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神：夺舍天使不成，只能绑定了》 第1章 元神夺舍 殭尸张嘴（脑子寄存处） 黑暗。 没有尽头的黑暗。 陈玄感觉自己就像一片飘在宇宙里的羽毛，轻飘飘的，没著没落。 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他的元神就在这破宇宙里漫无目的地飘著。 “造孽啊……” 他想起了上辈子被大货车撞飞的那个瞬间，又想起了这辈子——苦哈哈修到元婴，结果天劫降临，肉身直接灰飞烟灭。 好在这方世界的天道还算够意思，保了他元神不散。 可保了有什么用？ 一百年！ 你知道这一百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这里连个贪玩蓝月都没有！ 就在陈玄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的时候，眼前终於出现了一颗星球。 蓝色的，海洋行星。 陈玄的元神“咻”一下就扎了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穿过大气层，他看到了一片苍莽的森林，还有——一个长著翅膀的女人在天上飞。 白色羽翼，金色长髮，身披银白鎧甲，手中握著一柄长剑。 陈玄愣住了。 天使？ 这个词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百年没见著活物，这会儿总算撞上一个能动的，陈玄眼睛都绿了。 夺舍！必须夺舍！ 管他是男是女！这具身体他要定了！ 陈玄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扑向那名天使。 而此刻，艾兰——这位霍夫曼公爵府新晋的巡逻天使，正在执行例行的领地巡视任务。 她翅膀扇动的频率不快，整个人沐浴在午后的天光里，浑然不觉危险逼近。 忽然，一道光芒在她眼前炸开，快得离谱，“咻”一下便钻进了她的身体。 “什么东……” 话没说完，艾兰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暗位面。 这是身为天使独有的个人意识空间。 陈玄的元神一衝进来就傻了。 出现在眼前不是他想像中脆弱不堪的凡人灵魂，而是一片浩瀚的银色数据洪流，无数信息代码如江海般奔涌不休。 而在那片洪流的正中央，悬浮著一个周身散发著圣洁光芒的女性虚影——正是那天使的意识体。 虚影睁开眼，目光锋利如剑。 “你是谁？” 艾兰的声音在暗位面中迴荡，寒意凛然。 陈玄咽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那什么……美女，商量个事儿？你这身体借我用用？” “找死。” 居然侮辱自己，艾兰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抬手便是一剑。 银色的数据流凝聚成剑光，劈头斩来，陈玄嚇得元神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躲开了。 他生前確实是元婴大修士不假，可如今只剩一缕残魂，连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都不剩。 “別打別打！我说错了！不借了！” “滚出去！” 又是一剑。 陈玄左躲右闪，总算再次躲过了这一剑，心里开始暗自叫苦。 周围没有灵力波动，这天使分明没有修炼过，竟也能进入內景，简直离谱。 他这哪儿是来夺舍？ 这分明是来送菜！ 几剑劈下来，陈玄的元神也隨之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消散殆尽。 “完了完了，这次玩脱了……” 陈玄欲哭无泪。在宇宙里飘了一百年，好不容易逮著个活人，结果第一次就踢到了铁板。 不行！不能就这么交代在这儿！ 他脑中猛地闪过师尊传授的《太上无情》中记载的一门禁术——以部分灵魂为代价，强行与目標建立共生连接，生命共享，意识共存。 副作用是什么来著？ 哦，绑定之后极难解开，若是一方突然死亡，那两人都得玩完。 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绑的话，他现在就得玩完！ 陈玄一咬牙，残存的元神骤然燃烧起来，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铺天盖地朝艾兰的意识体缠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 艾兰察觉到不对，剑光愈发凌厉。 可那些金线诡异至极，无视了她的所有攻击，一根根深深扎进了她的意识体深处。 “对不住了美女！” 陈玄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我这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真死在这儿吧……” 金线越缠越紧。 陈玄双手合十，闭目低诵：“吾之胎光，融入汝身，生死同寿！” 话毕，他体表金光大盛，开始反向汲取眼前这位天使的部分灵魂来补全自身。 何为胎光？ 胎光者，天魂也。 所谓三魂七魄，三魂便是指胎光、爽灵、幽精，亦有称之为天、地、人三魂。 而胎光主掌生命，胎光若散，便是命尽之时。 艾兰清楚地感到，自己的意识以及基因深处正被强行刻入某种陌生的东西。 一条她无法理解、无法阻隔的连接，正在快速建立。 她拼命抵抗，可那禁术霸道至极，又闻所未闻，根本无从招架。 几个呼吸之后，金线彻底融入，消散无踪。 陈玄的元神淡得几乎透明，但总算是没散，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只要好生修炼，未必不能恢復。 而艾兰…… 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体內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陌生的意识体，就这么死乞白赖地赖在她的暗位面里，强行將她挤了出来。 “你……”艾兰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玄的声音从她意识深处悠悠传来，虚弱得像蚊子哼哼：“从今天起，咱俩就是一条命了，我死你死，你死我死……” “所以，美女怎么称呼？” 艾兰想杀人。 可她发现自己如今真的动不了这个入侵者了。 那种烙印在天使基因深处的绑定，强行將两人的生命焊在了一起，更何况，她现在甚至连暗位面都进不去。 “天使艾兰。” 她咬著牙，一字一顿，“我是霍夫曼大公家新晋的巡逻天使，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陈玄，元婴期大修士，在凡人眼里，勉勉强强可以算仙人了。” 陈玄的声音虽然虚弱，听起来却莫名乐呵，“哎呀呀，一百年没跟人说过话了，可憋死我了。” “天使艾兰是吧？你这內景不错啊，虽然黑了点，但空间挺大的，但怎么没修为呢？” “闭嘴。” 艾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暂时冷静下来。 第2章 声音轰炸 她还在执行公务，不能在这儿继续耗著，体內这个诡异的意识体虽然麻烦至极，但暂时似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先回去报告大公主殿下。 打定主意，艾兰振动双翼，朝霍夫曼家族领地中心的方向疾飞而去。 一路上，陈玄的嘴就没停过。 “艾兰，你们天使都长翅膀吗？” “艾兰，你这鎧甲什么材质做的？看著还挺结实。” “艾兰，你们这儿有灵石这种东西吗？就是那种蕴含灵气的石头。” 但不管他说什么，艾兰通通不予理会。 陈玄也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絮叨著：“我跟你说啊，我原本长得可帅了，不然也不会被我那师尊收做弟子，而且我仅用了一百年就褪去凡胎，成就金丹，我师尊都说我是亿万年难出的修炼天才。” “可惜渡劫元婴的时候失败了……不过没关係，等日后找到记载里说的先天灵物，到时候我重塑肉身，哥带你飞。” 陈玄又瞥了一眼艾兰那对洁白的羽翼，“要不你跟我一起修炼吧，我这功法可比你们这用翅膀扑腾有意思多了，什么御剑飞行、缩地成寸、腾云驾雾那都是……” 艾兰终於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 陈玄理直气壮，“我在宇宙里飘荡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我都没和人说过话，我说几句怎么了。” 艾兰现在恨不得把手伸进脑子里，把这可恶地傢伙给抠出来。 她现在本来就心烦意乱，而这个叫陈玄的傢伙就像个关不掉的广播电台，还是信號满格、循环播报的那种。 没一会儿，城池已然近在眼前。 艾兰降落在城门口，收起双翼。 城內禁止飞行，这是梅洛城的铁律。 周围偶尔有其他女性天使路过，朝她点头致意。 “天使艾兰，今天这么早就巡完了？”一个守门的男性天使皱著眉头，上前询问。 “嗯。” 艾兰竭力让表情显得自然些，“我有事要向大公主匯报。” 说罢，她绕过这名天使，迈步朝城中那座最巍峨的建筑群走去，步伐稳当，心里却早已乱成一锅粥。 自己暗位面现在藏著一个来歷不明的意识体——这事要是让凯莎殿下知道了，会怎么处置？ 她有些不敢想。 “请进。” 大公主寢殿內，凯莎正坐在一张精致的小桌旁喝茶。 金髮如瀑般倾泻肩头，目光平静无波，落在走进来的艾兰身上。 美。 让人一眼难忘的美。 在暗位面里看著的陈玄也是愣了片刻。 这凯莎的模样都快赶上他那同样修行无情大道的绝美师尊了。 “巡逻天使艾兰，参见殿下。” 艾兰单膝跪地。 “起来吧。” 凯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巡逻是有什么发现么？” “我……” 艾兰低著头，沉默片刻，最终回答道：“一切正常，只是……” 她终究还是没敢提陈玄的事。 凯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那双平静的眼睛在艾兰身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开口：“只是什么？” 艾兰心头一紧，背后沁出一层薄汗，“是……回来的路上撞上了一只飞禽，被抓了一下。”她硬著头皮往下编，“胳膊受伤。” 凯莎沉默了片刻。 但那沉默让艾兰觉得无比漫长。 “注意安全。” 凯莎最终只是淡淡道：“最近外面不太平，华榷王老了，华燁虎视眈眈……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是。” 艾兰退出房间，直到门在身后合拢，才敢悄悄吐出一口气。 还好，殿下並没有深究。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关紧房门，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吼道：“满意了？” 陈玄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中响起，带著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閒劲儿：“满意，不过你刚才那藉口找得可真不怎么样，被飞禽抓伤胳膊？你自己信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 艾兰气得想砸东西。 这傢伙刚才一直在她脑子里喋喋不休地提醒著一件事——他们两人如今性命绑定，要死一起死，让她自己掂量著来。 “行行行，都怪我，行了吧。” 陈玄光速认怂，隨即话锋一转，“那什么……你这儿有没有灵气稍微足点的地方？” 艾兰不想搭理他，走到了房间角落的静修区，盘膝坐下，闭目进入冥想状態。 “就这儿。” “行吧。” 陈玄同样打起坐，开始提炼起灵力来。 虽说艾兰暂时不肯跟他一起修炼，可宇宙中总归还是有些许游离的灵气存在的，只是多少的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从周围空间里抽取那一丝丝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灵气，引入艾兰的暗位面后，开始一点一点的炼化。 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元神在恢復。 但总比乾耗著强。 隨著陈玄的吸收，艾兰也感觉到了体內的一丝异样——一道微弱的暖流正悄然涌入她体內，开始缓缓流转。 这股暖流不但不难受，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熨帖。 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虑。 这个叫陈玄的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一路上说的那些话，难道是真的？ “艾兰。” 陈玄这时忽然又开口了，“商量个事儿唄，你帮我找先天灵物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帮你？”艾兰冷声反问。 “当然因为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 陈玄理直气壮道：“你想想，我要是早点重塑肉身，你不也能早点摆脱我？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在身体里养我这么个租客？我倒是不介意，反正这里包吃包住的，还挺舒坦……” “闭嘴。”艾兰听得有些生气。 “我认真的。” 陈玄难得正经了一瞬，“我虽然渡劫失败，但也不是全无收穫，天劫已过，我既然能以元神游歷宇宙，说明我已经踏入了元婴境。” “所以只要我肉身恢復，实力归位，到时我就是真正的神仙大能，以后有我罩著你，刚才那个什么凯莎，公爵家的千金，我都不带正眼瞧的——我能让你做天使之王。” 第3章 寻找灵气 听完这番狂言，艾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可沉默片刻后，她还是鬆了口。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天使之王的许诺，而是单纯想让这傢伙早点恢復肉身，早点从她脑子里搬出去。 实在太吵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对方答应，陈玄顿时乐开了花，“既然如此，第一站，咱们先找个有灵气的地方修炼，像什么灵脉、灵泉、洞天福地的，都行，你这破屋子灵气浓度实在太低了！” 他的声音再度在艾兰脑海里絮叨开来，嘰嘰喳喳地讲著那些她闻所未闻的词儿——灵石、仙草、聚灵阵、洞天福地。 暗位面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意识体，天使基因还被人强行篡改，未来一片迷茫。 可不知为什么…… 听著这傢伙喋喋不休的念叨，她忽然觉得，这一成不变的日子，好像真的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次日清晨，艾兰从一天的冥想中醒来，算是接受了如今的现状。 体內那股暖洋洋的感觉还在，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让她感觉很舒服。 而那个叫陈玄的傢伙，似乎也在她体內修炼了整整一夜。 “果然还是太慢了。” 刚还觉得安静，陈玄的声音准时响起，带著一贯的嫌弃语调，“赶紧重新找个地方吧，你这破屋子里的灵气浓度也太低了，跟沙漠里找水似的。” “我跟你说，灵气这东西可是天地本源，生命根基，结果现在宇宙拼命膨胀，导致灵气越来越稀薄……” 没管陈玄，艾兰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井然有序的梅洛城，但与她此刻一团乱麻的內心判若两个世界。 “艾兰，商量个事儿唄？” 见对方半天不答话，陈玄不但没闭嘴，反而更来劲了。 “说。”艾兰有些不耐烦了。 “你看啊，既然咱俩现在是一条船的蚂蚱，我早些恢復，早点找到重塑肉身的东西，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对吧？” 陈玄循循善诱道：“主要你这屋子灵气太稀了，稀得跟賑灾粮一样，要不……咱出去转转，找个灵气足点的地方，我可以顺便教你我的修行之法。” 艾兰没吭声。 “就当出去散散心嘛！” 陈玄继续卖力推销，“反正你一个巡逻天使，本来不就要外出的吗？就当是扩大巡逻范围了，多学门本事又没坏处，万一以后遇到什么麻烦，还能多条手段，这不香吗？” “香？” 艾兰皱起眉头，这个词她没听过。 “呃……就是很好的意思。” 陈玄解释道，“总之就是这么个道理。你看，我教你提炼灵气，咱俩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妥妥的双贏啊姐妹！” 艾兰沉默了很久。 陈玄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脑子里等著。 一百年的宇宙漂流，別的东西没学会，耐心倒是练出来了——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怎么找？” 艾兰终於开口，声音还是冷的，但陈玄听出了一丝鬆动。 有戏！ 陈玄心里一乐，赶紧接话：“你飞出去，我来感知哪儿的灵气最浓，不过这种地方一般都在人跡罕至、生机浓郁或者地质特殊的原始大森林里。” 艾兰闻言，下意识朝东方看了一眼。 那边確实有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不过平时巡逻很少会涉足那个地方，因为没太多巡逻的必要。 毕竟穿过那片巨大的原始森林之后，就是被称为“怒海”的无边海洋，没有人会从那边过来。 “明天。” 艾兰语气平静道：“今天我还有任务。” “好嘞！明天就明天！”陈玄答应得飞快。 他本来也不急於一时——反正都已经住进艾兰的暗位面了，元神不会再继续消散，多等一天算什么，几百年都熬过来了。 上午，艾兰在训练场练了一上午剑术。 但在陈玄眼里，艾兰打的那套剑法平平无奇，但他难得地没张嘴点评。 真要说的话，艾兰的剑术在凡人眼前其实还算是不错的，主要还是因为並没有灵力加持，那把剑也不是什么灵宝，哪怕是指点，对她的提升也不太大。 下午艾兰照常出门巡逻、匯报工作。 作为大公主殿下亲自招募的首批女性天使之一，艾兰所在的银翼军团直属凯莎管辖。 所以艾兰直接向凯莎报备，以去外地看望一个姐妹为由，请了三天短假。 凯莎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批了。 次日一早，出了城门后，艾兰展开双翼，径直朝东飞去。 “这是自由的感觉！” 陈玄在她脑子里兴奋起来，那语气活像个终於被放出笼子的鸟，“再飞高点，天空视野开阔！我跟你说，我当初刚开始学御剑飞行的时候，那速度，嘖嘖，比你这翅膀扑腾可快多了……” “你能安静点感知吗？”艾兰忍不住打断了陈玄的自吹自擂。 这货从前天到今天，嘴巴几乎就没停过，什么他六岁的时候偷吃孤儿院里的零食被院长吊起来打，什么他第一次御剑就差点飞进宇宙……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倒。 “行吧。” 陈玄识趣地收了声，开始专心感知外界的灵气波动。 飞了大约两个小时，脚下的景色从整齐的领地农田变成了茂密无边的原始森林，又逐渐过渡到一片树木稀疏的荒芜地带。裸露的灰白岩石越来越多，像是大地被揭去了一层皮。 “慢点慢点！”陈玄忽然叫起来，“下面！就下面那片山谷，有点不对劲！” 艾兰降低高度，落在一片山谷中。 四周儘是裸露的灰白色岩石，植被少得可怜，只有几丛顽强的苔蘚和矮灌木从石缝里挤出身子，看起来死气沉沉。 “就这儿？” 艾兰环顾四周，语气里满是怀疑，“你之前不是说原始森林里的灵气才会更浓郁吗？” “对，就这儿！” 陈玄语气篤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草都不长几根，但灵气含量绝对是附近最强的，比旁边森林还浓郁。” “来，先別管这些，坐下，闭上眼，放空思绪，別用你们那个什么暗能量分析，就纯粹用身体去感受。” 第4章 教导修炼 艾兰犹豫了一瞬，还是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依言坐下，合上了眼睛。 “想像你是一棵树。” 陈玄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缓缓响起，难得的认真，没带半点嬉皮笑脸，“根扎进土里，枝叶伸向天空，感受空气的流动，土壤的湿度，阳光的温度……然后，试著去捕捉那些游离在天地之间、看不见摸不著、却確实存在的『气』。” 艾兰照做了。 她屏蔽了天使基因自带的暗能量感知，纯粹用最原始的感官去触碰周围的一切。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颳过岩石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低鸣。 她一度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在拿她寻开心。 但这时，陈玄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缓且庄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灵为万物之长，灵魂、生命，皆出於此。它既是力量，也是生命的源头。” 隨即又开始逐字逐句讲解灵气的运行规则，“凡人修行，第一步是学会炼气，引灵气入体，打通任督二脉，完成大周天循环，使灵气化为灵力存入己身；然后打通七经八络，完成小周天循环，掌灵力运转之法。” 慢慢隨著陈玄的讲解与耐心引导，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感觉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一丝极微弱、几乎像是错觉般的暖意，从四周的空气里，从脚下岩石的缝隙间，缓缓向她匯聚过来。 很慢，很少。 但確实存在。 “感觉到了吗？”陈玄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紧张和释然。 “……嗯。”艾兰轻轻应了一声。 这种感觉很奇异。 不同於暗能量的澎湃与绝对可控，它更加柔和，更加……自然。 像是大地与天空在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方式呼吸。 “好，现在试著引导它们，让它们透过你的身体，吸收进来，沿著——呃……” 陈玄顿了顿，“算了，你们天使有没有经脉这个概念都难说，你就想像这些气，进入你的身体后沿著你的脊椎两侧，在里面形成一个迴环。” “这个迴环的形状每个人都有不同，我不好直接说，你得自己去摸索，最后，把在迴环里这些气流凝结下来的东西匯聚到小腹丹田的位置——就是这儿，这就是灵力了。” 艾兰按照他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些微弱的暖流。 但就在第一缕细不可察的暖流成功被她引入体內的瞬间—— 嗡。 她的暗位面轻轻一震。 不是剧烈的震盪，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盪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艾兰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微变。 “怎么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玄赶紧问道：“出问题了？” 艾兰皱著眉，仔细感受著体內那缕陌生的暖流。 它很温和，毫无攻击性，却似乎与自身的暗能量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反应——既像排斥，又隱隱互补。 陈玄突然察觉有一滴液体滴落在自己头顶，隨即语气轻鬆下来，“你才刚学，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体系初次接触，有点反应很正常，而且灵气这东西兼容万物，对你不会有影响的。” 艾兰闻言，暗自鬆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细细感知那滴由自己炼化、静静躺在丹田处的灵力液滴。 它很微弱，却非常稳定。 没有消散，也没有继续壮大，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颗落进土壤的种子。 “……这就是灵力？”艾兰开口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陈玄询问修炼。 “准確说，是灵气提纯之后的样子。” 陈玄抬起手指，將那滴少得可怜的灵力轻轻托起，语气里透著藏不住的高兴，“灵气是天地之精华，万物之本源，虽然量少了点，但这是开了个好头啊，艾兰同志！说明你有修炼的资格！” “虽然可能……呃，资质是普通了那么一点点……但能成功提炼出第一滴灵力，你已经超过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了！” 艾兰自动忽略了陈玄话里那些奇怪的称呼和那可能不太中听的评价。 她静静感受著那滴悬浮在陈玄指尖，同时存在於她丹田中的灵力，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这个强行闯进来、不由分说跟她绑定了生命的入侵者，似乎……真的打算教她一些东西。 一些不属於天使文明知识体系的东西，一些她从未触碰过的力量。 “它和暗能量，原理上有什么不同？”艾兰问。 “那可太不同了。” 陈玄顿时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暗能量我了解不多，但感觉上它更偏向於一种可以被科技定义、被仪器测量到的宇宙能量，而灵气，这东西其实更玄乎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灵气是天地自然孕育的，先天就存在，是『道』的体现。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哪里灵气浓郁，哪里就更容易诞生生命；生命诞生又会消耗掉灵气，直到生命消亡，灵气才会重新归返天地，这是个完整的循环。” “所以修炼这回事，就是在夺天地之造化，与其说是引气入体，不如说是引灵入体——让自身成为天地间最强的生命形態，最终与道相合，证道成神……” 他越说越起劲，忽然意识到扯远了，及时剎住，“咳，这些你还暂时用不上，暂时知道就行。” 艾兰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滴灵力虽然微弱得可怜，但的確带著一种暗能量所不具备的东西。 一种“生机”，不似正常能量那般的“死物”。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隨口问道：“该回去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啊？这就走啊？”陈玄有些意犹未尽。 这里的灵气还是挺充足的，按他的估算，大概还够他吸收一个月。 “我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艾兰展开翅膀，“我只请了三天的假。” 陈玄闻言愣了一下，他居然忘了这事。 隨即语气变得吞吞吐吐，有些左顾右而言他，“那什么……可能……你这个月的工资得被扣没了。” “什么意思？” 正准备起飞的艾兰停下翅膀的扇动，不太理解。 第5章 迟到贬职 陈玄乾咳一声，尷尬道：“我之前说过吧，你的资质其实不算太好……呃，那个，其实你已经在那里坐了快一个月了。” 艾兰的表情微微一僵。 沉默了两秒。 她没接话，双翼猛地一振，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飞而去。 飞了一段，陈玄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的语气没之前那么聒噪了，但说出来的话反而更气人：“那什么……反正都已经迟到了，不如再去城里逛逛唄，万一碰上什么好货……” 艾兰低头看著下方飞速掠过的森林，一言不发。 “呃……” 陈玄试图继续劝说，“反正你都已经一个月没回去了，也不差这一两天的，咱们去那些什么市场、拍卖场转转，万一有仙草灵芝，天材地宝什么的……” 艾兰的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隨即又是一句，“闭嘴！” 