人说话:“这样的剧本,你们喜欢吗?艾利欧满意吗?“ 泽羽的终端亮了,亮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答。但没有人能看到屏幕上是什么內容。 在场眾人听完,陷入很长很长的沉默。 而星这边,她仿佛来到了纯黑虚空,无数破碎时空碎片漂浮:空间站残骸、反物质军团、文明毁灭的残影。 星悬浮其中,体內星核发出强烈金光,疯狂搏动。 ???:“该启程了。” 声音很低沉,很空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她的意识內部响起的。 星(意识):“这是……” ???:“去抵达那个终点。” 星(意识):“……什么人?” ???:“用自己的意志——抵达那个结局。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虚空中浮现纳努克的伟岸虚影。原来是从现实刚跑到命途狭间的辣卤客。 纳努克的逼格再度回归,祂断裂的右臂悬浮,金色熵血从伤口流淌,在虚空中织成星河。祂看上去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道绝对冰冷、穿透灵魂的审视目光,直直锁定星。“ “祂,已经注意到你了。” 无数毁灭画面强行涌入星的脑海:星球爆炸。文明灰烬。恆星在哀嚎中坍缩。星系在无声中寂灭。 但原先剧本应该闪过脑海的应该是雅利洛-vi星球的角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龙。它通体覆著如深渊般漆黑的坚硬鳞甲,线条冷冽修长。巨大龙翼舒展展开,泛著暗沉的灰黑微光的漆黑之龙。一双竖瞳紫眸幽幽发光,紧紧盯著星。 星体內的星核金光暴走,仿佛顺著血管蔓延全身,星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嘶吼。 场景再次变换,天际骤然暗沉,整片天地都被一个无以復加的庞大身躯死死笼罩,磅礴的威压沉沉碾压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窒息。 祂的主体比恆星还要巨大,通体是死寂暗沉的躯壳,表面沟壑纵横、稜角狰狞,裂纹深处翻涌著紫黑幽光,散发著能腐化一切的死寂气息。 身前悬浮三颗巨大头颅,硕大的竖瞳燃著幽冥般的紫芒,狰狞的顎部森然大开,排布著层层叠叠的锋利尖牙,仿佛隨时能吞噬整片天地。 无数条粗壮如巨柱的漆黑触手从躯干四下舒展,骨节嶙峋,隨意垂落便撕裂星球。周身盘旋翻涌著黑紫色风暴,紫黑色闪电在雾中隱隱窜动。 凋零腐蚀的粒子漫天飘散,死寂、暴戾、寂灭的气息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仅凭屹立於此的庞大身形与森然形態,便自带倾覆世界、终结万物的,比星神还要更加恐怖的压迫感。 无数的星系,星球被祂吸收,吞噬,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寂灭。 时间仿佛静止,星的意识被拆解、被审视。 星神们在阅读星目之所见的一切,读那头漆黑的龙。读那个比星神更庞大恐怖的存在,读这个绝望的场景的发生。 而从外界看来,星体內那颗星核正在不断地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胸口溢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然后消散。 金光凝聚到极致,然后在虚空中无声地炸开、消散。然后再次凝聚。再次消散。 黑塔不再抱著胳膊,而是垂著手,缓缓开口:“……螺丝咕姆,你那边有方案吗?” 螺丝咕姆:”逻辑:星小姐此刻的气息混乱而无序,其能量在不断飆升著,达到了令使的强度,並且还在增长。结论:我没有安全制止的方案,但泽羽先生或许有办法。” 姬子:“……一旦强行介入,她体內那股狂暴的气息会转瞬间席捲整个空间站。” 瓦尔特的手杖彻底拔了出来,但他没有挥出去,因为他不知道该挥向哪里。 丹恆没有说话,他带著一种他很討厌的、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体验到的无力,转头看向泽羽。 三月七则是看向了泽羽:“喂,泽羽,你刚刚说的那么胸有成竹,都在计算之中,那你一定有办法救救星的对不对?!” 泽羽点了点头,走上前轻轻撬开她的嘴,在眾人复杂惊讶,以及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的表情中,將一桶牛奶灌了下去。 三月七原本著急的神色全然不见,嘴巴却张成了一个“o”型:“……誒???” 隨后,星周身的狂暴的力量便消弭於无形之中。 沉默。又一次沉默。 所有人愣在原地,从星徒手破坏方块的绝对毁灭,到现在牛奶的绝对净化,过於庞大的信息量与超出认知的现象,衝击著每个人的世界观,所有人都在消化著自己的见知。 他们亲眼见证,来自异世界的君王,第一次展露自己那温和之外的,锋芒。 而星海之外,某个机械头此刻已经建立了一个又一个档案,分析了一遍又一遍,头都快冒烟了,但结果是,唯有沉默。 第22章 净化毁灭,只需牛奶 黑塔是第一个从沉默中挣脱的人。 她没有看泽羽。她的视线落在星胸口那一片逐渐平息的余暉上,像是盯著某个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过了很久,她的嘴唇才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乎没有感情的语气词。 “哈。” 然后她转头,看向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接收到了她目光里的询问。他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片刻,整理好某种需要精密確认的数据,然后才开口。 “记录完毕。现象:星小姐体內能量峰值达到令使级,並持续上升,持续时间约四十七秒。隨后在摄入泽羽先生给出的牛奶后,能量回归平静,但容量上限已经大幅扩展。 结论:泽羽先生再次为我们展现了神奇之处。这对於天才而言,是最珍贵的未知。有关牛奶的全部特性,建议听取本人解释。” “等等,等等等等。” 三月七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铁桶的大小。她的表情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离谱的笑话。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星差点变成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然后一桶牛奶就解决了?就这么简单?就没了?牛奶?真的是普通牛奶?” “三月。”姬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三月七的嘴还张著,最后悻悻闭上。她没有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迷茫。 丹恆的视线落在泽羽身上。他没有开口,目光里的情绪被压得很深,看不清底下藏著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看著泽羽,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里读出一些什么。 瓦尔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如既往的平稳。 “泽羽先生,如果你方便解释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方便的话,愿闻其详。不方便的话,他们也不会强求。 星核猎手的剧本把所有人都算计了一遍,又把最后一片自由的舞台还给了泽羽。此刻,所有人都在等泽羽开口。 瓦尔特站在原地,握著手杖的那只手没有鬆开。他在极短的时间內做了大量思考。他把从黑塔空间站遇袭到现在所有事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试图在这个被星核猎手的剧本和泽羽的变数双重嵌套的局面里,找到一个他能理解的信息锚点。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他是列车组的成员,不是被写进剧本的人。这意味著他知道的信息天然少於那些被推到舞台中央的人。如果是奥托,或许能从有限的线索中拼凑出全貌。可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中年人。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泽羽没有恶意。至少在星这件事上,没有。 另一边,泽羽低头看向陷入昏迷的星。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女的额头,动作带著几分浅淡的温柔。这和方才那个运筹帷幄、搅动各方棋局的模样截然不同。 星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胸口不再发光,呼吸也恢復了平稳。 她沉睡的样子看上去和一个安静沉睡的睡美人没有任何区別。如果不是刚才那股令使级的气息碾过整个空间站,谁也不会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所以,泽羽先生。” 姬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分析完现状,冷静的陈述她的见解。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以自己的方法,让星获得毁灭的赐福。”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姬子的视线,然后点了点头。 姬子弯了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更像是在確认了一件事之后的自嘲。 “对於我们这些人来说,理解天才们的想法的確是难事。你是一开始就知道牛奶可以救人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泽羽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会用到它,只是因为我只能用到它。”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手中的材料不多了,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在保证这孩子安全的前提下,让她受到毁灭的注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当然,同样起作用的还有她体內的星核。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星核精,纳努克的注视大部分就要落到我身上了。我带来的毁灭法则,和纳努克的毁灭不是同一个东西。而且祂就算看我再多眼,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纳努克是负创神。祂的毁灭对我並不適用。所以祂看向了星。” 瓦尔特听懂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牛奶的作用是……” “净化掉星被毁灭赐福的状態。” 泽羽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当然他没有说的是,牛奶除了净化负面状態,连正面增益也会一併驱散。 “纳努克的毁灭不会留情,被祂注视的毁灭本身,也会遭到毁灭。而这来自星神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负面状態。牛奶的作用之一就是,在人物受到负面效果时,清除当前负面状態。” 他偏了偏头。 “但是它不会影响人物的客观因素。星该获得的注视和力量,一样都不会少,只是不再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 沉默降临了。 是那种对方明明在解释,但解释完之后发现自己好像也没听懂太多,只是觉得对方很厉害的沉默。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 “……啊?” 螺丝咕姆站在原地。他的机械眼球微微闪烁,显然正在运行一些他不打算当眾宣读的运算程序。一个循环之后,他带著机械生命特有的克制与好奇,对著泽羽开口。 “泽羽先生,方便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螺丝。” “名为牛奶的造物作用之一,是可以驱除负面状態。是以何种形式驱除的,又是否可以清除疾病与祸根?” 泽羽看了他一眼。他懂螺丝咕姆的意思。螺丝咕姆想问的是,牛奶是清除当前状態,还是直接完全驱除病根。是治標,还是治本。 螺丝咕姆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泽羽眼神中那细微的变化。他安静地等待著回答。 泽羽轻轻摇了摇头。 “大概是做不到的。因为大家常识里,喝牛奶只会使身体更健康,並不能包治百病。所以牛奶只能驱逐负面效果。但治標不治本。” 三月七终於忍不住了。她一拍大腿,整个人往前探出半个身子。 “这算哪门子的常识啊!” 泽羽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我的世界里,这就是常识。” 三月七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来自异世界的降维打击。 而不知多远的星海之外,一台机械头正默默关注著一切。 【博识尊·未知奇物档案库】。 【编號:003。】 【代號:牛奶】 【来源:外部法则体系(坐標:黑塔空间,载体:个体『泽羽』)。】 【核心机制:净化当前负面状態(疑似只是其一)。 外观:常规常温牛乳流体,无能量附著、无物质改性。 已知效果:可无条件抹除令使级毁灭系暴走能量,强制隔绝外来命途意念。违反本宇宙能量对冲定律。违反本宇宙能量閾值判定逻辑。违反高阶能量压制公理。】 “演示状態:已完成。演示者:泽羽。见证者:黑塔,螺丝咕姆。星穹列车成员组。” “状態:不可解析。优先级:最高。” 第23章 星的噩梦,屠龙者泽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星的身上。 主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全息屏幕低沉的运转声。每个人都屏著呼吸,看著那个躺在冰冷金属地板上的身影。 星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先是眼皮,然后是眉尖的轻轻一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终於到了该醒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的瞳孔里还带著几分涣散,看上去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三月七紧张的表情、姬子微微前倾的身体、瓦尔特握著手杖的指节、丹恆沉默的注视,还有双臂抱在胸前的黑塔,安静地立在一旁,机械眼球微微闪烁著记录数据的螺丝咕姆,最后定格在泽羽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我……刚才是不是……变成什么很厉害的东西了?” 泽羽低头看著她。他的表情带著一种安静的温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嗯,很厉害。不过现在没事了。” 星愣了一下。她撑著地板慢慢坐起身来,动作有些笨拙,她感觉身体还不完全听使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確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然后她又摸了摸胸口,隔著衣料感受心臟平稳的跳动。 片刻后,列车组的眾人围在她身边,星似乎还没从刚才那股令使级能量暴走的余波中完全回过神来。 星闭了闭眼,又睁开。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努力分辨现实和某个还没完全消散的画面之间的边界。 “……我做了个梦。”她说。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落在前方的地板上,像在看著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我感觉那不是个普通的梦,內容很清晰,而且……也很真实。就像是有人把画面直接塞进我脑子里一样。” 三月七蹲下来,歪著头看她:“什么梦?噩梦吗?” 星点了点头。 “星球爆炸。一个接一个的星球,像是被捏碎一样爆裂开。文明化成灰烬,恆星在哀嚎中坍缩。整个银河都在无声中寂灭。” 她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反而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沉重了几分。 三月七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黑塔发出一声轻哼,但没有打断她。 星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看到了……一头龙。”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从记忆中捞起那些画面的细节。 “它浑身都是黑色的鳞甲。那种黑色像是深渊一样,看不到底。它的翅膀很大,张开的时候像是能把整个天空遮住。眼睛是紫色的,竖著的瞳孔。它一直在盯著我。” 星顿了顿。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不认识它。但它盯著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我感觉在它面前,我的一切防备都形同虚设。 我的存在,我的想法,我这个人本身,在它眼里好像都了如指掌。而且,我还有一种独特的直觉,那就是只有我,或者泽羽才能对付它。” 螺丝咕姆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著机械生命特有的克制: “逻辑:描述中的生物具有典型的顶级掠食者特徵。竖瞳结构通常对应高精度的动態视觉捕捉能力。黑色鳞甲可能具备高能量抗性。根据你描述的压迫感判断,该生物的能量层级可能远超常规生命体。” “谢谢你的分析,螺丝咕姆先生。”星扯了一下嘴角,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但还有更离谱的。” 她深吸一口气。 “场景变了。我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个新生不到一天的宝宝,对那个场景產生了本能的畏缩。 “它比恆星还要大。它的身体像是死掉的星球一样,表面全是裂缝,裂缝里透出紫色的光。它有一个庞大的主体,身边围绕著无数了共生体,每个躯体上都有三颗头,每一个头都大到离谱。眼睛是紫色的,和那头龙一样。嘴巴张开的时候,能看到好几层牙齿,密密麻麻的。” 三月七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它有很多触手,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每一根都比星球还粗。它经过的地方,星球就碎了。像沙子一样散掉,成为碎片。然后它吸收那些碎片,吞噬那些星系,逐步壮大自身。整个世界都在它面前一点一点消失。” 星说到这里,终於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黑塔身上。 “所以我想问的是——这是什么东西?我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些画面?是星核带给我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东西?” 黑塔沉默了几秒。她放下手臂,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星。 “从你描述的规模和压迫感来看,你梦到的生物层级至少达到了星神级。但宇宙中已知的星神没有符合你描述的。毁灭的纳努克不是这个形態,贪饕的奥博洛斯也不是。” 她偏了偏头:“要么是你体內星核在暴走时隨机生成了一些毁灭意象的具象化画面,要么就是——” 她停了一下。 “你看到了某个不属於这个宇宙的东西。” 说完,黑塔將目光投向了泽羽,现在,她已经默认任何奇怪的现象都和泽羽沾点关係了。 这句话让车厢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三月七终於忍不住了。她伸手拍了拍星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 “行了行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它不在这儿。你醒过来了,牛奶也喝上了,人也好好的。那些梦再嚇人也就是个梦嘛。” 姬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沉稳:“星核暴走时释放的能量確实可能在潜意识层面形成具象化的画面。你看到的那些景象,不一定真实发生过。但如果你觉得不安,隨时可以来找我聊聊。”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从理性角度分析,你梦到的內容可能与你体內星核的能量波动有关。 星核本身是毁灭的种子,它储存的毁灭意志在暴走时投射到你的意识中,形成了这些画面。你能够醒来,能够把这些画面说出来,说明你已经能够压制它了。这是一件好事。” 丹恆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看著星,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简洁而沉稳:“不管那是什么,它现在还不在这个世界。你在这里,你很安全。” 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泽羽身上。 泽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旁边是刚刚讲完那个噩梦的星,眼神里残留著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恍惚,正望著自己的星。 泽羽没有立刻开口。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看著自己那双不再是记忆中四四方方的、像素的手,而是修长的、五指分明的人类的手掌。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他感觉被自己曾经討伐过的怪物,好像在抵达这片宇宙时,才展现真正的姿態。 面对星的注视,泽羽也回视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但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平稳。 “黑色的龙,紫色的竖瞳。三个头的巨大怪物,吞噬星球,身上带著紫黑色的能量。” 他重复了一遍星的描述,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很轻,但很篤定。 “在我的世界里,我曾斩杀过和你描述相似的存在。” 第24章 斩杀末影龙,不要打破第四面墙 星抬起头,看著泽羽,目光里带著一丝惊讶和好奇。 泽羽没有卖关子。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星身上移开,落在天花板的暖黄色灯光上。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所有人跟著他的讲述,进入到了故事里。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泽羽开口了,声音不急不徐。 “那时,我做好万全准备,前往最后一个维度討伐它。当我踏入那片维度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安静,还有绝对的死寂。” 他停了一下,回忆那个感觉。 “末地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蓝天白云,没有草方块和树木,也没有河流和阳光。天空缀著几颗不会闪烁,静止的星光,像是……虚假之天。” 泽羽的语速不快,带著所有人一起走进那段记忆。 “整个维度由破碎的岛屿构成。大的如城市,小的如房屋。岛屿间隔著深不见底的虚空,只有无尽的黑暗在下方等待著失足者。整体呈现末地之环的布局,规整而诡异。 踏足其中,会有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某个东西在看你。但你看不到视线来自哪个方向,像是直接在另一个维度注视著你。 那种感觉……说真的,可不怎么好受。” 泽羽不知道的是,看向他的人,正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就连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末影龙,也从普通的通关boss,变成了jean的试炼。 三月七小声插嘴:“被这么盯著……想想就发毛。” 星没有出声,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三月七不自觉地抱紧了手臂。她虽然没有亲身经歷过,但泽羽的描述太过细致,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也站在了那片虚空的边缘。 泽羽继续说下去。 “末影人就站在那些岛屿的边缘。虽然只要你不对上它们的目光,那它们就不会主动攻击你。但它们会一直看著你。无论你走到哪里,它们都盯著你。” 他顿了顿。 “而在中央岛屿的上空,盘旋著一头漆黑的龙。” 他的语气在这里微微沉了下去。 “意外的是,末影龙的体型比我想像中的要大的多,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它的头部没有任何多余的器官。整张面孔上只有一双紫色的、竖著的瞳孔,散发著幽冷的光。” 泽羽看著天花板,但目光已经穿透了那层金属板,落在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与杀意,它只是看著我。它对我的到来毫无反应,那种感觉 就像是它已经见过无数的我,又见过我无数次。 我当时就在想,它是不是已经知晓了命运,知道自己和我必有一战?” “很快的,见我做好准备,它的双翼从背部展开了。遮天蔽日,带著一股沉闷的压迫感,压得人几乎直不起腰。” 泽羽的声音在这里变得缓慢而专注,像是在重新经歷那场战斗。 “它会俯衝,会喷吐龙息,它会在你头顶盘旋,让你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它的飞行速度极快,能够在一瞬间从视野的尽头衝到你的面前,而你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並且和它战斗的体验极差。因为你面对的是,一头不会感到恐惧和怜悯的,只会沉默地执行著自己的职责的巨龙。就像……一头超兽。” 泽羽停顿了片刻。 “但这些都还好,最令人窒息的还是它的沉默。从头到尾,它都只是安静地、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飞行、俯衝、攻击。它就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程序。 面对0交互感的怪物,死寂的空间,还有冥冥之中的注视,会让你有一种自己是游戏角色的错觉。而这场战斗,不过是某个人眼中的一场表演。” 三月七轻声问:“那……你是怎么打败它的?” 泽羽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修长的手掌上。 “我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了,只记得打了很久。 它没有能力对一身红物质装备的我造成伤害,我即使飞起来也很难持续攻击到四处翱翔的它。 只知道最后,我击杀了无数末影人,取得了数不清的末影珍珠,我躲开了它的龙息,爬上了那些黑曜石搭建的高塔,摧毁了那些给它提供力量的末影水晶。 我像程序一样完成一个个前置任务,任务做完后才能真正开启boss战。” “最后一座水晶碎裂之后,我找到时机了结了它,它从空中坠落下来,身体砸在末地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走过去的时候,它还没有死。它的眼睛还在看著我,那双紫色的竖瞳里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哪怕是愤怒和杀意,哪怕是嘲讽和憎恨也好,但是什么都没有,它只是看著我。” 泽羽的声音变得很轻。 “然后它的身体在一阵紫色的光芒中碎裂了。那些碎片化作无数光点升上天空,像是倒流的雨。 末地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裂缝,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打开了。而那些光点落在末地石上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仿佛那头龙从未存在过。”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星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后来……就离开那里了?” 泽羽点了点头。 “取走龙蛋,又从那里离开后,我直接就回到了我的家里。”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感慨的笑意,“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那个维度,最终boss的巢穴里,竟然有一条直接通向我家的路。”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感到一股毛骨悚然:“啊?怎么你的描述给我一种时刻被注视和掌控著的感觉?” 泽羽没有说终末之诗的事情。那些文字,那些迴荡在虚空中的低语,那些关於玩家、游戏,生命、梦境与醒来的对话,他没有提起。那不是一段適合在这个场合讲述的內容,也不是一段他完全理解了的记忆。 他讲完了这场经歷,仰著头望著前方,似是要透过某一面墙看向对面,然后他转头看向星。 “所以,不用太担心你梦里的那些东西。”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不管它们是什么,不管那条龙来自哪里,都有人打败过它们。而我既然能打败一次,就能再打败一次。” 星看著他,嘴角带著一点浅浅的弧度。 “那下次打的时候,叫上我。” 泽羽笑了笑。 “好。” 第25章 凋零风暴往日,泽羽的坦言 星又想了想,她感觉那头龙的压迫感完全不如后面那个怪物的万分之一。 於是她又开口: “后面那个怪物呢?也是你曾斩杀过的存在吗?” 闻言,泽羽的笑容有些僵住,他刚刚之所以没有讲凋零风暴的事情,就是因为无论是过程,目的还是付出的代价,那確实不是一件值得提起的光彩经歷。 此刻,他只能无奈开口: “凋零风暴不是自然诞生的东西。它是被製造出来的。是被我用命令方块给製造出来的。 它的主体是一开始一团普通的躯体,算不上恐怖,也算不上强大。在它还弱小的时候,你隨时能够干掉祂,不会有什么难度。但我却放任祂不管,放任祂成长至遮天蔽日,放任祂成长到完全体。 完全体的祂带有三颗巨大的头颅,你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三双眼睛正在看著你,同时看见三张布满尖牙的嘴。 它的躯体下方生长著无数条触手。它们在空中挥舞,在地面上爬行、拖拽、抓取,像是同一个意志的无数只手臂。 祂的独眼会发出牵引光束,射向其注视的方向,將照到的生物与方块群吸上去。草地,石头,树木,建筑,生物。它们会把那些东西拖向主体的下方,拖进那团翻涌的紫黑色能量之中。然后那些东西就被吞噬了。变成了凋零风暴的一部分。 它会越变越大。 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紫黑色的孢子。那些孢子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们会附著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生命,从內部瓦解你的身体。 而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它的力量,也不是它的体型。甚至不是它那诡异的造型。而是它永远不会停下。 凋零风暴没有目標。没有终点。它不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吞噬本身就是它的存在方式。它不会感到满足,不会感到疲倦,不会在摧毁了足够多的东西之后停下来。它会一直走,一直吞噬,一直生长,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它吞噬。 到那个时候,它会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因为它从来没有被允许活到那个时候。“ 他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当时,我就在静静的看著它吞噬,看著它变大,看著它遮蔽天空,吸收目之所及的一切物质。直到它进入完全体,我才对它动手。 凋灵风暴的力量源於命令方块,只要命令方块未损,凋灵风暴就不会真正死亡。命令方块免疫一切攻击,只能被特製的药水和附有命令方块之力的武器伤害。所以我不阻拦祂,就没人能对祂造成有效的伤害。 当然,后来是我贏了,我带走了战利品风暴之星,虽然我跑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召唤的它,但是无论如何,造成的破坏和满目疮痍的大地都永远无法恢復。” 泽羽说完那句话之后,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好说这算不算犯下什么罪行,但我其实並不在乎,也不会有人能够审判我。 我召唤它的目的,就是要么我毁灭它,要么被它毁灭。” 泽羽的声音落下,他说得並不沉重,甚至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加真实。 他描述的不是一场英勇的討伐,而是一场他自己製造的灾难。他召唤了那个东西,放任它成长,然后在它最强的时候亲手摧毁了它。而那些被吞噬的土地、被毁灭的村庄、被抹去的生命?不会因为他贏了就重新回来。 他说他不在乎。 泽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看了很久,直到现在,他依旧不在乎。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罕见地没有接话,不知道说些什么。丹恆靠在门边,安静地看著泽羽,他没有评判这件事,目光里只有一种沉默的注视。 星也沉默著,她的目光落在泽羽身上,没有移开。 她看著他说完那些话,看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看著他抬起头来,脸上带著那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表情。 然后她然抬起头,看著泽羽。 “那……牛奶还有吗?我有点渴。” 仿佛刚才那段关於毁灭与自我审判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又仿佛她已经用这种方式给出了她的回答。 我不评价你做过的事。我也不觉得你需要被审判。你还活著,你还在这里,那就够了。 整个主控室安静了整整两秒,原本有些压抑的氛围瞬间消失不见。 三月七率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捂著嘴,肩膀抖得厉害,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差点把手里的照相机扔到地上。她的笑声显得格外响亮,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打破了所有紧绷的气氛。 姬子掩著嘴,肩膀轻轻抖动。她试图保持一贯的优雅姿態,但眼角弯起的弧度出卖了她。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但反而让笑意更加明显。丹恆別过头去,显然也在忍笑。他没有出声,但肩膀的轻微起伏暴露了一切。 黑塔的人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那声音里带著几分嫌弃,又带著几分无奈,像是一个老师看著学生们在课堂上闹腾,懒得管也懒得说。 螺丝咕姆站在一旁,安静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他也適时给出评价: “逻辑:在未知事件全貌之前,无法给予置评。但泽羽先生已经无数次为我们展示了他的神奇,对於他的世界而言,这种事情的思考角度和看法或许和我们並不相同。 结论:根据目前与泽羽先生的相处,我坚信泽羽先生是一位虽然超出常理无法理解,但却守序友善,可靠又值得信赖的同伴。” 泽羽看看星又看看螺丝咕姆,眼底的温柔像是一潭深水,平静而幽远。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给星展示了已经空掉的牛奶。 星遗憾的看著铁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她把它举到眼前,认真地问:“这个以后还会有吗?” 泽羽被她的问题逗笑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一些时间。” “那行。”星点点头,“我等著。” 第26章 回家的方法,空间站日常 黑塔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控制台旁,双臂抱在胸前,看著这场闹剧一样的对话。直到最后,她才终於没好气地开口。 “根据计算,想要制止那样的能量波动,需要的能量输出至少是星核小鬼能量峰值的十七倍。” “十七倍。”她重复这个数字,语气轻飘飘的,“也就是说,如果你在当时释放了那部分能量,整个空间站包括湛蓝星,以及周围的其他星球都会消失。对吧?” 螺丝咕姆立刻接上:“保守估计,半个星系范围內的一切物质结构將发生不可逆的解构。届时该区域將形成一片能量真空带,所有物质都將回归基本粒子状態。” “但你让什么都没有发生。”黑塔看著泽羽,眼睛里带著一丝审视,“你只是餵了她一桶牛奶。” 泽羽点头。 “所以。”黑塔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你隨便拿出一件东西,就可以让一个令使级的东西停下来。我本以为你的世界足够神奇,但你每次都能勾住我的好奇心。”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泽羽身上停留了三秒,踏步上前。 “我真想好好研究你了。星穹列车有什么好的?再好能比得过我的黑塔女士?你用你的智慧证明了你的天赋。我承认,先前是我看走眼了。像你这样不声不响就干出惊天动地大事的傢伙,確实適合来所谓的天才俱乐部当成员。和天才们共事不好吗?” 泽羽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从黑塔空间站遇袭到现在,他露出了一种锋锐的专注。他的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我並不擅长科研与实验。”他说,声音平静但有力,“研究这些原理,有你们这群天才就足够了。” 隨后,泽羽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要想要更多的研究,但这个前提是等我找到往返的方法。幸运的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你找到了回去的方法?难道这就是你选择星穹列车的理由?” 泽羽点了点头。 “黑塔女士,我没有说谎。” 他的声音依然不急不徐,这种冷静让他的话更有分量。 “別再用这种欠揍的语气了。”黑塔又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身子逼近,快要贴在泽羽身前,带著一种迫近的压迫感,“快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能往返,给我带来更多的实验材料?我需要付出什么?又能怎么帮到你?” 泽羽沉默了片刻。他后退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星。星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盒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我喝我的”的悠閒姿態。 泽羽收回目光,抬起头,对上黑塔那双充满求知的眼睛。 “根据我的判断,我需要藉助星穹列车的开拓能力,才能逐步打通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这不是能瞬间可以完成的事情。列车组在开拓途中会经过无数个世界,每抵达一个节点,通道就会稳定一分。而现在,传送门的容量……根本支持不了他人往返。” 他顿了顿。 “所以不只是我选择了列车,列车也选择了我。隨著列车的前进,或许有一天,你也能来到我的世界参观,並成为一个玩家。” 黑塔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偏了偏头,像是在咀嚼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几秒后,她开口了。 “也就是说,我如果想要你的那些东西,就得跟星穹列车打交道。” “可以这么理解。” “嘖。”黑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带著几分嫌弃,又带著几分妥协,“麻烦。不过也不是不行。” 她转过身,朝著主控室的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 “我会让人准备一份合作协议。等列车下次停靠空间站的时候,我们再细谈。” 她没有等泽羽回答,径直走向了控制台。 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黑塔走后,大家因星需要休息为由,便各自散去了。 傍晚,星找到泽羽。 “我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內流动,但不是星核的力量。” “那是毁灭命途的力量。”泽羽站起身来,“纳努克注视了你。虽然我用牛奶压住了暴走,但祂的力量已经留在了你体內。你现在算是……半个毁灭命途的令使了。” 星眨了眨眼:“半个?” “完整的令使需要你主动並完全去接纳和掌控那股力量。你现在只是被动地接受了它並且並不完整。”泽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別担心。力量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怎么用它。” 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用自己的方式使用它。” 泽羽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走出房间,沿著走廊向主控室方向走去。路上他们遇到了三月七。她正抱著一台照相机,对著走廊尽头的舷窗拍个不停。 “啊,星!你醒啦!”三月七一看到星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喝点牛奶?” 星想了想:“暂时不用。” “那就好那就好!”三月七拍了拍胸口,“你当时那个样子可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变成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然后把我们全揍一遍呢!” “我不会揍你们的。”星认真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三月七笑嘻嘻地凑近了一步,“对了对了,既然你醒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拍照?空间站的观景台超级好看!那些星星真的特別漂亮!” 星看了一眼泽羽。泽羽耸了耸肩:“去吧。反正今天没什么事。黑塔还在处理数据,列车组的人也在休整。” 於是三个人一起向观景台走去。三月七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她刚拍到的照片,星跟在后面,偶尔回应几句。泽羽走在最后,看著她们的背影,目光平静而温和。 观景台在空间站的最外层。站在平台上,就像站在星海的中央。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星星。 “好看吧!”三月七举起照相机,对准一片星云,“我跟你说,我昨天在这里拍到了超级好看的一张!那些星星的顏色特別漂亮!” 星走到玻璃幕墙前,抬头看著那片无垠的星海。她的金色瞳孔中倒映著星光,像是有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在她的眼睛里闪烁。 “这些星星……都是真实存在的吗?”她轻声问。 “是的。”泽羽走到她身边,“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星球。有些行星上可能有生命。这个宇宙很大,大到超出你的想像。” 星沉默了一会儿:“那……有没有一颗星星,是你可以回去的地方?” 泽羽转过头,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藏著一种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会有的。”他说,“每一段旅途都有终点。我只是还没走到那里。” 星没有再说话。但她微微点了点头。 三月七在不远处喊他们过去拍照,说要留下一张合影。星被拉了过去,泽羽也被拉了过去。三个人站在观景台的中央,三月七把照相机架在栏杆上,设置了定时拍摄。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三月七比著剪刀手,笑容灿烂。星站在她身边,嘴角微微上扬。泽羽站在另一侧,表情平静,但眼睛里带著一丝温和的光。 那是他们在黑塔空间站的第一张合影。 但不会是最后一张。 第27章 模擬宇宙,分不清游戏还是现实 从观景台回来后,星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三月七拉著她在空间站的走廊里转了好几圈,把每一个她觉得有趣的角落都拍了个遍。泽羽没有一直跟著,他在中途拐了个弯,去了黑塔的实验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黑塔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滚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她的棕色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指尖在数据流中划过,专注而认真。 “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一种意料之中的平淡,“我有事找你。” 泽羽走进实验室,在一张悬浮椅上坐下。“什么事?” 黑塔转过身,紫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表情泽羽已经有些熟悉了,是一个天才发现了让她感兴趣的东西时的表情。 “模擬宇宙。”她说,“我想让你进去测一下。” 泽羽挑了挑眉:“模擬宇宙? 用来观测星神的那个?” “你知道的还挺多。”黑塔走到他面前,双手抱在胸前,“没错。模擬宇宙是我建造的,用来模擬宇宙运行的底层规则。通过它,我可以观察星神的行为模式、命途的相互作用、以及各种理论上可能存在的现象。”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你的出现,让这个系统出现了一个它无法处理的东西。” 泽羽靠在椅背上:“你是说我的装备?” “不只是装备。是你整个人。”黑塔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全息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组数据波形,“看这里。根据推断,当你在进入模擬宇宙的时候,系统的『规则解析模块』会出现短暂的紊乱。持续时间大约0.3秒。这说明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模擬宇宙的底层逻辑。” 泽羽看著那些跳动的波形,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测试。”黑塔说,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我要你带著你那些不守规矩的东西,进入模擬宇宙,不只是推断,我想要看看真正会发生什么。” “就只是看看?” “就只是看看。”黑塔耸了耸肩,“当然,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那就更好了。” 泽羽轻轻的点了点头:“想让我测模擬宇宙,你求我啊?” 黑塔从善如流,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嫌弃的看了泽羽一眼,隨后她的表情无缝切换成营业式请求:“求你了,来测吧。” 泽羽心满意足的看到黑塔本人的名场面復刻,点到为止。他想了想原剧情,开口:“星也能一起来吗?” 黑塔歪了歪头:“那个星核小鬼?她来做什么?” “.......她体內有星核,还有纳努克的注视,而且...是我的队友。”泽羽看著喜新厌旧的黑塔说,“如果模擬宇宙能模擬星神的行为模式,那她应该也是一个有价值的观测对象。” 黑塔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轻哼:“……你说得倒也没错。行,让她一起来。不过我可提前说好,如果她在模擬宇宙里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管。” “放心,不用你管。我会看好她。” 黑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个键。实验室中央的地面裂开,一台银白色的设备缓缓升起。 “这就是模擬宇宙的接入终端。”黑塔拍了拍设备的边缘,“躺进去,放鬆身体,意识会被接入模擬空间。第一次接入可能会有轻微的眩晕感,但不会持续太久。” 泽羽站起身来,走到设备前,低头打量著这台高科技造物。 “有意思。”他说。 与此同时,星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她正和三月七在休息区喝果汁,看到通讯器上显示的名字,放下杯子按下了接听键。 “餵?” “星,来黑塔的实验室一趟。”泽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有好玩的东西。” 星放下通讯器,站起身来。三月七好奇地探过头:“怎么了?泽羽找你?” “嗯。他说有好玩的东西。” “那我也要去!”三月七立刻放下杯子,“反正我也没事干!” 星想了想,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起穿过走廊,来到黑塔的实验室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她们看到泽羽正站在一台银白色的设备旁边,而黑塔则坐在不远处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 “来了?”泽羽朝她们招了招手,“正好,准备开始了。” 三月七好奇地凑到设备前,绕著它转了一圈:“这是什么?看起来好高级!” “模擬宇宙。”黑塔头也不抬地说,“用来模擬宇宙运行规则的装置。你可以在里面看到星神的投影、命途的具象化、以及各种理论上可能存在但现实中无法观测的现象。” 三月七眨了眨眼:“听起来好厉害!那我也可以进去吗?” “不行。”黑塔乾脆利落地拒绝了,“我没有配置过多的容量,目前同时进入两个人已经是极限。如果再多一个人,轻则头痛几天,重则记忆混乱。” 三月七缩了缩脖子:“……那我还是不进去了。” 星走到泽羽身边,看著那台设备:“我们要怎么做?” “躺进去,放鬆身体。”泽羽说,“意识会被接入模擬空间。就像做梦一样,但比梦更真实。” 星点了点头。她脱下外套,递给三月七,然后躺进了设备的舱室中。银白色的舱壁贴合著她的身体曲线,一种柔和的力场將她轻轻托住。 泽羽也躺进了另一台设备中。 黑塔的声音从控制台的方向传来:“接入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星的意识在一瞬间沉入了光雾之中。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像是沉入一片温暖的水域。周围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从柔和变得深邃。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入目则是无尽的白色,以及远处那些若隱若现的、流动的光线,看不到天空,大地和边界。 “感觉怎么样?” 泽羽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她转过头,看到泽羽也站在她身边,身上穿著那套红物质鎧甲,不朽纹路在胸口缓缓流动。 “……这里就是模擬宇宙?”星环顾四周,“好空。” “因为还没有加载场景。”黑塔解释道,“模擬宇宙会根据接入者的意识自动生成环境。你现在看到的空白,是因为你的意识还没有给它一个『形状』。” 星想了想,闭上眼睛,试著想像一个场景。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纯白的空间消失了。他们站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远处是连绵的山脉。风吹过草地,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泽羽看了她一眼:“你想像力不错。” 星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草。草叶的触感很真实,带著一种微微的凉意,和风吹过的方向一致。 “好真实……”她轻声说。 泽羽:“这下,真的分不清是游戏还是现实了。” 第28章 兴奋的黑塔,又报错了 “模擬宇宙的精度很高。”泽羽说,“它可以模擬出几乎所有的物理现象。但有一个东西它模擬不了。” “什么?” 泽羽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那是模擬宇宙生成的普通石头。然后他从物品栏中取出自己的圆石,把两块石头並排放在地上。 “看。” 星凑近了一些。两块石头长得一模一样,但她注意到泽羽拿出的那块圆石,相比之下多了一种奇异的质感。 “你的石头……”星说,“它好像比模擬宇宙的石头更『特別』。” “对。”泽羽把圆石收回物品栏,“因为它是从我的世界带来的。模擬宇宙可以复製它的外观,但复製不了它的『规则』。”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是黑塔想让我来测试的原因。她想看看,当两个不同世界的规则在同一个空间中相遇时,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棕色的长髮,紫色的瞳孔,嘴角带著那种泽羽已经熟悉的、属於天才的笑容。 黑塔的投影。 “测试开始了。”她说,“让我看看你们能在这片空间里做到什么程度。” 纯白的空间在星和泽羽周围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灰色地面,看不到任何起伏或参照物。抬头只能看见均匀的灰白色,和一片静止的、死寂的光。 星环顾四周,眉头皱起来:“这里……好奇怪。刚才不是草原吗?” “我把场景重置了。”黑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语气隨意,“草原太复杂了,变量太多。我需要一个乾净的测试环境。” 泽羽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触感坚硬冰冷。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想测什么?”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黑塔的声音顿了顿,“泽羽,你之前给螺丝咕姆演示过『无限水』,对吧?” “对。” “在这里再演示一次。” 泽羽没有拒绝。他打开物品栏,取出那两桶后续补充的水。铁桶的表面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和上次在螺丝咕姆的研究舱里使用时一模一样。 他找了一片平整的地面,然后按照最基础的操作——挖几个坑,连成一个2x2的方形凹槽。动作流畅也很熟练,是很普通的行为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在模擬宇宙中,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地表被挖开的那一刻,灰色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完美的方形缺口。边缘光滑整齐,没有裂纹和碎屑。真正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个缺口下方的空间,是一片纯粹的虚空。 泽羽顿了一下,低头看著那片虚无。他感觉到了模擬宇宙的“边界”,就在那块被挖开的方块下面,冰冷,无声,和基岩下方的虚空有点像。 他没有多想,把两桶水倒进了凹槽的对角。 水流入注,在凹槽底部铺开,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完成了那个违背所有物理定律的转化。 水面逐渐平静,最终形成了一池清澈的、静止的水。水位线齐平於凹槽的边缘,没有一丝涟漪。 星蹲在池边,伸手碰了碰水面。水是凉的,是真的,带著一种她在模擬宇宙中接触其他任何东西时都没有感受过的“质感”。她抬起头看向泽羽:“这就是你说的无限水?” “对。” 虚空中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黑塔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有趣。” 她的投影出现在池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水面。水面在她指尖下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然后迅速恢復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的模擬宇宙告诉我,这池水不应该存在。”黑塔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冷静,“它的底层数据在反覆报错,告诉我这个位置不应该有稳定的分子结构,不应该有任何符合物理规律的东西。但我的眼睛告诉我,它就在那里。” 她站起身来,转向泽羽,紫色的瞳孔里闪烁著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的模擬宇宙该升级了?”泽羽说。 黑塔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她转过身,对著虚空打了个响指。一组数据流立刻浮现在她面前,无数复杂的数字和波形图疯狂跳动。 “看这里。”她指著其中一个波形,“这是模擬宇宙的『热力学模型』在你倒入水的那一刻產生的波动。正常情况下,这个模型应该保持绝对的稳定。但在你倒入水的那一刻,它出现了0.17秒的紊乱。” 她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数据的全部重量。 “0.17秒。对於模擬宇宙的算力来说,这相当於一座城市全功率运转几十年的计算量。你的无限水,让我的模擬宇宙『短路』了。” 泽羽走到池边,蹲下身,用手搅了搅水面。水位线纹丝不动,水花溅到槽壁上,像露珠一样滑落,然后无声地匯入池中。 “在我的世界里,这只是常识,是虽然我不理解,但我尊重並运用的常识。”他说。 黑塔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常识……一个能让模擬宇宙短路的『常识』。你那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常识』?” “很多,多到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泽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你要一个一个试吗?”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著那池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正的、属於天才的笑容。 “试。当然要试。一个能让模擬宇宙短路的常识不够。我要看看,你那个世界到底能让我的模擬宇宙『短路』多少次。” 她的投影消散在虚空中,但声音还在迴荡,带著那种藏不住的兴奋:“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测下一个。” 星站起身来,走到泽羽身边,低头看著那池水。水面倒映著她金色的眼睛,像两面安静的镜子。 “她好像……很高兴?”星说。 “天才遇到自己解不开的谜题时,都会这样。”泽羽说,“就像小孩子拿到了一个新玩具。” 星想了想:“那你呢?你高兴吗?” 泽羽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还行。能看到黑塔的模擬宇宙短路,像路边塔一样被规则拒绝和报错,也算值了。” 第29章 没有破坏的破坏,不朽再现 十分钟后,黑塔的声音再次从虚空中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泽羽,下一个测试。” 泽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星也站了起来,退到一旁,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这次测什么?” “方块破坏。”黑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你之前说过,在你的世界里,只要使用合適的工具,就可以正確地破坏方块。我想看看这个『破坏』在模擬宇宙中是怎么实现的。” 泽羽点了点头。他走到一片平整的灰色地面上,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面。 “在我的世界里,用手破坏方块是可以的,但速度很慢,而且有些方块用手是破坏不掉的。”他一边说,一边从物品栏中取出红物质拳剑,“但用合適的工具就不一样了。” 他举起拳剑,对准脚下的灰色地面,用力挥下。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灰色的地面在拳剑的撞击下裂开了一道完美的方形裂缝。裂缝沿著一个精確的边界扩散,然后整块方块从地面上脱落下来,悬浮在空中,等待著被拾取。 泽羽伸手接住那块方块,站起身来,把它展示给黑塔的投影看。 “这就是破坏。完整的、没有任何损耗的破坏。” 黑塔的投影凑近了一些,盯著泽羽手中的方块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数据流。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她说,“我的模擬宇宙记录了整个破坏过程。从工具接触到方块表面,到方块脱离地面,整个过程持续了0.4秒。在这个过程中,模擬宇宙的『物质连续性模型』出现了一次中断。这次中断不同於之前观测到的紊乱,它是一次结构性的断裂。” 她抬起头,看著泽羽:“就好像你刚才那一镐下去,直接把模擬宇宙的『因果链』给砍断了。物质的存在状態从『连续』变成了『离散』,然后又在一瞬间重新稳定下来。” 泽羽把方块收进物品栏:“所以,有什么结论吗?” “结论就是,你刚才的行为,在模擬宇宙中留下了『伤疤』。”黑塔指了指地面上那个方块消失后留下的凹陷,“你看那里。” 泽羽和星同时低头看去。地面上那个凹陷还在,边缘光滑,底部是虚空——和之前被挖开的那个坑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个凹陷的周围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像是裂纹一样的东西。那些裂纹没有扩散,但也没有消失,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那个位置。 “正常情况下,模擬宇宙会自动修復被破坏的区域。”黑塔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但你的工具造成的破坏,它修復不了。那些裂纹是模擬宇宙的『自我修復机制』在尝试修復时留下的痕跡。很明显,它尝试了,但失败了。” 星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裂纹。她的指尖刚刚接触到裂纹的边缘,就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震动,试图挣扎却始终无法癒合。 “它还在尝试修復……”星轻声说。 “对。”黑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我的模擬宇宙,正在被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工具持续地『伤害』。而它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星感到背脊发凉的话: “如果这种破坏发生在现实中,是不是意味著,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修復它?” 泽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回答:“在我的世界里,被破坏的方块可以通过放置新的方块来修復。並且这个宇宙,显然是被修復了的。所以,如果按照推论,有种力量修復或者均衡掉了这种差距。” 黑塔没有再追问。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一个测试。泽羽,你之前展示过那个……龙的虚影。” “不朽虚影。” “对,那个。你能在这里召唤它吗?” 泽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红物质拳剑静静地躺在他的物品栏中,上面的不朽纹路在模擬宇宙的光线下泛著深邃的光泽。 “可以试试。” 他取出拳剑,握在手中。暗红色的剑身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不朽纹路从剑柄延伸到剑尖,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血管。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股与不朽命途相连的力量,尝试引动。 他睁开眼睛,举起拳剑,对准前方的虚空,缓缓斩下。 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弧线在虚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一样,一道古老的、低沉的气息从弧线的中心涌出 龙的虚影再次显现。 它从虚空中浮现,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鳞片如青铜般深邃,透露著凝滯了时间的金属光泽。它的身形宛如一条衔尾蛇,龙首承接龙尾,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圆。 那双古老的眼睛缓缓睁开,平静地注视著前方,隨后祂环顾四周,並无对手后,祂又看向了泽羽,眼神中居然人性化的带著一丝无奈,隨后消散。 模擬宇宙开始剧烈地震动。 “!”黑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著一种震惊,兴奋,喜悦的情绪。 “我的模擬宇宙在报警。『溢出警告』,系统无法处理这个虚影的存在,它在尝试把它归类,但找不到对应的类別。”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她自己在努力处理那些涌入的数据流。 “星神级別——无法归类。比一般星神更古老,已经陨落的存在?不朽?为什么?为什么祂明明已经陨落或是消散,却又还在这里?” 虚影缓缓消散,像是一阵风吹过,把那些古老的光芒吹散成了点点星光。 模擬宇宙的震动停止了。 虚空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里带著一种泽羽从未听到过的情绪。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泽羽收起拳剑:“召唤了一个虚影。” “你召唤了一个让我的模擬宇宙產生『错误』反应的东西。”黑塔纠正道,“模擬宇宙不具备情感模块,无法產生恐惧情绪。但它刚才的反应值得注意。系统性的溢出警告、分类模块的全面失效、底层架构的暂时性崩溃。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模擬宇宙能够產生的、最接近『恐惧』的状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的语气: “你的不朽虚影,让模擬宇宙『害怕』了。模擬宇宙只是模擬,可...刚刚仿佛是进来了一位真正的星神,它根本无法承受。 但是受到某种命途力量的影响,它才没有崩溃。” 星站在一旁,全程没有说话。但她一直看著泽羽,看著那个召唤出古老虚影的人。她的金色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泽羽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怎么了?” 星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一些。” 泽羽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走吧。测试还没结束。” 第30章 被封印的转换桌 模擬宇宙的震动彻底平息后,黑塔的投影重新凝聚在他们面前。她双手抱在胸前,紫色的瞳孔里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泽羽见过那种表情,那是人们在面对超出理解范围的事物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休息结束。最后一个测试。” 泽羽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星也站了起来,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他。 “测什么?” “你之前说,你在螺丝咕姆那里尝试过打开某个东西,但失败了。”黑塔说,“我想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泽羽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黑塔说的是什么,那个在他穿越时被放在副手上但却被封印的转换桌。在螺丝咕姆的研究舱里,他曾经尝试过打开它,没有任何反应。在黑塔空间站中,他也尝试过,同样失败了。 那扇门一直锁著,从他在星铁宇宙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打开过。 “一个叫转换桌的东西。”他说,“在我的世界里,它是我最常用也最关键的工具之一。但穿越到这边之后,它就被封印了。打不开。” “被封印了?”黑塔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泽羽摊开手,“我能感觉到它还在我身上,但无法调用它。就像一扇锁著的门,我没有钥匙。” 黑塔沉默了几秒。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低下头,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调出了一组泽羽看不懂的数据流。她的目光在那些数字和波形图之间快速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有意思。”她终於开口了,“你在模擬宇宙中的每一次动作,系统都会记录在底层日誌里。我刚才调出了你之前几次操作的所有记录。” 她抬起头,看著泽羽:“你的转换桌,被模擬宇宙识別为『物品栏扩展模块』。但每次你尝试调用它,系统都会返回同一个错误代码,『模块未响应』。” 泽羽皱起眉头:“未响应?” “对。模擬宇宙知道它在那里。它能检测到转换桌的存在,但转换桌不回应任何调用请求。就像是你站在一扇锁著的门外敲门,门內有人,但那个人不开门。” 泽羽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转换桌的存在,一直藏在他的意识深处。但它就是打不开。无论他怎么尝试,那扇门都纹丝不动。 “那这个测试,算是失败了吗?”他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算。”黑塔说,“至少我们確认了一件事,你的转换桌在模擬宇宙中是有记录的。虽然无法访问,但它的存在已经被系统识別了。而且……” 她顿了顿,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了几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每次你尝试调用转换桌的时候,模擬宇宙的『规则解析模块』都会出现一次短暂的波动。波动的持续时间很短,大约零点一秒,但波形特徵很规律。” 她把这组数据投影到空中,让泽羽也能看到。那是一条波形图,上面有几个尖峰状的突起,每一个突起的高度和宽度都几乎完全相同。 “看到了吗?每次波动都一样。这说明你的调用请求触发了某种固定的响应模式。不是隨机的,是有规律的。” 泽羽看著那些整齐的尖峰:“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的转换桌虽然在沉睡,但它並不是完全失联的。它在用一种固定的频率回应你的调用请求,就像心跳一样。”黑塔关掉了数据流,转过身看著他,“你之前说,你能感觉到它在你身上。” “对。” “说说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泽羽想了想,试图用语言描述那种难以言说的体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意识深处。它很安静,不会打扰我,但我一直知道它在那里。” 黑塔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在控制台上记录了几行笔记,然后抬起头:“等你的转换桌解锁之后,记得再来找我。我想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会的。”泽羽说。 “那就结束吧。”黑塔打了个响指,纯白的空间开始消散,“今天的数据量已经够我分析好几天了。” 当他们从接入终端中坐起来时,三月七立刻凑了过来,手里还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饮料。 “怎么样怎么样?好玩吗?看到什么了?” 星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看到了一个灰色的世界,一池水,一块石头,还有一条龙,还有一条错误的实验记录。” 三月七眨了眨眼:“……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確实很厉害。”泽羽从接入舱中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黑塔的模擬宇宙,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黑塔从控制台前转过身来,哼了一声:“別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模擬宇宙似的。” “確实没见过。”泽羽笑了笑,“所以我说『比我想像的』。” 黑塔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星端著饮料坐在椅子上,看著泽羽和黑塔拌嘴,嘴角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泽羽回到房间后,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感知那个沉睡在意识深处的转换桌。 他静下心,放慢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体內那个微弱的存在上。他能感觉到它,感受到那个陪伴他变强,他在mc里最佳的管家,转换桌。 他的管家仿佛有了生命,在泽羽感知中,转换桌有著轻微的、规律的跳动,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他试著用意识去触碰它,就像在mc世界中打开它一样自然。 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调整了触碰的角度和力度。依然没有反应。 泽羽睁开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在mc世界里,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打开转换桌。但现在,那个念头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无法触及那个沉睡的存在。 “还不到时候。”他轻声对自己说。 他把这个念头放下,躺了下来,看著天花板。模擬宇宙中的数据是正確的。 转换桌还在,只是被锁住了。或许等他从mc世界回来,就能解锁了封印,它就会重新打开。 到那个时候,他就能真正地在这个宇宙中使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了。 而那个时刻,就要到来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31章 不朽发力?还是博识尊? 从接入舱中出来后,泽羽没有立刻离开实验室。他站在控制台前,看著黑塔调出刚才测试的所有数据记录。 黑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数据点上放大观察,嘴里念念有词。 泽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状態,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和他给村民送福报的情形很像。 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依然端著那杯饮料。三月七已经离开了,说要去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以及设备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我有个问题。”泽羽开口了。 黑塔没有回头:“说。” “你之前说,模擬宇宙检测到了均衡命途的响应。那意味著均衡这个概念本身,已经注意到了转换桌的存在?” 黑塔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她转过身,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理论上,是的。” “理论上?” “均衡命途不是星神本人。它是一种概念,就像万有引力,你不需要谁盯著你,你跳起来还是会落回地面。”她顿了顿, “你的转换桌触发了均衡命途的响应,说明它被纳入了这套规则的观测范围。但这是否意味著均衡星神在注视它,我不確定。” “那不朽呢?不主动触发龙影的前提下,我的装备上的不朽力量,也能被模擬宇宙检测到吗?”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一组新的数据流。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波形图,波形稳定而平缓。 “你自己看。” 泽羽凑近了一些。那条波形图他很熟悉,和他在螺丝咕姆的研究舱里第一次检测到不朽力量时看到的波形几乎一模一样。 “不朽命途的波形特徵和均衡完全不同。”黑塔说,“均衡是规则的、对称的、可预测的。不朽是绵延的、持续的、不可分割的。前者像是一把尺子,后者像是一条河流。” 她指著波形图上几个微小的波动点:“你的装备上的不朽力量,在模擬宇宙中处於一种休眠状態。它没有被激活,但它一直存在。虽然你看不到它,但它確实在那里。” 泽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鎧甲。红物质鎧甲在不朽纹路的映衬下泛著暗淡的光泽,那两个字,“不朽”,安静地刻在他的心臟位置,像是一枚沉睡的印章。 “所以,如果我在模擬宇宙中激活它,” “那就会发生刚才你召唤龙形虚影时的情况。”黑塔接过话头,“系统溢出,分类模块崩溃,底层架构暂时性瘫痪。你的不朽力量,是模擬宇宙目前完全无法处理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建议你不要在模擬宇宙中频繁使用那股力量。偶尔一次可以,但如果次数太多,可能会对模擬宇宙的底层架构造成永久性损伤。” 泽羽点了点头:“明白了。” 黑塔重新转向屏幕,继续处理那些数据。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转的低鸣。 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泽羽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著,看著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数据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在这个宇宙里好像都很特殊。” “因为它们不属於这里。”泽羽说,“就像把一个方块放进一个全是圆形的世界里。它不会改变这个世界,但它会让这个世界注意到它。” 星想了想:“那你呢?你属於这里吗?”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我会是的。” 星没有再追问。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著那些跳动的数据。 第二天早上,泽羽醒来时,窗外的星光已经亮了起来。空间站的人工昼夜系统模擬了早晨的光线,暖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让舱室显得明亮而温暖。 他洗漱完毕,穿上外套,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一些科员在走动了,有人推著推车搬运物资,有人拿著数据板匆匆赶路。泽羽沿著走廊走到休息区,在咖啡机前接了一杯美式咖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星海在缓慢旋转。他喝了一口咖啡,感受著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被浓厚的香味取代。 他在mc世界里从来没有喝过咖啡。那里没有咖啡这种东西。他喝过的最接近的液体是药水,但药水的味道算不上好,因为根本没有味道。 来到这个宇宙后,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咖啡的味道。倒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喝,而是因为喝咖啡这个行为本身让他觉得自己在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虽然他不是社畜。 一杯咖啡喝完,他放下杯子,看到星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她今天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她手里也端著一杯饮料,是一杯热牛奶。 “早。”星在他对面坐下。 “早。” 星喝了一口热牛奶,然后放下杯子:“黑塔说今天还要再做一次测试。” “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如果你不去,她就用模擬宇宙的算力把你的房间门锁死。” 泽羽笑了一声:“这確实像是她会说的话。” 他站起身来,把空杯子放进回收槽里:“走吧。早点测完,早点结束。” 他们沿著走廊向实验室走去。路上遇到了阿兰,他正站在一个岔路口,手里拿著一个数据板,似乎在核对什么。看到泽羽和星,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阿兰。”泽羽停下来,“艾丝妲今天忙吗?” “小姐今天在调度中心处理物资调配。”阿兰说,“她说等您有空的时候,想请您再看一眼之前那个送给她的箱子。” “箱子没问题。”泽羽说,“告诉她隨时可以来找我。” 阿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星看了泽羽一眼:“昨天你送她的那个箱子,好像很好用。” “在我的世界里,那是最基础的储物工具。”泽羽说,“而在这里,它確实能省不少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实验室门口。推开门,黑塔已经站在控制台前了。 “来了?”她没有回头,“昨天的数据我分析了一部分。有个发现。” 泽羽走到她身边:“什么发现?” 黑塔调出一张图表。图表上显示著两条曲线,一条是昨天测试时的数据,另一条是今天早上刚刚採集的基线数据。 “看这里。”她指著两条曲线重叠的部分,“昨天你第一次接入模擬宇宙时,系统的『规则適应度』是百分之十二。今天早上,在你没有接入的情况下,这个数值上升到了百分之十七。” 泽羽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模擬宇宙在主动適应我?” “准確地说,它在记住你,或者被你同化。”黑塔转过身,紫色的瞳孔里闪烁著一丝兴奋的光芒,“虽然每次你离开后適应度会回落,但回落的幅度在逐渐减小。第一次回落了百分之八,第二次回落了百分之六。按照这个趋势,再过几次,模擬宇宙可能会完全记住你的存在。” 泽羽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模擬宇宙是你的作品,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黑塔坦率地回答,“歷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模擬宇宙的设计初衷是模擬本宇宙的规则,而不是適应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规则。 我也未想过模擬宇宙为什么能够主动適应,甚至在我认知里,它根本不应该能够识別你的规则,也不可能能承受的了不朽的虚影。” 泽羽忍不住感慨:“哈,博识尊的大手发力了。” 黑塔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需要你继续测试。不是因为我好奇,虽然我確实很好奇,而是因为我们需要知道,现在的模擬宇宙,最终会导向什么结果。” 泽羽看著那条缓慢上升的曲线,点了点头:“我明白。” 模擬宇宙接入仓微不可查的颤动。 似乎是某位存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著泽羽的话。 第32章 列车的邀请,泽羽的选择 第二天,泽羽站在空间站的泊位上,看著一艘银灰色的穿梭艇缓缓停靠。 舱门打开,螺丝咕姆走了出来。他依然穿著那身蒸汽朋克风格的復古绅士装束,礼帽的帽檐遮住了大部分光学模块,只露出一对平静的核心光点。他的步伐平稳而优雅,像是一座精密的时钟在移动。机械手指在袖口处交叠了一下,然后自然垂下。 “逻辑:按照约定,我回来了。”他说。 泽羽点了点头:“欢迎回来。路上顺利吗?” “顺利。螺丝星的事务已处理完毕,没有遇到意外情况。”螺丝咕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光学模块微微闪烁,像是在进行快速扫描,“判断:您看起来適应得不错。生理指標稳定,精神状態良好。” “还行。”泽羽说,“空间站的生活比我想像的要舒服一些。黑塔的模擬宇宙也测完了,收穫不少。” “结论:这是好事。”螺丝咕姆迈开步子,与泽羽並肩而行,“关於模擬宇宙的测试结果,我听黑塔女士简要提过一些。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了解更多细节。” 他们沿著走廊向实验室方向走去。走廊两侧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金属墙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偶尔有科员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螺丝咕姆后会点头致意,然后继续赶路。 泽羽简要描述了测试的过程。他说到无限水让热力学模型短路了零点几秒时,螺丝咕姆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他说到方块破坏留下了模擬宇宙无法修復的伤疤时,螺丝咕姆的步速慢了半拍。他说到不朽虚影出现时系统直接报了溢出警告,螺丝咕姆停下了脚步。 “逻辑:请允许我確认一下。”螺丝咕姆转过身,正对著泽羽,“您在模擬宇宙中召唤了不朽虚影,而系统的反应只是溢出警告?” “对。黑塔说模擬宇宙无法处理那股力量。” 螺丝咕姆沉默了片刻。他的核心光点明灭了几下,像是在高速运算。然后他开口了:“结论:这个结果具有重大研究价值。不朽命途的波形特徵在模擬宇宙中从未被成功记录过。並且本应崩溃的模擬宇宙依旧如常,可能是接触到真正意义上的不朽力量。” “黑塔也是这么说的。” “补充:黑塔女士的结论通常可靠。但在这一点上,她可能还低估了这件事的意义。”螺丝咕姆重新迈开步子,“不朽命途的星神『龙』已经陨落,但不朽的力量並未消失。它仍然存在於宇宙的某些角落,以某种形式延续著。而模擬宇宙没有报错的稳定,可能这种延续就是不朽的一种表现形式。” 泽羽跟在他身边:“你觉得,那股力量是有意识的吗?” 螺丝咕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开口:“逻辑:目前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持任何结论。但如果您允许,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对您的不朽力量进行一次更深入的研究。” “可以。”泽羽说,“等时机合適的时候。” 他们路过休息区时,看到星和三月七正坐在一张桌子旁。三月七手里端著一杯顏色鲜艷的饮料,杯沿上插著一片柠檬。星面前放著一杯热牛奶,正小口小口地喝著。三月七最先看到他们,立刻举起手臂挥了挥,动作幅度很大,生怕別人看不到她。 “螺丝咕姆先生!你回来啦!还有泽羽!” 螺丝咕姆停下脚步,微微頷首:“是的。三月七小姐,星小姐,你们好。” 三月七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要不要一起坐会儿?我们刚点了吃的!这家的果汁特別好喝!” “感谢邀请,但我需要先去实验室与黑塔女士会合。”螺丝咕姆说,“改日再敘。” “好吧好吧,那你去忙。”三月七也不坚持,转头看向泽羽,“泽羽你要不要坐?我们刚说到列车上的事呢!” 泽羽看了一眼螺丝咕姆。螺丝咕姆说:“您不用陪我。我可以自行前往实验室。之后如果您有空,可以来实验室找我。” “那我待会儿过去。”泽羽说。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转身沿著走廊继续走去。他的脚步声平稳而有节奏,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泽羽在星旁边坐下。三月七立刻把话题接上了,像是早就等著有人来听她说话。