议事厅內—— 艾兰低垂著头，单膝跪地，承受著来自凯莎的审视。 室內安静至极，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惹人心烦。 凯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二十天前由军团长递交上来的报告。 “无故失踪，超过二十日。” 凯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艾兰，你应该清楚，按照军团条例，这是什么处罚。” 艾兰心臟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良久，凯莎放下手中的报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我亲自招募的第一批女性天使战士。” 艾兰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了。 凯莎最终嘆了口气，道：“艾兰，擅离职守，多日不归，从今日起，调离巡逻队，去西边的边境要塞报到吧。” 艾兰猛地抬起头，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进行辩解。 最终还是死死闭上了嘴巴。 西方边境要塞。 那个地方她知道——距离梅洛城非常远，寻常天使光飞过去就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几乎算是公爵府领地的最外围了，与王城的领地交接。 这跟她曾经梦想成为凯莎的护卫天使相比，这落差何止天差地別。 “还有意见吗？”凯莎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没有，殿下。” 艾兰重新低下头，单手覆胸，“艾兰服从惩处。” “去吧。”凯莎摆了摆手。 艾兰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后，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大门在她身后再一次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走廊很长，左侧是一排高大的窗户，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拖到走廊尽头。 陈玄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这什么……你没事吧？” 艾兰没理他，径直朝住处走去。 “不是，你这领导有点狠啊。” 陈玄絮叨道：“不就是晚回来几天嘛，至於调去边境？而且你那条巡逻路线又不是没人，干嘛非得安排这么多人——” “你闭嘴。” 艾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吼了一句，“你什么都不懂！”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房间，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物，一把制式长剑，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这间房子和身上的银甲是军团配给的，她离开了，自然会被收回。 她把身上的银甲褪下，换了身常服，把那些为数不多的物件一件件塞进不大的行囊里，动作很慢。 “喂，別不说话啊。” 陈玄有点急了，“我真不是故意害你迟到的，我当时也不知道你入门需要那么久啊，我师尊当年教我的时候，几分钟就搞定了，我真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 艾兰打断他，声音很轻，“我没怪你。” 她把行囊系好，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了下来，看向窗外。 这里正好能看到城镇的一角。 高耸的塔楼在阳光下泛著银光，巡逻天使在街道上空往来穿梭，一切都井然有序，和她此刻翻涌的內心完全是两个模样。 过了良久，陈玄试探著问道：“你……哭了？” “没有。”艾兰抬手揉了揉眼角。 “行吧。” 陈玄嘖了一声，“咱俩现在算是共患难了，你的情绪我其实能感觉到，不用瞒我。” 艾兰不说话。 “其实吧，要我说，这也不见得是坏事。” 陈玄换了个语气，开始尝试开解她，“你看啊，这座城虽然繁华，但你长期待在这儿，日復一日巡逻同一片地方，能有什么长进？反而是去了边境，到了外边，遇到的人和事都多了，你才会真正有所成长。” “再说了，外边多自由啊——没人在你头顶盯著，想干嘛干嘛，多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 “而且什么？”艾兰询问。 “而且还能帮我找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宝不是？” 陈玄的语气带著点贱兮兮的味道，挠了挠头——虽然他现在根本没头可挠。 “咱们现在城里束手束脚的也不好行动，至於那些什么仙草灵芝、天材地宝的，看你这样，肯定也没多少钱，拍卖场你都进不去，只能自己去找，而去边境——其实刚刚好。” 艾兰怔了一怔。 她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曾经为了加入银翼军团，她也曾拼命训练过好一阵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晚上思考战术。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股劲头慢慢就淡了，日子变得一成不变——巡逻，匯报，休息，再巡逻。 剑术也只是早上偶尔练练，能应付日常任务就行。 她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那片看惯了的天空，忽然觉得，或许那个傢伙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有一句话倒也不算胡扯。 这座城，她確实已经待得太久了。 “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陈玄又开始了他一贯的忽悠大业，“虽然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但眼下这局面，对咱们来说还真不算坏。”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也许吧。” 次日清晨，艾兰早早归还银甲和那间她住了几年的房子钥匙，背上行囊，独自走出了城门。 第6章 塞翁失马 她在这座梅洛城待了將近二十年，如今离开，没有一个人为她送行。 她是悄悄走的，这件事她不想让任何姐妹知道——说到底，虽然没被正式除名，可被殿下亲自贬离，终究还是太丟脸了。 走到城外的一处高坡上，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梅洛城。 晨曦给这座银白色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淡金，塔楼顶上已经有早班的天使正在交接。 “我一定会回来的。” 收回目光，艾兰展开双翼，转身朝西边飞去。 今天的风很大，吹得她一头金髮舞动，遮盖住了脸上情绪。 飞了一整个上午，脚下的景色已经从规整的城外田园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脉和无边无际的森林，人烟彻底消失了。 陈玄的声音这时候响了起来，语气里带著点试探，“那个……你现在心情好点了没？” “还行。怎么，你今天倒是难得安静了一早上。”艾兰语带揶揄。 “那咱们聊点正事？”陈玄接住话头。 “你说。”艾兰的语气正经了几分。 “你看啊，你去边境驻守，估计平时也没什么大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陈玄小心翼翼地拋出话引子，“要不……我再教你点东西？” “什么东西？”艾兰有些好奇。 对於陈玄之前教给她的东西，其实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陈玄闻言，也来了精神，“上次不是已经教了你灵气的炼化吸收吗？可那才只是第一步，炼化完了你得会用啊——光吸不练，又不能自如操控，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別？” 艾兰没接话，翅膀继续扇动向前。 见对方不吭声，陈玄只能耐著性子继续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们天使天生就能感知和操控那什么暗能量，这很厉害，但灵力这东西呢，前期修炼虽然是慢了点，可一旦你能真正运用它，那效果可就不同了——什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那都是最低级的功能，它真正厉害的是……” “我们天使的战斗，不需要靠这个。” 艾兰打断了他，“我倒觉得延年益寿就挺好的。” “不是，多学门手艺嘛。” 陈玄赶紧换了个角度，“万一以后遇到特殊情况呢？比如暗能量被什么因素干扰用不了了，你的翅膀没了，你还能掏灵力顶上，这不就是多一条命吗？” 艾兰想了想，觉得似乎不无道理。 她悬停在半空中，问道：“那你这次打算怎么教我？” “简单！”陈玄拍了拍手。 “反正也快中午了，你先找个地方落下来，咱们慢慢来，放心，这次应该……也许，耽误不了太久。” 艾兰闻言，在山间找了座山头落了下去。 这里是山的阳面，坡上没什么树，只有些杂草和裸露的石块，视野开阔，阳光正好。 “坐下，闭眼。” 陈玄指挥道：“我说，你记。下次再问，可就不一定教了——『法不轻传』的道理你应该懂。” 要不是艾兰现在的实力实在没眼看，陈玄其实並不打算这么早就教她这些东西。 但形势比人强，既然绑在了一条船上，总得让这条船结实一点。 艾兰听话照做，在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盘膝坐下。 陈玄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先感受一下丹田吧。” “我进不去暗位面。”艾兰的语气有些嗔怪。 “我知道啊，所以我叫你感受丹田，又没叫你沉进暗位面里去。”陈玄解释道。 艾兰闻言，这才沉下心神，很快就在腹部某处感知到了那滴被炼化的灵力，想必这就是陈玄所说的丹田了。 那滴灵力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泛著温润的微光。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搞明白，你的丹田和暗位面，属於两个不同空间的叠加態。” 陈玄解释道：“所以虽然这滴灵力是你炼化的，但因为这种叠加態的关係，我其实能直接接触到它，我甚至可以把它直接吸走，把你的修为变成我的。” 陈玄拾起那滴灵力，“只不过你费劲巴拉修出来的这点东西，我看不上，所以我没动你的，以后可別冤枉我啊。” “我可不像某个坑宿主的戒指老头。” 他顺嘴吐了个槽，然后正色道：“现在，別用蛮力，就想著它，试著让它动一下。” 艾兰依言尝试。 那滴灵力却纹丝不动，像是钉在了丹田里。 “別急，慢慢来。” 陈玄难得地耐心，“这玩意儿跟你们暗能量不一样，它不是靠指令驱动的，得靠『意』。” “意？”艾兰不解。 “就是念头，想法。” 陈玄解释道，“你得先发自內心地『想』它动，它才会响应，一开始可能会很慢，多练练就顺手了。” 艾兰重新集中精神。 她想像那滴灵力像一颗水珠一样轻轻浮起，在丹田之中缓缓移动。 动了。 幅度极其轻微，但確確实实动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不过，陈玄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意兴阑珊。 就这点事儿，居然花了快一个小时？ 这让他接下来怎么教？ 但艾兰浑然不知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继续兴致勃勃地尝试著。 那滴灵力开始在她丹田中缓慢挪动，路线歪歪扭扭，像只刚学会爬的蜗牛。 又过了一会儿。 “差不多可以了……” 陈玄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这悟性，我確实没预料到……算了，资质差点就差点，好在时间还长，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艾兰没理会他的话，依旧全神贯注地操控著那滴灵力。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同於暗能量的澎湃和直接，灵力的操控需要更加的细腻，更加……困难，她始终无法通过计算解决，所以“念头”也时断时续。 而这“念头”就像用手指去拨一根琴弦——力道轻了没声音，重了弦会断，得拿捏到恰好的分寸，她现在正摸索著那个分寸。 她控制著那滴灵力在体內来来回迴转了好几圈，动作越来越熟练，轨跡也越来越稳。 第7章 焉知非福 “好了，差不多可以停了。” 陈玄再次喊了停，“第一次別练太久，容易钻进死胡同出不来，再说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艾兰这才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日头竟然已经西斜了。 不知不觉间，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我练了多久？”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少说三个小时了。” 陈玄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赶紧上路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艾兰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块石头上坐了这么久。 “这些东西还是等到了边境要塞以后慢慢教吧。” 陈玄嘆了口气，“等你以后用灵力打通了七经八络，能灵活地操控更多灵力的时候，像什么御物、御剑、飞行、呼风唤雨、一剑开山，甚至徒手捏爆星球都不是难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老老实实的客观评价，“只不过你现在连让灵力在你的丹田里动一下都费劲，调用灵力离体的资格都还没有，以后有的练了。” 陈玄是真心没料到艾兰的天赋会这么差，而且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和她这空旷的暗位面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好比一个足球场这么大的地方就一滴水能用。 当年他师尊教他的时候，可什么都没给他掰开揉碎地讲。 他只是简单记忆並背诵了一遍《太上无情》的內功心法，当场就感知到了灵气。 闭上眼一调息，丹田里的灵力就像被装在瓶子里的水，任由他隨意摆弄，而这“瓶子”也是隨著自身的实力上涨在不断变大。 七经八络是他自己用灵力一道一道打通的，突破炼气期，他总共只用了半个月。 当然，那是在周围灵气相当充足的情况下完成的，但他一天入门炼气，半月入筑基，一年凝虚丹，十年结金丹——这个速度，放眼整个修炼界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要不是修行满百年突破元婴时引来了天劫，他也不可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陈玄幽幽嘆了口气，那声音在艾兰的意识深处盪开，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艾兰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波动，展开双翼，迎著偏西的日头，继续朝边境要塞的方向飞去。 重新飞上天空，艾兰此刻的心情似乎轻快了不少。 暂时放下心中执念。 至少以后有事可做了，不用再日復一日地重复巡逻同一片领地，不用再对著那些看腻了的城墙和塔楼发呆。 她心里甚至还生出一丝隱隱的期待。 “对了，你那边境要塞，具体什么位置，让你这么不想去？”陈玄好奇地问。 “那个要塞与天使王城的领地交接。” 艾兰答道：“那边是天使之王的地盘，从边境飞到王城，大概需要十天。” “天使之王？” 陈玄来了兴趣，“原来你们这儿还有王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制，也太原始了吧。” “话说你们这个……呃，天使文明存在多久了？” “差不多七万年。”艾兰如实回答。 “咳咳咳！” 陈玄被狠狠呛了一下，“多少？七万？七万年了还在搞封建制？等等，你们不会还是奴隶制吧？” 艾兰没有反驳。 因为天使星上，確实还存在著各种种族的奴隶。 “我嘞个乖乖……七万年啊……” 陈玄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不是，你们花了七万年就没——就没想过变一变？” 他前世所在的那颗蓝色星球，华夏文明从刀耕火种走到今天才不过几千年，奴隶制和封建制早就被扫进了故纸堆。 虽说彼时世上还有些角落残留著那些旧制度的影子，但大潮早已褪去了。 而天使——七万年了，居然还停留在奴隶制时代。 “那你……” 陈玄试探著问，“你是什么身份？” 艾兰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无语到了极点：“出生以前应该算是奴隶，但我出生以后有天使基因，所以破格成为了平民。” “曾经听院长说，我父亲曾经是霍夫曼公爵的亲卫，我爷爷曾经是王城守卫军团的护卫队长之一。” “还好还好，至少你现在不是奴隶，不然我这开局可真是天崩地裂级別的。” 陈玄先是鬆了一口气，旋即嘴又没管住，“所以你是越混越差了？” 艾兰：“……” 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到极点。 这傢伙的情商简直是负数，专往人痛处踩。 混成平民难道是她能选的？ 天使家族的继承权向来只传男性，偏生她父亲早早战死了，子爵的爵位继承当场就断了个乾净。 更別提她不过是他那便宜爹年轻时在外头风流快活的產物，根本就没人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要不是一出生就带著这对翅膀——但也正是因为这双翅膀，害得她母亲难產而死，而代价，便是她脱离了母亲的奴籍。 艾兰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她只是沉默地飞著，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三天后。 边境要塞。 她曾经梦想成为凯莎殿下的护卫天使，站在梅洛城最中央的塔楼上，俯瞰整座银白之城。 而现在，她站在了公爵领地的最边缘。 或许，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吧。 望著眼前荒凉的景色——灰扑扑的要塞城墙，稀疏的驻守天使，远处一望无际的荒原——艾兰心头浮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餵。”陈玄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艾兰有些没好气地应道。 “谢谢。”陈玄说。 语气难得地正经，没有插科打諢，也没有拽什么奇怪的典故，“虽然是我间接害你被贬到这儿来的……但你还是愿意帮我。” 艾兰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有得选吗？” “我知道。” 陈玄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得意的成分，反倒透著一丝温和，“但还是要谢，反正说谢谢又不要钱，而且刚刚你也没反驳，那就是答应帮我了。” 艾兰有些无语，这傢伙果然没憋什么好屁，她站起身，展开双翼，朝西边继续飞去。 银白的羽翼划过长空，在澄澈的天幕上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第8章 边境报到 “慢著！前方军事重地！” 靠近边境营地时，艾兰被一队巡逻士兵拦了下来，她没多说什么，將出门前早已备好的入职文书递了过去。 领头的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立刻双手递还，隨即站直身体，右手覆胸，向她敬了一礼：“第八十九巡逻小队队长穆哈，见过天使艾兰阁下。” 艾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逕自朝军营方向走去。 天使星上並非人人都是天使。 这里也生活著其他种族——人类、半兽人，以及其他叫不上名字的族群。 当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顶著同一个身份：奴隶。 因为即便是最普通的女性天使，寿命也接近一千年，这对於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其他种族而言，完全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而那些经歷过基因优化的一代天使，寿命更是会延长至一万年——譬如当今的天使之王华榷。 甚至据说现在王城，华榷已经命人快要研发出第二代天使基因了，一旦成功，天使的寿命將突破两万年。 而穆哈只是一个从小在边境长大的普通人类，好在他父亲是平民，他才勉强捞到了一个加入边境巡逻队成为小队长的机会，每月能领到一枚银元的薪水。 一枚银元，对天使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足以养家餬口的收入了。 在天使面前，即便对方只是女性天使，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这一点，穆哈比谁都清楚。 八十九小队全员目送著艾兰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那道金色靚丽的身影消失在营地大门內，穆哈身后的几人才敢开口。 “乖乖，都城梅洛来的女天使，长得可真俊吶。” “嘿，你们刚才看清了吗？那身段，那背影，嘖嘖嘖……跟咱村里的娘们儿完全不是一个物种，腰是腰，臀是臀的。” 说话那人一边比划，一边用手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s形弧度。 “还有那金髮，那皮肤，滑得跟缎子似的……我感觉今晚做梦的题材已经有了。” 见几人越说越不成体统，穆哈脸一沉，厉声打断：“行了，都少说两句。这话要是被人家听见，你们几个死也就死了，到时候別连累家里人一块儿被贬成奴隶。” 他顿了顿，挥了挥手，“行了，別看了，继续巡逻。” 几人訕訕地闭了嘴，跟著穆哈继续朝前走去。 进入军营，迎面便是一个巨大的校场。 地面铺著坑坑洼洼的石板，几栋灰扑扑的建筑挤在四周，远处立著一圈高大的木质围墙。 几个穿著鎧甲的男性天使正窝在角落里聊天，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灰尘与金属混杂的气味，不怎么好闻。 “新来的？报到和领装备，去那边。”一个守门的男性天使朝东边一栋矮房子扬了扬下巴。 艾兰朝那边走去。 军需处的门半掩著，艾兰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一个鬍子花白的天使老头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鼾声细微而均匀。 “我来报到。”艾兰把文件放在桌上。 老头慢悠悠地抬起头，眯著一双浑浊的眼睛，把艾兰上下打量了一番。 “新来的？” “是。” 他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我看看……哟，还是都城来的。” 说著，老天使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抽屉，翻出一份文件，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目光看向艾兰，“工资从明天开始算，你现在是第七巡逻队的队长了。” 艾兰微微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头又接著说：“巡逻队五到十人一组。目前第七队已经给你配了四个队员。我这儿呢，每月只拨付五枚金元给你们。” “什么意思？”艾兰眉头微蹙。 “意思就是……”老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五枚金元，就是你整支小队的总工资。別看我，所有人都一样。” “你要是想招满十个人呢，剩下那五个人的工资自己想办法。要是招不满，多余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也没人管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队长，队员工资多少也由你来定，不过我劝你一句，给天使的工资最好不要低於一枚金元。至於招募那些平民……隨意。” 话音刚落，陈玄就在她脑子里“嘖”了一声：“好傢伙，工资都发不全，这什么草台班子？” 艾兰皱了皱眉，但她的关注点不在工资上，“装备呢？” 老头朝墙角努了努下巴，“制式鎧甲和剑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挑一套合身的。坏了可以拿去对面铁匠铺修，不过要收材料费。好了，別打扰我休息。” 昨晚，老头又重新趴在了桌上。 艾兰走到架子前，翻拣了一会儿，挑出一副银灰色轻甲和一柄白银长剑。 鎧甲有些旧了，表面留著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但还算完整；剑是標准制式，重量適中，握在手里倒也顺手。 她没有当场换上，这鎧甲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总得先拿去洗一洗。 她只是將自己的佩剑解下，换上这把新的，掛在腰间。 “哦，对了。” 老头头也不抬，声音从胳膊肘缝里闷闷地飘过来，“驻地在西边，第三栋楼，二楼最里面那间，是你的宿舍，你的队员今天应该都在驻地等你。” 艾兰收起老头桌面上籤好的任免文书，带上东西，推门走出了军需处。 外面天光正亮，校场上传来零星的兵器碰撞声。 “感觉怎么样？”陈玄的声音適时响起。 “不怎么样。”艾兰如实回答，脚步未停。 连鎧甲都是通用款，不是量身定製的，待会儿少不得还要跑一趟铁匠铺，找人改一改。 不过在此之前，先把行囊放下再说。 西边的第三栋楼是一栋两层的石屋，外墙墙面斑驳剥落，露出底下色泽暗沉的粗石。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更是別有洞天，这栋两层楼的石屋至少能塞下上百人。 走廊幽长，两侧房门紧闭，空气里浮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第9章 刺头队员 她走上二楼，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房间不大，摆著两张简陋的木床，两个柜子，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 窗户很小，巴掌大一块，透进来的光线昏昏暗暗，勉强能看清屋里的陈设。 而屋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年轻的女性天使，看起来年纪不大，缩在靠门那张床的角落里安静坐著。 见艾兰推门进来，她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捏著衣角。 “你、你好……我叫流月，天使流月。”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被走廊里的风声盖过，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我是第七巡逻队的……你……你好……” 艾兰点点头，语气平静，“艾兰，第七巡逻队队长。” 