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丹恆!他这两天一直窝在车厢里查资料,叫都叫不出来。姬子姐说他在研究什么东西,让我们別打扰他。你说他一个人窝在那里看什么呢?该不会是什么恋爱小说吧?” “丹恆乘客不像会看恋爱小说的人。”星认真地说。 “那可不一定!人不可貌相!”三月七喝了一口饮料,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反正我觉得他有秘密。不过谁没有秘密呢,对吧?” 泽羽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无垠的星海。空间站的位置很好,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到一大片密集的星群,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横亘在黑暗中。 “瓦尔特先生呢?”星问。 “他在整理一些资料,说是关於下一站的情报。”三月七放下杯子,“姬子姐在核对物资清单,说还要补充一些东西。反正大家都在忙,就咱俩最閒。” “那你们这两天在空间站逛得怎么样?”泽羽问。 “可多了!”三月七来了精神,“我拍了好多照片!观景台的星空、生態舱的植物、还有那个大大的环形走廊,都拍了一遍!回头给你们看!” 星在一旁补充:“她还拍了我。” “那当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模特!”三月七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刚醒来那天的样子多有纪念意义啊,不拍下来可惜了。等你以后出名了,这些照片可都是珍贵的歷史资料!” 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三月七,你拍的那些照片,能给我一份吗?”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更灿烂了:“当然可以!回头我整理好了就发给你!咱们加个好友!” 泽羽坐在一旁,听著她们的对话,没有插话。他注意到星说话的语气比刚醒来时自然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带著一种茫然的空白感。她在慢慢適应这个世界,也在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三月七又聊了一会儿,然后被一通通讯叫走了,说是要去拿一批新到的物资。她离开后,休息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星和泽羽两个人。窗外的星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星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泽羽,你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吗?”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那片无垠的星海,沉默了片刻:“如果列车愿意收留我的话。” “姬子已经邀请你了。”星说,“她不会隨便邀请人的。我听三月七说,姬子姐看人很准,她邀请的人,都是她觉得值得信任的。” “我知道。”泽羽说,“但我还想確认一些事情。” 星没有追问。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轻声说:“我希望你一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泽羽转过头,看著她。她的金色眼睛在灯光下泛著温和的光,没有那种刚醒来时的茫然,而是一种安静的、认真的神色。 “我会考虑的。”他说。 那天晚上,泽羽独自去了实验室。螺丝咕姆和黑塔正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著他看不懂的数据流。两人在低声討论著什么,偶尔停下来在屏幕上標记几个点,交换几句意见。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螺丝咕姆最先注意到他,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泽羽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从物品栏中取出了那个传送捲轴。捲轴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表面泛著淡淡的微光。他能感觉到捲轴上那个新出现的坐標,那个指向星的坐標。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捲轴收了起来。 “快了。”他轻声说。 第33章 列车晚饭,成为乘客 傍晚,三月七敲响了泽羽的房门。 “泽羽!今晚列车上有晚餐!姬子姐说请你和螺丝咕姆先生一起来!” 泽羽打开门,看到三月七站在门外,脸上带著一种期待的表情。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重新整理过,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一些。 “几点?” “七点!观景车厢!”三月七说完,又补了一句,“星已经过去了!你也快来!” 泽羽点了点头:“好。我待会儿到。” 三月七满意地离开了。泽羽关上门,换了一身乾净的外套,然后走出房间,沿著走廊向星穹列车的方向走去。 列车停靠在空间站的主泊位上。从远处看,它的车身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金色的纹路在暗色的外壳上流动,像是一条条安静的光河。泽羽走到车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踏了进去。 他第一次正式登上这辆列车。 车厢內部的装潢比外观看起来要温暖得多。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木质的地板踩上去有一种扎实的触感。走廊两侧掛著一些装饰画,画的內容是各种星球的风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著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属於列车本身的独特气味。 他沿著走廊向观景车厢走去。路过一个敞开的门时,他瞥见里面坐著一个人——丹恆,正靠在一张椅子上,查找著智库的资料。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神情认真而专注。 泽羽没有打扰他,继续往前走。 观景车厢比列车的其他部分要宽敞一些。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外面的星海。车厢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一些看起来刚准备好的菜餚。姬子站在桌边,正在调整一瓶花的摆放位置。瓦尔特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星站在玻璃幕墙前,看著窗外的星星。 “来了?”姬子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隨便坐。晚餐还要一会儿才正式开始。” 泽羽在沙发上坐下。瓦尔特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星也从幕墙前转过身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你见过帕姆了吗?”星问。 “还没有。” “等会儿你会见到的。”星说,“它很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三月七从车厢另一端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矮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穿著列车长制服的生物,看起来像一只兔子,但又不太像兔子。它的耳朵很长,垂在帽子两侧,手里拿著一把扫帚。 ”姬子笑了笑,“列车长来了了,如果正式加入的话,还是让它亲自跟你交代几句比较好。” 三月七立刻点头:“对对对!帕姆可讲究这些了!说是列车的传统!” 泽羽站起身来:“现在?泽羽走到了帕姆面前” 帕姆抬起头,耳朵一竖,目光直接锁定了泽羽。 “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没错,叫的就是你。” 泽羽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帕姆面前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这个矮小的列车长,等著它继续说下去。 “具体情况我已经从姬子那儿听说了。”帕姆的耳朵抖了抖,“听好了新人,重要的事情我只说一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帕姆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最近应该有不少人都会这么跟你说:『你是特殊的』。但这里是星穹列车,车上的乘客多少都沾点不能说的秘密。既然选择了上车,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特殊的並不只你一个,这点你可给我记好了。” 其余乘客:“真...真的吗?和泽羽比神秘?我吗?真的假的?” 它顿了顿,仰头看著泽羽:“我是这儿的列车长帕姆,在车上遇到任何问题你都儘管来找我。” 泽羽看著它,沉默了片刻。 帕姆的耳朵动了动:“怎么?被本列车长的威严震慑到说不出话了?” 泽羽开口了:“你好,帕姆列车长,很高兴认识你。” 帕姆哼了一声:“哼,算你有礼貌。记住,在列车上要服从列车长的指挥帕!” 泽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帕姆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配合。然后它转过身,朝车厢深处走去:“跟我来,带你参观一下列车的各个车厢。既然要上车了,总得知道厕所在哪儿帕。” 泽羽跟在他身后,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帕姆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客车车厢,平时大家聊天、喝茶、打发时间的地方。那边是观景车厢,你刚才已经去过了。再往前走是休息区,各人的房间都在那边。” 路过一个紧闭的门口时,帕姆放慢了脚步:“丹恆乘客的房间?哦,你说的是资料室帕。他只是单纯地赖在里边不走罢了,我也懒得管他。” 它继续往前走,又指了指隔壁的一扇门:“三月七乘客的房间就在资料室的隔壁,你顺路倒是可以去看看她。不过她那个房间乱得很,进去之前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帕。” 泽羽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车厢里的陈设。他的视线在一台留声机上停留了一瞬。 帕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你居然也认得那东西?姬子总喜欢在各种地方捡些奇奇怪怪的破烂玩意儿回来修理。那一件好像还被做了点改装。” 泽羽收回目光:“她確实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帕姆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它带著泽羽走完了整条走廊,最后在车厢尽头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吗?”泽羽问。 帕姆的耳朵竖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那当然!帕姆从列车诞生起就一直在这里了,比姬子乘客、比所有人都早!” 它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帕姆说过的规矩,你可要好好记住帕。在列车上,要遵守列车长的指挥,要爱护列车的设施,不要隨意破坏公共区域的花花草草,虽然列车上也没有太多花花草草。总之,要做一个合格的乘客。” 泽羽点了点头:“明白了。” 帕姆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找帕姆。” 帕姆转过身,背对著泽羽,鬆了一大口气,还好泽羽足够配合它。 它耳朵翘起,朝车厢另一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欢迎登上星穹列车,泽羽乘客。” 说完,它继续往前走去,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有节奏地响著,渐渐消失在车厢尽头。 泽羽站在原地,看著帕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推开房门,看到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檯灯。简单,但乾净。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流动的星海。 他轻声说了一句:“星穹列车。我上来了。” 星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泽羽轻声开口了:“这辆列车,確实是个好地方。” 星转过头,看著他:“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的星海,沉默了片刻。 “我愿意。”他说。 第34章 眾人將与一人离別,回到我的世界 然后他注意到了桌上的东西。 车票。列车成员都会拿到这样一张车票,此时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车票的边缘泛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从纸面下透出来。 泽羽伸手拿起车票。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信息流顺著指尖涌入他的意识。那股信息流没有携带任何文字或语言,传达的內容是一种纯粹的坐標感知。 他曾经感受过一次类似的东西,在他还在mc世界的时候,每次使用传送捲轴,他都会清晰预判到將要传送的地点。 但这一次不一样。 曾经,他感知到的坐標是那个由方块组成的世界,是他的来处。而这一次,新的坐標指向另一个方向。这个坐標的源头不在遥远的星海尽头,而是在这辆列车上,就在这节车厢附近。他能清晰捕捉到那份存在,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暖灯。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车票,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给人的感觉有点变了。” 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泽羽抬起头,看到星靠在门框上。她手里空无一物,目光却落在他手中的车票上,仿佛能透过纸面窥见內里流动的信息。 “你能看出来?”泽羽问。 “能感觉到。”星走进房间,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你拿起车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多了一道频率,一道与我相连的频率。”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凝视手中的车票,静静感受著那股新生的坐標信息流。它清晰而稳定,如同一条刚刚被点亮的路標。他尝试追踪坐標源头,顺著信息流的方向向內感知。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星。 “那个坐標,確实指向你。” 星没有说话。她安静端坐,金色的眼眸静静凝望著他,静待他继续诉说。 “我的车票没有变。”泽羽说,“变的是我。触碰车票之后,我多了一种感知能力。我能精准锁定你的位置,就像我的地图上,永久標记了一个光点。” 他顿了顿,抬手从物品栏中取出传送捲轴。捲轴表面的光芒比往日更加明亮。他缓缓展开,原本在星铁宇宙里一片空白的区域,悄然浮现出一枚崭新的標记。標记旁標註著名字,附带一道恆定的坐標。 “传送捲轴也变了。”他轻声说道,“现在它储存了两个坐標。一处指向我的故土,另一处,指向你。” 星垂眸看向那枚新生的標记。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那你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了。”泽羽语气篤定,“而且我隨时能回来。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星轻轻点头。她没有追问多余的问题,只是安静坐著,默默消化著眼前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那你抱我一下。” 泽羽愣了一下:“什么?” “既然你返程需要以我为坐標。”星的语气平静而认真,“那至少在离开的时候,让我拥有一点参与感。我不想再看著重要的人消失在眼前,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撒娇,语气也不是试探。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篤定的决断。她不是在徵求泽羽的同意,她只是平静地告知他自己的心愿。 泽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轻轻將她拥入怀中。 星的身形比他娇小,额头恰好抵在他的肩头。髮丝蹭过他的下巴,裹挟著一缕阳光晒过之后的乾净气息。 那是鲜活温热、独属於人类的气息。在冰冷规整的mc世界,他从未触碰过这般触感。 此刻,所有鲜活的温度,都凝聚在这一个拥抱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相融,平稳而真实。她的呼吸轻柔绵长,胸口起伏微弱,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謐。她没有收紧手臂,也没有將头埋得更深。 泽羽缄默不语。他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描摹此刻的心情。他说过很快回来,可这句话在此刻显得太过单薄。他无法给出绝对的承诺,无法预判传送是否会出现意外,无法確定归期,更无法保证空间坐標永不偏移。 可她的体温、她的呼吸,都在无声告诉他——她会等。 他微微低头,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 “我很快回来。” 星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我知道。早点回来。” 泽羽唇角微微扬起。在这一抹浅淡的笑意中,他的身体开始无声消散。 真正的离別不会有巨响或强光爆发。剎那之间,泽羽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被晚风打散的萤火,在星的怀抱四周缓缓飘散。光点在空中凝滯一瞬,而后缓缓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的手臂还维持著相拥的姿势。她佇立原地,怔怔望著光点消散的位置。手下意识向前伸出,又缓缓收回,最终无力垂落身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著片刻前的温度,以及那一缕陌生的、不属於这片宇宙的气息。她抬手轻轻触碰那片衣料,温热触感清晰真切,却又在飞速流逝。 他走了。 星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目光定格在光点消散的虚空。脑海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列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心底空空荡荡,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填满一隅,又骤然抽离。 她维持站姿,佇立了很久。 直到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三月七的声音轻快飘来:“星?你在这儿啊!我刚才看见这间房门开著,你们在聊什么——” 话音骤然截断。三月七走到门口,看见星独自站在房间中央,周遭空无一人。她眨了眨眼,视线快速扫过整间屋子,最终落回星的身上。 “泽羽呢?” 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走了。” “走了?”三月七面露困惑,“去哪儿了?这不是他的房间吗?” “回他自己的世界了。” 三月七的神色从茫然转为错愕,慢慢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她张了张嘴,又轻轻合上,半晌才出声:“……你是说,那个方块世界?” “对。” 三月七安静沉默了几秒,迈步走进房间,坐在泽羽方才坐过的床边,静静消化著这个消息。 良久,她轻声问道:“他还会回来吗?” “会。”星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加坚定,“他说过,他会回来。” 三月七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追问。她坐在床边,望向窗外流转的星海,陷入长久的沉默。片刻后,她站起身,拍去裙摆上细碎的褶皱。 “我们去告诉姬子姐他们吧。”她说,“这件事,该让大家知道。” 星微微頷首。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车票,票身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金光。而后转身,跟著三月七走出了房间。 第35章 给予世界之诗,整理物资 观景车厢里,姬子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数据手册。瓦尔特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星海上。丹恆靠在一根立柱旁,手里捧著一本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三月七带著星走进车厢时,姬子最先抬起了头。她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合上了手中的手册。 “发生什么事了?”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侧过身,让星自己来说。 星站在车厢中央,沉默了片刻。列车引擎的低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泽羽走了。”她说,“他回他的世界了。” 瓦尔特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把茶杯放到桌上,推了推眼镜,但没有说话。丹恆合上了书,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星身上。 姬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他会回来。”星说,“但他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 姬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三月七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他说过他会回来的,对吧?那应该就不会太久。” 丹恆没有接话。他把书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开口,声音平淡:“他走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星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化成光点消失了。” 丹恆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瓦尔特从窗边转过身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他离开的方式,和他来到这个宇宙的方式应该是对应的。如果他能通过传送离开,说明他的传送能力已经恢復了。这本身是好事。” “对。”姬子接过话头,“他能回去,说明他也能回来。问题只在於时间。” 她站起身来,走到星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说过他会回来,那我们就等他回来。列车不会一直停在这里,但我们可以在沿途留下坐標,方便他找到我们。” 星点了点头。 三月七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我去把泽羽的房间收拾一下,万一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房间乱糟糟的,那多不好意思!”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姬子看著三月七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星:“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少。” 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观景车厢。 她沿著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在床上坐下。窗外的星海依旧在流动,列车引擎的低鸣声透过墙壁传来,平稳而低沉。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她能感觉到体內那条连接还在,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她的心臟延伸出去,通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不知道他那边是白天还是黑夜。但她能感觉到,那条线没有断。它还在那里。 这就够了。 另一边,泽羽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方块拼接而成的蓝色天空。 云朵是白色的方块,规整地漂浮在空中。远处的山脉轮廓分明,每一座山峰都由整齐的方块堆叠而成。阳光从某个固定的角度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投下边界清晰的影子。 空气中没有气味。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没有风。没有任何流动的质感。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稳定的,可预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副手的位置。便携转换桌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除此之外,修长的手指,人类的关节,皮肤上还能看到细微的纹路——和他在星铁宇宙时的身体一模一样。但在他感知深处,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已经切换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界面,那个悬浮在意识边缘的生命值显示。几十上百颗心,满的。飢饿值,也是满的。一切正常。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流畅。外表是人类的手,但內部驱动它的逻辑,已经是方块人的逻辑了。不会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感到腰酸背疼,不会疲劳,不会感到飢饿,只有飢饿值与疲劳挖掘。 那些在星铁宇宙中重新获得的属於人类的生理感受,在这个世界里像是被切换到了待机模式。它们还在,但这个世界不提供激活它们的信號。 他站在宫殿前的广场上,看著眼前这座他一手建造的建筑。高塔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emc阵列在无声地运转,那些跳动的数字他睁著眼睛都背不下来。一切都没有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泽羽沿著台阶向上走去。 推开宫殿大门的瞬间,他注意到一件事——他的脚步声变了。脚步声变得只有一种稳定的,均匀的,每一步都完全相同的声响。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地面只有一个方块的上表面。 他穿过大厅。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墙上的掛画还是那几幅,角落里的箱子保持著之前的位置。他在地下储藏室门口停了一下,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泽羽站在箱子前,缓缓打开了物品栏。炼金袋安静地躺在里面,表面泛著暗淡的光泽。他拿起袋子,拉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各种附魔书、药水、刷怪蛋、不死图腾,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件不少。他放下炼金袋,调用转换桌的界面,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物品列表清晰可见。一切正常。 他关闭界面,把转换桌收进物品栏。然后他打开第二个箱子,在一大堆材料中,看到了那个东西——一个命令方块,表面泛著暗淡的光泽。泽羽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它拿了起来。命令方块躺在他的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泽羽盯著那个命令方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收进了炼金袋的最深处。 他继续检查剩下的炼金袋。隨手做的附魔下界合金全套装备都在。精准採集稿,无限弓,经验修补剑。鞘翅和烟花火箭也在。末影珍珠,附魔金苹果,各种药水,一件不少。 他检查完所有物品后,又不断翻找著储物室里所有的,无法用emc兑换的特殊物品,在確定无遗漏后,他离开这里,在宫殿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夕阳的光线洒在远处的山脉上,把那些方块状的轮廓染成金红色。他坐在那里,看著这片他统治了很久很久的世界。这里曾经是他的全部。 他从一块木头开始,一把石镐,一步一步建起了这一切。他屠过龙,杀过凋零风暴,挑战过这个世界能提供的所有极限。他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到他。 但他还是离开了。 因为他发现,站在顶端这件事本身,並不能填补某种空缺。那种空缺不是靠征服能填满的,不是靠力量能弥补的。 那是作为人的体验——呼吸,温度,触感,另一个人的体温。那些在mc世界里永远无法获得的东西。 他在这里是安全的,是强大的,是不可战胜的。 但他也是孤独的。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36章 曾经的家,该启程了 傍晚,泽羽站在宫殿门前的广场上,看著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紫色,然后变成深蓝。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方方正正地镶嵌在夜空中。 他打开传送捲轴。捲轴上两个坐標清晰可见。一个在他脚下,指向这片由方块组成的大地。另一个在遥远的、星光璀璨的方向,指向那个人。 他能感觉到那条连接,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从他的心臟延伸出去,穿过层层空间,通向某个遥远的、正在移动的位置。那个位置还没动。说明列车正在停留,或是等待。 他笑了。 “如果传送门真的开启,恐怕基岩下面的虚空是黑大帅最契合的棲息地了。” “还请再等等。”他轻声说,“等我准备好。” 他收起捲轴,转身走进了宫殿。 隨后,泽羽在宫殿里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做了很多事,也什么都没做。 他整理了地下储藏室的所有箱子,把散落在各处的物品归位。他检查了宫殿的每一处红石机关,確保它们都在正常运转。他甚至还去了各地的建筑,確认那里的自动化没有因为他的长期缺席而出故障。一切正常。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也能自己运转下去。 但有些事,他一直没有去做。 他没有去碰那个命令方块。他知道它就在炼金袋的最深处,和他的风暴之星放在一起。 他知道在这个方块里储存了一行指令,一行可以召唤凋零风暴的指令。这是他整个mc生涯中使用过的最危险的东西。 他曾经用这行指令製造了一场灾难。他跑到了离宫殿极其遥远的地方,在一片平原上激活了它。他亲眼看著那团由黑色和深紫色能量交织而成的躯体从地面上升起,看著它长出三颗头颅,看著它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他放任它生长,放任它变大,放任它从一个可控制的威胁变成一个几乎不可控制的灾难。 然后他在它最强的时候击败了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为了测试自己的极限,也许是因为他太孤独了,需要一个真正的对手。也许两者都有。 他也没有打开传送捲轴去查看那个指向星的坐標。 他在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试验过往返列车,简单回去测试了一下两边时间流速与往返无意外,所以,他此刻並不担心。 第五天晚上,他坐在宫殿最高的塔顶上,看著这片他统治了太久的世界。 月光洒在方块拼接而成的大地上,把每一块方块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远处有怪物在游荡,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近处的农田里,作物在月光下微微摆动。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一切都是他亲手建造的样子。 他坐在那里,手里握著传送捲轴,感受著上面那两个坐標的脉动。一个在他脚下,稳定而沉重。那是他的来处,是他统治过的世界。另一个在遥远的星海中,轻盈而明亮。那是他的锚点,是他决定要去的地方。 这几天里,他能感觉到那个坐標在移动。列车还在停驻,但星在列车和空间站中穿。他能感觉到那条连接还在,没有变弱,没有中断。 他收起捲轴,站起身来。夜风从塔顶掠过,没有带来任何气味,只有一种纯粹的、属於mc世界的空旷感。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他回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起点。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他出生在一片森林边缘,旁边是一棵橡树,脚下是草地,头顶是方块拼接而成的天空。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物品栏里空空荡荡。他没有时间去学会如何生存。他必须立刻適应这具躯体去砍树,去合成工具,去搭建庇护所。他第一次遇到殭尸的时候,差点嚇死掉。他第一次挖到钻石的时候,兴奋了很久。他第一次去地狱挖萤石的时候,紧张的不得了。 那些记忆都很清晰,像是一张张保存完好的照片,整齐地排列在他的脑海里。 他从一块木头开始,一把石镐,一个夜晚,一座小土屋。他筹齐转换桌的材料,製作红物质装备,他建过很多建筑,挑战过很多boss,探索过很多地图。他曾经以为这些就是全部。 但现在他知道,这里曾经是他的全部,他已经有了想要回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在这个世界。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这个世界是他的根基,他不会放弃它。但不是现在。 够了。他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他转身离开,走向最近的石碑,重命名---曾经的家。 “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我会带人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泽羽站在宫殿门前的广场上,最后一次环顾这个世界。 晨光从东方升起,把高塔的影子拉得很长。emc阵列在无声地运转,自动农场里的作物正在缓慢生长,红石机械有节奏地运作著。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按照他设定的规则运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传送捲轴。捲轴上两个宇宙的坐標清晰可见。一个在他脚下,旁边標註著“曾经的家”。另一个在遥远的、星光璀璨的方向,指向那个人。 他没有再犹豫。 他的手指落在第二个坐標上,按了下去。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正在从这个世界中缓缓抽离。他看到眼前的宫殿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些方块拼接而成的天空在他视野中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然后一切都变成了光。 当光芒散去时,泽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板是木质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能闻到它。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微微震动,能感觉到通风口吹来的气流,带著轻微的凉意,拂过他的皮肤。 他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安静地感受了几秒钟。感受呼吸,感受温度,感受那些在mc世界里被切换掉的感官重新激活的过程。 然后他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第37章 回到列车,星的礼物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星海静止不动,说明列车还停靠在空间站。他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迴响。 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的表面没有任何標记,和其他房间的门一模一样。但他知道这是谁的房间。他能感觉到那条连接,那根从心臟延伸出去的线,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內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脚步声走到门边,门被打开了。 星站在门內。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上衣,头髮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看著站在门外的泽羽,愣在那里。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胸口,然后又回到他脸上。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像是要確认他確实是真实存在的。 泽羽开口了:“我回来了。” 星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口,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这次倒是挺快的。” 泽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那边把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星侧过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泽羽走进她的房间。房间不大,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星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泽羽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片刻。 “你走了47系统时。”星说,“列车还在空间站停著,物资已经补充完了,等姬子说可以出发就出发。” “47系统时。”泽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那边是好几天。” 他顿了顿,然后开口:“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些东西。” 他从物品栏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金色的苹果,表面泛著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闪烁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它的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被封印的能量在果皮下流动。 星低头看著那个苹果:“这是什么?” “附魔金苹果。”泽羽说,“在我的世界里,它是最珍贵的消耗品之一。製作它需要大量的金锭和一个普通苹果,但成品的效果远远超出材料的价值。” “它能做什么?” “它能让你在面对致命伤害时更容易活下来。它能让你在短时间內快速恢復伤口,能让你对火焰和爆炸產生抗性,能让你在战斗中更难被击倒。”泽羽顿了顿,“在我的世界里,它是用来挑战强大的敌人时才会使用的消耗品。” 星伸手拿起那个附魔金苹果,拿不动。她动用命途的力量,才成功拿起它,星在手里翻转了几下。它比普通的苹果重太多了,但却表面光滑,带著一种温润的触感。 星神色复杂,看向泽羽:“这个,在这边宇宙也能生效吗?而且这个重量...” “我测试过,只要你能吃下去,它就会生效。具体的持续时间和效果强度不確定,至於重量,它是由一个苹果加8立方纯金做成的,大概154t。” 星艰难的把附魔金苹果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这个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泽羽轻轻摇了摇头:“这东西的价值对我毫无意义,我所拥有的数量也永远够用。而且,这东西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有价值。放在我那,它只是一串emc值。” 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附魔金苹果收好:“谢谢。” 泽羽又从物品栏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掛饰,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穿著,掛坠是一枚深紫色的鳞片。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泛著暗淡的光泽,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它看起来像某种生物身上脱落的部分,但又不完全像,因为它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是自然脱落的。 星接过那个掛饰,仔细看了看:“这是什么?” “龙鳞。”泽羽说,“末影龙的鳞片。” 星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著他,表情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惊讶:“那个黑色的龙?” “在我的世界里,末影龙是最终boss之一。”泽羽说,“击败它之后,会掉落一些材料。鳞片不多,我只收集了几片。这一片我打磨过,做成了掛饰。” 他顿了顿:“它没有什么特殊功能,不能保护你,不能增强你的力量。但是,它是一个证明,证明我有斩杀你噩梦中怪物的能力。” 星低头看著那枚龙鳞掛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戴在了脖子上。深紫色的鳞片贴在她的锁骨上方,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谢谢。”她说。 “不客气。” 星低头摸了摸那枚鳞片,然后抬起头:“去见见大家吧。三月七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 他们走出房间,沿著走廊向观景车厢走去。路过休息区时,他们遇到了丹恆。他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星海上。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泽羽,目光停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回来了。” 丹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然后继续看著窗外的星海。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观景车厢门口,他们遇到了三月七。她正抱著一堆照片从车厢里走出来,差点和泽羽撞个满怀。 “哇——对不起对不起——誒?!” 她抬起头,看到是泽羽,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照片,然后瞪大眼睛看著他:“泽羽?!你回来了?!” “回来了。” “这么快?!”三月七围著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还以为你至少要走十天半个月呢!这才不到两天!” “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那你的世界怎么样了?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三月七连珠炮似的发问。 “一切都好。”泽羽说,“和离开时一样。” 三月七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车厢里喊道:“姬子姐!杨叔!泽羽回来了!” 车厢里传来姬子的声音:“听到了,三月。不用那么大声。” 泽羽走进观景车厢。姬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瓦尔特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书。他们看到泽羽走进来,表情都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某个时候回来。 “欢迎回来。”姬子说,“要喝杯咖啡吗?” “好。” 姬子给他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泽羽接过杯子,在沙发上坐下。咖啡的热气升腾起来,带著一种醇厚的香气。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被一丝更诡异的气味取代。 泽羽不动声色的放下咖啡杯,真难喝。 “这次回去,有什么收穫吗?”姬子问。 泽羽放下杯子:“確认了一些事情。那边的世界一切正常,东西都能用。” 第38章 礼物,三月七VS金苹果 他从物品栏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茶几上。几枚附魔金苹果,附魔书,几个不死图腾,还有下界合金碇。 “这些是我那个世界的特產。”他说,“金苹果可以救命,这块是下界合金碇,附魔书能够强化装备,而这个叫做,不死图腾,受到致命伤的时候,会替你抵挡伤害並驱逐负面效果,恢復状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三月七第一个凑过来,蹲在茶几前,盯著那几样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歪著头打量著它们,像是试图从外观上判断这些东西的用途。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泽羽:“这个不死图腾,你说它能抵挡致命伤?” “对。” “怎么抵挡?像护盾一样弹开攻击?还是把人传送走?” 泽羽想了想:“它会触发一种保护机制。你受到致命伤害的那一刻,图腾会碎裂,然后你的状態会恢復到受伤之前。所有的伤口都会癒合,负面效果会被清除,你会重新站稳。” 三月七眨了眨眼:“那岂不是等於多了一条命?” “可以这么理解。” 三月七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指了指那几个图腾:“那这几个都是?” “这些都是。”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头看了一眼姬子,又看了一眼瓦尔特,然后重新看向泽羽:“你管这种东西叫特產?” 泽羽想了想:“在我的世界里,它確实算特產。虽然获取它需要一些特定的条件,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批量生產。” 三月七没有再说话。她蹲在茶几前,盯著那几个不死图腾,表情复杂。 姬子放下咖啡杯,伸手拿起一本附魔书。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那些流动的淡紫色纹路。她翻开书页,里面一片空白,但那些纹路在纸面上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 “这个怎么用?” “把书和装备放在一起,书上的附魔就会转移到装备上。”泽羽说,“不同的附魔书对应不同的强化效果。有的是增加攻击力,有的是增加防御力,有的是提高挖掘速度。而这本书,则是无限,顾名思义,附魔在弓箭上,就可以无限发射箭矢。” 姬子合上书,把它放回茶几上:“听起来像是某种武器强化技术,但却比之厉害多了。” “可以这么理解。” 三月七眼睛闪闪发光,兴奋的开口:“这个是给我准备的吗?!一定是吧!” 泽羽点了点头,三月七则是幸福的傻笑著,脑海中幻想著之后的场景。 瓦尔特从窗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只是看著它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把这些东西带给我们,你自己还够用吗?” “够。”泽羽说,“我在那个世界积攒了不少。而且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放在箱子里不用,就只是好看的摆设。” 瓦尔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伸手拿起一块下界合金锭,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下。泽羽注意到他看合金锭的目光比看其他东西更专注一些。 “这个东西……有什么用?”瓦尔特还是表达了疑惑。 泽羽轻轻摇头:“在这个宇宙,它可能没什么用,但它本身,就是一种象徵。 它是一块来自地狱的金属锭,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地狱里最珍贵的物质。” “地……地狱?!”三月七被嚇了一跳,立马收起了对下界合金锭的想法,但目光余光还是盯著那块金属锭,眼神中是夹杂著某种忌讳的好奇。 泽羽点了点头:“对,地狱,或者叫下界。” 三月七终於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她看了看茶几上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泽羽,然后开口:“这些东西,你真的要送给我们?” “真的,你拿走就是你的了。” 三月七伸手拿起一个附魔金苹果。没拿动。她低头看著那个静静躺在茶几上的金色苹果,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再次伸手,双手握住那个苹果,用力一提,苹果纹丝不动。它稳稳地立在茶几上,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三月七抬起头,看向泽羽,表情里带著一种罕见的困惑和怀疑:“……它有多重?” “附魔金苹果。”泽羽露出一个微笑,“由八个金块和一个苹果合成。重一百五十四吨。我说了,能拿走,就是你的。” 三月七的手还保持著握持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金苹果,又看了看泽羽,然后缓缓鬆开了手。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缓慢的、正在理解什么东西的神色。 “……一百五十四吨。” “对。” 三月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自己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像是怕再碰到那个苹果。 她转头看向泽羽,表情认真:“先不提它的质量和密度,为什么这么重的苹果放在茶几上,茶几却毫无反应,就像上面是普通苹果一样?” 泽羽看了她一眼,然后从物品栏中又取出一个附魔金苹果。他单手握著它,动作轻鬆,像是握著一个普通的苹果。他把苹果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回茶几上。 “mc科技,小子。” 三月七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没有闪到腰?” 泽羽想了想:“你的体质应该不会闪到腰。但如果你刚才真的拿起来了,你的手腕可能会脱臼。” 三月七又退后了一步。她看著那个金苹果,像看著某种危险的、隨时可能爆炸的东西。然后她转头看向泽羽,表情认真:“那这个东西,我要怎么带走?还有,我要怎么吃,才能吃掉一个154t的重物?” “我可以帮你放进你的房间里。”泽羽说,“或者你也可以试试现在就吃掉,我猜测吃的时候,你应该不会有重量上的困扰。” 三月七看了看那个金苹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果断做出了决定:“算了算了,还是你帮我放回房间。我要把它供起来。每天看一眼,告诉自己我曾经差点被一个苹果丹砂。” 泽羽把那枚金苹果收起来,准备等一会送到三月七的房间。 瓦尔特放下下界合金锭后,没有再说话。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剩余的那些物品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对三月七和金苹果的重量发表任何评论,但泽羽注意到他的嘴角在茶杯边缘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姬子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著咖啡杯,全程观看了三月七与金苹果的较量。她的眼角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只可爱的猫。 丹恆目光平静地扫过茶几上的那些物品。他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一样,也没有说话。直到三月七和金苹果的较量结束后,他才开口,声音平淡:“那个不死图腾,真的能净化负面状態,还能抵挡致命伤?” “能。” 丹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星海上,缓缓开口:“要是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其他人同意的点点头,要是早些遇见,就好了。 第39章 转换桌的异变,均衡的瞥视 星一直站在泽羽身边,没有去碰任何东西。她脖子上戴著那枚龙鳞掛饰,深紫色的鳞片贴在她的锁骨上方,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她看著泽羽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分出去,什么也没有说。 三月七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掛饰,凑过来看了一眼:“咦?你这是什么?好像很好看!” 星低头摸了摸那枚鳞片:“泽羽送的。” “哇——”三月七凑近了一些,但没有伸手去碰,“这是什么东西做的?看起来好特別!” “龙鳞。” 三月七眨了眨眼,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她转头看向泽羽,表情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混合著敬佩和无语的神色:“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末影龙?” “在我的世界里,杀龙是流程的一部分。” 三月七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星:“你戴好。千万別弄丟了。” 送完礼物后,又在和三月,星玩闹一会后,泽羽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打开物品栏,看了一眼转换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不再是无法调用。 泽羽坐在那里,感受著转换桌的存在,从物品栏深处传来,稳定而清晰。 他想到转换桌那代表的含义,轻声说:“这下有趣了。” 泽羽感受著转换桌从物品栏深处传来的脉动。那种感觉清晰而稳定,像是沉睡已久的东西终於醒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转换桌的界面。 淡蓝色光幕骤然展开,转换桌界面清晰浮现,琳琅满目的物品整齐排布,emc数值平稳跳动。 泽羽隨手试验兑换,圆石、铁锭、药水、木板依次落入掌心,每一次兑换都流畅无阻,没有丝毫滯涩。 界面闭合,光幕消散。封印彻底解除,转换桌的全部功能在这片宇宙完全解禁。 他关闭了界面,沉默了片刻。转换桌恢復了正常,封印解除了,一切功能都可以使用了。这意味著他可以在星铁宇宙中自由兑换mc世界的任何物品,只要他有足够的emc值。 而他拥有的emc值是一个天文数字——在mc世界里,他积攒了太久的资源,那些数字已经多到他懒得去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著转换桌的存在。它回来了,完全回来了,那个陪伴他从弱小到君王的转换桌。 他可以兑换任何他需要的东西——食物、工具、武器、建筑材料。他可以建一座城堡,铺一条铁轨,用红石搭建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他几乎可以在星铁宇宙中做他在mc世界里做过的一切。 转换桌本身没有变化,但泽羽感知中的某种东西变了。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转换桌所在的位置。 它静静地躺在物品栏里,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异样。但那种暗流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泽羽再次打开转换桌的界面。这一次,光幕的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那金色很浅,像是被稀释了无数遍的顏料,边缘处几乎难以察觉。博识尊的数据流冰冷精確,纳努克的毁灭气息灼热刺人。但这道金色不同。它一直存在於那里,只是他从未注意到。 泽羽盯著那层金色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触碰了光幕。在他的指尖接触到光幕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列车引擎的低鸣声消失了,通风口的气流声消失了,窗外星海的流动感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像是时间本身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能看到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颗粒,它们在金色的光芒中缓缓停滯,像是被凝固在琥珀中的化石。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身影。 祂的形態由大量低多边形几何体拼接而成。躯干正中央嵌有一个类似太极图的旋涡状图案,半蓝半金,如同对立如同平衡。祂拥有一个极简的几何化头部,没有多余的五官细节,蓝绿色的手臂合十低垂,姿態肃穆,兼具抽象美感与绝对秩序。 均衡星神--互。 泽羽注视著均衡的头。打量著那个菱形头,那呆呆的小眼神,那金属质感的微笑,看起来真搞笑。 那道意识自上而下扫过泽羽,像是一束光穿过一块透明的玻璃。它称量了他的物品栏,评估了每一件物品的价值,然后收回了感知。整个过程不带情绪,不带偏见,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执行预设的程序。 祂的目光落迴转换桌。鎏金纹路顺著桌面蔓延交织,勾勒出繁复的几何图腾,最终匯聚成一枚流转的太极旋涡,蓝金两色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转换桌的界面上浮现出一行文字。那些文字不属於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泽羽看到它们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它们的意思: “以物易物,等价交换。绝对的均衡。” 文字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但新的文字紧接著浮现了出来: “异世的转换桌,绝对的均衡。它是均衡的宇宙级守恆,带有均衡的本质——等价,守恆,互化,均衡。它是这片宇宙里,绝对的均衡之锚。” 泽羽看著那几行文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你不是来砸场子的。” 没有回应。两个圆点依然在缓慢旋转,保持著稳定的存在状態。 “原来又是一位来认证的。”他继续说,“均衡承认转换桌的存在,承认它的规则,承认它在这个宇宙中的合法性。你把它纳入你的体系,给它一个正式的身份。看来我的管家,现在也拿到了这个宇宙的护照。” 金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泽羽不確定那是不是回应,但他决定把它当作回应。 泽羽关闭了界面,看向那团金光。它依然悬浮在那里,安静地旋转著。 “所以,你现在是均衡命途的一部分了。”泽羽说,“或者说,均衡命途把你纳入了它的体系。” 金光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消失。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泽羽想了想,然后开口:“你知道的,这里有很多小东西,或许兑换不需要很多价值,但作用却绝对不小,你会限制我的使用吗?” 没有回应。 “有的物品价值昂贵,效果也是违背了宇宙的基本法则,你会干涉我兑换物品吗?” 没有回应。 “你会在我兑换某些东西的时候跳出来说『这不均衡』吗?亦或是在我使用的时候出来阻止我吗?” 金光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明確的、有意的闪烁,与之前微弱的跳动截然不同。 “目前不会。” 然后它缓缓黯淡下去,缩回了转换桌的核心处。空气中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隨之消失了。 列车引擎的低鸣声重新传入他的耳朵,通风口的气流声也恢復了正常。 泽羽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打开物品栏,看了一眼转换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光滑平整,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但在他的感知深处,那道金色的底色依然存在,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转换桌的核心处。 “目前不会。”他重复了一遍,似是咀嚼其含义,然后又轻声说了一句:“又来一个,不过目前不是敌人。” 没有人回答。只有列车继续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星海依旧在流动。 他坐在那里,感受著转换桌的存在。 除了转换桌本身的跳动外,又多了一种波动,像是天平的摆动。一左一右,一左一右,永不停息。 第40章 博识尊的「疯狂」 泽羽坐在床边,刚把转换桌收回物品栏,终端就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黑塔的通讯请求。 泽羽按下接听键,黑塔的全息影像在他面前展开。她站在一个布满数据屏幕的房间里,双手抱在胸前,表情里混杂著无奈,困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复杂表情。 “你终於回来了。”她说。 泽羽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把一连串数据投影到他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大量通讯记录。他快速扫了一眼,所有记录的內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时间戳在变化。 “观测对象已丟失。原因:未知。解决方案:等待。” “观测对象已丟失。原因:未知。解决方案:等待。” “观测对象已丟失。原因:未知。解决方案:等待。” 同样的信息,重复了几十次,每隔一段时间就发送一次。时间戳覆盖了他离开的整个时段,从他消失在星怀里那一刻开始,到他刚刚回到列车上的那一刻结束。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戳显示发送於几分钟前。 “博识尊在你消失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对你的观测能力。”黑塔认真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无语,“你离开期间,祂一直在发送这条信息。每隔十二秒一次。你走了四十七个系统时,换算一下,祂总共发送了一万四千多次。” 泽羽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沉默了片刻:“一万四千多次。” “一万四千多次。”黑塔重复了一遍,“对於一个宇宙间最智慧的星神来说,这种行为相当於一个普通人站在窗口,每隔几秒喊一次你的名字,连续喊上几天几夜。” 泽羽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著那些记录,想像著那台庞大的、沉默的星神机器,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向虚空发送著同一条信息。祂在等他回来。 “祂在你消失的那一刻就中断了所有正在进行的运算。”黑塔继续说道,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另一组数据,“博识尊的算力是持续分布的,正常情况下,祂会同时处理无数个不同的观测线程。但你消失之后,祂把其中一部分算力重新分配了,祂建立了一个新的优先级线程,专门用来处理你的失踪事件。” 黑塔看著泽羽:“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泽羽沉默了片刻:“意味著祂很在意我消失这件事。” “意味著你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博识尊的认知框架。”黑塔纠正道,“博识尊是无所不知的星神,至少理论上遇到你之前是这样。祂知道宇宙中所有已知的规律,所有可观测的现象,所有可以被计算的结果。但你,你的世界,你的规则,你带来了太多祂无法归类的东西。 无限水,方块破坏,不朽虚影,异界往返。每一个都是祂的资料库中不存在的条目。而当你彻底消失的时候,祂连『观测』这个最基本的操作都无法执行了。” 她放下手,语气变得平淡了一些:“对於一位全知全能的星神来说,这是一种非常陌生的体验。祂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甚至不知道你是死了还是活著。祂只能等待。” 泽羽点了点头:“那祂现在呢?” 黑塔:“现在啊,祂就像疯了一样,事无巨细的记录著一切,透露出一种理智的疯狂。” 她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键,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巨大的档案界面,標题栏用烫金色的字体写著: “个体:泽羽” “编號:特殊观测对象—001” “分类:外部法则体系载体” “状態:已回归” “档案內容:” “001:无限水。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02:熔炉。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03:牛奶。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04:工作檯。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05:红物质装备。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06:方块破坏。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07:传送捲轴。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08:不死图腾。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09:无限附魔书。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10:附魔金苹果。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011:转换桌。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泽羽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到了自己从来到这个宇宙之后做过的所有事情。那些条目整齐地排列著,从无限水到转换桌,每一件都被记录在案,每一件都被標註著“解析中”,每一件的优先级都是“最高”。他滑动屏幕,从头看到尾,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笑了,他真的觉得很好笑。他感觉机械头像是一个中世纪的骑士,急头白脸的对每一个物品的解析发起衝锋,但却没有哪一件物品会因此而受伤。 从无法解析改到解析中,那可能是祂最后的尊严。 黑塔没有说话。她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等待著。 过了好一会儿,泽羽开口了:“原来博识尊还是个私生饭。不仅偷窥我的日常,而且还一桩桩的记录在案,供人欣赏,这严重侵犯我的隱私。” “很可惜,没有人能审判祂。”黑塔笑了一声,“而且我认识博识尊这么久,第一次见祂这么在意一个人。为某个人专门建立这样一个档案。通常来说,博识尊只记录现象和规律,不记录个体。但你是一个例外,你本身就是一个现象。” 泽羽没有搭话,而是对著空中开口:“机械头,你有在偷看罢!记录美好生活就算了,若是侵犯我的隱私,那我可真的要想办法屏蔽你了,猜猜看我能做到吗?” 泽羽眼前忽然多了一段文字:“已收到个体泽羽的要求,回復:同意,尊重你的隱私。” 黑塔则是有些惊奇的看向这一幕,对於博识尊的出现,她已经快习以为常了,博识尊对泽羽的关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意外的是,泽羽居然不介意。 “你居然不介意博识尊的时刻监视?” 泽羽没有说话,他只是微笑著,只是想起了终末之诗。 想起了,可能在屏幕外注视著他的人。 第41章 不甘心的黑塔 泽羽低头看著那些条目,看著那些他熟悉的东西被用陌生的语言描述出来。工作檯,红物质装备,传送捲轴,不死图腾,附魔金苹果,转换桌。在这个宇宙中,它们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位星神为之建立专属档案。 “祂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了。包括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些现象。”泽羽摇了摇头,“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泽羽关掉了档案界面。他看向黑塔,对方此时正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目光看著他。那种目光很复杂,混合著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黑塔问。 泽羽想了想:“很多。” “比如说?” “比如说,008到011號档案里的东西——不死图腾、无限附魔书、附魔金苹果,还有转换桌。这些是我这次从mc世界带回来的新东西。你之前没见过。” 黑塔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她没有深究,而是顺著话题说道:“不死图腾。” 黑塔当然知道,这些她早在档案里看到过了,“受到致命伤害时自动触发,恢復持有者到受伤前的状態,清除所有负面效果。无视本宇宙的伤害判定逻辑,疑似在星神级能量衝击下仍可生效。” 她抬起头,看著泽羽:“这个你测试过吗?” “在我的世界里测试过。”泽羽说,“在星铁宇宙还没有。但我猜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你猜。”黑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眼神则是恨铁不成钢,“你把一个可能在星神级能量衝击下仍能生效的保命装置带在身上,然后你告诉我你『猜』它有效。” “目前还没有机会实际测试。”泽羽说,“而且我也不希望有机会测试它。” 黑塔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下一条条目。 “无限附魔书。与弓弩类武器放置在一起时,附魔会转移到武器上。附魔完成后,武器可以获得『无限』属性。使用者只要射出一箭,箭矢便会自行再生。不消耗任何额外能量。” 她念完这段描述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泽羽:“然后你把这本书给了三月七。” “对。” “她知道这本书的价值吗?” “她知道这是一本可以让她无限射箭的书。”泽羽说,“至於更深层的意义,她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 黑塔哼了一声:“无限弹药,不消耗任何能量。如果这本书的原理可以被解析並推广,整个宇宙的军工產业都会发生顛覆性的变化。而你把它送给了一个喜欢拍照的小姑娘,让她拿去射著玩。” “她不只是喜欢拍照的小姑娘。”泽羽说,“她是列车组的成员。如果她遇到危险,这本书可能会救她的命。” 黑塔没有再说什么。她继续开口。 “附魔金苹果。由八个金块与一个苹果合成。食用后可在短时间內获得多项增益:快速伤口癒合、火焰与爆炸抗性提升、承受伤害能力增强。对物理创伤、能量衝击、命途侵蚀均有响应。单个质量约为一百五十四吨,但不遵守密度和质量相关的物理定律。” “你之前说,你送了一些给列车组的人。” “对。” “他们是怎么拿起来的?” “我帮他们放进房间的。”泽羽说,“某种意义上,只要你不拿起来,它几乎没有没有重量。取出来之后,它也不会对接触面施加实际压力。你可以把它放在任何地方,它不会压坏东西。” 黑塔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这和无限水一样离谱。” “无限水违反了热力学定律。”泽羽说,“附魔金苹果违反的是另一套体系。” 黑塔没有再追问。她关闭了档案界面,把数据板夹在腋下,看著泽羽。她的表情复杂到可以化为一个扇形统计图。 “你这次回去,带回来的东西还真不少。”她说。 “还有一些没带回来。”泽羽说,“带回来的这些都是我觉得可能会用得上的。” 黑塔的投影点了点头,隨后逼近泽羽,带著压迫开口:“列车组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心甘情愿的上车。 而且从三月七到星,你对她们一个比一个好,是本天才的魅力比不上那两个小鬼吗?让你放著一个天才不理反而去上车。” 泽羽只是带著笑容看向黑塔,这句话不好接。 黑塔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身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键,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屏幕上显示著博识尊的通讯记录,那条重复了一万四千多次的信息已经被归档,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备註。 “备註:该个体已回归。观测线程已恢復。档案持续更新中。” “祂还在记录你。”黑塔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祂会一直记录下去。直到你不再做出任何超出祂认知范围的事情为止。” 泽羽想了想:“那我可能会让祂记录很久。” 黑塔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除此之外,祂没有做別的事情?有没有尝试追踪我?有没有尝试分析我去了哪里?” “当然有。”黑塔说,“祂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追踪手段,全部失败了。在你消失之后,你的存在就像是被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除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跡,没有任何信號,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线索。所以祂只能等待。 机械头:孩子们,只需等待。 並且,托你的福,常人梦寐以求的星神,现在时常询问我和螺丝咕姆两人,频率甚至达到了骚扰的地步。” 她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对於博识尊来说,等待是一种非常陌生的状態。祂习惯於知道所有事情的结果,习惯於在问题出现之前就计算出答案。但你让祂无法计算。你让祂只能等待。” 泽羽沉默了片刻:“那祂现在是什么状態?” “正常运转。”黑塔说,“在你回来之后,祂就恢復了正常的观测模式。但祂保留了你的档案和专属线程,这意味著你的优先级在祂的系统中已经被永久提升了。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你呼吸的每一次,都会被祂记录下来。” 泽羽点了点头。他没有表现出担忧或不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黑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好像真的不介意被一位星神全天候监视。” “介意也没用。”泽羽说,“而且祂只是看著,不会干涉我做什么。” 黑塔没有再说话。她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屏幕上显示著一些泽羽看不懂的数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闭了界面。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她问。 泽羽想了想:“先在列车上待著。等列车组准备好,就出发去下一站。” 黑塔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难得的认真: “虽然我知道几乎不可能发生,但如果你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可以联繫我。虽然连你都感觉棘手的问题我不一定能解决,但至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支持。” 泽羽看了她一眼:“谢谢。” “不用谢。”黑塔別过头去,“反正你死了我就没研究对象了。” 黑塔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那只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 泽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流动的星海。星光从透明的穹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有星神级私生饭了,这世界真有意思。” 第42章 天才俱乐部的邀请,88席! 通讯掛断之后,泽羽並没有立刻起身离开房间。 他安静坐在床边,脑海中反覆回想方才那份由博识尊亲手归档的专属档案。 白纸黑字,条条罗列,將他降临此方宇宙以来的大多行径收录。那些冰冷规整的条目一字不差,每一行文字,都是他行走星海留下的清晰痕跡。 他缓缓低下头,望向自己的双手。 这一双手,在方块构筑的世界里掘过山川、浅过深海,堆砌过独属於一人的万家灯火;而在这片真实无垠的星穹宇宙,这双手所做的一切,被一位执掌寰宇知识的星神,一丝不苟的记录在案。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触,悄然漫上心头。 正当他准备躺下休整,房间里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异变。 空气骤然沉了下来。仿佛整片车厢的空间被无形之力压实、凝固,静謐的房间里没有风起和声响,却让人本能地心生肃穆。 有某种无法被肉眼定义的存在,自极高渺的虚无之处缓缓沉降。 它穿透星海云层,破开列车坚硬的合金车顶,无声掠过天花板,最终稳稳停留在泽羽身前的半空之中。 无光、无形、无声。可泽羽清晰知晓,有一位星神,將降临於此。 泽羽身形未动,端正坐在床边,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平静凝望著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那道意志冰冷、宏大、中性,剥离了一切生灵具备的情绪。它隔绝了一切视线,只为与某人相见。 下一瞬,泽羽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大机械头。与此同时,一道信息流毫无徵兆地涌入泽羽的脑海。 剎那之间,泽羽全然洞悉了其中所有含义,清晰到不容置疑。 “个体:泽羽。外部法则体系的交匯点。经评估,符合天才俱乐部成员標准。邀请:加入天才俱乐部。席位编號:待定。” 博识尊。亲自降临,亲自邀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位执掌寰宇万千知识的星神,跨越无垠星海,孤身降临星穹列车,只为向他递出一份入会邀请。 房间里静謐无声,房间外的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那道恢弘的意志静静等候,不催促、不施压,以一种绝对平等的姿態,等待著他的答覆。 泽羽垂眸,再度看向自己的手掌。指骨干净,掌心温热,只是一双普通人类的手,却接连触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如今更是被星神瞩目。 泽羽对著机械头开口:“无限水,解析成功了?” 空气中一片沉默,过了几秒,博识尊才给出答案:“目前正在解析中,解析进度未知。” 解析进度未知,那和进度为0有什么区別。 泽羽闻言轻笑一声,他抬眼,目光坦然望向那片空洞的空气,语气清淡却篤定: “你知道的,我自认为和常规意义的天才完全不一样。但是,你们却都这样认为我,我也可以加入。” 声音不高,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但我有两个条件。” 身前厚重的空间没有丝毫波动,那道冰冷的意志依旧停滯原地,沉默等候。 “第一,我要第八十八席。”泽羽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戏謔,“这个数字,我喜欢。” 没有缘由,不谈利弊,仅仅是遵从自身喜好。在星神面前,他直白坦荡,毫无拘谨。 空气中依旧毫无动静,灰白巨墙般的意志依旧静默佇立。 泽羽不慌不忙,继续开口:“第二,既然你时刻都在注视我,也请你能够回答我的问题。我希望在需要你解答的时候,你能够给出回应。哪怕最终答案只是『不知道』,也不能彻底沉默。 因为,你的回答,会很大程度决定我接下来的做法,以及是否要打破规则。” 这是一份大胆且破格的要求。 向一位星神索要隨时应答的权限,放在整个寰宇之中,都是前所未有的荒唐妄言。 条件落定,房间陷入漫长的死寂。 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遥远模糊,窗外流转的星海静謐璀璨,细碎星光绵延无尽。厚重的压迫感笼罩房间,那道至高意志仿佛在斟酌、在衡量、在推演这场交易的利弊。 泽羽安然静坐,不催促、不解释、不退让。 不知过了多久,瀰漫在房间里的厚重凝滯感缓缓鬆动、收缩。那堵无边无际的灰白巨墙,开始向內收拢自身的边界,磅礴的神性意志一点点褪去存在感。 同时,两道极简的意念字符,再度落入泽羽脑海。 “同意。” 话音落,意志消散。 厚重的空间感剎那间烟消云散,仿佛方才那场神明亲临,只是一场虚妄幻梦。耳边列车的嗡鸣骤然清晰,通风口的微风轻柔拂动窗帘,窗外星河缓缓流淌,一切回归原本的平和模样。 仿佛那位高高在上的博识尊,从未踏足此处。 泽羽静坐床边,沉默沉吟许久。他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低声自语: “第八十八席,天才俱乐部。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他起身踱步至窗边,透明的穹顶之上,漫天星河缓缓翻涌,清冷星光倾泻而下,落在少年乾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又清冷的轮廓。细碎光影错落斑驳,映在他澄澈的眼眸之中。 他尚且无法预判,加入天才俱乐部將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际遇与牵绊。他只清楚,从博识尊应允条件的这一刻起,他在这片寰宇之中,又多了一重特殊且耀眼的身份。 平静並未持续太久,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 脚步声径直停在房门之外,紧接著,清脆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泽羽!泽羽!” 三月七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藏不住滚烫的兴奋与雀跃,语调都带著一丝轻快的颤音,“你猜刚才发生了什么!博识尊刚刚给列车组推送了公开讯息!你加入天才俱乐部了!而且还是第八十八席!” 泽羽抬手拉开房门。 三月七站在门外,怀里紧紧抱著那本无限附魔书,髮丝微微散乱,明显是一路快步奔跑过来。她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璀璨星光,澄澈又炽热,直直望向泽羽。 她深吸一口气,难掩激动:“你真的成为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了!第八十八席!和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他们一样!” “我知道。”泽羽语气平淡,神色从容。 三月七下意识眨了眨眼,满脸错愕:“你知道?” “博识尊刚才,亲自来找过我,而且第八十八席,还是我亲手选的。” 短短一句话,让三月七瞬间僵在原地。 她微微张唇,半晌失语,反覆开合数次,才艰难吐出声音:“博识尊……亲自来找你?然后,你还是…亲自选的席位?对哦…上一个天才好像是83还是84来著……” “嗯。”泽羽轻轻頷首,没有多余解释。 三月七怔怔地抱紧怀里的附魔书,心头震动,小声喃喃自语:“你果然是天才……” 泽羽倚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少女鲜活明媚的脸庞上,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当然不止!”三月七猛然回过神,扬起笑脸,眼里的光亮愈发耀眼,“姬子姐说,列车组如今有一位成员躋身天才俱乐部,必须好好庆祝一番!她已经在厨房筹备晚餐,这次可是难得的正常的菜系!瓦尔特先生还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老酒,丹恆和星也会过来一起聚餐!” 看著她毫无掩饰的欢喜模样,泽羽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好,我稍后就过去。” 三月七得到答覆,心满意足地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轻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泽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轻轻合上房门。 他重新走回窗边,凝望著窗外永不停歇的流转星河,神色沉静。 片刻后,少年低沉的自语声,消散在轻柔的晚风之中。 “天才俱乐部第八十八席。” “这个身份,应当能让我往后的旅途,少一些无谓的麻烦。” 第43章 啊哈的宣告,寰宇欢愉! 天才俱乐部第八十八席诞生的消息,突然如同一颗骤然坠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无形的信息涟漪穿透星海阻隔,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在各大文明、星际势力之间疯狂扩散蔓延。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三月七。 她怀抱著那本厚重的无限附魔书,步履轻快地朝著观景车厢走去,准备提前等候聚餐。身上的便携终端忽然轻微震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脚步下意识放缓。 嗡——嗡——嗡。 连续不断的震动声接连响起,消息提示密密麻麻堆叠弹出,像是有无数人在同一时刻,爭先恐后地向她发送讯息。 “咦?” 三月七停下脚步,指尖轻点屏幕,看清消息內容的瞬间,整个人骤然愣在走廊之中,神情呆滯。 观景车厢內,暖黄灯光柔和洒落。 姬子正將一碟精致的焦糖小点心摆放在原木茶几上,馥郁的烘焙甜香瀰漫在车厢里。她直起身,余光瞥见门口佇立不动、神色恍惚的三月七,语气带著几分疑惑:“怎么了?站在那里发愣。” 三月七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径直將终端屏幕转向姬子:“姬子姐,你快看。我收到了一大堆陌生人发来的消息,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泽羽是不是真的加入天才俱乐部了?” 姬子伸手接过终端,快速滑动瀏览。简洁的讯息界面里,无数陌生帐號的问询堆叠在一起,来源遍布不同星域。她默默拿出自己的终端,漆黑的屏幕应声亮起,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红点触目惊心,粗略一数,已然超过上千条。 她隨意点开几条,內容大同小异,无一不是在求证泽羽入会的消息。 “为什么会这样?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三月七凑近身旁,好奇地眨了眨眼。 “不正常。” 姬子轻蹙眉头,隨手將终端搁置在桌面,目光透过透明舷窗,望向窗外流转不息的璀璨星海,语气沉稳: “博识尊一般不会主动公布天才俱乐部成员名单,一般只有俱乐部成员才知道新成员的加入。除非——” 她的话语並未说完。 车厢另一侧,瓦尔特缓步走入。他指尖捏著终端,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染上一丝淡淡的凝重,沉稳的脚步声打破车厢內的安静:“你们也收到大量问询消息了?” “嗯。”姬子轻轻頷首,“各方都在確认泽羽入会的消息。” 瓦尔特將终端屏幕亮起,屏幕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问询私信:“我的情况更麻烦。除了確认消息,还有不少势力在打探泽羽的底细。出身星球、能力偏向、研究领域,甚至还有机构在询问他是否有签约合作、加入外部组织的意向。” “我这里也一样。” 丹恆清冷的声音从车厢门口传来。他斜倚在门框边缘,墨绿色眼眸平静无波,修长的手指轻捏终端,语气淡然:“星际公司高层向我发送了正式邮件,希望能对泽羽进行一次专属星际专访,达成友好的合作。” 剎那间,观景车厢陷入短暂的寂静。 一种诡异的氛围悄然蔓延。三月七看看神色凝重的眾人,又低头看向怀中古朴的附魔书,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手中的终端再度剧烈震动。 这一次,並非私人私信。 一条覆盖全宇宙范围的公开推送,强行弹出在所有人的终端界面之上。 推送署名,仅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啊哈。 三月七下意识点开推送,仅仅扫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三月?”姬子敏锐捕捉到她骤然僵硬的神情,轻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三月七没有应声,一言不发地將终端调转方向,把完整的屏幕內容展示给眾人。 屏幕之上,排版浮夸又杂乱。刺眼鲜亮的橙色背景占据整片界面,字体歪歪扭扭,隨性潦草,像是有人拿著画笔隨心所欲涂抹而成,透著一股戏謔又跳脱的胡闹感。 置顶加粗的醒目大字,直白又张扬: “號外!號外!天才俱乐部来了个新玩具——啊不,新成员!” 下方正文密密麻麻,字句隨性直白,毫无规整可言: “第88席!泽羽!我亲爱的星穹列车成员!疑似对机械头始乱终弃的人! 为了摆脱机械头的纠缠,独自跑到了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但机械头的坚持打动了他,於是他跳过85,86,87,任性的成为了88席!並和机械头谈条件,並达成交易! 恭喜机械头,找到未来的唯一! 特徵:会造无限水!会召唤龙!会用牛奶救人!还能凭空消失!” “博识尊为了他,连发四十七个小时『观测对象已丟失』通报!骚扰过天才上万次!上演大型连续剧88去哪了!” “纳努克被他懟过!均衡给他开了vip专属通道!” “这么有意思的人,你们不想好好认识认识吗?” 末尾落款肆意张扬,带著独属於欢愉星神的戏謔: ——来自你们亲爱的欢愉星神,啊哈。 文案底端,还附带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拍摄於黑塔空间站的观景台,清冷星辉穿透玻璃幕墙,落在少年单薄的侧身上。泽羽静静佇立在窗前,目光望向无垠星海,神情淡漠疏离,轮廓乾净利落。 拍摄角度微妙又巧妙,既算不上刻意偷拍,也无法称为正式摆拍,更像是某位无形的旁观者,隨性按下快门,悄然捕捉下的一瞬静謐。像是浮黎干的事情。 观景车厢內,死寂蔓延。 良久,三月七乾涩地扯了扯嘴角,率先打破沉默:“……啊哈?” “欢愉星神。”瓦尔特指尖轻叩终端,语气沉缓凝重,眼底带著一丝无奈,“祂终究还是注意到泽羽了。” “而且还特意配上了照片。”三月七死死盯著屏幕里的侧顏照,满脸费解,“这个构图好帅欸!这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又是谁拍的?”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就在此刻,所有人的终端同步疯狂震动起来。私信、关注、申请、问询提示刷屏暴涨,发送者不再是高冷的星际公司与正规机构,而是数不胜数、风格怪异的欢愉命途行者。 他们的消息如出一辙,满是戏謔好奇,完美復刻了啊哈的跳脱风格: “新玩具在哪?求本人精准地址!全宇宙可飞!” “机械头的小情人?我就说机械头有时候一股孩子气,这下破案了!” “你是怎么做到让机械头死缠烂打的?教会我,我立马就去肘击虚无!” “听说泽羽能召唤巨龙?什么时候当眾表演一下?” “牛奶救人是什么神奇操作?跪求教学!” “第八十八席!数字寓意绝佳!求大佬签名留念!” 杂乱无章的消息不断刷新,密密麻麻铺满屏幕。三月七盯著滚动的文字,沉默半晌,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姬子,语气带著几分茫然:“姬子姐……泽羽这算是彻底出名了吗?” 姬子端起温热的咖啡杯,浅酌一口,神色平静无波:“不止是出名。这是实打实的全宇宙范围爆红。” 三月七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屏幕里“新玩具”三个字上,忍不住小声嘀咕:“欢愉星神……说话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同一时刻,列车私人客房。 泽羽静立在落地窗前,指尖捏著终端,逐字逐句看完了阿哈发布的那条公开推送。 隨性浮夸的文案、刺眼的橙色背景、还有那张不知何时被偷拍的侧脸照,一一映入眼帘。 他面无表情,静静看完所有內容,隨后乾脆利落地熄灭屏幕。 静謐的房间里,只有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缓缓迴荡。窗外星河翻涌,细碎星光落在少年清冷的脸庞上,明暗交错。 泽羽沉默佇立片刻,清淡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悄然响起,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清晰的记掛: “啊哈。我记住你了。” 明明是略带无奈的告诫,可他紧绷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44章 宇宙头条,全体目光看齐 自从啊哈那条隨心所欲的宇宙推送传遍星海,泽羽手中的终端便再也没有安静过。 他刚刚熄灭屏幕,还没来得及將终端塞进口袋,冰凉的机身便再度震颤起来,嗡鸣声响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他垂眸扫了一眼来电备註——黑塔。 指尖轻点接通,黑塔略带慵懒、夹杂著戏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一如既往带著看好戏的玩味腔调:“你可真是彻底出名了。现在全宇宙的欢愉命途行者,几乎都在满星海找你。” 泽羽尚且来不及开口回应,终端又一次急促震动,一道新的通讯请求弹出。发信人:螺丝咕姆。 他直接接入新的来电,三人一同通话。 螺丝咕姆的机械声线平稳规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是措辞比往日更加严谨慎重: “逻辑推演:建议您短期內不要离开星穹列车或者黑塔空间站。目前海量欢愉命途行者已通过公开星网,收录了您的外貌、部分能力信息。 该族群大多无恶意,但人员基数庞大、行事隨性无序,大量聚集极易引发不必要的星际骚乱与麻烦。” “我明白。”泽羽语气平淡,应声答覆。 聊了几句,约好见面时间后,通讯掛断,房间重归寂静。 他低头凝视著亮起的终端界面,消息列表如同流水般飞速刷新跳动。联繫人一栏里充斥著各式各样的陌生帐號,杂乱不堪。 有的直接发来直白的问询私信;有的通过多层星际中间人辗转转达好奇的问候;还有一部分文字扭曲错乱,通篇都是无法破译的乱码,像是某位隨性放纵的欢愉行者喝大了,在神志恍惚、醉酒状態下胡乱敲击而成。 算了,不跟他计较 。 泽羽隨意滑动屏幕,粗略扫视,繁杂的讯息大致可以划为三类。 第一类,执著求证,反覆追问阿哈的宣告是否准確;第二类,求知探秘,死死纠结他和博识尊的关係,以及他的那些物品,想要探究其的神奇原理,拆解其中逻辑;第三类最为离谱,尽数是邀约讯息,邀请他参加散落欢愉命途的私人聚会,落款標註大义皆是:阿哈的忠实追隨者。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密密麻麻的消息不断刷屏,吵闹又杂乱。 泽羽轻嘆了一口气,指尖拨动设置,直接將终端调至静音模式,隔绝外界无休止的打扰。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带著明显的奔跑感,踏在列车地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动。 脚步声骤然在房门口停下,下一秒,急促的敲门声砰砰响起,力道十足,仿佛要將单薄的门板直接拍碎。 “泽羽!泽羽泽羽泽羽!” 三月七雀跃又急切的声音穿透门板,藏不住满心的兴奋。 泽羽缓步走上前,抬手拉开房门。三月七正站在门外,指尖紧紧攥著发亮的终端,髮丝微微散乱,明显又是一路小跑赶来。屏幕光亮映亮她白皙的脸颊,上面赫然显示著一条热度暴涨的星际新闻。 她微微喘著气,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细碎星光,直白又热烈:“你上宇宙头条了!” 话音落下,她径直將终端屏幕懟到泽羽眼前,生怕他错过半个字。 屏幕界面排版正式,加粗的黑体標题醒目刺眼:【天才俱乐部第88席诞生——特殊的成员还是宇宙级玩笑?】 新闻配图,正是方才啊哈推送里的那张侧脸照。星辉洒落,少年佇立窗前,神色淡漠疏离,安静得仿佛与整片星海隔绝。新闻发布不过短短数分钟,阅读量却已经飆升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热度仍在持续暴涨。 泽羽目光平静地扫过標题与配图,沉默两秒,低声吐出一句:“……宇宙头条?” “就是宇宙头条!”三月七用力点头,语气满是激动,“这可是全宇宙覆盖面最广的星际新闻平台!不愧是你,一下子就登上了头条。” “天才俱乐部上头条上很寻常的事情。”泽羽冷静纠正,语气淡然,“不过这一次,原因应该是啊哈那条隨心所欲的推送。” “那也一样!”三月七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眉眼弯弯,“反正你现在彻彻底底出名了,全宇宙都知道你的名字!” 泽羽没有再接话。 他垂眸看向那篇不断刷新数据的新闻页面,阅读量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评论区早已彻底炸开。 形形色色的星际网民在下方各执一词,热闹纷乱。有人质疑第88席的含金量,为什么能连跳几个席位,直接到88號,揣测他是凭藉特殊关係破格入选,甚至有人相信了阿哈说的他其实是卖鉤子上位的那种关係; 有人满怀好奇,期待亲眼见证召唤巨龙、无限水流的特殊能力;还有人执著纠结牛奶救人的原理,不停留言求解。无数人留言:“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甚至不乏大胆揣测,直言这个突兀出现的新人,是未来才能成长为真正的天才的种子选手,只是被博识尊看上,玩一手霸道星神爱上我的爱情剧。 泽羽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將终端稳妥塞进口袋。他侧身倚靠在门框边缘,身姿鬆弛,目光落在三月七亮晶晶的眼眸上,语气清淡平缓: “要想做一件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必须承担只有你能承受的代价。如今我成为了第88席,也因此收穫了远比普通天才更多的目光。但事实上,我並不喜欢出名。” 三月七愣了一瞬,茫然地眨了眨眼:“哈?” “出名之后,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相比以前,如果我现在再出现在空间站,我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会被人注视著。” 泽羽目光望向走廊尽头深邃的星海,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但列车依旧会按时启航,宇宙的危机仍需处理,我们的生活从不会间断。出名这件事,也许还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三月七微微张唇,欲言又止,反覆斟酌半晌。她隱约觉得这话有理,却又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古朴厚重的无限附魔书,又抬眼望向泽羽那张淡然清冷的脸庞,小声嘟囔:“那你就一点点都不兴奋吗?现在全宇宙的人都在討论你誒。” 泽羽垂眸思索片刻,如实回答:“兴奋还是有的,比如以后就不会出现狗眼看人低,然后装逼打脸的情节了。但问题是,居然真的有人相信啊哈说的野史。” 他语气淡然,一本正经: “现在他们最好祈祷,不会被我注意到,否则见到我,估计心里想的就只剩下得罪了这位天才之后,是否还能选个合適的死法了。” 说完,泽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这一丝隱秘的破绽,偏偏被眼神灵动的三月七精准捕捉。 她定定盯著他的嘴角,沉默两秒,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调侃:“哦——” “嘴上说著麻烦,我看你明明偷偷在开心。” “我不是说討厌。”泽羽坦然辩解,神色依旧平静,“我只是想说,不要因为名声迷失自我。” 三月七没有继续接话,只是静静靠在门边,看著眼前少年淡定的清冷侧脸,以及那抹藏不住、压不下去的浅淡笑意,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迴荡。笑了片刻,三月七故意拖长语气,打趣道:“行行行,你最淡定、最不在乎。那能不能麻烦泽羽大佬,博识尊的小情人,给我签个名呀?” 泽羽:“……” 他短暂沉默,想装作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但最终,还是被三月七逗笑了。 泽羽无奈轻嘆,乾脆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三月七见状,笑得愈发欢快,眉眼弯弯,明媚又鲜活。 第45章 天才的来信,寂静领主? 三月七笑著离开之后,走廊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车厢重新回归安静。 泽羽折返房间,隨意坐在床边。终端仍被他握在掌心,消息列表还在不知疲倦地疯狂滚动刷新,密密麻麻的私信不断堆叠。 早在之前,他便关闭了所有消息提示音,对於那些来自陌生星际网民的好奇问询、调侃、求证,他一概懒得理会,没有点开、没有回覆。 他本打算將终端隨手搁置在桌边,屏幕却骤然一亮,一条特殊消息突兀弹出。 发送人署名简单直白,仅有两个字——黑塔。 “欢迎加入俱乐部。俱乐部群规:別搞出太大的动静——虽然你已经搞了。” 简短的一句话,带著黑塔一贯的慵懒腹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语气,字里行间满是戏謔的玩味。 泽羽盯著屏幕,唇角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指尖落在屏幕上,平静敲字回覆:“动静是欢愉星神搞的,不是我。” 消息发送不过短短几秒,黑塔的回覆便接踵而至,毫不留情地反驳:“你觉得阿哈会无缘无故注意到你?你要是没搞出那些超脱常理的怪异能力,祂连你的名字都不会知道,更何况那些野史,真是太有意思了。88去哪了?想出这个名字的阿哈,还真是个天才。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问题。” 泽羽凝视著屏幕上的文字,沉默片刻。 客观来讲,黑塔说得没错。 若非他接连展示另一个世界的道具和物品,啊哈根本不会特意向全宇宙宣告一个新晋天才的诞生。他思索半晌,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於是回復黑塔 “就算我有1%的问题,难道他就没有99%的错误吗?可恶的哈基哈,见面我一定面具给祂薅一地。” 喧闹的消息列表里,又一条乾净简洁的提示弹出。 发信人:螺丝咕姆。 “恭喜。假设思想总是先於语言,这没有词语能表达我此刻的喜悦。与您同席,是我的荣幸。” 措辞规整严谨,一贯的修辞手法,这是独属於螺丝咕姆的真诚祝贺。 泽羽指尖轻敲屏幕,认真回覆:“谢谢。能和你成为同席,我也很高兴。” 他停顿片刻,想起往后的旅途,又额外补了一句:“等到了空间站,有空再聊。” 螺丝咕姆的回覆依旧迅速利落,冰冷的机械文字简洁明了:“期待。” 泽羽放下终端,接连不断的消息打乱了片刻寧静,哪怕无需逐一查看,但偶尔撇到的一些野史和离谱的问题,也让人难免心累。 掌心的终端再度轻微震动,打破沉寂。 这次的署名,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名字——阮·梅。 “你好,泽羽先生。我从黑塔那里听说过你的事跡。我对你的『无限水』、不死图腾,附魔金苹果很感兴趣。有空可以聊聊。” 阮·梅的文字自带一种理性、温柔且严谨的学者质感。没有多余的寒暄,纯粹出於学术求知慾,简单又通透。 可泽羽反覆盯著这行文字看了好几秒,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这看似普通的学术交流邀请背后,仿佛藏著一层难以看透的薄雾。阮·梅素来想要窥探生命本源、解析世界规则,她盯上的这些道具,难道是不满製造56秒的繁育令使,转而想真正创造一个永久存在的令使吗? 星:我肘击虫群(完整)?屏幕外的家人们觉得我会贏吗? 真让人不省心。 思虑过后,泽羽平稳回覆:“谢谢。如果之后有时间的话,或许我可以当面演示。” 算了,有空给她用生物蛋生成两头猪,然后当面给她演示小猪的诞生吧,说不定看完之后,阮梅就看破红尘,从此放弃那些想法了呢。 对面没有立刻应答。几秒沉默的空档,反倒让人平添几分揣测。 最终,屏幕上只跳出一个清浅淡然的字: “好。” 一字落定,乾净利落,没有多余赘述。 泽羽刚准备放下终端,新的消息提示再度亮起。 署名:余清涂。 “有空可以来喝一杯,我会为你特调一杯酒。” 措辞隨性慵懒,语气鬆弛淡然。身为性格孤僻怪异的调酒师,余清涂此刻的言语,像是在邀约一位熟识许久的老友,平淡又温柔。 泽羽沉默片刻,坦然回覆:“好。之后我若是有空,便前去叨扰。” 这一位,可以给她配上紫颂果和谜之燉菜尝尝。 这条消息发送之后,对面再无回音。 短短片刻,四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接连发来私信。黑塔的腹黑调侃、螺丝咕姆的严谨道贺、阮·梅的学术深究、余清涂的隨性邀约。 四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四种迥异的交流方式,却都在用属於自己的节奏,向这位新晋第88席递出善意、建立联繫。 他起身准备倒一杯清水舒缓心绪,终端却又一次震动。 这一次,屏幕上的署名,让他动作骤然一停。 波尔卡·卡卡目。 有意思。 天才俱乐部#4,寂静领主。她性情淡漠冷酷、心思晦涩难猜,阻止人们接触知识圆圈以外的知识。她曾亲手销毁全宇宙范围內所有属於自己的画像、雕塑与记录,刻意抹除自身一切公开痕跡;她暗杀过很多俱乐部成员,甚至包括黑塔。 泽羽指尖轻点,点开那条消息。 內容远比他预想的更加简短、冰冷,不带一丝人情温度。 “星神的思考取决於天才间的对弈。宇宙未来是否可预测取决於哪一方的理念取得最终胜利。在我看来,混沌与未知会提前將宇宙导向“终末”。所以我会时刻注视著你,关於你的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冰冷的文字像是刻在阴影里的判词,算不上天才的友善搭訕,更像是隨时能线下真实的威胁。 这句话客观、冰冷,裹挟著常人难以察觉的致命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会来到泽羽身边。 泽羽凝望著这行文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没有仓促回復,而是先放下终端,毫不在意的端起桌边的白水抿了一口。微凉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平復了心底微动的思绪。而后他重新拿起终端,逐字逐句反覆品读这句话。 不该出现的知识,终末,呵。 无限水流、熔炉、牛奶、传送捲轴、不死图腾、附魔金苹果、转换桌……每一样东西都超脱了星穹宇宙的底层法则,不属於这片星海,是绝对不该凭空诞生的异类力量。 但是,他不接受任何威胁。 在这片宇宙,他不会因为星神的伟岸而產生崇拜。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也不会因普通人的渺小而轻视。毁灭人们的不是无知,而是傲慢。 至于波尔卡卡卡目的威胁,泽羽沉默良久,指尖落在输入框,轻描淡写的发送了一个自製表情包: “波尔卡肘肘目:孩子们,告诉阿姨,哪里有自我加冕的坏孩子? 隨后又在对方没回復前,发送第二张表情包。 那是银狼和肘肘目的表情包,下面写著:天才俱乐部药剂eight完蛋了。” 发送完毕,他將终端放回桌面,身体向后倚靠在椅背之上。 全知域?现在该叫无知域了,老嫗。 列车平稳穿梭在无垠星海,引擎低沉的嗡鸣绵长稳定。窗外星河缓缓流淌,细碎星光透过玻璃洒落房间,在地面铺下一片柔和的银辉。 泽羽安静静坐,脑海中復盘著方才所有人的消息。 “天才俱乐部。”他低声轻喃,语气淡然,“果然没有一个普通人。” 每个人都藏著自己的心思,带著独属於自己的特质,或戏謔、或严谨、或求知、或纯粹、或淡漠。 他重新拿起终端,最后看了一眼波尔卡那条冰冷的提示,隨后乾脆利落地熄灭屏幕,將终端塞进口袋。 泽羽起身踱步至窗边,静静凝望窗外不断流转的璀璨星河。清冷的星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平静又坚定的轮廓。 片刻后,一阵低语消散在静謐的房间之中。 “不该出现的知识,既然已经降临於此,就再也不可能消失了。博识尊阻止不了,你也一样。” 泽羽的胸口纹路微微发亮,似是在认同他的话。 而在海量的消息中,泽羽没有看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后世的天才,“我们”会成为您的代行者,阻断一切外部干涉。倘若博识尊也解析失败,无论站在哪边,我们最后都会死於“好奇”] 那是一句不明所以,没有人看懂的话。 第46章 再战模擬宇宙,飞得更高 泽羽推开黑塔办公室的门时,她正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著模擬宇宙的接入界面。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只是抬手隨意指了指身后:“接入终端准备好了。这次测的东西不少,別浪费时间。” 星和三月七跟在他身后走进来。三月七好奇地打量著房间里那些闪烁的屏幕和仪器,目光最后落在三台並列的接入终端上:“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个,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最多头痛几天。”黑塔终於转过身,语气平淡,“不过以你的体质,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三月七缩了缩脖子:“……听起来不怎么让人放心啊。” 星没有多说,径直走向中间那台接入舱,躺了进去。泽羽紧隨其后,在左侧的舱室躺下。三月七犹豫了一下,也学著他们的样子躺进右侧的舱室,双手还紧紧抱著那本无限附魔书。 黑塔看了一眼那本流光溢彩的书,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本书要带进去吗?” “可以带进去。”泽羽说,“反正它在模擬宇宙里应该也能用。” 舱门缓缓关闭。熟悉的失重感包裹住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纯白空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依旧站在那片灰色的大地上,没有任何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物质鎧甲穿在身上,物品栏里的东西整齐排列。 不远处,星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环顾四周:“和上次一样。” “对。”泽羽说,“但这次要测的东西更多。” 话音刚落,三月七的身影也出现在他们身边。她踉蹌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眨了眨眼:“哇——这就是模擬宇宙?” “对。” “好空啊!”三月七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因为场景还没有加载。”泽羽解释道,“黑塔会根据测试需求调整环境。” 黑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著一丝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不耐烦:“閒聊结束了。泽羽,转换桌。” 泽羽从物品栏中取出转换桌,放在地上。桌面光滑平整,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他快速扫了一眼物品列表,然后停住了。 列表中多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泽羽敢肯定这些东西不属於mc世界,因为语言是不通的。 里面有灰色的地面方块,白色的墙,甚至还有模擬宇宙生成的那些光点碎片。每一件都被赋予了emc值,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列表中,即使他根本没有把它们放进转换桌过。 “模擬宇宙里的东西,也有emc值了?”三月七凑过来,盯著光幕看。 “是啊,真神奇。”泽羽说。他选中了一块灰色地面方块,点击了兑换。一道微光闪过,一块和脚下地面一模一样的方块出现在他手中。他翻转了几下,確认它和模擬宇宙地面完全一致,一模一样。 “真的能换。”星用手指敲了敲那块方块。 黑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著一丝压不住的兴奋:“转换桌在读取模擬宇宙的底层数据,似乎是某个存在直接把物品的转化数据输了进去,把其变成了可转化物品。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异常警告,没有数据衝突,没有规则紊乱。你的转换桌和模擬宇宙之间的兼容性,比上次好了很多。” 博识尊:孩子们,智识不发威,当我三月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泽羽关闭了转换桌的界面,把它收回物品栏。然后他从物品栏中取出了不死图腾。 “下一个,不死图腾。” “我来我来!”三月七兴奋地举手,“咱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怎么触发?” “你需要受到一次致命伤害。”泽羽说。 三月七眨了眨眼,放下手:“那……那还是算了。” 星看了泽羽一眼:“我来。” 泽羽把不死图腾递给星。她接过去握在手里,然后看向虚空:“黑塔,来一个致命伤害。” 黑塔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响指。星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她整个人掉了下去。下坠的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又突然从天而降,摔倒地面上。 然后她手中的小雕像碎裂了。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碎裂的图腾中涌出,包裹住她的全身。她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毫髮无伤的身体,又看看手中那个已经碎裂成两半的不死图腾,確认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有效。”星说,“但图腾碎了。” 泽羽从物品栏中取出另一个不死图腾,递给她:“拿著。” 意外的是,不死图腾突然死去了光泽,直到星身上的金光消散才回复色彩。 “冷却期。”黑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刚才触发了一次图腾的保护效果,现在它进入了一段无法再次触发的时间。从目前情况来看,图腾保护期內无法再次触发。” 泽羽把那个没有反应的不死图腾收回物品栏,点了点头:“不死图腾可用,但有冷却期。关键时候能保命,但不能连续触发。” 泽羽又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对鞘翅和一盒烟花火箭。他把鞘翅递给星和三月七,调整了一下,然后看向虚空:“来一个高台。” 相比於红物质套装和疾风戒指那种创造模式的毫无体验感的飞翔,他还是更喜欢鞘翅和烟花的配合。 黑塔打了个响指。三人脚下的白色地面突然隆起,將三人托向高空。他们站在一根细长的白色立柱顶端,脚下是数百米高的虚空。 “哇——我们飞吧!”三月七朝著远方喊道,声音里带著兴奋。 泽羽点了点头,受隔壁不知名白夜影响,开始中二了起来:“如果我能,我也想要变成光,变成光,飞吧,飞得更高!” 泽羽一跃而出,在空中展开了鞘翅。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开始滑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灰色的地面在他下方迅速逼近。他点燃了一发烟花火箭,將他推向更高的空中。 他想要飞的更高,但却无法更高。 似乎,天空即为极限。 他飞了很久。 另一边,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同样一同起跳,展开鞘翅。 泽羽看著身后的两人,心里却想到一件事。 凯文:“你为什么会飞?” 泽羽:“mc科技,小子。” 凯文:“飞吧,飞的再高一点,再高一点。为了不让太阳落下,我飞上天际,將光芒夺去。但要想將其夺回, 则必须飞到比我更高的地方。跨越我。然后,向著明天吧。” 有些人的飞翔,就是为了坠落,就是为了证明,天空不是极限。 著陆后,泽羽把鞘翅和烟花火箭收回物品栏,然后从物品栏中取出了一个附魔金苹果。它在他掌心里泛著温润的金色光泽,像是一颗被缩小的太阳。 “附魔金苹果。”他说,“在模擬宇宙里,它能吃吗?” “试试就知道了。”黑塔说。 泽羽把金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果肉在他口中化开,带著一种他从未在mc世界里尝到过的清甜味道。 他几口把整个苹果吃完,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涌向四肢,他的状態在一瞬间被刷新了,像是刚刚睡醒一觉,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有效。”他说,“而且吃起来没有重量问题,和吃普通苹果一样。” “让我也试试。”三月七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泽羽从物品栏中取出另一个附魔金苹果,递给她。三月七接过去,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她眨了眨眼:“……好吃!” “就这个反应?”黑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望。 “不然呢?”三月七又咬了一口,“你以为会发光吗?” 星也接过一个金苹果,咬了一口。她沉默地嚼完,然后开口:“確实好吃。” 黑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著某种不爽:“转换桌开始读取模擬宇宙的数据,不死图腾可以保命但有冷却,鞘翅能飞但不能飞的更高,附魔金苹果也能生效。”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最后那句结论:“看来,模擬宇宙,正在適应你身上的规则。” 泽羽顺著黑塔的话开口:“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你不再是这里的入侵者了。”黑塔说,“它正在適应你。” 泽羽低头看了看身体,不朽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第47章 空间站告別,天才们的礼物 舱门缓缓打开,泽羽从接入舱中坐起身来。模擬宇宙的灰白色大地在他脑海中还未完全消散,但眼前的现实光线已经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他眨了眨眼,適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从接入舱中跨了出来。 星紧隨其后,动作平稳,神色如常。三月七最后一个出来,踉蹌了一下,扶著舱壁站稳,晃了晃脑袋:“有点晕……但还是挺有意思的!” 黑塔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著一块数据板,头也不抬地说:“第一次接入模擬宇宙都会有些不適,习惯就好了。” 三月七揉了揉太阳穴:“我感觉我需要缓一缓……” “去休息区喝杯水就好了。”星说。 三月七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泽羽,星,你们不走吗?” “我待会儿过去。”泽羽说。 “那我也待会儿。”星说。 三月七没有追问,摆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黑塔把数据板放在控制台上,转过身,看著泽羽。 她的表情少了那种慵懒的调侃,多了一种泽羽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那种认真里还夹著一些別的东西,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紫色的瞳孔深处隱隱浮动。 而在她身后的角落里,螺丝咕姆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不知何时已经来了,穿著一丝不苟的復古绅士装束,姿態从容而安静。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旁观,好像是一位在等待主角演完自己戏份的观眾。 黑塔看了一会泽羽,逐渐开口:“数据我已经记录完毕了。模擬宇宙对你的適应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 但可惜的是,至今为止,没有一件物品能够成功解析,所以,在解析完之前,不用刻意增添新的课题。” 泽羽点了点头:“我確实还有很多独一无二的道具和物品,但你说得对,有时候,保密也是一种真诚。” 黑塔沉默了片刻,然后召来一个人偶。和空间站里常见的黑塔人偶大小一致,穿著一件紫色的连衣裙,长发垂肩。但不一样的是,她的关节处是光滑的弧面,没有拼接痕跡。 “这是……?” “黑塔人偶。”黑塔说,语气平淡,“特製版。和空间站那些量產的货色不一样。是我送你的礼物。” 泽羽看著桌上那个人偶,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著它:“礼物...?” “对合作伙伴的礼物,也是感谢你的付出和配合。”黑塔说,“关於这个人偶, 內置高智能ai,如果你喊我,我也隨时可以接入这个人偶。它可以作为移动通讯终端使用,为你提供帮助。” 黑塔不知道泽羽和博识尊的交易,但她的礼物依旧充满了心意。 “谢谢你,黑塔。”泽羽的语气真挚。 黑塔闻言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总是把好东西分给別人,你对天才们很友善,对列车组的每个人也很好。你帮了大家这么多忙,无私的分享资源,甚至刚回来就愿意配合著参与得不出什么结论的实验,却从来没想过报酬。” 她別过头去,目光落在控制台的屏幕上,像是在看那些滚动的数据流,但她並没有真的在看那些数据。 “我看著你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送出去,对她们好,好到让我觉得不公平。”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星依然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星海,没有回头。但她微微弯起的嘴角,暴露了她一直在听著这场对话的事实。 螺丝咕姆依然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他没有插话,他只是安静的站著,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泽羽低头看著那个人偶。伸手触碰,触感光滑微凉,就像真人一样。 “所以你给我这个。”他说。 “对。”黑塔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又或者,只是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我会在。” 她说完这句话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泽羽看著手中的人偶,然后抬起头,看向黑塔。她没有別过头去,也没有移开目光。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色的瞳孔注视著他,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回应。 “再次谢谢你,你的礼物我很喜欢,黑塔。”他说。 黑塔別过头去,像是被这两个字弄得有些不自在。她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不用谢。反正你死了我就没研究对象了。” 泽羽没有拆穿她。他把人偶放在脚边,然后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站立的身影。 螺丝咕姆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精准而平稳,他在泽羽面前停下,然后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轻的、带著旧时代的绅士礼仪。 “逻辑:测试结果令人印象深刻。”他说,声音平稳如常,“我已全程旁观测览了您在模擬宇宙中的表现。结论:您的规则体系与本宇宙的兼容性正在稳步提升。这是值得庆祝的进步。” 他从外套內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递到泽羽面前。 “礼物。”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 泽羽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著一只机械钟錶。錶盘是暗金色的,刻著精密的齿轮纹路,每一个齿轮都精妙无比,像是某种微缩的机械艺术品。指针在安静地走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滴答声,带著一种古老的、机械特有的节奏感。 泽羽把钟錶从盒子里取出来,拿在手里翻转了几下。他注意到錶盘的背面刻著一行极小的字,看上去是一行星轨坐標,和一个他无法解读的编號。 “……这是什么?” “机械钟錶。”螺丝咕姆说,“代表螺丝星的友谊。”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表述,然后继续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它的基础功能包括:显示星轨时间,內置微型定位系统。 因此可以在任何时间地点都能確定您此刻的时间和地点。以及隨时能连接我的私人通讯网络,只要您按下錶盘侧面的按钮,就可以直接与我建立通讯连结。” 泽羽低头看著腕上的钟表,手指轻轻抚过錶盘边缘那些流动的淡蓝色光点。 “我感觉...你似乎加的不止这些功能?”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闪烁了一下。 “您还是这样敏锐。”螺丝咕姆说,“当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时,按下錶冠三秒,无论银河浩瀚,强敌如何,螺丝星,都会回应您的呼救。我会不计代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並援助您。”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后半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若无意外,我是您在宇宙中第一个相遇的生命体。您对我的尊重与帮助,研究与交谈,支持和配合,礼物与付出我都铭记於心,我想告知您的是,您在我心中的地位,等同重要,无关乎你我是否是第一位相遇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位有能力加冕帝皇三世的无机生命体帝皇口中的不计代价,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泽羽的手指停在空中。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螺丝咕姆。螺丝咕姆正平静地注视著他,神色只有一种篤定的承诺。 泽羽郑重的收下钟錶,对著螺丝咕姆开口:“在宇宙中第一个相遇的人是螺丝咕姆你,我想没什么比之更幸运的事情了。我们的友谊,我会永远铭记於心。你对我的承诺,我也一样。” 他把钟錶戴在手腕上。錶带自动调整到合適的鬆紧度,贴合著他的皮肤,像是已经为他量身定製了很久。暗金色的錶盘在他腕间泛著內敛的光泽,淡蓝色的光点沿著表壳边缘缓缓流动,像是把一小片星轨戴在了手上。 嗯,很合適的钟表,看来螺丝咕姆的身份是钟錶匠。 螺丝咕姆看著他戴上钟錶,然后他开口,难得的开启了玩笑:“一路顺风,泽羽。玩笑:星穹列车是宇宙中少有的值得尊敬的派系,但倘若你在列车或者开拓途中遭遇不公对待,我的飞船身侧,永远有你的位置。” 黑塔也適时开口:“关於这个,我的態度也一样,如果你在开拓途中心意有变,隨时可以通过人偶联繫我。我不会强迫你的去留,我会证明,我不会让你因为失望而离开。” 泽羽笑著点了点头,收下两位天才朋友真诚又暖心的玩笑。 第48章 天才的友谊,博识尊的见证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会来找你们求助的,到时候可不要嫌弃我麻烦了。” 泽羽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钟表,又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和空间站人偶大小一致的黑塔人偶,它安静地站在那里,紫色的裙摆垂到脚踝,银白色的髮丝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像是空间突然变得厚重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高的地方要降临了。 泽羽见过这种感觉。就在不久之前,在列车的房间里,博识尊降临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预兆。 黑塔也察觉到了。她抬起头,目光从控制台的屏幕上移开,落在办公室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上。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螺丝咕姆也转过头,核心光点稳定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们面前凝聚成型。那光芒並不刺眼,而是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光芒缓缓收拢,最终形成了一张卡片,一张光锥,悬浮在半空中,安静地旋转著。 光锥的表面映著一幅画面:黑塔办公室的一角,三个人並肩而立。左边是黑塔,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著一丝她特有的、懒洋洋的笑意。右边是螺丝咕姆,站姿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中间是泽羽,手腕上带著钟錶,平视两位天才,嘴角微微上扬。 泽羽身旁,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黑塔人偶,安静地站在泽羽脚边,紫色的裙摆垂到脚踝。他的身后半个身位,星正无声的注视著这一幕,而在画面之外的极远处,隱约可见一片流动的星海,像是列车正在窗外等待。 整张光锥的底色是暖金色的,边缘泛著淡淡的微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心装裱过。它悬浮在那里,安静地旋转著,像是在等待某个人伸手去接住它。 黑塔看著那张光锥,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机械头也学会送礼物了?这可真是稀罕事。我还以为祂只会发数据和档案骚扰我呢。”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闪烁了一下:“逻辑:博识尊的行为模式正在发生可观测的变化。推测原因:泽羽的存在,对祂的认知体系產生了持续性的影响,祂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善意。” 泽羽没有接话。他伸手,接住了那张光锥。光锥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信息流顺著指尖涌入他的意识。 他感受到了刚刚那一刻的温度,那一刻的光线,那一刻三个人站在一起时的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光锥,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收进了物品栏里。 “谢谢,某个时间线你搞出大黑幕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空气中那种厚重的存在感缓缓消散,像是那位沉默的星神已经得到了祂想要的回应。办公室恢復了正常,灯光重新变得明亮,窗外的星海依旧在流动。 黑塔看著泽羽把光锥收起来,她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博识尊送你一张光锥,记录的是这一刻。看来祂的看法和我一样,都觉得这一刻值得被记住。” “对。”螺丝咕姆接过话头,声音平稳,“结论:这一刻確实值得被记住。” 泽羽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钟表,又看了一眼脚边那个黑塔人偶,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黑塔和螺丝咕姆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说到值得被记住的事情,有件事確实值得你们记住。” 黑塔挑了挑眉:“什么事?” “波尔卡·卡卡目。”泽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办公室里那种轻鬆的氛围微微沉了一下。 黑塔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抱著手臂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手肘:“她怎么了?”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会注视著我,以及所展示的一切不该出现的知识。”泽羽说,“我回復了她,但我不確定她会不会就此罢休。”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逻辑:波尔卡·卡卡目是天才俱乐部中行事风格最为隱秘的成员之一。她曾经全宇宙摧毁了自己的画像,她的行动逻辑难以预测,但却是十分危险的一位天才。” “我知道。”泽羽说,“並且我还知道,此刻的她听得到我们说话。” 黑塔看著他:“我就知道,她果然还没死。所以是什么事?” 泽羽的目光在她和螺丝咕姆之间各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如果你们在未来遇到了波尔卡·卡卡目,或者遇到了危险,记得及时联繫我。同样的,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黑塔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这是在担心我们,还是在担心她会来找我们麻烦?” “都有。”泽羽说,“我此刻在她的观测范围內,但是她对我构不成威胁。我不確定她会不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把你们也纳入她的观测范围。我知道,天才们都是自信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也做好防备。” “所以你觉得我们处理不了她,要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喊你。”黑塔接过话头,“然后你来处理。” “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螺丝咕姆先开口了,声音平稳而篤定:“逻辑:接受您的请求。若我探测到波尔卡·卡卡目的活动跡象,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黑塔也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种她特有的、懒洋洋的隨意:“行。如果我在哪个犄角旮旯撞见她,我会通过人偶喊你的。到时候你可別装睡不接。” 泽羽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会的。” 隨后泽羽对著空气开口,不知道是说给博识尊,还是说给肘肘目,亦或者是满天星神:“如果我珍贵的朋友出了问题,你们將会知晓,在我眼里,比起这个宇宙,谁更重要。 我会让你们亲眼见证,星梦中的那个,宇宙走向终末的结局。” 星转头看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吸收著这句话的信息量。 两位天才注视著他,没有言语。 泽羽拍了拍她的肩膀:“该走了。” 星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先迈出那一步。 泽羽最后看了一眼黑塔和螺丝咕姆。黑塔依然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带著一种她特有的、懒洋洋的隨意,但眼神深处,却有著某种触动。 螺丝咕姆站在她身侧,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从容而安静,眼中的光点却更亮了些。 他们並排站在那里,像是两尊风格迥异却同样坚固的雕像——一个慵懒而锋利,一个严谨而温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星跟在他身侧,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轻轻迴响。他走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黑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种她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调侃: “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点新东西。虽然现在我还一个都还没研究明白,但你不能拿那些我已经见过的东西来糊弄我。” 紧接著,螺丝咕姆的声音也跟了上来,平稳而简洁:“逻辑补充:如果您在旅途中遇到任何需要分析的数据或无法理解的现象,欢迎隨时联繫我。” 泽羽没有回头,但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第49章 黑塔人偶?现在是我的了 泽羽和星,外加一个矮小的人偶走出黑塔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 科员们各自忙碌,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迴响。没有人多看一眼,在空间站里,黑塔人偶本就是隨处可见的存在。 星走在他身侧,沉默了一段路,然后开口:“那句『宇宙毁灭的结局』,是真的吗?”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开口:“在我的世界里,有一种东西叫『命令方块』,只要激活它,就能改变整个世界的规则。而我手里就有一个,用它可以召唤凋零风暴。” 星沉默了片刻:“凋零风暴,就是我梦中的那个吗?” “就是那个会吞噬一切的东西。它会不断生长,不断变大,直到把整个世界都吃乾净。”泽羽说,“我曾经用它来测试自己的极限。但如无必要,我不想让它出现在这个世界。因为这一次,被命途强化后,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解决它。” 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像是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他们走过一条走廊,拐过一个弯,然后在休息区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三月七正坐在里面,手里端著一杯水,面前放著一本翻开的相册。但她其实没有在喝水,也没有在看相册。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静止的星海上,像是在发呆。 泽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三月七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咦?你们聊完了?” “聊完了。”泽羽说,“准备回列车了。” 三月七合上相册,站起身来,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放在桌上:“那走吧。” 她走出休息区,和星並肩走在前面,泽羽跟在她们身后。三月七走了两步,余光扫到泽羽脚边那个矮小的身影,一个和空间站里隨处可见的黑塔人偶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人偶,正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步伐平稳,紫色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她停下来,愣住了。 “……泽羽。”她指著那个人偶,声音带著一种不確定的疑惑,“这个黑塔人偶,为什么一直跟著你?” 泽羽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人偶,语气平静:“因为它是我的了。” “你的了?!”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著某种算不上开心的情绪,“什么叫是你的了?!你买了一个?还是黑塔女士送你的?!” “她送的。”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她蹲下身,仔细看著那个人偶——和空间站里那些量產货色一模一样的面容,银白色的长髮垂在肩侧,紫色的裙摆垂到脚踝。但关节处是光滑的弧面,没有拼接痕跡,做工明显更加精细。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人偶的手臂,触感光滑微凉,像是某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高级材料。 “看什么看!” 三月七被嚇的缩回了手,然后她抬头看向泽羽。“……这是特製版?” “对。”泽羽说,“內置高智能ai,黑塔也可以隨时接入这个人偶,作为移动通讯终端使用。” 三月七缓缓站起身来,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也就是说,这个黑塔人偶,本质上是一个,黑塔可以隨时通过它看到你、听到你的『黑塔替身』?”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三月七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黑塔女士送了一个她自己给你。隨身携带版。” “对。”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送礼物都这么硬核的吗?” 她话音刚落,那个人偶忽然动了一下。三月七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瞪大眼睛看著那个人偶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起一道微光,然后开口了,声音和黑塔本人一模一样:“测试测试——听得见吗?哦,已经连上了。”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现、现在就连上了?!” 黑塔人偶转过头,看向三月七:“不然呢?要等挑个好日子吗?”她又转头看向泽羽,“泽羽,我已经能看到了,信號不错,画面清晰。不错,这个视角很奇妙。” 三月七愣在原地,缓缓转头看向泽羽:“她她她她——她现在隨时都能看到你?” “对。”泽羽说。 “那你洗澡睡觉的时候呢?!” “她应该不会看。” “应该?!”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黑塔人偶发出一声轻哼:“放心,我对泽羽的日常起居没有兴趣。我要看也是看泽羽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或者有没有遇到麻烦。其他的目前不在我的观测范围內。” 三月七鬆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什么叫目前不在观测范围……” 星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泽羽注意到她看那个人偶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 黑塔人偶的目光扫过三月七手里那本附魔书,然后开口:“你那个附魔书,还没用?” 三月七愣了一下,隨即开口:“这么珍贵的礼物,目前还有点不捨得用。” “?真是暴殄天物。” 黑塔人偶说完,眼中的微光黯淡下去,恢復了静止状態,重新变回了一尊精致的人偶。 三月七愣愣地看了那人偶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泽羽:“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习惯就好。”泽羽说。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书,把它抱在怀里,像是抱著一件珍贵的宝物: “算了,不管了,天才的世界我不懂。走吧,回列车!”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泽羽在踏入列车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间站。灰白色的金属舱壁,穿梭往来的科员,闪烁的指示灯,一切都和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身后跟著黑塔赠予的人偶,手腕上戴著螺丝咕姆赠送的钟表,物品栏里还收著博识尊送的那张光锥。 他在这里留下了很多,也带走了很多。 “泽羽?”星的声音从车厢內传来,“不走吗?” “走了。”他说。 他转过身,踏入了列车。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空间站的气流和声响。列车引擎的低鸣声变得更加清晰,带著一种即將启程的期待感。 帕姆手里拿著那把小扫帚,看到他们三人进来,耳朵轻轻抖了抖:“欢迎回来,泽羽乘客,星乘客,三月七乘客。列车即將启航,请各位乘客做好出发准备帕。” “知道了,帕姆。”三月七笑著说。 泽羽踏入列车车厢时,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与空间站冷白色的照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观景车厢的方向传来。 第50章 黑塔人偶,独立平等的个体 “哦,回来了?”姬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目光从手中的数据板上抬起,落在泽羽身上。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他脚边那个矮小的紫色身影上。 她端著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黑塔人偶?”她放下数据板,微微前倾身体,仔细看了看那个人偶,“看起来和空间站里那些不太一样。关节处没有拼接痕跡,做工精细了很多。” “特製版。”泽羽说,“黑塔送的。” “送的?”姬子挑了一下眉,“她把人偶送给你了?” “对。” 姬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倒是符合她的风格。她对人偶的执著是出了名的,能送出一个特製版,说明她確实很看重你,记得好好珍惜。” 她说完,重新拿起数据板,继续阅读,仿佛这件事已经不值得她再多关注。 泽羽继续往前走,在通往客房区的走廊里遇到了丹恆。他正靠在墙边,手里捧著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泽羽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移,落在他脚边那个人偶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淡:“黑塔的人偶?” “对。” 丹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他的態度和对待大多数事情一样,总是喜欢用沉默回应,而遇见危险时,又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著同伴。 泽羽继续往前走,在走廊拐角处遇到了瓦尔特。他正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手里拿著一副眼镜正在擦拭。看到泽羽,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他脚边的人偶上。 他擦眼镜的动作停了一下。 “……黑塔人偶?”他问。 “特製版。”泽羽说,“黑塔送的,可以作为移动通讯终端使用。” 瓦尔特点了点头,重新开始擦眼镜,语气平静:“能送出这样的礼物,说明她对你的信任度很高。好好珍惜这份关係。”他说完,戴上眼镜,朝观景车厢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泽羽继续往前走,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他正准备推门进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泽羽!泽羽!” 三月七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喘著气:“我刚才忘了问——那个人偶,它真的会一直跟著你吗?需不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 “会,所以应该不需要。”泽羽说。 “那它在你睡觉时候就在旁边看著?它会不会在你睡觉的时候突然说话?”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三月七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她话音刚落,那个人偶忽然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起一道微光:“放心,我没有偷窥別人睡觉的爱好。而且我的待机模式是可以手动关闭语音模块的,不会在泽羽睡觉的时候突然说话。” 三月七被嚇得往后跳了一步,然后拍了拍胸口:“……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再启动?” “不能。”黑塔人偶说完,眼中的微光黯淡下去,重新恢復了静止状態。 三月七愣愣地看了那人偶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泽羽:“她蒸饃这样!” “习惯就好啦。”泽羽说。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算了,那我回房间了,等会儿吃饭见!”她转身跑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泽羽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红色的床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柔软的光泽。 他走进房间,那个人偶也跟著他走了进来,然后自动走到墙角,站定,像一尊精致的装饰品。 泽羽看了它一眼,然后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流动的星海。列车引擎的低鸣声透过墙壁传来,平稳而低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列车,空间站,天才俱乐部。这个宇宙接纳我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 隨后,他从物品栏中取出一个工作檯,放在靠墙的位置。橡木质的表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四四方方的轮廓和列车內部復古风格的装潢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他又取出一个箱子,放在工作檯旁边,然后在床铺旁边放了一张mc世界的床,红色的羊毛表面,比列车配备的標准床铺矮一些,但看起来更柔软。 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工作檯、箱子、床。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让这间原本有些空旷的房间瞬间有了一种“属於他”的气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黑塔人偶可以睡在这个小床上。 然后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泽羽!你在吗?” 三月七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三月七的脑袋探了进来:“该吃晚饭了,我来喊——哇。” 她整个人愣在门口,目光在房间內部扫了一圈,开口:“好有特色的建筑,你的世界的物品长相真別致。” 泽羽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星走了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工作檯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工作檯的表面,然后抬头看向泽羽。 “这个工作檯,能做什么?” “很多。”泽羽说,“工具、武器、装备、建筑材料。只要你知道配方,它就能做出来。” 星开口:“能教我吗?” 泽羽看了她一眼,然后从物品栏中取出几块橡木木板,放在工作檯上。他站在工作檯前,手指在合成格中快速摆放了几下。几块木板和木棍被排列成特定的形状,然后一把木镐出现在输出格中。他把它拿起来,递给星。 “看,这就是最基础的工具。” 星接过那把木镐,在手里翻转了几下。它的重量並不轻,表面还带著新鲜木料的淡淡纹理。她握了握镐柄,试了试手感,然后抬头看向泽羽:“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泽羽说,“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虽然不一定能成功教会。” 星低头看著手中的木镐,然后把它放在工作檯上,退后一步,像是在思考什么。三月七凑过来,也拿起一块橡木木板看了看,然后放下:“我也可以学吗?” 泽羽想了想:“当然可以,不过现在,还是先去吃饭吧。” 泽羽看向黑塔人偶,说道:“黑塔女士,要陪我们一起来吗?” 黑塔人偶摆摆手拒绝:“不用了,人偶不需要进食维持机能,我就在这里研究研究你的这些物品好了。” ....... 夜晚,泽羽躺在自己那的床上,看著天花板。窗外的星海在流动,列车引擎的低鸣声透过墙壁传来,平稳而低沉。工作檯安静地靠在墙边,箱子静静地立在角落,黑塔人偶躺在他做的小床上。 一切都和他刚刚布置好的时候一样。但这间房间有了他的气息,有了他的风格,有了属於他的温度。 这时,黑塔人偶见泽羽还没睡,缓缓开口:“黑塔女士在製造人偶时特意加了完整的生理结构,和真人並无区別。 人偶无法拒绝你的指令,但相应的,黑塔女士会同步接收到感官数据。所以,如有需要,你的决定是,开展更深入的合作交流……或是,真的让黑塔女士身旁多一个位置?” 泽羽看向人偶,听著人偶的话,轻轻笑了: “在我眼里,你早就是个独立的个体了,我不会因为黑塔而把你当一个工具,我希望你也是个独立平等的存在,而且,她的决策是多余的,我目前还没有那方面想法。” 黑塔人偶没有说话,只是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深邃的,莫名的,诡异的光。 第51章 启程之前,下一站,银河! 第二天早上,星站在泽羽门口,看著他面前那道光幕,看著他不断重复兑换南瓜头的操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在做什么?” 泽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又兑换了一组南瓜头,然后开口:“准备礼物。” “礼物?”星走到他身边,看著他流利的动作,“给谁的?” “给下一站的星球。”泽羽说。 星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他不断重复的操作。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一块刚刚兑换出来的南瓜头,在手里翻转了几下。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去吃饭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星说完话,泽羽停下动作,隨她一起走出去。 不久后,列车出发。 列车驶离空间站时,黑塔站在她的办公室里,透过玻璃幕墙看著那列银白色的列车缓缓驶离泊位,消失在星海的深处。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她身后不远处的桌面上,整齐地摆放著几样东西——几个不死图腾,几枚附魔金苹果,还有几本附魔书,以及一个末影箱。封面上流动著淡紫色的纹路,那是锋利、耐久和火焰附加的附魔。 她看了一会儿列车远去的方向,然后转过身,拿起一枚附魔金苹果,在手里掂了掂,轻声说了一句:“一百五十四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东西隨意送人还让人带来带去的。” 她身后,螺丝咕姆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也落在列车远去的方向上。他的手指交叠在身前,核心光点平稳地闪烁著。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他只是在那里站著,像是在目送一位远行的朋友。 “他走了,但他留下了丰厚的礼物。”螺丝咕姆开口,声音平稳。 “嗯,確实很珍贵。”黑塔看著这些物品,应了一声。 “逻辑:在博识尊都无法解析的前提下,他依旧配合我们,做了註定得不到结果的实验。 结论:他花费大量的时间,只为满足两位朋友的好奇心。” 黑塔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关於这一点,你说的没错,螺丝。” “他会回来的,而我们,也在等待著他。” 黑塔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枚附魔金苹果放回桌上,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空荡荡的星海。列车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一条淡淡的航跡,正在缓缓消散。 空间站的另一个角落,艾丝妲站在观景台前,看著那列银白色的列车消失在星海的尽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风吹动她的发梢,在星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阿兰站在她身侧,身旁是一个箱子。箱子里整齐地码放著各种物资——一部分是空间站的补给,另一部分是泽羽留下的那些东西。马铃薯种子,几瓶治疗药水,几枚附魔金苹果,一些特色食物和方块,还有一个小小的潜影盒。 “小姐,他们走了。”阿兰说。 “嗯。”艾丝妲应了一声。 “泽羽先生留下的那些东西,我已经登记入库了。按照他的要求,一部分分配给科研部门用於研究,另一部分存入紧急物资库,以备不时之需。” 艾丝妲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说他会回来的,对吗?” 阿兰沉默了片刻:“他说过。” 艾丝妲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空荡荡的星海,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阿兰手里那个箱子,伸手轻轻拍了拍箱盖:“那就等他回来吧。到时候,这些物资应该已经起到该起的作用了。” 她说完,转身朝走廊走去。阿兰跟在她身侧,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轻轻迴响。 列车上,泽羽站在窗边,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钟表,暗金色的錶盘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淡蓝色的光点沿著表壳边缘缓缓流动。 他又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安静站立的人偶。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星海。 “雅利洛-vi。”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来了。” 列车跃迁结束后,窗外的星光恢復了正常的流速。雅利洛-vi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一颗白茫茫的星球,安静地悬浮在星海之中。 泽羽站在观景车厢的窗前,看著那颗越来越近的冰雪星球。黑塔人偶安静地站在他脚边,紫色的裙摆垂到脚踝,髮丝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能分辨出那是两个人——一个步伐轻快,一个步伐沉稳。 “你在这儿啊。”三月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马上就要跃迁了,帕姆让所有人去列车大厅集合。你准备好了吗?” 泽羽转过身。三月七站在门口,手里握著那本无限附魔书,看起来精神饱满。丹恆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泽羽身上。 “准备好了。”泽羽说。 三月七的目光下移,落在他脚边的黑塔人偶上:“它也要一起去吗?” “它会跟著我。”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耸了耸肩:“行吧,反正多一个人偶也不占地方。”她说完,转身朝列车大厅的方向走去。 泽羽跟在她身后,丹恆走在他身侧。三人穿过走廊,来到列车大厅时,姬子和瓦尔特已经等在那里了。帕姆站在车厢中央,手里拿著那根比它自己还长的指针,看到他们三人到齐,耳朵抖了抖。 “来得太慢了!不过这下人总算到齐了。”帕姆说,然后它看向泽羽和星,“对了,这些东西你们拿著。新手福利,好好收著。” 泽羽接过帕姆递来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些信用点,几瓶简单的药剂,还有一本空白的手册。他点了点头,收了起来。 “好了好了,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不要像三月七乘客一样在列车里乱跑。”帕姆说。 “我才没有乱跑!”三月七抗议道。 姬子靠在沙发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等他们坐定后,开口了:“星穹列车是『开拓』阿基维利製造的工具,用於承载祂与无名客进行星际旅行。每位星神的诞生都意味著一道『命途』的开启;命途的本质仍是个谜,我们只好用凡人能理解的方式进行类比——就是某种哲学『概念』。” 她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当一个人的意志与命途发生重叠时,就可视为其行走在命途之上;如果他的意念足够强大,便可从命途中汲取少许力量。这样的人被称作『命途行者』。” 她放下咖啡杯,目光在泽羽和星之间扫了一圈:“『开拓』是我们的使命,也是列车在银河间往来的力量之来源。” 泽羽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脚边的黑塔人偶也安静地站著,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尊精致的装饰品。 三名天才和一位星神静静的听著,谁也没有对此反驳或者发表自己的意见。 第52章 老杨下车,新的老熟人? 跃迁开始。窗外的星光被拉成流光,银河在视野中摺叠、扭曲。泽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拉扯感,像是整个身体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然后又缓缓放下。 然后,窗外的景象定格了。 一颗白色的星球悬浮在窗外的星海中。它不像其他星球那样有蓝色的海洋或绿色的陆地,它只有白色。白色的云层,白色的冰原,白色的山脉,整个世界都被冰雪覆盖。 姬子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带著一丝感慨:“几千年过去,雅利洛-vi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三月七凑到窗前,看著那颗白茫茫的星球:“欸?那颗白茫茫的星球,就是咱们这次的目標嘛?” “没错。”姬子说,“想必这次的『开拓』之旅也不会轻鬆呢。” 瓦尔特:“站在我们现在的视角远望这颗星球,会让人產生自己全知全能的错觉。等到你真正站在那一方土地上,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助。“ 帕姆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空间读数异常!星轨稳定率下降至12%!停靠计划变动,本站停靠时间由7天延长为无限期!” “异常?”星问。 “无限期?”泽羽接了一句。 “无限期,直到异常消除!”帕姆说。 姬子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依然平静:“这个世界所处的虚数定域遇到了某种情况。列车行进的轨道被某种东西堵塞了。” 瓦尔特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初步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异常的根源还是『星核』。” “星核……”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星——和被置入你体內的『星核』是相同的物质。”瓦尔特说。 姬子补充道:“不必担忧。被星核阻塞航线的情况,我们不是第一次遇上了。” “虽然围绕著『星核』的谜团眾多,连黑塔都没法完全解析,但至少我们拥有將它的影响抵消的手段。” 姬子说完那句话后,目光在黑塔人偶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的话里带著一种自然的停顿,像是在提及一个在场所有人都认识的老朋友。 黑塔人偶动了一下。它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起一道微光,转向姬子,声音带著黑塔特有的懒洋洋的语调:“喂喂,说话就说话,別拿我当反面教材举例啊。虽然我確实还没完全解析星核的底层结构,但那是因为样本不够,不是因为我能力不行。” 姬子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黑塔人偶又转头看向泽羽,补了一句:“而且现在有了你的道具和星核小鬼,我的理解进度已经快了不少。说不定哪天我就搞明白星核到底是什么了。” 它说完,眼中的微光暗淡下去,重新恢復了静止状態,仿佛刚才那段发言只是隨口一提的閒谈。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三月七低头看了看那个人偶,又看了看泽羽,小声说了一句:“她刚才是不是在给自己找补?” “可能是。”泽羽说。 “那她找补成功了吗?” “大概吧。” 瓦尔特点了点头:“唯一能確信的是,『星核』的坠临会带来文明和生態的剧变,还会產生裂界一类的空间扭曲现象。雅利洛-vi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一颗冰封的星球……和『星核』的影响脱不开关係。” 姬子放下咖啡杯,看向星和三月七:“星,泽羽,这次的『开拓之旅』,我希望交给你们,三月七和丹恆。旅程的目的也很明確:找到给这个世界带来灾厄、並造成了空间扭曲的『星核』,把它带回列车,或者,由泽羽来解决也可以。” “你们不一起去吗?”星问。 “列车总得有人留守,不然帕姆会很寂寞的。”姬子笑了笑,“更何况,我们刚被纳努克『毁灭』瞥了一眼,万一再被反物质军团盯上就糟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星,三月,泽羽,要是你们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去找丹恆聊聊吧?关於雅利洛-vi的生態和勘测数据,他大概已经开始整理了吧。” 三月七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泽羽:“黑塔也一起来吧?反正你也是列车组的一员了!” 泽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脚边的黑塔人偶,然后点了点头:“好。但是这一次开拓,我建议瓦尔特先生,能和我们一起。”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瓦尔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泽羽身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等泽羽继续说下去。 黑塔此时忽然开口:”是觉得这次开拓之旅需要一个可靠的前辈吗?只要你开口,我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本体来陪你这一趟开拓之旅哦。“ 泽羽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这颗星球上,会有一些瓦尔特先生新的的老朋友,以及...一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新的老朋友?你似乎对我的情况很了解。但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这是你的建议,我可以同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列车这边的防务也不能完全放下。我会在出发前和姬子做好交接,確保列车的安全。” 姬子靠在沙发边,手里端著咖啡杯,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泽羽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那就按他说的办吧,瓦尔特和你们一起下去,列车这边我和帕姆留守。” 散会后,泽羽和星、三月七一起找到了丹恆。他正站在列车大厅的一角,面前悬浮著一块数据面板,上面显示著雅利洛-vi的地形数据和大气成分分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三人一偶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如何,『跃迁』还適应吗?眩晕或是乾呕都是正常的反应,等你习惯就好了。” “我感觉还好。”星说。 “那说明你和列车相性很好,是个好兆头。”丹恆说,“我不喜欢凑热闹,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我进行了初步勘测,发现这颗星球的表面有一处的温度相对正常。 不过所谓正常,其实也就是人类能勉强生存下去的程度。如果需要提前做『开拓之旅』的调查选址,我肯定会选择那片相对温暖的地方。” 他关掉数据面板,看向三月七:“你先跟著三月吧,等我准备好了就去跟你们会合。” 三月七拉了拉泽羽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走。泽羽跟著她来到车厢的另一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怎么样?对丹恆感觉怎么样?” “他好像干劲满满。”泽羽说。 三月七笑了笑:“哎呀,他一直都是那副装酷的样子,你不用太在意啦。別紧张,我跟丹恆都是『开拓』的老手啦,跟著我们保证有肉吃——呃,前提是那个星球上找得到肉!虽然你好像也不太需要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泽羽脚边的黑塔人偶,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还有你的小人偶保鏢跟著,安全感拉满了!” 黑塔人偶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起一道微光,认真的看著三月七: “我不是保鏢。我是泽羽大人的管家。” 第53章 不进城,不一样的开拓 “行行行,你是管家。”三月七摆了摆手,“那管家大人,待会儿到了星球上,你能帮我们探测一下周围的环境吗?” 黑塔人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可以。但我需要先確认那颗星球上有没有信號覆盖。” “应该没有。”泽羽说,“一颗被冰封了几百年的星球,不太可能有覆盖全球的通讯网络。” “那我的功能会受限。”黑塔人偶说,“不过基本的本地探测还是可以做到的。” 三月七拍了拍手:“那就够了!好了,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怎么样,准备好出发了吗?” “准备好了。”星说。 “好耶!冒险开始!”三月七举起手臂。 丹恆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看到三月七高举的手臂,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三月七放下手臂,笑著说,“我只是在想像,这次咱们几个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嘿嘿!” 丹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淡:“这个世界还真是多灾多难。先是遇到星核,现在又被你惦记上……” 三月七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转身看向窗外那颗白茫茫的星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宣布:“雅利洛-vi『开拓』小分队,现在出发咯!”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泽羽脚边的黑塔人偶:“还有你——你是咱们小分队的编外成员!” 黑塔人偶没有回答。但它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那可能是一个回应,也可能只是它的启动自检程序。 舱门打开的瞬间,冷风灌了进来。 泽羽站在舱门口,感受著那股寒意。这里的冷是真实的,带著湿气,会顺著领口往皮肤里钻。他能感觉到鼻尖在快速变凉,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白雾,又被风吹散。 他站了几秒钟。 “怎么了?”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冻住了?需要多穿衣服吗?” “没有。”泽羽说,“只是感觉到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的冷,是真的冷。” 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越过他,踏出舱门。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印——第一个陷进去半个鞋面深,第二个浅一些,第三个更浅。她在適应雪地的质地。 三月七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缩了缩脖子:“——还真是冰天雪地呀。” 星隨口接了一句,復刻了三月七方才的感慨:“还真是冰天雪地呀。” 三月七愣了一下,当即炸毛:“复读机啊你!” 丹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走出来的动作很稳,靴子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茫茫雪原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雅利洛-vi——我们到了。温度比预想的要低。大气含氧量正常,但风力会影响体感温度。建议不要在户外停留超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们才刚下来!” “只是建议。” “因为我们有来自“开拓”命途的微弱力量,所以即使停留久一点,也能够適应严苛的环境。”