她把行囊搁在另一张床上，环顾了一圈，问：“另外三个队员呢？” “啊？您是……队……队长……” 一听这个称呼，流月的话顿时更加不利索了，脑袋又往下埋了几分，“他、他们住在第六栋。哈……哈罗德和杰森住一间，马库斯自己住一间，他们现、现在应该在后校场等您……也许吧。” 艾兰看了这个叫流月的女孩一眼。 年纪不大，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浑身上下写满了紧张，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那正好，带我去后校场，开个会。”艾兰道。 “好、好的。” 流月连忙小跑著出门，在前面带路，艾兰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 “四名队员。” 陈玄的声音从意识深处冒了出来，“听刚才那丫头的语气，另外三个恐怕不太好相处啊。” “或许吧。”艾兰面上不动声色。 说实话，她现在也没太搞明白状况，怎么自己一到这儿就成了队长？ 她明明是被贬过来的。 莫非这是凯莎殿下的安排？ 半小时后，营区后校场。 这里比前面那个校场乾净整洁了不少，地面平整，角落里还摆著几个靶桩和训练器械。 有几队天使正在操练，喝喊声此起彼伏，流月领著艾兰绕过训练的人群，朝校场边缘走去。 “队长，他们在那边。” 流月指了指校场边缘，只见三个人正站在树荫底下，姿態各异。 最左边是个鬍子拉碴的老天使，嘴里叼著个菸斗，正对著校场中央比划著名什么。 中间是个年轻的男性天使，脸上星星点点缀著雀斑，但站姿笔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畏。 最右边那个则是一脸散漫，抱著胳膊，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四周。 散漫的那个眼角余光瞟到了来人，目光在艾兰和流月身上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两人走上前去。 三个人继续维持著原来的姿势，既没有立正，也没有开口。 艾兰站定，目光从三人面上扫过，冷冷开口：“我是第七巡逻队的队长。你们几个，是哪个队的？” 无人应答。 风吹过校场，捲起一小撮沙尘，三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比一个安静。 “再问一遍。”艾兰的声音压了一层霜，“你们是哪个队的？这月的工资不想要了？” 工资威胁奏效了。 那个表情散漫的天使终於懒洋洋地开了口，目光朝流月一挑，“她带你来的，还用问吗？” 艾兰没有理会他的话茬，径直接了下去：“自我介绍一下——我，天使艾兰，你们未来的队长。”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回去，“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沉默又拖了几个呼吸。 终於，最左边那个鬍子拉碴的老天使慢悠悠地拿下嘴里的菸斗，喷出一口烟气，用沙哑的嗓子吐出两个字：“哈罗德。” 中间那名雀斑脸天使隨即立正，声音洪亮：“杰森。” 最后，那个表情散漫的天使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马库斯。” 流月见所有人都报了名字，也跟著立正，小声道：“流月。” 艾兰对著眾人点了点头，“我看了手册。我们第七巡逻队负责南线五百里的日常巡逻，每月与第八巡逻队轮休一次。” “既然这个月还剩几天，那就从明天开始正式训练，我先测测你们的实力。” 话音未落，那个叫马库斯的散漫男天使便笑出了声。 “训练？” 他歪著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女队长，你以前在哪儿服役啊？看你年纪也不大，有什么资歷带我们？还测试？哼。” 艾兰看向他，目光平静，“马库斯，对吧？” “没错。” 马库斯耸耸肩，“我就是好奇。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当队长的。边境要塞统共一百零八支巡逻队，没有一个女天使做队长。” “女天使”三个字他咬得很轻，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从根上就瞧不上这个新来的女队长。 旁边那个鬍子拉碴的老兵哈罗德依旧面无表情，叼著菸斗不紧不慢地吐著烟圈。 年轻的杰森倒是站得笔直，可眼神里同样明晃晃地掛著质疑。 只有流月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原地隱身。 陈玄在艾兰脑子里嘖了一声，“看吧，刺头来了，我的建议，直接打服。不服就继续打，打到他服为止。” 艾兰也觉得这主意倒是不错。 她看著马库斯，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你是不服？” “谈不上。” 马库斯似笑非笑地扫了旁边几人一眼，“就是想看看咱新来的队长有什么本事，要不……比划比划？” “比什么？” “剑术。” “可以。” “地点？” “就这儿。” 两人话音一落，气氛瞬间绷紧。 校场上其他巡逻队的天使和其他种族的士兵纷纷扭过头来，眼底全是看好戏的神色。 两人走到校场中央的空地，拉开架势。 马库斯眼睛微微一亮，抽出別在腰间的黑色弯刀——那刀比寻常制式长剑宽出一截，刃口磨得鋥亮，一看就是他自己的私货。 艾兰则不紧不慢地拔出了那把刚从军需处领来的制式长剑。 “队长，小心了。” 马库斯连声比试开始都没喊，脚下一蹬，一刀便迎面劈了过来。 第10章 实力展示 力道凶狠，速度也不慢。 艾兰侧身避开，剑尖顺势一挑，直指马库斯的手腕。 马库斯连忙收刀格挡，刀剑相撞，溅起一声清脆的錚鸣。 此后两分钟，马库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每一次进攻都被艾兰轻描淡写地化解，每一次防守都感觉对方的剑像泥鰍一样滑不留手，刚格开剑身，剑尖已绕到了他的要害前。 艾兰的剑术没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准、稳，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 当第五次刀剑相撞的瞬间，艾兰手腕一抖，剑身贴著马库斯的刀脊滑进去，剑尖稳稳停在了他喉咙前。 只差一寸。 马库斯僵在原地。 整个校场安静了好几秒。 方才还等著看好戏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忘了合嘴。 “怎么样，还能入你的眼吗？”艾兰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马库斯咬了咬牙，脸上表情彆扭极了，“……厉害。” 艾兰收回长剑，目光扫向其余三人，“还有谁想试试？不说话那就明天早上六点，这里集合，开始训练。” 哈罗德不置可否地喷了口烟。 杰森挺起胸膛大声喊了句“没有”。 流月也怯怯地跟著应了一声。 马库斯没吭声，但也没再挑事。 “散会。” 五个人分头散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流月跟在艾兰身后，哈罗德和杰森並肩往营房方向走，只有马库斯独自一人落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艾兰队长，你真厉害。” 回宿舍的路上，流月小声说道，眼睛里难得亮了几分。 “那个马库斯，他一直那样，瞧不起女天使，觉得我们只配做后勤，哈罗德是个老兵油子，什么事都不上心，杰森跟我一样，从隔壁法拉镇新来的，人倒不坏，就是脑子直了点……” 艾兰一路听著流月絮絮叨叨地介绍几个队员的底细，没有接话。 回到宿舍，艾兰把那副轻甲从行囊里取出来。 鎧甲上的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肩扣的位置也不太合身。 得跑一趟铁匠铺了。 她转头对流月说了句：“我晚点回来。” 铁匠铺在军需处对面，铺子不大，炉火烧得正旺。 艾兰把鎧甲递给铁匠，比划著名肩部需要调整的尺寸，又在旁边等了小半个钟头，才拿到改好的成品。 等傍晚她提著修改妥当的盔甲推开宿舍门时，却愣住了。 流月不仅已经帮她把床铺得整整齐齐，还帮她把行囊里的东西也分门別类地归置好了，连桌子上的灰尘都擦得乾乾净净。 艾兰皱了皱眉。 她並不习惯別人这样討好自己。 陈玄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冒了出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欣赏，“这小丫头可以啊，有当贴身女僕的潜力。” “队长，您回来了……”见人进来，流月连忙从床边站起身。 艾兰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结果流月竟把这手势理解成了“过来”，小跑几步迎上前，伸手就要接过她手里的鎧甲：“我现在就去给您刷洗乾净……” 艾兰一把將她拉了回来，夺过鎧甲，语气不重，却带著几分认真，“行了，老实回床上待著，鎧甲明天我自己会刷，你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够了。” 她看著流月那张有些茫然的脸，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有帮別人打扫卫生的工夫，不如抓紧练练剑术，难怪別人说你只配做后勤。” 流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脑袋重新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陈玄闻言嘖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打抱不平的意思，“行了行了，你都快把人家小姑娘说哭了。” “我倒觉得她挺好的，帮你铺床叠被，多贴心，又不是人人都得跟你一样，削尖了脑袋要去给凯莎当什么护卫天使。” “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艾兰有些恨铁不成钢，“女性天使的地位本来就不高，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唯唯诺诺，怎么可能抬得起头来。” 不过她还是收住了话头，没再继续数落。 她將改好的鎧甲掛在床头，又检查了一遍佩剑的刃口，然后才盘膝在床边坐下，合眼开始修炼。 流月早早就睡下了。 艾兰和陈玄则几乎修炼了一整夜，不过也不知是不是陈玄掠夺周围灵气太过凶残的缘故，她一整个晚上下来，丹田处的灵力才堪堪多出一滴。 第二天早上六点，校场。 艾兰站在四人面前，手里握著昨天领来的那柄制式长剑。 哈罗德还是老样子，叼著菸斗站在最左边，眼眯成一条缝，青烟在晨风里一綹一綹地散开。 杰森倒是站得笔直，目光紧盯著艾兰，满脸认真。 马库斯斜靠在旁边的木桩上，双臂环胸，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流月缩在最后面，手指绞著衣角，脑袋低得恨不能埋进胸口。 “先热热身。你们各自打一套自己最熟的招式，让我看看。” 四人慢悠悠地动了起来，动作五花八门，各有各的“风格”。 陈玄在她脑子里逐一点评，嘴皮子利索得很，“哈罗德动作最標准，但也最会摸鱼，压根没使劲。杰森用力过猛，跟要上去拼命似的。马库斯……这货摆明了在敷衍你，看来昨天还是没打服。流月……呃，她这是在跳广播体操？” 艾兰暂时顾不上搭理脑內这位毒舌解说员，她看著眼前那几套或敷衍或笨拙的招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实在没想到，边境驻军的水平会参差不齐到这个地步。 这里甚至连一套统一的技术指导都没有，各小队自己训自己的，有些乾脆直接省掉了训练这一项。 大多数队员每天就是上班打卡，巡逻任务一结束便各散东西，有的去附近城镇找乐子，长期扎在军营里的反倒没几个。 “行了。” 艾兰出声打断了这场堪称惨不忍睹的热身展示，“今天先教你们几个最基础的剑术动作。看好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长剑平举，隨即一记標准的直刺出手。 动作极其简单，就是最入门的剑术起手式。 但在刺出的瞬间，力道骤然爆发，剑尖乾脆利落地洞穿了木桩。 第11章 眾人实力 哈罗德眼神动了动，嘴上仍旧叼著菸斗没说话。 杰森立刻跟著模仿，动作僵硬了些，剑身扎歪了，从木桩一侧擦过，崩下大片木屑。 马库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表示自己是用刀的，学了也派不上用场。 轮到流月时，她的手在发抖，剑尖在空气中晃个不停，最后只勉强在木桩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再来。” 艾兰又依次演示了横斩、上挑、格挡，几个基础动作轮番走了一遍。 每演示完一个，她就停下来挨个检查四人的动作。 “注意手腕发力。” 她走到杰森身旁，拍了拍他绷得死紧的小臂，“你太用力了，手腕会累，还会僵硬，反而出剑更慢。” 杰森连忙调整，脸上的专注劲儿倒是丝毫未减。 陈玄的声音適时响起，“你看马库斯那小子，注意看他每次格挡的时候，右脚会往后挪半步，这是习惯性卸力，但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 艾兰目光一扫，果然如此，不过她不打算现在就给指出来。 转而走到流月面前，语气放平，“你重新做一次直刺给我看看。” 有人在旁，流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拿起剑，往前刺了一下，动作软绵绵的，剑尖一直在晃，这一次甚至都没扎中木桩。 “再来。” 流月又试了一次。 这回好一点，剑尖好歹钉在了木桩上，但力道依旧绵软，一触即散。 马库斯在旁边嗤笑出声。 流月原本就紧张得不行，还以为是身后的队长在笑，脸色刷地白了。 艾兰回过头，冷冷瞪了马库斯一眼。 马库斯耸耸肩，无所谓地转过身去。 “別管別人怎么看。看我动作。” 艾兰又做了一次直刺，这次刻意放慢了速度，“胳膊打直，手臂往前送，身体使劲，手腕稳住——呵！” 一剑贯穿木桩，正中圆心。 流月咬著嘴唇，跟著做了一遍又一遍。到第五次的时候，剑尖终於稳住了，带著一点像模像样的劲道扎进木桩。 “好点了。” 艾兰点点头，“继续练习。” 一上午很快过去。 简单用过午餐后，下午是一对一指导。 艾兰先点了流月做示范。 两人站到校场角落，艾兰让她用上午学的基础剑术对自己发动攻击。 流月的出剑全都轻飘飘的，结果自不必说，几次下来，她已经被艾兰从地上拉起了好几回。 “队长……我、我是不是很笨？”流月小声问，语气里满是沮丧。 “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都说我什么都做不好。” 流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人听见，“说我剑术差，反应慢，只配洗衣服……” 艾兰停下动作，看著她，“谁说的？” 流月没敢接话。 艾兰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你是第七巡逻队的队员。我是你的队长，从现在开始，我说你能行，你就能行。” 流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点泛红。 “继续。” 艾兰放慢了动作，手把手教她发力。 大抵是她教得足够耐心，流月也学得足够专注，不过十分钟，动作就有了明显的起色。 “换下一个，时间不早了。”艾兰拍了拍她的肩。 流月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著认真的感激，“谢谢队长指点。” 第二个上来的是马库斯。 这货走到艾兰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让我看看你能教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既然你是用刀的，那就不用拘束，隨意向我进攻。”艾兰说道。 经过昨天的较量，马库斯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於是懒洋洋地抬手隨便劈了一下。 “用力。” 马库斯加大力道，又横劈一刀。 “再来。用全力。” 马库斯看了她一眼，这次终於不再敷衍，浑身力气灌入刀刃，刀锋破空，“嗖”的一声直逼而来。 艾兰不闪不避，直到刀刃即將触及身体的瞬间突然侧身，手中长剑轻轻一拨。 马库斯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两大步，一头险些撞上艾兰的剑尖。 他猛地稳住身形，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力道是够了，收不住也是白搭。” 艾兰平静地看著他，剑尖纹丝未动，“真上了战场，你这一刀劈出去，自己的命就先交出去了。” 马库斯没有接话，但那双一贯散漫的眼睛里，终於有什么东西变了。 “继续练。” 艾兰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哈罗德。 哈罗德正靠在木桩上抽菸，青烟从他嘴角一缕一缕溢出来，在夕阳里懒洋洋地散开。 “老兵，给他们演示一下格挡。”艾兰说话道。 哈罗德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隨手抄起剑，做了个格挡。 动作隨意到像是伸了个懒腰，但角度精准得恰到好处——剑身斜横，不偏不倚护住了所有关键要害，多一分费劲，少一分漏空。 “可以了。”艾兰点点头。 对这个老兵油子，她確实没什么可教的。哪怕他什么都不会，这么多年在边境活下来了，身上就必然有他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哈罗德又把菸斗塞回嘴里，眯著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於杰森那边，暂时不用她费心。 这小伙子自己就能把自己练得满头大汗，一招一式使得虎虎生风。 艾兰走过去，只纠正了几个手腕用力的细节，杰森也听得格外认真。 对於他这种从偏远小镇走出来的底层天使，能学到正规军团级別的剑术，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队长，我这样对吗？” “对，但手腕別绷太死，剑是你手的延伸，不是握根铁棍，放鬆。” “明白了！” 下午的实战教学和体能测试全部结束时，夕阳已经把校场染成了一片橙红。 体能成绩最好的毫无悬念是杰森，年轻有劲，活力充沛，挥剑跑圈几乎不见疲態，就是飞行技巧还欠了些火候。 哈罗德各项都是中等，做完面不改色，但再让他多动一下都別想。 马库斯整体不错，飞行速度是几人中最快的，这一点连艾兰也暗自点头。 至於流月，地上跑步不及格，天上飞行也不及格，挥剑挥了半小时胳膊就开始发抖。 第12章 天使地位 艾兰在心里默记下每个人的底子。 算不上好，也不算坏。 除了流月的体能还需要狠下功夫以外，其余三个完成日常巡逻已经绰绰有余。 眼见太阳快要沉到围墙后面去了，陈玄在她脑子里开口做了个总结。 语调还是一贯的懒洋洋外加三分刻薄，“杰森潜力不错，值得打磨。哈罗德太油了，老想偷懒不过年纪摆在那儿也能理解。马库斯这货倒是能直接用，就是刺儿太多了。流月……说真的，还是女僕装適合她。” 艾兰没接他的话茬，心里盘算著什么。 眼看要到收队的时间了，艾兰把四人重新召集到跟前。 “今天的你们底细，我心里有数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逐一道，“从明天开始，按照每个人的短板做针对性训练。” “以后轮班休息的那几天，都按我的计划来，否则工资就別想了，要么就申请去別的队伍。” 见眾人不说话，她这才接著道：“杰森，你体能好，但对身体的控制不够精细，明天起加练挥剑，把动作磨细。” “哈罗德，你经验最足，麻烦你带一带你这位室友。”她朝杰森扬了扬下巴。 哈罗德喷了口烟，不置可否，就算是默认了。 “马库斯。” 艾兰看向他，“你力量可以，但破绽太多，明天专练格挡。记著看住你的右腿，每回格挡都往后挪半步，战场上这就是等著送命的习惯。” 马库斯嘴角动了动，但破天荒地没有顶嘴。 “流月。” 艾兰的声音放柔了些，“你基础最弱，我会从头开始带你。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训练量会比他们重好几倍。” 流月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目光里没了早上那种瑟缩。 四个人都没说话，沉默里透著各自的心思。 “散会。” 其他三人陆续走了，艾兰叫住了落在最后的哈罗德。 “哈罗德，你留一下。” 哈罗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边境巡逻，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艾兰向这老头询问道。 哈罗德抽了口烟，想了几秒，烟雾在他鬍子拉碴的脸前面缓缓瀰漫开来。 “南边。”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板的声响，“三百里外有片山谷。” 艾兰皱眉：“那里有什么问题？” “不好说。” 哈罗德摇了摇头，“这个月轮班，还没往那边走过，但第八巡逻队的人给我提过一句，说那边最近有些反常。” “行。” 艾兰把这个信息暗暗记在心里，“我知道了。” 哈罗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菸斗的火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渐渐暗了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陈玄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你说那山谷里会是什么情况？” “过几天轮班就知道了。”艾兰语气平淡。 “你说——会不会是长了什么天材地宝？”陈玄的语气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不知道。”艾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夜色正在头顶一层层地加深，几颗星子已经露了头，“你说的那些天材地宝、灵芝仙草，我见都没见过。” “行吧。有机会带你见识见识，虽然我自己也没亲眼见过几样，不过到时候应该能通过其蕴含的灵力认出来。” 回到宿舍时，流月已经在屋里了。 见艾兰推门进来，她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队、队长，我帮您打水！” “不用。” 艾兰伸手拦住她，“你休息吧。” 流月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像是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把手放在什么地方。 “坐下。”艾兰指了指她的床。 流月乖乖坐了回去。 艾兰把自己的剑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开始用布慢慢擦拭剑身，“从明天起，你会很累，能坚持吗？” “我不怕累！”流月猛地挺直了腰板。 艾兰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好。” 夜深了一些。 陈玄的声音在意识深处重新响起来，带著几分不解：“你真打算从头教那个流月？她底子实在太差了，说实话，感觉有点浪费时间。”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才在心里回他：“你不懂，陈玄，女性天使的地位比你想像的要低得多。” “对其他种族来说或许还算体面，但你要是见过王城里的那些女天使……她们跟奴隶没什么两样，可以被人隨意摆弄、肆意玩耍。” “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试著去改变，將来不管是我还是她，迟早都会沦为其中之一，凯莎殿下就是不甘心这样，才一手创建了银翼军团。” 擦完剑，她站起身，拎著剑走出宿舍。 再次来到校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夜色把白天的尘土和喧囂都盖住了，只剩头顶的星星，和风穿过木柵栏的声响。 艾兰摆开架势，开始一板一眼地练习基础剑术。 刺、斩、挑、挡，每个动作都反覆做了好几遍，和白天在队员面前演示时別无二致。她自己也需要练习。 练了大概半个小时，陈玄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跃跃欲试，“想不想试试附加灵力？” 艾兰收住剑势，微微一愣，“附加灵力？” “没错。虽然你暂时还做不到自己调用灵力，但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陈玄继续蛊惑，语调越来越像在推销什么好东西，“要不要看看效果？” 艾兰犹豫了一瞬，握紧了剑柄，“可以。” 话音落下，一股微弱的热流忽然从丹田处漾开，她感觉到，其中一滴灵力重新化成了“气”，像一道极细的暖流，顺著她的手臂缓缓淌向掌心。 热流沿著剑柄注入剑身的那一刻，整柄剑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晕，微弱的乳白色，在浓稠的夜色下几乎看不见。 但艾兰能清晰地感觉到，手里的剑变轻了，像是忽然和她的手长在了一起，剑刃也变锋利了，不是刀刃变薄的那种锋利，而是一种锐不可破的“锐意”。 她往前刺了一剑。 “嗖——”破空声比之前清脆了好几倍。 她又顺势对著旁边的木桩轻轻一划。 剑身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木桩的上半截便无声地滑落下来，切口平滑如镜。 第13章 灵力代价 “怎么样，威力不错吧？”陈玄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艾兰没说话，又试了几下。 每一次出剑，剑身都裹著那层淡淡的白色光晕，每一次落剑都锋利得近乎不像实物。 那层微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剑身上爬过了一缕流动的星光。 可惜没过多久，光晕便渐渐消散了。 “谢了。”艾兰低头看著恢復原状的剑，“没想到会这么强。” “客气啥。” 陈玄笑了，“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总得让你有点保命的东西。” 艾兰收起剑，转身返回宿舍。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地面上的月光被窗欞切成一块一块的。 她推开门，放下剑，低头看了一眼，突然顿住了。 剑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块斑驳的锈跡，深深浅浅地蚀在剑脊上。 “你现在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艾兰看著那把到手还没两天的制式长剑，心疼得嘴角都绷紧了。 剑身上斑驳的锈跡像是搁了大半年没人管过一样，可她分明记得，就在今晚出门前，她才刚用油布擦过一遍。 陈玄在她脑子里“嗯”了一声，语气里透著一股学术探討般的淡定，“正常现象。” “灵力的本质是强化生命，但如果把它往死物上附著，代价就是加速磨损，就等於给你这把剑开了个『锋利』增益，但同时耐久掉得更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除非你能弄到把真正的灵宝，就是自带剑灵、本身就有『生命』的那种，不然给普通铁剑附灵，那就是快速消耗品。” 艾兰皱起了眉，“所以以后我使用灵力，还得先去找一件灵宝？” “那倒也不一定。” 陈玄摇了摇头，“眼下其实还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艾兰立刻追问。 “其一，你自己炼化一把灵宝，先分出一缕精神力，再注入一丝灵魂本源，然后花时间慢慢温养。不过以你目前的修为，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其二，” 陈玄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狡黠，“你可以多备几把剑。