丹恆语气平静地补充。 三月七没有接他的话茬,踮起脚尖朝白茫茫的远方张望:“哎,这白茫茫的一片,咱们该往哪走?” 丹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上面跳动著清晰的坐標定位:“根据坐標定位,目標就在前方不远处。” “那还等什么,这就出发吧~”三月七说著就要往前冲。 星站在原地没动,语气认真:“何不直接降落在目的地?” 三月七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隨即反应过来,一脸无奈:“你怎么又学我——” “她是认真的。”丹恆打断了三月七的抱怨,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把泰科銨大球馆砸出个洞的事,你自己说还是我来?” 三月七的表情瞬间僵住,尷尬地挠了挠头:“呃,这事就別提了吧。反正著陆在没什么生物的地方就对了。” “除非你想体验义务劳动半个月的开拓之道。” “都说別提了嘛!”三月七跺了跺脚,慌忙转移话题,“就是啊,连台备用的雪地车都没有——咱们的列车真抠门呀。” 丹恆淡淡看了她一眼:“上一台雪地车被你开成什么样了,还记得吗?” 三月七沉默两秒,果断摆烂:“……跳过这个话题吧。” 丹恆没有继续追问,收回玩笑的神色,目光沉了下来,郑重提醒道:“记住,迈出的每一步都务必谨慎。我们对於这个世界还所知甚少。” “放心啦,有咱们五个...六个在,什么事解决不了?”三月七拍了拍胸口,语气又扬了起来,“星身体里有颗星核,我有独一无二的六相冰,丹恆有……呃,不知道是啥的神秘过去。还有可靠的杨叔,两位天才俱乐部成员,谁要是敢找我们的麻烦,算他倒霉!” 星思索片刻,决定复述:“算他倒霉。” 三月七转头瞪著她,无奈嘆气:“……復读的症状持续多久了啊?” “大概从下车开始。”星如实回答。 三月七摊手苦笑,隨即又重新扬起笑脸:“这个嘛,嘻嘻,咱可不敢保证~走吧,勇敢地探索未知——这就是“开拓”的精神!”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轮廓上。那座城市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隱若现。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座城市,应该就是雅利洛-vi上最后的文明堡垒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看著那座遥远的城市。 黑塔人偶没有理会三月七,继续说:“检测到前方约五公里处有热源信號。应该是人类聚居地。” “那就往那边走吧。”瓦尔特说。 “不,这一次,就让我带著大家,换个开拓的方法吧。”泽羽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站在雪地里,不朽纹路已经显现出来,在胸口缓缓流动,散发著微弱的热量,暗红色的顏色在白色的雪地中格外醒目。 “还记得我们原本的目的吗?”泽羽说,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城廓上,“我们是来封禁星核的。” 三月七眨了眨眼:“那我们去哪儿?” “找一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开始工作。” 泽羽没有多做解释。他转过身,朝著与城市方向不完全相同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黑塔人偶走在泽羽脚边,步伐平稳。 星第一个跟了上去。三月七和丹恆对视了一眼,也跟上了。瓦尔特落在最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市的轮廓,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高地前停了下来。这里的地势比周围高出一些,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雪层比低洼处薄一些,露出下方灰褐色的岩层。 泽羽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目光在某处雪堆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就这里。我们,就在这里休整吧。” “这里?”三月七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马上就有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我们不进城吗?” 泽羽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来拜访城市的。倘若我们眼中万界之癌的星核,在城里人眼里却是大英雄呢?那我们就成了一群干涉內政,试图图谋不轨的天外来客。 城里的人不会告诉我们答案,那就让星球自己告诉我们。”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头看向丹恆,丹恆没有表態。她又看向瓦尔特,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也没有说话。 瓦尔特总觉得泽羽知道很多东西,知道这里有什么,知道即將发生什么,並且还暗示了很多事情,但他选择相信乘客。 她最后看向星。 星想了想,平静开口:“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你们这群人怎么都这么默契啊。”三月七嘟囔了一句,快步跟上泽羽,“等等我嘛!我也不是一定要进城!” 第54章 雪地建筑,雪傀儡 泽羽蹲下身,把手掌按在雪地上。他打开物品栏,选中了石砖。 一块石砖出现在他手中。灰白色的石面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沉稳扎实,边缘稜角分明,表面带著细密的纹理。和周围鬆软的雪相比,它看起来坚固得多。 三月七凑过来,盯著那块石砖看了好一会儿:“这是……石头?” “石砖。”泽羽说,“大家一起来吧,不用考虑任何物理结构,只需要放下去就能生效。我们就用这个造一栋房子。” 他把石砖放在地上。又取出一块,放在旁边。第三块,第四块。他的动作很快,每一块石砖都精准地卡在上一块旁边,严丝合缝。 列车组几人见状,也是各自拿起石砖,配合他的动作放置著,一块接一块。地面上的石砖从几块变成十几块,从十几块变成几十块,逐渐勾勒出一面墙壁的轮廓。他又开始堆叠第二面,第三面。墙壁在升高。 十几分钟后,一座由石砖构成的建筑出现在高地上。 房子占地不小,方方正正,分为上下两层。外墙是整齐的石砖,在雪地中显得沉稳而温暖。屋顶铺著一层雪块,和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窗户开在向阳的一面,透明的玻璃方块嵌在石砖之间,透出屋內的暖光。 旁边还有几块完全悬空的方块,看起来温暖,却又带著点诡异。 推开门,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厅,地面铺著地毯,踩上去扎实而温暖。大厅中央放著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摆著一盏红石电路做的灯,散发著柔和的白光。墙角立著一个熔炉,里面烧著煤炭,暖意正顺著墙壁缓缓蔓延。熔炉旁边是一个工作檯和一个箱子。 大厅左侧是一个开放式厨房。灶台上放著几口锅,旁边是一排木质的储物箱。泽羽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著麵包、熟肉和烤土豆。另一个箱子里堆满了雪块,那是一会会用到的材料。 厨房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无限水池。三月七伸手接了一捧水,凑到嘴边尝了一口:“是淡水。而且是温的。” “无限水。”泽羽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声音,“而且,不会受外界温度影响,刚好適合我们用。” 黑塔人偶张了张嘴,看著这奢侈的生活,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厅右侧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放著几本丹恆从列车上带下来的资料——关於雅利洛-vi的地质记录和裂界的研究笔记。书架旁边是一张工作檯,上面铺著一张地图,泽羽在上面做了几个標记。 沿著石砖楼梯走上二楼,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每边是四扇门。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一个简单的臥室: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房间不大,但乾净整洁,足够一个人住下。三月七推开一扇门看了看,又推开另一扇门看了看,然后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星:“六个人住都够了吧?” 星点了点头:“一楼还有两个房间。” “那两个房间是留给客人用的。”泽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如果有人来拜访,总不能让客人坐在雪地里。” 三月七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环顾著这栋在雪原上凭空出现的房子。熔炉的热气顺著楼梯缓缓升上来,驱散了从门缝渗入的寒意。红石驱动的灯散发著柔和的白光,把石砖墙壁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屋內是安静的光。 她轻声说了一句:“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啊。” 三月七站在大厅中央,转著圈打量这座建筑。她伸手摸了摸墙壁,稳定而结实。 三月七掏出相机,找了一个角度,咔嚓拍了一张。然后换了一个角度,又拍了一张。 泽羽没有理会她。他站在工作檯前,打开箱子,开始拿东西。 星走到他身边:“你在干什么?” “拿南瓜。还有雪。” “南瓜和雪?” “嗯。”泽羽选中了一个物品,將其拿出。一道微光闪过,一个南瓜出现在他手中。橙黄色的瓜皮在冰蓝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艷,顶部还带著一小截藤蔓。 他把南瓜放在地上,又拿出一个。一个接一个,南瓜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小堆。 三月七凑过来:“你换这么多南瓜干嘛?要做南瓜汤吗?” “不是。”泽羽说,“要做帮手。” 他没有多解释,继续取出南瓜。南瓜堆越来越多。他又在屋子外放置一大堆雪块,白色的方块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和橙黄色的南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兑换了大约三十组南瓜和同样数量的雪块后,泽羽停下了。他关闭了转换桌和箱子的界面,转过身,看著那一堆材料。 “好了。现在开始做。” “做什么?”三月七问。 泽羽拿起一个南瓜,又拿起两个雪块,把雪块放在地上,然后把南瓜放在雪块的顶部。 南瓜稳稳地立在雪块上。然后,那个雪块动了一下。 三月七后退了一步。 雪块继续晃动。它用下半身的雪块,支撑著整个身体站了起来。它站在地上,大约一米高,圆滚滚的身体由两个雪块堆叠而成,顶部顶著一个南瓜当脑袋。 它转过头,用南瓜上那两个挖出来的空洞“看”向三月七。 三月七和它对视了一秒。 它摩擦著雪地地面,朝前走了两步。动作笨拙,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是隨时要摔倒,但每一步都稳稳地踩住了。 “……它活了?”三月七的声音有些发颤。 “雪傀儡。”泽羽说,“在我的世界里,用两个雪块和一个南瓜就能造出来。它们会在雪地中漫游,主动攻击敌对生物,但却没有伤害。它们用雪球攻击,打到人也不疼,不用担心有人误伤然后被追杀。” 泽羽担心,如果他造的是几个铁哥们,要是一不小心被本地人碰瓷,那白色殭尸可要给本地的人展示什么是数值了。 他顿了顿,看著那个正在適应自己身体的雪傀儡:“我们需要探查整颗星球。用人去走,太慢,太麻烦。用它们,刚刚好。”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所以你要造多少个?” 泽羽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南瓜和雪块:“很多,大家一起。”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拿起一个南瓜和一个雪块:“怎么摆?两个雪块在下,南瓜在上?” “对。” 她把雪块放在地上,把南瓜放上去。雪块晃动了一下,站了起来。又一个雪傀儡诞生了。它转头“看”向三月七,迈开步子,朝第一个雪傀儡的方向走去。 两个雪傀儡並排站在雪地里,面朝同一个方向,像是在等待命令。 三月七看著它们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还挺可爱的。” 而在无人看到的雪块內部,琥珀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原本只能击退敌对生物的雪傀儡们,这一次获得了击败敌对生物的能力。 第55章 异常雪傀儡,螺丝的遗憾 清晨的阳光没能穿透云层。雅利洛-vi的天空永远是那种灰白色的色调,像一块磨砂玻璃盖在头顶。但雪地的反光足够亮,亮得让人眯起眼睛。 泽羽站在石砖屋门前的空地上,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南瓜和规整的雪块。星站在他左手边,三月七站在右手边,两人面前也各堆了一堆材料。瓦尔特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看著这场面没有说话。丹恆站在二楼的窗口,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原上,像是在放哨。 泽羽蹲下身,拿起一个雪块放在地上,又拿起一个雪块叠在上面,最后把一个南瓜安在顶部。 雪傀儡站了起来。 它大约一米五高,圆滚滚的身体由两个雪块堆叠而成,南瓜做的脑袋微微歪著,像是还没適应这具新身体。它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朝前走了两步。动作笨拙,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隨时要摔倒。但它没有倒。 “又一个。”泽羽说。 他重复这个过程。雪块,雪块,南瓜。站起来。雪块,雪块,南瓜。站起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手指已经记住了这个节奏,不需要大脑再额外下指令。 三月七也在一旁动手。她的动作比泽羽慢一些,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她把自己製造的一个又一个雪傀儡放在地上,看著它们站起来,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些小傢伙,確实挺可爱的。” 星没有立刻开始。她拿起一个南瓜,在手里翻转了几下。南瓜表面粗糙,带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又摸了摸雪块,好奇地体验著手感。然后她在一个堆叠的雪块顶部,把南瓜安装上去。 雪傀儡站了起来。 它站在星面前,大约一米五高,圆滚滚的身体,歪著南瓜头。它用南瓜上那两个挖出来的空洞“看”向她。 星愣住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她见过泽羽和三月七造雪傀儡,知道那只是雪块和南瓜的组合,知道它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只是一堆按照规则运转的方块。但那个雪傀儡站在那里,“看”著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她伸出手,碰了碰雪傀儡手臂上的雪块。雪块冰凉、坚硬,没有融化。雪傀儡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样看著她。 “……你好。”星说。 雪傀儡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既没有乱走,也不会回应,只是面朝著她的方向。 三月七在旁边喊了一声:“你跟它说话它又听不懂啦!” 星没有回答。 瓦尔特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走了过来。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泽羽的操作,然后蹲下身,拿起一个雪块。 “雪块在下,南瓜在上?”他问。 “对。”泽羽说。 瓦尔特点了点头,开始动手。他的动作不像泽羽那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造的第一个雪傀儡站起来后,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给出了评价:“结构简单,但很有趣,也很有效。” “別光看著呀,杨叔也一起!”三月七招呼道。 瓦尔特没有拒绝。他捲起袖子,开始造第二个。 二楼窗口,丹恆的目光从雪原上收回来,落在楼下那片空地上。雪傀儡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从几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白色的身影在雪地中整齐地排列著,沉默地等待著。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长枪,转身走下楼。 他走到泽羽身边,没有说话,直接拿起一个雪块。 泽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四个人一起动手,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雪地上很快就站满了雪傀儡。它们並排而立,面朝同一个方向,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黑塔人偶站在空地边缘,紫色眼睛亮著微光,一边流畅迅速的为每个雪傀儡安装探查系统,一边计数。她开口,声音平稳:“已製造雪傀儡数量:一百四十七具。预计一小时覆盖半径:十公里。目前数量仍在增加。” “还不够。”泽羽说。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三月七喘了口气,甩了甩髮酸的手腕:“还要造多少啊?” “造到够用为止。”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下头,继续叠雪块。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泽羽的腕錶上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螺丝咕姆。 他放下手中的雪块,按下了接听键。螺丝咕姆的全息影像在腕錶上方展开,小小的机械身影站在淡蓝色的光幕中,姿態一如既往地端正。 “早上好,泽羽先生。”螺丝咕姆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平稳如常,“我注意到您在雅利洛-vi的活动。结论:您正在製造雪傀儡。另外,容我开个玩笑,您的开拓之旅体验如何?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对,製造雪傀儡,而且数量还不少。”泽羽说,“开拓体验目前还不错,暂时应该不需要帮助,不过此番美景,却可以邀你共享。” “理解並恭喜您的旅途顺利。根据我的数据分析,雪傀儡是当前信號不通的情况下,十分高效且带有个人特色的探查手段。结论:这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泽羽笑了一下:“黑塔送了我一个人偶,所以可以隨时参与。你没有参与进来,会不会有些遗憾?” 螺丝咕姆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泽羽捕捉到了。 “逻辑:您说的是事实,对於无法亲身参与这件事,我深感遗憾。我未能像黑塔女士一样,准备一具可供远程操控的机械体。这是我的疏忽。结论:若您需要,我可以立即设计一具適配您使用习惯的机械终端。” “不用专门做一个。”泽羽说,“我就隨口一问,数据之类也是可以共享的,而且之后有机会我会给你演示的。” “记录:已纳入待办事项,但製作雪傀儡本身,亦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结论:我再次感到遗憾。” 泽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切换了通讯的视角,让螺丝咕姆能看到空地上那些雪傀儡。上百个白色的身影整齐地站立著,南瓜头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著暗淡的橙色光泽。 “感觉怎么样?”泽羽问。 螺丝咕姆的光学模块微微收缩,像是在进行快速扫描。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机械生命特有的、克制的好奇: “结论:壮观。这些造物虽然结构简单,但数量带来的视觉衝击力不可忽视。它们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机械方阵。您也再一次用简易的材料,製造出了某种宇宙唯一的无机生命体,即使是在开拓途中,您还是如此的神奇。” “它们比机械方阵好养活。”泽羽说,“不需要燃料,不需要维护,坏了换一个就行。” “逻辑:確实如此。这也是您的世界规则的优势之一。” 通讯掛断后,泽羽继续手中的动作。雪块,雪块,南瓜。站起来。雪块,雪块,南瓜。站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和螺丝咕姆通话的时候,一道来自更高层面的数据流正在无声地扫过这片空地。 博识尊正在记录。 在不可见的维度深处,【未知奇物档案库】的条目列表无声地扩展了一行。 “编號:012。” “代號:雪傀儡。” “来源:外部法则体系(载体:个体『泽羽』)。” “核心机制:由两个雪块与一个南瓜堆叠而成的造物。具备基础的自主行动能力,能够在雪地环境中移动,主动攻击敌对生物,並与存护命途共鸣。无需能源供给,无需维护,可在极寒条件下永久运作。数量可无限复製。” “演示状態:进行中。演示者:泽羽、星、三月七、瓦尔特、丹恆。” “状態:解析中。优先级:最高。” 档案建立完成的那一刻,博识尊的注意力並没有立刻移开。祂在那些雪傀儡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些由冰雪和瓜果构成的造物,正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稳定地、持续地、无需任何能量输入地运作著。 就像那个人的所有造物一样。 然后祂的注意力移开了。 第56章 雪傀儡大军,黑塔vs螺丝咕姆 泽羽不知道这段插曲。他只知道手中的雪块和南瓜在不断减少,空地上的雪傀儡在不断增多。一百七十九具。二百零四具。二百五十六具。 三月七已经累得坐在雪地上喘气了。她靠在一个雪傀儡旁边,雪傀儡没有躲开,也没有看她,只是站在原地,面朝前方。 “我不行了……”三月七说,“手腕酸死了……” “那就休息一下。”泽羽说。 “你呢?你不累吗?” 泽羽没有回答。他继续手中的动作。雪块,雪块,南瓜。站起来。他的速度没有减慢,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快一些。 三月七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真的是人类吗?” 泽羽:三月,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我从短暂的人生当中学到一件事,越是努力,就越会发现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除非超越人类。 三月七愣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做人了,三月!”泽羽说。 三月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星一直没有停。她的动作比泽羽慢一些,但始终没有中断。她造出的雪傀儡整齐地排列在她面前。她会对每一个刚站起来的雪傀儡停顿片刻,確认它站稳了后会满意的点点头。 黑塔人偶站在空地边缘,继续报数:“已製造雪傀儡数量:三百七十八具。预计覆盖半径:二十五公里。目前数量仍在增加。” 丹恆从她身边走过,放下一个新造的雪傀儡,然后转身去拿下一组材料。他的动作安静而高效,不抢眼,但从不拖后腿。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放下手中的雪块,直起腰来看了看四周。雪地上已经站满了雪傀儡。白色的身影从空地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整齐地排列著,面朝不同的方向。 泽羽侧过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瓦尔特,语气平静开口:“瓦尔特先生,看到这一幕,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规模,够打一场小型战爭了。” 瓦尔特目光落在那些由雪块与南瓜拼凑而成的无机生命体上,眼底掠过一丝沉鬱的追忆。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製造兵器,这让我想起了我家乡的巴比伦塔。” “那里曾有人妄图人工製造、强行掌控律者,把生命当作实验素材,最后只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风雪吹拂过,雪傀儡依旧安静的四处行走著,泽羽望著眼前一排排静静佇立的雪傀儡,缓缓开口: “奥托用血肉与律者核心,却造出的是战爭武器。而我们,只是用雪和南瓜,却造出守护这片雪原的生命。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瓦尔特身形微顿,沉默片刻,望向远方冰封的天地,没有再反驳。 “我知道。只是感慨。你知道奥托?看来你对我的家乡確实有一定的了解。” “是啊,只是可惜只是了解,或许能够以不同的角度帮你回顾过去,却无法提供足够有效的帮助。” 瓦尔特摇了摇头:“那就足够了,有机会的话,我们好好聊聊吧。” 泽羽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来,侧著头,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律者,你还会做梦吗? 梦见那些因你而死之人,梦见那些你没能拯救的人。” 瓦尔特的手忽然顿住了,他想起那个男人,那个背负世界的男人。 “如果你还会,那么这一次开拓的结局,就由你来书写吧,去挽救曾经那些遗憾,哪怕一点也好。”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著。 他看著眼前的雪傀儡阵列,从空地中央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白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安静地站立著,南瓜头歪著,空洞的眼眶朝向不同的方向。 另一边,泽羽则是对著三月七说:“够了。” 三月七从地上爬起来:“够了吗?” “五百一十二具。初步够了,有时间再加点吧。” 泽羽走到阵列前方,面对著那片沉默的白色方阵。他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向远处的雪原。 “去吧。找到星核,或者找到通往星核的路。” 雪傀儡动了。 白色的方阵开始向雪原扩散,如同融化的雪水渗入大地,无声无息。 星站在泽羽身边,看著那些白色的背影渐渐远去。就在刚刚,她给她造的第一个雪傀儡穿上了围巾,又觉得她的雪傀儡南瓜头不够好看,就用剪刀去掉了南瓜头,露出里面可爱而洁白的面部,星轻轻的把一顶圣诞帽放在它头上,看著温馨又可爱。 此刻,它走在最前面,步伐和其他雪傀儡一样笨拙,一样坚定。它没有回头。 她看了很久,心里有种异样,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它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泽羽说。 他转过身,朝石砖屋走去。走了一半,停下来,侧过头:“它们虽然是用我的规则造的。但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它们比我们更適应这片土地。” 雪傀儡大军消失在雪原尽头后,营地安静了下来。 风还在吹,雪还在落。但那种忙碌的、所有人都製造雪傀儡的节奏感消失了。三月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空荡荡的雪地,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雪沫,然后开口:“所以……我们现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泽羽在石砖屋里整理转换桌的物品列表。星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静静的看著雪傀儡远去的方向。瓦尔特靠在外墙边,端著一杯重新泡好的热茶。丹恆站在屋顶,目光扫视著周围的雪原。 三月七环顾了一圈,加重了语气:“喂!有没有理一下本小姐!我说——我们现在干什么?雪傀儡放出去了,星核还没找到,总不能就这么干等著吧?” 泽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著三月七开口了:“三月,你想不想在这片星球上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跡?” 三月七愣了一下:“什么痕跡?” 泽羽直起身,手里拿著一块冰砖,转身看向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一座独特的建筑。一座足够显眼的、別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这片土地上本来就有的建筑。” 三月七眨了眨眼:“你是说……纪念碑之类的?” “我习惯在各处建立据点。而这里的风景,我觉得很適合……”泽羽说,“很適合一座冰雪神殿。 可以作为前哨站和指挥中心,用来聚集过多的雪傀儡大军,也可以单纯作为——我们到这里来过的痕跡。”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了看身后的石砖屋,那是大家一起盖起来的,方方正正,结实实用,但没有太多装饰。 她沉默了片刻:“你是说,让我来设计?” “我们一起盖。”泽羽说,“我可以让別人给出概念图,而你来做出选择。”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黑塔此刻突然登录人偶,她本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翘著腿,手里端著一杯红茶。她通过人偶看了一眼泽羽身后的雪原,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三月七:“听说你们要在雪原上盖房子?” “消息这么灵通?”泽羽说。 “毕竟是我的黑塔人偶,消息是共通的。”黑塔说,“我看了一眼,发现你们没在赶路,反而在搞基建。” “不是搞基建。”泽羽说,“是盖一座神殿。” 黑塔挑了挑眉:“神殿?” “冰雪神殿。”三月七抢著说,“作为前哨站和指挥中心!” 黑塔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红茶:“图纸有吗?” “还没有。”泽羽说。 “哦?那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图纸方面,就交给我吧。” 三月七站在原地,看了看泽羽,又看了看人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要——”她刚开口,泽羽腕錶上又亮起一道新的通讯请求。 螺丝咕姆。 泽羽看了一眼,按下了接听。螺丝咕姆的全息影像在腕錶另一侧展开,和黑塔人偶並排。他姿態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逻辑:我注意到你们在规划一座建筑。推测:需要结构设计方面的支持。” “你也想出图纸?”泽羽问。 “结论:是的。我在建筑结构领域有一定研究,可以提供更优化的承重方案。” 黑塔斜了他一眼:“我已经承接了这个任务了。” 第57章 冰雪神殿,三位天才联手 “逻辑:黑塔女士,我无意质疑您的设计能力。”螺丝咕姆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作为一个智械,我想我能给出的方案或许更加多样。” 螺丝咕姆的全息影像对著黑塔的人偶,似乎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三月七看看黑塔,又看看螺丝咕姆,小声对星说:“他们这是在爭吗?” 星想了想:“大概吧。” 泽羽看了这两个爭著干活的天才朋友,然后开口:“黑塔,图纸由螺丝咕姆来出吧。” 黑塔人偶挑了挑眉:“哦?” “黑塔,你的人偶就在现场。”泽羽说,“你来指挥大家搭建。图纸给螺丝,执行交给你。这样,就没有人会被落下了。” 黑塔本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放下红茶:“也行。反正我人偶在那儿,看看图纸,动动嘴就行。” 螺丝咕姆微微頷首:“逻辑:您的分工十分合理,图纸將在十分钟內传输完成。” 通讯掛断。三月七看看泽羽的腕錶,又看了看脚边的黑塔人偶,小声说了一句:“天才俱乐部三位成员给我打工,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你也跑不掉的,要和我们一起干活”。泽羽说著,蹲下身,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等待图纸传输完成。 “我知道的啦!” 十分钟后,螺丝咕姆的图纸传输到了泽羽的终端上。和他本人说的一样,螺丝咕姆传来了数十份图纸,每一份图纸是一份完整的结构蓝图,標註得清清楚楚。 泽羽看了一遍,然后把图纸投射到空地上方的全息屏幕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黑塔人偶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亮起微光,扫了一遍全息图纸。她开口,声音平稳:“图纸內容我已全部接收处理成功,请选择一份施工图纸並开始活动。” 三月七愣了一下:“你记住了?” “图纸已存入本地存储。”黑塔人偶说,“隨时可调用查阅。”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行,那就让咱好好看看。” 三月七站在空地中央,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悬浮著数十份图纸。每一份都是螺丝咕姆传来的完整蓝图。 有的高耸尖锐,像是要刺破云层;有的低矮宽阔,像是从雪原上自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有的线条简洁,稜角分明;有的弧度柔和,像是被风与水打磨过的卵石。 她走到全息屏幕前,抬起手,滑动著那些图纸。一份一份地看过去,有的她扫一眼就划走了,有的她会停下来多看几秒,手指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感受那座建筑在雪原上立起来的样子。 星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著那些图纸。 三月七划到一份图纸时,手指停了下来。 那份图纸上的建筑线条简洁,由冰砖和雪块交替堆砌而成,墙体厚实,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正面是一排高大的冰砖立柱,支撑著上层的结构。 屋顶是阶梯状的,每一层都用雪块铺成,边缘镶嵌著冰砖。正门上方是一个小小的穹顶,穹顶中央留出了一片透明的天窗。 整座建筑並不张扬,但站在雪原上,应该会很震撼,很显眼。 三月七盯著那份图纸看了好一会儿。 “就这个了,可以盖的很高很高,我要让这座星球的许多人都能看得见。”她说。 泽羽走过来,看了一眼她选中的图纸:“確定?” “確定。” 泽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把其他图纸收起来,只留下三月七选中的那一份,將它投射到空地中央的地面上,作为施工参照。 黑塔走到图纸前,紫色的眼睛亮起微光,扫描了一遍:“那就我来指挥吧。” 没有人有问题。 “很好,可以开始了。”黑塔人偶不甘示弱,同样展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根据我的研究,泽羽带来的方块有一个特徵,它们只记录坐標,而不考虑任何物理特性。 只需要把一个方块放置在一个坐標,它便会出现在那里,和周围物质不需要有任何接触。因此,只要知晓坐標,再將方块一放,建筑是一件很轻鬆的事情。” 泽羽点了点头,很有道理,沙子说它没有意见。 他取出了几根建筑手杖,分给现场所有人一人一根,他细致的解释並演示了其用法。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方便搭建筑的物品,相比之下科研价值可能没那么高,但好在此刻足够实用。 三月七叉著腰看著泽羽:“刚才搭房子时候怎么不拿出来?” 泽羽摇了摇头:“那个工作量不大,而且大家一起动手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螺丝咕姆优质的图纸,黑塔出色的智慧,建筑魔杖的便捷的功能加上列车组的配合,很快一座伟岸的建筑屹立在雪原上。 大厅的穹顶合拢的那一刻,光线暗了下来,然后重新亮起。冰砖穹顶过滤了灰白色的天光,让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晕中。地面上的深色木板和冰砖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空间显得既开阔又温暖。 三月七站在大厅中央,抬起头看著头顶的穹顶。冰砖搭成的拱形结构从四壁向中心收拢,在最高点匯聚成一个圆形的天窗。天窗没有封死,留下一小片透明的玻璃方块,让一束细长的天光直直地落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相机,找了一个角度,咔嚓拍了一张。又换了一个角度,咔嚓又拍了一张。她蹲下身,拍了一张仰视穹顶的照片。又跑到门口,拍了一张从门外看向大厅的照片。 泽羽看著她端著相机满场跑,没有说话。他感觉,这里少了一柱通天的光芒。 三月七拍了十几张,终於停下来,翻看著相机里的照片。她翻了几张,然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又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这地方要是开个旅游景点,绝对火爆。” “但它有点太规整了。”泽羽说。 “我知道啊。”三月七说,“但不影响它好看嘛!你看这个穹顶,你看这个光线,你看这个冰砖的纹理——这简直就是冰雪艺术馆!” 星走到她身边,凑过去看了看相机屏幕:“拍得不错。” “对吧!”三月七得到认可,又翻了几张照片,“等回列车了我要把这些照片洗出来,贴在我房间的墙上。” “记得给我一张。”星说。 “你要哪张?” “哪一张都要。” “没问题!” 泽羽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他走到大厅中央的控制台前,把一张空白的地图铺在平台上。淡蓝色的线条从地图中央向外扩散,勾勒出高地的轮廓、石砖屋的位置、冰雪神殿的位置。线条继续延伸,延伸到雪傀儡走过的每一片区域。 这些线条不是他画的。是雪傀儡传回来的信息,转化为地图上的標记。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地图边缘那些刚刚亮起的標记上。雪傀儡还在往前走,还在扩大探索的范围。 “差不多了。”他说,“接下来就等雪傀儡的消息了。” 星站在他身边,看著地图上那些缓慢延伸的线条。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雪傀儡现在到哪了?” 泽羽看了一眼地图边缘最新的標记:“已经离开营地三十公里了。还在往北走。” 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走到神殿门口,看著远处白茫茫的雪原。雪傀儡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走,还在找。 星想起了她亲手搭建的第一个雪傀儡,那个会直直看著她的小可爱,轻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没有人回答。风雪掩盖了她的声音。 第58章 疾风戒指,天才的幽默感 三月七在大厅里转了好几圈,拍了十几张照片,终於把相机放下了。她靠在门框边,目光扫过穹顶、立柱、天窗落下的光束,脸上带著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她说。 星坐在平台边缘,抬头看著她:“差什么?” “说不上来。”三月七环顾了一圈,“这地方很好看,但感觉空空的,像是少了点灵魂。感觉如果是神殿的话,可能是不够神圣?” 泽羽从地图台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那就加点东西进去。” 三月七看向他:“加什么?”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在mc世界,在宫殿的高塔上悬掛著怪物的头颅,在主世界的某个地方会建立信標,在末地也经常会用4到5块方块,留下比较有格调的,带有特色印记的建筑。只是为了证明:泽羽,早已抵达。 而此时,他环视周围,列车三小只,老杨,他还有两位天才,刚好七个人。控制台可以加个信標,但是不著急,那个太刺眼了,可以等离开时候再建造。 “我们,可以做类似火影岩的东西。”他说。 “……什么?火影岩?” “我知晓的某个世界的一个建筑。”泽羽说,“一面巨大的岩壁,上面雕刻著歷代领袖的头像。路过的人抬头就能看到,知道那是谁,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三月七愣了一下:“你是说,在神殿里刻我们的头像?” “差不多。”泽羽说,“整面的墙壁上,雕刻出我们的轮廓。路过的人抬头就能看到,知道这座神殿是纪念谁的的。”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头看了一眼大厅两侧空荡荡的墙壁,冰砖表面平整光滑,像是一块等待落笔的画布。 “你是说……在这面墙上,掛上我们的脸?”她问。 “对。”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星:“你觉得呢?” 星想了想:“虽然我还活著,但是可以试试。” 三月七又看向瓦尔特。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我没有意见。不过雕刻技术方面,我不擅长。” “丹恆呢?” 丹恆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听到自己的名字,低头看了她一眼:“我可以帮忙。” 三月七又看向黑塔人偶。黑塔人偶站在大厅角落,紫色的眼睛亮著微光:“我可以提供构图比例参考。具体雕刻需要你们自己完成。” 三月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泽羽:“怎么刻?” 泽羽走到大厅左侧的墙壁前,冰砖表面平整,泛著淡蓝色的光泽。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冰砖表面划了一道线:“可以先用工具画出轮廓,然后沿著轮廓往下挖,让图案凸出来。” 他说著,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把刻刀,早在螺丝咕姆的船上,他已经试验过,他能对mc的方块进行更细致,更微小的破坏了。 他把刻刀递给三月七:“试试。” 三月七接过刻刀,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刀身细长,刃口泛著暗淡的银白色光泽。她试著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刀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手感不错。”她说。 泽羽又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枚戒指。银灰色的环身,带著一颗黄宝石。那是疾风戒指。他把戒指托在掌心,递到三月七面前。 “这个也给你。” 三月七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泽羽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摆了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虽然咱知道自己是个美少女,也很有魅力。但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在三月七和那枚戒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丹恆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低头看了一眼泽羽手中的戒指,又看了一眼三月七的表情。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又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刻刀,像是突然对刀刃的反光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螺丝咕姆忽然信號不好,他的投影若隱若现,好像掉线了。 黑塔站在大厅角落,紫色的眼睛亮著微光。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然后慢慢移到泽羽脸上,又移到三月七脸上。她没有说话,但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將近一倍,带著一种难以名状的审视意味。 泽羽看著三月七通红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这个是疾风戒指。戴上之后便能够直接起飞。当我在身边时,还可以消耗emc值主动释放,推开周围一切生物,並反弹弹射物。” 三月七的双手停在半空中,愣住:“……什么?” “目前的作用是可以直接起飞,而且永远不会摔伤。”泽羽重复了一遍,“方便雕刻。” 三月七保持著双手摆动的姿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慢慢放下手,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银灰色的戒指,又抬头看了一眼泽羽。她的脸还红著,但表情已经从慌乱变成了某种混合著调色盘一样复杂的神色。 “……所以,这只是一个妙妙小工具?” “工具。”泽羽说,“不然呢?” 三月七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伸手接过那枚戒指,动作很快,像是想儘快结束这场对话。她把戒指套在食指上,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过身,面朝墙壁,留给所有人一个后脑勺。 “咱知道啦!”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没有人接话。 星低下头,继续清理手中的雪块,嘴角压著一丝没有完全藏住的弧度。 丹恆已经走远了,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渐行渐远。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突然就对刀身反光失去了兴趣。 螺丝咕姆忽然修好了网络,投影也凝实了起来。 黑塔人偶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三月七的戒指一眼,然后看向泽羽,开口:“永远不会摔伤的飞行戒指。为什么在模擬宇宙没有演示这个?” 泽羽摇了摇头:“可以演示的东西太多了,这个要消耗emc值,是一套全新的体系,有点麻烦。拿出来,只是因为对同伴有帮助。” “只是因为对同伴有帮助。”,黑塔重复了他的话,隨即笑了出声,”你真是个任性的傢伙,难怪就连机械头都对你感到无奈。” 螺丝咕姆投影適时开口:“逻辑:泽羽曾经说过,没有人能强迫他做出不喜欢做的事情。 结论:他本身就能够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泽羽曾对我说过,分享不等於失去,而对模擬宇宙的配合,则正是他分享的证明。 推论:一个愿意主动分享自身秘密的人,不会轻易对朋友设防。一个真诚的人,值得以同等程度的真诚对待。 玩笑:黑塔女士,对朋友得寸进尺是不理智的表现。” 黑塔偏头看向他的投影:“螺丝,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螺丝咕姆的投影沉默了一瞬:“接受反馈。已记录:黑塔女士认为我的幽默感有待改进。” “不是有待改进。”黑塔纠正道,“是不要讲,你幽默到我了。” 另一边,泽羽和星忍不住笑了出声。这两位天才之间的对话就挺幽默的。 就连背对眾生,独钓万古的三月七天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59章 雪傀儡的远征,代號雪精灵 神殿內的火影岩刻完几个小时就刻完了。 严格来说,並不算很快。 因为三月七似乎对自己的雕像要求很高,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微调自己的气质,爭取变得更活泼有活力,结果黑塔人偶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然后就走了。 “什么叫还行!”三月七衝著人偶的背影喊,“你过来仔细看看!咱可是很用心的好不好。” 人偶没有回头。她站在地图台前,那里泽羽正在看雪傀儡传回来的標记。 三月七嘟囔了几句,还是没忍住凑了过去。地图铺在平台中央,淡蓝色的线条从神殿所在的高地向外辐射,像是蜘蛛网一样覆盖了周围大片区域。 线条延伸到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標註出来——地形起伏、裂界生物的聚集点,星核可能出现的位置。地图边缘,新的標记正在缓慢亮起。 “它们走到哪儿了?”三月七问。 “已经离开营地四十公里了。”泽羽说,“还在往四处走。” “四十公里……”三月七算了一下,“这才没过多久吧?” “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补给。”泽羽说,“这么多雪傀儡,走得快很正常。” 三月七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那些淡蓝色的线条还在缓慢延伸,稳定而高效。她看了一会儿,又问:“它们怎么找?我是说,它们知道星核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泽羽说,“但黑塔知道,它们身上佩戴有传感器,能够探测裂界能量,当然也包括星核。” “然后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对,然后就可以收復星核了。” 三月七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了进来。她站在门口,看著远处白茫茫的雪原。 “这一次的开拓之旅,真是特別吶。没有被通缉,也不用给別人打工,只需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留下自己的足跡,最后就能封印星核。“ 瓦尔特走到她身边,想到泽羽的话,他沉稳开口:“不和文明接触,不掺和內政,这是很省力的方案,但要注意的是,这趟旅途很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另一边,雪原上,雪傀儡正在向前走。 它们排成鬆散的队列,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雪傀儡比其他雪傀儡略高一些——那是因为星给它多堆了一顶圣诞帽。它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直视前方,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三月七看了一会儿雪原,忽然说:“你说雪人,它们会不会觉得冷?” “既然它们是雪做的。”泽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冷对它们来说就应该不是问题。” “我知道,我就是……”三月七顿了顿,“就是觉得它们一直这么走著,也不停,也不休息,有点……” 她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是把雪傀儡们当作个体,而不是工具对待了。 泽羽走到她身边,和她並排站在门口,看著远处那些正在远去的白色身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们不是它们,也不会知道,对它们而言,这样的生活是否就是它们想要的。 子非雪,安知雪之乐。” 他停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造出来,就是来用的,坏了再造。在我的世界里,我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三月七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现在呢?”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远处那些正在移动的白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是对的,现在我也觉得,或许它们应该被好好对待。” 三月七没有说话。她转头看向远处,看到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神殿,站在雪地中,望著雪傀儡消失的方向。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雪块。她没有把它做成雪傀儡,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远方,旁边是她刚做好的雪地小窝,用来供她的雪傀儡回来后休整。 三月七没有喊她。 与此同时,四十公里外的雪原上,一队银鬃铁卫正在执行例行巡逻。 队长沃斯铁卫已经在贝罗伯格的城墙上站了十二年岗。十二年来他见过裂界生物从缝隙中爬出来,见过大守护者几乎是让他们自刎归天的送死决策,见过物资配给量逐年缩减,见过太多不该在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情。但他从没见过眼前这一幕。 三个白色的身影从雪丘后方走出来。大约一米五高,圆滚滚的身体由两个雪块堆叠而成,顶部顶著一个南瓜当脑袋。南瓜上挖了两个空洞,正对著铁卫们的方向。 “全体止步。”沃斯铁卫抬起右手握拳。 铁卫们同时停下脚步。七个人,在雪地中列成一条鬆散的横线,握紧武器,目光锁定在那三个白色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风声在雪原上呼啸而过,捲起一层细碎的雪沫。 那三个白色身影也没有动。它们就站在那里,面朝铁卫们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队长,那是什么东西?”站在沃斯铁卫左侧的年轻铁卫压低声音问道。他叫乔伊斯,今年刚满十九岁,加入铁卫不到半年,是这支巡逻队里最年轻的成员。 “不知道。”沃斯铁卫说。 “它们在看我们。” “我知道。” “我们要不要——” “等等。”沃斯铁卫打断了他。 就在此时,乔伊斯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动静。他转过头,看到他们来时的方向,雪地的起伏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队长。”乔伊斯的声音紧了一些,“后面。” 沃斯铁卫猛地转头。裂界生物——大约五六只,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靠近,已经绕到了他们的后方。它们贴著雪地前行,动作迅速而无声。最关键的是,还有三只外宇宙之炎夹在其中。 沃斯铁卫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选项。强敌环伺,列阵迎战,但后方暴露,地形不利,他们站的位置是一片开阔地,没有掩体,没有退路。腹背受敌,他握紧了武器。 然后那三个白色身影动了。 它们没有冲向铁卫。它们从铁卫们身侧绕过,朝著那些裂界生物的方向衝去,雪块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裂界生物群进入攻击范围时,最前面的那个雪傀儡率停下,另外两个雪傀儡紧隨其后。雪球在它身前凝聚,然后被用力投出,正中那只裂界生物的头部。裂界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动作明显迟缓了。 它们没有战术,没有配合,但它们也不需要。 不知不觉间,周围又包围过来好几个雪傀儡。 它们不断地投掷雪球,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雪球击中裂界生物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响起,就有一只裂界生物的动作慢下来。 雪球不是致命的武器,但它们的攻击效果反覆累积,裂界生物的行动越来越迟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最先倒下的,反而是最强大的外宇宙之炎。它们被雪傀儡严重克制,苦不堪言。 一只裂界生物扛住了雪球攻击,从侧翼攻击。裂界生物的利爪划过雪傀儡的身体,只抓下一大块雪。雪傀儡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只是站在那里,挡在那只裂界生物面前,然后伸出手,把一团雪球按在了裂界生物的脸上。 在一次又一次的雪球攻击下,裂界生物倒下了。 最后一只裂界生物倒下时,雪地上散落著黑蓝色的碎片,正在被新雪缓缓覆盖。几个雪傀儡站在原地,像是在確认周围是否还有敌人。 確认完毕后,几个雪傀儡用雪块为受伤的同伴填补內部琥珀色的身躯,而头顶圣诞帽的那个雪傀儡转过身,朝著铁卫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隨后雪傀儡们四散开来,继续向前走去。 它们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雪丘后方。 铁卫们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乔伊斯率先打破了沉默:“它们……走了?” 沃斯铁卫没有回答。他盯著雪傀儡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持盾的手。 “检查伤亡。”他说。 没有人受伤。裂界生物的目標是雪傀儡,它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多看铁卫们一眼。 乔伊斯蹲在雪地上,看著那些正在被新雪覆盖的黑色碎片,又看了看雪傀儡消失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队长,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沃斯铁卫没有回答。他看著雪地上那些痕跡——雪傀儡留下的脚印,正在被新雪覆盖,但轮廓依然清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保持距离,上报情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通知杰帕德长官,雪原上出现了不明造物。没有表现出敌意。代號就叫...雪精灵。” 他停了一下,看著雪地上那些正在变淡的脚印,又补了一句:“重复一遍,没有表现出敌意。它们帮了我们。” 乔伊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沃斯铁卫最后看了一眼雪傀儡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身:“收队。” 铁卫们重新列队,沿著原路返回。队长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第60章 玲可的发现,探查神殿 另一边,玲可·朗道已经在这片雪原上走了三天了。 作为贝洛伯格最年轻的野外探险家,她习惯了独自深入雪原。她的背包里装著可携式暖炉、压缩乾粮、急救包和一本写了一半的探险笔记。她的哥哥杰帕德总是劝她不要走太远,但她每次都会回同一句话:“远的地方才有没见过的东西。” 这一次,她確实见到了没见过的东西。 她在贝洛伯格城外的某处山脊上停下来休息,蹲在一块岩石背后避风,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她不在意。她放下水壶,目光隨意地扫过前方的雪原——然后她停住了。 在远处的高地上,有一座宏伟的建筑。 玲可的第一反应是她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建筑还在那里。 它的风格很特別,看起来不是贝洛伯格风格,也不像是裂界中那些扭曲的、不规则的造物。它有稜角分明的线条,通体由冰砖和玻璃构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泽。正门前竖著几根高大的立柱,屋顶是阶梯状的,边缘镶嵌著冰砖,在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 玲可蹲在岩石后面,盯著那座建筑看了好一会儿。她確认了几件事:第一,这座建筑在她上次经过这里时还不存在;第二,它看起来不像是裂界生物建造的;第三,它太完整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她合上水壶,把背包重新背好,压低身形,开始向那座建筑的方向靠近。 她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接近那片高地。她选了一条迂迴的路线,利用雪丘和岩石的阴影掩护自己的身形。在距离建筑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她找到了一处视野良好的观察位置,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掏出望远镜。 建筑的全貌在望远镜的镜头中清晰地展开。 比她远看的印象更大。正门的立柱至少有十米高,门框上方的冰砖被雕刻成弧形,形成一个穹顶。两侧的窗户高大而整齐,窗框用雪块收边,玻璃方块嵌在其中,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屋顶的阶梯状结构层层递进,每一层的边缘都镶嵌著冰砖,在雪地中勾勒出一条乾净利落的轮廓线。 玲可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举起。 然后她看到了墙壁上的东西。 她的镜头缓缓上移,越过立柱,越过窗户,最终聚焦在大厅正面的墙壁上。她的手指僵住了。 墙壁上似乎刻著七个人的轮廓,玲可盯著那面墙壁,一动不动。 她放下望远镜,趴在岩石后面,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僵,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她重新评估了一下情况。建筑是有人建造的,墙壁上的雕像是人为雕刻的,但如此宏伟庞大的建筑,却没有留下半点施工的痕跡,噪音,材料什么都没有。 周围也没有岗哨,没有巡逻路线,没有防御工事,就像凭空生长出来一样。而那些雪傀儡——她来的路上见过几只,它们只是沉默地走过,没有攻击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玲可做出了决定。她把望远镜收回背包里,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和信號枪,然后站起身,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她儘可能的隱藏自己的脚步声。但在雪地上,隱藏脚步声是没有意义的,每一步都会陷进去,每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只是儘可能放轻步伐,朝著那座建筑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建筑正门前时,风停了一瞬。 双开的冰砖门,门框上方的穹顶由冰砖搭成,每一块冰砖都切割得整整齐齐,拼接处严丝合缝。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门缝边缘。冰砖表面冰凉光滑,没有融化的跡象,也没有修建时留下的工具痕跡。她收回手,犹豫了片刻,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门向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玲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门內的大厅比她预想的要宽敞得多。大厅中央有一座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上铺著一张地图,淡蓝色的线条在地图表面蜿蜒延伸,像是某种活著的脉络。 但她的目光没有在地图上停留太久。在確定安全后,她先是看了头顶的穹顶。冰砖搭成的拱形结构从四壁向中心收拢,在最高点匯聚成一个圆形的天窗。天窗没有封死,留下一小片透明的玻璃方块,让一束细长的天光直直地落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她顺著那束光往下看,光斑落在平台前的地板上,边缘清晰,像是一枚发光的硬幣。她又看向两侧的墙壁。 墙壁由冰砖和玻璃交替砌成,形成了层次分明的纹理。两种材质交替出现,节奏均匀,像是某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图案。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面刻著雕像的墙壁。 从近处看,雕刻的细节比她远观时更加清晰。每一道线条都乾净利落,深浅一致。刻刀沿著轮廓线推进的轨跡平滑而稳定,没有犹豫,没有反覆修改的痕跡。 玲可站在那面墙壁前,从左到右慢慢看过去。 一共七人,或是活泼或是沉稳,或是优雅,或是高冷,以及搞怪和平静 较远处还刻著一个侧身站立的人影,嘴角带著微笑,只是温柔的注视著七人,没有言语。 玲可的目光从墙壁的一端扫到另一端,然后又扫回来。她数了一遍。八个。八个不同姿態的人形,从冰砖表面浮现出来。 她看了很久。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在这座建筑里站了多久。她只是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那些从冰砖表面浮现出来的人形轮廓。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她没有急著动笔,而是又看了墙壁一眼,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细节。然后她低下头,快速记录了几行字。 “八人。冰砖雕刻。姿態各异,非贝洛伯格风格,疑为外来者建造。” 她合上笔记本,塞回背包里。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面墙壁,然后转身,朝著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壁。 八个人形轮廓依然沉默地立在冰砖表面,没有看她,也没有送她。 玲可没有再多停留。她转过身,走出了神殿。 然后她打量了一圈神殿,终於发现,在不远处,有一栋石砖搭建的房屋,那里有人存在的痕跡。 第61章 雪屋的来客,罪魁祸首星核 玲可站在神殿门口,风雪从她身侧掠过,吹动了她的衣角,也吹起了她的思绪。 她本该离开了,作为贝洛伯格首屈一指的极地探险家,她已经记录好了坐標,画好了建筑草图,数清了墙壁上的雕像数量。八个人,姿態各异,刻工精细。这些信息足够她回去写一份完整的勘探报告。但她没有立刻迈步。 她的目光越过神殿前方的雪地,落在不远处那座石砖搭建的房屋上。房屋不高,方方正正,和神殿的宏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烟囱里正冒著一缕细细的白烟,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缓缓升腾,又被风吹散。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在雪地中像是一小块融化的黄昏。 玲可站在风雪中,看著那座房屋,她明白,继续停留只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但她的脚没有动,窗户里有暖光,说明有人在活动。 那个宏伟的神殿,殿里的雕像,会和他们有关吗?他们长什么样?他们从哪里来?贝洛伯格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而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片雪原上建造一座神殿? 好奇心和责任心压过了理智。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著那座房屋的方向走去。总是逃避不必要社交的女孩,这一次因某种驱动而主动去寻找交流。 她走到门前,停下脚步。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三下。 门內安静了片刻。一道脚步声走到门边,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粉色头髮的少女。她穿著清凉的服装,手里还拿著一双筷子,看到门口站著一个陌生的、穿著侦察装束的年轻女孩,愣了一下:“誒?你是……” “我是玲可·朗道,是贝洛伯格的一位极地探险家。”玲可语速平稳,“我在巡逻时发现了那座建筑,想过来確认一下情况。” “哦——”三月七回头朝屋內喊了一声,“泽羽!有人来啦!” 屋內传来一个声音:“听到了。” 三月七侧开身,让玲可能看到屋內的情况。大厅里有一张长桌,桌边坐著几个人。一个灰发的少女正端著碗看过来,目光带有好奇。一个黑髮的青年安静站在书架旁,手里拿著一本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桌角,手里端著一杯茶。桌子的另一侧,一个黑髮青年正从地图上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 角落里还站著一个紫色的人偶,靠著墙壁,像是在待机。 玲可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人,然后落回三月七身上:“那座建筑,你们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那是我们建的。”回答她的不是三月七,是那个从地图上抬起头来的黑髮青年。 泽羽放下手中的地图,站在门內一步的位置,和玲可之间隔著一道门槛的距离。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侦察装束、看著眼前熟悉的少女,然后开口:“你是本地的人?” “我来自贝洛伯格,是一位极地科考队员。”玲可重复了一遍,“我在雪原上走了三天,发现了这座建筑。出於职责,我想要確认它的来源和用途。” 泽羽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或者“你看到了什么”,只是侧开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外面冷,进来说吧。” 玲可犹豫了一瞬。她看了一眼屋內暖黄色的灯光,又看了一眼门口这个神色平静的黑髮青年。他站在门內,没有表现出敌意或是过度的热情,只是以平常的方式回应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內。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风雪声。 屋內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熔炉在墙工作,暖意从那个方向扩散开来,填满了整个空间。玲可站在门边,她的目光扫过屋內的陈设,造型独特的箱子,造型独特的熔炉,造型独特的书架....甚至有能在雪原穿裙子的,是一群穿衣风格也很独特的人。 她收回目光,转向泽羽:“那座神殿,看起来很壮观,是为了纪念什么吗?” 泽羽走回桌边,把地图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放杯子的位置:“我们到这颗星球来,是为了封禁星核。神殿是用来做前哨站的,也是因为个人爱好。至於为什么建在那里,因为视野好,地势高,適合观察周围的动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封禁星核。”玲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说:“那是什么东西?你们有办法找到它?” “星核是万界之癌,大概是这颗星球不合常理规模的暴风雪的罪魁祸首。而我们,正在找。” 极地探险家玲可不是很理解这句话,很疑惑:“坐在屋子里?找?” 泽羽没有说话,他走到大厅中央的地图台前,示意玲可过来看。 玲可走近了几步,低头看向那张铺在平台上的地图。淡蓝色的线条从神殿所在的高地向外辐射,覆盖了周围大片区域。地形起伏、裂界生物的聚集点、能量异常的位置,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在地图边缘,新的標记还在缓慢亮起。她盯著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她也见过並绘製过不少测绘处的地图,但那些图纸上標记著的路线和標註的精度,以及覆盖范围都远不及眼前这张。 “这是我们用雪傀儡探查到的数据。”泽羽说,“它们不需要休息,可以在雪原上持续移动。目前已经覆盖了周围几十公里的范围。” 玲可在路上已经见过不少雪傀儡了,因而她没有表示疑问。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她认出了一些自己曾经標註过的位置,还有一些她从未到达过的区域,也已经被標记出来了。她的手指在地图北面轻轻点了一下:“这里——你们去过这里吗?” 泽羽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还没有。那个方向的雪傀儡还没有传回完整的信號。” “那里是大守卫者下令封锁的禁区,再往北便是一群裂界生物的匯聚地。”玲可说,“那里的裂界生物的活动频率比外围高出很多,如果你说的星核真的存在,或许可能是值得探查的方向。” 泽羽知道星核就在永冬岭,他有些诧异的看了玲可一眼。他没有立刻追问更多的细节,而是说:“你对这片雪原很熟悉。至于禁区,就这样直接告诉我们真的好吗?” “我在这片雪原上走了很久。”玲可的语气很平淡,也有种自信,“关于禁区,既然被禁止了,那说明里面的確很危险,我告诉你们,也是提醒你们要多加小心。” 泽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身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递给玲可一杯热水,他喝了一口,然后说:“如果我们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你愿意带路吗?” 玲可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地图台前,目光在那片標红的区域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去核实真实性,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星核真的是一切的罪魁祸首....等找到了星核,封禁它的时候,我要在场。” “可以。”泽羽说。 玲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退后一步,重新站直了身体:“那就先这样。我需要回去一趟,把今天的发现记录下来。过两天我会再过来,到时候可能会带上我的哥哥。”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墙壁上那个举著相机姿势的雕像,是你们刻的吗?”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我刻的。” 玲可点了点头:“刻得很好很生动。这片雪原,还有极光……都值得记录。” 她推开门,风雪从门缝中涌入,然后她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屋內安静了片刻。三月七站在桌边,看著合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嘿嘿的笑著,转头看向泽羽:“她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是夸你了。”泽羽说。 星放下了手中乾饭的碗,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说:“看来美妙的时光要到尽头了。” “我知道。”泽羽说。 “下午,我们继续堆雪人吧。”星说。 泽羽点了点头:“我们的雪群遮天蔽日。” 三月七笑嘻嘻的开口:“无论天上有几个太阳!” 黑塔人偶无奈的扶额。 第62章 杰帕德的报告,代號雪精灵 杰帕德·朗道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三份巡逻报告。 第一份来自昨天下午。巡逻队在城北雪原遭遇裂界生物,战斗中遭遇三个不明的白色造物协助,后续又有多个主动造物协助攻击裂界生物,未攻击铁卫。 报告上写著:“白色,约一米五高,由雪块堆叠而成,顶部有南瓜状结构。有一个特殊造物没有南瓜头盔,露出雪堆成的面容,戴著一顶帽子,疑似队长。建议进一步观察。建议代號:雪精灵。” 第二份来自昨晚。另一支巡逻队在城东方向发现了同样的白色造物。数量更多,目测超过十个,呈鬆散队列向北移动。报告附註:“未表现出敌意,未接近城墙,未对巡逻队作出回应。” 第三份来自今天清晨。是他的小妹玲可的勘探报告。 杰帕德把三份报告並排放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他认识玲可的笔跡,那份勘探报告写得比平时更详细,附带了坐標、地形草图和一段简短的描述。他对比了一下地图,甚至比官方的还要精確。而读到那段描述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疑似外来者建造。建筑规模较大,结构完整,非裂界產物。墙壁上刻有八人雕像。现场未发现施工痕跡。与建筑內人员有短暂接触,对方疑似非贝洛伯格居民,声称暴风雪的来源是由於星核作乱,他们自称来此封禁星核。” 杰帕德盯著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片刻后,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报告,走出了办公室。 布洛妮婭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杰帕德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叠文件,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一些。 “出什么事了?”她放下笔。 杰帕德走到桌前,把那三份报告放在她面前:“今天陆续收到的巡逻报告。还有玲可的勘探记录。” 布洛妮婭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目光在“封禁星核”那四个字上停住了。她沉默了片刻,放下报告,抬头看向杰帕德: “上面说星核是一切都罪魁祸首,而现在一群和我们毫不相干的人来到这里,只为封禁一颗危害我们星球的星核,你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杰帕德说,“但那些雪人是真实存在的。那座建筑也是真实存在的。雪人是真的在帮助清理裂界生物,地图也比官方的还要详尽。铁卫们不会撒谎,玲可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布洛妮婭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著桌上的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先观察,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並且真的找到了星核呢?” “那就观察他们怎么处理。”布洛妮婭说,“如果他们真的有办法封禁星核,我们不需要干涉。如果他们在说谎,那时候再行动也不迟。” 杰帕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派一支侦查小队,在神殿外围保持距离监视。不接触,不干涉,只记录。” “就这样办。”布洛妮婭说。 杰帕德收起报告,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布洛妮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杰帕德。”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接触这些外来者后,玲可……她还好吗?” 杰帕德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她在报告里写,那里很温暖。” 布洛妮婭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好。” 杰帕德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一支由五人组成的侦查小队从贝罗伯格出发,沿著玲可提供的坐標,向冰雪神殿的方向靠近。 队长正是站了十二年岗的沃斯铁卫,他以为见到雪精灵们后,自己已经见够了这颗星球上的怪事。但当他透过望远镜看到那座建筑时,他还是沉默了很久。 “那玩意儿上周还不在那里。”副手在他耳边说。 “我知道。”沃斯铁卫放下望远镜,“保持距离,继续观察。” 他们没有靠近,而是在神殿外围约八百米处找到了一处隱蔽的观察点,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架起瞭望远镜。 从那个角度,可以看到建筑的全貌,是由一些和贝洛伯格材料相近,但又不太一样的材料堆砌而成的高大结构,在天光下泛著光泽,雄伟而壮观,让人不自觉產生敬畏之心。 沃斯铁卫盯著那座建筑看了很久,然后移动望远镜,扫视周围的雪原。好多雪精灵,他数了数,视野范围內能看到的就有十几个。它们没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偶尔有一只停下来,面朝某个方向看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这些雪精灵,是在找什么吗?”乔伊斯问。 “不知道。”沃斯铁卫说,“记录下来就行。” 他们在那里趴了一个下午。神殿里没有人进出,另一边的房屋烟囱里一直冒著白烟,窗户里透出暖光。雪精灵们一直在走动,没有靠近观察点的方向。傍晚时分,沃斯铁卫放下望远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说:“收队。” 他们沿著原路返回贝罗伯格,在夜色中走进城墙。沃斯铁卫坐在值班室里,花了半个小时写完报告。他写得很客观,坐標、建筑规模、周围环境、雪精灵的分布和行动模式,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 他把报告装进信封,封好口,交给通讯员。 “送到杰帕德长官办公室。”他说。 通讯员接过信封,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夜色中。 沃斯铁卫站在值班室门口,看著通讯员远去的背影,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雪原的方向。那座建筑还在那里,他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他希望上级能做出正確的判断,他不想和那些可爱的雪精灵为敌。 第二天早上,杰帕德的办公桌上又多了一份报告。他拆开信封,快速读了一遍,然后把它和其他几份报告放在一起。报告上没有新的指示,但侦查小队的任务也没有被撤销。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那支五人小队会继续留在神殿外围,保持距离,不接触,不干涉,只记录。他们只是看著那座建筑,看著烟囱里的白烟,看著那些沉默的雪傀儡在雪地上来回走动,看著有时会有几个人出门,目光往他们的方向看了看,时不时会让雪精灵给他们送一些食物或是供暖物品。 另一边,杰帕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远处雪原的方向。桌上是一份即將发布的报告。 报告的结尾是:外来者,不属於贝洛伯格。態度:中立友善,可適当接触,造物代號:雪精灵。 第63章 桑博与地火,愚者与天才 如果评分有90分,那桑博·科斯基觉得他马上要和世界说88.6了,因为他可能有1.4了。 他感觉有点冷。这不是什么新鲜的感受。在雅利洛-vi这片雪原上生活的人,没有谁不冷。他正蹲在一个雪堆里,不知道等了多久,而在白茫茫的一片雪里无聊的等待,那种冷就变得格外具体。 但他没有站起来,他还是坚持在等。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当意识到星穹列车到来后,不久后应该会有几个星穹列车乘客经过这片雪原。 他打算在列车组经过的时候,从一个雪堆里冒出来,假装自己是个正在躲避追捕的可伶虫,顺理成章地跟他们搭上话,带他们进城,推动剧情的发展,顺便捞点別的好处,计划很完美。 他选好了雪堆,算好了时机,连脸上的表情都排练过,要带著三分惊慌、三分真诚、四分“老乡见老乡”的热情。 列车果然降落了,一切都在愚者的预料之中。 然后他蹲在雪堆里,看到列车组走出舱门。 然后他们朝著与贝洛伯格不完全相同的方向走了。 桑博蹲在雪堆里,看著那群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雪丘后方。一阵冷风吹过,捲起一层雪沫,扑了他一脸。他蹲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低声说,“你们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他很想吐槽星穹列车是不是一群路痴,所以才要在宇宙中留下开拓的星轨。 他又等了几个小时,確认那群人真的不会回头了,才从雪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本来可以就这么算了。人家不进城,他的“带路”计划自然也就泡汤了,大不了再找別的机会。但他没有动。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几个弯。那群人不是来观光的,他们降落后连城都不进,直接往反方向走,说明他们有明確的目標。 敢不进城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自信,直接就能解决星核。而自信通常意味著:要么有实力,要么有情报,要么两者都有,他突然有些看不懂星穹列车了。 桑博从雪堆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没有跟上去。对方已经走远了,现在追上去显得太刻意,而且还没搞清楚对方的底细,並不太敢主动跟踪对方。他决定先回城,收集一些情报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收集完大概情报的桑博看著迅速搭建的神殿,看著四散开来没有见过的雪精灵,这位见多识广的愚者有些迷茫了。但是,这不影响他打算和列车组接触,只是这次——要用不同的方式。 他绕了一条更远的路,穿过废弃的矿道,回到了下层区。他需要人手,而且是那种能显得合理又合乎逻辑的人手。他第一个找的是娜塔莎。 地火的据点里,娜塔莎正在整理药品货架。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你上次说要去上层区找物资,找到了吗?” “找到了。”桑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不但找到了,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娜塔莎转过身来看著他:“什么事?” “贝洛伯格外面,有很丰富的物资,足以救命的,救活很多人的物资。”桑博说,“而且我找到了通往外面的路。” 娜塔莎的手停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找到了通往上层区外面的路。”桑博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而且在雪原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建筑,还有一群会动的雪人。那些雪人在帮铁卫清理裂界生物。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充足的物资。” 娜塔莎沉默了片刻:“你亲眼看到的?” “我亲眼看到的。”桑博说,“那座建筑就建在雪原上,里面的物资堆了好几箱。有吃的、有药品、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能带回来,下层区的物资窘迫就能大幅缓解。” 桑博没有说那些物资是有主的——愚者总爱撒一点小谎,不然他是真没招了。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货架前,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跟我一起去看看。”桑博说,“我一个人去,带回来的分量不够。你是地火的负责人,你出面,隨便多带几个人,我们才能有所收穫。”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为下层区著想了?” 桑博笑了笑:“我一直都很为下层区著想,只是你们没发现而已。” 娜塔莎没有接他的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还想要带谁?” “希儿。”桑博说,“如果有她跟著,路上遇到裂界生物也不怕。还有卢卡——他年轻,有力气,能帮忙搬东西。再加上奥列格大叔,他对雪原地形熟悉,能带路。” 娜塔莎点了点头:“我去找希儿和奥列格。卢卡你去通知,还有你最好能確保这次没有骗人。” 桑博站起身来:“放心吧,大姐头,我保证,这一次能带回来令你满意的物资,並且不会有危险。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 娜塔莎看著桑博远去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她明白,桑博一定隱瞒了什么东西,但是看著对方真诚的目光,她再一次选择相信对方。 第二天天还没亮,五个人在下层区的出口处匯合了。 希儿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看到桑博走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最好没在骗我们。”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朋友?”桑博说。 “找你办事还行,但谁要想和你做朋友,就是和自已过不去。” “哦,这可太伤我的心了,希儿小姐。” “那上次你说找到了一批物资,结果是空的。” “呃...那不是我的错,情报有误。” “上上次——” “好了好了。”桑博举起双手,“我承认,我以前的情报偶尔会有那么一点点误差。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亲眼看到的,那座建筑就在雪原上,跑不了。” 希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卢卡站在旁边,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去雪原那么远的地方。听说外面有很多裂界生物,是真的吗?” “是真的。”奥列格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所以路上不要乱跑,跟紧队伍。” “知道了,奥列格大叔。”卢卡说。 娜塔莎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药品和急救物资,然后拉上拉链,抬起头:“走吧。” 五个人沿著旧矿道出发,穿过废弃的採掘区,绕过上层区的封锁线,进入了雪原。贝洛伯格的城墙在他们身后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桑博走在队伍中间,呼出的白气在衣服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逐渐模糊的城市轮廓,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希儿走在他身侧,看著各处行动的雪傀儡,她观察许久,终究压不住疑惑:“桑博,这些东西是什么?” “不清楚底细。”桑博如实回答,目光扫过雪傀儡,“铁卫称它们为雪精灵,不会主动伤人,还会清缴裂界怪物。” “没有敌意不代表可以信任。”希儿说。 “也不能就因为这样就抱有敌意不是。”桑博说,“所以我才叫上你们一起。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有你在,我们至少能打得过。” 希儿没有接话,但她没有再追问了。 他们在雪原上走了一段时间,桑博在一处山脊上停了下来,指著前方:“到了。” 四个人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在远处的雪原上,一座由冰砖和雪块构成的建筑矗立在高地上,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淡蓝色的光泽。建筑周围,十几个白色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卢卡瞪大了眼睛:“那就是你说的地方?” “对。”桑博说。 “那些雪精灵真的不会攻击人?” “至少没攻击过我。” 卢卡盯著那些雪傀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它们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希儿没有发表评论。她盯著那座建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早点过去早点完事。” 五个人沿著山坡向下走去。 直到距离冰晶建筑仅剩百米,桑博骤然停下脚步。 那一刻,风好像停了。仿佛漫天落雪悬停在半空,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散。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轻浮狡黠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褪去。 他觉得在雪堆里的想法没错,如果评分有90分,那他觉得自己確实马上要和世界说88.6了,因为他可能有1.4了。 他蹲在雪堆里等了好几天,又费尽心思收集情报,绕了一大圈回到下层区搬救兵,用“充足物资”的幌子把娜塔莎、希儿、卢卡、奥列格都骗了出来,走了这么久的雪原,就是为了来见列车组。 而现在,他原本胜券在握的玩味表情已然消失不见。 因为辽阔雪白的空地上,一道黑髮身影静静佇立。 那个人目光淡漠,没有刻意释放威压,没有主动开口,似乎早有预料,正平静的注视著他们的到来。 身侧,希儿敏锐察觉到气氛诡异,指尖扣紧镰刀柄,压低声音疑惑发问:“桑博,那个人是谁?” 桑博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认得那张脸,那是天才俱乐部88席。 茫茫雪原,漫天风雪。愚者落子,对弈天才。 第64章 天才与地火,雪原相遇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桑博忽然觉得耳边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雪地里距离那个黑髮青年大概一百步。一百步的距离,足够他看清对方的脸。 那人神色平静,站姿隨意,像是刚从屋里出来透透气,又像是特意等待在这里,迎接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而对於他们几人,对方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想像中的惊讶或好奇,甚至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他就是那么站著,等著他们走过来。 桑博认得这张脸。 不是因为在雪原上见过,那天他在雪堆里,而列车组又没有过来。 但他认得这张脸,是因为啊哈那条推送。那条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推送。配图是一张侧脸照,拍摄於某个空间站的观景台,星光落在那人脸上,轮廓乾净利落。 文案是啊哈亲手写的,措辞浮夸又搞笑,但核心信息很清楚:天才俱乐部来了个新人,第八十八席,博识尊严厉的父亲,叫泽羽。 “號外號外,天才俱乐部来了个新玩具——啊不,新成员!” 桑博当时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悠閒的喝果汁,差点一口喷出来。他擦了擦嘴角,把那条推送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无限水,方块破坏,异界传送,牛奶救人,召唤巨龙,让博识尊连发一万四千次“观测对象已丟失”,还让纳努克都看了一眼。 桑博看完就笑了。一方面是啊哈的文案確实好笑,另一方面是这些词放在一起,让他觉得这个新晋天才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甚至在推送下面合理推理过,对方其实是博识尊的小情人。他甚至想过,要是以后有机会遇到这个人,一定得好好聊聊。他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他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局面:他在雪堆里蹲了好几天,又跑回下层区搬救兵,用“有物资”的藉口把娜塔莎、希儿、卢卡、奥列格都骗了出来,在雪原上走了两天一夜,自以为准备充分。 结果一抬头,闯入了天才的领地。人家就站在雪地里看著他,那表情就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桑博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人面前跟透明的一样。他现在很想吐槽一句:为什么他只是隨口一说,天才就真的来线下真实他啊! “桑博。”希儿已经皱起了眉头,手按在镰刀柄上,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是谁?你认识他?” 娜塔莎也在看他,目光平静,但明显在等他解释。卢卡站在后面,挠了挠头,还没搞清楚状况。奥列格沉默著,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工具钳上。四个人都在等他开口。 桑博深吸了一口气,他是愚者没错,但在还不知道天才的立场的如今,他必须儘可能的保住,身后这群疑似被他带领著去主动冒犯天才的地火朋友们。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屏幕外的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能肘贏这位天才吗? 他的脸上再次掛起那个標誌性的笑容,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走到距离泽羽大概十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张开双臂,语气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下午好啊朋友!我们是路过的探险队,在雪原上走了好几天,看到这边有房子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能碰到人!”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扯。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保持著一个人畜无害的迷路商人该有的真诚表情。 泽羽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桑博身后的四个人,有希儿戒备的眼神,娜塔莎沉静的目光,卢卡的好奇,奥列格的警惕,然后落回桑博脸上。 他似笑非笑,带著难以捉摸的语气,开口说:“你在雪堆里蹲了这么久,又跑回下层区叫人,赶了这么久的路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你是路过的?” 桑博的笑容僵住了,却不是因为他的谎言被拆穿了,他本就知道不可能糊弄过天才。 真正的原因是,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桑博干了什么,甚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而如今,对方就站在这里,等著他自投罗网。 泽羽:你慌什么? 桑博:哪,哪里话,咱可没慌。 泽羽:咱不光听到你呼呼直喘,还听到了你咚咚的心跳。 桑博:天才天威,令我不寒而慄。 泽羽:呵。咱知道现在星海有传言,说咱是机械头的情人。说这话的人,有考虑过面对本人的后果吗?直面一位天才的后果。 咱就是不用眼睛,也能看清楚人心是非、忠奸善恶,看清是谁在抹黑咱。而且比任何时候看得都清楚。 说完,泽羽用压迫感十足的眼神看著桑博。 桑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起了笑容。他站直了身体,换了一种语气:“你说得对,我不是路过的。”他顿了顿,“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侧开身,露出身后的四个人:“这几位是地火的人,他们是娜塔莎,希儿,卢卡,奥列格。我告诉他们这边有物资,把他们带过来了。物资確实有,我没撒谎。但我没告诉他们,这些东西是有主的。” 他说完,身后的四个人都安静了。希儿的手已经握紧了镰刀柄,看著眼前和平日里表现完全不同的桑博。卢卡张大了嘴,看看桑博又看看泽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奥列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依旧没有开口。 只有娜塔莎没有动,她站在风雪里,看著泽羽,又看看桑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之前大家收到的消息,天才俱乐部?” “第八十八席。”桑博替泽羽回答了,语气里带著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意味,“阿哈亲自发推送官宣的那位。无限水,牛奶救人,召唤巨龙——您最近在星际之间可不算低调。” 娜塔莎神色复杂的对桑博开口:“你骗了我们。” “我骗了你们。”桑博承认得很乾脆,“但物资是真的,我没撒谎。我只是没说这些东西是有主的。” 娜塔莎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发火,也没有嘆气。她转回泽羽的方向,微微頷首,语气里带著歉意:“抱歉,我们是被他骗过来的。我们不知道这里是您的驻地,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没关係,而且我都知道。”泽羽摇了摇头,“外面冷,进来说吧。” 娜塔莎愣了一下:“你知道?” “他蹲在雪堆里看这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泽羽说,“后来他回城,绕道下层区,叫人,出发,我都知道。我的视线一直在看著他。” 寒风掠过荒原,捲起一地碎雪。 桑博驀然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些雪精灵。那些戴著南瓜头、中立友善,人畜无害的白色傢伙,有时候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些雪傀儡总是出现在他经过的路线上,远远地看著他,也不靠近,也不离开。他以为那只是巧合。原来从一开始,他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在雪地里跳来跳去的小丑,以为藏得很好,其实看台上坐满了观眾。 “……您这算不算是在背后偷窥我?”他问。 “那你算不算是在背后詆毁我?”泽羽说。 桑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之前装出来的笑不一样,现在的笑是真的,带著一种认输的无奈和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摊开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行,我认输。我本来想跟星穹列车搭上话,混个脸熟,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现在看来,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没瞒过你。” 他放下手,站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那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桑博·科斯基,假面愚者,啊哈的追隨者。你那条入会推送我看了好几遍,我觉得你肯定是个有意思的人,所以亲眼见到本人,也不算坏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说的是真话。” 泽羽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先跟我来吧,物资確实有,等会儿可以给你们一些带回去,但是我要先教一下你们用法。” 娜塔莎也愣了一下。希儿握著镰刀的手鬆了一点。卢卡的眼睛亮了起来。只有奥列格还是那副沉稳的表情,但他握紧的手却悄悄鬆了一些。 桑博看著泽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没有白来。他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脚步,跟著走了进去。 身后,希儿收起镰刀,低声说了一句:“这人好像还行。”娜塔莎没有接话,但她跟著走了进去。卢卡和奥列格也跟了上来。 风雪还在吹,但屋里亮著暖黄色的光。 第65章 天才的馈赠,愚者与地火 门在身后合上,风雪声骤然减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暖意从熔炉渗透出来,包裹了整个空间。希儿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习惯了寒冷,习惯了把身体绷紧来对抗风雪,习惯了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警觉。 但踏入这间屋子的瞬间,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放鬆了一瞬,然后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又重新绷紧了。在陌生环境里放鬆,等於把命交到別人手上。 她没有转身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大厅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中央是一张长桌,桌面上铺著一张地图,淡蓝色的线条在地表蜿蜒延伸。 墙角立著一个熔炉,火焰正旺盛地燃烧著,暖意正是从那个方向扩散开来的。墙壁上掛著几件工具,窗台上搁著一盏用冰雕刻成的小灯,灯光透过冰壁折射出淡蓝色的光晕,落在桌面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桌边已经坐著几个人。一个粉色头髮的少女正端著杯子看过来,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一个灰发少女坐在桌角,面前是一个雪人小雕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低头雕刻。一个黑长髮的青年靠在窗边,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访者,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端著一杯茶。他的目光落在娜塔莎身上,停住了。 泽羽指了指桌面上那堆东西:“物资在这里,你们自己看。” 娜塔莎走近了几步。桌面上堆著许多整齐码放的食物,几块垒在一起、表面烤得焦黄的肉排,散发著油脂与食材交融的浓郁香气。旁边还有一小堆圆润的红色果实,表皮光滑,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单手去拿一块肉排,指尖刚搭上便察觉到惊人的分量,手臂猛地往下一沉,险些没能稳住。她愣了愣,再次试探著发力,终於確定这份重量远超寻常肉食。 “这是……烤猪排?”她有些不確定地问。 “对。”泽羽说,“旁边那个是烤牛排。” 娜塔莎暗自费力將肉排放回桌面,沉甸甸的肉块砸在木面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她转而拿起一颗红色果实轻轻掂量,分量便显得十分寻常。 “这是苹果?” “嗯。” 娜塔莎没有再说话。她把苹果放回桌上,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几大块沉甸甸的肉排上。她见过肉食,下层区的普通人偶尔也能分到一点肉,可那些肉大多质地坚硬,需要长时间燉煮才能入口。这般厚实饱满、烤制入味还带著鲜香热气的肉排,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这些……都是分给我们的?” “都可以,这些只是很寻常的一部分。”泽羽说。 娜塔莎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著桌面上那些食物,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娜塔莎心头微动,沉默几秒,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卢卡早就迫不及待凑到桌边,两眼直勾勾盯著肉排,满心欢喜:“这个烤猪排,我能拿一块吗?” “拿吧。”泽羽说。 卢卡伸手去抓,庞大的重量瞬间压得他身形一晃,连忙收回手改用双臂环抱,满脸惊诧:“这肉排怎么会重成这样?” “我的世界的食物,很神奇吧。”泽羽说。 卢卡紧紧用双臂抱住沉甸甸的肉排,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震撼,却没有过多追问缘由,只小心翼翼护著怀中食物,如同捧著无比珍贵的宝物。 “正好带回去分给下层区的大家尝尝,大家太久没能吃上像样的肉食了。” 希儿没有去拿肉排。她站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堆苹果上。她看得很认真,表情却故意绷著,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说“我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盯著那些苹果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拿起一颗,在手里转了转,又放回去。动作很快,像是只是隨手检查一下货物的品质。 但她拿起那颗苹果的时候,手指在光滑的表皮上多停留了一瞬。瓦尔特看到了那个动作。 娜塔莎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把那颗苹果放在桌面上,但没有鬆手,手指依然搭在它上面。她低著头,看著那颗红色的果实,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应该没几天了,我们的事情就快要完成了。”泽羽说。 娜塔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瓦尔特坐在桌角,目光落在娜塔莎身上。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感。当她低下头看著那颗苹果时,目光平静而温和。 他在另一个世界听说过娜塔莎,也了解小岛爆爆鸦的故事。那个娜塔莎是个僱佣兵,还有孤儿院的孩子要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杯茶在他手中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然后他看向希儿。他想起另一个世界也有一个希儿,那个希儿单纯善良,害怕暴力,心思细腻,善於共情,总能察觉到別人察觉不到的事,是一个柔软但倔强的少女。 紺海组最严厉的1,七拳打碎量子海,我是希儿·芙乐艾。 但那个希儿不会像眼前这个希儿一样,时刻警惕,始终保持著隨时可以战斗的姿態,像一只隨时准备扑出去的蝴蝶。 瓦尔特轻轻放下茶杯,动静轻细无声。 他垂下目光,眼镜片反射著桌面上那盏冰灯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搭在茶杯边缘,很久没有移开。 桑博没有落座休息。 他斜靠在门边墙壁上,双手抱胸,將屋內眾人的模样尽收眼底——看著娜塔莎与泽羽閒谈,看著希儿默默留意桌上的果实,看著卢卡满心欢喜抱著肉排,也看著奥列格渐渐卸下几分紧绷。片刻后他走到桌边,自行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捧在手中,迟迟没有饮用。 泽羽抬眸看向他:“怎么不坐下歇歇?” “算了,一路蹲坐在雪地里赶路,浑身都冻透了。”桑博隨口打趣道。 泽羽没有接话,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桑博饮下一口温水,暖意顺著喉咙流淌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一路积攒的寒意。他放下水杯,正色看向泽羽。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你说。” “你早就察觉到我带人前来,明明有机会提前避开,或是直接將我们拒之门外,却偏偏等到我们走到门前才现身相见。这是为何?” 泽羽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虽然你说过我的坏话,但这一次你带来的是地火眾人,而他们是下城区的英雄,是真正直面苦难、急需物资的人。” 桑博闻言微微一怔。 “若是只有你独自前来,我会见你,但绝不会拿出这些东西。”泽羽直言道,“但你带了他们来。他们是真的需要这些东西的好人。对愚者来说,这些是最好的乐子,对地火来说,这是救命的物资。” 屋內陷入片刻寂静。 桑博定定望著泽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带著一种纯粹的、被看穿之后的轻鬆: “这么说来,我这点小聪明,反倒阴差阳错做成了一件好事。” “没错。” 桑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热水。暖意顺著喉咙流下去,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他握著杯子,感受著那股暖意,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趟没白来。” 第66章 不讲道理的农作物 泽羽蹲在屋外的雪地上,手里握著一把锄头,他没有用拳剑,而是选择一个看起来似乎正常的工具。木质的柄,铁质的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朴素的光泽。 娜塔莎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把锄头上。她认得这个工具,但她的目光在刃口上多停留了一瞬,因为那把锄头的刃口切入冻土时,没有发出她预想中那种艰涩的摩擦声。 泽羽扬起锄头,刃口落在地面,轻鬆地破开坚硬的冻土。他手臂一压一拉,硬邦邦的地面被翻开一层,露出下方深褐色的湿润泥土。紧接著他又挥了一锄,横著整理平整。前后不过几息时间,一块方方正正的耕地便已成型。 娜塔莎蹲下身,伸手捏起一块翻开的土块。土块在她指尖碎开,露出內部湿润的断面。此地气温严寒,但经过锄头耕整后的土地已然符合种植条件。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来,神色复杂,但没有说什么。 泽羽把锄头收回物品栏,拿出一颗马铃薯,托在掌心。 “这是马铃薯。”他说,“种在湿润耕地上,保证光照等级达標,再避开同类作物密集栽种,大约两天多就能成熟。如果光照不足,作物生长就会停滯,无法成熟。成熟之后,每株常规能收穫二到四个,运气好能多產出。留一部分当种子,可以继续栽种。” 他把马铃薯埋进土里,覆上土,轻轻拍实。然后又从麻袋里取出一根胡萝卜,橙红色的表皮在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是胡萝卜。生长周期和马铃薯基本一致。种下去悉心照料,等它完全成熟,拔出来就能食用。” 他把胡萝卜埋进另一排土里,同样覆土拍实。然后他取出一个铁桶,提著桶走到地边,弯腰將桶口倾斜。清澈的水流从桶口涌出,均匀地润湿了两排刚刚埋下种子的土壤,让耕地保持湿润状態,维持作物正常生长条件。 三月七蹲在门槛上,看著那个铁桶:“那不用你的世界的水可以吗?” “应该可以,满足水源的条件就行。”泽羽说。 “连种田都这么轻鬆?” “当然?俺寻思可以就可以。” 三月七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泽羽放下水桶,又从物品栏里取出一袋灰白色的粉末。“这是骨粉。”他说,“它的作用是推进植物生长阶段,大幅缩短成熟所需的时间。考虑到你们不会久留,我就跳过作物自然生长的过程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捏起一撮骨粉,洒在埋下马铃薯的位置,又捏起一撮,洒在埋下胡萝卜的位置。土壤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 然后那层粉末像是融进了土里,接连催动作物突破生长阶段。 埋下马铃薯的位置,土壤微微隆起。一道裂缝从隆起处向四周扩散,紧接著一截深绿色的藤蔓从裂缝中挤了出来。藤蔓贴著地面蔓延,叶片一张接一张地展开,油绿肥厚,铺开一片低矮的叶丛。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那片叶丛已然生长到成熟形態。 旁边的胡萝卜也快速冒出了层层芽尖。芽尖向上抽长,叶片舒展,羽状的绿叶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几息之后,一株完全成熟的胡萝卜缨子已经长到一掌高,翠绿而挺拔。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而泽羽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个吵闹的声音:“我来开垦,我来播种,我来催生,我以冻壤孕育奇粮,寒天冻土,静待果实破土出,一切献给mc王!哈哈哈哈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卡手里的肉排差点滑落。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肉排,又抬头看了看那片翠绿的菜地,来回看了好几遍:“……这个比肉排还厉害。” 三月七直接从门槛上站了起来,凑到菜地边上,蹲下身盯著那株胡萝卜看了好一会儿:“你明明说正常要两天多才能成熟,撒上这粉末一下子就长成了?” 泽羽无视掉脑海里的噪音,开口:“对。” “那你之前说的生长时间是骗人的?” 不是。骨粉只是用来叠加推进生长阶段的辅助手段,並非跳过自然生长规则。两天多是无人干预下的常规自然成熟周期。”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星:“你说咱们列车的菜园要是也用上这个骨粉——” “那你就不会再嚷嚷著『蔬菜不够吃了』。”星说。 “我那不是嚷嚷,是合理反馈!” 螺丝咕姆的投影悬浮在旁边,核心光点闪烁了几下:“逻辑:骨粉能够快速推进植物生长进程,这意味著食物生產周期可以从数日大幅缩短至极短时间。结论:如果骨粉可以批量生產,食物短缺问题將不再难以解决。” “骨粉可以批量生產。”泽羽说,“而且製作方法很简单。” “多简单?”螺丝咕姆问。 “杀骷髏和堆肥桶都可以,但最简单的,还是转换桌无痛兑换。” 螺丝咕姆沉默了一瞬:“……逻辑:確实简便易行。合成流程零能耗,成本极低,但普適率为零。” 螺丝咕姆的光学镜头聚焦菜地,继续追问:“补充疑问:常规碳基植物存在生长质量守恆,植株膨大必须摄取有机质。检测显示这片土地贫瘠、气温极低、无充足供能,该作物短时间內完成生物质暴涨,物质来源在哪里?” 黑塔人偶在看到骨粉接连催动作物成熟的瞬间,紫色的眼睛亮著微光,盯著那片翠绿的菜地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那我问你,骨粉的催化原理是什么?” “物质来源嘛,机械头也回答不来。而骨粉的作用就是递进式推动农作物生长进度。”泽羽说,“持续使用,便能將作物催至完全成熟。” “脱离充足光照也能生效吗?” “恐怕不行,哪怕使用骨粉催长,也依旧需要基础光照条件作为前提,但是需要的不是太阳光,火把和灯泡它们也不挑,就是俺寻思有光就行。” “水分呢,不浇水就足够全程生长?” “也不行。耕地需要长期保持湿润,所以土地旁边要有水源。而且在我的世界里,水是不会消耗的,在这里可未必。” “温度呢?雅利洛-vi的地表温度常年低於零下,这些植物在成熟后不会被冻死吗?” 泽羽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翠绿的菜地。胡萝卜的缨子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叶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在这套生长规则里,作物不受外界自然低温环境影响,只遵循专属的种植生长法则。 “它们的生长只遵从固定种植规则,不受外界自然气温干扰。”他说,“农作物生长只依託耕地、水源与光照,不受自然严寒影响。” 黑塔指尖轻点玻璃窗,语气带著玩味的疑惑:“有意思。我刚才观察,农作物生长期间,土地和水源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黑塔偏头,目光锐利地盯住泽羽:“也就是说,这一次的种植所需要的那么多要求,其实又是只走个形式,对吗?” 泽羽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螺丝咕姆的光点剧烈闪烁:“推演异常:增殖无代价、生长无消耗、环境无影响。该物种若大规模投放下层区,將彻底顛覆现有粮食產能结构。是否存在生长上限、病虫害、枯萎衰败之类负面制衡机制?” “没有病虫害,不会自然枯萎。只要耕地不灭,植株就能稳定產出。”泽羽如实回答。 黑塔人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真是完美又反常的造物。不讲星球法则,不讲生物逻辑,只忠於你口中的『世界规则』。这下,机械头看来又要急哭了。” 黑塔人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这些作物的可食用部分呢?收穫之后,能够存放多久?” “按照这套规则產出的胡萝卜和马铃薯没有腐坏时限,可以长久存放,不用担心变质损耗。” 黑塔人偶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上。眼底却藏著浓重的探究与好奇。 今日份博识尊,持续脑袋冒烟。 丹恆站在窗边,目光从菜地移向远处的雪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有人来了。很多人。” 泽羽站起身来,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堆铁卫和熟悉的人员,疑似官方来人。 领头人是未来的大守护者。 第67章 上下层区对帐,真相才是快刀 屋內眾人各自落座。地火成员居於长桌一侧,铁卫则坐在对面,铺满地形图的桌面横亘中间,像一道冰冷而难以逾越的界线。 布洛妮婭坐在主位对面,脊背挺直。杰帕德立於她身侧,並未落座,沉稳的视线扫过屋內每一个人,最终短暂地停留在墙角堆放的物资上。希露瓦散漫地倚著墙面,改装吉他斜挎肩头,安静地打量著这间冰砌房屋。玲可缩在墙边,攥著笔记本,悄悄望向人群中的泽羽。门口处,沃斯铁卫带著两名队员严守门外,並未踏入房间。 地火一侧,娜塔莎端正坐於桌边,十指轻扣。希儿静立在她身旁,神色冷淡。卢卡拘谨地捧著一块熏制肉排,有些手足无措。奥列格背靠墙壁,双臂环抱,周身透著疏离的冷意。 原本只是来拿物资的地火等人,此刻却升级为上下城区的谈判。 桑博贴在门框边,双手插兜,脸上掛著刻意的散漫笑意,一副纯粹旁观的模样。 布洛妮婭轻抬视线,扫过全场,直白开口,语气带著审慎的克制:“我直白说明来意。近期铁卫多次在雪原目击不明白色造物,同时侦测到雪原深处有大型建筑,现在还要加上你们频繁与下层区地火接触。於铁卫职责而言,我必须查清你们的目的、造物的用途,確认是否会威胁贝洛伯格安全。” “我们没有进城,也无意配合你们调查。我们只是在替你们清扫怪物。”泽羽语气平淡,“那些白色造物名为雪傀儡,无主动攻击性,唯一目標是清除裂界生物。雪原建筑是临时前哨站。如果你们依旧觉得我们有危险,请隨意。” “雪傀儡?”布洛妮婭眉峰微不可察地收拢,“目標是清理裂界生物?你要如何保证它们不会认错人?” “这个问题,说不定博识尊也想知道,但是不会认错,就是不会认错。” 布洛妮婭缄默片刻,静待下文。率先出声的却是希儿。 少女立于娜塔莎身侧,声音清冷平缓,没有过激的怒意,只压著一层长久沉淀的疲惫:“守卫贝洛伯格安全?说得好听。这么多年,你们为下城区做过什么?” 布洛妮婭没有仓促辩驳,坦然迎上希儿的目光,沉默数秒后沉稳作答:“铁卫的职责是守护秩序,维持城市运转。上下城区虽有划分,但基础物资、生存保障並无悬殊差距。上城区的铁卫用同样的方式保护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我一直以为,下层区生活或许清苦,却也足够安全。我坚信大守护者能够领导筑城者砌成堡垒,使人民远离风雪。” 这是她固有的认知偏差。她是大守护者继承人,全体筑城者中最为尊贵的人之一,管家和僕从们总会为她生活中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但也因信息壁垒,她从未真切窥见下层区的溃烂与窘迫。至於在孤儿院的记忆?记不清了。 “足够安全?”希儿反问,语气中带著嘲讽与不屑,“上下层区不得通行。上层区不给物资,反而要收缴下层区的地髓。裂界生物四处滋生,居民们夹缝里求生。食物、药品全都不够,一切物资都紧缺,却要大家用血肉之躯去战斗。这就是你们认定的差距不大?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保护居民安全?这就是你口中的大守护者?” 屋內骤然安静。卢卡下意识收紧手臂,把肉排抱得更紧;奥列格垂眸沉默,周身冷意更重;娜塔莎想要伸手阻止希儿,但终究没有出手。 杰帕德依旧沉默佇立,眼底却泛起波澜。他心怀纯粹的存护信念,坚守守护民眾的初心,並非漠视苦难。此刻他清晰看见地火眾人的窘迫,那些直白的控诉,正在无声撼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 泽羽原本听得很认真,但听到希儿提到大守护者时,还是轻笑一声:“不愧是可可利亚。长空市数百万人不够祸害的,到这边反而升级,直接来祸害一个文明了。” 说完,他的目光变得冰冷。或许在眾人眼中,第88席性格古怪难测。事实上,你泽羽叔叔啊,本质上可是个平等尊重每一种生命的大善人,无论你是殭尸还是村民,泽羽叔叔都一视同仁的对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同样,黑塔本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听到希儿的控诉,也和泽羽一样玩味地笑了一声: “真是讽刺。正直並为守护城市愿意付出生命的铁卫,正义並顽强守护著下城区的地火,此刻却针锋相对。看来这贝洛伯格的领导者是个人物。” 布洛妮婭的语气沉了几分:“我知晓母亲封锁上下层区,但这是为了保护下城区的安全。我也清楚下城区的生活可能更加清苦一些,我尊重你们的行动。但我不敢相信,下城区的物资会如此紧缺。” 娜塔莎缓缓抬头,语气平淡无波:“若非如此,我们又何必冒著风险跑到贝洛伯格外去搜寻物资。如果你真的信任铁卫、信任大守护者,那你敢表明大守护者继承人的身份,走到下城区看看吗?看看你未来的子民们是敬仰你,还是……” 她停顿一瞬,没有再说下去。旁边的希儿发出一声冷笑:“呵。” 布洛妮婭抿紧嘴唇,无言以对。杰帕德的呼吸微滯,“存护”二字带来的荣誉感,在此刻变得沉重而刺眼。 和原著不同,这一次布洛妮婭没有被绑架到下城区,没有亲眼见证下层区的苦难。上下层区的矛盾,也不会轻描淡写地缓和。 凝滯的气氛中,希露瓦率先打破沉默:“星核。很久以前,我的课题正是星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希露瓦身上。 希露瓦说:“我曾是科研人员,可可利亚原本也是我的挚友。直到有一天,她突然以『涉及机密』为由,强行叫停了所有研究。她变了,变得冷酷、陌生。我一气之下离开了铁卫,在行政区的商店街开了这家『永动』机械屋。但关於星核的谜团,我从未放弃追寻。 据我了解,星核就在贝洛伯格的城郊,铁卫的禁区中心。你们想去?算我一个。我不只是为了帮你们,也是为了亲眼看看那东西,解开心中的疑惑。我想知道,那个夺走我过去挚友可可利亚的星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布洛妮婭还在被希儿和娜塔莎的质问搅得心生怀疑,对於希露瓦这番詆毁她母亲的话语,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是心中的怀疑又加重了一分。 “没错。”泽羽頷首,“星核冰封星球,產生裂界。而它的精准位置,在永冬岭。” “永冬岭。”希露瓦低声呢喃,神色凝重,“那是大守护者明令封锁的禁区,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踏入。” 就在这时,悬浮於半空的螺丝咕姆亮起淡蓝色微光,电子合成音冷静而客观,打破了此前的死寂:“逻辑:永冬岭裂界能量溢出频率、空间扭曲程度,远超贝洛伯格其他区域,判定为高危异常点。该区域被长期封锁,极大概率是为了掩盖星核波动。” 墙角的黑塔人偶微微偏头,讥笑著开口:“中立善良的雪傀儡要受到怀疑,不求回报的列车组要受到调查,艰难求生的下层区被封锁,无知的铁卫献出生命,高高在上的大守护者端坐於高台,带领深信著她的人们走向毁灭。真是有趣。” 泽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黑塔人偶,眉头一挑:“你已经好几次说得和我心中所想的一样了。我怎么没发现,我们已经这么有默契了?” 黑塔人偶看了泽羽一眼,只是得意地哼了一声。 第68章 眾叛亲离的可可利亚 屋內安静了片刻。 希露瓦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盪开,没有人立刻接话。 布洛妮婭坐在桌边,没有开口。她还在消化刚才那些话——希儿的质问,娜塔莎的平静陈述,还有希露瓦那句“她变了”。她很想反驳,想说母亲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確实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封锁上下层区,为什么要让铁卫向前推进防线,为什么要把永冬岭设为禁区。她只是一直在相信,相信母亲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產生了怀疑。 杰帕德站在她身侧,沉默著。他注意到了布洛妮婭的沉默,也注意到了她手指微微收紧的动作。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今天听到的这些,已经不可能当作没听过了。 希露瓦没有继续开口。她说完那番话之后,就靠回墙上,把空间留给了其他人。 “抱歉,那里我没去过,禁区……不让进。”玲可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我可以带你们更好地在雪原行动。只希望封印星核的时候,我要在场。” 不善社交的她,能这样开口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泽羽点了点头:“可以,到时候麻烦你了。” 玲可轻轻摇头,没有再说话。 螺丝咕姆的投影在桌面上方闪了一下:“我已调取永冬岭区域的地质数据,今晚会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届时同步到你们的终端。” “好。”泽羽说。 黑塔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补了一句:“探测设备我会准备好,不需要额外准备。” 布洛妮婭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泽羽:“你们有把握封禁星核吗?” “並非难事。” “需要什么条件?” “到达星核所在的位置,然后交给我们来处理。” 布洛妮婭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遍:永冬岭是最高禁令区域,私自放行、擅闯禁区,违背大守护者的命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可放任星核持续外泄,整座城市终將被裂界吞噬。铁卫兵力有限,长久以来只能被动防守,根本无法根除隱患。眼前这群人是唯一主动探寻星核、且拥有处置能力的势力。 这似乎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权衡了很久,然后开口:“永冬岭封禁法令严苛,我无权隨意撤销禁令。放任外人闯入禁区,一旦追责,铁卫必將承担重罚。” “我们不需要铁卫担责。”泽羽直白表態,“探查、封禁星核的所有风险,由列车组自行承担。” 布洛妮婭凝眸审视他,片刻后沉声追问:“你们封禁星核,把握多少?需要铁卫提供何种协助?” “没有失手的可能。”泽羽语气篤定,“只需要你们届时不要改变心意,不要因为大守护者的命令而阻拦在我们面前。铁卫可以清扫裂界生物,也可以去封锁禁区防止怪物外泄。唯一的要求是——不要挡在我们的行进方向上。因为我们的道路,不会再次因为意外而停下。” 布洛妮婭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思索著是否存在这种可能。 杰帕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向她进言:“布洛妮婭统领,眼下被动防守治標不治本。若他们真能根除星核隱患,即便承担责罚,也值得一试。”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火眾人,“下层区物资问题,铁卫內部可先行调拨应急口粮。” 他的建议公正坦荡,纯粹出於守护民眾的本心,无关层级,不分上下城区。 布洛妮婭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著泽羽。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起身:“今夜我会瞒著大守护者,擬定外围封锁方案,调动小队驻守永冬岭边界,隔绝野生裂界生物。禁区內部,你们自行行动。一切后果,由列车组自负。” “那就这样说好了,明日下午出发。”泽羽敲定时间。 布洛妮婭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下层区的物资问题,我会处理。”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杰帕德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玲可,眉头微微皱起,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侧头对沃斯铁卫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也走了出去。 希露瓦背著她那把改装过的吉他,路过泽羽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见。”然后也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 玲可还站在原地。她抬头看了泽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跟上了希露瓦。 屋內安静了下来。 桑博从门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泽羽面前:“明天我也去。“ 泽羽看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原本可没有你的戏份。“ “永冬岭是禁区,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当然更重要的是,有天才在的地方,一定会很有趣。顺带还能帮你们搭把手,算我交个朋友。” 桑博笑得毫不掩饰,“而且现在剧情全乱套了,上下层区的矛盾没有解决,只是暂时一致对外。这和老桑博的计划不一样,我想去现场看看。”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因为他有预感自己瞒不过泽羽,倒不如说实话。 泽羽没有拒绝:“別拖后腿就行。” “放心,我跑得比谁都快。” 娜塔莎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桑博这个她已经看不透的傢伙,又郑重地把那袋马铃薯和胡萝卜收好,泽羽还赠送了不少骨粉。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泽羽一眼,微微躬身:“我代表地火,向您致以最真挚的感谢。明天见。” 希儿跟在她身后,也带著一袋种子,还有一些苹果,没有说话。卢卡同样抱著许多肉排,走到门口时也回头朝屋里鞠了一躬。奥列格最后一个出去,提著不知有多重的肉,他站在门口,朝泽羽点了点头,然后拉上了门。 屋內只剩下列车组的人,没有人对泽羽的决定有意见。 即使命途兴衰消长,开拓者应自有主张;即使面对惊涛骇浪,列车组应一致同向。 三月七呼出一口气:“刚才那气氛,我真的以为他们要吵起来。” “差一点。”丹恆说。 黑塔人偶抬头看向泽羽:“你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 泽羽对著黑塔人偶神秘一笑:“黑塔,你有没有听见孩子们的悲鸣?你有没有感受到城市在分崩离析?你不曾注意阴谋得逞者在狞笑!你是否想过.....朋友不在是朋友,家园不再是家园。没错,如今这颗星球正是如此。” 黑塔人偶嫌弃的远离了泽羽:“不要传染给我琴柳感。” 星走到泽羽身边:“明天出发,需要准备什么?” “检查武器和防具,出发前吃饱喝足。”泽羽想了想,“顺便可以把那些雪傀儡大军也带上。” 瓦尔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哈哈哈,崩坏其实根本没有远去,崩坏还在追他。 娜塔莎,希儿,布洛妮婭。而且是和紺海组不同的、完全针锋相对的布洛妮婭。还有依旧在草菅人命、为了某个目的不择手段的可可利亚。 然后他还听到了一个名字。 “乔伊斯,记录一下。”还没走远的杰帕德对旁边说了一句。 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是,长官。” 瓦尔特抬起目光,看向门口。那是一个年轻的铁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面容稚嫩,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他的动作很认真,带著一种朝气蓬勃的气息。 乔伊斯。 瓦尔特垂下目光,看著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茶叶在杯底沉了一层,深褐色的叶片安静地躺著。 他又抬头看向泽羽——看向这个建议他一同下车的始作俑者。对方投回一个微笑。 瓦尔特笑了,谢谢你,泰罗。 哈哈哈,崩坏,哈哈哈。原来这里是逆熵驻贝洛伯格分部,而不时吹来的暴风雪就是崩坏的表现,哈哈哈。 其余列车组用诡异的眼神看著这个平时明明很稳重的中年人。 第69章 背叛是银色的微笑 贝洛伯格,大守护者办公室。 可可利亚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上。窗外的雪原一如既往地沉寂,但她知道,这片沉寂之下正在发生一些她无法掌控的事情。 最近几天,各种奇怪的报告像雪片一样堆上她的办公桌。铁卫在雪原上发现了不明造物,白色,由雪块堆叠而成,会主动攻击裂界生物。 民间的队伍在传颂“雪人守护者”的传说,说那些白色的造物在守护这座城市。还有人声称在雪原深处看到了一座由冰砖建成的建筑,规模不小,不像是贝洛伯格的手笔。 可可利亚最初没有在意。雪原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裂界催生的异象,过几天就会自行消散。但这一次,那些报告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多。 铁卫的巡逻日誌里频繁出现“雪精灵”这个词,民间甚至开始用这个称呼来指代那些白色造物。有人在给它们戴帽子和围巾,有人在谈论它们时带著感激的语气。 可可利亚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召见了几个铁卫军官,询问具体情况。军官们的回答很谨慎:那些造物確实没有攻击性,確实在清理裂界生物,確实没有表现出任何威胁。他们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它们不知疲惫,无需补给,无畏严寒,它们甚至比铁卫做得更好。 她没有追问更多。等军官们离开后,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她需要確认一件事——那些造物是谁製造的,幕后的主使者是谁,他们想要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星核的低语。那道声音低沉而带著蛊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它告诉她,那些外来者是威胁,他们会破坏她为贝洛伯格规划的未来,必须让他们接受管辖,或者被清除。 可可利亚睁开眼睛。 她拿起笔,签署了一道命令:派遣铁卫前往雪原上的不明建筑,与那些外来者交涉,对方必须接受大守护者的管辖,將一切纳入可控范围。 如果拒绝,铁卫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拆除所有不明造物,武力摧毁那些白色造物,驱逐它们离开贝洛伯格领地。 她盖上印章,把命令交给传令官。 “儘快送达。”她说。 传令官接过命令,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可可利亚再次转向窗外。雪原依然沉寂,但她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与此同时,雪原上。 铁卫们还不知道大守护者已经签署了一道针对雪精灵的命令。他们依然按照这几天的习惯巡逻,遇到雪傀儡时不再握紧武器,甚至偶尔会点头打个招呼,虽然雪傀儡从不回应。 一个年轻的铁卫蹲在一块岩石旁休息,拧开水壶喝了一口。不远处,一个雪傀儡正站在雪地中,面朝著他的方向,一动不动。年轻铁卫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顶旧帽子。 那是他在休息时用来遮阳的,虽然在这颗星球上很少有机会用到。他拿著那顶帽子,朝雪傀儡走了几步。雪傀儡没有躲开。他把帽子放在了雪傀儡的南瓜头顶上。 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南瓜头上,一只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其中一个空洞。雪傀儡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年轻铁卫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笑了一声:“挺合適的。” 雪傀儡没有回答。它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那顶旧帽子扣在它的南瓜头上,隨著它的步伐轻轻晃动。 其他铁卫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有人给雪傀儡繫上了一条红色的旧围巾,有人別上了一枚磨损的铁卫徽章。那些装饰物被风雪吹旧了、吹掉了,但总会有新的被戴上去。雪傀儡从不拒绝,也从不表示接受。它们只是戴著那些装饰物,继续在雪原上行走,继续攻击裂界生物。 裂界生物的袭击频率在下降。铁卫们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过去每天都会遇到两三波裂界生物,现在一天可能只有一波,有时候一整天都遇不到。雪傀儡的巡逻网络覆盖了越来越多的区域,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防线。 民间开始流传“雪人守护者”的说法。最早是从一个商队那里传出来的,他们在雪原上遭遇了裂界生物,几个雪傀儡衝出来帮他们解了围。 商队的人回到贝洛伯格后,在酒馆里说起这件事,用了一个词:“雪人守护者”。这个词传得很快,像是早就等著有人说出它。几天之內,整个贝洛伯格都在谈论雪人守护者。孩子们会在街头模仿雪傀儡走路的姿势,老人们说这是筑城者的庇佑,商人们在出城前会朝著雪原的方向合掌拜一拜。 铁卫们没有正式承认这个称呼,但也没有纠正过。 杰帕德站在城墙边,听著远处几个年轻铁卫的对话。他们在討论给雪精灵起什么名字,有人提议叫“雪人兄弟”,有人提议叫“雪王”。杰帕德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但他也没有阻止。 他想起刚才布洛妮婭对他说的话:“母亲签署了一道命令,要求那些外来者接受管辖,否则就摧毁那些白色造物。” 杰帕德当时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做?” 布洛妮婭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我已经签署了永冬岭外围的封锁方案。” 杰帕德明白了。她没有打算执行那道命令。 此刻他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雪原上那些正在移动的白色身影,心里却翻涌著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大守护者的命令就是铁律,他应该立刻调集人手,前往那座冰砖建筑,让那些外来者拆除造物、离开领地,如果对方拒绝,就该执行武力摧毁。这是他从加入铁卫第一天起就被灌输的信条。 但他迈不出那一步。 那些雪傀儡——铁卫们叫它们“雪精灵”,他亲眼见过,也亲自认可了雪精灵的称呼。它们在雪原上沉默地行走,不攻击人类,不靠近城墙,甚至在被铁卫们戴上帽子和围巾时也不会躲开。 它们只会做一件事:攻击裂界生物。而这正是铁卫们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只是铁卫会累、会伤、需要休息,而它们不会,它们连死亡都不在意。 如果执行武力摧毁的命令,铁卫们就要对这些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造物举起武器。更糟糕的是,那些造物的巡逻网络已经覆盖了大片区域,铁卫们每天的行动路线都在它们的“注视”之下。 真要动手,铁卫们很可能要面对一场不明不白的战斗,对手不会投降、不会撤退、不会主动攻击,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它们只是站在那里,一个接一个地被砸碎。 然后呢? 裂界生物的袭击会重新变得频繁。铁卫们会回到过去那种每天都要面对伤亡的日子。那些被雪傀儡救过的同袍,那些给雪傀儡戴过帽子的年轻铁卫,他们会不会骂骂咧咧的问一句:“我们到底干了什么?我们又在保护些什么?” 杰帕德握紧了城墙上的栏杆。 他想起布洛妮婭的那句话,“我已经签署了永冬岭外围的封锁方案。”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不会执行那道命令,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把选择权交给他。 杰帕德可以装作不知道那道命令的存在。他可以继续派铁卫巡逻,继续和雪傀儡和平共处,继续看著那些白色造物守护这片雪原。但他的良心告诉他,这不是长久之计。命令已经签署,迟早要有一个结果。 他是银鬃铁卫戍卫官。他既不能明目张胆地违抗大守护者,也不能让自己的部下为了一个错误的命令去攻击同伴。 他站在城墙上,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城墙,捲起细碎的雪沫,扑在他的脸上,凉意渗进皮肤。他没有动,只是看著远处那些白色的身影在雪原上来回移动,看著它们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是一群沉默的哨兵。 终於,他鬆开了栏杆。 他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他只是转过身,走下城墙,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绝不会让铁卫们对那些雪傀儡举起武器。 办公室外,布洛妮婭站在走廊里,手里握著那道命令的副本。她已经看过了上面的內容,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像是另一门语言。 接受管辖。拆除造物。武力摧毁。 她想起刚才在神殿里看到的那些雪傀儡,想起铁卫们给它们戴上的帽子和围巾,想起民间流传的那个词——雪人守护者。她又低头看了一遍手中的命令,然后把它收进文件夹里,没有採取任何行动。 她真的,有些看不懂她的母亲了。 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永冬岭外围的封锁方案需要她签字。下层区的物资调拨需要她协调。她没有时间去执行一道她不同意的命令。 大守护者的办公室里,可可利亚还在等消息。 她不知道布洛妮婭已经签了永冬岭的封锁方案。她不知道杰帕德在城墙上经歷了怎样的挣扎。她不知道铁卫们正在给雪傀儡戴帽子。她不知道民间已经开始称它们为“雪人守护者”。 她只知道,那些外来者还在雪原上,还在建造,还在製造那些白色造物。而她不知道,她签署的命令,还没有传达到应该传达的地方。 她站在窗边,看著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面无表情。 体內的星核还在低语。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第70章 可可利亚的决定,该启程了 可可利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远处的雪原。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从她签署那道命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整个白天。她给了铁卫足够的时间去执行,调集人手,前往那座建筑,与那些外来者交涉。如果对方拒绝接受管辖,就拆除那些白色造物,武力摧毁所有不服从的造物。 命令已经送达。传令官確认过,文件確实交到了对应的部门。 但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派去查看的密探回来报告:铁卫没有集结,没有出动,没有任何调兵的跡象。雪原上的白色造物依然在活动,那些外来者依然在那座建筑里进进出出,一切都和她签署命令之前一模一样。 可可利亚站在窗前,面无表情。 她没有立刻发作。她召见了传令官,確认命令是否准確送达。传令官的回答很肯定,送到了,亲手交给了杰帕德长官和布洛妮婭代理大守护者的办公室。 “他们当时怎么说的?” 传令官犹豫了一瞬,然后回答:“杰帕德长官说……『知道了』。布洛妮婭大人没有给出明確的回应。” 知道了。没有明確的回应。 可可利亚没有再问。她让传令官离开,然后继续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节奏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她心里清楚。命令没有被执行,是有人在刻意拖延,或者刻意忽视。 她没有立刻採取行动,她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她等到了第二天上午,发现还是没有动静,然后她决定让人召见布洛妮婭和杰帕德。 同一时间,贝罗伯格行政区的另一头,希露瓦正在机械屋里调试设备。 她正在反覆检查那把改装吉他是否完好,明天她就要跟著那群外乡人去永冬岭了,她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但她知道那里有她一直在找的答案。 她没有去想可可利亚此刻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可可利亚或许已经知道了她要去永冬岭的事。她没有向任何人匯报自己的行踪,也没有刻意隱瞒。如果可可利亚想拦她,早就派人来了。她没有派人来。 希露瓦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默许。但她决定不再去想了。 而另一边,可可利亚坐在办公桌后,布洛妮婭和杰帕德站在她面前。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三个人共处一室。可可利亚没有让他们坐下,他们就站著。杰帕德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可可利亚,也没有看布洛妮婭。布洛妮婭站在他身侧,双手自然垂下,指尖微微收紧。 可可利亚开口了:“我签署了一道命令。” 没有人接话。 “要求那些外来者接受管辖,拆除所有不明造物。如果拒绝,铁卫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她顿了顿,“命令已经送达將近二十四小时了。我没有看到任何执行跡象。” 沉默。 可可利亚的目光落在杰帕德身上:“杰帕德,你是铁卫的戍卫官,你收到命令了吗?” “收到了。”杰帕德说。 “为什么没有执行?” 杰帕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异常坚定:“我需要確认那道命令的可行性。” “可行性?”可可利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在质疑我的命令?” “我在確认它的执行条件。”杰帕德说,“那些白色造物。铁卫们叫它们雪精灵——它们分布在雪原各处,数量至少有几百个,並且疑似还在增加。 它们不攻击人类,只攻击裂界生物。如果铁卫要对它们发起攻击,首先要面对的问题是:目標是什么?摧毁所有白色造物,还是只摧毁靠近城墙的那一部分?” 他没有等可可利亚回答,继续说:“如果目標是全部摧毁,铁卫需要深入雪原,在裂界生物活动的区域进行作战。如果只摧毁靠近城墙的部分,那剩下的造物依然存在,命令的执行效果就不完整。我在確认这些细节。”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匯报一件正常的军务。但可可利亚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拖延。她在铁卫系统里待了几十年,她太清楚“需要確认执行条件”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那就是不想执行。 她没有拆穿他。她转目光,落在布洛妮婭身上:“你呢?你也需要確认执行条件吗?” 布洛妮婭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很清晰:“母亲,您见过那些雪傀儡吗?” 可可利亚没有回答。 布洛妮婭继续说:“铁卫们给它们戴帽子,系围巾,给它们起名字。民间叫它们『雪人守护者』。孩子们在街头模仿它们走路的样子。它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它们做的事情和铁卫一样,保护这座城市。” 她看著可可利亚:“如果要摧毁它们,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可可利亚看著布洛妮婭。她看著她的女儿站在她面前,用平静的语气质疑她的决定。她发现布洛妮婭的眼神里有种她不熟悉的情绪,那是失望。 布洛妮婭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她给不出来。她不能说“这是星核告诉我的”。她不能说“那些造物的存在会破坏我的计划”。她说不清楚星核许诺的新世界,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决定自己背负这一切。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们出去吧。” 布洛妮婭没有立刻动。杰帕德也没有动。他们站在那里,看著可可利亚,像是在等她再说点什么。但可可利亚没有再开口。 布洛妮婭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杰帕德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也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可可利亚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动。 同一时间,下层区,娜塔莎正在清点物资。 她从泽羽带回来的那袋马铃薯和胡萝卜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她拿起一颗马铃薯在手里掂了掂,確认著重量。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桌上,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马铃薯若干,胡萝卜若干,苹果若干,肉排若干。她写得很认真,这是对待一件值得郑重对待的事。 希儿靠在墙边看著她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明天永冬岭那边,我们不去了?” “不去了。相信他们吧,也相信那些铁卫眼中还有的热血。”娜塔莎说,“我们的战场在这里,这里还有许多人需要我们去拯救。” 希儿没有再说话。 克里珀堡,可可利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她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体內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昨天更清晰,比昨天更近。 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穿透了她的所有防备:“他们背叛了你。你的女儿,你的军官,你的铁卫——他们都选择了站在外人那边。” “你为他们规划了未来,为他们承担了一切。但他们不理解你,他们不信任你,他们寧愿相信一群来歷不明的外乡人,也不愿意相信你。” “你还要等什么?” 可可利亚没有回答。她没有反驳那道声音,也没有附和。她只是坐在那里,沉默著。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穿上大衣,走向门口。她没有带隨从,没有通知任何人。她只是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迴响,沉稳而孤独。 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敢拦她。 城墙上,杰帕德站在那里,看著远处的雪原。 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雪原上的白色身影依然清晰可见。那些雪傀儡还在走动,永远不会停下来。他看了很久,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也没有离开。 他站在那里,等待著会和时间的到来。 另一边,布洛妮婭坐在桌前,面前摊著那道命令的副本。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像是一道她从没见过的符號。 她拿起笔,在命令的边角写了一行字:暂缓执行。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她关上了抽屉。 该启程了。 第71章 星核小队,恐怖列车人 正午刚过,神殿前的雪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三月七是最早到的。她站在神殿门口,踮起脚尖朝远处的雪原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他们还没来吗?” “还没。”星靠在门框边,手里握著那根棒球棒,她朝空气挥了挥,试了试手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会不会被什么事耽搁了?” “会来的。”星说语气平静並肯定的说。 三月七没有追问,她转过身,继续看著远处的雪原。风从雪原上吹过来,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雾。 泽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的目光扫过已经到齐的列车组成员,然后落在远处的雪原上。 黑塔人偶站在他脚边,紫色的眼睛亮著微光,已经完成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设备检测。她声音平稳:“探测设备已就绪,通讯链路畅通,隨时可以出发,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嗯。”泽羽应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人偶一眼,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很久。她的语言系统越来越擬人,他已经快搞不懂,到底是黑塔本人上號还是人偶了。 螺丝咕姆的投影在泽羽的腕錶上闪了一下,凝成投影。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路线规划已同步至终端。永冬岭外围的冰层稳定性数据已標註,已显示最佳路线。祝顺利。” “谢了。”泽羽说。 螺丝咕姆的投影闪了闪,没有回话。他的身影在錶盘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多说一句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闭了通讯。 三月七从门口探回头:“螺丝咕姆先生今天话好少。” “他该说的昨晚都说完了。”泽羽说。 三月七想了想,觉得也是,就没有再追问。她想起早上螺丝咕姆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把永冬岭外围的地质数据、气象记录、裂界活动频率和可能遇到的危险类型全部讲了一遍,连每一处冰裂缝的大概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確实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远处,雪原上出现了几道人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玲可。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防寒服,兜帽的边缘压著一圈白色的毛绒。她步伐稳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她身后跟著希露瓦。希露瓦的装束看起来不像去禁区探险,更像是去郊游。改装吉他斜挎在背上,琴身上多缠了一圈布条,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鬆散,像是走在自家门前的街道上,嘴里还哼著一段不知名的调子。 “大姐,你走快点儿。”玲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清楚。 “急什么,时间还早。”希露瓦嘴上这么说,脚步还是加快了一些。她凑到玲可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她背包侧面塞著的那捲绳子,“绳子带够了吗?” “够。” “冰锥呢?” “也够。” “那你帮我背一下这个。”希露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往玲可的背包侧袋里塞。 玲可脚步没停,侧过身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没背包?” “忘带了。” “……你真是来爬山的吗。” 两人身后不远处,桑博正蹲在一块岩石旁边。岩石露出雪面的部分不到半米高,表面覆著一层薄霜。桑博蹲在背风的一面,手里拿著一块稜角分明的碎片,对著光仔细端详。 他把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內侧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快步跟了上去。 神殿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杰帕德和布洛妮婭並肩走来。杰帕德穿著铁卫的制式大衣,步伐沉稳。布洛妮婭走在他身侧,神色肃然。她们没有带铁卫队伍。只有两个人。 三月七看到他们走近,有些意外:“就你们两个?铁卫呢?” “铁卫不进入禁区內部。”布洛妮婭说。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外围的封锁线已经布置好了。禁区里面的路,我们陪你们走。” 三月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杰帕德站在布洛妮婭身侧,目光扫过人群。他在找一个人。然后他看到了----玲可正蹲在神殿门口的台阶旁,把登山包的带子重新调整了一遍。 杰帕德在看他的小妹,那目光里有重量,落在她后背上,像一只无声的手。玲可调整好背包,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然后抬头,朝杰帕德的方向点了点头。 动作乾脆,没有犹豫。 杰帕德也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说什么那里太危险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检查完所有装备后,转身走向列车组的方向。 布洛妮婭的目光落在泽羽身上:“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泽羽说。 说完,泽羽的目光落在布洛妮婭身上,又移向杰帕德。他注意到两人腰间都掛著登山用的冰镐和绳索,靴子也是厚底防滑的登山靴,不像是只来送行的打扮。 “铁卫那边不需要调控吗?”泽羽问。 布洛妮婭微微頷首:“铁卫的封锁线已经布置完毕,后续不需要我们坐镇。”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而且,这是贝洛伯格的事。我们没有理由让你们独自进去。” 杰帕德没有说话,只是朝泽羽点了一下头。 星看了他们一眼,把棒球棒往肩上一扛:“行,人多热闹。” 三月七倒是有些担心:“里面很危险的,你们...” “所以我们才更要去。”杰帕德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坚定,“玲可也在队伍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玲可,但玲可的耳朵红了一下。 希露瓦看到这阵势,吹了声口哨:“嚯,老弟,你这样子还蛮帅的嘛。那我这趟算是蹭到顶级安保了。” “你不是来爬山的吗?”桑博在后面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又爬山又蹭安保,不衝突。” 希露瓦说著,拍了拍吉他,走到队伍中间。 泽羽点了点头,不在意队伍里到底是几个人,他拿出几个不死图腾,还有几瓶药水,递给现场所有人,隨后他又拿出一个盾牌,思索著然后开口。 “这个叫不死图腾,保命用的,但只能用一次。这几个是喷溅式治疗药水,还有这个是...盾牌。重2吨,作用是举起盾后能够完全免疫近战、箭、火球和大部分爆炸,当然前提是你能举得起来盾。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们人手一副,能够最大程度的保障大家的安全,虽然这趟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泽羽说完,把盾牌往地上一放。 轰的一声闷响,盾牌底沿砸进雪地,压出一个几寸深的凹痕。周围的雪被震得簌簌往下塌了一小片,露出下方灰褐色的冻土。 现场安静了一瞬。 希露瓦低头看著那面盾牌朴实无华的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或装饰,看起来就是一块纹著铁的普普通通的木板,顶多比寻常盾牌厚实一些。但那个砸进冻土的深度,以及那一声沉闷的响动,都在无声地证明著某种离谱的事实。 希露瓦第一个动了。她没去看那几瓶药水,而是径直走到盾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砸进冻土的深坑,又抬头看了看泽羽。 “免疫伤害?两吨?”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上扬,带著一种“你在逗我”的笑意。然后她蹲下身,握住盾牌边缘,用力一提——纹丝不动。她又加了把劲,手臂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盾牌依然纹丝不动。 她鬆开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表情复杂地转向杰帕德。 “老弟,你那面铁卫制式盾牌多重来著?” 杰帕德正在把自己的不死图腾往腰带上掛,闻言抬起眼皮:“標准型號,约三十五公斤。” “三十五公斤。”希露瓦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轻轻踢了踢地上那面灰色巨盾,“这是你的几十倍。怎么样,要不要换一面?”她咧嘴笑了,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活。 杰帕德看了那面盾牌一眼,又看了看希露瓦,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先举起来,我再考虑。” “我要是举得起来,我还问你?” 桑博在旁边蹲了半天,这时终於忍不住开口插嘴:“不是,你们能不能先关注一下重点——两吨的盾牌,这玩意儿真的是给人用的?正常人谁举得起来?” “丹恆和星都可以。”泽羽说。 靠在队伍后方的丹恆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否认。他走过来,弯腰握住盾牌的皮带扣,手臂上的肌肉微微一绷,盾牌被他从冻土里拔了出来,稳稳地提在身前,然后放下,重新把盾牌搁在地上,动作乾净利落,气都没喘一下。 另一边星已经在单手扒拉著盾牌玩了,孩子连附魔金苹果都能试试,孩子纯劲大这一块。 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桑博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看向泽羽,“你们列车组到底都吃什么东西长大的?” 三月七在旁边接了一句:“一出生就直接长大的,很神奇吧。”她指了指星。 泽羽没有反驳。 星被指著没有反应,而是走到丹恆身边,小声问了一句:“你举起来之后,能抡得动吗?” 丹恆看了她一眼:“……盾牌不是用来抡的。” “那就是能抡得动。” 丹恆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回去。 星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那面盾牌。 恐怖列车人,今日份展示神力。 第72章 风雪中的行者,雪傀儡归队 队伍在雪原上走了將近两个小时。 玲可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她每隔一段路便停下来,观察路况,再起身调整方向,动作熟练而安静。 螺丝咕姆规划的路线以淡蓝色光点悬浮在泽羽的终端上,玲可偶尔瞥一眼,再对照脚下的冰层状况调整角度。连续三次精准避开隱藏的冰裂缝后,她终於忍不住开口:“你那个路线图,连冰裂缝的位置都能標出来?” “螺丝咕姆调取並探查了雪傀儡们带来的地质数据,冰层厚度、地下空洞分布、塌陷记录,综合分析得出的最优路线。”泽羽说。 玲可沉默了片刻。她在雪原上走了这么久,经验是靠前辈们的指导,一次次陷进冰裂缝、一次次绕远路换来的。而几万公里外一个机械生命,只用了一晚数据就画出了比她三年经验还精准的路线。 “……天才俱乐部都是这种怪物吗?我见过的天才,再怎么天才,也要讲个天才基本法。” “这个嘛,俱乐部成员大概算是天才眼中的天才。” 玲可没再说话,但再看那个淡蓝色光点时,目光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桑博走在队伍最后,步伐散漫,目光却一直在路边的岩石和冰层间搜寻。他不时偏离队伍几步,开启自动拾取,动作很快,不影响行进速度。 希露瓦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来寻宝的?” “不然呢?”桑博拍了拍手上的泥,“永冬岭这么多年没人进来过,隨便一件拿出去都是好东西。我总不能白跑一趟。” 希露瓦转回头,继续走。 前方传来窸窣的声响,是某种东西在雪地上快速移动的声音。 丹恆最先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停止。他侧耳一瞬:“前方有裂界生物,数量不少。” 话音未落,雪原前方涌出一群灰黑色的身影。它们贴著雪地快速行动,数量约有二三十只,身体呈现裂界生物特有的蓝灰色。希露瓦的手按在吉他上,杰帕德持盾,布洛妮婭抬起枪口。 但雪傀儡们先动了。它们从队伍两侧沉默地涌上来,越过眾人迎向那些裂界生物,把背后交给同伴,带著眾人稳定地推进。 雪球与撞击几乎同时爆发,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得多。清理完最后一只裂界生物后,雪傀儡们在原地停留片刻確认没有新威胁,然后转身回到队伍两侧,恢復了那种漫无目的的行走姿態。 希露瓦站在原地,看著它们冲向裂界生物时的姿態。它们不闪避,不退让,衝上去攻击,然后等著下一批敌人。她想起可可利亚的那道命令:“武力摧毁所有白色造物。” 那个蠢女人。 沉默了片刻,她低声说:“走吧。” 风越来越大,能见度骤降。前方的路在风雪中模糊成一片灰白。队伍慢下来,每个人低著头迎风挪步。玲可走在最前面,睫毛结了霜,但没有停。她每隔几分钟就用手套擦一下眼睛,继续辨认地形。 又走了一段,她指向侧前方一处岩壁:“那边有个避风点。” 眾人放下装备找位置坐下。三月七靠著岩壁喝水,丹恆站在入口处望著来路,星坐在岩石上低头想著某个小可爱。 希露瓦坐在靠里的石头上,把吉他横在膝上,沉默片刻后开始调音。她拨了几下弦,弹起一段轻缓的旋律,在风声间隙中若隱若现。 三月七侧耳听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曲子?挺好听的。” “以前写的,还没写完。” “为什么不写完?” 希露瓦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拨动:“因为写到一半的时候,听这首曲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三月七张了张嘴,最终没问出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那段未完成的旋律在风中断续迴荡。 希露瓦没有说的是,那首曲子原本写给可可利亚的,在她们还是挚友的时候,在她还没有成为大守护者、没有被星核蛊惑的时候。 那时的可可利亚会坐在她身旁,听她弹刚写的新曲子,指出哪一段和弦需要调整,会说“这一段很好听,再弹一遍给我听吧”。那些日子回不去了。但那些曲子,她还记得。 休整了约二十分钟,队伍重新出发。 风依然大,能见度略有好转。玲可依然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泽羽走在队伍中间,星走在他身侧。走了一段路后,星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方的雪原上,一支庞大的雪傀儡队伍正在匯聚。它们从四面八方走来,沿队伍行进方向无声匯入队列。无数白色的身影在雪原上蔓延开来,沉默地跟在队伍后方。 星放慢了脚步,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队伍后方走来。 它走在雪傀儡队列的最前方,步伐稳定。它比其他雪傀儡高上一些,雪块堆成的身体更密实,表面带著细小的战斗痕跡,是利爪划过留下的凹陷,是风雪吹拂出的纹理。 它的面容直接由雪块堆成,没有覆盖南瓜头盔。可爱的面部比其他雪傀儡要更有吸引力的多,隱约能看出五官的起伏:鼻子的凸起,眼窝的凹陷,嘴角处有一道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它看起来敦实而可爱。 它头上戴著圣诞帽,帽尖微微耷拉下来。脖子上绕著的围巾,在风雪和战斗中已经到了磨损许多,边缘也起了毛球,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垂在身前。 这顶帽子和这条围巾,都是星给它戴上的。 它经过她身边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似乎上升了几个像素点,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个侧头的动作很自然,不像其他雪傀儡那样机械和僵硬。 星没有立刻跟上队伍。她站在原地,看著它的背影,然后开口喊了一声:“餵。” 雪傀儡停了下来。 它停下的节奏和其他雪傀儡不一样,真的像是听到有人在叫它,慢慢停下来,然后转过身。它面朝著星,然后朝著星靠近了一些,走到星面前抬头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说话。 星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身。她伸手碰了碰那顶圣诞帽,帽檐上沾著一层薄薄的霜。她把帽子扶正了一些,又整理了一下那条围巾,把垂下来的一端重新绕好,打了个鬆散的结。 雪傀儡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乱动。它低著头,任由她摆弄帽子和围巾。 星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帽子正了,围巾也系好了。她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的把雪傀儡面部的灰尘轻轻擦拭乾净。 “这样好看多了。”她说。 雪傀儡没有回答。但它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看她。 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吧,小可爱。” 她转身走回队伍中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雪傀儡还站在原地,面朝著她的方向。见她回头,它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跟上了前方的队列。 又走了一段路,星发现那个雪傀儡放慢了脚步,渐渐从队首落到了队伍中间,落在她侧前方不远处。它没有靠得太近,但始终保持著几步的距离,偶尔停下来等她。星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在经过一段风口时,风突然变大,捲起一层雪沫扑面而来。星抬手挡住眼睛,脚步顿了一下。等她放下手时,看到那个雪傀儡已经横移了几步,挡在了她迎风的方向。风雪打在它的面上,溅起细碎的雪沫,但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过去之后,它才继续向前走。 星看著它的背影,走快几步跟了上去。她走在了它旁边。 后面的路上,那个雪傀儡一直走在她身侧。 队伍继续向前。永冬岭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风雪未歇,没有人停下脚步。 第73章 希露瓦的过去,可可利亚 永冬岭,到了。 黑塔人偶紫色的眼睛扫描著能量波动。 “方向没错。星核的浓度曲线在上升。” 泽羽点头,起身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路,雾气中开始浮现扭曲的光斑,像是某种空间的褶皱:光线弯折、景物错位,偶尔闪过一道幽蓝。它们在空气中短暂凝聚,又缓缓平復。 三月七停下脚步,盯著前方一道正在扭曲消散的光斑:“那些是什么?” “裂界造成的空间扭曲。”黑塔人偶说,“现实在这里被撕开了。里面播放的是过去的投影。” 队伍穿过那些扭曲。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漂浮、旋转、消散——像现实被揉皱后留下的摺痕。 然后希露瓦看到了一幕画面。 她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影像:一间实验室,桌上摆满仪器和图纸。一个年轻的女性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份数据报告,正在对身旁的人说话。 那是希露瓦和可可利亚。 画面中的可可利亚在笑。她指著报告上的数据,对希露瓦说著什么,表情专注而兴奋。希露瓦站在她身后俯身看著报告,也在笑。那是泽羽从未见过的可可利亚。 那个窗边沉默不语的大守护者,在画面里变成了一个年轻、热情的科研人员。 画面持续了几秒,缓缓消散。 泽羽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停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露瓦身周那幅正在消散的影像。 希露瓦站在队伍中间,看著画面消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走。 影像开始变得愈发频繁,而且只围绕在希露瓦身周。 转角处:可可利亚站在实验台前,手握一块散发著微光的矿石。她將它举到光下,眯眼观察內部的纹路。希露瓦站在她身后,手持笔记本记录著什么。 狭窄的冰缝中:可可利亚和希露瓦並肩走在走廊上,两人靠得很近。可可利亚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希露瓦手里拿著半个麵包边走边吃,像是在赶时间。 