像现在这把，看样子大概还能像今晚这样用五次，五次之后就彻底报废了。当然，你也可以一次性灌满灵力，把威力拉到极限，然后一剑下去，连剑带目標一块儿完蛋。” “又或者，你找一把材料好点的，比如用秘银什么的，也能多撑几轮。” 艾兰听完，整个人沉默了。 她算了一笔帐。 一把最普通的制式白银长剑，差不多要一枚金元，而她作为队长，一个月到手也才一枚金元。 至於秘银级的长剑，她只在军团长和大殿下凯莎那里见过，据说一把就要上百枚金元，足够买上百把她现在手里这种普通货色。 而她目前的全部存款，只有区区十枚金元。 这十枚金元能干什么？ 一套最次的制式轻甲也得十枚金元，再稍好一点的至少二十枚起步。 她当初在梅洛城穿的银翼军团鎧甲，如果放到黑市上，她那套少说能卖五十枚金元。 所以在离开梅洛城的时候，除了那把她用一个月薪资从银翼军团里买下白银长剑外，她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所以现在结论很清楚：灵力附著的效果確实强，但除非万不得已，最好少用，这完全是在烧钱。 （天使货幣：一枚金元兑一百银元，一银元兑一百铜元。） 接下来的几天，艾兰带著四名队员在校场上开始了密集训练。 杰森每天挥剑上千次，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也要硬撑著做完最后一组。 哈罗德靠在旁边的木桩上，叼著菸斗冷眼旁观，偶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两句指点。 马库斯被安排专练格挡，每天对著木桩反覆横跳，练完就撇嘴，但嘴撇归撇，倒是老老实实做了。 流月被艾兰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开始教她，一个直刺拆成三段，反覆抠细节，一天下来手臂和腿都在发颤。 “队长……我、我真的不行了……”流月第五次把剑掉在地上，声音里带著哭腔。 “捡起来。” 艾兰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余地，“这才哪到哪。” 陈玄在暗位面里嘖了一声：“好惨一娃。” “惨？” 艾兰在心里回他，“边境这种地方，平时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实力不够就是死路一条。” 她足足训了这群人四天。 到了第五天，终於迎来了月初交接班的日子，同时，这也是发放当月工资的日子。 艾兰去军需处领回了第七巡逻小队本月的五枚金元。 没错，天使军团的规矩都是先发薪水后干活的，不然谁肯给你卖命。 人死了，钱还没拿到，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她选择了五人平分，每人一枚。 这决定当场就惹得马库斯不快，他直接撂了一句“流月凭什么跟我们拿一样的”。 艾兰没跟他爭，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多出来的那份，算我的。” 马库斯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月初，第一天，早上六点，校场上天光初亮，晨风带著几分凉意。 艾兰站在四人面前，长剑被重新打磨光亮，悬在腰间，翅膀在背后缓缓展开，“今天起正式开始日常巡逻，出发。” 五对羽翼同时展开，振翅升空，朝著南方的天空飞去。 边境要塞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洗过无数遍的瓷片。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和林海，偶尔掠过几座灰瓦小镇，炊烟正从屋顶上裊裊升起。 “报告周围情况。” “左侧无异常。” “右侧无异常。” “后方……后方无异常。” 飞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前方的地平线上忽然隆起一道深色的裂隙——那是一片山谷，谷口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茂密的树冠从高处看下去像是盖在谷顶的一层墨绿色绒毯。 “应该就是那儿。”哈罗德给艾兰指了指。 艾兰扫了一眼，隨即抬手示意全队减速。 陈玄在暗位面里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下面有灵气波动，很微弱，但很集中。” 艾兰心头一动，“在哪个位置？” “山谷深处，往下飞。” 第14章 山谷狼群 艾兰收拢思绪，对四人道：“下去看看。” 五人压低高度，刚进入山谷范围，一声低沉的嚎叫便从底下的密林中炸开。 “警戒！”艾兰厉声喝道。 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十几头野兽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体型比寻常的狼大了不止一圈，獠牙外翻，眼睛赤红，嘴角掛著黏稠的涎水。 “是巨齿狼！”杰森大喊。 哈罗德的目光在狼群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菜市场挑肉，“边境常见货色，肉质有点柴，不过那口牙和那身皮，能卖好价钱。” “正好。” 艾兰看著下方迅速逼近的狼群，握紧了剑柄，“第一天就赚到点外快。” 她话音未落，哈罗德、杰森、马库斯已迅速位移，在艾兰和流月周围形成了一个三角阵型。 其实本应是四角合围，只是流月的身形跟三人一比实在太单薄了，以至於从上方看下去，倒像是三个人把她们俩护在了里面。 而狼群偏偏就衝著这个最薄弱处扑了过来。一头巨齿狼四爪刨地，猛扑向流月，腥风扑面而来。 流月的手在抖，她拼命想稳住，但身体不听话，剑尖开始胡乱挥舞。 剑刃擦著狼皮滑过去，连皮毛都没砍透，而那只巨齿狼的爪子已经朝她脑袋拍了下来。 “退后！”艾兰猛地扯住流月的后背往后一拽，横剑挡在她身前。 狼爪重重砸在剑身上，震得艾兰虎口发麻，但她没有后退半步，隨即双翼一振，身形骤进，一剑刺穿了那头狼的脖子。 腥臭的血液顺著剑脊喷涌而出，那具庞大的身躯在流月面前轰然倒地。 流月看著地上的狼尸，脸色惨白，嘴唇在发颤。 “看好了！” 艾兰来不及安慰她，声音又冷又急，“握紧你的剑，瞄准脖子或者眼睛，別当根烧火棍乱挥，它们的皮毛，你砍不穿的！” 另一边，三人正在各自为战。 哈罗德经验老到，几乎不落地，靠双翼不断变换位置，每次扑击都精准地拉开距离，一头一头地解决落单的狼。 杰森则完全相反，他压根没动用翅膀，落地后直接莽，靠著蛮力硬生生砍翻了两头，溅了一身的狼血也浑然不顾。 马库斯刀法狠辣，刀刀直奔要害，一头狼刚扑到半空就被他弯刀斜挑，开膛破肚。 四人各自散开又互相策应，不到十几分钟，十几头巨齿狼全部被放翻在地，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都没事吧？”艾兰收剑入鞘，目光从四人身上逐一扫过。 哈罗德甩了甩剑上的狼血，动作隨意得像在沥乾刚洗的菜，“老骨头了，不过还能用。” 杰森摆了摆手，脸上却是露出一道战斗之后的爽快笑容，“小伤，不碍事。” 他胳膊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马库斯甩了甩弯刀上的血沫，隨手往袖子上一蹭，他毕竟是用刀的，打得凶狠，身上溅的狼血最多。 流月低著头，一句话也没说。 只有她的剑还是乾净的，乾净得让她抬不起头。 艾兰看了她一眼，暂时没空做思想工作，只在心里朝陈玄问了一句，“接下来怎么走？” “继续往前，大概五百米。” 有了確切方向，艾兰扫了一圈眾人身上的伤，確认都没大碍，便安排道：“流月留下，把这些狼尸处理了，皮剥好，牙留著。其余人跟我继续前进。” 流月低低应了一声，把剑收回腰间剑鞘，开始收尸去了。 五百米，说远也不算远，只是丛林里翅膀根本施展不开，只能步行。 而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巨大的树冠一层叠一层，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脚下全是交错的藤蔓和湿滑的苔蘚。 四人走了將近半个小时，才总算摸到陈玄感应到灵气波动的位置。 “居然有个矿洞？” 哈罗德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菸灰磕在石头上，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意外，“这地方还有矿？” 洞口不大，被周围的灌木遮得严严实实，不走到跟前几乎发现不了，但洞口边缘的石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被风雨侵蚀得发黑，但形状还在。 “进去看看。”艾兰说。 马库斯前走一步拦住她，“里面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贸然进去不太好吧？” “那你有什么建议？”艾兰看向他。 “至少先派个人探路。”马库斯说得很乾脆。 哈罗德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类似的矿洞我倒是进去过几个，里面结构复杂，岔路多得跟蜘蛛网一样，进去了很容易转向。” 潜台词很明確，他不想去。 艾兰扫了三人一眼，“你们在外面警戒，我进去看看。” “队长，我跟你一起！”杰森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不用。” 艾兰摇头，目光扫过那窄小的洞口，“洞口就这么大，人多了反而碍事。” 说罢，她按了按腰间的剑柄，独自钻进了矿洞。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洞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带著一股矿石粉末和陈年朽木混杂的气味。 艾兰调动暗能量，瞳孔微微泛起白光，洞壁、碎石、地面上的坑洼逐一浮现。 洞壁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凿痕，深浅不一，地上散落著碎石和不知多少年前的矿渣，踩上去嘎吱作响。 往里走了大约五十米，洞道忽然开阔起来，头顶的石壁向上拔高了不少，呼吸也不那么压抑了。 陈玄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来，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左边，墙壁里有东西。” 艾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石壁冰凉粗糙，但她指尖触到某一块区域时，感觉明显不对——这里的石头纹理和周围不太一样，像是后来被封上去的。 她抡起拳头就是一击，石壁应声剥落几块碎石，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几块乳白色的晶体嵌在岩层里，表面微微泛光，但光线很淡，晶体內部似乎有一缕缕极细的雾气在缓缓流动。 “灵石！” 陈玄的语气一下子提了起来，“虽然品质差得离谱，都快赶上渣子了，但確实是灵石！” 第15章 灵石矿洞 “怎么取？”艾兰问。 “直接抠就行，这玩意儿没那么容易碎。” 艾兰拔出剑，將剑尖小心地探进晶体周围的岩缝里，一点一点地撬。 虽然陈玄这样说，但她动作还是很慢，怕把晶体撬坏了，花了十几分钟才全部抠下来。 一共五块，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接近拳头，小的只有指甲盖。 她把五块灵石逐一收进胸甲的夹层里，用手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行了，走吧。” 陈玄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犹未尽，“这矿脉早就被人挖空了，就剩门口这点残渣。” 但艾兰没有急著离开，又在洞里转了一圈，洞厅深处散落著几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镐，把手早已腐朽，轻轻一碰就碎成渣。 墙壁角落里还堆著几根断裂的木头，看形状像是曾经用来支撑洞顶的支架。 地面上印著凌乱的足跡，有靴子的，也有爪印，那些爪印和她刚才杀的那几头巨齿狼的脚印差不多。 “这个矿洞废弃的有一段时间了。” 艾兰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细节，正准备离开时，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硬物。 一声金属的闷响在空荡的洞里迴荡。 她弯腰捡起来，是一枚徽章，比拇指略大，边缘有几处磕碰的凹痕。 抹掉上面的灰土，徽章正面刻著一个熟悉的纹样。 “第二军团的徽章。” 艾兰的目光凝了一瞬，她没有再多停留，攥著徽章快步折返出洞。 洞口的光亮重新涌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外面三人各守一个方向，见她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马库斯的嘴角微微一撇，“看来巡逻报告是不用我来写了。” “里面怎么样？”哈罗德叼著菸斗问，眼睛却没看她，仍旧盯著外围的密林。 “空的，就一个废弃矿洞。” 艾兰面不改色，“应该是那群巨齿狼的巢穴，痕跡很新。” 马库斯盯著她看了几秒，“真没別的？” 他还以为能够带出点稀有矿石赚钱呢。 “不信你自己进去看。”艾兰的回答轻描淡写。 马库斯和洞口对视了两秒，这位女队长既然是空著手出来的，说明里面真没啥好货，最终还是没有迈腿进入。 “继续巡逻。”艾兰下令。 回到流月那边时，她已经剥完了好几张狼皮，手和袖子都被血浸透了。 四人帮著把剩下的狼尸处理完，將狼皮捆好、狼牙收拢，然后才振翅飞离山谷。 又往南巡了將近二百里，確认整条南线一切正常，小队这才掉头返航。 回营区的路上，经过一片开阔的平原上空时，一支巡逻队从对面的云层里穿了出来。 也是五个人，而且全都是男性天使，正从西往东飞。 两队擦肩而过的瞬间，对面的队长忽然打了个手势，整支小队悬停下来，拦在了艾兰他们前面。 “哟，这不是马库斯吗？” 那队长满脸横肉，三角眼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在艾兰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听说你们换了个女队长？” 艾兰停了下来：“有事？” “没事。” 那队长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就是好奇，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境线上巡逻，路上会不会哭鼻子啊？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跟著鬨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高空显得格外刺耳。 杰森脸色一沉，刚要往前冲，哈罗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在说“別动，等队长发话”。 艾兰的表情纹丝未变，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声笑，“劳你费心了，我们队一切正常，刚才还顺手赚了笔外快。” 她偏了偏头，示意流月把身上掛著的那十几张巨齿狼皮亮出来。 狼皮还没完全晾乾，血腥味浓得连高空的风都吹不散。 流月怯怯地將肩膀上的狼皮往前晃了晃，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生怕被抢一样。 那队长的目光在流月身上停了停，贪婪的神色一闪而过，“哟，连后勤妹子都拉出来了，確实『好得很』啊。” 艾兰往前飞了一截，逼近到几乎和对方面对面，目光直直地钉进那双三角眼里，“说完了？” 那队长被她骤然凌厉起来的眼神逼得微微后仰了一瞬，嘴唇动了动。 “说完了就让路。” 艾兰的语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们还要拿这些狼皮回去换钱，没空在这儿陪你聊天。” 那队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哼一声，丟下一句“走”，带著他的人径直离开。 经过刚刚的事，回营区的后半程，没有人说话。 风声在耳边呼啦啦地刮，流月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艾兰的背影，手指把狼皮上没剥乾净的筋络一根根往外扯。 杰森憋著一肚子火，把指节捏得咔咔响，但还是忍住了。 马库斯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沉默地飞在队伍最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巨齿狼的皮和牙最终交给了哈罗德去处理，他是老兵，在边境混了这么多年，驻地附近几个镇子的皮货商他都熟。 至於能卖多少钱，艾兰没有细问，她现在要操心的事还多著。 上交完巡逻报告，艾兰回到宿舍。 这份报告上她只写了简单的一段：今日前往南方山谷探查，遭遇小型巨齿狼群，已全部清理，未发现其他异常。 至於矿洞，一个字都没提。 推开门，流月居然难得不在宿舍里面。 艾兰也没多想，反手將门关严。 她从怀里把那五块大小不一的灵石掏了出来，摊在床铺上问陈玄：“这个怎么用？”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从她体內迸发。 五块乳白色的灵石在床上同时亮了一下，隨即化作五条粗细不一的光流，像是融化的白玉，瞬间被她吸进了体內。 整个过程快得像水渗进干沙子，连一滴渣都没剩。 良久，艾兰感受著丹田里毫无变化的灵力，缓缓皱起了眉，“为什么我的灵力一点都没涨？” 陈玄在暗位面里咂了一下嘴，声音里透著一股刚吃饱饭的满足感，“虽然量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抵我修三天了。” 第16章 灵石与信 艾兰愣住了。 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所以——你把灵石全吞了？” “哎呀，別生气嘛。” 见她变了脸色，陈玄连忙切换成补救模式，“你现在七经八脉都没扩出来，灵力暂时搁你身上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陈玄拍了拍胸脯，“我就不一样了，你看，我现在就剩一缕元神吊著口气，要是再没灵力补充，隨时都可能会散的，你忍心看我死吗？” “忍心。” 艾兰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不仅忍心，我还巴不得你早点散，好从我的暗位面里滚出去。” “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陈玄佯装委屈道：“我死了你也得死啊。” 艾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算了，这傢伙毕竟教了自己修炼的方法，这些灵石就当学费了。 她在心里把帐本翻过去，也不再纠结那五块消失的灵石，盘起腿来准备调息修炼。 但过了好一会儿，她始终无法静下心，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陈玄。” “嗯？” “今天那个矿洞。” 艾兰顿了顿，“我知道是谁挖的了。” “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城第二军团的人。” “第二军团？”陈玄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疑惑，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 艾兰翻身下床，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王城第二军团，如今里面大多数是华燁的人，军团长的名字叫苏玛丽，军团主要负责的，就是对外战爭和资源掠夺。” “所以……他们这是要把手伸到你们公爵领地里来？” 艾兰摇了摇头：“暂时应该不会。凯莎殿下和华燁有婚约。他父亲，天使之王华榷也还活著。有他在，还轮不到华燁来做主。” “那现在这算什么情况？”陈玄越听越糊涂。 这天使文明的弯弯绕绕是真够多的，子女之间既有婚约，又互相认可对方的身份，结果私底下还要提防得跟防贼一样。 艾兰揉了揉眉心，没说下去。 她走到桌边，拿起纸笔，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始落笔。 “你干嘛？”陈玄问。 “给凯莎殿下的密报。” 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她的字跡很紧，但每一个字都压得稳稳噹噹，“边境发现一处废弃矿洞，遗留物品显示可能与王城第二军团有关，疑似华燁势力向领地渗透，请殿下留意。” 写好信，她又將信纸卷好，塞进一个特製的金属小筒里。 这是当初银翼军团配发给每个成员的紧急通信工具，凯莎亲自交代过，不到必要时不得使用。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撩起她额前的头髮。 她把金属筒往外一扔，筒身在半空中咔嗒一声展开一对精巧的小翅膀，朝梅洛城的方向疾飞而去，眨眼间就融进了夜色里。 “没想到，你都被贬到这儿了，还会跟自己家大人打小报告呢。”陈玄阴阳怪气地调侃了一句。 “这是履行职责。” 艾兰面无表情地纠正他，“我依旧是银翼军团的一员。” 正准备关窗，她的目光忽然被校场上的一个人影勾住了。 夜已经深了，校场上本该空无一人，可偏偏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还在木桩前反覆地起手、直刺、收剑。 动作笨拙生涩，但每一剑都挥得很用力。 正是一直未归的流月。 “还真是够拼的。”陈玄透过艾兰的视线望著校场上那道小小的身影，感慨了一句。 艾兰没有接话，也没有关上窗户，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床上，重新盘膝坐下，她也必须得抓紧时间变强才行。 流月练剑练到深夜才摸黑回来，门被推开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见艾兰已经睡下，她这才躡手躡脚地挪到自己的小床边。 连鎧甲都没力气卸，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第二天一早，还是艾兰把她叫醒的。 当第七小队再次从山谷上方飞过时，陈玄忽然又想起了那个矿洞，“话说，你就那么把矿洞的事报上去了？不怕凯莎那边打草惊蛇？” “殿下会知道该怎么做。” 艾兰在心里回道：“我相信殿下。” 得，还是个铁桿死忠。 陈玄识趣地换了个话题，“昨天在山谷里碰上的那支巡逻队，那个胖子队长临走时的眼神可不像是善茬。”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而且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劲。你看，那矿洞被挖得乾乾净净，连矿渣都没剩下几块，这绝对不是在几天之內能干完的活。” 艾兰的翅膀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里应外合唄。” 陈玄嘖了一声，把话挑明，“那条灵石矿脉虽然品质不怎么样，可深度少说也有个几百米。这么大的工程，没人望风放哨，怎么可能在天天有人巡逻的眼皮子底下挖乾净？” “再说了，那什么第二军团的人凭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挖矿？还有，你这个第七巡逻队长的位子，是怎么落到你头上的？” 艾兰没有回话，视线笔直地投向前方。 风从她翅膀下掠过去，她的面色平静如常，但心里已经开始翻腾。 是啊，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接下来十几天，第七小队的日子过得像被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起床，巡逻，训练，休息，再起床。 三点一线，周而復始。 马库斯渐渐不再拿那种挑刺的眼神打量艾兰了，虽然嘴上还是不冷不热，但集合的时候会准时站到位，训练的时候也不再故意偷懒。 流月的剑术进步肉眼可见——嗯，至少握剑的时候手不再抖了。 这背后没有捷径，全是每天巡逻结束之后额外加练三个小时换来的。 艾兰也在这段时间里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边境要塞里的每一个人，无论天使还是其他种族。 可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半个月后。 清晨六点整，后校场。 艾兰刚集结完四人，正要带队出发巡逻，校场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哄闹声。 第17章 十人混战 抬眼望去，是一队人马正大摇大摆地走进校场。 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十几天前回营路上跟他们打过一个照面的第十八巡逻队的队长——威斯特·韦恩。 艾兰这段时间早已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他是当地一个天使男爵的第三子，从出生就没离开过这片边境。 而这处边境要塞总共一百零八支巡逻队，其中完全由天使组成的巡逻队共只有二十支，序號从一到二十进行排列。 而这人所带的是第十八巡逻队，和她属於平级。 “哟，第七队还是这么勤快。” 威斯特带著人晃晃悠悠地凑了上来，目光在艾兰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呵，女队长就是不一样——一个破巡逻任务，带著全队起得比鸡还早。” 说著，又朝著身后几人大声喊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身后几个队员立刻狗仗人势地鬨笑起来。 “可不是嘛，前天晚上老大请我们去布拉德小屋，那群猫耳朵娘们儿都没起这么早。” “你那叫日上三竿，怕是中午都还腿软的爬不起来吧？” “那还不是因为是大哥请客嘛，要不然那种地方，我哪儿消费得起？” “大哥还是大气，给咱仨每人点了三个，嘖嘖嘖，一晚上的花销都快顶我一个月工资了。” “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在校场的晨风里肆无忌惮地炸开。 艾兰皱了皱眉，转身对四名队员淡淡道：“出发。” 四个人站成一排，正要展开翅膀。 威斯特见她不接茬，往前跨了几大步，直接挡在了艾兰正前方。 那张横肉脸离得极近，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猥琐笑意：“喂，女队长，聊聊唄。听说你是从都城梅洛来的，你们那儿，长你这样的天使宝贝儿，得多少钱一晚？” 校场上原本嘈杂的背景音瞬间像被人掐断了，几个远远围观的其他巡逻队员都停下了动作，空气骤然绷紧。 艾兰的语气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了？” “还没呢，別急著走啊。” 威斯特咧著嘴，目光顺著她的领口往下溜了一圈，“要我说，你们女性天使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生孩子，跑边境来凑什么热……” 他忽然凑近了些，深深嗅了一口艾兰身旁的空气，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嗯~真香，和那群婊子完全不一样，不如你做我的妻子吧？我每月给你十枚金——” 话没说完。 一道人影猛地从艾兰身后窜了出来，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威斯特那张横肉脸上。 鼻血飞溅，当场见红。 是杰森。 这一拳来得太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站在他身旁的哈罗德。 