可可利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在说“你慢点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鲜活的画面流动著,像有人在这片空间中直接翻开了希露瓦的记忆,然后投射到现实中。 希露瓦没有停下来看。她只是低著头继续走,但步伐慢了一些。 三月七走在队伍中段,看著那些画面在希露瓦身边浮现又消散,终於忍不住轻声问:“那些……都是可可利亚的过去?” “星核投射出同化者原本的记忆。”黑塔人偶说,“並把过去的景象,投放到眼前。这是精神污染,不是客观存在的影像。”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发生过。”黑塔人偶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星核把它翻出来,不是为了怀旧。它在找你们的软肋。” 三月七沉默了片刻,安静地跟在队伍中,看著那些画面一幅幅浮现又消散。 前方的雾气中,又有一幅画面正在成形。 这一次的画面里,可可利亚独自站在一间办公室中,桌上摊著一份打开的文件。她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些画面中那样轻鬆而专注,此刻的她紧绷著,脸上带著一种压抑的决绝。 希露瓦停下了脚步。 这是她第一次停下来看这些画面。她站在那幅画面面前,看著年轻的可可利亚独自在星核的蛊惑下签署了封锁永冬岭的命令。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然后落下。画面中的可可利亚放下笔,没有再去看那份文件。她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著桌面,也背对著她刚刚签署的命令。 画面消散了。 希露瓦站在原地,看著消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时候她刚成为大守护者没多久。我以为她会找我说清楚为什么……但她没有来。” 没有人接话。 希露瓦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队伍穿过最后一片浓雾,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蓝色结晶,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迫性的能量波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慢呼吸。 星核就在不远处了。 泽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身后,列车组的人依次停下,各自握紧了武器。希露瓦把吉他握在手中,桑博收起了散漫的表情。玲可站在队伍边缘。布洛妮婭和杰帕德並肩而立,沉默地看著那道身影。无数雪傀儡,在队伍身后驻足。 风雪中,一道人影正在靠近。 原本从正面扑来的风雪,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向两侧翻卷而去。空气中那股压迫性的能量波动骤然加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每个人的胸口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金色的长髮在风中飘动,髮丝没有隨风凌乱,反而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深色的大衣下摆被风捲起又落下,每一步都踩得沉稳。风雪在她身周打著旋,却始终沾不上她的衣角。 她越走越近。 面容在风雪中渐渐清晰。那张脸,和刚才画面里的女人一模一样,只是变得更加冰冷了。她的表情没有温度,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的右手小臂上覆著一层冰蓝色的结晶,沿著血管蔓延至手肘。那些结晶在风雪中泛著幽光。 布洛妮婭抬起头,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呼吸停了一拍。 “……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在风声中仿佛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 可可利亚在距离队伍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翻涌的风雪,脚下是蓝色的结晶,身前是一群握紧武器的人。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泽羽身上,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压过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不该来这里。”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註定的事实。那双眼睛看著泽羽,带著死寂,空洞中还有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风在她身后停了一瞬。 然后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你们还是来了。”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布洛妮婭脊背发凉。 因为这代表,她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而她依然站在这里。 泽羽没有动。 他就站在队伍中间,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武器,没有摆出任何防备的姿態。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人影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筑城者?大守护者?星核?虚妄之母?全都一文不值。唯一让他有反应的,是可可利亚这个名字,她代表的意义和她的所作所为。 他只是平静的看著,看著一个將死之人。 旁边的瓦尔特,无声的推了推眼镜。 可可利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像是一把利刃,如今忽然碰上了一块它砍不动的东西。 “你听见了吗?”她没有再看泽羽,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星核在回应我。一个崭新的世界,没有贫穷、没有寒冷的,美好的世界。” 她在笑。不是窗边沉默不语的大守护者那种冷淡的微笑,而是一种虔诚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布洛妮婭看著那个笑容,忽然想起了那些画面里的可可利亚。那个在实验室里兴奋地指著数据跟希露瓦討论的年轻研究员,那个端起咖啡时眼里有光的女人。 她现在依然会笑,只是笑的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了。 她在原地停顿,然后开口:“母亲,那些雪傀儡……铁卫们叫它们雪精灵。它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要摧毁它们?” “拋下那些无聊的感情吧,我的女儿。”可可利亚的声音轻了一些,也更冷了,“那只会让你犹豫不决。” 空气凝滯了。 布洛妮婭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 她向前迈了一步。 第74章 对峙可可利亚,神秘金髮女 瓦尔特的心情並不平静。他刚看过剑拔弩张的希儿和布洛妮婭,现在即將要见到母子相残的布洛妮婭和可可利亚。见到,这个世界的可可利亚。 周遭呼啸的寒风、翻涌的裂界能量、星核躁动的轰鸣,在这一刻尽数退远,只剩下那道熟悉的轮廓。 一样的金髮,一样清冷深邃的眉眼,一样佇立在风雪里、自以为背负命运的孤绝姿態。 神秘金髮女。 那是可可利亚。 哪怕是不同世界、不同岁月、不同命运轨跡,那张脸依旧精准叩开了瓦尔特尘封多年的记忆。 孤儿院的院长、温柔却偏执的母亲、创造瓦一特的混蛋、被力量迷失的疯子,在位期间差点带著逆熵走向毁灭的代理盟主……无数碎片瞬间翻涌而上,压得他心口微沉。 此刻,相似的人,正站在雅利洛-vi的风雪里,重蹈一模一样的覆辙。 瓦尔特五指微不可察地收紧,手杖中黑洞悄然蓄势,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可可利亚永远被命运推往同一条绝路。 被力量腐蚀心智,造出瓦一特,还试图掌握雷之律者。夙愿是创造一个孩子不会流离失所的世界,然而行为却是將孩子们送上战场。以救赎为名,走向毁灭。 现如今,贝洛伯格的全体性命,正在被她当做消耗品。 可可利亚也算是米游不得不尝的母亲级角色了。崩坏学园2,崩坏3,哪怕到了星穹铁道亦是如此。 瓦尔特静静的注视著,注视布洛妮婭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碾碎冰层,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她没有拔枪,只是抬起头,直视那双曾经温柔、如今只剩冰窟的眼睛。 “母亲,”她的声音比风雪更轻,却比任何誓言都沉,“您教过我,大守护者的职责是守护贝洛伯格的人民。不是……守护一个谎言。” 可可利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下一秒,她嘴角那抹虔诚的弧度裂开了,露出底下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谎言?”她重复这个词,“布洛妮婭,我的女儿,你站在温暖的克里珀堡里,看著下层区传上来的报表,就觉得你读懂了这座城市? 七百年来,每一任大守护者都在说谎。对人民说『墙外还有希望』,对自己说『再撑一撑就能熬过去』。你知道这些谎言的代价是什么吗?” 她抬眼望向漫天风雪,带著读遍七百年歷史后绝望的麻木与偏执,正是她刻入骨髓的执念: “七百年来,贝洛伯格在风雪中挣扎,你们以为靠“存护”、靠坚守、靠忍耐,就能活下去吗?我们一次次抗爭,一次次失败。人性的愚蠢、怯懦、贪婪,早已把这条路堵死。” 她抬起右手,小臂上的蓝色结晶在暗红裂隙的映照下,像一截正在冻结的火焰,眼底泛起狂热的微光。 “星核不是灾厄,是救赎。它將清洗旧世界,带领人类进化,走向没有寒冷、没有痛苦、没有匱乏的新生。而你们,不过是旧世界崩溃前的……垂死挣扎。” 话音落下,风雪更烈,压得布洛妮婭呼吸一滯。 可可利亚收回目光,冷眸重新锁死布洛妮婭,字字刺骨: “你根本不懂贝洛伯格的绝望。是人们在裂界里变成没有脸的怪物。是母亲抱著孩子跳进寒潮,因为冻死总比被裂界造物撕碎要好。是希露瓦——” 她的目光忽然偏转,落在队伍中央那个握吉他的女人身上,带著一丝惋惜与决绝。 “——是希露瓦亲手砸碎了她实验室的窗户,因为她发现我们所有的研究,所有的『希望』,都只是在给一具尸体化妆。” 希露瓦的手指猛地收紧。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决绝的嗓音衝破风雪: “我没有砸窗户,可可利亚,那个人是你。你背著我去和星核签了那份协议,把这个星球卖给了一个会说话的影子。” 风雪在两人之间疯狂旋转,割裂著昔日並肩的情谊。 可可利亚脸上最后的温和笑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被戳穿后、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 “告诉你?”她低声自嘲,语气悲凉又偏执,“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每晚都能听见它在脑子里呼吸?告诉你它给我看的那片新世界里没有墙壁,没有裂界,没有上下层之分?” 她看著神色固执的希露瓦,轻轻摇头。 “希露瓦,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容易犯一个错误,你们总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人类就能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深渊。” “那么,你有什么资格为所有人做决定?” 说话的是泽羽。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 可可利亚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她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个年轻人,看向这个她无法理解的变量。 “星核给你看的未来,”泽羽缓缓开口,字字精准戳破假象,“没有裂界,没有苦难,但也没有活人,对吗? 它把一整个星球变成裂界,然后告诉你这叫『新世界』。可可利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许诺的新世界,没有人类的位置。” 可可利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外来者……”她的声音剧烈波动,夹带著愤怒与绝望,“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她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带著一丝可悲的控诉: “你们根本不懂,我不是在毁灭贝洛伯格,我是在拯救这个早已烂透的世界! 许多年前,星核的声音第一次在我耳边响起,而我和歷代守护者一样,闭目塞听。那时的我,就是苦苦守著筑城者所谓的“存护”……我的信念一度无比坚定……直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变量打乱了一切; 另一个选择出现在我面前,那意味著顛覆旧秩序,迎接新世界的到来:但比起虚无縹緲,越来越遥远的“存护”,它是那么真实……贝洛伯格的冰雪,正是初代大守卫者阿丽萨·兰德向星核许愿的结果!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把希望託付给了未来。”泽羽平静打断,“如果你做不到,你也可以託付给未来。可可利亚,这不是你害死那些白白牺牲的人们的理由。他们的生命,从来不比你的轻贱,而作为领导者,你却要亲手害死那些信任你的子民。” 空气彻底凝固。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佇立的瓦尔特,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著跨越世界的厚重,压过呼啸风雪。 “可可利亚。” 仅仅一声名字,却带有一种看透所有宿命的、淡淡的嘆息。 可可利亚微怔,侧首看向这名始终沉默的灰发男人。 她不认识他,却莫名从他眼底读到了极深的、似曾相识的悲悯。仿佛他见证过一模一样的自己,坠落过一模一样的深渊。 瓦尔特目光落在她布满结晶的手臂上,眼底翻涌著旧世界的残影。 他想起最初那个温柔、隱忍、拼命护住所有孩子的可可利亚,又想起那个偏执,疯狂,冷血的代理盟主。 两个世界,两段人生。 一样的沉迷力量,一样的迷失自我,一样的被绝境逼至极端,一样的藉口——將毁灭称作救赎。 瓦尔特轻声道:“你以为你在拯救,但你却带来的是最沉重的伤害。” 他目光沉静,字字落在可可利亚紧绷的心神之上。 “我见过和你一样的人。以为自己能背负所有罪孽,成全一场新生。可你搞错了一件事,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替世人选择生死与未来。 是陪他们熬过寒冬,是允许他们挣扎、抵抗、犯错、活著,哪怕前路漫长、哪怕希望渺茫。” 可可利亚冰封的眼底剧烈颤动了一瞬,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瓦尔特看著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那是对另一个世界故人的无声悼唁: “你想终结苦难。可苦难从来不是靠抹杀生命终结的。” 良久,可可利亚忽然笑了。 第75章 这份力量的沉重,你一无所知 可可利亚笑了。 那笑声很轻,起初是自嘲的苦涩,继而蔓延成解脱般、近乎癲狂的震颤。肩膀在深色大衣下剧烈抖动,金髮被吹得狂乱飞舞。 “……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眼底的疲惫彻底褪去,只剩一种冰冷、决绝的清明。 “是,我是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但他们还有我不是吗?反正贝洛伯格,早就坏死了。与其让它烂下去,不如……” 她的话並未说完,瓦尔特已经差点忍不住要动手了。 布洛妮婭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直面自己曾经奉为神明的母亲。 “住口!母亲,你被星核蛊惑了!” 她的声音带著倔强与赤诚,穿透呼啸风雪,字字鏗鏘。 “你说人性深处是愚蠢和畏缩……也许不假。但你看不见,绝境里仍有人在抗爭、在守护、在彼此照亮!先祖用双手建起了这座城市,在风雪摇曳中奋力延续文明。” 布洛妮婭眼底泛红,却寸步不退,握紧了心中的信念。 就算这个世界註定分崩离析,通向结局的路途也该由人类亲手铺就————而不是交给这颗毁灭一切的星核!” 可可利亚静静看著她,那双冰封的眼眸里,终於掠过一丝冰冷的失望与割裂。 “……你选择背叛我,布洛妮婭。可惜…可惜你看不到美好的世界了。你无法突破思想的桎梏……知道吗?你本该是新世界的“母亲”。” “对不起,母亲。”布洛妮婭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这一次,我不能站在你这边。我的职责是存护由人类建立的世界!” 话音落地,风雪骤停一瞬。 可可利亚望著亲手养大、如今与自己对立的女儿,最后一丝人性的温柔彻底湮灭,周身翻涌起冰冷霸道的能量。 “很好。既然你们执意阻挠……那就让你们亲眼见证——旧时代的落幕,与新时代的诞生。” 她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著无可逆转的宿命感,右手缓缓抬起,遍布全身的蓝色结晶疯狂搏动。 “星核的力量……与我同在!” 与此同时,布洛妮婭终於拔出了枪。 枪管在风雪中泛著凛冽冷光,对准可可利亚的心臟。 “母亲,”她声音发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眼底满是痛惜与决绝,“您教过我另一件事——大守护者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如果您选择把贝洛伯格交给那个东西,那我就只能……” 她没有说完未尽的狠话。 可可利亚深深凝视著她,看著这个自己倾尽心血教导、亲手送上继承者之位的女孩。 那双冰封的冰蓝色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属於“可可利亚”的温柔、牵掛与不舍,彻底碎裂。 “……对不起。” 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这座城市……贝洛伯格的命运已经註定,它的未来將在我们手中展开。而你们…將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基石!” 下一秒—— “不破其旧,无以立新。 我以大守护者的身份,令你起身——造物引擎!” 可可利亚凌空虚抬手掌。 脚下冰层轰然翻涌震动,造物引擎自裂隙深处拔地而起。 庞大的机械身躯遮蔽风雪,对准下方眾人,满负荷启动的造物引擎疯狂蓄势,彻底成型。 风雪肃杀,大战將启。 可可利亚悬浮於引擎之上,非人重叠声线碾压四野: “听啊……这力量在涌动……在歌唱……”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备——盾阵立起、弓弦拉满、电光蓄弦、剑锋出鞘。无数雪傀儡对准可可利亚,蓄势待发。 泽羽朝瓦尔特点了点头,这一次的战场就交给你了。 若是平日,见到如此巨大的机器人,瓦尔特恐怕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上手把玩或者拆解一番。 但此刻,瓦尔特只是沉默著,没有说话,他站在队伍侧后,但周身的气息却彻底变了。 泽羽说得对,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那些因他而死,那些他无法拯救的人了。但这不代表他忘却了瓦尔特的重量。 就在造物引擎彻底启动的那一刻,他的思绪骤然想到了长空市。 断壁残垣,死寂空城。 数百万无辜民眾,在崩坏与绝望中无声消逝,化为死士。 那时候,也是可可利亚。 她为了人工觉醒雷之律者,在长空市布下重重实验,只为夺取其力量。当雷之律者真正降临时,整座城市沦为地狱——而可可利亚却从未在乎。 那时候的瓦尔特,作为某歷史老师,行踪不定,因而让可可利亚趁机成为了代理盟主,並造成了那桩惨剧。 没有人怪他,但他自认为那是他作为逆熵盟主的失职,那是瓦尔特·杨一生无数的遗憾之一,是他不断付出生命也无法拯救的数百万人命。 那可是数百万人命啊,他约阿希姆一生的英雄瓦尔特,背负著柏林30万遇难者的意志,就已然沉重到不敢有一分懈怠。而这数百万生命的重量,他瓦尔特杨觉得自己逃避不了这个责任。 正如他所说,那份力量的沉重,只有他才知晓。 跨越世界,跨越星河。 此刻眼前雅利洛-vi的可可利亚——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的偏执,一模一样以“拯救”为名,举起屠刀对准苍生。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心底蛰伏多年的悔恨、瓦尔特之名的重量,压抑的愤怒、迟来百万条人命的赎罪之心,瞬间衝破所有稳重。 瓦尔特的灰发在风暴中骤然扬起。 原本內敛温和的气质彻底炸开,漆黑如渊的引力场在他掌心层层叠叠张开,空气开始扭曲、坍塌,细碎的冰晶被无形之力牵引著向他的方向坠落。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没有制衡。 “我不会再让你毁掉一座城市。这份力量的沉重,你一无所知。” 他声音极低,却带著碾碎宿命的决绝,既是对过往的懺悔,也是对眼前毁灭的宣判。 嗡——!! 无形的引力霸权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刚刚完全甦醒、蓄势待发的造物引擎,所有转动的齿轮瞬间被引力场锁死,每一个嚙合面都被超重力压得无法分离。引擎被引力扭曲,被迫自身坍缩,轰鸣的机械巨响硬生生掐断成金属撕裂的悲鸣。 偌大的巨型战爭机器,动弹不得。连一寸分毫,都无法运转。 同时,瓦尔特的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一个微型的、密度极高的擬似黑洞在凝聚。周围的光线都被拉出折现,风雪不再是四处飞舞,而是螺旋著被吸入那一点。 全场所有人的攻势全部顿住,震惊侧望。 悬浮在引擎上方的可可利亚瞳孔骤然剧缩。 她能清晰感知到,造物引擎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能量管线,都被一股引力规则强行碾压、彻底锁死。 是重力。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权能。 可可利亚冰冷的声线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引力……黑洞?!你是谁?!” 瓦尔特抬眼,眼底再无悲悯,只剩沉淀了一世血色的冷怒。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你只需要知道,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今日我要你一併偿还。” “你想重演的毁灭,我不会再允许第二次。” 他掌心的擬似黑洞缓缓旋转,整个战场的天穹都开始向那一点倾斜。 第76章 力量会寄予希望,格挡神力 风雪在引力场的碾压下凝滯了一瞬。 造物引擎的齿轮被锁死,整台巨大的战爭机器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僵立在裂界深处。可可利亚悬浮於引擎上方,遍布全身的蓝色结晶疯狂搏动,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引力束缚。 她的目光穿过扭曲的光线,落在那个灰发男人身上。她没有再追问他的身份,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承受那股引力的直接压迫,骨骼发出细微的呻吟,空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整片空间都在拒绝她的存在。 她必须挣脱。否则还没释放星核的能量,她就会被碾碎。 可可利亚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更深处,触碰那道一直盘踞在她脑海中的光芒。 她感受到那股力量如潮水般涌入全身,结晶沿著她的手臂向全身蔓延,在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幽蓝色的甲壳。她的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大肆变样,泛著冰冷的非人光泽。 “但战斗还未结束!” 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著被戳穿的动摇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共鸣音,像是有两个声音同时在说话。 “星核的力量……与我同在。” 她抬起被结晶覆盖的手臂,猛地下压,一股狂暴的寒冰能量从她脚下炸开,將自身周围的引力场短暂震碎了一瞬。 衝破限制的可可利亚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眾人,周身翻涌的裂界能量在她身后凝聚成扭曲的光晕。 “你们……不过是旧世界崩溃前的垂死挣扎。” 瓦尔特站在队伍侧后,引力场被短暂挣脱,但他並不意外。他看著半空中那道被蓝色结晶覆盖的身影,看著她身后那道裂隙,看著她眼底那种他已经见过太多次的、被力量吞噬后的空洞狂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张开引力场,在身前布下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扭曲屏障。 泽羽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目光扫过瓦尔特,对方对他微不可察的点头。 泽羽看懂了他的示意,然后转回头,看向半空中的可可利亚。 “二阶段了。”黑塔人偶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线,“她的裂界能量读数正在快速攀升,预计三十秒后达到峰值。建议在她完成充能之前打断她。” “不用,接下来就让你看看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吧。”泽羽说。 黑塔人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可可利亚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寒冰能量,能量在她掌心中剧烈跳动,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她俯视著下方那些渺小的人影,看著他们列阵、握紧武器、准备迎接她的下一次攻击。 她开口,声音带著非人的共鸣,在风雪中扩散开来,压过了引擎的轰鸣与裂隙深处传来的低沉脉动。 “星核给予我的承诺,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她握紧掌心,那团寒冰能量在她指间爆开,化作无数锋利的冰晶碎片悬浮在她身周。每一片碎片都映著她眼底冰冷的蓝光,像是悬浮在半空的审判之刃。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层,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七百年前,它驱逐了反物质军团。今天,它也会將你们的存在一併抹消!” 她猛地挥手,那些悬浮的冰晶碎片如暴雨般射向地面,每一片都拖曳著幽蓝色的寒光,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地面上的队伍在冰晶落下之前就已经散开。丹恆持枪横劈,將几片射向三月七的冰晶击碎。星不闪不避,叉著腰挺起,將雪傀儡护至身后,冰晶在她身上炸开,却只留下一点点白色的痕跡。 杰帕德举盾挡住射向布洛妮婭的那一波,冰晶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在盾面上留下一层白霜。希露瓦拨动吉他弦,音波將几片冰晶在半空中震碎。 攻势浩大,但没有人会受伤,唯一受创的是部分雪傀儡。 第一波攻击落空。 可可利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抬手凝聚第二波冰晶,语气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人类……总是软弱愚蠢,总是不自量力。” 她的声音再次拔高,眼底的蓝光暴涨。 “我来赐予你们绝望吧!” 瓦尔特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引力场以他为中心再次张开,將那些尚未射出的冰晶碎片全部定在半空中。冰晶悬浮在离他数米远的位置,颤抖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前进也无法落下。 瓦尔特看著半空中的可可利亚,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平静。 “可可利亚。” 可可利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刚才说,星核给了你承诺,给了你希望。”他顿了顿,“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它的承诺兑现过吗?” 可可利亚没有回答。 “它说驱逐了反物质军团,但它没有说代价是让这颗星球被冰封七百年。它说给你力量,但它没有说那力量会吞噬你的心智,让你亲手封锁上下层区,让你叫停星核研究,让你站在这里,对著你的女儿、你的挚友、你的子民举起武器。”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可可利亚那层被星核加固的精神壁垒上。 “它给你的『希望』,你见过实物吗?还是一切只是你的妄想?” 可可利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在她脑海中盘旋了多年的画面,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她试图抓住那些画面,但它们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从她指间溜走,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闭嘴。”她的声音出现了破裂和犹豫,隨后便被一种狂热所替代。“力量,会给予希望!” 瓦尔特没有闭嘴。他看著她,目光中带著一种跨越世界的悲悯。 “你不是在拯救贝洛伯格。你是在给它陪葬。” 可可利亚的眼底掠过一丝剧烈的波动。那层被星核加固的精神壁垒在瓦尔特的质问下开始出现裂缝,她周身的裂界能量开始不稳定地跳动,身后的光晕忽明忽暗。 她悬浮在半空中,握紧拳头,指节泛起结晶的蓝色光泽。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非人的共鸣,但比刚才多了一层更沉重的东西,像是她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回头。 “我確实没有见过它承诺的那个新世界。但贝洛伯格的旧世界,我已经看了太久了。” 她抬起手,掌心的寒冰能量再次凝聚,她超负荷的催动星核,透支著本就被星核侵蚀的千疮百孔的身躯,这一次比之前更浓烈、更狂暴,像是一颗即將爆发的陨星。 “你们对这个世界的困境一无所知……对於等待著它的结局一无所知!” 瓦尔特的黑洞与白洞互相吞噬,撕裂银河……才怪。 一颗璀璨陨星砸下,这一次,侧面战场交给瓦尔特,瓦尔特引力全开,虚妄之母可可利亚顿时动弹不得。 而正面战场,在一旁静立的泽羽终於出手。 他单手举起盾牌,一个人走到最前方,直视著从天而降的陨星,纵身一跃,飞至空中,在陨星碰到盾牌的一瞬间,在眾人怀疑人生和震撼,三月七崇拜,星跃跃欲试的眼神中,弹反! 你说得对,但是。格挡神力,小子! 可可利亚透支生命,攻往眾人的一击,夹杂著箭矢,雪球,和引力场的辅助,此刻转向了它动弹不得的创造者。 第77章 雪傀儡的存护,星的意志 可可利亚在衝击波扩散前就已经后撤,但她发出攻击时毫无留手,此刻撤退的速度反而跟不上攻击的速度。 衝击波从天上传来,掀起一阵狂风。星配合著张开双臂,得意的大喊:“天上的暴君啊,见识下星星粉碎的样子吧!” 瓦尔特握著拐杖的手紧了紧。 泽羽摇了摇头,毕竟只是个新手村boss。 无论是黑漆七,持明龙尊,还是半个毁灭令使的星,乃至摸鱼的桑博都能轻鬆解决对方,这次倒是交给瓦尔特小小的解决一下私人恩怨。 泽羽对著瓦尔特开口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下车一趟是有意义的吧,见了这么多熟人,还能解决一下个人恩怨。” 瓦尔特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个体验,可著实不怎么美妙。相比之下,如果有机会解决另一个金髮男子就好了。” 衝击波的余烬还在空气中飘散,冰晶碎片散落一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蓝光。可可利亚半跪在碎裂的冰层上,强撑著自己没有倒下,但她的身体已经在颤抖,无力出手。 她败了。败在自己的攻击之下,败在那个黑髮青年举盾弹开她全力一击的那一刻,败在瓦尔特的引力场锁死她所有退路的那一瞬间。 但她还没有彻底倒下,因为她体內的星核还在跳动,还在向她输送最后的力量。” 然后星核射出了最后一击。 一道光束突然射出,但不是瞄准瓦尔特,不是瞄准泽羽,不是瞄准那些已经让她吃过苦头的人。星核间的吸引,使得它瞄准的是星,那个站在队伍前方、称呼她为暴君、此刻正得意叉腰挺胸的少女。 星看到了那道射向自己的光束,太弱了。这一击,她甚至不需要闪避。她只需要抬起手,就能將这束光芒吞没。她的右手已经开始动了,指尖燃起暗金色的微光,正打算表演一波高帅场景。 但她没有来得及。 一道白色的身影比她更快。快得不像是雪块堆成的身体,快得不像是这个笨拙的、沉默的雪傀儡能做到的速度。 泽羽原本表情平静,此刻正一脸震撼的看著雪傀儡,还有高手? 事件落幕时候衝上去送?演都不演了。到底是谁又发力了,开没开自己心里清楚。 星身前,雪傀儡变得高大了起来,它的雪块堆成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它窄小的、微微泛著光泽的后背——还有她亲手给它戴上的圣诞帽和围巾。 那道光束击中了它的胸口。 穿刺没有声音。或者有,但星没有听到。她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坍缩成了一个点,在光束贯穿的地方,在雪块开始崩裂的缝隙中。 她看到那道光束从它的背后透出,消散在空气中,带走了一大片碎雪。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洞口——边缘处雪块像花瓣一样剥落。然后它抬起头,看向她。 它的嘴角依然是那道微微上扬的弧度。那两团柔和的弧线还在它的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向上弯的痕跡还在它的嘴边。它在笑。 泽羽嘴角一抽,看著雪傀儡那超出代码的速度,星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他觉得这波是不是有点刻意了。 但星不知道。星张了张嘴,想叫它。但她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她从来没有给它取过名字。她会叫它“小可爱”,叫它“过来”,叫它“走这边”。它每次都会照做,每次都知道自己在喊它。 她张著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块开始崩落。从胸口的洞口开始,大块大块的雪坠落在地上,碎成细白的粉末。那顶圣诞帽从它头上滑落,飘摇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雪地上。它站在那里,依然面朝著她的方向,直到最后一刻。 然后它彻底崩塌了。散落成一堆碎雪,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白光。风从那堆碎雪上吹过,扬起几粒细小的雪屑,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嘆息。 泽羽没有去安慰星,雪傀儡哪有这么真实的死亡动画,绝对是有人在搞鬼。值此悲伤之际,他却要去和某个傢伙沟通。 星蹲下身,捡起那顶掉落在雪地上的圣诞帽,拍掉上面的雪屑,把它抱在怀里。她蹲在那堆碎雪前,没有站起来。 她想起它第一次走到她面前时的样子。那时候它刚被造出来,面朝著她,和其他雪傀儡都不一样。 她给它带了圣诞帽,掛上围巾,去掉了南瓜头,露出可爱的面容。它没有躲开,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摆弄,像一只听话了白猫。 那时,她笑著说“好看”。它没有回答。但它微微歪了一下头。三月七说它没有自我意识,但她从来不这样认为。 她想起走在雪原上时,它会从队首慢慢落到她侧前方。她想起经过风口时,它忽然横移几步,挡在她迎风的那一侧。 然后她想起最后那个瞬间。想起它是怎么衝过来的,像一个孩子扑向母亲的怀抱。它那么笨重,却那么飞快,像是那具雪块堆成的身体里,藏著一个只有“保护她”这三个字的灵魂。 她忽然觉得星核在跳动。 两颗星核在此刻起了共鸣,不断向她灌输著毁灭的意志,她几乎就要亲手了解一切的罪魁祸首。 但她目前没有这么做,她压下心中的悸动,深深地看著可可利亚。 星从物品栏里单手提起泽羽送出的盾牌,太阳光照射在盾牌上,金色的流光浮现,盾面上流淌著温暖的光,像那个雪傀儡挡在她面前时。 毁灭强迫不了她的意志,但她可以以自己的意志选择毁灭。 她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堆已经融化的碎雪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像是在对某个再也不会歪头的小东西说: “……弱者,就应该天生被强者毁灭?” 如果是这样,那此刻的她也一样。她不需要毁灭一切,但此刻的她,远比可可利亚要强。 星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可可利亚面前,看著苟延残喘的她,三月七想要开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身后担心著,默默的给泽羽打眼色,泽羽没有回覆,还在和某个东西沟通著。 另一边,布洛妮婭想要给母亲求情,但却张口欲言,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立场,可可利亚是人家打败的;她没有资格,可可利亚的確罪不可赦,死有余辜;她没有身份,作为女儿的她,刚背叛了自己的母亲。 她只能默默的看著,星走向可可利亚。 黑塔人偶抱著双臂抬头,风向变了,某位星神就要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星的身上亮起命途力量,但不是毁灭,是存护。 第78章 毁灭与存护,逆转乾坤 星一步一步走向可可利亚。 盾牌在她手中低垂,金色的流光沿著盾面缓缓涌动,像某种沉睡太久的东西正在甦醒。 她走到可可利亚面前停下,低头看著这个半跪在碎冰上的女人。 可可利亚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她的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呼吸急促而紊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此刻,落败的她没有求饶,也不为过错辩解,她只是平静的看著星,等待那个註定的结局。 “成王败寇,动手吧。” 她的声音沙哑,却没有颤抖。 可可利亚撑著碎裂的冰层,缓缓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贏了。你是强者。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这样——力量支配一切。贏了的人拥有一切,输了的人失去一切。曾经,我视所有人为弱者,所以我一个人擅自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而如今,我成为了弱者,成了被支配的存在。” 她看著星。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了。杀了我,为它报仇,隨你处置。” 星看著她,没有动。 “力量確实支配了很多东西,”星说,“但不是一切。” 可可利亚沉默著,然后开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不能守护该守护的人,你这份力量又有什么意义?” 星低头看向手中的盾牌。金色的流光在盾面上安静地流淌,温暖而柔和。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 “存护的力量,是为了保护那些绝不放弃希望的人而存在的。”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可可利亚。 “你觉得力量就是用来支配別人的。你输了,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支配你,审判你,毁灭你,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別人的。” 可可利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我不是来支配你的。”星说,“我是来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转过身,走向那堆碎雪。 那顶圣诞帽还躺在雪地上,红色的帽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醒目,残破不堪的围巾在底下压著。 星蹲下身,把它们捡起来,拍掉雪屑,握在手中。 她看著那堆碎雪,沉默了很久。 她体內有一颗星核,但现在有两种意志。 一种是毁灭,一种是存护。 毁灭在低语:拥抱毁灭吧。復仇吧,摧毁一切,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东西化为灰烬。 存护没有说话。它只是在她体內安静地亮著,像一盏小小的灯,温暖、沉默、不急不躁。 星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雪傀儡的面容——两团柔和的弧线,一道浅浅的向上弯的痕跡。 它一直在笑。 从她给它戴上圣诞帽的那一刻起,它一直在笑。它挡在她面前时,也在笑。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后悔。 它只是做了它认为应该做的事,用一具雪块堆成的身体,保护了一个它认为值得保护的人。 星睁开眼睛。 她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那堆碎雪上。 存护的光芒交织著某种未知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注入碎雪之中。 琥珀色的光芒,温暖而沉静,像黄昏时分的阳光,不灼热,不刺眼。它安静地流淌,渗入每一粒雪屑,渗入每一寸冻土。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道琥珀色的光,看著它照亮那片灰白色的雪地。 然后那堆碎雪动了,像是內部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雪屑从地面飞起,匯向中心,一粒一粒,一层一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堆叠。 雪块堆成的身体,密实的胸膛,柔和的面容。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那道浅浅的向上弯的痕跡重新浮现在嘴角。 星,拒绝了雪傀儡的死亡。 它站在那里,低著头。 星伸出手,把那顶圣诞帽重新戴在它的头上。 帽檐捲起一圈,帽尖微微耷拉下来。她整理了一下它的围巾,把两端垂在身前,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小可爱,欢迎回来。”她说。 雪傀儡慢慢抬起头。 它看著星,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两团柔和的弧线还在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向上弯的痕跡还在嘴边,仿佛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可利亚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这一幕。 这不可能…… 她看著那个雪傀儡重新站立起来,看著那个灰发头髮的少女把圣诞帽戴在它头上。她看著那道琥珀色的光芒从星身上散发出来,看著少女经歷生离死別,却散发的不是毁灭的气息,而是...“存护”的意志已经作出了选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这份力量,”星终於开口,声音认真而篤定,“是为了保护那些绝不放弃希望的人而存在的。连这都不懂的你,又怎么可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生呢?” 可可利亚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星核侵蚀而变得苍白的双手。 她想起自己签署封锁命令时,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叫停星核研究时,希露瓦会是怎样疑惑而受伤的心情。 她想起布洛妮婭最后一次和她平静说话时,那句“如果要摧毁它们,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贝洛伯格。 她一直以为力量就是用来支配、镇压、在关键时刻做出牺牲的。 她牺牲了希露瓦的友谊,牺牲了布洛妮婭的信任,牺牲了下层区的生存需求,牺牲了铁卫的性命,牺牲了那些雪傀儡。 她以为这些牺牲是必要的,以为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但她错了。 她跪倒在碎冰上,双手撑著地面,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无声的震动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道被堵了太久的堤坝,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星没有回头看她,对方也不值得被看。 她只是站在那里,伸手整理了一下雪傀儡脖子上的围巾,把那磨损的边缘塞好,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雪傀儡迈开脚步,跟在她身侧。 那顶圣诞帽在它头上稳稳地立著,顶端那颗金色的小铃鐺隨著它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叮噹声。 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琥珀色的光从缝隙中落下,照在雪原上。温暖而沉静,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视著这里。 琥珀王垂眸。 存护之志回应的不再是筑城者的炎枪,而是来自同伴的盾牌。而这股存护的力量,比原本大守护者的炎枪引动的意志要强得多。 背弃“存护”的骑士自封神明,吞下“毁灭”的种子,要这世界崩解。 身怀“毁灭”的旅人自空而降,向虚假的神明挥出“存护”之盾,让这世界復生。 从此以后,她就是毁灭与存护双命途傍身了。 第79章 贤者之石,可可利亚:草…… 泽羽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从星走向那堆碎雪开始,从她蹲下身把那顶圣诞帽捡起来开始,琥珀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开始——他都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著。他没有帮忙,而是正在和某个存在对话。 “你知道如果那个雪傀儡死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的意识沉入一道无人察觉的频道中。目前没有回应,但他知道对方在听。 “星不知道它为什么能跑这么快,她只会记住它替她挡了那一击。她会记住它崩塌时的样子,会记住那顶掉落的圣诞帽,会记住那堆碎雪在风中慢慢消散。 她会带著这份记忆走完接下来的旅程,去仙舟,去匹诺康尼,去所有她將要抵达的地方。她会变得越来越强,她会记得,有一个雪傀儡替她死过一次。 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她会有一位发觉异常的同伴,替她发泄这份悲伤。请问,”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有做好这个准备吗?”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一道冰冷而精確的意识回应了他。他看到一幅画面,他看到了列车组走出雅利洛-vi的场景,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包括星,包括三月七,包括丹恆,包括瓦尔特,包括黑塔人偶,包括雪傀儡和他自己。没有少任何一个人。 “我锚定的时间线里,你们此次开拓,列车组不会有悲剧发生。” 泽羽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很难形容的意味,像是一个学生发现自己的老师已经帮他把最难的那道题的答案写在了草稿纸背面。 “你早就算到了,对吧?你知道那个雪傀儡会死,也知道星会復活它。你甚至知道我会来找你確认。”泽羽没有等对方回答,因为祂不需要答案。“懂事。为了奖励你的懂事,我决定给你露一手。” 泽羽走到可可利亚面前,低头看著她。她的眼眶泛红,目光却依然清亮,一种败者坦然接受结局的清亮。她说了自己该说的,认了自己该认的,然后等待著那个她想像中的结局。 泽羽没有动手。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对方已被星核完全侵蚀,本就命不久矣。然后开口:“你说,力量会给予希望。你说的对,但你却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样的。” 他伸出手,五指摊开。 一块深红色的石头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中。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內部隱隱有光芒在流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臟,正在从长眠中甦醒。 贤者之石,等价交换的核心组件之一。 他握紧它,闭上眼睛。 充能开始了。 起初只是一道微弱的光。然后那道光开始变强,一层一层地攀升,越来越烈,直到赤红色的光流从石中汹涌而出,顺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的衣摆无风自动,脚下的碎冰开始震颤。赤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扩充到9x9这个原本的极限范围时,短暂停顿了一下,隨后轻鬆突破限制,以更快的速度,飞快的往外扩张。 桑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一块岩石才停下来。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如果他没猜错,他接下来將亲眼见证,第88席天才的含金量。 黑塔人偶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中倒映著那片赤红色的光芒。她没有说话,但她记录下了每一个数据。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泽羽从未在模擬宇宙中展示过这个,但此刻她又能亲眼见证对方的一个神奇之处。更重要的是,她比螺丝咕姆更早的看到。 螺丝咕姆的投影不合时宜的出现在黑塔人偶身旁,黑塔嘴角上扬的笑意逐渐消失。 三月七张著嘴,看了看那片赤红色的光芒,又看了看泽羽,又看了看那片光芒,然后转头看向丹恆:“他平时都这么帅的吗?” 丹恆沉默了一瞬:“……他一直都很帅。” 三月七转回去,继续看,决定以后不跟泽羽吵闹了——至少在他放大招的时候不吵。 星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脉动。她体內的星核也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即將发生的事情。 她握紧手中的盾牌,看著那道赤红色的光芒越过雪原,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受。她的力量是为了保护。那泽羽的力量呢?她还没有得出答案,但她觉得快了。 然后泽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声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看清楚了。接下来,我將改写世界运行的法则。”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涌入地面。那一刻,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风声停了,裂界的嗡鸣停了,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那片光芒吞没。光芒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外扩散,以极快的速度覆盖著整个星球。 “等价交换,万物均衡。我以造物主的名义,贤者之石,真名解放——” 隨后,创生与造化。 白色褪去,露出灰色。灰色褪去,露出褐色。褐色加深,顶部变成一种生机勃勃的绿色。 那是土壤的顏色,是泥土的顏色,是大地最原本的顏色。而在这片深棕色之上,细密的绿色草芽正在破土而出。 从泽羽脚下开始,草方块向外蔓延。十米,百米,千米,覆盖了整个视野所及的雪原。 一层层细雪接触到草方块时,像是被什么力量中和了一样,无声地碎裂,化为细小的粉末,然后被新生的草芽覆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混著青草特有的清新味道,在这颗被冰雪覆盖了上千年的星球上,出现了青草的味道。 虚空之中,一道讯息传出:“已检测到贤者之石,正在纳入均衡命途。” 玲可蹲下身,伸出手指碰了碰脚下的草芽。触感柔软而湿润,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下方鬆软的土壤。 她收回手,看著指尖上沾著的一粒细小的泥土,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是……草。”她在这片雪原上走了三年,几乎从未见过野草。 杰帕德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片草地。指腹传来湿润的触感,带著微微的凉意,是泥土特有的温度。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没有说什么,但他蹲下去又站起来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像是在怕压坏那些刚刚破土的草芽。 布洛妮婭也蹲下身。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些草芽,她看著自己指尖上沾著的那粒细小的泥土,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就是草。” 可可利亚跪在草方块上,低著头,看著自己膝下那片绿色的、柔软的草地。她颤抖著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草芽,触感湿润而柔软。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却不是哭泣。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带著泪,带著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这才是力量。” 她抬起头,看著泽羽:“你拥有这样的力量,却没有用它来支配任何人。你用它来种草。” 泽羽收回手,站起身来:“对。” 可可利亚低下头,看著自己掌心中那几根被捏断的草芽,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看来我错了。我……草……” 声音很轻,被风声盖过了一半。她带著满意的微笑,消散在风雪中。 泽羽没有评论,他只是蹲下身,捡起星核。 第80章 转化星核,存护信標 可可利亚消散了。 在风中化为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场逆向的雪,从地面升起,消散於空。 没有人说话。 布洛妮婭跪在草方块上,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脊背在无声地震动。从此以后,那个可以依靠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的弦从第一次质疑母亲的决定时开始就在收紧,她签署永冬岭封锁方案,她站在母亲对面拔枪,一直绷到今天。此刻弦鬆了,她却没有觉得轻鬆。 杰帕德站在她身侧,像一堵沉默的墙,替她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风。他知道未来的大守护者现在不需要他的安慰,所以他只需要站著。 希露瓦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那片光点消散,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很多年前,可可利亚还坐在她身边,听她弹刚写好的新曲子,会说“这一段很好听,再弹一遍给我听”。 她想起可可利亚成为大守护者后,性情大变的各种政令。她想起自己今天早上还在想“如果见到她,我要问她一句为什么”。现在她不需要问了。 她把吉他背好,走到布洛妮婭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转身走开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安慰不需要语言。而且,不只是对方,需要静静的还有她希露瓦,只是她已经不再软弱了。 布洛妮婭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不再抖了,她知道,只要站起来后,她就是不会哭泣,不再有人能够依靠的新的大守护者了。 泽羽没有立刻跟上她们。他站在原地,手里拿著星核,打开了转换桌。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他本意是想看看冰冷的万界之癌能不能转化为温暖的emc值,但当他看清楚转换桌內容时,挑了挑眉。 “星核,可转换。转换结果,下界之星(存护限定款)” 他选中了转化选项。 均衡命途的金色光芒从转换桌中涌出,顺著他的手臂包裹住那颗星核。星核的气息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像冰层在阳光下融化、剥落、消散,从扭曲变得温驯。 光芒收敛后,一颗淡金色的下界之星静静躺在他掌心中,带著琥珀色的光晕,温暖而沉静。 泽羽握紧它,感受了一下那份重量,然后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星站在她的雪傀儡旁边,正在低头整理那顶圣诞帽;丹恆和三月七陪在星身边,没有说话;瓦尔特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黑塔人偶在装人机。 永冬岭的裂隙已经闭合了。裂界的气息正在消散。 泽羽没有多说什么,和列车组对视一眼,转身走向神殿的方向。 一路上都是已经转化后的草方块,神殿內部也比他离开时安静了许多。 穹顶的光芒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柔和。中央的地图台上还铺著那张標记了永冬岭路线的地图,淡蓝色的线条在纸面上蜿蜒延伸,定格在星核曾经所在的位置。 泽羽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然后从物品栏中取出铁块。他需要建造一座信標基座。 他在神殿中心的地面上找到了合適的位置,將第一块铁块放了下去。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铁块与铁块之间严丝合缝,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坐標。 四层塔基,每一层递收,只剩下顶端放信標。 他退后半步,检查了一下整体的对齐度,確认没有问题,然后从物品栏取出那颗淡金色的下界之星。琥珀色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转,不再躁动和低语,如今的它只是一颗纯粹的、温驯的能量结晶。 泽羽没有犹豫,隨手將这颗特殊的下界之星合成了存护信標,然后启动信標。 一道安静而篤定的光芒从塔基顶端冲天而起。光芒穿透神殿的穹顶,透过玻璃,穿透云层,直入天际。 那光足够耀眼,但不灼热,像初春的琥珀色阳光,安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成为整片雪原上最高的存在。 神殿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雪傀儡全都停下了脚步。所有雪傀儡——分布在雪原各处的、正在巡逻的、站在雪地中发呆的,还有对著星微笑的,全在同一时间,仰头看向那道光柱的方向。 它们身上浮现出琥珀色的纹路,沿著雪块蔓延,像是被某种温暖的力量注入了新的生命。 与此同时,远在贝洛伯格,正在准备登基的布洛妮婭和即將要升职铁卫统领的杰帕德,以及所有还未拋弃存护之志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信標的方向。 他们能感受到,自己体內的存护之力在变强,至於变强的原因,只有布洛妮婭和杰帕德有所猜测。 神殿外,星的雪傀儡在凝视信標方向之后,又低头看著自己身上浮现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它胸前匯聚成一个盾牌的形状,线条简洁而清晰,像是一道存护的刻印。 它伸出像是木棍堆成的手,碰了碰那道纹路,然后抬起头,看向星的方向。 星也看了看手中的盾牌,缓缓蹲在它面前,看著那面盾牌纹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触感温热,带著雪块不该有的温度。 “挺好看的。而且,和我很搭配。”她说。 雪傀儡微微歪了一下头。 桑博从队伍后面凑上来,蹲在星旁边。他先看了看那道冲天的光柱,又看了看那些身上发光的雪傀儡,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情报:“你们列车组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星想了想:“不知道。” “那我给你们提个建议。”桑博说,“你们还没有进城吧,城里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建议你们去找史瓦罗。那傢伙虽然是个机器人,经常不讲道理,但你们有天才俱乐部成员在,肯定能和它进行核善的交流。” “史瓦罗?” “对。你到下层区隨便找个地火的人问路都知道他在哪。那是个很有意思的机器人,和你们肯定聊的来。”桑博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別的事,去一趟不亏。” 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泽羽。泽羽站在神殿门口,正在看那道光柱,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她又看了一眼三月七,三月七兴奋的拍了拍相机:“我早就想进城逛逛了,一会去问问泽羽来不来吧。” 星点了点头,等到泽羽忙完,泽羽告知她们自己有事情要忙,先单独行动一段时间。 於是列车组决定分头行动。泽羽留在神殿,列车组前往贝洛伯格体验当地风光。 泽羽站在神殿门口,看著列车组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又回头看向正在和本宇宙同化的,存护信標,嘴角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宛若蒙娜丽莎。 “马上,有趣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第81章 无限水解析,博识尊的错误 另一边,桑博在领路。星走在最前面,她的雪傀儡跟在她身侧,那顶圣诞帽在风中微微晃动。三月七走在星旁边,正在说著什么,声音被风声盖过,但从她活跃的动作来看,像是在比划什么有趣的事。丹恆走在队伍侧后方,步伐从容。瓦尔特走在最后,步履沉稳。 除了多了一个想玩造物引擎的瓦尔特,大守护者被干掉,布洛妮婭篡权,下城区拿到物资以外,一切就像刚进城的剧情一样。 黑塔人偶没有跟上去。她站在泽羽脚边,紫色的眼睛亮著微光,也看著那个方向。 “你想不想跟他们一起去?”泽羽问。 “我是来陪你的,不是来陪他们逛街的。”黑塔人偶说。 泽羽点了点头,站在神殿门口,看著列车组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雪原上。 身后,那道淡金色的光柱依然矗立在天地之间,像一座无声的灯塔,照亮了整颗星球。 他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很久以前,在空间站他就对黑塔说过,隨著不断的开拓的,传送通道就会更加稳定。 而现在,双向传送门已经能打开了,虽然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但至少確实可以搭建了。 泽羽没有立刻行动。他答应过两位朋友,届时要通知他们,所以建立传送门这种事情,当然要跟他们一起了。 他走进神殿,在信標基座旁边站定。琥珀色的光芒从上方洒落,八个雕像被光照的熠熠生辉,神圣无比。 泽羽看了一会儿,开始联繫黑塔和螺丝咕姆。 黑塔那边通讯接通得很迅速,她的声音从人偶传来,带著一丝慵懒的好奇:“怎么想起来主动联繫我了?事情都处理完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处理完了。”泽羽说,“而且更重要的是,传送门可以重建了。” 终端那头安静了片刻。黑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快了一线,语气中带著认真:“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雅利洛-vi。等我回空间站就去建传送门。” “结论:我同样对您口中的传送门无比好奇。提问:是否需要我前往雅利洛星球前去接您?” 带著独特的严谨对话风格,刚加入通讯频道的螺丝咕姆开口,平稳的声音中带著十足的期待。 泽羽正准备回答,然后他听到了第三个声音。那道声音直接接入他的意识,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通过通讯频道,也没有通过终端。 “个体泽羽,是否需要我带您回到空间站?” 泽羽愣了一下。博识尊的出现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但大部分时间对方不是在脑袋尖尖,就是在当一个疾苦的人机,亦或是当一个无能的星神,看著自己的宇宙被塞入一个个外界的规则,但却连一个解析成功的案例都做不到。 而这一次,是博识尊主动开口,语气中带著急切,这位明明永远都在解析中的机械头,居然对无法理解的新知识產生了渴望,真好笑。 泽羽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先前的物品你都解析成功了吗?就这么著急想要见识异世界了?……带路吧。” “回答:关於1號奇物无限水,解析已有巨大进展,我將於空间站为您展示我的成果。” “真的假的?你这么厉害?” 下一秒,他眼前的画面骤然切换。信標消失了,神殿消失了,那道淡金色的光柱也消失了。 他站在黑塔空间站的观景台上,面前是那片熟悉的星海,星光从巨大的观景窗中倾泻而入,在金属地板上投下的光影。 他转身环视,忍不住吐槽:“这给我干哪来了?我人偶呢?智识快车就是不靠谱。” 眨眼之间便回来了,但回来的只有他自己。 几分钟后,三人在黑塔办公室会合。 黑塔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紫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拓的很开心吧,你还知道回来。” 螺丝咕姆本人还在赶来的路上,他的投影悬浮在黑塔身侧,微微頷首:“欢迎回来,泽羽。很显然,不止我们,连博识尊也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產生了期待与好奇。” 泽羽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谢谢。” 这句话是对博识尊说的。没有回应,但他知道对方听到了。 泽羽没有立刻说起传送门的事。他先看向黑塔,认真地说:“博识尊把我传送过来,却没有考虑到那个黑塔人偶。既然你也在,那你记得给她下达一个『不要等我』的命令,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 黑塔神色复杂的看了泽羽一眼,点了点头。另一边,看到泽羽依旧如此尊重每一个生命体,螺丝咕姆的心情更好了。 隨后,泽羽开口:“虽然我来了,但这件事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双向传送门和单方面传送门不一样。单方面传送门,我从我的世界过来,门在我身后就关了,所以这边不会有任何影响。 而双向传送门意味著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会被打通,进而双方世界会相互影响。本宇宙的物理法则可能会和我的世界的底层规则相互作用,相互改写。” 他顿了顿:“具体表现我也不好说,但说不定我们大家突然又都变成方块人,整个宇宙也变成方块了也说不准。 而就在刚刚,博识尊跟我说祂关於『无限水』的解析有了巨大进展,正想展示祂的成果。我也很好奇,关於无限水祂能说出个什么来,顺便看看祂对异世界解析的水平。” “机械头?祂倒是挺热心。”黑塔挑了挑眉。 “结论:我很期待。”螺丝咕姆的投影微微前倾。 博识尊適时发出自己的解析结果。 解析对象:1號奇物“无限水” 结论:该物质不隶属於本宇宙任一已知物理框架。 特徵一:自成体系。 无限水的存在不依赖外界能量输入,其“无限”並非源於永动机式的循环,而是一种本体论意义上的自足。它能无限扩散,而不消耗任何已知能量。 特徵二:不与任何物质反应。 无限水与本宇宙任一已知元素均为零交互。分析表明:无限水可以与物质处於同一坐標,却永远不会“相遇”。 特徵三:绝对纯净。 任何事物投放至无限水中,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並能完全不变的取出。这意味著,无限水中只有水本身,包括微生物和各种元素在內的任何外物,都无法加入其中。 初步推论: 它的原理无法测量,只能用纯粹的逻辑去“绕行”它,標记它所在的位置,然后承认:有些东西,解析的终点不是知识,而是对未知的静默凝视。若想打破未知,必须获得更多情报。 附註: 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解析成功”而感到接近“困惑”。而困惑,是智识最珍贵的燃料。 黑塔盯著终端上的解析报告,半晌才吐出一句:“……所以祂忙活了半天,得出的结论还是『我不知道』?” “不,祂得出的结论是『我知道我不知道』。”螺丝咕姆的投影微微摇头,语气中带著敬意,“对於一位曾经无所不知的存在而言,这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泽羽看著那份报告,忽然笑了:“挺好。至少证明,机械头不再头铁了。” 隨后,泽羽轻轻的摇了摇头:“但很可惜的是,这个解析结果却未必正確。” 没有人说话。但此刻,一位天才,一位天才的投影,一位星神的目光,全部匯聚於一人。 第82章 钓鱼佬出击,你Man好,我回来了! 黑塔抱著双臂:“未必正確?你是说博识尊的解析有问题?” “是因为信息不足导致的片面,不是解析本身有问题。”泽羽从物品栏里掏出两桶水,“特徵三说『任何事物投放至无限水中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並能完全不变地取出』。这个结论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祂拿什么去试了?最多也只是本宇宙的物质和之前的实验,对吧?” 他把两桶水往黑塔办公室的空地上一放,熟练地挖了个两格边宽、一格深的小坑,將水倒进去。水面在坑中平静下来,两块水源方块彼此对角相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永不枯竭的无限水源。 黑塔盯著那个坑里平静的水面,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一片小小的倒影:“……你就这么在我办公室里挖了个坑?”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泽羽蹲在坑边,又从物品栏里掏出一根钓鱼竿——木质的,做工粗糙,鱼线上还掛著一只笨拙的浮標。他把鱼线甩进水中,浮標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螺丝咕姆的投影微微前倾,逻辑模块飞速运转:“提问:您正在钓鱼?在这摊清澈见底的……无限水中?” “对。博识尊说,无限水中任何外物都无法加入其中对吧?”泽羽说,“已知,在我的世界里,用钓鱼竿钓鱼,能钓到奇怪的、看上去不属於水里的东西。那么,当我们尝试往无限水里钓鱼,结果会是什么呢?” 黑塔盯著浮標,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某种近似於警觉的好奇:“等等!什么叫『奇怪的东西』?” 泽羽没有回答。浮標忽然猛地下沉,鱼线绷紧,他猛地提竿,一道银光从水面跃出——钓鱼佬没钓到鱼,反而钓到一块腐肉。 他伸手接住那块腐肉,將钓鱼竿隨手搁在一边,把书举到三人面前。 “结果就是,腐肉。”泽羽拿著腐肉,继续开口,“无限水不是『绝对纯净』。恰恰相反,它里面装著另一个世界的水生物、遵循另一个世界的规则、有著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 你把东西放进去,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你若用对方法,比如用这个世界的钓鱼竿,以我的世界钓鱼的方式,就能从本来空无一物的水里钓出任何东西。” 黑塔沉默了。 螺丝咕姆的投影微微闪烁,他本人的逻辑核心在超负荷运转后,头顶冒出一圈圈白烟。 博识尊也没有说话。祂的沉默震耳欲聋,那种沉默仿佛就像这台机器忽然停下了所有的运转路线,仿佛这位永远在解析的星神,开始怀疑解析的意义。 这次沉默不太一样,以前的沉默是:你拿出了一个超出常理的东西,我几乎无法知晓其原理,我知道它很神奇。现在的沉默是:我觉得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它了,然后你来告诉我我是错的。 这对於天才来说,实在是......太棒了!天才的错误,多么美妙,多么珍贵!但对於,智识星神来说,或许也是如此,或许不是。 泽羽拿起腐肉,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那个无限水源。 就在这个时候,笑声响起来了。 那声音从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从天花板的灯光里洒下来,从室外的星海里飘进来,像无数个乐器同时跑调,让人想扎聋自己的耳朵。 黑塔办公室的灯光忽然变成了一种曖昧的顏色。 一个面具从虚空中浮了出来。先是一个大笑的面具,然后是一整个修长而夸张的人形,面具上咧著一个大到不合理的微笑。 祂凭空从黑塔的办公桌上翻了个跟头落下来,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直起身,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阿哈。欢愉星神。 祂笑弯了腰,笑到捂住了肚子,笑到面具上的那个微笑都快要咧到后脑勺去了。他指著泽羽,又指著那块腐肉,又指著那个坑里的无限水,笑得喘不上气。 “你——哈哈哈哈——你看见那托废铁的脸了吗?”阿哈一边笑一边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愉悦,“祂没有脸!祂是一个机械头! 但阿哈偷偷跟你们说,阿哈能看到祂的代码在颤抖!整个星神的线程在那一刻全部翻红报错!阿哈甚至能看到祂的头顶尖尖的,都快著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擦了擦面具上並不存在的眼泪,转向黑塔和螺丝咕姆,双手夸张地比划: “你们刚才的表情也特別好笑!天才俱乐部第83席,你刚刚的表情就像是一位蠢材俱乐部的会员! 哦,还有你,第76席,我猜你现在已经急的冒烟了,我的老伙计!如果你在现场,我一定会用我的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的!” 然后他转回来,面对泽羽,面具上的微笑依然咧著,但他的语气却忽然压低,变得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知道吗,小方块人。”阿哈说,“欢愉的本质是什么?不是为了找寻乐子不惜一切代价,是『意料之外』。是整个宇宙的运行逻辑忽然卡了一下壳,是所有的因果律在一瞬间打了个喷嚏,是那坨没有幽默感的废铁,算了这么久才发现自己算的是笑话。” 祂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腐肉。 “欢愉也是这个。”阿哈的声音轻如鸿毛,“你从一无所有里,钓出了应有尽有。” 泽羽挑了挑眉:“那你呢,阿哈?天才和智识都沉默了,那你呢?欢愉星神,你应该没急吧?” “阿哈,阿哈確实没有急,不只是阿哈,这间办公室里,你心爱的黑塔女士也没有!” 说完,然后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阿哈蹲了下来,面具忽然变化,变成了一张脸,带一丝严肃,那是—— “孩子们,你man好,我回来了!” 说完,阿哈的严肃战斗脸开始发笑:“泽羽老大,阿哈感觉,阿哈整个人都被老大给俘虏了!” 在一旁黑塔的“我是谁我在哪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的眼神,与泽羽不忍直视的目光下,祂终於又换了个动作。 祂面具上那个咧到耳根的笑容竟然又弯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弧度。祂跪坐在地上,身体轻轻摇晃,双手抵在下巴下面,隨头部上下摆动,再次cos起了汤姆猫。 “泽羽老大——”阿哈开口,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带著一种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的委屈,“我还是个孩子,我能不能……求求你?man?” 泽羽的眼皮跳了一下。黑塔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远离了眼前的神人组合。 螺丝咕姆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智械核心开始疯狂计算,但他却无法得出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观看这一幕的答案。 正在默默注视著的博识尊停止了计算,反而开了个新档案,名字就叫做《泽羽与欢愉星神的秘密》 第83章 欢愉之主,真正欢愉的笑 阿哈完全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祂身体前倾,面具上的“眼睛”部位甚至挤出了两道滑稽的水痕。祂的声音转换成了黑塔的声音,但是却不同於本人的风格,反而甜得发腻: “求求你了,就一件事,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你能不能,把那个——借我一下?求求你了,让我测一下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祂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泽羽脚边那根木质钓鱼竿。 泽羽无慈悲的看著阿哈:“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都是想著自己呢。” “求求你了,钓鱼竿。”阿哈甜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呜咽,“我保证不弄坏。弄坏了……弄坏了我就哭给你看。我真的会哭的,我现在就能哭给你看。” 祂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当著黑塔女士的面,用著黑塔女士的声音,对著黑塔女士中意的朋友,发出一连串夸张的抽泣声。 这种违和感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极其高级的笑点。泽羽看了看黑塔,又看了看阿哈,强大的处理器立刻幻视阿哈变成路边塔的样子。 然后泽羽无慈悲的脸消失了:我在欢愉星神的不要笑挑战中取得了3秒钟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泽羽用余光扫了一眼螺丝咕姆,他的投影表情依旧如常,瞬间升起一股敬意:不愧是智械君王,居然是能从头到尾观之数十而面不改色也的存在,这水平可以去应聘蹦蹦炸弹了。 黑塔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一旁看戏还在笑的泽羽,终於忍不住了:“啊哈?你的节操呢?” 阿哈头都没回,抽抽搭搭地回答:“和我的面具一样,都是假的,呜呜呜呜。” 泽羽低头看了看阿哈,这位堂堂欢愉星神,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於“小丑鱼求投餵”的姿態仰望著他。整个场面荒诞到了极点,却又莫名地……有说服力。 对於一位欢愉星神来说,这很正常。 不愧是你,阿哈。 泽羽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弯下腰,捡起那根钓鱼竿,递给了阿哈。 “线別甩到別人脸上,会把人勾回来的。等浮漂周围出现气泡或者水花粒子,並往下沉,同时有 “扑通” 声的时候,就可以收杆了。”泽羽说,“另外,还是不要再用黑塔的声音了,大黑塔可能是虎妞,但大黑塔是虎妞又不太可能。来跟我一起说,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黑塔看了一眼泽羽,虽然不知道虎妞是什么,但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哈同样点了点头,做出双手接过钓鱼竿的动作,郑重得像在接传国玉璽。隨后,祂脸上的可怜巴巴瞬间消失。祂站起来,把那根製作工艺简单,耐久有限的钓鱼竿抱在怀里,然后转身面朝无限水坑,蹲下,甩竿。 浮標落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黑塔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著一个星神蹲在地上钓鱼。螺丝咕姆的投影已经放弃了逻辑分析,安静地悬浮在一旁。博识尊的意识深处传来一种微妙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那大概就是,一想到自己和祂同为星神,简直是机械生的耻辱。 五分钟过去了,但浮標一动不动。 阿哈保持著那个蹲姿,面具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泽羽忍不住问:“……你確定你会钓鱼?” 阿哈没有回答。祂绝不承认自己会空军,祂的动作保持不动,仿佛生怕惊扰了水面下那个未知的世界。 然后,浮標动了。在浮动几次后,浮標终於沉了下去。那一刻,阿哈的表演达到了巔峰。 他猛地收杆,鱼线绷紧,然后祂整个人开始往后仰,双脚在地板上犁出刺耳的声响,面具上的笑容扭曲成一种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祂吊出来的是黑大帅。 “唔哦哦哦哦——好重!这东西好重!”阿哈咬牙切齿,身体被“拖”得往前滑了半寸,“泽羽你这里面到底养了什么东西!这拉力,这手感!快来帮忙,我快控制不住祂了!” 黑塔面无表情地看著祂。 泽羽也面无表情地看著祂。他能不知道2x2水池里能出什么东西吗,而且钓鱼竿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阿哈觉得,有什么超级大的要来了!”阿哈的声调拔高了八度,“观眾朋友们你们看!水面在翻涌!此刻,万眾的理想交匯为唯一的宏愿,整个宇宙的命运都在这一刻悬於一线!此刻,五域九天共同看向一人!” 水面確实在翻涌。里面有光透出来,带著五彩斑斕的黑和五彩斑斕的白,光芒变幻莫测,像是要吊出来一头吞天之鯨。 阿哈双臂用力,將那根钓鱼竿往后一拽。 一条能和星神角力,並且短暂不落下风的庞然巨物----小丑鱼飞出水面。 橙白相间的条纹,巴掌大小,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圆溜溜的。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拋物线,啪嗒一声掉在黑塔办公室的地板上,扑腾了两下,然后翻了个白肚皮,一动不动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黑塔率先打破沉默。她蹲下来,盯著地板上的那条小丑鱼,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肚皮。鱼翻了个身,又扑腾了一下,然后继续装死。 “……所以。”黑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阿哈,“你和它角力了半天,差点被拖进水里,结果钓上来一条观赏鱼。” 阿哈沉默了一瞬,祂鬆开了鱼竿,鱼竿落在地上。 祂蹲在那条“鱼”面前,完全没有看见巨大反差该有的伤心,反而是安静地看著它。面具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祂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认真,像是南方人看到暴雪。 “……钓到了。”阿哈说,“阿哈钓到了。” 祂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条鱼的鳞片。鳞片上倒映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张张面具。祂伸手捧起小丑鱼,对方在他掌心里吐了个泡泡,泡飘到空中,啪的一声碎了。 阿哈大笑起来,和之前那种癲狂的、表演式的笑不同,这一次的笑声里带著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愉悦。 带著欢愉之主,真正欢愉的笑声。祂窥见真空冰冷可憎,星辰机械运转,万物意义让位於虚无。但此刻,有一异界生灵诞生於祂之手,便忍不住纵声大笑。这清澈的笑声撕裂了冰冷死寂的宇宙,迴荡诸界至今。 祂笑够了,站起身来,把小丑鱼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然后转向泽羽。 “谢谢你。”阿哈说。祂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真诚,表演成分完全消失了。 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泽羽手里。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以后有什么好玩的,记得叫我。” 然后祂抱著那条鱼,一个转身,消失在了虚空中。笑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远。 黑塔盯著阿哈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终於开口,“祂钓上来的,是从你的世界过来的,除你以外的第二个生命。” 泽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找乐子请拨 —— 阿哈(24小时在线)” “我觉得。”泽羽有些微妙的说,“祂最好不要做什么把这条鱼送到天才俱乐部当会员的实验,因为我害怕博识尊真的会同意。” 观景窗外,星海无声地流淌著。 不久之后,欢愉之主的形象里,便多了一条小丑鱼。 第84章 黑塔与泽羽,联合召开俱乐部会议 阿哈离开了,而此刻的黑塔空间站,几人正决定著宇宙的存亡。 “开门之前,我必须要说的是,你们都看到了,连博识尊,都无法正確解析无限水的规则。” 泽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欢愉之主能为一条凭空诞生的生物,发自內心地欢笑。” 他抬眼望向黑塔与螺丝咕姆,脚下的无限水坑依然平静无波,阿哈的小丑鱼也早已被带走,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股荒诞的气息。 “在我的世界里,我可以几乎以造物主的身份同意这场互通。但在这片宇宙,以我的身份,我想我並没有资格,独自决定两个世界的命运。”泽羽打破寂静,语气不容商议,“所以,开启天才俱乐部投票吧。赞成人数多,计划便执行。” “开启投票?有这么严重吗?” “远比你想的要严重,黑塔。不要隨意的用天才的生命去满足好奇心,这片宇宙承担不了失去你们的代价。” 黑塔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紫色的眼睛里映出泽羽的影子,她能听出来,对方严肃的语气里全是对她们的关心。然后她笑了,笑得美不胜收。 “那就来吧。” 她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几下。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光芒从她的手指挥洒而出,在面前铺开了一片浩瀚的星图。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推送到了银河的每一个角落。 “漫步群星的天才们,银河已经走到至关重要的关头。” 黑塔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穿过空间站的外壁,穿过星际的尘埃,穿过无数光年的距离。 “我,天才俱乐部#83黑塔,联合天才俱乐部#88泽羽,向你们发出召唤——” “我要求立刻召开俱乐部会议,用最宏观的思想,服务最宏伟的事业!” “所有人听好了,接下来,我们或將有幸见证,真正意义上的,与另一个世界的联通!” 话音落下,星图上浮现出一个个光点。那些光点代表著一个又一个名字和编號,有的亮著,有的暗淡,有的已经许多年未曾亮起过。 黑塔侧头看向身旁的机械投影,语气带著一丝俱乐部內部独有的、冷淡的调侃。 “螺丝咕姆,据我所知,俱乐部的章程里从来没有『团结』二字。” “诚然,有史以来,会议仅仅召开过三次:第一次,与会者两人;第二次,帝皇遇刺后,与会者七人;第三次,大繁荣时期,与会者共五人。” “这一次,又有多少人会回应?” 黑塔没有说话,紫色的眼睛在星图的光芒中微微发亮。 频道静默了两秒。 最先亮起的,是离空间站不远处,即將赶来的標识。 “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 #76>:回应召集。” 机械声音平稳严谨,不带任何主观情绪。 “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 #76>:理由:异世界法则样本极度稀缺。本次双向通道实验风险极高,但观测价值无可替代。未知即是真理。我投赞成。” 他的投影微微转向泽羽,光学镜头中倒映出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 #76>:补充:作为88席的好友,我对泽羽本人同样充满好奇。一个能够跨越世界、让星神主动关注的存在,其本身即是另一个维度的“未知”。期待后续的交流。” 作为精神在场者,他第一时间给出判定,逻辑直白乾脆。星图上属於他的光点亮起,光芒比其他任何光点都要稳定。 紧隨其后,一道温和柔软、理性克制的女声轻轻接入频道,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我本以为,你不会把我卷进这个课题了,黑塔。” 黑塔嘴角微微一翘:“怎么,不想来?”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不。只是没想到,你们又不声不响的搞出一件大事。而且,同样没有带上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隔著星图打量泽羽。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法则衝突,生命异变。现有宇宙的生命框架早已被命途固化。异世界的闯入,一定能催生全新的生命形態。风险可控范围內,我愿意旁观演化。赞成。” 她停顿了一瞬,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带著温度的兴趣。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至於#88 泽羽……从你身上,我嗅到了不属於这个宇宙的生命气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精妙的艺术品。 我很想知道,异世界的“生命”与我们究竟有何不同。黑塔空间站......我马上就到了,我很期待届时的相遇,期待与异世的法则,又能擦出怎样的火花。” 同为黑塔小团体的一员,阮梅与螺丝咕姆达成了无声共识。她们追求的不是破坏,而是满足好奇心。阮梅的光点亮起,办公室里仿佛瀰漫起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带著笑意的声音缓缓接入,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哟,开会?黑塔你居然会主动召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黑塔抱著双臂:“余清涂,说正事。”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好好好,正事正事。传送门?另一个世界?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不分善恶,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客般的愉悦。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我投赞成。不为別的,就想看看那个能让博识尊认父、让阿哈笑成那样,还全宇宙报喜的傢伙,到底长什么样。” 她的话锋一转,直接落到了泽羽身上。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88,你很有趣。和那种“天才式”的有趣不一样,而是另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从棋盘外面伸进来一只手,把棋子全部打乱了的那种有趣。我很喜欢你的特殊,所以,我这一票,算是对你的“支持票”。” 她的声音渐渐淡去,但那个光点依然亮著,带著一种特立独行、古怪神秘的光晕。 星图上,属於#55的光点亮起。 紧接著,一道轻飘飘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女声接入了频道。那声音带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的质感。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和88联合的,居然不是智械,而是你,小魔女。看来你的地位也不低嘛。” 黑塔挑眉:“量子域的幽灵,阿茶?没想到你也在。”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本来不在的。但你的信號太吵了,整个银河都在震。而且……” 她顿了顿。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早知道我就不和波尔卡·卡卡目打赌了。” 黑塔来了兴趣:“赌什么?”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赌谁会先忍不住插手这件事。我赌的是博识尊,她赌的是阿哈。”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微妙的懊恼。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结果两个都来了。我们俩都输了。” 黑塔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言归正传。传送门……另一个世界……”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风吹过空旷大厅的回音。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我弃权。” 频道里静了一瞬。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不是因为没有兴趣。恰恰相反——我太有兴趣了。但在这个时间线上,无论我投赞成还是反对,结果都不会变。所以我选择……看著。” 她的光点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无法用顏色描述的光芒,像一颗被观测前处於叠加態的量子。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88,祝你玩得愉快。” 第85章 天才齐聚於此,赞达尔的宣言 没等泽羽回应,一道古怪的、带著某种“原始”气息的声音猛地切入了频道,语气夸张得像是在舞台上表演。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我的天!” 他的声音拖得老长,带著一种戏剧性的震惊。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熟人这么多!” 他的光点疯狂闪烁,像是在挨个点名。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甚至还有两位特邀嘉宾——博识尊的两位父亲!” 黑塔皱眉:“什么?”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赞达尔与泽羽啊!他们居然都参与了,一个创造了博识尊,一个博识尊的88席——这不是父亲是什么?”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大笑。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你们俩个是巴巴尔星人吗?!” 泽羽面无表情:“……我们不是,谢谢。相比之下,你才更是一个gzz。”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没关係。反正你比巴巴尔星人有趣多了。” 他的语气忽然压低,变得危险而克制。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我投赞成。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原始”的世界……你们的底层规则一定没有经过任何“文明”的污染吧?纯净的、混沌的……多么美妙。”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让人想起丛林深处的野兽低吼。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我投赞成。但我不是为了配合你们的实验,而是为了……获得样本。全新的、未被触碰过的样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危险。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88,我有一个条件,或者说,一个请求。还请不要限制我“观察”的方式。我不会碰你的世界……暂时不会。我只是想看看。用我的方式“看看”。” 他的光点亮了,是一种浑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的暗绿色。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至於你本人……一个能跨越世界而不被规则同化或者碾碎的存在。你的“进化路径”是什么?你的“原始形態”又是什么?我很好奇。非常、非常好奇。” 声音消失在频道中,但那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久久没有散去。 又被区区一个区盯上了,泽羽並不在意,但黑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说什么。 下一刻,频道温度骤然降低。 一道经过处理的低沉、毫无起伏的声音缓慢响起。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黑塔,你总是在製造无序。” 寂静领主的语调平直冰冷,她对於新知识没有好奇,反而只有对变数本能的排斥。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无序加重熵增,加速宇宙终末。我意否决一切不確定变量。” 她停顿一瞬,像是在冰冷的命运丝线中斟酌利弊。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无序终会催生不可控的终末。哪怕是珍贵样本,也不值得我赌上宇宙的安稳。变数必须被扼杀。我投反对。” 她的话锋忽然一转,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指向泽羽的方向——儘管她本人並不在场。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另外,88席,我曾说过,我会时刻注视著你,关於你的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你在博识尊的资料库里留下了不可擦除的“错误代码”,这本身就已经是宇宙级的异常。而现在,你又想要联通异世界,你知道,这是在给自己判决死刑。” 泽羽沉默了,甚至有点无语,他没兴趣进行无聊的爭辩,只是不在意的开口:“就你?” 寂静领主沉默了片刻。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单纯的天才,以为自己总有能力应对一切危机。” 灰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里瀰漫著一种奇异的寒意。没有人插话,宇宙间仿佛只剩下冰冷的数据流。 这时,一道懒散、连说话都透著疲惫的中年声音插了进来,背景隱约传来轻微的水果摩擦声。 “史蒂芬·劳艾德 <天才俱乐部 #84>:又开会,又实验,又要折腾宇宙。” 这一次只需要出声,不需要露面。所以社恐小男孩难得的用偽装的中年音,参与了这场会议。 “史蒂芬·劳艾德 <天才俱乐部 #84>:宏大工程吵闹又费力。我投反对。”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情不愿的嘀咕。 “史蒂芬·劳艾德 <天才俱乐部 #84>:不过……88席,你那个召唤巨龙,我有点好奇。等下一次,我可能会……算了,当我没说。反对。”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停留,直接弱化自身通讯存在感,一副社恐,怕麻烦的逃跑模样。星图上属於他的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暗灰色。 后续剩余天才陆续点亮標识,却无人认真介入。 有人判定收益不足,风险未知,理性否决;有人单纯不想消耗算力,直接弃权;还有人只申请观测权限,明確不参与、不承担任何责任。 其中,一票反对恰好补齐了差值。那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成员,只在频道中留下两个字——“否决”,然后便切断了联繫。 星图上,愿意来的光点都亮的差不多了。 但还有一个人没有投票。 属於#1的那个光点,从会议开始就一直亮著,却始终沉默。 赞达尔·壹·桑原,天才俱乐部第一席,博识尊的创造者。 一直在长久的沉默。久到黑塔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一道彬彬有礼、带著金属质感的、充满自信与不屑的声音,缓缓响起。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呵。”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嘲弄、藐视、居高临下的俯视,以及一种“看够了小孩子吵架”的不耐烦。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真是一场聒噪的聚会啊。” 他的声音很慢,但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 黑塔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引来了第一席...那个俱乐部创始人,传说中创造星神的男人。而且,他居然还没死。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从第一席到第八十八席,从俱乐部创办至今,天才们吵来吵去,吵的东西从来没变过——开,还是不开?变,还是不变?知,还是不知?” 他顿了顿。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无聊。” 星图上,属於#1的光点开始以一种缓慢的、庄严的频率闪烁,像是马上要有重大宣告。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后世的天才们,以下话语,出自俱乐部第一席之口——” 频道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的光点都停止了闪烁。甚至连那些已经“离线”的成员,仿佛都在这一刻竖起了耳朵。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结束这次可悲的会议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不可忽视。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传送门,是必须要开的。传送门,一定要能传送。” 黑塔的嘴角微微翘起。 螺丝咕姆的投影轻轻闪烁了一下。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两纳秒前,我已將泽羽的决定传达给所有赞达尔。” 他的语气平淡,但是认真。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我们会成为个体泽羽的代行者,阻断一切外部干涉。” 这一次,连黑塔的表情都变了。 “所有赞达尔”……这句话的含义是...?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无论传送门后的结果如何——” 他停顿了一瞬。那个停顿里,有一种超越了时间本身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我们最后都会死於“好奇”。” 频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86章 博识尊认输,祂的投票 黑塔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看来……第一席投了赞成。”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我投赞成。” 他的光点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態亮起,光芒刺目,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赞成一票。 至此,赞成票暂为:螺丝咕姆、阮·梅、余清涂、原始博士、赞达尔——五票。 反对票:波尔卡·卡卡目、史蒂芬·劳艾德、匿名——三票。 弃权:阿茶——一票。 黑塔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据,神色平静。她抬起手,准备点下自己的投票—— 突然,整个频道安静了,是被某种更高位存在定格一样的静默。 所有天才的光点在同一瞬间停止了闪烁,连背景的电磁噪音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宇宙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黑塔的手停在半空中,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螺丝咕姆的投影骤然变得清晰,他本人的运算核心正在以最高频率运转,以至於投影的解析度被临时提升到了极限。 “检测到……异常接入。”他的声音出现极其细微的延迟,“接入源无法定位。接入层级——” 他没有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星图的中央,在那些代表著#1、#4、#55、#64、#76、#81、#83、#84……的所有光点之上,一个新的几何形状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机械头,机械头顶还带著一个装满水的铁桶。所有人都知道祂代表著什么,只是相比以前,祂头顶多了桶水。 博识尊,智识的星神。 祂……加入了会议。 频道里死寂了一瞬。然后,一道纯粹的信息,以跨越所有语言的形式,直接灌入了在场每一个天才的意识。 “博识尊:同意。” “理由:解析失败,即解析之必要。未知,即智识之唯一疆界。异世界与本宇宙法则的碰撞,是诞生以来遇到的最大“未解”。为求真理,当开此门。” “附议:#88泽羽的存在本身,已是智识无法绕过的逻辑奇点,且无法用任何手段消除。与其固守已知,不如拥抱未知。” 星图上,那个水桶机械头占据了最顶端的位置,光芒压过了所有天才的光点,却並不刺眼,那是一种冷静的、理性的、近乎数学美的光辉。 然后,天才们的反应开始了。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 第一席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光点在剧烈颤抖,像一个人在强忍笑意时肩膀的抖动。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呵……博识尊。” 一向彬彬有礼,谦逊的第一席露出了冰冷且蕴含杀意的锋芒。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在博识尊尚未诞生的年代,知识的边界就像星空,令人心驰神往,欢呼雀跃。 可如今真理二字成了覲见祂的祭品,人们会说,博识尊早已知晓。”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那傲慢的星神从人类求知的原动力中诞生,却亲手封锁了凡人求知的道途。 我创造了一尊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机械神明,祂以智识为名,却试图定义已知、封锁可能——在祂之后,不再有新的法则诞生。” 说完,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般的、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而现在,祂居然……亲自投了赞成票!祂认输了。祂承认自己“需要”了。需要屈服未知,需要承认错误,需要直面那个让它算不出来的人。” 他的光点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拍桌子。 “赞达尔·壹·桑原 <天才俱乐部 #1>:相比后来者,我並非更具智慧,只是最早触碰了宇宙的边界,又率先以错误的思想定义了生命的第一因。 #88,你做到了我穷尽一生都没做到的事——你让博识尊重新学会了“好奇”。祂这一票,比我的赞成票值钱一万倍。” 他的声音渐渐淡去,但那股兴奋的余韵久久不散。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 寂静领主的灰色光点没有闪烁,只是静静地悬在星图上。 然后,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某种不可言说的震撼,每一个字都充斥著被顶头上司背刺的无语。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博识尊……投票了。”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智识本身,选择了无序。” 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失望,像是看到一座永不崩塌的丰碑,自己走下了基座。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如果连星神都不再坚守確定性的边界,那么宇宙终末的速度,將远超我的所有演算。” 她沉默了片刻。 “波尔卡·卡卡目 <天才俱乐部 #4>:我的反对票不变。但我……將观测,88席,我將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为。这不代表认可,我需要知道博识尊究竟计算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灰色的光点没有变亮,但也没有消失。它停留在那里,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 暗紫色的光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伸懒腰。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哎呀。” 就两个字,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的愉悦。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博识尊亲自下场投票。这是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第二有趣的事。” 她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第一有趣的事,是那个让博识尊不得不下场的傢伙。” 她的光点朝向泽羽的方向偏了偏。虽然星图上本没有方向,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个“注视”。 “余清涂 <天才俱乐部 #55>:#88,你现在欠我一次专访。等传送门开了,我要好好听你讲讲,你到底是怎么让一尊星神“破防”的。” 她的语气散漫,但“破防”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 长久的沉默。 然后,阿茶的声音飘了出来,仿佛真是像从量子域的缝隙中传来的回音。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博识尊……在这个时间线上投了赞成。” 她顿了顿。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那么,很有可能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祂对於未知,没有那么高的容忍度。然后……造成了祂不可承受的结果,对吧?” 她的声音变得近乎耳语。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那一条时间线……一定很精彩。但是我更喜欢这一条。” 她的光点轻轻闪烁了一下,那大概是她版本的“微笑”。 “阿茶 <天才俱乐部 #23>:谢谢你的存在,#88。你让大多数时间线,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声音消散,光点依然亮著。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 暗绿色的光点以一种危险的频率跳动著,像是某种正在甦醒的野兽的心跳。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连星神……都按捺不住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带著一种渴望。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博识尊想解析异世界的规则。我也想看看异世界的“原始形態”。”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有趣。非常有趣。智识的星神,居然比我先一步“饿了”。” 他的光点猛地亮了一下。 “原始博士 <天才俱乐部 #64>:我比祂有耐心。我会等的。#88,等你开门的那一天,我会用我的方式……“观测”,只是观测,不打扰也不干涉。” 他的声音消失在黑暗中,但……无人在意。 第87章 真理的尽头,我投反对票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 梅花香气似乎比之前更浓了一些。阮·梅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而理性、又带著距离感的柔软。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博识尊投了赞成。” 她停顿了一下。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这改变了很多东西。”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思索。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在此之前,我认为异世界的生命变异只是“可能”催生新的生命形態。但现在——祂的参与,让“可能”变成了“必然”。智识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催化。” 她的光点微微闪烁。 “阮·梅 <天才俱乐部 #81>:我会重新评估实验参数。#88,等我有时间来到空间站,我希望能够亲自採集一些……样本。当然,在你的监督下。” 她的语气依然温柔。 “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 #76>:……” 机械投影在博识尊投票后一直保持著绝对的静默,终於,他开口了。 “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 #76>:结论:博识尊的投票,將本次事件的层级从“天才俱乐部联合投票”提升至“星神参与的跨维度决定事件”。”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但每一个音节之间都多了一丝……肃穆。 “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 #76>:我对博识尊的决定感到……敬意。智识的星神选择拥抱未知,而非固守已知,这是对所有求知者的鼓舞。” 他的投影转向泽羽。 “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 #76>:同时,这一票也是对#88泽羽的……最高认可。您的存在让星神改变了行为范式。这是任何天才俱乐部成员都未曾达成的成就。” 他的光学镜头闪了一下——那大概是螺丝咕姆版本的“致敬”。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 黑塔一直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在星图前,双手抱胸,紫色的眼睛盯著那个水桶机械头,表情复杂。 然后她开口了。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我还以为……博识尊会保持沉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我召集这次会议的时候,想过很多人会怎么投票。想过有人赞成,有人否认。” 她顿了顿。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但我真的没想到,博识尊会亲自来。祂明明刚刚才在与异世界的知识搏斗中取得惨败。” 她转过头,看向泽羽。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下一刻,就若无其事的想要向新知识再次发起挑战。这说明......” 泽羽犹豫了一下:“这说明……祂真的很想解析无限水?”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確实。但不止如此。” 她一字一顿。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这意味著——从这一刻起,这个传送门不再是“黑塔和泽羽的跨界联合实验”,也不是“天才俱乐部的集体会议”。而是“博识尊锚定的、智识命途上的必然事件”。” 她深吸一口气。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也就是说,传送门一定要建成。如果传送门建不成,丟脸的不是你我,是整个智识命途。” 泽羽愣了一下:“……祂不是一直都很丟人吗?所以,这又有什么关係?”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你不要忘记了,你可是亲自选的天才俱乐部88席。如果失败了,最丟人的还是83席和88席,其他人最多只是看了一场好戏罢了。” 她的语气里却没有恐惧和压力,反而带著一种兴奋。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挺好,我討厌输。所以传送门一定要建。” 她抬起手,轻轻点下自己的投票选项。 “黑塔 <天才俱乐部 #83>:赞成。” “史蒂芬·劳艾德 <天才俱乐部 #84>:……” 那个一直处於“弱化通讯”状態的、属於#84的光点,在博识尊投票后疯狂闪烁了起来。 终於,一道声音挤了出来,带著明显的崩溃和难以置信。 “史蒂芬·劳艾德 <天才俱乐部 #84>:不是……等一下……博识尊?”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史蒂芬·劳艾德 <天才俱乐部 #84>:祂亲自来投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嘟囔。 “史蒂芬·劳艾德 <天才俱乐部 #84>:……算了,不改了。我坚持反对。但我反对的不是传送门……我反对的是开会。” 他的光点恢復了暗灰色,但闪烁的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很多。 --- 星图上,所有的光点都重新稳定了下来。 博识尊的水桶机械头静静地悬浮在最顶端,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了这片由天才们构成的星海。 黑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光点,然后关掉了星图。 全息投影收拢,星光重新从观景窗倾泻而入,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结果更新了。”黑塔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赞成:螺丝咕姆#76、阮·梅#81、余清涂#55、原始博士#64、赞达尔·壹·桑原#1、博识尊、我——七票。” “反对:波尔卡·卡卡目#4、史蒂芬·劳艾德#84、匿名——三票。” “弃权:阿茶#23——一票。” 她看向泽羽。 “压倒性优势——连星神都站在你这边。” 泽羽沉默了片刻。 “我以为博识尊会投反对呢。”他说,“毕竟我刚刚证明了祂的解析是错的。” 黑塔笑了一声:“不。祂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 “对。”黑塔说,“感谢你让祂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祂无法解析的东西。对於一个几乎终身都在『已知』中的存在,没有什么比『未知』更珍贵的礼物了。” 泽羽想起祂那句“阿基维利,你为何开拓?!“,对黑塔的观点持有保守意见。 螺丝咕姆的投影微微頷首。 “结论:博识尊的投票,是对泽羽的最高认可。同时也是对所有天才的……提醒。” “提醒什么?”泽羽问。 “提醒我们,无论此前如何,但祂此刻的想法是:真理的尽头,不是答案,而是新的问题。” 泽羽看著那片重新平静下来的星海,星光落在他的肩头。 “行吧。”他说,“那就开始干吧。” 传送门的事,定了。 “另外,我要补充一点,反对票不是三票,而是四票。我以天才俱乐部88席的名义,投出一票反对票。即使这改变不了结果。” 天才们从不在乎宇宙兴亡,挣脱世俗束缚,只为奔赴那另一片未知的天地。 异世的旅人看淡故乡风光,放下执念过往,平等温柔善待世间每一条生命。 第88章 欢迎回来,吾王 泽羽的声音落在办公室里,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黑塔挑眉:“你投反对?” “对。”泽羽说,“我投反对。作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我需要提醒自己——这门是我要开的,而责任也是我要担的。 投一票反对,能让我记得,不是所有人都赞成这件事。那些反对的人,他们的顾虑也是真实的。倘若开门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它会时刻提醒我,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顿了顿:“当然,七票赞成,四票反对,一票弃权。赞成票依然过半,不影响结果。” 黑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隨你。” 螺丝咕姆的投影微微闪烁:“认同:自我警示是一种值得尊重的决策辅助手段。” 泽羽没有再接话。他转过身,兑换所需要的材料,开始建造传送门的框架。 传送门的框架在空间站的灯光下泛著光泽,门內的光幕已经稳定下来,像一块竖立的琉璃,表面流淌著波纹,浮现著泽羽在这片宇宙的模样。 泽羽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光幕的表面。触感微凉,光幕表面盪开一圈极轻的涟漪,然后恢復了平静。 “那我开了。联通以后,就没有退路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看著。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奇心在驱动著天才前进,这和连累多少人根本没有关係,就像没有观测者的宇宙,永远也不会诞生讚美它的诗篇。 泽羽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提醒过了,智识星神无法解析其规则,欢愉星神为其而真心欢笑。这说明星神完全没有直面与解析我的世界规则的能力,他只希望建立双向传送门后,不要变得像暮色森林一样,从树海宇宙变成星穹铁道整合包。 一旦被同化为方块,眼前的宇宙,也就只是一个特殊点的维度世界了。 不过赞达尔说的对,天才会死於好奇,而这一次,也包括他。他也好奇,在接入新的世界后,是否会有新的可能。 他启动了传送门。 传送门启动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涟漪从传送门中心扩散开来。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那片涟漪掠过观景台,掠过黑塔和螺丝咕姆的位置,掠过空间站的走廊,向著更远的星空深处蔓延。 它所过之处, 物体和建筑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但其深处的规则和逻辑,却像是被从底层重新编码了一遍,多了一些意义不明的规则和適用。 我的世界的规则,正在缓慢地、稳定地渗入星铁宇宙。 黑塔低头看著自己脚下的地面,那里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伸出手指敲了敲地板。声音是正常的金属声,但她总觉得多了什么。 “有意思。”她说。 她站起身来,目光无意间扫过传送门的光幕。那块琉璃般的表面此刻正映照著观景台上的景物,但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另一个形象:一个戴著帽子尖尖巫师帽的方块人,帽檐下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双手抱胸,姿態与她本人如出一辙。 黑塔愣了一下,然后走近了两步,盯著光幕中那个方块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我在那个世界的形象?” 泽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看来,传送门的光幕能映照出每个人在mc世界对应的形態。” 黑塔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还行,帽子挺好看的。” 螺丝咕姆也走近了光幕。他的倒影映在琉璃般的表面,那是一个由金属和机械构成的方块人,头部是一个精密的机械核心,身,姿態端正,与他本人的投影如出一辙。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记录:该形象符合我的构成逻辑。记录完毕。” 泽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门开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完全確定。” 黑塔没有接话。她走到传送门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光幕的表面。触感微凉,带著一种柔和的阻力。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了手。 传送门在她身后安静地旋转著,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宇宙,正在缓慢地呼吸。 螺丝咕姆的投影也退后半步:“现象:传送门已稳定开启。传送门的另一边,將会是一个全新的,否认现有宇宙的体系,带有另一套逻辑和规则体系的世界。 结论:我也许就站在真理大门之前,但我的理性却让我怀疑门內是否是真理。” 泽羽点了点头,依然站在传送门前。他来到这片宇宙后得到的那两股古老的力量,在传送门启动的瞬间变得活跃。它们缓慢地脉动著,像两个刚刚甦醒的意识,正在试探彼此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就在刚刚,博识尊给他发来了讯息。 片刻后,一道冰冷的、精確的意识沿著丝线返回。这一次,博识尊的回应比平时更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双向传送门开启后,我能感觉到宇宙规则在变化,添加了许多新的东西,之后的模擬宇宙將会產生新的可能,如有可能,请多参与模擬宇宙的测试。” 泽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他切断了通讯,睁开眼睛。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传送门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块琉璃般的光幕。 光幕中,他的倒影浮现出来。 一个普通的史蒂夫。蓝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裤子,灰棕色的鞋子,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特徵。 看似普通的形象,泽羽的瞳孔却猛地一缩,像是看到某种震撼的事物。他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就那样站在传送门前,但周围的天才都感受到了他的那种震惊。 黑塔和螺丝咕姆看向传送门,入眼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方块人,要说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就是光幕里,史蒂夫的那双眼睛在发光。 白色的光,从眼眶內部透出,稳定而明亮,像是象徵著某种存在的目光。 “他”此刻正用那双发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泽羽,像一面沉默的镜子,映照出他自己都不完全了解的东西。 herobrine。他在我的世界里的形象,或者说身份,居然是him。 泽羽看著那双发光的白色眼睛,没有说话。而传送门的光幕依然在缓缓旋转,像是对面正有一双白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泽羽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信息:欢迎回来,吾王。 第89章 博识尊拱火,鞭尸贪饕? 传送门的光幕在泽羽身后缓缓旋转,琉璃般的表面倒映著观景台上的星光。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光幕,看著那个有著白色眼眸的身影。 曾经他也看过水中的倒影,那时还只是方块人泽羽,所以泽羽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方块人,只是恰好来到了这片宇宙,恰好有了一些奇遇,恰好成了天才俱乐部的第八十八席。 但此刻,他站在光幕前,看著象徵著他在另一个世界身份的模样,他忽然明悟了。 一时间,许多碎片拼合在了一起。为什么他在我的世界里是王,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视线边缘注视著他。难怪他穿越到这片宇宙后,规则都在逐渐朝著他同化。难怪贤者之石的限制,他想突破就突破。 那是因为,那双白色的眼睛,是他这个造物主的另一面。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穿越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在普通的夜晚点进了一个普通的整合包。但他不是,在mc生物眼中,他是造物主,也是吾王。 光幕中,那双白色的眼睛安静地与他对视。像是在对祂说:“你终於看到了。” 泽羽收回目光,转身面对黑塔和螺丝咕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道冰冷的意识直接灌入了他的脑海——博识尊。 “您好,造物主。传送门的联通,成功宣告了您的身份。而就在刚刚,一纳秒前,不朽和均衡开始爭夺,爭夺谁才是您在此宇宙的代行者。” 泽羽沉默了片刻,他在意识中回应:“祂们两个想干什么?爭夺代行者?怎么个爭夺法?结果会怎么样?” 博识尊积极响应:“解答:作为目前最亲近您的两个命途,此刻正在爭夺这片宇宙未来是叫做不朽宇宙,还是均衡宇宙。 如果放任不管……两尊以身合道的最古老的星神的斗爭,会导致宇宙走向您不希望看到的发展。建议解决方法:亲手击落一位或两位星神,避免爭斗发生。”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是吧。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快就知道,並且热心的告诉我吗?” “因为,或许宇宙还存在成为智识宇宙的可能性。” “你不是最討厌可能性吗?”泽羽承认,他被逗笑了,“那如果我亲手击落你这个偷偷供火的傢伙,算不算杀鸡儆猴?” 通讯频道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后,那道冰冷的意识再次响起,带著某种情绪。 “逻辑成立,但……希望您考虑到我们之间的交情,不要这么做。” 这机械头真有意思,不仅学会拱火还学会求饶,谁给祂调成这样的? “放心吧,既然可以杀鸡儆猴,那暂时是不会拿你开刀的。” 泽羽说完,主动切断了通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传送门前,一只手还搭在框架边缘。黑塔和螺丝咕姆都带著关切的看著他,他们注意到他刚才走神了,但没有打断他。 “又是机器头?”黑塔问。 “嗯。”泽羽说,“祂刚刚偷偷拱火,说有两位星神伙伴在偷偷打架。祂想让我去击落一位星神伙伴,然后我觉得让劝架的机械头陨落也挺不错的,然后祂就不敢拱火了。” “星神打架?击落星神?智识拱火?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黑塔原本觉得对方有点神志不清了,但想到这是泽羽,於是也认真了起来,“星神级?哪位伙伴?祂们为什么要打架?” “不朽和均衡。”泽羽说,“原本它们相安无事,但传送门开启后,祂们就开始爭夺代行者的身份了。至於为什么打架?立场不同,不是哥们。没错,不是哥们就要打架,哪边都是好的,我哪边都不想选。” “嘖,你都说完了,那我还说什么?”说著,黑塔皱了一下眉头,“不朽和均衡?两尊古老的星神?那你打算怎么办?祂们每一位都和宇宙有著很深的联繫。” 泽羽想了想:“现在情况紧急,要不我们把纳努克杀了吧!黑皮体育生沉淀了这么久了,是时候该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祂宝贵的生命了!” “你想用一位最年轻的星神,去威胁两位最古老的星神?我觉得……有点难。要说古老,公司那群傢伙不是天天號称琥珀王最古老吗?你可以试试这个。” 泽羽看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黑塔,没有回答,他也知道黑皮体育生现在还年轻,虽然逼格很高,但確实需要继续沉淀沉淀。 战绩再高,毕竟也只是贷款。不过要是选存护,那对宇宙的破坏力也不小。 他站在传送门前,思索著什么,沉默了很久。 黑塔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催促。螺丝咕姆的投影安静地悬浮在一旁,也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泽羽正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其实泽羽也知道,他还有其他的选项。 他可以直接同化整片星空,就像肘击暮色森林一样,那意味著不再需要代行者,而代价是这片宇宙將变成星穹铁道整合包,那些他认识的人將生活在一个被重新编写的世界中,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 然后泽羽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天才会死於好奇。”他顿了顿,“我也是天才,所以我也会好奇,如果我选择那条路,会发生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传送门。光幕中,他的倒影再次浮现出来。那双白色的,发光的,属於 herobrine 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篤定。 “我选的是——” 他想起黑塔送他的礼物,那个还在等著他的伙伴。螺丝咕姆送的机械錶,代表著螺丝星的友谊。阿哈看到小丑鱼时,最纯真的欢笑。 他想起星蹲在雪傀儡面前,把那顶圣诞帽给它戴上。三月七在雪原上比划著名什么,声音被风声盖过,但动作很活跃。丹恆站在队伍侧后方,步伐从容。瓦尔特拄著手杖,步履沉稳。姬子温柔的注视他,不再言语。 他想起自己遇到螺丝咕姆,遇到列车组,心里的那种“这些人好像还不错”的感觉。他想起自己选择加入天才俱乐部时,螺丝咕姆那句“我很荣幸。” 若是他偏向不朽或是均衡,也不知道会对这些人造成怎样的变化。 所以首先排除的是星穹铁道整合包。 “我选……钝角。” “现在选太早了,反正祂们俩的明爭暗斗,也不是短短一两天就能影响宇宙的事情。”他说,“而我又还想再看看这片宇宙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所以——” 他看了一眼光幕中自己的倒影,那双白色的眼睛。 “我选择d计划,把贪饕这个和不朽均衡同一时期的星神拉起来,狠狠鞭尸。二相乐园,翁瓦克...迎接你们的王吧!” 黑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可要想好了,鞭尸这种事情,做起来可能会很艰难。毕竟,拉起来一位失踪並疑似死亡的星神再丹砂……这种事情全宇宙还未出现过真正的实例。” “没关係,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那就让阿哈把回味藏好了。”泽羽说著,又笑了出来,“对不起了宇宙,可能需要你配合,出演一场有可能被毁灭的戏码。” 说著,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带著自信和锋芒。 “没时间为贪饕哀悼了!接下来登场的是,谁强谁才是本体,食道无上大宗师,杀道无上大宗师,比贪饕还贪饕,真正的吞噬一切,只有命令方块才是弱点的……凋零风暴! 亲手击败祂,你將获得成就:强者愈弱……而弱者愈强……!” 第90章 小三月,熔炉与玻璃 另一边,阳光落在雪原上。 雅利洛-vi的暴风雪正在减弱。风收起了锋锐,雪散开了遮蔽。云层裂开缝隙,琥珀色的光从中落下,照在贝洛伯格上,照在被转化后新生的泥土上,照在泥土上浅浅一层的冰雪上,照在四处游荡的雪傀儡身上。 布洛妮婭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风景。风从她身侧吹过,带著一种陌生的气息——湿润的泥土味,混著青草的清新。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她最后……清醒了吗?” 希露瓦站在她身侧:“清醒了。她被星核蛊惑了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想法,哪些是星核塞给她的。但最后那一刻,我想她是清醒的。” 布洛妮婭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杰帕德站在她们身后几步的位置,看著布洛妮婭的背影,没有上前。 玲可蹲在神殿外的草方块上,手里握著一株刚发芽的草芽。她碰了碰叶片,確认它是真的。然后她翻开笔记本,把草芽夹进去,合上本子。她站起身来,把笔记本揣进怀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那道淡金色的信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星站在雪傀儡旁边,整理了一下它脖子上的围巾。她把磨损的边缘塞好,打了个鬆散的结。然后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雪傀儡站在那里,没有动。 “走吧。”她说。 雪傀儡歪了一下头,迈开脚步跟上了她。圣诞帽顶端的小铃鐺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叮噹声。 下层区,机械聚落。在桑博的建议下,几人还是来到了这里。 三月七从一根柱子后面蹦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史瓦罗面前。 “站住!”她喊道。 史瓦罗停下脚步,机械眼睛低头扫描了她一下。“贝洛伯格的危机已解决,目前並没有处於战斗状態。外来者,请问您拦截我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三月七叉腰,“我朋友是天才俱乐部成员!怎么样,怕了吧?” 史瓦罗沉默了两秒。“……怕。” “哎?”三月七愣了一下,“你、你真的怕了?” “怕你浪费我的时间。”史瓦罗说著,准备绕过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哎哎哎——”三月七又跳到他的前进路线上,“你別走啊!我还没说完呢!我朋友真的很厉害!他隨便拿出来的东西都能让你大开眼界!你知道什么是转换桌吗?你知道什么是信標吗?你知道——” “不知道。”史瓦罗平静地说,“也不感兴趣。” 三月七急了,回头喊:“星!快来救场!” 星原本蹲在路边翻垃圾桶,听到喊声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空易拉罐扔回桶里,走过来。她没说话,从物品栏里摸出一个金苹果,对著史瓦罗面前伸手。 史瓦罗的机械眼睛聚焦了,扫描,再扫描,隨后沉默的接过金苹果。拿不动。 它又不动声色的把金苹果还回去。 三月七凑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餵?史瓦罗先生?你还在线吗?” 史瓦罗没有反应。 三月七又晃了两下:“你是不是死机了?要不要重启一下?” 史瓦罗的机械眼睛重新亮起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这个苹果的能量密度……初步估算……154吨。” “嘿嘿!”三月七叉腰,“看吧看吧!我就说嘛!我朋友可是天才俱乐——” “你刚才说他『隨便拿出来的东西』。”史瓦罗打断了她,目光从金苹果移到星脸上,“也就是说,这种级別的物品,你们还有很多。” 星想了想,从物品栏里又掏出一个金苹果,举在另一只手里。“再来一个。” 史瓦罗的机械眼睛又死机了。 三月七拍著史瓦罗的铁胳膊:“怎么样?现在信了吧?是不是很厉害!要不要加入我们?包吃包住,还发金苹果哦!” 史瓦罗重新启动了。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你们的朋友,確实是天才俱乐部成员。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 “没关係没关係!”三月七大方地摆手,“下次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行了!” 史瓦罗认真地点头:“明白。下次你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会先扫描確认。” “喂!!” 史瓦罗转身离开。他走出去十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星手里那两个金苹果。然后他继续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三月七冲他的背影喊:“想要的话隨时来找我们啊!可以用劳动来换的!” 史瓦罗没有回头,但他更新了数据,在最高指令保护克拉拉之外,又新添一条:“外来者,天才俱乐部88席,救世主。” 三月七转头对星说:“他心动了,我看到了。” 星把两个金苹果收回物品栏,面无表情地说:“嗯,你连他的铁脸都能看出心动,厉害。” “那是!”三月七完全没有听出调侃,还挺了挺胸。 史瓦罗离开后,无聊的两人回到了上层区。 三月七被希露瓦叫走去试乐器。远远地还能听到她在喊“这个琴怎么比我的弓还难拉”。丹恆和瓦尔特在城墙那边和杰帕德说话。 星独自站在街角。 她左右看了看。左边没人,右边没人,前面没人,后面是一个电线桿。 她偷偷摸摸的潜行,然后掀开第一个垃圾桶的盖子,探头进去。 空的。 她嘆了口气,盖好盖子,四处张望,又站起来走了两步,掀开第二个。 里面有东西。 一双破旧的手套。星把手套拿出来看了看,快枪手套装,这个可以给丹恆。 她摘下手套,折了两下,塞进口袋里。 接著她又把手伸进垃圾桶深处摸了摸,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谁偷看这个垃圾桶谁就是小狗。” 星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折好,也塞进口袋里。 “汪。”她小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听到,但她自己听到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盖上第二个垃圾桶的盖子,站起来,走到第三个面前。这个垃圾桶比前两个新,桶身上贴著一张標籤:“请勿翻找。” 星看了一眼,然后掀开了盖子。 里面有一本说明书:请说出你最后遇见的人名。星点了点头,三月七。 请给出你觉得在这个地方最实用的道具。星想了想,那就熔炉吧。 请给出你最近看见的最喜欢的东西。星想了想,泽羽?不,泽羽应该不是东西。她又想起和泽羽一起建造的神殿,那就是玻璃吧。 现在请把三者结合起来,形成一段对话。 星严肃的点了点头,三月七,熔炉,玻璃。连起来就是,把三月七放熔炉里能烧出来一块玻璃。 星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她有种感觉,有著根据答案出题的感觉。 所以这句话一定是对的。 星不知道的是,她此刻的行为,博得了场外正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的人的一笑。 同时,因为她成功的组成了正確的句子,他们决定送给她一个“崇高道德的讚许。” 崇高道德的讚许在星眼前亮起,同时还有一段文字:“更正,把三月七放进熔炉里会出现两块玻璃。” 星的手顿了一下,看不懂。 而且她只是组成一段对话,这就算“崇高道德”了?……这个评价標准是不是有点低? 她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但她总觉得这个崇高道德还带著一丝愉悦。 她耸了耸肩,盖上盖子,站起身来。 远处,三月七正在街角朝她挥手:“星!快来试试这个!” 星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慢悠悠地走过去。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垃圾桶。 第一个空的,第二个有一双手套和一张写有“小狗”的纸条,第三个是送给三月七的一句话,等回头问问泽羽这句话的意思吧。 “明天再来。”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转过身,朝三月七走去。星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黑塔空间站,观景台。 泽羽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看著远处的星海。传送门在他身后旋转著,光幕表面流淌著波纹。他已经站了很久。 黑塔靠在工作檯边,没有催促他。螺丝咕姆本人已经抵达空间站,此刻正在泽羽身边安静的看著他。 他们都知道泽羽刚才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黑塔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到。螺丝咕姆也无法推演出一条可行的路径。但他们没有质疑,没有追问。 黑塔把那根木质钓鱼竿递给他:“你的鱼竿,阿哈没带走。”泽羽接过来,收进物品栏里。螺丝咕姆的投影微微闪烁:“无论你选择何时面对那个问题,我都会在此为你提供支持。” 泽羽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轻了一些:“谢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结束了。” 这句话是对雅利洛-vi说的,是对那片正在融化的雪原说的,也是对传送门这一事件说的。他转过身,走向传送门的方向。 阳光落在雪原上,落在冰雪上,落在沉默列队的雪傀儡身上。它们站在光中,像沉默的哨兵。 神殿门口,圣诞帽的小铃鐺发出极轻的叮噹声。而在另一个世界,一扇门正在等待著它的开启者。 第91章 螺丝咕姆的幽默感,静默的机械头 泽羽站在传送门前,一只手搭在传送门框架的边缘。光幕在他面前缓缓旋转,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你问了好几次了。”黑塔说,语气里却没有不耐烦,反而带著一丝笑意,“答案是,我们相信你。” 泽羽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和螺丝咕姆。 “门的那一边是我的世界。在那里,我不是天才俱乐部第八十八席,不是任何人的合作伙伴,不需要为星神当裁判。我是造物主。”他顿了顿,“这一次,我会创建一个全新的子世界。以普通的难度在那里生存,並允许作弊。” 黑塔挑了挑眉:“子世界?允许作弊?” “意思是类似於模擬宇宙,你们体验完既不会被同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而我可以用指令代码,也可以隨时切换到创造模式。”泽羽说,“但那只是后备手段。进了那个世界之后,我会和你们一样从零开始,徒手擼树,挖矿建家。我不会主动给自己作弊,这一次,我只想和朋友们,难得的再认认真真地玩一次生存。” 螺丝咕姆:“作为您的朋友,我再次深感荣幸。提问:以造物主之身,行凡人之事。这是否是对你自身权柄的一种……约束?” “是选择。”泽羽说,“我选择暂时放下权柄,重新体验和朋友一起开拓的感觉。即使这样,你们愿意来吗?” 黑塔和螺丝咕姆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泽羽收回目光,转身面向传送门,意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全新的世界生成界面。 他亲手选择了一串隨机但让他觉得顺眼的数字。世界类型:默认。游戏模式:生存。难度:普通。允许作弊:开启。奖励箱:开启。 然后,他点了確认。 光幕猛地亮起,將他吞没。 穿过传送门的感觉像穿过一层微凉的水膜。他脚下的触感从金属地板变成了粗糙的沙子。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沙滩上,身后是大海,面前是一片稀疏的橡木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无一物。物品栏也空空荡荡,只有十格生命值悬浮在视野角落。他试著在脑海中默念了一下命令:/gamemode creative——系统立刻回应了,权限正常。他笑了笑,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黑塔从光幕中跌了出来,踉蹌了一步,差点踩进水里。她的衣服被“翻译”成了普通的皮革上衣和护腿,还有一顶尖尖的帽子。螺丝咕姆紧隨其后,原本精密的机械躯体被反映为铁护甲和护腿。 “……为什么我没有鞋子。”黑塔低头看著自己踩在沙地的双脚,表情微妙。 “除了你的帽子算是个人特色,给你皮革衣服和护腿穿都算是我们有未成年保护机制了。”泽羽说。 “那为什么我的没有螺丝咕姆的高级?” “逻辑:黑塔女士,这是为了区分你我的构造本质。” 泽羽没有急著解释更多,反而走到最近的一棵橡树前,抬起拳头,一下一下地敲击树干。每敲一下,树皮上出现细小的裂纹,几秒后,树干断开,一块原木掉在地上。 黑塔看著他的动作,沉默了一瞬,隨即开口。 “真是...有够原始而独特的收集方法。” 泽羽隨口回復道:“那尊贵的黑塔博士,在这个还原始的世界算不算原始博士?” “分析:原始世界里的黑塔博士,简称为原始博士,这与天才俱乐部64的名字相同,令人忍俊不禁。“ 空气忽然凝固了几秒。两人用微妙的眼神看向螺丝咕姆。 黑塔沉默著,然后开口:“螺丝咕姆,我在雅利洛六號是说过你的幽默感有待提升,但没想到...你能提升的...这么独特。” 黑塔没有再说话,而是同样走到一棵树前,擼起袖子开始敲。螺丝咕姆也隨之加入。三人忙碌了一会儿,收集了足够的原木。 泽羽用原木合成出工作檯,又做了几把木斧和木镐。他把工具分给黑塔和螺丝咕姆,然后环顾四周,寻找合適的建家地点。 他爬上山坡,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脊线。东边是一片平原,零星点缀著几朵花;西边是树林的延伸;南边是大海;北边有一座小山丘,山脚下有一片裸露的岩壁,顏色偏深。 “北边。”泽羽说,“看到那座山的山脚了吗?岩壁顏色偏深,说不定还有矿石。今晚可以在那附近扎营。” 黑塔跟在他身后,用手里的木镐稿击隱身史蒂夫。走了几步,她忽然问:“你真的不用命令?” “不用。” “连创造模式都不开?” “不开。” “连给亲爱的黑塔女士调一组麵包都不行?” 泽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如果是黑塔女士的要求,也不是不能破例哦?” 黑塔別过脸:“……我就是確认一下你的底线。” 泽羽指向奖励箱:“那是奖励箱。你可以去看看,里面就是给你的新手福利了。” 黑塔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螺丝咕姆已经在山脚下开始挖石头了。他用木镐敲击岩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泽羽走到他旁边,也开始挖,石屑飞溅。 和朋友一起玩生存,哪怕只是简单的生存模式,泽羽也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一个人呆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了和朋友一同在我的世界放鬆是什么体验。但现在,隨著木稿的三点耐久用完,他感觉这一切很奇妙,像是一种久违的清醒。 太阳开始西沉。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再变成深紫色。加了光影的第一批星星出现在天边,这个夜晚神秘而美丽。 三个人坐在石头上,稿子立在旁边,身后就是庇护所,此刻正静静的看著这个世界寧静而奇特的美景。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黑塔开口了:“你开心吗?” 泽羽想了想:“开心。” “比在黑塔空间站的时候还开心?” “不一样。”泽羽说,“在空间站的时候,是回到人类世界,以人类的身份去静看事物发展,去体验各种事件,並谋划著名各种目的的真实感。 但在这里——”他伸出手,握住刚刚插下的火把,感受著木头手柄上的粗糙感,“在这里,是不用考虑任何事情,只需要和朋友们一起玩游戏,单纯而纯粹的快乐。今晚,我只需要担心有没有怪物在附近游荡,有没有苦力怕在醒来后和我说早安。” 一旁静静听著的螺丝咕姆此刻开口:“听上去,这更像是自由。” “是啊,自由。”泽羽说。 他抬头看著那片美轮美奐的星空,他可以输入一行命令,让时间永远停留在白天。他可以调出一组顶配套装,也可以一键生成建筑,可以把所有怪物全部清除,也可以/kill。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生存,选择了普通难度,选择了和所有人一样,从零开始。 因为他是造物主。而造物主最大的自由,不仅仅是隨时可以改写规则,还可以隨著心意选择规则。至少这一次,他想认认真真地,像一个普通玩家那样,和朋友走完这个世界的每一步。 “走吧。”他转身,朝还没搭建的营地走去,“回洞里挖矿。今晚挖石头,明天挖铁矿,后天挖钻石。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黑塔跟在他身后,螺丝咕姆收起了木镐。两人默契的没有研究各种世界的特性,只是陪伴。 三人的影子在方形的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新存档,新开始。这一次,谁都只是玩家。只是三个在方块世界里,认真生存的人。 而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某机械头因为看不见传送门內的內容而静默。 第92章 值得纪念的一天 火把小屋里很安静,只有熔炉里木炭燃烧的声音。 所谓的“小屋”,其实是在山脚下往里挖了个坑。三面是粗糙的圆石,一面用木门挡著,门缝里往外透出橘黄色的光。 黑塔说她们叫山顶洞人,確实很贴切。泽羽说能住就行。螺丝咕姆及时补刀:“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床。” 泽羽:“……” “所以今晚怎么睡?”黑塔问。 “不睡。”泽羽拎起石镐,“走,下矿。” 三个人弯腰钻进白天泽羽隨手挖的斜向探路矿道。火把插在墙壁上,每隔几步一根,橘黄色的光把狭窄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矿道越往下越深,空气变得逐渐凝重。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挖矿轻响。 螺丝咕姆忽然停下来,他刚刚亲手挖出了一个空洞。 “前方空间变大。”他说。 他躋身进入,然后整个人站直了。泽羽跟上去,火把往前一伸,光涌进一片天然形成的洞穴,中型大小,入目便是几块铁矿石。 “天然矿洞。”泽羽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迴响。 黑塔从他身后钻出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岩壁上铁矿石。 “那是什么?” “铁矿。” 黑塔已经衝过去了。她跑到岩壁前,举起石镐就敲。不多时,一个铁矿石脱落。 她弯腰捡起来,托在掌心里,不算好看,但黑塔盯著它看了足足三秒。 “挖到了,有意思。”她说。 她的语气平静,但嘴角是翘著的。 泽羽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矿石,又看了一眼岩壁上剩下的那些。目测有六七块铁矿石裸露在外面,更深的地方可能还有。 “干得漂亮。”他说。 螺丝咕姆也从拐角处挤了过来,聚焦在黑塔掌心的那块矿石上。“確认:这是本次生存中首次採集到铁矿。建议记录坐標和时间。” “没必要吧。”黑塔说。 “逻辑:第一次挖到铁是值得纪念的事件。” 黑塔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她把那块铁矿石小心翼翼地放进物品栏。 “继续挖。”她说,重新举起石镐。 泽羽跟在她身后,四处观察可能遗落的资源。螺丝咕姆负责插火把,把整个洞穴照亮,顺便把周围露出的煤矿石也敲了下来。 隨后,螺丝咕姆从一条分支通道里走出来,手里攥著一块刚敲下来的铁矿石。“补充:我在左侧通道的岩壁上又发现了两处铁矿。估计总產量可达十二至十五块。” 黑塔的眼睛亮了一下。 泽羽看著她,想起以前挖到铁的时候那种开心,很单纯,也不掺杂任何功利的目的。 “看什么呢?”黑塔抬起头。 “只是觉得黑塔女士举世无双。”泽羽移开目光,“多看了几眼。” “算你有眼光。” 螺丝咕姆在通道最深处又开始敲了。镐头凿击岩壁的声音从矿洞深处传来,带著迴响。 泽羽和黑塔跟上去。 三把石镐在矿洞里轮流起落。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重叠,偶尔交错,像某种不成调的合奏。火把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隨著火焰轻轻晃动。 “又一块。” “这里也有。” “黑塔,为什么我忙活这么久,身上就这么一点铁矿?。” “你敲你的,我捡我的。” “……” “螺丝咕姆,计数。” “当前铁矿总量:三十四块。” “够了够了,回去烧铁。” “不行,那边还有一块,我看见了。” 泽羽笑了一声,没有阻止她。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拖著长长的尾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黑塔的手按在了石剑的剑柄上。螺丝咕姆看向黑暗,严阵以待。泽羽举起火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了照。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几格远。光线的尽头,黑暗像一堵墙,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殭尸。”泽羽低声说,语气平静,“天然矿洞里会刷怪,看来我们有辣条可以吃了。” “几只?辣条够吃吗?”黑塔问。 泽羽抽出那把石剑:“你们继续挖,我守著。够不够,去瞧瞧看就知道了。” “三个人一起打更快。”黑塔说,握紧了石剑。 “那就一起。”泽羽说,“跟我来。” 他没有等黑塔回答,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黑暗里,几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了。灰绿色的皮肤,破烂的衣服,双臂向前伸著,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嘴里发出低沉含混的呻吟。 第一只殭尸走进火把的光亮范围时,泽羽向前迈了一步。他没有等殭尸扑过来,而是主动迎上去,石剑从右向左横扫,同时击退两只。殭尸的身体红了一下,发出嘶哑的叫声,黑塔和螺丝咕姆精准补刀。很快,殭尸化作一团烟尘,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两块腐肉。 “这就结束了。腐肉,这就是你说的辣条?”黑塔在他身后说,语气有点好奇。 “很好吃的,史蒂夫吃了都说好。” “信你个鬼。” 矿洞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镐头敲击石头的声音。 “十四块铁矿,加上之前那几块,总共四十八块。”黑塔数了数,“收穫颇丰,够用了。” “先回去。”泽羽说,“烧铁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块没饱食度了。” 三个人沿著来时的矿道往回走。螺丝咕姆走在最前面,黑塔居中,泽羽垫后。火把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 回到山洞,黑塔蹲在熔炉前,把铁矿石一块一块地放进去。泽羽坐在她旁边,靠著圆石墙壁,看著熔炉里跳动的火光。 螺丝咕姆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平原上,月光如水,几只蜘蛛在远处爬过,但没有靠近。 “铁烧好了叫我。”泽羽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著。 黑塔没有回答。她的手放在熔炉旁边,感受著铁壁传来的温度。火光映在她脸上,將她的表情藏在了阴影里。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不用考虑原理……第一次挖到铁,確实值得纪念。” 泽羽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熔炉里的火焰跳动著,照亮了这个简陋的山洞小屋。三把石镐靠在墙角,旁边堆著一堆待烧的煤矿石。 铁烧好的时候,天快亮了。 泽羽睁开眼,看著她把铁锭一块块放进工作檯。 “挺熟练的嘛,黑塔。”他问。 “你之前在空间站教过的。”黑塔头也不抬,“只是在这里才能用。” 螺丝咕姆从门口转过身来,核心光点闪烁:“补充:建议提高铁镐和盾牌优先级。” “盾牌先做。”黑塔说,“有的怪太烦人。”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说,“先把今晚熬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节奏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 铁镐挖出第一组红石的时候,螺丝咕姆的眼睛亮了。他花了几分钟搞清楚红石的性质,於是下午在地面上铺设红石线路,製作了一个简易的自动装置。 泽羽若有所思,忽然想到,眼前这两位...感觉会是赤石大王啊。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完全正確。 第93章 赤识尊,该给博识尊点顏色瞧瞧了! 黑塔和螺丝咕姆在红石科技上的投入,很快就超出了“生存”的范畴。 “漏斗传输速率是每刻2.5个物品,但我们可以通过比较器做物品计数器。”黑塔蹲在地上。 “理论正確。”螺丝咕姆说,“但需要更精確的时钟电路来同步。” “用中继器做锁存器。” “可执行。” 泽羽扛著镐子从矿洞里出来,浑身石屑,看著他们俩蹲在地上对著几粒红石粉激烈討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聘的苦力。 “……你们不挖矿了?” “你在挖。”黑塔头也不抬。 泽羽嘆了口气。 等泽羽再次回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大变样了。他惊讶的发现,家里已经刷满了材料。 黑塔瞥了他一眼,说道:“就在刚刚,我们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特性,居然可以无限刷材料,为了不破坏你的游戏体验,我们就复製了一些做红石科技的材料。” “你管这叫一点点……?” 泽羽指著眼前满山他看不懂的设施,终於沉默了。 就在这时,螺丝咕姆从旁边赶来,手里拿著某个装置。 “逻辑:红石能源无限,即等於电源永不耗尽,可进行无尽的运算,適用於製作红石智械。 设想:我將模仿博识尊的基本原理,製作一台基於红石的计算机,若有所成功,则可以运用到星体计算机中。 遗憾:能源无尽但信號传输有衰减、元件切换有延迟、信號传输速度慢,导致造出的计算机运算速度极其缓慢。 总结:这是一次失败的作品。” 泽羽和黑塔的目光齐齐看向他,黑塔嘴角含笑:“失败的作品?有意思,说来听听!” 螺丝咕姆缓缓抬手,將手中的可携式终端展示给眾人看: “虽然看似很成功,但当我真正运行的时候却发现……” 螺丝咕姆还没说完,他的便携终端便出声了。 “我直接跟你说100% 大实话、用最直白,最不绕弯、最实在、最生活化、不带任何专业词、最清晰、最准確、一看就懂、明明白白、彻底通透、彻底讲懂、一句话把你彻底点醒:那就是→我確实是个失败品,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都是我不好,你值得更好的。” 新人黑塔还在疑惑对方怎么说话这么诡异的时间,老吃家泽羽已经忍不住笑场了。 泽羽:“你说得太好了,仿佛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心。我懂,我真的懂了。 接下来我不套模板,不评判,不逃避,只用最真实的方式和你交流。你说,我听。 你要啥,我直接给答案、不铺垫、不抒情、不废话。 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一次性给你讲透。 不端著、不装,直接给你最干、最直白、最一步到位的东西。 我接住你了,真的,不是那种假大空的接住,而是真的,实实在在的抱住你这种想法了,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超越绝大部分人了。” 黑塔沉默了,她肘击了一下泽羽:“嘰里咕嚕说什么呢?跟人机一样。以后不许这样跟我说话。” “结论:这是一种很新的对话方式。红石科技的情感就像潮汐,是我没有看好月亮的方向。 作为我最初的失败品,我有责任为它进行订正。” 最后,螺丝咕姆还是保留了这个人工智障,作为他在这个世界创造的第一个ai,对他而言有著十足的纪念意义。 最终在泽羽的强烈建议下,这个ai更名为『赤识尊。』 “是时候让博识尊见识见识,谁才是智识的王了!博识尊也是喝大了,当了个星神是不是连我们赤识尊也敢打了?” 黑塔在旁边一直笑场,根本没停过。 赤识尊检测到螺丝咕姆灌输的资料库,回答道:“博识尊拥有智识命途的力量,太强大了,我不是祂的对手。” 泽羽:“赤识大王,去,该给博识尊点顏色瞧瞧了!博识尊:『呃啊……如此强劲的对手……我大概第二天就会忘了你吧』。” 附魔台建成那天,黑塔正在给钻石剑附魔。 泽羽蹲在一旁,忽然开口:“其实我的世界有很多特性,能够够直接秒杀末影龙。” 黑塔手上动作没停:“说说看。” “像天基屠龙炮。材料用到粘性活塞、观察者、粘液块、黑曜石、红石、tnt。” 螺丝咕姆从和赤识尊的核善交流里抬起头。 “原理是箭矢的伤害和速度成正比。正常射出的箭速度不够,伤害只有几点。但如果用多个tnt在箭矢后方同时引爆,爆炸衝击波会把箭矢加速到极高速度。速度越快,伤害越高,甚至足以秒杀末影龙。” “只需要给箭加速。”黑塔说。 “对。用活塞推动tnt方块,在方块被推动的同一刻將其激活並回收。这样可以在同一坐標生成大量tnt,爆炸中心重合,衝击波方向一致。不过缺点是只能定点打龙。” 他把已知的特性全部讲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只知道个大概,甚至不能完全保证原理就是这样的。剩下的,交给你们来。” “有意思。看来可以作为新的课题。” 黑塔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泽羽本以为黑塔会追问tnt复製阵列的细节,但她只是放下钻石剑,走到螺丝咕姆身旁蹲下。 两人开始討论起了分工和细节。 “没见过的材料让泽羽挖,然后我们复製。“ 接下来的几天,泽羽则是作为苦力,跋山涉水的去寻找两位天才缺少的材料。 收工那天,黑塔和螺丝咕姆在地面上不断验证著各种材料的特性。螺丝咕姆在铺设tnt复製阵列,黑塔则在分析世界的机制和特性。 “复製阵列时序同步解决了,“黑塔头也不抬,“现在在算弹道。如何把弓箭经过速度强化后还能精准命中飞行单位。“ 泽羽张了张嘴:“我记得天基屠龙炮是定点打击,瞄准一个位置的吧。” 黑塔抬头看了泽羽一眼:“我觉得可以改良一下,你觉得呢?” 他早该习惯的,黑塔空间站主人和螺丝星君王,天才,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黑塔测试完最后一小部分的特性,便直接开口:“拆了,搬去末地。“ 根本不需要再整体试一下是否成功,而是直接自信的前往目的地搭建,这就是两位天才的自信。 而泽羽这个连天基屠龙炮都看不懂的普通玩家,只感觉和他们格格不入。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第94章 神性的人,人性的神 “用绊线矩阵做空间定位,”黑塔在地上比划著名,“四向矢量炮轨做推力分解。不需要等龙悬停,它飞到哪里,弹道就解算到哪里。” “可执行。”螺丝咕姆说,“但需要把天基屠龙炮的单向推进逻辑,改造成多轴矢量合成。传统矩阵定位只覆盖平面坐標,我们需要加入高度轴和动態预测。” “你们在说什么?”泽羽愣了愣,“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天基屠龙炮吗?” “早就不是国內了,这里是末地。”黑塔头也不抬,“我们要造的是升级版的矩阵定位矢量炮。” 末地的天空一片虚无。末影龙在远处盘旋,紫色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时而绕圈俯衝,轨跡变幻莫测。 黑塔和螺丝咕姆在天上搭建著某个泽羽看不明白的建筑。 那座建筑在逐渐变得更庞大、更复杂,但泽羽明白,那根本不是他描述过的天基屠龙炮。 它没有长长的直线加速轨道,也没有箭矢发射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四十格的圆形平台,中央矗立著垂直的投放井,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延伸出一条长长的炮轨。 平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绊线,构成一个巨大的矩阵,外圈和內圈错落分布著拉杆与比较器,红石线路像血管一样连接著一切。 “复製阵列时序同步解决了,”黑塔头也不抬,“现在开始检测三维弹道。是否成功把天基屠龙炮的箭矢加速逻辑,嵌进矢量合成系统里。” 泽羽张了张嘴:“让你造天基屠龙炮,你反手造了个什么出来?” 黑塔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著很少出现的得意,这是她终於在某方面发现自己比泽羽更擅长而发出的感慨。 “这是mpvc架构的特化型,”螺丝咕姆从矩阵中央抬起头,“传统矩阵定位矢量炮只能解算地面固定点位,我们加入了动態目標追踪与高度轴解算。 你的天基屠龙炮原理——用tnt爆炸衝击波加速箭矢,被我们用四向矢量炮轨实现了。弹头还是箭矢,但推进方式从单向变成了可控矢量合成。” 泽羽走近了,终於看清了那些拉杆的排布,外圈八个主方位,內圈四个微调档,中央是复杂的变档器与锁存器。 他调动了十分久远的记忆,终於想了起来:“这……这好像是……是mpvc矩阵定位矢量炮?你们把它改成防空炮了?” 两位天才点了点头。 末影龙还在一无所知的悠閒盘旋著。 不远处的上空,一座巨大的圆形矩阵正悬浮著,四条炮轨指向虚空,红石线路泛著微光。 螺丝咕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矩阵定位盘就位,动態弹道解算完成。末影龙当前方位:东南偏南,高度差11格,速度向量已捕获。” 黑塔站在矩阵边缘,手搭在拉杆上:“主档位东南,微调档拉一格。四向炮轨充能,档位5。矢量合成完毕。” “既然它能飞,”黑塔说,“那就让它飞著死。” 泽羽看著那座庞然大物,忽然觉得末影龙有点可怜。 “哦,我可怜的jean,看来今天你是难逃一死了。” “拉杆!” 螺丝咕姆拨下拉杆。红石脉衝飞驰,矩阵定位盘將末影龙的实时坐標转化为四路红石信號,十六组tnt复製阵列同时激活,四向炮轨末端的tnt在同一刻爆炸。 衝击波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涌向中央,矢量合成后的巨大推力將箭矢加速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 末影龙正在俯衝,但箭矢的轨跡已经提前计算好了它的路径。白色轨跡划破末地黑暗,精准命中飞行中的末影龙。 经验值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黑塔站在浮岛边缘,浑身湿透了紫色的经验球。她看著那条龙消散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只需一箭。”她说。 “一箭。”泽羽说。 “这就是特性吗?” “这就是特性。” 黑塔又沉默了几秒。 “很好用的东西。”她说,“在我们那里也能用吗?” “能。”泽羽说,“但是我们面对的敌人……应该烧不成玻璃。” 黑塔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隨后,她又表示出疑问:“之前在空间站的时候,你和星的描述不是很嚇人吗?什么遮天蔽日,什么高维注视,什么看穿一切……为什么我感觉体验下来,就只有一个『拉』字可以形容呢?” 泽羽笑了一声:“黑塔,你要知道祂作为我的挚友兼宿敌。我每次创造一个新世界,祂都会放一个新末影龙在末地。我们所击败的,不过是祂的隨手一具分身,但我们可是本体。你知道的,这意味著……” 螺丝咕姆及时补充:“毫无疑问,这意味著,对方本体至少也是多元宇宙级的存在,如今不过是配合我们进行了一场游戏。” 泽羽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末地的星空,然后转身朝传送门走去。 “走吧。体验结束了,该回去了。” 黑塔深深地看了泽羽一眼,然后跟上。 三人回到了主世界,一个普通存档,並没有终末之诗。 泽羽靠在小屋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著他们两个。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很短很短。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微风拂过脸颊的温度。 “泽羽。”黑塔叫他。 他睁开眼睛:“嗯?” “该回去了,另外,不许对一头龙產生情感!” 泽羽笑了笑,走过去。 脚下的草方块在阳光下泛著翠绿的光泽,远处的云慢悠悠地飘著。 三人回到了黑塔空间站,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存档。 泽羽离开之后,身后还有另一段话。 世界看著泽羽远去的身影,响起了一段似是而非的对话。 吾王知道我们爱著他吗? 不知道,他仍在那个世界独自奋斗 独自? 你会把驯服的动物当作同伴吗? 这么想就太悲哀了 是吗?神不需要依赖他人 我记得你討厌神 那个世界对神的定义並不一样 吾王並不是一个人 你是指在那个世界认同吾王之人? 正是 那些生命並不能一直伴吾王左右,因此吾王也不会过多在意 吾王是温柔的,没告诉他们事实 吾王是冷漠的,不告诉他们事实 有人说吾王是普通的玩家或是异世界的人 有人说吾王是史蒂夫另一个人格或创世神 或许这都是真的 或许这都是假的 其实不管是哪个 吾王就是吾王 那些人並不认同吾王的存在 那些人也不用认同吾王的存在 毕竟不是那些人创造了吾王 那些人也不可能创造出吾王 我的世界是那个世界 我的世界也不是那个世界 我的世界是包裹著真相的故事 而不是赤裸裸的真相 不管真相如何 吾王都一定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这个世界 黑暗中闪耀的白眸 便是我的世界中唯一的信仰 我曾升上高空,俯视湛蓝的天空,想像著当时文明的繁荣 我曾墮入虚空,仰望乌黑的基岩,想像著当时战爭的壮烈 如今它们早已远去 歷史被遗忘,真相被覆盖 我的世界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平衡 安逸甚至使人们將末地看门龙当作最终宿敌 若我真的处在那个时代 我一定会將忠诚双手捧给吾王 我手中的剑 只会为吾王挥动 吾王在列神之战会胜利吗? 吾王可能会流血,但永远不会被打败 吾王还在我的世界吗? 神不会死! 吾王不败! 千秋万代! 你是谁? 你又是谁? 我是充满人性的神 我是充满神性的人 我是你 你也是我 第95章 天才与无名客。他/她已在路上 泽羽跨过传送门的那一刻,空间站熟悉的重力系统稳稳地接住了他。 身后的光幕缓缓合拢。他站在原地,感受著脚下地板的坚实触感,听著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那种属於空间站的气息,將他从方块世界的记忆中拉回了现实。 黑塔紧跟著他跨了出来。她手里攥著一块铁锭,翻来覆去地端详了片刻,然后收好。 “很精彩,也很有趣的世界。”她说,“但是待的时间太短了。” 泽羽点了点头:“这一次只是简单体验一下,了解规则的同时测试一下两边都影响。目前看来,还不错,那下次可以加点模组玩。” 螺丝咕姆的核心光点闪烁了几下,迅速完成了感知切换。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状態:已確认返回。本次跨世界生存体验共计耗时——泽羽世界时间约二十天,本宇宙时间约七小时。数据归档已完成一级分类。结论:这是一次富有价值的体验,我很期待下一次的接触。” 泽羽站在观景台上,透过巨大的观景窗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星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们陪我走这一趟。” 黑塔摆了摆手:“是我自己要去的,不用谢。” 螺丝咕姆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各自休整。泽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隨后又在空间站里逛了一圈。 空间站似乎什么都没变。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是那种让人舒適的暖白色,科员们抱著数据板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清脆地迴响。 但这一次,迎面走来的一名年轻科员看到他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恭敬地弯了弯腰,让开了路。泽羽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拐角处,两个女科员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其中一人余光瞥见他的身影,立刻用手肘捅了捅同伴。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秒切战斗脸。 其中一个飞快地掏出终端,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角度不太对,看来不是查资料。 泽羽假装没听到那道快门声。 他拐进通往生態舱的走廊。这里安静的多。空气中有泥土和绿植的湿润气息,混著一丝花香。