老兵嘴里的菸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呆愣只持续了一瞬。 威斯特身后四个队员立刻蜂拥而上，呼啦一下把杰森和艾兰围在了正中。 “干什么！都给我退后！” 一直没吭声的马库斯突然上前，一把推开了几个逼近的人，將包围圈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退后！退后！想动手？” 威斯特这时捂著鼻子从地上起身，鲜血从指缝间往下淌，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怒又狰狞，“马库斯？你什么时候也成这女人的狗了？” 马库斯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威斯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什么时候成这女人的狗了？跟在个女人屁股后面討饭吃，真是丟脸。” 鏘！ 马库斯的弯刀直接出了鞘。 哈罗德在旁边嘆了口气，往前迈了两步，站到马库斯身侧，抬手按了按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很稳，“差不多得了，都是同一个要塞的，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哈罗德，你个老油子也想跳出来充好人？” 威斯特捂著鼻子，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阴沉得不像话，“行啊，要我不追究也行，让这女人给我跪下，然后陪老子一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再次被艾兰一脚踹得倒飞了出去。 战斗瞬间炸开。 马库斯离得最近，见队长已经动脚了，嘴里飈出一句极脏的三字经，弯刀一翻，直接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 对方也反应不慢，举剑便迎，刀剑撞出刺耳的脆响。 杰森见马库斯已经动手，二话不说同样抽出自己的佩剑，和另一个对上了。 流月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本能地摸向剑柄，却不知道该拔还是不该拔。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对面一人已经朝她这边扑了过来，剑锋直取她的左肩。 流月瞳孔猛地一缩，连后退都忘了。 鐺！ 一柄制式长剑从侧面横插进来，稳稳架住了那一剑。 艾兰格开对方的攻势，头也不回地低喝了一声，“往后退！” 流月踉蹌著退了两步。 哈罗德看著眼前已经打成一锅粥的场面，缓缓喷出一口烟，把菸斗往怀里一揣，嘆了口气：“这下是真麻烦了……” 但说归说，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看著自己的队友全都在场中拼命，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一柄白银长剑从腰间拔出，他同样挑了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对手，踏前一步，接住了对方的剑。 鐺！鐺！鐺—— 校场上，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刺耳而又急促。 其他巡逻队的人纷纷往后退，没人上来拉架，也没人敢靠近。 陈玄在艾兰脑子里急得直叫，“这人力道比你大太多了，別跟他硬碰硬！” 艾兰没空应声，她脚步一滑，绕到侧面，又是一剑疾刺。 那名天使立刻旋身格挡，可这一次艾兰的剑势中途忽然一变，改刺为撩，剑尖急转直上，切向他握剑的手腕。 “哼，也就这点本事了。”那天使左脚后撤半步，堪堪避过。 隨即反手一抡，宽刃剑带著沉闷的风声朝艾兰当头劈下。 力道极猛，每一剑都像是在抡铁锤。 艾兰侧身避开，剑尖再次刺向他肋下的空当，对方反应同样很快，迅速回剑格挡。 两人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难分结果。 第18章 断臂威胁 另一边，马库斯已经稳稳压住了自己的对手，他的弯刀又快又狠，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刀剑交击的节奏越来越急，胜负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分了。 哈罗德这边就吃力了些，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开头的几招还能跟对方有来有往地互攻，但几个回合之后就渐渐被压了回来，只能转为守势。 好在他几十年的经验不是白攒的，见招拆招的本事整个营地也难找出第二个，对方一剑接一剑地往他身上招呼，愣是一剑都能伤到他。 杰森那边打得最热闹，也最没有技术含量，两个人都是硬碰硬的风格，剑刃对著剑刃死磕，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动静大得像在打铁。 艾兰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已经可以预见到这场打完，两把剑上恐怕得全是豁口。 流月还站在原地，手紧紧攥著剑柄，指关节煞白，她不是不想上，她太想帮忙了。 可越是想，心里就越怕，怕自己衝上去反而拖累队友，怕自己一剑挥出去正好撞上队友的剑，怕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添乱。 她看著场中几人你来我往地廝杀，看著艾兰被那一记又一记重剑劈得连连闪避，手心里的汗已经把剑柄浸得又湿又滑。 艾兰与对方过了二十几招，对方见迟迟拿不下眼前这个女天使，出手越来越急躁，剑势也隨之变得狂猛。 艾兰只能连连避让，被逼得步步后退。 鐺！ 又是一记重剑对拼。 退无可退，她只得用手中的制式长剑进行格挡，两剑相撞，艾兰的剑刃上瞬间崩开了一道米粒大小的豁口。 她也被这巨大的力道轰击得单膝跪地。 “就是现在！” 陈玄的声音骤然在她意识中炸响，“收剑转向，刺他右腿！” 艾兰几乎没有犹豫，剑尖瞬间调转，一剑疾刺对方右腿。 眼看就要刺中，对面反应也极快，身体猛地一扭，剑尖擦著腿甲斜斜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陈玄倒吸口气，“可惜。” 对方也被这一剑惊出一身冷汗，这要是被刺中，腿就废了。 隨即暴怒更甚，怒吼道：“臭娘们儿，你找死！” 他双手握剑，將全身力道灌注剑身，再一次挥剑全力劈下。 这次是奔著要她性命来的，剑风沉闷，这一剑要是硬接，艾兰手里的剑十有八九会直接断掉。 “给我附灵！快！” 艾兰左脚往外跨出一步，本可避过这记重劈，但她的右手同时挥出了更快的一剑。 就是现在。 陈玄將艾兰丹田中那点微薄的灵力尽数调动，顺著她的手臂猛然灌入剑身。 剑刃上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薄得像晨曦里的霜痕。 剑速骤然暴涨，后发而先至，从上方追上了对方正在下落的重剑。 紧接著是“哐啷”一声脆响。 宽刃剑被一分为二。 断刃在空中翻了两圈，斜斜扎进校场的泥地里。 艾兰的剑势未停，就著斩断对方兵器的余势转向右横划。 剑尖如同划过一张薄纸，毫无阻滯地切穿了对方的肩甲，齐齐斩断了右臂。 对方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左肩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 半跪在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右肩，又抬起头望向艾兰，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艾兰收剑入鞘，剑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利落的轻响。 周围所有打斗都在这一刻停了。 马库斯此时已经把对手按在地上，单膝压著对方的后颈，那人脸贴著泥地，动弹不得。 哈罗德和杰森也各自逼退了对手，两拨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兵器仍握在手中，但没有人再往前一步。 威斯特一瘸一拐地从远处挪了回来。 他的鼻樑还在往外渗血，胸甲正中央凹进去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场景，他那张横肉脸先是涨红，又迅速转为铁青。 “好，很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艾兰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事，没完。” 丟下这句威胁，他转身步子一瘸一拐，像是在逃，连看都没看那四个为他出头且受了一身伤的队员一眼。 “滚！”马库斯鬆开膝盖，从他压著的那个天使身上站起来。 毕竟还在军营要塞之內，哪怕再不爽，也不可能下死手。 几个人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起那个断了手臂的天使，后者捡起自己的断臂抱在怀里，脸色白得像张纸，跌跌撞撞地跟在威斯特身后走了。 直到这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场入口，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气。 哈罗德將剑收回腰间剑鞘，重新摸出菸斗叼上，菸丝的火光一闪一闪。 杰森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胳膊上又多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手肘往下淌，但他只是拿袖子隨意抹了一把就算完事。 流月快步跑过来，声音里还带著没有平復的慌张，“队长，你没受伤吧？” 艾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马库斯，“谢了。” 马库斯別过脸去，把弯刀插回腰间，语气故意放得很淡：“用不著，只是看不惯那帮杂碎。”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艾兰那把刚刚入鞘的剑上，“不过，你刚才那一剑……” 他刚刚看到了。 剑砍剑。 用一柄普通的制式长剑，正面斩断了一把宽刃剑，甚至还切开了对方肩甲。 马库斯又看了眼掉落在一旁，切口光滑的半边肩甲。 这种事，他当兵以来从来没见过。 不等艾兰开口，哈罗德已经走上前来，嗓音有些低沉，“那傢伙的父亲是韦恩男爵，这边境附近几座镇子上的布拉德小屋，全是他家开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在掌心里磕了磕菸灰，又重新填上一撮菸丝，点燃，长长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花白的鬍子里一缕一缕渗出来。 “边境这地方，水太深，你以后得多留个心眼了，威斯特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艾兰闻言皱起了眉。 她在心中飞速盘算著接下来的对策。 第19章 谁是敌人 就在这时，陈玄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语气里带著一种搞不清状况的好奇：“那个……布拉德小屋到底是干嘛的？” 艾兰不禁在心底嘆了口气，还是耐著性子回答了他，“你可以理解为妓院，里面全是奴隶的妓院。” “哈？” 陈玄明显懵了一瞬，隨即吐槽起来，“这取的什么破名字。还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艾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现在真有点怀疑这傢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小屋”本就是妓院的代称，光是听名字就大概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至於里面都是奴隶这种事，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让平民去做这种皮肉生意？ 真要做了，还想不想做在小镇上混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需要问。 因为打了一架，第七小队眾人的体力都有不同程度的透支，再加上杰森掛了彩，这时候外出巡逻来回几百里，风险太大。 艾兰看了看几个人的状態，当机立断取消了今天的巡逻任务，让小队解散，各自回去处理伤口。 她自己则去了一趟军团长的办公室。 “我知道了。今天我会安排別的小队替你们巡逻的。” 军团长的態度不冷不热，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先回去吧。” 至於威斯特挑衅在先的事情，他只字未提，没有任何处罚，没有任何调查的意思——这摆明了就是包庇。 艾兰皱起眉头，但没有多做辩解，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听见军团长靠在皮椅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门內，那位军团长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两个的，都给老子头上施压，什么垃圾都往我这儿塞，也好，让这新来的替我出了口气。” 沉默片刻后，又看向窗外，“別让我失望啊，天使艾兰。” 回到宿舍时，流月照旧不在，艾兰进屋后反手关上门。 “那个军团长，不太对劲。”陈玄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哪里不对劲？”艾兰立刻问道。 “我刚才把感知范围往外扩了一点。” 陈玄的语气难得正经，“他办公室附近有一股很浓郁的灵气波动——很集中，不像自然形成的。” 艾兰在床边坐下来，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 “绝对是灵石，错不了。” 陈玄开始分析，“一个月前辖区里刚有一座灵石矿被人偷挖得乾乾净净，转头军团长的办公室里就出现了灵石的灵气波动，这事还真是就够蹊蹺的。” 艾兰沉默了一阵：“如果他真参与了这件事，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那谁知道，栽赃，通敌，私吞——” 陈玄一样一样地数，“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灵石在你们这儿应该没人认识，更没人会使用。” “对普通人来说，它就是块会发光那么一点点光的玉石，所以那条矿脉里采的绝对不止灵石，肯定还有別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伴生矿——那应该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標。” 艾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依然是秩序井然的军营，巡逻队定时换岗，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道：“这件事，要真是他干的，我们就处理不了了。” “你想干嘛？”陈玄警觉起来。 “回梅洛城，面见凯莎殿下。” 艾兰转过身，开始收拾起隨身物品，“边境军团长可能是王城安插的人，这不是小事，我必须亲自回去一趟。” “你先別急。”陈玄试图拦住她。 艾兰没有理会，把几件换洗衣物和自己带来的那把制式长剑塞进行囊。 “真要回去，你总得先確认是谁吧？” 陈玄的语气难得地认真，“刚才那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推测是不能当证据用的。” “还有那个死胖子……威斯特，你想想，那天我们从山谷回来，他的队伍是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 艾兰手上的动作一顿。 开始回想起来，他们巡逻返回是由南往北，威斯特当时自西向东…… 那是从王城方向过来的。 “你怀疑他们越境了？” “很有可能。那个死胖子也未必乾净。” 陈玄继续道：“你至少得把是谁先摸清楚，否则就这么跑回去，你家那位殿下不还是两眼一抹黑？” 陈玄还吐槽道：“到时候她问你能否確认，你说是推测；问你证据，你说没有。那不等於白跑一趟？” 艾兰握著行囊的手慢慢鬆开了。 陈玄说得有道理，她这样回去什么都带不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沉默良久，她突然想起来了。 “哈罗德应该知道些东西。” 她放下行囊，“我去找他聊聊。” 走出宿舍，艾兰穿过校场和几排营房，来到哈罗德和杰森的住处，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正是哈罗德。 杰森也在屋子里，正坐在床边往自己胳膊上新添的那道伤口上抹药粉。 看到门口站著的是艾兰，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这大白天闯男寢…… “进去说。”艾兰走进房间。 哈罗德探出身子朝走廊两端各看了一眼，然后才把门关严。 三人站定，沉默了几秒。 哈罗德隱隱猜到来意，所以没开口。 艾兰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哈罗德，韦恩男爵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哈罗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凝重，“问这个做什么？” “有用。”艾兰答得很简略。 哈罗德沉默了片刻，从腰间摸出菸斗，塞进嘴里，划了根火柴慢慢地点。 菸丝燃起来，红光一明一灭，他的声音混著烟雾一起从嘴里漫出来，“那老傢伙在边境活了差不多五百年，年纪比我小个一百岁，可在这要塞方圆几百里，他的话有时候比军团长还管用。”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最终还是说道：“每隔十天，韦恩男爵都会去皮尔特镇那家叫『黑橡木』的酒馆请里面所有人喝酒。” 第20章 酒馆观察 哈罗德又补充道：“谁去都行，帐全算他的，我去过几次，见过他每次都只带两个护卫。” 收买人心么？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艾兰问。 “明天晚上。” 艾兰点了点头，“谢了，哈罗德。” 她转身拉开门要走，哈罗德在身后叫住了她，“天使艾兰。” 艾兰回头。 哈罗德把菸斗从嘴里抽出来，烟气在他布满皱纹的脸前缓缓散开。 他的声音很轻，“那老东西不好惹，你最好远离他。” 艾兰没有回应这句话，转头走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 哈罗德对著那扇紧闭的门板站了很久，最后缓缓坐回床沿上，把菸斗重新叼进嘴里，却没有再点火。 该说的他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大半，他活到这个岁数，活得比谁都清楚。 这位都城来的女天使，性子比谁都要强。 两个月前，他们的前任队长就是从发现山谷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从那以后，第七巡逻队暂时由他代为管理。 之后，他给军团长的每一份巡逻报告里都没写那山谷的情况。 他不敢。 他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 其实一开始他就骗了艾兰，那处山谷，除了他们小队这几个人，外面的人压根不知道，他只是想利用艾兰確认身份。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艾兰推开自己宿舍的房门，在床边坐下，陷入沉思当中。 窗外的天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校场上最后几队训练的天使也收了刀剑陆续散去。 陈玄在她脑子里开口，语调难得地没有油嘴滑舌，“这边境要塞，里面的水比你我想像的都要深啊。” 艾兰坐在床边，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柄剑身上。 剑身如今已是密密麻麻的锈蚀痕跡。 “得重新换把剑了。”艾兰看著剑刃上那道崭新的豁口，在心里把帐本又翻了一页。 第二天，白天的巡逻任务照常进行，收队之后，艾兰以“佩剑损坏、需重新购置”为由离开了军营。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便装，独自飞往五十里外的皮尔特镇，一落地便收起双翼，混进人群里，看上去与一个普通的人类平民无异。 黑橡木酒馆比想像中好找得多——镇上最大的那栋木头房子就是。 门口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画了个橡木桶，漆皮被风雨啃得斑斑驳驳，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里面的喧闹声，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艾兰没有直接进门，她先绕到正门短暂路过，隔著敞开的门板往里扫了一眼。 里面乌压压全是人，空气里飘著麦酒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浑浊气味。 她转身去了街角的武器铺，花一枚金元重新挑了一把制式长剑。 將剑掛在腰间，她这才推门走进了这家黑橡木酒馆。 酒馆里人头攒动，没人注意到一个便装女天使悄然进来。 艾兰在吧檯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墙，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整间酒馆的布局。 “来一杯吗？”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胖子从吧檯里面探出身来。 肚子圆得快要撑开皮围裙，禿顶在油灯的暖光下鋥亮发光，“哈哈，这位美丽的女士，今晚上有人包场买单，不用替钱包操心。” 说著，他从吧檯底下摸出一瓶不知名的威士忌，仰头直接对著瓶口灌了起来。 “吨吨吨”几声过后，他用袖子一抹嘴，转身衝著满屋子酒客扯开嗓门大喊，“欢乐时光，就要开始了！” 整个酒馆瞬间爆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欢呼。 艾兰看著眼前这个圆滚滚、禿顶、一脸憨厚酒鬼相的胖子，实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绝，只好顺著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那就给我来杯啤酒。” 络腮鬍胖子大概是看出她是生面孔，就从吧檯底下掏出一瓶包装精致得多的酒水，给艾兰倒了小半杯，然后飞快地把瓶子收了回去，动作之迅速像是生怕被別人看见。 “尝尝这个。” 他冲艾兰挤了挤眼，“美丽的女士，您头一回来，今晚又有人买单，光喝最便宜的啤酒怎么行？这可是从王城运来的顶级佳酿，据说连天使之王都喝过。” 陈玄在她脑子里立刻嘖了一声，“嚯，那男爵十天就请一次客，这满屋子酒鬼今天摆明了全在等这冤大头啊。” “收买人心。”艾兰在心里低声回了一句。 她的眼睛始终盯著酒馆门口，手上端起那杯红棕色的酒水，低头微微抿了一口。 入口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確实是好酒，没有任何劣质酒水的那种刺喉苦涩感，滑过舌尖的触感像是在喝某种带了酒味的果汁，温润醇厚，余味绵长。 一杯酒她抿了將近半个小时。 那个络腮鬍胖子早已转到別的客人那边去了，每次给客人倒酒，他自己都会顺带喝上同样的一杯，一圈转下来，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到了晚上八点，一辆豪华马车终於停在了酒馆门口。 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身穿丝绸袍子的中年男子，背后收拢著一对翅膀，脸微微发圆，嘴唇上方留著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鬍子。 身后紧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天使护卫，腰间佩著宽刃剑，目光警惕地扫著四周。 不得不说，天使男女之间的顏值差距確实大得离谱，尤其是在边境这种地方。 男性天使普遍长得粗獷潦草，有的甚至还不如一个五官端正的普通人类。 “应该就是他了。” 陈玄在她意识里確认道：“看气息倒是挺普通的，灵魂强度也不高。不过，你看外面那辆马车。” 艾兰的目光越过韦恩男爵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车厢內外很多地方都镶嵌著乳白色的细小石块，在夜色中泛著极淡的微光，像是嵌了一颗颗不太亮的珍珠。 “他在马车上嵌了不少灵石。” 陈玄的语气里带著十分的无语，“这老傢伙是把灵石当装饰品了。” 不过，倒也不能怪別人没见识，灵石能发出微弱的光，作为装饰品来说，倒也不差。 第21章 尾隨进入 韦恩男爵一踏进酒馆，里面顿时炸开一阵更猛烈的欢呼，紧接著便是铺天盖地的劝酒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斗殴时间到了！” 吧檯里的络腮鬍胖子顿时兴奋地大叫一声，从吧檯底下抱出一个偌大的酒桶。 男爵的到来仿佛给酒馆注入了一针兴奋剂，大厅中央瞬间被清出一片空地，男人们脱掉上衣，露出各色伤疤和肌肉，开始在油灯底下赤膊较量。 艾兰就缩在吧檯角落，一边小口抿著酒，一边看著这群人为了几杯免费的美酒打得鼻青脸肿，打完之后又嘻嘻哈哈地搂著彼此的膀子，勾肩搭背地坐到桌前继续大口灌酒。 她又坐了近两个小时，期间也喝了不少酒，有些晕晕乎乎的——那个络腮鬍胖子隔三差五就晃过来给她添酒，根本拒绝不掉。 酒馆直到晚上十点才渐渐安静下来。 韦恩男爵照例当眾为今晚所有在场的人买了单，再次惹得一眾酒鬼鬼哭狼嚎地欢呼。 付款的时候，那个络腮鬍胖子当著男爵的面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高高举起，“打烊前的最后一杯！” 韦恩男爵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看上去心情极好。 隨后，男爵被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地扶著，脚步虚浮地走出酒馆大门，被塞进那辆灵石点缀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启动，朝镇子西边驶去。 “跟上。”陈玄轻声道。 对方前脚出门，艾兰后脚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馆。 夜风凉凉地灌进领口，把她残余的酒意吹散了大半，她和马车之间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同时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马车出了皮尔特镇，沿著一条土路顛簸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驶进了一座占地不小的庄园。 庄园四周砌著石墙，正门口有两名守卫，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柱上，看上去昏昏欲睡。 “这老傢伙住得还挺偏。”陈玄说道。 艾兰闪身躲进庄园外围的树林里，找了棵粗壮的老橡树作为掩护，开始观察。 围墙不算高，目测一个纵跃就能翻过去，墙顶上也没有加装任何防护措施——没有尖刺，连铁丝都懒得拉一根。 守卫看样子只有正门口那两个，巡逻队暂时没看到第二组。 “直接翻进去？”艾兰在心里盘算著时机。 “先等等。”