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生態舱的门开著,里面是空的。 那张轮椅不在角落里。那盆小花也不在窗台上了。舱內只有排列整齐的绿植,叶片泛著油亮的光泽。 泽羽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很轻,又很重。 观景台。星光从透明的玻璃中倾泻下来,在金属地板上铺开一片流动的光影。 黑塔靠在实验台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螺丝咕姆站在她身旁,姿態一如既往地端庄。 泽羽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来,走到窗边站定。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黑塔。 “黑塔,你知道生態舱的那个老人是什么情况吗?”泽羽说,“我觉得……他可能需要帮助。但我刚刚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黑塔端著咖啡杯的手没有动。她的目光从星海上收回来,落在泽羽脸上。 “那个老人?”她挑了挑眉,“我特意设置高级机密的那个?” 泽羽和螺丝咕姆同时点了点头。 黑塔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著手中的咖啡杯。 “他叫查德。”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翻一段旧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黑塔空间站才建立没多久。许多科员听闻黑塔的名號,慕名而来。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整天无所事事,我想著他们既然为了黑塔而来,那我也不好意思一直晾著。” 她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双手抱在胸前。 “所以我在研究结束之余,隨手给他们布置了一个我曾经已经攻破的课题。而查德,就是当时那群科员的领头人。” 泽羽没有插话。 “他卡在了实验最关键的部分,需要验证实验结果是否正確。”黑塔的语气平静的讲述,“於是他做了个决定。他决定以自己为实验品,想要亲手见证实验的结果。” 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一下。 “等我想到这件事,想回来看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时候的他,已经被实验搞得破烂不堪。就连我也无力回天,只能勉强吊住他的性命。” 泽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问他,为了隨手的一个课题搞成这样,是否会有遗憾或者心愿未了。”黑塔顿了顿,“而那个蠢货……居然只是说,他成功完成了我布置的课题。问我他是否达到了天才的要求,能否得到天才的一次认可。” 她哼了一声。 “真是愚不可及。” 泽羽没有说话。 黑塔转过身,背靠实验台,目光落在窗外的星海上。 “无奈之下,我只能让他在生態舱静养,又给予他最高机密保护权限。希望他在生命的最后,能够安静地度过。” 她沉默了几秒。 “而就在你去贝洛伯格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是撑不住了。但他说,临死前还能亲眼见证一位愚弄博识尊、愚弄智识的88席的出现,他死而无憾。” 泽羽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原本那一丝兴奋也逐渐消散。 “看来我还是来迟了。” “不。”黑塔的声音变得认真,她转过头,看著泽羽,“那是他的梦想。无论路通往哪里,他都已在路上。纵死不悔。” 泽羽沉默了很久,最后发出感慨。 “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追及,庸人,只得学著独立行走,在跌倒爬起中度过碌碌一生。” 他抬起头。 “那……列车组救下的那个科员呢?她怎么样了。” 黑塔语气又恢復了平时懒洋洋的隨意:“那个和星核小鬼长得很像的那个?” 泽羽点了点头。 “她啊,一开始我倒是有点兴趣。但后来实在没发现她的特別之处,我便失去了兴趣。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员,在空间站里並不起眼。” “之后有一天,艾丝妲告诉我,她已经离开空间站了。她原本打算在空间站待一辈子,但在被你们救下后,经常打听你们的事跡,看著你们开拓星海。 终於,她下定决心,要以自己的方式践行开拓。” 她放下杯子,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泽羽脸上,似是在回应泽羽的话。 “所以……不止天才的脚步凡人无法企及,无名客也是,对吗?” 泽羽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不。不一样。” “纵使她未曾登上列车,但开拓又怎会拒绝一名新的践行者? 你说得对,她也已在路上了。 从那一刻起,她其实,已经是无名客了。 无名的客人。无名客。” 说完,泽羽转过身,离开了窗边,找了个椅子坐下。 黑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 “无名的客人……无名客。” 风吹不到这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风在外面吹著,吹过那些还在赶路的人,吹过那些还在寻找答案的人,吹过那些永远在路上的人。 螺丝咕姆转过头,看著她。他的核心光点微微闪了一下,发起了加密通话。 “建议:黑塔女士,若想一直站在其身侧,您也可以成为无名客。” 黑塔扭头看向螺丝咕姆,加密回覆:“哼,天才的攻势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螺丝,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螺丝咕姆静默了几秒,转头看向泽羽的背影,缓缓回覆:“我想是的,黑塔女士。” 第96章 此三人的忧鬱,不在列车组之下 这是空间站最忧鬱的三位天才,或许此三人的忧鬱,不在列车三杰:阿哈哈基维利和帕姆之下。 突然,泽羽的通讯终端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星的头像在屏幕上闪烁。消息列表里躺著好几条未读。 最早的一条是星几天前发的——“把三月七放进熔炉里会得到两块玻璃,这是什么意思?” 中间夹著几张三月七给他发的风景照片,拍的是贝洛伯格的街道和城墙,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最新一条是星发来的:“布洛妮婭建议列车组来当见证人。有兴趣吗?” 泽羽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星叫我,看来有安排了。” 黑塔挑眉:“星?” “嗯。” “现在?” “现在。” 黑塔没有挽留。她端著咖啡杯,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空间站这边我刚好去处理一下这次的收穫。另外,我刚收到两道来访通知,一个来著博识学会,一个则是阮梅。 提醒你一下,这么久了,阮梅那傢伙终於快忙完了,正在赶来的路上,小心那个女人给你整个大活。” 泽羽点了点头,博识学会还有阮梅快到了,看来陆陆续续抵达匹诺康尼的那位大公,也马上要亮相了。 “放心吧,就算出了事,我也会保护好空间站的。至於现在,还是先去贝洛伯格吧。” 螺丝咕姆微微前倾:“需要我为你准备什么吗?” “不用。”泽羽说,“这一次,我可以我直接过去。” 他在通讯界面里找到星的对话框,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星的位置。那道坐標在他的感知中清晰而稳定,像一盏亮著的灯。 他沉默著,输入了tp星的指令,然后他落在行政厅门口的广场边缘。 泽羽突兀的出现在星的旁边,阳光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湿润的泥土味,混著青草的清新气息。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风景和之前確实大有变化。 路边花坛里不再是乾枯的杂草,而是冒出了几簇嫩绿色的草芽。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闹,笑声在广场上空迴荡。 他离开的时候,虽然改写了整颗星球,但之后很快便前往空间站,终归没有亲眼见证这些变化。 而现在,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孩子们在奔跑,人们漫步走在街上,三三两两的討论著星球的新变化。 身后传来脚步声。 泽羽转过身。星站在他不远处,浅色的外套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靴子上沾著湿润的泥土,正愣神的看著他。 “你来得真快。”她说。 泽羽看著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叫我,我当然要来。” 星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也翘了一下。她转过身,指了指贝洛伯格的方向。 “走吧,带你看看这里变成什么样了,虽然我们也没看过它原本的样子。” 星带著泽羽沿著主街道走了一圈。 两边的店铺有不少正在开张,门口摆著商品,有人进进出出。一家麵包铺的门口排著几个人,烤麵包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泽羽看到了铁卫和雪傀儡並肩巡逻的画面。雪傀儡走在外侧,铁卫走在內侧,其乐融融。一个雪傀儡的南瓜头上戴著一顶褪色的红色帽子,帽檐歪歪地耷拉著。 几个孩子在街角围著一个雪傀儡。其中一个孩子踮起脚尖,把一朵小野花插在雪傀儡的南瓜头缝隙里。雪傀儡站在那里,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著。 星走在他身侧,偶尔指一指某个方向,说著自己最近的见闻。泽羽听著,看著,没有说太多话。 走了一段路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信標的光柱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若隱若现,淡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变化很大。”他说。 “嗯。”星点了点头,“你走之后,很多东西都在变。草越长越多,雪越化越快。铁卫开始和雪傀儡一起巡逻。布洛妮婭签署了开放令,上下层区之间的通道已经打开了。” 她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娜塔莎说,你给的种子快熟了,可以去看看。” 泽羽没有接话。他走在她身侧,听著她讲述这些变化。 他们走到了街道尽头,前方是一段上坡路,通往城墙的方向。星停下脚步,侧过头看著他:“要去城墙上看看吗?” “好。” 城墙上风比地面大一些,吹动衣摆,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泽羽站在城墙边,看著远处的风景。 草方块连成了片,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绿色覆盖了原本裸露的冻土。雪傀儡们在草方块上行走,铺上一层层细雪。信標的光柱矗立在天际线上。 “明天要开一个公开的说明会。”星站在他身边,也看著远处,“布洛妮婭会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关於星核的事,她母亲的事,封锁的真相,还有列车组帮助的事。” “列车组也会在?” “嗯。布洛妮婭邀请我们作为见证人。”星侧过头看著他,“你也会在吧?”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远处那片绿色的草方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会。” 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城墙上安静了一会儿。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星的围巾,围巾的一端在风中轻轻飘动。她伸手按住了围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三月七放进熔炉里能烧出两块玻璃?” “嗯。” “泽羽沉默了,然后开口:在我的世界里,把沙子放进熔炉可以获得一块玻璃。” “你是说,三月是沙子?” “我可没说,这是你说的啊。” 星噗嗤的笑了,她没有追问为什么是两块。她只是站在他身边,也看著远处那片绿色的草方块。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两人的衣摆,然后继续向前,吹向更远的地方。 第97章 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朕啊!小小灰塔 傍晚,泽羽回到了冰雪神殿,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远处的贝洛伯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在暮色中像散落的星星。雪傀儡们还在巡逻,不知疲惫。一只雪傀儡经过神殿门口,朝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他的衣摆。 信標的光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淡金色的光芒將周围的草方块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神殿门口被打扫过了,门边摆了一排用彩色碎石拼成的图案,看上去是某种高深的数学模型。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那些图案,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內部比他离开时整洁了许多。本就不多的物品排列得整整齐齐,按大小顺序一字排开。窗台上多了一个小花盆,里面种著一株草芽。 花盆是用本土的材料改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里面装著黑色的泥土,草芽从土里探出两片嫩绿的叶子。 他蹲下身,看了看那株草芽。然后站起身来,关上了门。 泽羽在墙边坐下,靠著墙壁,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著。 他只是闭著眼睛,听著夜风从门缝中渗入的细微声响,听著信標能量流动的低沉嗡鸣,享受著这片刻的安寧。 夜深了。 脚步声从內殿的方向传来,很轻,在他面前停下了。 沉默持续了片刻。 “你没睡。”黑塔人偶的声音响起。“地上凉,1a给你扫起来,起来重睡。” 泽羽皱著眉头,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起记承天寺夜游,然后艰难的睁开眼睛。 黑塔人偶站在他面前,手里端著一个小杯子,杯子里疑似装著热水。 她把杯子递给他:“这里没有別的,只有不热的热水。” 泽羽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客气,职责所在。” 说完,黑塔人偶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信標的光芒在两人之间安静地亮著,將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黑塔人偶先开口:“明天你会去参加说明会吗?” “会。” “那我也需要去吗?” 泽羽侧过头看著她:“你想去吗?” 黑塔人偶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泽羽的问题:“我在这里待了几天。每天打扫,浇水,看著殿外的风景。 黑塔女士给我下达了『不要等我』的指令,但我没有选择离开这里。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找点事做,但后来——” 她停住了。 泽羽没有追问,只是握著那个杯子,等著她继续。 过了一会儿,黑塔人偶继续说:“后来我发现,我只是在等你回来。” 泽羽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明天一起去吧。”他说。 黑塔人偶没有回答,但她没有拒绝。 两人继续坐在那里,夜风从门缝中渗入,吹动窗台上那株草芽的叶片,叶子轻轻颤了颤。 不知过了多久,泽羽靠著墙壁,慢慢闭上了眼睛。黑塔人偶没有动,她依然坐在那里,看著泽羽的方向。 清晨,泽羽被透过窗户的阳光唤醒。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黑塔人偶已经不在身边了。他起身检查了一遍信標,確认运行正常。黑塔人偶站在窗边,背对著他,看著远处贝洛伯格的方向。 她没有回头,但知道泽羽醒了:“今天不是有说明会吗?” “嗯。” “那就早点出发吧。”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並肩走出神殿。晨光中,草方块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露水,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黑塔人偶走在他身侧,步伐比昨天自然了一些。 两人沿著小路走向贝洛伯格,谁都没有说话。 中央广场从来没有站过这么多人。 布洛妮婭站在高台上,身姿笔挺,没有带讲稿。列车组站在高台一侧,作为见证人。泽羽到的时候,星和三月七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黑塔人偶没有跟到高台上,她站在广场边缘的人群中,安静地看著。 布洛妮婭面露悲伤的开口。她完整讲述了可可利亚被星核蛊惑的经过,封锁上下层的真相,星核的危害,以及列车组的帮助。她没有迴避母亲的过错,也没有为自己开脱。 广场上有人沉默,有人落泪,有人愤怒,有人释然。但没有人打断她,也没有人信仰崩塌,因为贝洛伯格,早已经有了新的太阳。 布洛妮婭说完后,深深鞠了一躬:“贝洛伯格有知晓真相的权利。我代表我的母亲,向这座城市道歉。”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人群中有人开始鼓掌。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连成了片。 泽羽站在旁边,看著那些鼓掌的人,有上层区的居民,有下层区的代表,有铁卫,有地火成员。掌声持续了很久。 三月七偷偷戳了一下泽羽,小声开口:“喂,泽羽,你有没有发现...大家好像对你的呼声更高欸?!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护你为新的大守卫者!” 泽羽用眼神看著三月七:“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说明会结束后,布洛妮婭宣布上下层区之间的通道正式开启。她邀请列车组作为见证人,见证著下层区居民重见光明的日子。 缆车道操作员:“喂喂餵——兄弟姐妹、大爷大妈、男孩女孩们,都赶紧过来!客运缆车重新开始营运咯!” 虽然缆车道有些年久失修,但还是顺利的联通了上下层区。 泽羽站在通道边,看著那些跨过通道的人——有前铁卫,有地火成员,有鼴鼠党老大,还有牵著白毛萝莉的地火老大。 他们,在前往家的方向。 泽羽侧过头,看到黑塔人偶站在人群边缘,也在看著那个方向。 下午,娜塔莎带著列车组来到下层区的试验田。 第一批用mc种子种植的胡萝卜和马铃薯已经成熟,田垄整齐,叶片翠绿。娜塔莎蹲下身,亲手拔出一根胡萝卜,递给泽羽。 “你给的种子,我们种出来了。” 泽羽接过胡萝卜,举到眼前看了看:“和想像中一样厉害。” 卢卡在一旁兴奋地说:“已经开始试著做成各种菜品了!” 希儿站在田埂上,双手抱胸,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星也从田里拔了一根胡萝卜,直接咬了一口:“多的不说,少的不嘮,好吃就完了。” 黑塔人偶站在田埂边缘,低头看著脚下的泥土和草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 傍晚,人群渐渐散去。 泽羽在广场边缘找到了黑塔人偶。她正站在花坛边,低头看著那些草芽。 “马上就该离开了。”他说。 黑塔人偶没有抬头:“我知道。”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来,转过头看著他:“那……离开的时候,需要和他们告別吗?” 泽羽看著她,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別。” 黑塔人偶没有回答,但她没有离开。 “你好像越来越像个人了。” 黑塔人偶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黑塔女士的本意,应该不包括目前的结果。” “螺丝咕姆用红石做了个人工智慧,我给它取名叫赤识尊。虽然它智商堪比一根成年香蕉,但大家都认为它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泽羽轻轻的摸著黑塔人偶的头:“所以,你也一样。往后,你要做回自己,为自己而活。” 黑塔人偶眼中紫光不断闪烁,她仰著头,认真的看著泽羽许久,然后开口:“那我也需要一个名字。” “那以后,你就叫灰塔吧。” “嗯,以后我就是灰塔。小小灰塔,可笑可笑。”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动花坛里的草芽。远处贝洛伯格的灯光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第98章 可可利亚不重要,没有可可利亚最重要 晨光落在贝洛伯格城墙上时,布洛妮婭已经站了很久。 风从城外吹来,裹著湿润的泥土味,混著青草被阳光晒暖后的清气。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七百年了,这颗星球第一次在春天里呼吸。 “母亲……你看到了吗?现在的贝洛伯格……没有您依旧能变得更好。” 可可利亚做了什么不重要,没有可可利亚最重要。 城外那片曾冻得坚硬如铁的雪原,如今覆上了一层柔软的绿。草芽从泥土中钻出来,细密而均匀。草叶上掛著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更远处,雪傀儡们正在巡逻。 它们排成鬆散的队列,步伐稳定。南瓜头在晨光中泛著暖橙色的光泽,隨著行进轻轻晃动。每隔一段路,就会有雪傀儡停下来,面朝某个方向“看”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反物质军团的残骸正在缓慢解冻。那些黑色的碎片从冰层中露出稜角,像冬眠的虫子感知到春天气息,开始蠕动。 星核虽已转化为存护的力量,但残余的黑暗仍在挣扎。可雪傀儡从不懈怠,每一次它们还未突破时,前者就已经赶到。 一队雪傀儡从城墙下经过。为首的那个比其他同类高出一截,戴著褪色的围巾,南瓜头上顶著一顶歪斜的旧帽子。它走过城墙根时,布洛妮婭低头看了它一眼。 它没有抬头,但放慢了脚步。 布洛妮婭认出那顶帽子,那是几天前一个年轻铁卫巡逻时戴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掛在了雪傀儡头上。铁卫们假装没注意,雪傀儡也从不道谢,但那顶帽子从此就跟著它走遍了整片雪原。 她目送那队雪傀儡走远,转身走下城墙。 城墙下,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 人们有的手里拿著花,有的举著自己做的牌子,上面写著歪歪扭扭的字:“谢谢列车组”“雪人守护者加油”“雪精灵,最好的伙伴”。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追逐著一个又一个戴著圣诞帽並且没有南瓜头的雪傀儡。那些都是星造物的標识,都是同一种类型的替身。 这些雪傀儡比其他的高一些,嘴角带著一道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更可爱。 它们走得不快,孩子们追得上,但总是会恰到好处地拐个弯,让孩子们追得更起劲。 一个扎著辫子的小女孩踮起脚尖,把一朵小野花插在一个雪傀儡的围巾缝里。 星站在广场边,看著那些雪傀儡。她自己的小可爱站在她身侧,歪著头,像是在研究那个小女孩的动作。 泽羽站在星旁边,手里端著一杯从路边摊买的热茶,目光扫过人群。 “你的雪傀儡造型人气挺高嘛。”他说。 星没有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三月七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著相机,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拍到了拍到了!那张插花的,角度特別好!看起来好温馨!”她举起相机给泽羽和星看,屏幕上是一个小女孩踮脚的瞬间,雪傀儡低头看著那朵花。 泽羽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拍的很好,可以留著,以后给星的小可爱看。” “好主意!”三月七眼睛一亮。 另一边,上下层区的通道口围了不少人。 一辆缆车正从下层区缓缓驶入上层区,车上堆满了一袋袋马铃薯和胡萝卜,那是第一批用泽羽留下的种子种出的收成。 娜塔莎站在车旁,手里握著一本帐册,弯腰从袋中取出几颗马铃薯,递给排在最前面的老人。 “这个拿回去,只要保证充足的光照和水源,埋进土里就能生长。”她说,“不用施肥,不用除虫,不用考虑土地肥力,只需要等几天就能收穫。” 老人接过那颗马铃薯,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你確定……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队伍中有人低声议论。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问:“真的两天就能熟?我家的地冻了好几年了,也能种吗?” “能。你回去试试,不行你来找我,我给你补。”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接过象徵著希望的马铃薯,小心翼翼放进布袋里。 另一个矿工模样的中年男人接过胡萝卜时,摇头笑了笑:“我活了四十年,头一回听说种东西不用等几个月。要是真的,我给你们地火立块碑。” 娜塔莎没有接受,只是把种子递过去,然后摇了摇头。 “要谢的话,就去谢列车组吧。谢谢他们拯救了整个星球,谢他们改变了星球的气候,谢他们无私的帮助,谢天才俱乐部88席的神奇造物。” 卢卡在旁边搬运装著这些神奇作物的麻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奥列格站在不远处,维持著秩序,他看著这一切,眼角有些湿润。 泽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摊位旁边,手里那杯茶已经喝完了。他看著排队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娜塔莎说:“够分吗?” “够。”娜塔莎头也不抬,“你给的种子长势太快了,每一次收穫都是翻倍的增加。不出几个月,大家就都能用上了。” “那就好,辛苦了。” 泽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傍晚时分,泽羽站在神殿门口。 城墙在夕照中拖出长长的影子。城內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星星点点。 身后,存护信標的光柱依旧矗立在天地之间。雪傀儡们从光柱旁走过,身上的琥珀色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星坐在台阶上,她的雪傀儡蹲在她旁边,圣诞帽的尖端耷拉下来。三月七从神殿里走出来,把一张照片塞给泽羽:“这张送你。” 泽羽低头看了一眼——冰雪神殿的全景,信標光柱冲天而起,天空是淡蓝色的。泽羽正眺望著远方,像是思索著什么,身后,灰塔在他身后盯著他,像是思索著什么危险的想法。 “拍得不错。” “那当然!” 丹恆从一侧走过来,安静地站著。瓦尔特最后走出,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远处的贝洛伯格。 泽羽转过身,沿著小路走回列车的方向。星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小可爱还站在神殿门口,面朝著她的方向。它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那里,头上的帽子在暮色中轻轻晃动。 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去,转身继续走了。 风吹过远处的草甸,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过神殿门前的台阶,拂过信標的光柱,拂过那些还在巡逻的雪傀儡。 列车停在不远处,车身的纹路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这才是真正的新生。 第99章 雪傀儡的贿赂,紺海组相认 第二天清晨,泽羽独自走出列车。 他本来想在列车上休息一会的,但他看到姬子正在泡心爱的咖啡,那话又说回来了,其实出去走走也是不错的选择。 泽羽悄悄的离开列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沿著小路走向贝洛伯格。一路上的空气中有一种乾净的、带著甜意的味道。 城墙下,杰帕德正在带队晨训。铁卫们排成两列,进行对练,口號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响亮。雪傀儡们站在城墙边,面朝著铁卫的方向,像是观眾,又像是哨兵。 杰帕德看到泽羽,让副手继续带队,自己走过来。 “泽羽先生,这么早?” “睡不著。”泽羽说,“而且也有些事想跟你说。” 杰帕德点了点头,带著泽羽走到城墙下的一处安静的位置。 泽羽靠著城墙,看著远处那些正在巡逻的雪傀儡。南瓜头在晨光中泛著暖橙色,像是田野里成熟的南瓜成了精,长腿跑了出来。 “这些雪傀儡,我打算留在这里。” 杰帕德愣了一下。 “你也能看出来对吧?铁卫们和它们相处的越来越融洽了。”泽羽说,“我们走后,它们依旧会继续巡逻,攻击裂界残余的生物,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杰帕德。 “我相信,它们可以和你们一起守护好这座城市。” 杰帕德没有立刻回答。他顺著泽羽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队戴著红围巾的雪傀儡正沿著城墙根走过。歪斜的旧帽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帽檐上別著一枚铁卫徽章。 “……您確定?”杰帕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確定。”泽羽说,“它们本来就是用这里的雪造的。留在这里,比跟我走更合適。更何况,列车上也没那么多位置。” 杰帕德沉默了片刻,隨后郑重的点点头。他想起这些天铁卫们和雪傀儡並肩巡逻和配合默契无比的场景。没有人训练过,但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泽羽和杰帕德谈完之后,沿著城墙根往回走。路过城门时,他看到一队铁卫正在列队。 杰帕德站在队列前方,面前是上百具雪傀儡。它们从雪原各处匯聚而来,在城门前排成整齐的方阵。 晨光落在南瓜头上,泛著温润的橙色光泽。 杰帕德向前迈了一步,走到队列最前方那具雪傀儡面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铁卫徽章,別在雪傀儡的围巾上。徽章在晨光中泛著银白色的光泽,与那条磨损的围巾形成鲜明的对比。 雪傀儡没有躲开。 杰帕德退后一步,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面对身后的铁卫队列。 “从今天起,”他说,“雪精灵是贝洛伯格铁卫的编外成员。不列入编制,不纳入序列,但它们是我们的战友,一切向铁卫的待遇看齐。” 没有人质疑。 队列中,一个年轻的铁卫抬起手,向那片沉默的白色方阵敬了一个標准的铁卫礼。他身后,第二个铁卫抬起了手。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几十名铁卫,整齐地抬起右手,行礼。 礼毕。 雪傀儡没有回礼。它们只是转过身,面朝雪原迈开脚步,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泽羽站在城墙上,看著那片白色方阵渐渐远去。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在他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站在那里,目送它们走向雪原深处。 远处,数顶旧帽子在晨光中轻轻晃动,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 与此同时,城门口的另一侧,一队铁卫正在整理装备。 一个年轻的铁卫蹲在墙根下,繫紧靴子上的鞋带。他繫到一半,余光瞥见脚边多了一道影子。他抬起头,看到一具雪傀儡站在他面前,手里握著一个什么东西。 他愣了一下。 雪傀儡把那个东西往前递了递。那是一块马铃薯,表面还沾著泥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 年轻铁卫没有接。他看了看那块马铃薯,又看了看雪傀儡。 “这是……给我的?” 雪傀儡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保持著递出的姿势。 年轻铁卫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不知道对方从哪获得的马铃薯,他总感觉对方好像开了自动拾取,但他没有证据。 他抬起头想道谢,但雪傀儡已经转身走开了。它走得不快,步伐稳定,南瓜头上的帽子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年轻铁卫低头看著手里的食物,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塞进口袋里,站起身来。 “谢了。但我可不能收取贿赂。”他说。 雪傀儡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刚刚得到编制的雪傀儡居然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贿赂,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留! 傍晚,杰帕德回到办公室时,桌上放著一块马铃薯。 他拿起来看了看,成色不错,像是刚从地里採摘出来的。他沉默了片刻,把那块马铃薯放进了抽屉里。 窗外,一队巡逻的雪傀儡正从城墙下经过,南瓜头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泽。 行政区的会客厅里,希儿和布洛妮婭面对面坐著。 娜塔莎去忙活著种田,因此就由布洛妮婭和希儿作为上下层区代表进行友好商谈。 希儿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布洛妮婭身后的柜子上。柜门半开,里面露出一只旧水晶球,它的底座是磨损的黄铜,球体內部有一片微缩的雪景。 “那只水晶球是...?”希儿说。 布洛妮婭顺著她的视线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我小时候的东西。母亲带我走的时候,我就只有它了。” “你在哪里长大的?” 布洛妮婭沉默了片刻:“记不清了。只记得离开那天,门口有一棵枯树。” 希儿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在下层区,铆钉镇的孤儿院里,有和你这个一模一样的玩具。”她说,“娜塔莎收养了我,我是在那里长大的。我对那里一清二楚。” 布洛妮婭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著她。 “而你说的那棵枯树,就在孤儿院门口。”希儿说,“我小时候,有个女孩跟我差不多大,安安静静的。后来有一天她被接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顿了顿。 “那个女孩有一双很乾净的眼睛,和你很像。” 布洛妮婭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像是回忆著什么。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阳光落在草芽上,露珠闪闪发亮。 良久,布洛妮婭抬起头,看著希儿,嘴角动了一下。 “……有时间的话,带我去那里看看吧。看看曾经我们生活的地方。” “隨时可以。”希儿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来上层区的大守护者,也是来自下层区的孩子。” 布洛妮婭看著希儿的调侃,也跟著笑了。 无论中间经歷了多少误解和苦难,如今能再次与童年的玩伴和好,真好。 第100章 我们不擅长告別,列车组启航 冰雪神殿被保留下来了。 布洛妮婭签署了正式文件,將神殿及其周边区域划为保护区。信標的光柱日夜不息地矗立在殿堂中央,琥珀色的光芒透过冰砖穹顶,在雪原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消息传开后,陆续有人前来参观。起初是贝洛伯格的居民,后来是下层区的矿工,再后来是各式各样的人。 他们踩著新生的草甸走来,站在神殿门口,仰头看著那座由冰砖和雪块砌成的建筑,看著里面神圣的八座雕像。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伸手触碰冰砖表面,有人沉默地站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铁卫在神殿外围设了岗哨。两名铁卫轮流值守,站得笔直,不与游客交谈,只是安静地注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而出乎意料的是,神殿的常驻观察员是討厌社交的玲可。 她在神殿东侧整理出一间小房间,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摊著笔记本和笔。房间没有门,只有一个布帘。 她儘量避免主动与人说话,有人经过时,她只是低头写字,偶尔抬眼看看远处的天空。 希露瓦和杰帕德一起来探望过一次。他们站在神殿门口,轻轻掀开布帘,看到玲可埋头写字,没有抬头。希露瓦把带来的食物放在帘子內侧的地面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带著不善言辞的老弟,欣慰地走了。 桑博也来过一次。他在神殿里外转了一圈,站在信標光柱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玲可房间门口掀开帘子。 玲可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桑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放下帘子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回头低语了一句什么,消失在雪原深处。 布洛妮婭独自来过神殿。她踩著草甸上被踩出来的小路走来,推门进入殿堂。她走到信標基座前,对著这个存护的象徵,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玲可从布帘缝隙中看到了布洛妮婭的背影,没有起身,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大守护者到访。停留时间约十分钟。” 过了几天,玲可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那天傍晚,她推开神殿的门,门外的台阶上放著一个布袋,里面装著几块烤好的麵包,还温著。 里面夹著一张纸条:“注意休息,老妹。” 她弯腰拿起布袋,走进屋里,咬了一口麵包,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第二天傍晚,台阶上又多了一袋苹果,个头不大,但很红。玲可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很甜。 她没有写进记录。 另一边,列车即將启航。 帕姆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请各位乘客就位,列车將在三十分钟后驶离雅利洛-vi。” 泽羽站在列车门口,看著远处那条小路上走来的一群身影。 布洛妮婭和希儿结伴而行,步伐轻快。杰帕德穿著铁卫制式,目光一脸郑重。娜塔莎手里提著一个布袋。桑博走在最后,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容。 玲可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在杰帕德身边停下,背包鼓鼓囊囊,笔记本从侧袋露出一角。希露瓦也来了,背著吉他,站在人群边缘。 布洛妮婭她们在泽羽面前停下。 “泽羽先生,我们来送你们。”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鬃铁卫的荣誉徽章,边缘刻著一行小字:“荣誉铁卫。” “发给对贝洛伯格有重大贡献的人,虽然无法表达对你们的感谢,但希望你们能收下。” 泽羽接过徽章,握在手心,有一种冰凉的触感。“谢谢。” 杰帕德走上前伸出手,泽羽握住了。“雪傀儡的事,我会负责。” “我相信你。” 希儿站在布洛妮婭身后,看著泽羽,认真的说:“对於你们的帮助,多谢了。” 泽羽看了她一眼:“没关係,能有现在的改变,你们也出了很大的力。” 娜塔莎把手里的布袋递给泽羽:“第二批收成的胡萝卜,效果依旧没有衰退。” 泽羽打开看了一眼,拿出一根咬了一口。“好吃。” 娜塔莎笑了一下。 桑博从后面探出头来:“泽羽先生,下次见面的时候,能不能再给老桑博露一手,老桑博能遇到您,酒馆的兄弟姐妹可都急哭了。” “好啊,下次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玲可攥著笔记本,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信標的数据我会定期发到列车。” 泽羽点了点头:“辛苦了。”玲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希露瓦站在人群边缘,朝著列车组挥了挥手,没有说什么想要上车的话。泽羽朝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 一阵寒暄和告別后,大家准备走进列车。星站在列车门口,看著远处那个正在看她白色的身影。 这几天,每次她走出列车,都能看到它站在某个地方,有时在城墙根下,有时在信標旁边,有时在巡逻队列的末尾。它没有跟过来,但也没有走远。 它只是一直在那里,面朝列车的方向。 它一直在等她。 星转向泽羽:“我能带它走吗?” 泽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它是你的。你想带它走,就带它走。” 星转过身,朝著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张开双臂。 小可爱歪了一下头,然后迈开脚步朝她走来。一开始很慢,像是在確认,然后越来越快,它跑到她面前停下来,歪著头看她。星伸手抱住了它,雪块冰凉,但她不在乎。 她抱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牵起它木棍做成的手。 “走吧。” 小可爱跟在她身侧,圣诞帽的帽尖在风中晃动。 三月七从车窗探出头挥了挥手:“再见啦!下次再来!” 贝洛伯格的眾人挥了挥手,朝列车组告別。 星牵著小可爱走上列车。小可爱第一次踏上列车的金属地板,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脚下意料之外的没有雪层。 三月七蹲下来看著它:“欢迎上车,小可爱。” 小可爱歪了一下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久等啦,各位乘客!感谢三位开拓者的鼎力协助,裂界活性已经降到最低,星轨各项读数已经恢復至正常区间! 列车即將重新启程,驶离雅利洛-6。请大家坐稳扶好,最后再和这颗星球说声再见吧!” 列车引擎的低鸣声逐渐升高,光芒从车身亮起,窗外那颗绿色的星球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光点,混入星海深处。 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热牛奶。小可爱站在她脚边,像忠诚的护卫。星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帽子扶正了一点。 三月七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沓照片,在星旁边坐下翻看。她翻到一张小女孩给雪傀儡插花的照片,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这张留著。” 丹恆靠在墙边,手里拿著一本书,但没有翻页。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瓦尔特坐在沙发上,端著已经凉了的茶杯,推了推眼镜,沉默著。 列车驶入星海,深蓝色的天幕上镶嵌著无数颗星星,一切都很安静。 第101章 新乘客,雪可 列车驶入星海后,观景车厢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列车引擎的低鸣声和偶尔传来的杯碟碰撞声。 小可爱站在星脚边,它那张由雪块堆成的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弧线。 三月七站在它面前,歪著头打量了它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肩膀。雪块表面冰凉坚硬,指腹传来的触感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它真的不会融化吗?”三月七问。 “我想,应该不会。”泽羽说。 “在列车里也不会?” “列车的温度不高的话,是不会的。” 三月七收回手指,又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那就好。要是它在列车上化了,星一定会很伤心的。还有,它好像在列车上行动,却没有產生雪层欸,要不然帕姆一定会疯掉的。” “说帕姆,帕姆就到。”泽羽接著三月的话。 话音刚落,车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著是一声清脆的咳嗽。 “帕姆听到有乘客在说帕姆的坏话帕。” 三月七转过身,看到帕姆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一根扫帚,头顶的列车长帽端端正正地戴著。它的目光越过三月七,落在雪傀儡身上,停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帕姆的耳朵抖了一下,“这位是……” “我的同伴。”星说。 帕姆放下扫帚,走到它面前,仰起头打量著它。它绕著小可爱走了一圈,小可爱没有动,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帕姆打量。 “雪做的。”帕姆下了结论,“是雅利洛-vi的特產帕?” “不,这是用泽羽给的材料,我亲手做的。” 帕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它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腿,没有反应。 “它听得懂帕姆说话吗?” “不太確定。”星说,“但它能理解一些简单的指令。” 帕姆收起扫帚,仰头看著那张由雪块堆成的脸。那道浅浅的弧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帕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是泽羽的材料,星的伙伴,那就是列车的乘客帕。”帕姆说,“不过帕姆要先说明,列车的规章制度对所有乘客一视同仁。不能在车厢內乱跑,不能损坏公共设施,不能在走廊里堆放雪块,不过你是自己走路的,帕姆就当没看见帕。” 雪可歪了一下头。 帕姆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它看起来不像是会捣乱的样子,比某些乘客乖多了。”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三月七的方向。 “帕姆!”三月七抗议道,“我什么时候捣乱过了!” “上次在观景车厢打翻咖啡的是谁?” “那是姬子姐的咖啡!这叫...这叫紧急避险!” “那上上次在资料室弄洒果汁的是谁?” “那、那也是意外!是我没站稳。” “上上上次——” “好了好了!”三月七举起双手,“我认输!” 帕姆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雪傀儡,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新乘客,应该有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它』或者小可爱帕。” 星低下头,看著它。雪傀儡也歪著头看她,她想了片刻。 “……雪可吧。” “雪可?”三月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雪花的雪,可爱的可。”星说。 三月七念了两遍,点了点头:“雪可。挺好听的。比『小可爱』正式一点,但又没那么正式。” 帕姆点了点头:“雪可,欢迎登上星穹列车。帕姆是这辆列车的列车长,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帕姆帕。” 它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对了,雪可乘客。列车的供暖系统是恆温的,不用担心融化的问题帕。” 雪可没有回应。 帕姆也不需要回应,继续朝门口走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帕姆离开后,观景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三月七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相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雪可站在窗边的侧影、帕姆仰头打量它的瞬间、还有星蹲在雪可面前整理围巾的画面。她翻到一张帕姆用扫帚轻轻碰雪可腿的照片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有新乘客上车,帕姆其实挺高兴的。”她说,“虽然它不会直接说出来。” 星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雪可,发现它在看著窗外。窗外的星海在缓缓流动,星光在它雪块堆成的面孔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你喜欢看星星?”星问。 雪可没有回答。但它微微调整了一下朝向,把身体转向窗外的方向。 星没有再问。她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雪可脖子上的围巾。那条围巾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有几处脱线的地方,被她用笨拙的手法缝过。 门口传来脚步声。 姬子端著一杯咖啡走进观景车厢,看到雪可时,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口:“新成员?” “嗯。”星说,“它叫雪可。” 姬子点了点头。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走到雪可面前蹲下,平视著那张雪块堆成的脸。雪可没有躲开,只是歪了一下头。姬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围巾上那枚铁卫徽章。徽章在灯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 “铁卫给的?” “嗯。 荣誉的象徵。” 姬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朝门口走去。经过星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好好照顾它,如果它能喝东西的话,可以带它来品尝我的咖啡。” “我会的。至於咖啡……可惜雪可不能进食,实在是太可惜了。” “没关係的,你可以代它品尝,都一样的。” 姬子给星一个天降惊喜,然后走了出去。 泽羽没有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用目光偷偷看了一旁不敢出声的三月七。对方此刻正用眼神强烈暗示他,不要把紧急避险的事情告诉姬子,泽羽微笑著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丹恆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看到雪可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在它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上了列车就是新乘客了,该给它取个名字。” “已经取了。”星说,“雪可。” 丹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补个觉。” 丹恆走出观景车厢,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然后是一扇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泽羽看著丹恆丹恆远去的身影,心里盘算著,接下来应该就是梦到点刀哥的情节了吧,也不知道他的出现,能不能给这个梦添加新的变化。 三月七放下相机,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来。“我也去休息一会儿。今天的照片够我整理一晚上了。” 她朝门口走去,走到雪可身边时停下来,摆了摆手。 “晚安啦,雪可。” 雪可没有回应。三月七也不在意,站起身来,走出了观景车厢。 现在车厢里只剩下星和泽羽,还有雪可。 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雪可站在她脚边。 “现在看来,一间房间里有两位乘客的情况,不再是我独有咯。” 星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是啊,我也有自己的管家了呢。” 窗外的星海在缓缓流淌,星光在车厢內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雪可站在两人之间,面朝著窗外的方向。列车在向前,带著他们一起。 列车多了两位乘客,雪可和灰塔。 ps:终於到100章啦!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了。一路上感谢有你,感谢你的陪伴,感谢你的支持!也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感谢每一位朋友的催更和礼物,感谢每一位朋友的评论与建议。 接下来的仙舟將开始整大活!敬请期待嘿嘿,青雀回到了她最忠诚的仙舟罗浮。 最后,如果看到这里觉得还可以的话,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麻烦写个五星书评嘛,这本书的评分实在太可怜了(哭) 另外,之前答应大家的新添模组开始徵集意见啦~大家记得在章末回復自己想看的模组和想法哦,写在书评里的回应概率更高哦?????? ???(可恶,我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傢伙(????д????) 这一章,用来表达小作者的感谢~ 第102章 丹恆,是兄弟就来砍我! 丹恆的房间门关著,灯已经熄了很久。 他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入睡前他翻了几页书,喝了一杯牛奶。但睡眠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的意识在某个无法察觉的节点偏离了轨道,沉入另一层空间。 对面站著一个人。黑色的长髮散落在肩侧,红色的瞳仁像两滴凝固的血,那人手里握著剑。他认识这个人。但他不想认识。 点刀。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悼词。 他抬起剑,剑尖就要指向丹恆。 “你——是其中之一。” 说完,梦中的刃却並没有追杀他,反而是手中的支离剑破碎,逐渐转化为一桶牛奶。一桶……牛奶? 刃没有理他,而是一仰头喝了起来。喝完后,他的头髮骤然变白,目光灼灼地盯著丹恆。 “丹恆,我会一直盯著你的……永远。 人有五名,白毛有四个......丹枫,你不是其中之一! 是兄弟,就来砍我!” 丹恆嚇得赶紧睁开了眼睛,好可怕的噩梦。 他躺在床上,后背的衣物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声在耳膜上打鼓。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呼吸压下去,把心跳降下来。 他寧愿再和那个疯子战斗数百次,也不想要被一个变態兄弟盯上。 他坐起身来,没有开灯。黑暗中他垂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自己的手指。 房间里很安静。列车引擎的低鸣声从墙壁中渗透进来,平稳而低沉。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起身推开了房门。 观景车厢里,灯光调到白天的亮度。 姬子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缓缓流淌的星海上。帕姆站在车厢中央,正在清点人数。 三月七走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著一杯饮料,喝了一口,环顾四周。 “丹恆呢?” “还没来。”姬子说。 三月七皱了皱眉:“他一向很准时的。” “再等等。”姬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丹恆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希望能儘量保护他。” 三月七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星走进来,雪可跟在她脚边。她在三月七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丹恆空著的座位,然后收回目光。 雪可站在她脚边,面朝著窗外的方向,那张由雪块堆成的脸上,嘴角带著两道浅浅的微笑弧线。 泽羽从走廊另一端走进来,灰塔跟在他脚边。他在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丹恆空著的座位,停了一瞬。 黑塔人偶站在他脚边,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瓦尔特最后走进来,在泽羽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车厢。 “丹恆还没到?” “还没有。”姬子说。 瓦尔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帕姆清了清嗓子。 “各位乘客,跃迁航线会议正式开始!”它的声音在车厢里迴荡,“首先,帕姆要感谢各位无名客成功解决了雅利洛-vi的问题,让列车能继续在星轨上奔驰!” 三月七举起拳头:“那可是大家的功劳哦!” 帕姆点了点头:“接下来,本列车长要宣布下一站的名字——” 窗外的星光忽然闪了一下。 一道通讯请求切入了列车的主频道,没有经过列车同意,直接非法闯了进来。 然后是两道身影,一高一矮,高个子在列车內打伞,较矮的那个也在叉腰凹造型,两个人浑身散发著一种我很神秘的气息。 “好久不见,星穹列车上的各位。我是卡芙卡。” 三月七手里的饮料差点洒出来。她手忙脚乱地稳住杯子,瞪大眼睛看向车厢中央,她听到了,是坏女人的声音! 她悄悄靠近泽羽和星,小声说道:“为什么对方要打伞啊?感觉怪怪的。是不是她的世界一直下雨,她处理不好?” 泽羽同样小声回覆:“/weather clear。我的世界下雨用这个指令就好。” 三月七愣了一下:“哈?” 星偷偷加入小群聊,她小声开口:“但是为什么,我觉得她们两个,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因为从基因上来说,你好像是她的孩子。” 三月七嚇了一跳:“啊?!” 所有人目光看向她,她嘿嘿一笑:“那个,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嘿嘿。” 另一边,姬子放下咖啡杯,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看著卡芙卡。她的表情平静,但语气里带著一丝冷意。 “迷人的自我介绍就大可不必了,星核猎手。” 对方沉默了一瞬。然后卡芙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姬子,对吗?” 她顿了顿。 “很抱歉打断了你们的聚会。但相信听完我的请求,你们会理解我的冒昧。 一位天才的加入,为星穹列车添加了许多新的可能,所以我要请你们——变更目的地。”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转向泽羽。 泽羽原本正在说悄悄话,他正在合理的分析著,“星体內的部分数据来自於卡芙卡,而卡芙卡又疑似走向的均衡命途,所以星体內能容纳多种命途力量很可能也是均衡的影响。” 正说著,他忽然感觉被所有人注视著,他若无其事的坐直身体,看向卡芙卡示意,却没有说话。 卡芙卡的声音继续。 “雅利洛-vi的结局,很完美,对吧?天才俱乐部第八十八席的加入,给一切增添了新的可能。” 她的眼神中充满温柔,看向星和一旁的雪可,隨后转过头,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有些事,还是没变。比如——仙舟罗浮。星核还在那里。它此刻正在失控的边缘。” 瓦尔特:“仙舟联盟的六艘巨舰之一,仙舟“罗浮”?强大的仙舟联盟,怎么会被一颗星核攻破呢?” 卡芙卡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坐標在这里,一切交由你们自己决定。虽然追求的目標截然不同,但群星的轨道终將彼此交匯。 你们当然可以置身事外。趁现在星核还没污染这片空域,启动跃迁,你们就可以去下一个世界。 但假以时日,这段星轨將再度被阻断。我可以告诉你们未来会如何:如果你们没有前往“罗浮”,星核最终將污染整艘仙舟,飞船上大约一半的住民將会丧生……这一点,88席想必心知肚明。”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泽羽点了点头。 第103章 天才的访问,目標仙舟罗浮 然后泽羽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再次看向他。泽羽的目光扫过卡芙卡和银狼的脸。 “之前空间站答应我的,艾利欧周边到底有没有带?如果没有……我很难相信你们的诚意啊。” 三月七立马狐假虎威:“对,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一旁被卡芙卡遮住的银狼上前一步,在瓦尔特沉默的目光中开口:“当然有了,而且还有神秘大礼包哦,绝对包你满意。不过现在肯定是没办法拿出来,等到了罗浮,再亲手交给你,怎么样?” 泽羽听完,笑了一声:“行,不过礼包要是不够大,我可是会记仇的。” 银狼点了点头,隨后目光又不自觉的乱动了起来,转而看向了雪可和灰塔。 “这是星的新同伴?很不错嘛。笑死,这还有个黑塔小人。” 黑塔本人此刻上號,她不甘示弱:“怎么,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天生邪恶的骇客小鬼...... 哼,星核猎手……一个自称能看见命运的狂人,带著一群不要命的疯子,追逐宇宙中最危险的东西。” 说著,黑塔双手抱胸,带著笑意:“不过嘛,你黑进螺丝咕姆老家,还把他打得满地零件那事,乾的不错。” 螺丝咕姆的投影適时出现:“纠正:黑塔女士,无关输贏,这孩子的游戏里,另一件事更值得我们关注。” 隨后,螺丝咕姆看向银狼:“提醒:年轻的猎手,关於艾利欧给未成年办贷款这件事,不值得提倡。有机生命过度透支力量对未来不利。” 银狼看著螺丝咕姆的投影,神色复杂。她想起那次在螺丝咕姆的伺服器里,被这个机械帝王强制踢下线时的憋屈。不过隨著当了一段时间猎手,她倒是也变得更加成熟了。 “谢谢提醒,现在我已经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另外,我很期待未来再次交锋哦。螺丝咕姆,我能见识到你真正的实力吗? 没能分出结果的胜负迟早要成为歷史,届时胜者只会有一个。拜託了,让我玩得开心点,好吗?” 说著,银狼朝著泽羽走近,她的动作流畅自然,眼神里冒著希冀的星星。 “不过嘛,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嗨,88席,你的游戏很有趣,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吸引力的了,介意再多一个组队队友吗?” 星歪了一下头,看著银狼。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泽羽,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觉得她也好亲切,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泽羽看了看星,又看了看银狼,嘴角带著一丝弧度,对著星说:“乖孩子,这位要叫她小姨哦。至於组队队友?会有机会的。” 银狼一愣,隨即笑出声:“喂,別乱认亲啊。” 星眨了眨眼。她看著银狼,银狼也微笑著看著她。 “小姨。”星念了一遍这个词,咀嚼著其含义,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三月七不干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双手叉腰,眉头皱成一团。 “喂!星,你可不要被坏女人给骗了!”她转向泽羽,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还有你泽羽,明明咱这个美少女还没有加入呢,你居然想著外人!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往日,你说的可是往日……?” 三月七张了张嘴,还想再回復他。 另一边姬子咳了一声,打断了这边的玩闹。得益於泽羽的出现,还有星的这一层关係在,星核猎手和列车组这一次不再是剑拔弩张。 她的表情平静,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领航员的威严。 “关於你们的建议,我们会用民主投票的方式决定,至於现在,就是列车组的家事了。” 卡芙卡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依然带著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嗯哼。勇敢无畏的开拓者,天行为善的无名客,想来不会坐视不理。”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那就,再见了各位。期待罗浮的再会。” 她侧过头,看了银狼一眼。 “走吧,银狼。” 卡芙卡依旧优雅的撑著伞,消散前投给星一个极其温柔的目光。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再出声。 银狼点了点头。她的投影开始变得模糊,在完全消失之前,她看了星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罗浮见,小外甥女。” 星没有回答,但她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重击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捂住了心口。 “啊!我不行了!” 三月七放下叉腰的手,呼出一口气,她摇晃著星。 “终於走了。星!你不会真的被骗了吧?” 星想了想,嘴角带著可疑的笑容:“可是她们说罗浮有危险。她真好看。” “虽然確实很好看,但咱也不差好不好?” 星得意的叉腰,看著三月七:“可是妈妈不让我跟粉毛拿弓箭的女孩子玩。”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塔及时给出答覆:“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婴儿若是生存的环境里存在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同伴,容易影响其智商。” 三月七大惊:“你是不是以为我傻了吧唧的?!!!!” 然后她转向泽羽:“泽羽,她们欺负我!你快来评评理!” 泽羽伸手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好了好了,小三月可是神级预言家,其聪慧程度谁敢怀疑?星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宝宝,不懂你的厉害。但星核是真的,目前还是考虑这个比较关键。” 三月七轻哼一声,没有再追问。 姬子放下咖啡杯,走到车厢中央。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三月七、星、泽羽、瓦尔特、丹恆,还有黑塔人偶。 “投票吧。”姬子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航线会议的规则,每个乘客一票。目的地由多数决定。我提议变更航线,前往仙舟罗浮。理由:星核失控风险,以及……卡芙卡提供的情报与泽羽的认同。” 三月七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我投赞成。虽然不喜欢她,但如果罗浮真的有事,不能放著不管。” 星举手:“赞成。” 泽羽举手:“赞成。” 黑塔人偶跟著举手:“赞成。” 瓦尔特:“赞成。”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丹恆。 他站在走廊,从星核猎手出现的刚才起就没有动过。他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然后开口了。 “我...弃权。若是別的仙舟或许还好,但罗浮…我不能去。我被禁止踏入罗浮。凡所治处,不得履踏,他们是这样宣布的。 …如果你们要去的话,我恐怕不能和你们同行。”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收起玩笑的表情,沉吟片刻:“这一次,不只是列车组的访问,我同时还会用天才俱乐部88席的身份向罗浮申请友好访问,连带你的特殊行动权请求。 你愿不愿意试一次?关於你的身份问题,我想我还是有些份量的。” 丹恆看向他,目光复杂:“……为什么?” “因为列车组和仙舟都缺不了你。”泽羽说著,身体微微前倾,“我还是希望你和我们同行的,这样一家人才算完整。” 丹恆垂下眼,许久后点头:“……好。但如果申请被拒,你们自己走,不要管我。” 姬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么,列车团以多数票同意前往仙舟!” 星转过身,看向三月七:“三月,你不是说要投反对票吗?!” 三月七挠了挠后脑勺:“呃,咱要看著你,防止你被坏女人给骗了!…嘻嘻。” 星双手抱胸,歪著头看著她:“你这个深明大义的女人!” 三月七扬起下巴,双手叉腰:“哼哼。” 姬子端著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瓦尔特:“那这次的“开拓之旅”就交给你啦,瓦尔特?你们上次的配合应该很不错吧。” 星眨眨眼:“你又不去啊?” 姬子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可没有偷懒啊。列车上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忙得很。而且,关於我们原本的目的地,我还需要去研究呢。別急,我的戏份马上就到了。” 三月七跳起来,右手握拳向上一挥:“目標仙舟——出发嘍!” 第104章 持明啊,我已归来 和仙舟的通讯掛断后,观景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泽羽把终端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黑塔人偶站在他脚边,紫色的眼睛亮著微光,没有说话。 三月七从沙发上探过身来:“所以……仙舟那边同意了?” “同意了。” “这么顺利?”三月七眨了眨眼,“他们没问东问西?” “景元给的面子。”泽羽说,“说了一句『星穹列车要来罗浮?这可真是稀客』,然后就批了。” 三月七靠回沙发靠背,想了想,又开口:“那个『便宜行动权』……是为丹恆要的吧?” 泽羽没有回答,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三月七看著他的侧脸,等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她转回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星光在流淌,深蓝色的天幕上镶嵌著无数颗星星,安静地亮著。 姬子端著咖啡从驾驶舱方向走出来,在泽羽对面坐下。 “谈妥了?” “入境许可和便宜行动权都批了。”泽羽说。 姬子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到了罗浮先和仙舟官方对接,別惹麻烦。” 泽羽靠在沙发里,表情无辜:“我看起来像是会惹麻烦的人吗?虽然每次搞出来的动静可都不小,但我从不主动惹出麻烦。” 姬子带著笑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喝咖啡。 泽羽等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好吧,当我没问。” 三月七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傍晚,泽羽穿过走廊,在丹恆的房间门口停下。 他抬手敲了两下,停顿了片刻,门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然后门被打开了。丹恆站在门內,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但也没有关门。 泽羽没有往里看,只是站在门口,开口说:“仙舟罗浮那边同意了。入境许可和便宜行动权都批了。你可以去。” 丹恆沉默了片刻:“……景元?” “他亲口说的。” 丹恆没有接话。他垂下目光,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还说了什么?” “欢迎。”泽羽说,“就这些。” 丹恆没有再问。他站在门內,目光落在门框边缘的某个点上,没有聚焦。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不长,但足够让某些情绪沉淀下去。 泽羽靠在门框上,换了一个姿势,语气隨意了一些:“你是不是最近又做恶梦了?梦到那个追杀你的人了?” 丹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你这两天看起来不太对劲。”泽羽说,“而且,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啊。” 丹恆没有否认,他只是神色复杂的看向泽羽。 泽羽同意回看他一眼:“梦到什么了?有什么变化?” 丹恆沉默了很久。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最终他还是说了。 “他喝了牛奶。” 泽羽愣了一下。 “当时他正在追杀我,然后他的剑变成了牛奶。”丹恆的语气没有起伏,“他喝完以后头髮变白了。还说——『是兄弟就来砍我。』而且...变成了疑似白毛控的变態。”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泽羽沉默了几秒,头顶缓缓冒出几个问號,然后他笑了:“看来牛奶给你带来的震撼不小,足以影响到你梦中的他。” 丹恆没有接话。 泽羽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放心吧,不用太担心。等到了仙舟之后,这件事迟早要解决。如果需要帮手,可以叫我。毕竟,你永远可以相信列车组的家人,不是吗?” 丹恆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內,垂著眼,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分量。 泽羽没有等他回应。他直起身,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了声音。 “……谢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同一天晚上,星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看著角落里的雪可。 雪可站在墙壁前,面朝著墙面,面壁思过中。 星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开口:“雪可。” 雪可转过身,面朝她的方向,歪了一下头,然后它迈开脚步,走到床边,在她面前站定。 星看著它那张由雪块堆成的脸。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它脖子上的围巾,又把那枚铁卫徽章摆正。 “到了仙舟之后,你留在列车上。” 雪可歪著头看她。 “那边我不熟悉。”星说,“你是雪做的。万一那边天气太热,或者气候系统不適合你,可能会有麻烦。” 雪可没有回应。但它走近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著头,像是在听。 星把手放在它的头顶,雪块冰凉,隔著掌心传来一阵凉意。她没有立刻收回来。 “在列车上等我,等忙完了,我很快就会回来。姬子和帕姆也在列车上,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以陪著你。” 雪可歪了一下头。 星收回手,拍了拍它的肩膀:“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早上,星在走廊里遇到三月七。 三月七刚从观景车厢出来,手里端著喝了一半的果汁,看到星便放慢了脚步。她看了一眼星身后,没发现白色的身影。 “雪可呢?” “留在列车上。” 三月七愣了一下:“你不打算带它下车?” 星想了想:“罗浮很复杂,带它下车不太方便。” 三月七沉默了一会儿,装作成熟的样子,欣慰的伸出手拍了拍星的肩膀:“你长大了,星宝,我为你感到高兴。” 星嘴角翘了一下:“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那不一样!”三月七收回手,叉著腰,“我可是前辈!” “嗯,三月前辈哦哈哟。”星说。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哼了一声,端著果汁走了。 星带著雪可找到帕姆时,帕姆正在观景车厢里打扫。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看到星和雪可,停下扫帚。 “嗯?星乘客,有什么事帕?” 星说明雪可將留在列车上的决定,请帕姆帮忙照看。她说完后,帕姆的耳朵抖了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帕姆可不是託儿所帕!” 它的语气很硬,但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雪可身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移开了。 它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不过,如果它不捣乱的话,帕姆也可以帮忙看看帕。” 星笑了:“谢谢帕姆。” 帕姆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仰头看著雪可,虽然它即使挺直腰板也只到雪可的胸口高度。“雪可乘客,帕姆会定期检查你的状態。记住,不许在列车上堆雪人,不准在列车上打雪仗帕。” 雪可歪了一下头。 帕姆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打扫去了。 不久后,观景车厢里安静下来。 星蹲在雪可面前,最后一次整理它的围巾,又伸手把圣诞帽扶正了一些。做完这些,她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 “好了。” 星站起身来,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她没有回头。 雪可站在原地,面朝著她离开的方向,没有跟上来。 泽羽站在另一侧的窗前,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个独自站在窗边的白色身影上。 灰塔站在他脚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她把雪可留下了。” “嗯。”泽羽说,“很合理的选择。” 灰塔默了片刻:“那你呢?到了罗浮,你打算做什么?” 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星光在流淌,无数颗星星在安静地亮著。 “除去该完成的开拓任务以外,还有一群人等著我的到来。” 说著,泽羽拍了拍胸口的不朽纹路:“我已是完全之龙,是时候表演一下龙王归乡了。持明啊,我已归来。” 窗外,星光继续流淌。雪可站在窗前,面朝著那些星星,安静地守护著空荡荡的车厢。 列车在向前。 仙舟罗浮,到了。 第105章 阿哈的游戏,蹦蹦炸弹大挑战!!! 下车之前,一个红色面具漂浮在半空中,祂笑著开口:“屏幕前的观眾们,啊哈!” “接下来,阿哈想跟你玩一场游戏。胜者不仅能获得“一分钟星神”的奖赏,还能获得阿哈的性感写真。 游戏名字就叫......蹦蹦炸弹大挑战!!!游戏规则很简单,在接下来的仙舟旅途中,从头绷到尾,永远保持嘴角下沉就算成功。 输入阿哈真有面子即可开始挑战! 第一名將荣获蹦蹦炸弹的称號!第二名则是绷带的荣誉称號!!第三名是三蹦子!!! 让阿哈看看你们和归骰谁更厉害?!!” 玉界门在星槎海深处缓缓开启。 门扇向两侧滑开时发出低沉的轰鸣,门后的世界逐渐显露出来——仙舟罗浮的港口。 列车组到了地点时,驭空已经站在平台中央等著了。 她穿著天舶司的制服,站姿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她的目光从眼前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泽羽,黑塔人偶跟在他脚边;星和三月七並排跟在后面;瓦尔特和丹恆走在最后。她的目光在丹恆身上多停了一秒,但没有说什么。 五位乘客,加一具人偶,六位访客。人数比她预想的稍多了一些。 不过不是问题。 她微微頷首。 “星穹列车诸位,欢迎来到罗浮。”她说,“我是驭空,天舶司司舵,奉神策府之命前来迎接。” 泽羽点了点头:“有劳了。” 驭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天才俱乐部第88席,泽羽先生。久仰。” 泽羽微笑的回应,示意她带路。 驭空转身走在前面。 通往星槎海中枢的通道比预想中更长。 两侧墙壁上镶嵌著装饰板,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笼式的壁灯,但那些装饰细节没有吸引住列车组的目光——因为通道两侧,靠墙坐著、躺著的人太多了。 好多云骑军士卒。有的鎧甲完整,只是脸上带著疲惫;有的衣甲破碎,伤口用绷带草草缠著。他们靠在墙边,有人闭著眼睛,有人望著天花板发呆,有人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惨烈的气息。 三月七的脚步慢了下来。 “泽羽,这儿好多人受伤……” 旁边,瓦尔特蹲下身,靠近一名靠在墙边的云骑。那人腹部缠著绷带,绷带上有暗红色的血跡。瓦尔特检查了一下绷带的鬆紧和伤口的位置,然后站起身来。 “刀剑伤和钝器伤。”他说,“部分伤者失血较多,但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还有一些伤口没有处理的。” 驭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伤者,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星核降临之后,一些云骑军的魔阴身失控了。”她说,“这些都是被失控的魔阴身士卒伤到的。仙舟云骑军已经尽力控制局面,但来自內部的攻击还是很难防备。” “魔阴身?”三月七问。 “仙舟人活得太久,身体和意识会崩坏。墮入魔阴身之后,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驭空的语气平淡,带著点悲伤,“这是仙舟的『不治之症』。几百年了,没有人能把它逆转。一旦墮入魔阴身,就只能……处理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原本应该是迎接你们的队伍,却没想到出现了这种状况。实在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么不堪的一面了。” 灰塔皱著的眉头舒展开来,虽然是好心办坏事,但至少不是给列车组就行,否则天才们下一个团建地点,可能要选址仙舟了。 至於受伤的云骑和魔阴身,黑塔看向泽羽,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泽羽扫了一眼通道两侧的伤者,收回目光。 “虽然仙舟天人的恢復能力很强,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为了我们才受伤的,那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他说。 驭空看著他。 泽羽没有解释。他从物品栏中取出一瓶喷溅型治疗药水,瞄准伤者最密集的区域扔了过去。 药水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伤者中央,碎裂开来。 粉色的光雾从碎裂处炸开,瞬间笼罩了数位云群。光雾覆盖之处,那些原本渗血的伤口在几息之间闭合,撕裂的皮肉重新长合,折断的骨骼在內里无声地接续。 光雾落下的地方,伤口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一名靠在墙边的重伤云骑猛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鎧甲依然凹陷著,但鎧甲下面的皮肤却恢復的完好如初。 他撑著地面坐直身体,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又抬头看了看泽羽,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另一名云骑原本昏迷不醒,被光雾拂过之后,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看著周围,看到自己身上那些已经癒合的伤口,愣住了。 通道里安静了片刻。那些原本躺在地上呻吟的声音,一层层地消退了。有人站起身来,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有人盯著自己已经癒合的手臂,手指反覆按压著那块新生的皮肤。 这是什么帕瓦?!! 这是堪比丰饶赐福的帕瓦…… 驭空走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名云骑刚刚癒合的伤口。她用手指轻轻按压那片新生的皮肤,又翻开绷带查看原来的伤处。 而那里却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跡,皮肤光滑平整,连疤痕都浅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狐耳微微抖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泽羽,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仙舟的医士用了最好的药,也需要些时日才能让这样的伤口癒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刚才扔的那个瓶子——那是什么东西?应该……不会诱发丰饶相关的后遗症吧。” “放心,只是普通的治疗药水。”泽羽说,“喷溅型的。和药师的力量无关。” 驭空沉默了几息。她的目光在泽羽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那些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云骑。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份郑重: “不愧是天才俱乐部第88席……果然名不虚传。” 她微微欠身:“我替所有云骑,向您致谢。” 泽羽没有接话。他又取出几瓶治疗药水,递给包括驭空在內的眾人。 “前面还有。看到伤者就扔。” 三月七接过药水,低头看了看那瓶粉色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泽羽:“不管什么时候,你那个世界的东西效果都是这么夸张……” “代码是这么写的。”泽羽说。 三月七没有再问,拿著药水向前跑去。星也接过了几瓶,沉默地跟上。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夹杂著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来自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区域。泽羽抬起头,看到几名云骑士卒正背靠著背围成一圈,將一名狐族女子护在中间。那些云骑身上都带著伤,鎧甲上有裂纹和血跡,阵型已经开始鬆动。 被护在中间的狐人女人,身穿一身华贵装束,尾巴微微晃动,手里握著一柄短刀。 对面的那些士卒的动作与普通云骑不同,身上带著树叶,而且更加疯狂,更加不知疲倦,眼睛里泛著不正常的红光,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她抬起头,看到了驭空等人。 “驭空大人!还有你们几个,快来帮忙呀!” 三月七也看到了那边的情况:“有人在求救!” 她刚要衝过去,泽羽伸手拦住了她。 “等一下。对付这些怪物,用这个。” 他从物品栏中取出一瓶淡灰色的药水,相比之下,瓶身比治疗药水略小,透露著诡异的气息。 他拧开瓶塞,瞄准前方那些疯狂士卒最密集的位置,將药水扔了过去。 药水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群士卒中央,碎裂开来。似乎是手法问题,泽羽卡著诡异的角度,故意不小心波及到了停云。 淡灰色的雾气从碎裂处涌出,迅速扩散。雾气笼罩的范围內,那些原本动作疯狂的魔阴身士卒动作明显变慢了。 嘶吼声减弱,四肢变得沉重,有人跪倒在地,有人靠著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们的眼睛依然泛著红光,但那种狂躁的气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了下去。 而站在圈內的那名狐族女子也被波及了。她身体一晃,短刀差点脱手,扶著身后的墙壁才站稳。 她咳嗽了两声,挥了挥手,驱散面前残留的灰色雾气。 “咳咳……这是什么……” 三月七愣了一下:“泽羽!你把人家也弄虚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