陈玄集中精神，无形的感知力如同水波一般从艾兰体內向外扩散开来。 几秒后，他“咦”了一声。 “有什么发现？”艾兰连忙询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居然在地下……” 陈玄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庄园的正下方，灵气波动很不正常——浓度都快赶上一条小型灵脉了。” 艾兰眼睛一亮：“能確定具体位置吗？” “应该就在主楼那里，不过入口得你自己进去之后再找。” “了解。” 艾兰没有再犹豫，她绕到庄园后方，选了一段离主楼最近、又被树影遮得最暗的围墙，双翼猛地一振。 没有飞起来，只是藉助那一瞬间的推力纵身跃起，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稳稳落在庄园內侧墙角下的阴影里。 主楼就在不远处。 那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一楼的窗户全都是黑的，只有二楼有几扇窗还亮著昏黄的灯光。 楼前有一队巡逻兵正沿著碎石路慢慢走过，楼后也有一队，两队人马一前一后，节奏鬆散，脚步声有气无力。 艾兰把背紧贴在墙根，趁后院的巡逻队转身之际，迅速从他们背后摸到一楼侧面的一扇窗户前。 窗户没有上锁，她把指尖塞进窗缝轻轻一推，窗扇无声地向外让开一条缝，隨即身形一矮，利落地翻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名巡逻人员忽然回过头。 “怎么了？”另一人询问。 “没什么……刚才好像有阵风。”那人揉了揉后颈，朝阴影里多看了两眼。 夜风穿过墙头的枯藤，带起一阵沙沙的碎响。 “走吧，这庄园连只野猫都没有。” 两人继续拖著步子往前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艾兰潜入进了屋子，客厅里面一片漆黑，厚重的丝绒窗帘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隱约能看见成套的雕花家具，沙发扶手上包著磨得发亮的皮革，空气中残留著一股雪茄和蜂蜡混合的气味。 艾兰等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窗下的阴影里缓缓直起身。 “就在这底下。”陈玄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艾兰走到东墙边，开始在墙壁和家具的接缝处一点点摸索。 手指滑过冰冷的石砖，每一块都严丝合缝，没有凸起，没有凹槽，连一丝缝隙都摸不出来。 “快帮我想想，机关到底在哪？”找了半天毫无收穫，她有点急了。 陈玄沉默了一息，忽然用一种不大確定的语气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压根就没设什么机关？就这地毯下面。” 艾兰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看脚下那张厚重的织花地毯，又看了看自己刚刚一寸一寸摸过的墙，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 她蹲下身，掀开地毯一角，在铺地石板上一块一块地敲过去，敲到第七块的时候，指节落下去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带著一点空洞的回声。 她將那块石板轻轻掀开，一条向下的通道出现在眼前，里面黑洞洞的。 “先整理一下外面，省得下去之后被外面的人发现了。”陈玄提醒道。 艾兰看了眼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地毯，退回去將它重新铺好，半掩住那块活动石板，然后才躬身钻进地毯下方，双手撑著地砖边缘，整个人一点点没入洞口的黑暗中。 头顶的石板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客厅重新沉入死寂。 甬道是螺旋向下的结构，石阶不算长，大概下了二十几级，脚底就触到了平整的地面。 艾兰摸到墙壁上掛著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点燃，直到昏黄的火光跳跃著铺满整个空间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第22章 储物戒指 入口靠墙处堆著几十口木箱，有几口箱子敞著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地码著乳白色的石头——正是她之前在矿洞里见过的那种灵石。 但这里的个头更大，色泽也更莹润，表面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块块凝固的月光。 而地下室更深处的位置，还放著几口更大的箱子，里面装的是另一种东西。 银灰色的金属矿石，稜角尖锐，在油灯光下闪著冷冽的光泽，数量比灵石还多些。 “发財了！” 陈玄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叫了起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灵石！还有这些……虽然具体认不出来是什么，但既然是灵石的伴生矿，那肯定也是好东西，我能感觉到里面含有少量灵力，用来炼器应该不错！” 艾兰走到一口开著的箱子前，伸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矿石。 入手的一瞬间，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被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扎了一下。 她连忙把矿石放回去，摊开手掌，掌心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伤口，每一道都极浅，但数量多得惊人，血珠子正从皮肤底下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好锋利的矿石。 “这到底是什么金属？”艾兰皱起了眉。 “管它呢，先带走再说。” 陈玄的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要是能提炼出里面的金属，用它来打把剑绝对比你手里那把强。” 艾兰此刻也没有观察这些矿石的心思，她看著满地下室的矿石箱子，眉头越皱越紧，“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搬？一趟一趟往外面运？” 陈玄忽然嘿嘿一笑，语气里透出一股山人自有妙计的得意劲儿，“我给你炼个储物戒指怎么样？就用你脖子上掛的那枚银戒指就行。不过得花点时间，而且会耗掉我目前大半的灵力。” 艾兰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掛在细链上的银戒指，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那你需不需要吧？”陈玄这句话问得很实在。 艾兰沉默了几秒。 她环视了一圈满地的木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还在往外渗血的小伤口，最终还是鬆了口。 “你真能一次炼成？別给我弄坏了。”她仍旧有些不放心。 “瞧不起谁呢？” 陈玄的语气顿时拔高了半度，“虽然我现在只剩一缕元神，但炼个最低级的储物戒指还是不成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得耗些时间，而且炼完之后，这些灵石你得全部归我，不然我这一趟亏到姥姥家了。” 艾兰想了想，灵石目前对她確实没什么实际用途，便乾脆地应了，“行，灵石都归你，炼出来的戒指归我。” “成交！” 陈玄语气里顿时充满了计谋得逞味道，“你先找个角落坐著，我这就开始。” 艾兰走到地下室最里侧的角落，背靠著冰凉的岩壁坐下，合上眼也开始调息修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很快，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体內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了她胸前那枚戒指。 戒指从领口处浮出来，悬停在半空中，戒面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白光。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在地下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墙壁上那几盏油灯的火苗不知疲倦地跳动著。 艾兰能感觉到陈玄的灵力在不断涌出，进入到那枚戒指中。 而那枚自己母亲留下的银戒指，也会偶尔轻轻颤抖一下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戒指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白光骤然一收，缓缓落回艾兰胸前，戒面还带著一点温热。 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枚普普通通的银戒指，表面被年月磨得发亮，戒圈內侧刻著她母亲名字的缩写。 “搞定了……” 陈玄的声音听上去虚了一大截，“用你的意念——就是集中精神，心里默念『打开』，就能看见里面的空间了，我没设禁制，谁拿到都能用，千万別弄丟了。” 艾兰闻言，立刻集中精神。 下一秒，一个大约十立方米左右的漆黑空间出现在她的感知里，里面空荡荡的，边界清晰，像一个悬在意识边缘的小房间。 陈玄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催促，“行了，先別看了，赶紧装东西走人，我快顶不住了。” 没想到炼化一枚纳戒消耗会这么大，陈玄感觉自己有点亏了。 艾兰起身，走向堆在墙边的那些木箱。 她伸手放在一口箱子的盖板上，心里默念“收”——整个箱子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戒指空间里。 她又试了一次，不管里面装的是灵石还是那种银灰色矿石，只要手碰到箱子，念头一动，箱子就不见了。 “这收取东西的方式，居然比殿下说过的虫洞理论还要简单……”艾兰不禁有些好奇。 虫洞，天使文明目前仍处於研究阶段，尚未得到应用。 但已经证实了物质要穿过虫洞，必须先被完全解析，每一颗粒子的结构、能量態、空间坐標，缺一个都无法完成传输。 那需要的计算量庞大到足以榨乾任何一个天使的大脑处理器。 而陈玄隨手炼出来的这枚戒指，居然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在一定距离之內，念头所至，万物尽收。 更让她脊背发麻的是，虫洞本质上只是打通一个处於同一空间的快速通道，物质只是同一个宇宙里做位移。 而这枚戒指的內部空间，居然是完全独立出来的。 这意味著什么。 “熵增……”艾兰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掛在胸前那枚温热的银戒指。 她想开口问陈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陈玄的状態非常差。 暗位面里的那团元神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花了大约五分钟，她把地下室里所有的木箱一口不剩地收进了戒指，十立方米的空间刚好被塞得满满当当。 “搞定。”艾兰转身走向地下室出口。 她小心地推开头顶的石板，透过地毯边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 第23章 暗流背后 客厅里依旧空无一人。 她飞快地钻出来，將石板復位，地毯重新铺平，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晨风裹著露水的湿气扑在脸上，凉得人精神一振，艾兰刚要张开双翼升空，旁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那儿？！” 艾兰心头一紧，转头看去。 只见威斯特拎著个酒瓶子，晃晃悠悠地从庄园侧门走出来，浑身上下还散发著隔夜的酒气。 两人打了个照面，威斯特眯缝著眼，盯著她看了好几秒，瞳孔猛地一缩，“是你？！” 艾兰没等他说出第三个字，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瞬间消失在清晨灰濛濛的雾气里。 威斯特杵在原地，酒醒了一大半。 他看看主楼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艾兰消失的方向，脸色变了几变，一把扔下酒瓶，转身就往主楼里跑。 艾兰一路飞回边境要塞，直接从窗户翻进宿舍，脚尖落地的同时反手合上窗户，动作轻得像猫。 流月还窝在被子里熟睡，鼻腔里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艾兰靠著窗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差点就被逮个正著。” “赶紧把灵石给我。”陈玄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 他声音虚弱得像是几天没喝水了一样，一改往日话嘮属性，“我感觉自己快散了。” 艾兰闻言，连忙从戒指里取出一整箱灵石，箱盖刚一掀开，里面的灵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块接一块地消融，化作一股股乳白色的细流，顺著她的手臂涌入体內，然后被暗位面里那团几近透明的元神贪婪地吸了进去。 隨著最后一缕白光的注入，陈玄的元神轮廓终於重新变得清晰了几分。 “爽！” 陈玄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可紧接著话锋一转，“不过这点还不够我先前花出去的一半，赶紧再给我拿几箱出来。” “先等等。”艾兰已经坐到了桌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得趁流月还没醒，抓紧把给凯莎殿下信先写完。 “又写你那小报告？”陈玄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现在天大地大，什么事能比他恢復更重要？ “这是证据。”艾兰简短地回了一句。 写好信，她又从戒指里挑出两块拇指大小的灵石和那银灰色矿石，一同塞进那个特製的金属信筒里。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把信筒往外一拋，信筒在半空中“咔嗒”一声展开一对小巧的翅膀，朝梅洛城的方向疾飞而去，转眼间便融进了东边渐渐泛红的曙色里。 与此同时，韦恩男爵庄园。 韦恩男爵是被威斯特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的，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宿醉未消，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 等听威斯特上气不接下气地讲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父亲！我亲眼看见的！那个第七队的女队长，一大早从咱们家飞出去了！鬼鬼祟祟，肯定没干好事！” 韦恩男爵皱著眉，隨手披了件袍子走到客厅，先是四下扫了一眼，家具纹丝未动，窗户也关得好好的，一切如常。 他沉著脸把威斯特支到门外，独自打开地板上的暗门，举著一盏油灯走了下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地下室空空荡荡，几十口木箱，连一块矿石渣都没剩下。 墙壁上那几盏油灯还亮著，火苗安安静静地烧著，照得整间地下室明晃晃的，像是在嘲笑他。 “这……这怎么可能？！” 韦恩男爵的脸白得跟墙皮一样，声音都变了调，“那么多矿石——还有我的钱？！” 他跌跌撞撞地爬回客厅，一把拉开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外还在发愣的威斯特，“是不是你乾的？！” 人在家中坐……不对，人在……反正突然一口大锅砸了下来，威斯特整个人都懵了。 “我？父亲，您在说什么？我刚刚才从镇上回来！” “那外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地方？！还搬得这么干净？！” 韦恩男爵根本不信，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威斯特那张肥脸上。 威斯特的鼻血当场又溅了出来。 “逆子！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赌债，把东西偷偷卖了？说！” 威斯特被扇得踉蹌了好几步，捂著鼻子，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真不是我啊！父亲，一定是那个女队长乾的！她肯定有同伙！要不就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韦恩男爵喘著粗气，手在发抖。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可那批矿石是王城那边点名要的，交货日期就在这几天，来提货的不是別人，是苏玛丽。 现在货凭空蒸发了，让他怎么交代？ 他强迫自己把一口气慢慢顺下去，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你確定是第七队那个叫艾兰的女队长？” “千真万確！就是她！”威斯特捂著还在淌血的鼻子，咬牙切齿道。 韦恩男爵沉默了几秒，朝威斯特挥了挥手，“去，把昨晚巡逻的都叫过来。” 半晌后，韦恩男爵逐一听完昨晚那十几个巡逻队员吞吞吐吐的匯报，他的脸色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沉了。 没人看见异常，没人听见动静，只有一个人说夜里似乎有阵风。 他转过头，又狠狠瞪了威斯特一眼。 他现在都有理由怀疑，是这小子提前串通好了这群人，连夜偷了他的东西。 “去给我查！” 他对庄园一眾护卫下令，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查那个边境要塞的第七巡逻队，特別是那个叫艾兰的女队长。” “尤其是她昨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跟什么人接触过，一个字都不要漏。” “是，老爷。”护卫躬身退下。 待一眾护卫走后，韦恩男爵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人搬空的地下室入口，焦躁地原地踱起步来。 “爹……”威斯特刚想开口。 韦恩男爵突然打断道：“你最好如实招来，如果不能在这几天把那些矿给追回来，以那位的脾气，我一个小小的男爵，根本承受不起！” 两个月的货全丟，这下他麻烦大了。 第24章 回信监视 但如果真是那个从都城来的女天使乾的，那她一个人，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疑问也是死死困扰在韦恩男爵心头，让他不敢一上来就对一位边境巡逻队长动手。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艾兰把那枚金属信筒扔出窗户之后，就在宿舍里坐立不安起来。 她在床边坐下又站起，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两眼，又坐回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拽紧。 流月还在隔壁床上睡得正沉，鼻腔里发出细微均匀的鼾声。 昨晚她显然又是一个人练剑练到了深夜，连鎧甲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陈玄这时也在她脑子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语气带著困意，“行了，你家那位殿下回信起码得要一阵子，又不是点外卖，半小时就能送达。” “什么外卖？”艾兰没听懂。 “没事，当我没说。” 陈玄的元神在暗位面里仰躺下来，翘著二郎腿，声音越来越含糊，“你昨晚好歹打坐修炼了一整夜，自然不困。我可是炼那枚戒指炼了整整一宿……你慢慢等吧，我先睡了。” 话音刚落，艾兰脑子里的那道声音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难得一次，艾兰想找人说说话但又无人可说，心里有些鬱闷。 天很快就彻底亮了。 艾兰照常叫醒隔壁床的流月，照常带队外出执行巡逻任务。 一切照旧，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天，没有消息返回。 又等了一天，都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艾兰注意到了一个变化。 有人在监视自己。 巡逻的时候，巡逻路线上偶尔会闪过一两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你那天离开的时候被那死胖子撞了个正著，现在派人监视很正常。” 陈玄分析道：“但他们到现在都只是远远盯著，没有直接动手，这说明韦恩目前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实锤，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信任那个死胖子。” 艾兰听取了陈玄的建议，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照常巡逻，训练，一切都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到了第三天，陈玄已经把搜刮回来的灵石全部炼化完毕，速度之快，让艾兰不得不再次感慨两人修炼天赋上的差距。 这几天下来，她总共也只炼出了五滴灵力，加在一起还赶不上陈玄吸收一颗灵石来得多的多。 照这个速度，她想打通陈玄说的七经八络，真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 直到时间来到了第五天的深夜。 艾兰刚准备合眼睡下，窗户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 她立马翻身坐起，推开窗扇。 眼前是一个传信筒扑扇著小翅膀飞了进来，稳稳落在桌面上。 艾兰下意识朝流月的方向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呼吸声依旧均匀。 她拿起那枚信筒。 “来了来了！” 陈玄似乎比她还激动，开始在她脑子里大叫，“快拆开看看！你家殿下给你回了什么？是不是调你回梅洛？” 艾兰打开信筒，里面只有一张窄窄的字条叠著，展开后，字跡是凯莎殿下的，用的还是银翼军团內部的加密符號。 这些符號在陈玄眼里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纹路，只能等艾兰给他翻译。 艾兰盯著字条看了几秒，那些密码符號在她眼中如同自动重组的拼图，迅速还原成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內容很短：“情报已悉，价值確认。吾已上报，暂勿行动。保持监视，等待后续。” 艾兰看完，字条在她指间无声地化成了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里飘向窗外，没留下一点痕跡。 “就这？” 等艾兰把內容讲完，陈玄在她脑子里当场就叫了起来，“不是！咱们冒这么大风险，在边境要塞给她挖出这么大一个线索，结果就换来一句『按兵不动』？” 艾兰没说话，走回床边坐下。 她现在心里有点乱。 陈玄却还在嚷嚷，“好歹也得把咱们调回去吧？按兵不动？那老傢伙这几天监视咱们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现在指不定正怎么跳脚呢！到时候人家破罐子破摔……” 艾兰低声打断他，“殿下有殿下的考量。” “什么考量？拿咱俩的命去放长线钓大鱼？” 陈玄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懂，她就是想看看这韦恩男爵背后到底连著王城哪条线，渗透了多少人进来，可问题是，咱们现在就是那条鱼饵啊！万一到时候鱼没钓上来，饵先被吞了怎么办？” 艾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陈玄实在吵得她头疼。 “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你……” 陈玄像是被噎了一下，突然安静下来，隔了好几秒才闷声道：“你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你……算了，不跟你吵。让我想想接下来咱俩该怎么躲过这一劫吧。” 两人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巡逻照常进行。 但在收队时，艾兰首次向全队下达了一个不属於日常工作范围內的命令。 “过几天就要轮班了，即日起，小队儘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下个月的训练也全部在营区內完成。” 她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特別是晚上，最好不要离开军营。” 哈罗德缓缓吐出一口烟，眼神复杂地看著她，“出事了？” “执行命令。”艾兰回道。 哈罗德没再多问。 他在这边境活了几百年，有些话已经不需要挑明了。 马库斯却完全不买帐，当场就皱起了眉，“你这下的是什么命令？好不容易轮休，连镇子都不让去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艾兰盯著他，“不想惹麻烦，就照做。” 马库斯冷笑一声，抱著胳膊斜睨著她，“怎么，你惹祸了？要我们替你擦屁股？” “隨你怎么想。”艾兰转身要走。 “等等。”马库斯叫住了她。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一贯散漫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是不是跟韦恩家有关？” 艾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呵，看来我猜对了。”马库斯冷笑了一声。 但这次冷笑里没了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意味，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你惹上他，麻烦大了。” 第25章 王城来人 “做好你自己的事。”艾兰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校场。 刚回到宿舍关上门，陈玄突然“咦”了一声，语气骤然收紧。 “怎么了？” “我最近实力恢復了一些，感知范围比之前大了不少。刚才我又扫了一遍整个要塞……” 他顿了顿，“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又多了几张新面孔，也在盯著你。” 陈玄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而且看样子还不止一个，就在校场附近晃悠，应该是要塞里的人。” 艾兰心头猛地一紧。 “感觉是那个军团长的人。” 陈玄嘆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股无奈，“也不知道他是站在哪边的，你家殿下让你按兵不动，这下好了，咱们成了瓮中之鱉，想跑都没法跑了。” 艾兰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陈玄的声音又骤然在她意识中炸开，“等等……有新发现。” “什么？”艾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西南方向……有一股很强的灵魂气息，正从境外迅速靠近。” 陈玄的语气沉了下去，少有的凝重，“对方的灵魂强度很高，至少是你们军团长那个级別——不，可能比他还强一些。” 艾兰眉头紧锁：“具体在什么位置？” “具体位置我怎么知道……” 陈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像是认出了什么，“这方向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好像是……往韦恩男爵那个庄园去的。” 陈玄接著道：“那老傢伙跟境外势力果然有勾连，这下彻底实锤了。” 艾兰快步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她心里清楚，那边一定正在发生著什么。 而她更清楚的是，这已经不是她一个普通天使能够插手的事了。 按照陈玄的判断，来的大概率是一位一代天使，大概率是军团长级別的人物。 她一个普通天使，对方想杀她，一个照面就够了。 艾兰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瞥向窗外不远处的校场。 更別说军营里那几双暗中盯著她的眼睛，她现在连脱身都做不到。 同一时间，韦恩男爵庄园。 韦恩男爵跪在地上，额头紧贴著地毯的绒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面前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银色轻甲、留著金色齐肩长发的男性天使。 虽为男性，但他的脸不同於边境常见的那些粗獷面孔，反而精致得近乎阴柔，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却冷得像冰。 手里把玩著一把银色匕首，正不紧不慢地削著一颗苹果，果皮连成长长一串，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末尾刚好落在韦恩男爵的脑袋上。 “暗夙银矿。” 金髮天使开口了，声音尖细，每个字都像刀刃刮过玻璃，“我等了三个月，你就给我看这个？” “苏、苏玛丽大人……” 韦恩男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货……货本来放在地下室里……可是……可是就在前几天，它被人偷了！” “偷了？” 苏玛丽挑了挑眉，苹果皮仍在一圈一圈地往下坠，“谁偷的？” “是一个女天使！是边境要塞里一个叫艾兰的女天使！” 韦恩男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往外甩锅，“我儿子亲眼看见她从我家飞出去的！之后地下室就空了！大人，一定是她乾的，不会有別人！” 苏玛丽沉默了很久，久到韦恩男爵的膝盖开始在地毯上打颤。 “这次一共多少货？”苏玛丽终於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韦恩男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玛丽身后的天使护卫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將他整个人踹翻在地，“团长问你话！” “二……二十箱暗夙银原矿……还……还有三十箱那种会发光的玉石……”韦恩男爵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苏玛丽將削好的苹果隨手递给身旁的护卫，舌尖轻轻舔过刀尖上残留的汁水，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艾兰……”他慢悠悠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道新菜的味道。 “是的是的！她是从梅洛都城来的！” 韦恩男爵连忙补充，“大人，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玛丽垂下眼瞼，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轻得像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韦恩男爵瞬间哑了火，后背上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一层。 过了半晌，苏玛丽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泡茶，“把那个叫艾兰的女人抓来，我倒想瞧瞧，她到底是谁的人……又知道多少事情。” 韦恩男爵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蒙大赦。 对方还需要自己，那就还有活路。 他连忙把脑袋往地毯上磕得砰砰响，“属下……属下一准儿把这件差事办妥，將功补过！” 苏玛丽站起身，慢步走到窗边。 他望著外面庄园的景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看来，倒是小瞧了霍夫曼那个老东西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倏然一晃，连同方才还在客厅里站著的几名天使护卫，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空气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苹果清香。 韦恩男爵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著爬起身，衝著门外嘶声大喊，“来人！快来人啊！把威斯特那个逆子给我叫过来！” 边境要塞，军团长办公室。 军团长霍顿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捏著一份报告。 报告是几天前威斯特递交上来的，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详细“描述”了艾兰“无故闯入私人庄园，形跡可疑疑似盗窃”的经过。 措辞考究，条理分明，一看就是找人代笔的。 而且通篇下来都没提地下室，更別说那些矿石的事情了，甚至於丟了什么东西在报告里都没写。 第26章 別无选择 “呵。” 霍顿把报告往桌上一扔，纸页在桌面上滑了半截，“看来韦恩家这次是真急眼了。” 站在一旁的副官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怎么做？” 霍顿冷笑一声，从椅子里站起身，踱到窗前，望向窗外灯火稀疏的军营，“韦恩家族跟苏玛丽勾搭在一块儿，真当我是瞎子？这件事我早就密报公爵府了。” “那这个艾兰……” “她是大公主的人。” 霍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很沉，“看紧她，別让她在边境出事，韦恩家要是自己作死去找她的麻烦……”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道寒光，“那咱们就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他沉吟了片刻，对副官吩咐道：“去，调一队人，从明天起，在韦恩庄园附近『巡逻』。” 副官一愣：“巡逻？” “对，就说接到威斯特的举报失窃一事，所以我们专门派人过去保护。” 霍顿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时间嘛——暂定一个月。” 副官明白了，右手覆胸行了一礼，“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霍顿挥了挥手。 副官退下，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屋子里安静下来。 霍顿拉开办公桌侧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块乳白色的石头，在掌心里掂了掂。 石头表面泛著微微的萤光，握久了，掌心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温热。 “会发光的石头么……” 他盯著那块石头，眉头越皱越深，“王城到底想做什么？” 他沉思了片刻，又將石头重新放回抽屉，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边境线蜿蜒曲折，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哨点和巡逻路线。 他的目光最终在標记著那个象徵天使王城的区域停留了很久。 “吾王……看来是真的老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声嘆息，“华燁啊华燁，希望別闹出太大的乱子才好。” 三日后—— “哐啷！” 一尊古董花瓶被重重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满地毯。 韦恩男爵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该死的霍顿，居然派人监视我！” 今日，已是苏玛丽给他的最后期限。 明天就是月初轮休，到时候军营一放假，那个女天使往营区里一缩，再想抓她更是难如登天。 韦恩咬了咬牙，他已经別无选择了，“去，把塔维斯、斯坦利、威斯特全给我叫来。” 三个儿子从楼上陆续下来，还没站稳，便听见他们的父亲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一会儿你们跟我一起杀出去，那群巡逻的，一个不留！” 一场恐怖的风暴即將来袭，而第七巡逻小队对此还浑然不知。 艾兰依旧照常早起，带著四名队员执行本月最后一次巡逻任务。 其实这一个月下来，经哈罗德的指点下，杰森的剑术突飞猛进，实力已隱隱有了追赶马库斯的势头。 流月的进度则慢得多，她虽然是所有人里最刻苦的那一个，每天收队后还要独自加练到深夜，艾兰也时不时在旁指点，可努力这东西放在天赋面前，有时候就是显得苍白。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流月的胆子实打实地大了不少，如今面对危险，她已经敢迎上去了，而不是像刚来时那样被嚇得僵在原地。 紧绷了一整个月，返程飞到最后一段时，见一路无惊无险，杰森忍不住跟哈罗德閒聊起来。 “哈罗德，下个月你教教我飞行技巧唄？我一飞快，就总掌握不好气流。” “小子，身为天使，飞行是基本功。这都还要我手把手教，没点孝敬，我可不干。” “那下个月你抽的菸叶我全包了，怎么样？” “你小子……”哈罗德叼著菸斗，笑著摇了摇头。 听著身后队员们难得轻鬆的閒聊，陈玄的声音也雀跃了几分，“艾兰，你看，又飞到这片山谷了，再往前飞个三百里，就能放一个月假了。” 艾兰不置可否，她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山谷，密林如墨，安静得一如往常。 就在这时，刚想插话的马库斯目光猛地往下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正下方！有敌袭！” 话音在其余四人耳中炸开的同一瞬间，艾兰的双翼已条件反射般地反向猛扇，整道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剎停。 唰—— 一道寒光贴著她左侧翼面划过，只差半寸便砍进骨节，几片被削断的羽毛飘落。 “有埋伏！”艾兰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第七小队已被团团围住。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足足二十名天使披甲持剑，將五个人封得密不透风。 韦恩男爵从人群中踏前一步，眼睛死死盯著艾兰，“你们最好都別动，我此行只为她一个人。” 流月闻言，几乎是本能反应地举剑挡在了艾兰身前，“你休想带走我们队长！” “你们呢？”韦恩的目光越过流月，落在小队其余三人身上。 杰森和马库斯没有半句废话，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就是回答。 唯有哈罗德没有动。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浑浊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韦恩，我想从你这儿知道一件事。” 韦恩男爵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还有得拉拢，哈罗德这个老油子在边境混了几百年，要是他肯倒戈，今天的事就更简单了。 韦恩放软了语气，“哈罗德，只要你肯帮我拿下那个女天使，我一定知无不言。” 哈罗德缓缓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著韦恩，声音沙哑，却字字分明：“维克，是不是你杀的？” 韦恩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 那笑声里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哈罗德，我也不屑骗你，维克不是我杀的，但那小子运气不好，那天，他正好撞见了那位大人在视察那个地方。” 真相大白。 哈罗德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愤怒，也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就像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第27章 五对二十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扭过头，目光在四个人脸上逐一停驻。 先是艾兰，然后是马库斯，然后是流月，最后落在杰森脸上。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紧张，但握剑的手没有抖。 太像了。 他收回目光，像卸下了什么压了许久的东西，手探向腰间，將那柄陪了他近百年的老伙计缓缓抽了出来。 “看来你也是个不识抬举的。” 韦恩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动手，把他们全卸了。” 战斗轰然炸开。 五对二十。 流月头一个被盯上。 两人同时朝她扑去，剑光左右交击，她拼尽全力格开第一剑，第二剑便已追到颈侧。 “低头！”艾兰整个人撞了过去。 来不及举剑，她只能用肩膀一把撞开流月，同时仓促抬剑去架，然而格挡的姿势还没成型，敌人的剑已重重劈在她左肩。 只听“鐺”的一声，左肩甲被生生削掉一块，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她整条胳膊发麻，疼得眼睛都有点红了。 但她没有吭声，反手一剑刺向对方腹部，那人连忙后撤。 “我掩护你，快去叫支援！”艾兰將流月往后方推了一把，转身迎上另一个扑来的敌人。 另一边，哈罗德和杰森背靠著背，被八名天使围著打。 哈罗德一把细剑舞得密不透风，经验压过了衰老，暂时还撑得住。 杰森年轻力气大，但招式粗疏，单打独斗还能莽一波，被一群人围攻时弱点就全暴露了出来，没一会儿身上已多了好几道口子。 “哈罗德！咱俩打不过！”杰森喘著粗气，剑柄被汗浸得滑腻。 “先省点力气！” 哈罗德的声音也有些发喘，“等找机会突围！” 马库斯那边同样凶险，他一个人对上了五个，其中就有他的老对头威斯特。 看著被围攻的马库斯，威斯特那张胖脸因兴奋而扭曲，“马库斯！你给这女人卖命，后悔吗？” “后悔？” 马库斯一口血沫啐过去，“老子后悔当初怎么没把你射墙上！” 他双手握刀，一记横扫逼退两人，但第三人的剑已追至肋下，他勉强拧身，剑尖擦著鎧甲划过，迸出一溜火星。 然而威斯特趁他重心不稳，从侧面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上，马库斯闷哼一声，整个人朝下方丛林直坠。 “妈的，给我拿下他！”威斯特冲周围几人咆哮。 四道人影立刻朝马库斯坠落的方向扑去。 “陈玄！”艾兰在心里急喊。 “我知道！”陈玄的回应没有半丝迟疑。 艾兰手中长剑骤然泛起微光，她一剑逼退缠斗中的两名天使，双翼猛地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马库斯的方向。 人在半空，剑已刺出。 威斯特正举剑准备削断马库斯的右腿，忽然听见身后破空声刺耳逼近，慌忙回身格挡。 然而艾兰近身之后剑势陡然一变，改刺为撩。 噗嗤！ 剑尖划过威斯特持剑的手臂，血光迸现，威斯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右臂连同那柄宽刃剑一起脱体而落，在空中翻了两圈，直直坠入下方的密林。 “哈罗德、杰森，下地面！”艾兰回头扫了一眼仍被缠在半空中的两人，厉声喝道。 两人闻声对视一眼，隨即毫不迟疑地朝地面疾冲。 二人刚一落地，还没等站稳，先前围攻的塔维斯·韦恩突然从侧面绕出，一剑刺向杰森颈侧。 “小心！”哈罗德想都没想，用身体猛地撞开了杰森。 噗—— 那柄剑，直接贯穿了哈罗德的胸甲。 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慢了整整一拍，杰森被撞得踉蹌两步，仓皇回头。 他看到哈罗德站在原地，那张平常总叼著菸斗、什么表情都懒得多做的老脸上，竟然像在对他笑。 然而，时间仿佛又重新按下了播放键，塔维斯从哈罗德的胸口抽剑而出，带出一蓬血花。 哈罗德的“老伙计”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哈罗德！！！”杰森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他疯了一样扑向那个杀死哈罗德的人。 “干掉一个。” 塔维斯脸上刚浮起一丝得意，转身便见杰森已扑到面前。 不管不顾，不防不闪，只是抡著剑猛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把全身的重量一起砸出去。 “啊！！” 塔维斯慌忙抬剑格挡，他被这股骤然爆发的疯劲嚇得心神俱裂，杰森的剑一次次劈在同一个位置，巨力震得他单膝跪地。 不知敲击了多少下，塔维斯手中的利刃终於还是绷不住了，应声而断。 杰森那把已满是豁口的剑直直劈进了他的肩胛骨，隨即他双臂用力一抡，一个圆滚滚的物体飞了出去。 另一边，艾兰看到哈罗德倒下，瞳孔骤缩，“哈罗德！” “烟老鬼！”马库斯一声嘶哑的大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就这一分神，一只脚狠狠踹在了他胸口，他整个人再度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岩石上，一口血喷出来，眼帘缓缓垂落。 “马库斯！” 艾兰一剑逼退眼前的两人，朝那边衝过去，拦在昏迷的马库斯身前。 此刻她已被十人合围。 “陈玄，你还有没有办法？赶紧给我使出来！”艾兰喘著粗气，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撕扯著神经。 “我倒是想给你来一招剑气纵横三万里，可仅凭你现在这点灵力，连个剑花都抖不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你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 “这不可能……” 艾兰话音未落，一个敌人从侧面偷袭，剑刃劈向她翅膀根部，她勉强拧身躲开，动作已完全变形。 另一个敌人趁机一脚踹在她后背上，艾兰向前扑倒，手中的剑脱手飞了出去。 斯坦利的长剑迅速指在她颈前，冷冷说道：“结束了。” 其余九名天使见状迅速合拢，韦恩男爵这时也从人群后快步走近，脸上浮起一抹病態的笑，“终於抓住你了……” 为了抓她，自己今天已然死了两个儿子，他日后必须让其偿还。 正当他想上手掐住艾兰的脸蛋时，十几道破空声骤然从背后炸响。 第28章 死亡安葬 咻咻咻—— 十几支弩箭从林外射来，精准地贯穿了好几名天使的翅膀与躯干。 “放下武器！”一声洪亮的断喝。 紧接著，几十名身著制式鎧甲的天使战士从密林中涌出，为首之人正是边境要塞军团长霍顿。 他面色铁青，万万没想到，韦恩竟敢倾巢而出，公然伏击他整整一支小队。 韦恩看到霍顿的瞬间，脸色剧变。 “撤！”他嘶喊一声，转身想逃。 “你跑得了吗？”霍顿冷哼一声。 手一挥，身后的亲卫如猛禽扑食般掠出。 战斗很快终结。 韦恩和他带来的护卫天使，除了几个当场被格杀之外，连同他仅剩的一个儿子斯坦利同他一起被捆了回来。 霍顿走到艾兰面前，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什么也没说。 艾兰撑著地面站起身，眼神转向跟霍顿一同赶回来的流月，“流月，你去看看马库斯的情况。” 说完，她又一瘸一拐地朝哈罗德和杰森那边走去。 杰森此时跪在哈罗德身边，双臂死死抱著，低垂著头，肩膀在无声地剧烈颤抖。 流月將昏迷的马库斯扶到一块岩石旁，开始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 霍顿也看到了哈罗德，又看了一眼岩石后满身血污的马库斯。 他走到哈罗德身边，单膝跪下，右手覆胸，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他是位英勇的战士。” 站起身，目光转向被捆在地上的韦恩。 “韦恩。” 霍顿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的胆子当真不小，一而再，再而三地伏击我边境巡逻队，你这是想干什么？” 韦恩梗著脖子，忽然大笑起来，“霍顿！你懂个屁！这一把你就算是贏了，可等到王城那边的二代天使基因研发成功，到时霍夫曼那个老东西，必死无疑。” “这不是你背叛的理由。”霍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片刻后，转身对副官下令道：“把这些人全部押回去，严加看管，另外，立刻调齐人马，隨我去一趟韦恩庄园。” “是！”副官立刻转身去布置。 霍顿重新走到艾兰身前，看了看她肩上的伤，又看了看旁边悲愤难平的杰森。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天使艾兰。” 艾兰没有应答。 “你们小队的情况，我已经看到了。” 霍顿嘆了口气，“这边境对你们目前来说已经太危险，不能再待下去了。” 艾兰抬起头，眼中带著不解。 “我已经提前向霍夫曼公爵申请，將你们小队全员调往梅洛城，就此次事件进行当面述职。” 霍顿的语气略微放柔和了些，“今早已经批覆了，调令即刻生效。只是我没想到今天会这样……”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明天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收拾一下，后天一早走吧。” 艾兰怔了一怔。 调回梅洛？ “军团长，我……”她有些犹豫。 “剩下的事，等你回去自己问。” 霍顿打断了她，“你放心好了，韦恩家族勾结外部势力，证据確凿，我会收拾的。但你们现在这个状態，已经不適合再执行作战任务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令人无可辩驳。 艾兰再次望向哈罗德。 她没能保护好他们，也没能完成凯莎殿下交代的任务。 一阵浓烈的愧疚与无力感翻涌上来。 “遵命。”她低下头。 “今天先带他们回去吧。” 霍顿拍了拍她另一边没受伤的肩膀，隨后转身指挥手下清理战场和押送俘虏去了。 许久之后，艾兰缓步走到杰森身边。 杰森抬起头，眼眶通红，“队长……哈罗德他……” “我知道。” 艾兰的声音低哑而沉，“带他回去吧。” 杰森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哈罗德的尸体，丝毫不在意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 流月扶著刚刚甦醒过来的马库斯，一同走了过来。 马库斯看著哈罗德的尸体，眼神空洞。 四人在归途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回到要塞，先安置好了哈罗德尸身，商定明天火化，又给马库斯找来了军医。 时间转眼就来到了傍晚。 杰森坐在马库斯的病床边，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军团长已经去处理了。”艾兰道。 “处理？怎么处理？” 杰森猛地站起来，“哈罗德死了！现在把我们调去梅洛城算什么意思？让我们当逃兵吗？！” “杰森！”流月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地喊了一句。 杰森喘著粗气，瞪著艾兰。 艾兰没有反驳，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她又何尝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可军令如山，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凯莎殿下。 任务搞砸了，人也没护住。 “今天先回去收拾一下。” 艾兰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明天，给哈罗德办个葬礼吧。” 直到深夜，四人才各自散去。 “抱歉。” 陈玄的声音幽幽地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我不帮你，只是……” “这不是你的错。” 艾兰打断了他，“是我的问题。” 她现在有些迷茫了。 陈玄的力量是额外的，她很清楚，哈罗德的死，怪不了任何人，除了她。 因为是她把韦恩招来的，直接或间接导致了哈罗德的死亡。 “那就別胡思乱想了，回梅洛城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比留在这个鬼地方安全，再说，你不是也一直想回凯莎身边成为护卫天使吗？这或许是个机会……” 见艾兰情绪低落，陈玄也没找到什么合適的词，乾脆收了声。 一直到次日黎明，四人几乎一夜未睡，静静地看著哈罗德的遗体被送进焚化炉。 骨灰装进了一个精致的陶瓷罐，由杰森紧紧抱在怀里，四人给哈罗德办了一个简短的葬礼，军团长霍顿也来了。 葬礼结束后，四人又一起去了哈罗德的老家——一座距离要塞二百里外的小村子。 可惜的是，村子里已经没有哪个老人还记得他了，四个人在村长家翻了將近一个小时的族谱，这才找到哈罗德的信息。 令人稍感欣慰的是，哈罗德居然享年九百七十二岁。 作为一名天使战士，这已经不算短了。 他们將哈罗德安葬在村子的墓园里，艾兰给了村长几枚金元，托他每年帮忙照看和打扫，几人这才离开。 第29章 梅洛述职 又过一日，清晨。 四人整装待发，军团长霍顿没有来送行，只派了一名副官將正式的调令文书交到艾兰手中。 “一路顺风。”副官说完便离开了。 马库斯的伤势还得休养一段时间，四人只能慢慢飞行。 流月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塞著几件隨身衣物，佩剑鎧甲什么都没有。 艾兰把自己新买的长剑给了她。 她自己则重新拿起那把来时的佩剑，至於陈玄炼製的那枚储物戒指，她也並没有用来装自己的私人物品，两手空空的离开总会是让人怀疑的。 四人飞行了三天，大多数时候只能在野外歇息，到了第三天晚上，一直沉默的杰森忽然开口，“队长。” 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嗯？” 杰森轻轻抚摸著哈罗德留下的那把“老伙计”和那只菸斗，“等到了梅洛城……我想申请调去先锋军团。” 艾兰看向他，篝火的光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一跳一跳。 “我要变强。” 杰森的眼睛虽然布满了血丝，但眼底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狠厉的决意，“然后保护一切我想保护的人！” 艾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会为你推荐的。” 马库斯此刻却靠在一旁的石壁上，闭著眼，不知是睡著了还是不想说话，並没有出声，流月也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陈玄在暗位面里看著这支沉默了几天的队伍，难得地没有和以往一样话嘮。 通过这几天下来，他知道，这群人很快怕是要各奔东西了。 而此刻，在他们身后遥远的边境要塞的最高处，霍顿军团长正站在一座山巔上，目视著脚下的绵延千里的边境线。 “给霍夫曼大公的信，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副官答道。 霍顿頷首，目光越过群山，望著那片重新沉寂的边界山脉，眼神冰冷如刀。 原本艾兰独自一人只需三天就能飞完的路，四个人飞行了整整六天。 梅洛城，霍夫曼公爵府。 艾兰四人站在大厅中央，对面坐著霍夫曼公爵。 霍夫曼头髮花白，身板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浓眉下锐利如鹰。 凯莎就站在父亲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旁听。 “以上，就是本次事件的完整调查结果。”艾兰做完了匯报，暗自深吸一口气。 从第一次巡逻发现那片山谷，到矿洞中的异常痕跡，到调查韦恩男爵，再到那场要命的伏击，她讲得很详细，但跳过了陈玄用储物戒指搬空整间地下室的那一段，只说“发现了相关证据並已上报”。 其中讲到哈罗德战死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下去了一瞬。 霍夫曼公爵听完匯报，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敲，“说说你的看法。” “是。”艾兰点头。 隨即从口袋里將那枚从矿洞里找到的徽章双手呈上，“这是我当时在矿洞里发现的，王城第二军团的徽章，我有理由怀疑，此事未经天使之王的许可，是华燁在私自行动。” 霍夫曼公爵接过徽章，在指间翻看了一眼，微微頷首，“说得好。” 他抬起眼，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天使艾兰，这次事件，你做得不错。” 他的目光从徽章移到她的左肩，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了。”艾兰答道。 霍夫曼公爵站起身，衣袖在身侧轻轻一振，“情况我已清楚，你们第七小队此次任务完成得很好，虽然损失了一位值得敬重的天使老兵，但也替我们挖掉了韦恩这块腐肉。” 他重新看向艾兰，语气里带著郑重，“从今天起，你和你的队员们先在梅洛城里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等候新的安排。” “是。” 待四人从公爵府出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霍夫曼公爵看上去和蔼，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跟他们军团长霍顿完全是两种路数。 霍顿的威压都摆在脸上，而这位老公爵，光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就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走到府外，杰森头一个开口，“队长，你说公爵大人会不会批我的申请？” “先锋军团不是什么特殊单位，你应该进得去。” 艾兰看著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想好了？” “想好了。”杰森用力点头。 他难得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可那点笑意还没成形就又收了回去，“那……我先去看看住的地方。” 说完他便转过身，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拐角。 马库斯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伤势显然已没什么大碍了。 “给。”他把一张纸递给艾兰。 艾兰疑惑地接过来。 是一份退役申请。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不解：“你……” “刚刚在里面我不好说，就麻烦队长你之后帮我转交了。” 马库斯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头顶那片澄蓝的天，“打打杀杀了这么多年，说实在的，挺没意思。我想了一路，也想透了，活著就挺好的。” 他顿了顿，难得对艾兰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哈罗德的死，不是你的错，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拍了拍艾兰的肩膀，慢悠悠地转过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了。 艾兰低头看著手里那份申请书，又抬头望向马库斯逐渐缩小的背影。 这个曾经最不服她的刺头，此刻却安静得像一潭不再起波澜的水。 她嘆了口气，刚转过身，便发现流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旁。 这姑娘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粉。 “你哭什么？” “没……我没哭。” 流月慌忙抹了抹眼角，“就是……看著大家一下子都散了，心里有点难受。” 艾兰没有戳穿她，只是看著她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流月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其实还想跟著队长你。”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艾兰小姐，殿下请你们进去。” 第30章 好友雨桐 来人是公爵府里贴身服侍凯莎的女僕，凯萨琳。 艾兰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已大概猜到了几分，点头道：“好，带路吧，凯萨琳。” 两人跟著女僕重新踏进公爵府。 流月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四周，满肚子好奇却不敢在这时候问出口。 三人来到凯莎的寢殿门口，凯萨琳轻轻叩了叩门，“殿下，人带到了。” “进来吧。” 凯萨琳退到一旁。 艾兰看了身侧的流月一眼，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你叫流月？”凯莎看向眼前这个有些怯懦的小姑娘。 “是……是的，殿下。”流月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听艾兰说你很有天赋。” 凯莎的语气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从今天起，你和艾兰一起加入我的银翼军团，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啊？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殿下！” 流月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单膝跪地，右手覆胸，行了一个標准的礼节，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有几分笨拙。 凯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艾兰：“艾兰，一会儿你带她去报到，顺便认认城里的路，从今天起，你也正式成为护卫天使了。” 艾兰微微一愣，“殿下，我……” “有什么问题吗？”凯莎看著她。 “……没有。”艾兰覆胸，低下了头。 “好了，今天先去休息吧。”凯莎摆了摆手。 直到走出公爵府大门，艾兰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 “这下你满意了吧？” 陈玄在她意识深处兴奋地叫起来，“你看，我都说了，这叫什么来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出去一趟回来就晋升了。” 艾兰没有接话。 她並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狂喜，沉默地带著流月往银翼军团的驻地走去。 路上，流月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在察觉到艾兰闷闷不乐后，也只能暂时压下，试探著小声询问，“队长，银翼军团……到底是什么样的？” “今后叫艾兰就行。” 艾兰目视前方，声音平静，“银翼军团是凯莎殿下唯一直属的护卫军团，要求很高，除了外围的巡逻队之外，真正的护卫天使目前只有十几个。” 流月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队……艾兰姐，你说我……我真能行吗？” “殿下说你能行，你就能行。”艾兰的语气没有任何犹疑。 不知道是相信凯莎，还是相信流月，亦或是两者兼有。 到达军团驻地，艾兰先是带著流月去登记处办好手续，然后又去军需处分別领取了一套全新的护甲和佩剑。 同时，流月还分到了一间城里的小房子，艾兰也重新拿回了自己原先那套房子的钥匙。 等她们从军需处出来，两人都已经换上了全新且合身的银白鎧甲。 正准备带流月去看房子，艾兰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站著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雨桐！”艾兰对著她喊了一声。 一个同样身穿银白鎧甲，扎著高马尾的金髮女天使应声回头。 看清来人，她眼睛猛地一亮，笑容毫无预兆地绽开，“艾兰？你回来了？这阵子跑哪去了？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月！” “嗯，回来了。” 艾兰走上前去，没急著回答，先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流月，“这位是流月，新加入的姐妹，我和她现在都是护卫天使了。” 说完，又对流月介绍道：“这位是雨桐，是我在梅洛城唯一的朋友，她也是护卫天使。” 流月连忙一个深鞠躬：“前……前辈，你好。” 雨桐被她这副紧张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別客气，別客气，艾兰，你这一个多月到底跑哪儿去了？” 艾兰苦笑著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由於艾兰原先那套老房子和流月刚分配到手的新房暂时没法落脚，三个人只好前往雨桐的住处再慢慢聊。 “別客气啊，就是屋里有点乱。”雨桐一边开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前打了个招呼。 她话音还没落，陈玄的声音就在艾兰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种见了世面的震撼，“好傢伙，她管这叫『有点』乱？” 艾兰的目光扫过客厅，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客厅椅子上堆著好几天没洗的衣服，裤衩和內衣丟得到处都是，连厨房灶台上都摞著一整排没洗的锅碗瓢盆…… 一个女天使的家居然能乱成这个样子，这过得比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糙。 “咳！我收拾一下。”雨桐乾咳一声。 用脚踢开挡路的靴子，飞快地躥进客厅，把散落在各处的衣服一股脑团进怀里，也不管哪件是乾净的哪件是脏的，揉成一个巨大的布球，往臥室床上一拋，“砰”地关上门，完事。 厨房那边也是同一个流程，房门一拉，眼不见为净。 艾兰扶额，她这个姐妹，生活是越来越邋遢了。 还没等她开口吐槽，身旁的流月已经主动站了出来，“前辈，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打扫一下吧，家里实在太乱了。” 也不等雨桐是否答应，流月便挽起袖子，利落地动手重新收拾起来。 “哎，其实不用……”雨桐伸出去的手在空中虚虚地拦了一下，底气明显不足。 “丟脸死了。”见流月开始忙碌，雨桐捂了捂自己脸颊。 她是真没想到，头一回见面，自己的生活起居就被一个刚入团的后辈撞了个底朝天。 “知道丟脸，那你就该好好整理才对。”艾兰还是吐槽了她一句。 没一会儿，流月整理完客厅的摆件后，就进了厨房开始洗刷，艾兰和雨桐则是窝在客厅还算乾净的两把椅子上。 艾兰把这一个多月来的经歷简单过了一遍，和面对凯莎时一样，她隱去了所有与陈玄相关的部分。 雨桐全程听得眉头紧锁，听到最后咬牙切齿地捶了一下大腿，“韦恩家真是疯了。”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著后怕，又带著庆幸，“不过你能活著回来，真是太好了。” 说著，她一把將艾兰拉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 第31章 无限期假 就在两人静静相拥的这几秒里，陈玄的声音幽幽地在艾兰脑中响起，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说不清是认真还是在找揍的第一人称视角，“唔，她的胸甲比你大好多。” 艾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雨桐的胸甲，那是两片额外加装，弧度饱满的半圆形护甲。 再看看自己，只是在原本平坦的男性制式胸甲前，让铁匠勉强敲凸出了一点点弧度。 好像確实没法比。 她不死心地把目光投向正在厨房里埋头擦灶台的流月，视线在人家的胸甲上停了一秒。 居然连流月的弧度都比自己明显。 艾兰沉默了片刻，身体不著痕跡地从雨桐怀里退开了一点，在脑海里冷冷地回了陈玄一句，“都是累赘。” “哎，平平无奇啊。”陈玄不由得感嘆。 “你！”艾兰有些恼怒，刚想开口回懟，雨桐的声音打断了她。 雨桐见她退开，只当是她脸皮薄，便回头朝还在厨房水池前忙活的流月扬声喊道：“流月，以后在银翼军团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找我，艾兰这傢伙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正经，不好说话。” 流月刚把最后一个盘子沥乾水，转过身来，乖巧地点了点头，“好，谢谢雨桐前辈。” “行了行了，快別忙了，过来跟我们一起聊天。”雨桐起身进了厨房，將她拉了出来。 三个人就这样挤在流月勉强收拾乾净地客厅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陈玄偶尔也会开口点评上两句。 三人一直聊到傍晚，要不是雨桐家里实在乱得找不到休息的地方，她们两个怕是还走不了。 简单一起吃了顿晚饭，雨桐把她们送到门口，一边挥手一边中气十足地道別，“下次再来啊，下次我一定提前打扫好卫生，到时候咱们开个睡衣晚会！” “好的，雨桐前辈。” “下回见。” 三人告別。 艾兰先是把流月送回新房，交代了几句日常事项，这才独自回到自己的老房子。 推开门，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客厅有些灰尘，但还在接受范围內。 进入臥室，她在床边坐下，环顾著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躺下去，盯著天花板，好一阵没说话。 “今天不修炼了？”陈玄的声音从意识深处飘出来。 “不了。休息一晚。”艾兰回復道。 陈玄便也没再出声。 过了很久，艾兰忽然轻声叫了一句，“陈玄。” “嗯？” “你说……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陈玄沉默了一小会儿，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艾兰侧著身子，蜷缩起来，膝盖抵著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最想做的事，就是成为凯莎殿下的护卫天使，现在目標达成了，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 陈玄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著开口，“要不……咱们出去转转？我知道哈罗德的死让你心里压得慌，不如出去散心，跑远点儿，换个环境？” 艾兰没有接话。 又过了很久，她翻身坐起来，望向窗外那片看得见星的夜空，“陈玄，你说，其他文明是什么样子的？” 陈玄同样看著星空，回忆起来，“我只知道我的家乡，地球，那是一颗很美的蓝色星球。” “跟天使星比呢？” 陈玄犹豫了一下，回道：“资源可能没你们这丰富，但我觉得，作为凡人，生活比你们这要好。” “是吗？” “没错，我曾经也是凡人。”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夜。 第二天，艾兰独自走进了公爵府。 凯莎此刻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见她进来，笔没停，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有什么事吗？” “殿下。” 艾兰站得笔直，右手覆胸，行了一礼，“我想申请无限期休假。” 凯莎的笔顿了一下，搁在了案上，抬起头，“理由。” “我想出去看看。” 艾兰说著，“去看看其他文明，其他星球，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凯莎眯著眼，目光深邃，像是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別的什么。 “是谁的主意？”她忽然问。 艾兰心头顿时一紧，“殿下，我……” 凯莎抬手打断了她。 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踱到窗前，“其实，从你一个多月前向我匯报时起，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但你不愿说，我便也没问。” 她转过身，逆著光，身影被晨光照耀得异常神圣，缓缓开口道：“艾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不背叛自己的信念，你的秘密，我可以不管。” 艾兰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假我批了。” 凯莎的嘴角浮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在她线条利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你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银翼军团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谢殿下。”艾兰低下头，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不过……” 凯莎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出去之后，顺便也替我看看其他文明长什么样，回来记得讲给我听，宇宙很大，小心些。” 艾兰怔了一下，唇角这才浮起一抹弧度，挺直了身体，“是，殿下。” 等从凯莎书房里出来，艾兰忽然觉得浑身都轻了，像是卸下了一套穿了很久的重甲。 “这女人还真是厉害。” 陈玄在她脑子里嘖了一声，“看来她早就已经猜到点什么了。” 不过也是，那批矿石艾兰之前报备过，却一直没上交，怎么拿出来的凯莎也没问。 种种疑点上看，绝对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在艾兰身边，只是不好確定而已。 “嗯。” 艾兰点点头，步子轻快，“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 “又不是说你聪明，你骄傲个锤子。”陈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以他目前这点实力，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多就越危险，他现在可不想这么快就在世人面前暴露。 第32章 全新篇章 艾兰回到住处后，立马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把佩剑，还有脖子上那枚储物戒指。 她把戒指从领口里捞出来，在指间摩挲了一下，最后还是將衣物和日常用品都收进了戒指里。 接著又跑了一趟军需处，花费四十枚金元把自己身上这套全新的鎧甲买了下来。 再之后，她又去了空港。 用从韦恩庄园顺来的那两箱金元，买下了一艘太空级飞舟，钱货两清的时候，她望著那艘线条流畅的小型飞船，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实感。 她是真的要出远门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又和好友一一道別，雨桐和流月很是不舍。 “雨桐，替我多照顾一下她。” “没问题，不过，还是记得早点回来，我会一直想你的。” 两人拥抱了一下，这次两人都没穿护甲，陈玄清楚感觉到了对面那夸张地弧度。 之后，艾兰又拥抱了一下流月，“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放心吧，队长，我还是喜欢叫你队长。” 艾兰拍了拍流月的后背。 次日一早，她站在飞舟的甲板上，准备出发了。 “陈玄。” “嗯？” “你说，第一站我们去哪儿？” 陈玄在她脑子里直接无语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我得提前打个预防针，宇宙太大，我可完全不认识路，你要是连个靠谱的坐標都没有，咱俩这组合，就是妥妥的星际流浪汉。” 艾兰闻言，知道陈玄靠不住，只得自己埋头在飞舟的操作台上摆弄起来，“那就隨便选一个吧。” 没过多久，她就在星图上找到了一颗土黄色的星球。 光谱分析显示存在大气层，初步判定可能存在文明活动痕跡。 操作台的屏幕亮起一行字： 【太空能源补给调试完成，距目標约十五万光年，预计飞行时间三十年，请为该目標行星命名】 “这个顏色……就叫它土灵星吧。”艾兰说道。 【“土灵星”命名成功，飞舟將按预设航线自动运行，请及时进入休眠舱，预计於天使纪年二十九年八月二十四日后抵达目標恆星系】 【飞舟倒计时启动：十，九，八，七……一】 引擎的低沉嗡鸣从船体深处传来，艾兰走到甲板边缘，回头望去，梅洛城在她的视野里一寸一寸地缩小。 那些银白的塔楼、连绵的城墙、广袤的森林和山脉，最终都缩成一颗蓝白相间的珠子，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她站在甲板上看了很久，直到那颗星球的光彻底消失在视野，这才转身走进舱室。 “接下来，咱俩可有整整三十年时间来慢慢修炼了。”陈玄感嘆了一声。 隨著艾兰躺下，休眠舱的透明舱盖缓缓合拢，舱內光线渐次暗下来，只余下几道幽蓝的指示灯在头顶微微闪烁。 艾兰闭上眼，体內任督二脉中的灵力开始沿著早已刻进本能的路径缓缓运转起来。 转眼，三十年后。 这天，飞舟的智能播报在舱室中响起。 【飞舟已抵达目標恆星系外围轨道，航速降低中，预计一小时抵达土灵星】 【飞舟剩余能量百分之十二，请注意及时补充恆星能量】 修炼是漫长的，漫长到当休眠舱的透明罩子缓缓滑开，艾兰睁开眼时，像是沉沉地睡了一觉。 她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脖颈和肩膀，身体机能的状態比她预想的要好，没有退化，没有凝滯，关节和肌肉在短暂的適应后便恢復了记忆中的灵活。 她走到舷窗边，朝外望去。 一个普通的恆星系，七颗行星环绕著中央那颗燃烧的恆星，土灵星位於第三轨道，一颗土黄色的球体悬浮，正安静地等著她。 “终於到了。” 陈玄打了个哈欠，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来，语调里压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没想到三十年过得这么快。” “是啊。”艾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装备区。 她取下掛在架子上的制式鎧甲，穿好之后又检查了一遍佩剑的刃口，確认其没有在漫长的航行时间中受到磨损。 “你修炼得怎么样了？”陈玄问。 “如果按你之前的描述来对照……” 艾兰感受了一下体內澎湃的力量，语气里有几分藏不住的满意，“我现在应该是炼气后期了，七经八络已经全都打通了。” “哈？三十年才从入门爬到炼气后期？” 陈玄的嘴角抽了抽，紧接著又自己把话吞了回去，强行往回找补，“呃，其实还行，放在凡人里头，这速度应该也算得上天才了。” 说罢，他又清了清嗓子，换上正经些的口吻，“不过炼气期说到底就是个打通体內灵力运行路径的过程，到了后期，你还得继续拓宽经脉，为筑基做准备。” “等到了筑基，才算真正入了门槛，灵力可以外放，那才是质的飞跃。” 闻言，艾兰点了点头。 虽然她的修炼速度跟陈玄这种妖孽完全没法比，但三十年在休眠舱中换来的这份提升，她个人其实已经相当知足了。 毕竟她也没做什么，就只是睡了长长一觉，体內便凭空多了这样一股澎湃的灵力。 感受著那股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她甚至隱隱觉得，若是现在面对一位一代天使，自己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她转身走到飞舟的控制台前，开始调出星图。 目前距离土灵星已经很近了，这艘飞舟一口气飞了十五万光年，全程维持在亚光速，能量储备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打算一会儿將飞舟泊在土灵星大气层边缘的云层里，让它自行吸收恆星能量进行充能。 “一会儿我把飞舟藏在云层里，然后飞下去。”艾兰一边规划航线，一边对陈玄说道。 “行，你看著办。”陈玄倒是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一小时后，舱门缓缓开启，稀薄的大气从舱口灌进来，带著一股陌生星球的乾燥气息。 艾兰双翼猛地一振，纵身跃出舱门，朝著那颗土黄色的星球俯衝而下。 第33章 抵达行星 其实宇宙真空对天使来说，短时间內算不了什么，天使的身体足够强韧，完全可以在真空中短暂存活。 按陈玄的估算，天使的身体强度差不多能摸到筑基期巔峰的门槛。 但若拋开翅膀带来的空中优势，纯粹在地面搏杀，战力大致也就和炼气期修士打个平手。 而若是对上一名真正的筑基期修士，即便是一代天使也只能选择转身就跑，能不能跑掉还得看运气，毕竟筑基期修士真要追起来，速度可不比天使翅膀慢。 穿过稀薄的高层大气，云层开始翻涌。 十几分钟后。 嘭！ 艾兰以一种標准的英雄式落地砸在了一片荒芜的戈壁上，溅起好大一片沙尘。 她直起身，脚踩在粗糲的沙石上，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细响。 风很大，卷著乾燥的沙尘一阵一阵地往身上拍，她抬手挡了挡眼睛。 “这鬼地方。” 陈玄打量了周围一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沉吟，“自然灵气稀薄得可怜，可偏偏又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艾兰的目光也迅速扫过四周，翅膀微微张开，整个人进入了警戒状態。 “我明明感觉到这颗星球上存在大量的生命本源在波动，但自然灵气的活跃度堪比死星，还真是怪事。” 陈玄的声音严肃了几分，“你往东边低空飞一段看看。” 艾兰点点头，展开双翼，贴著戈壁的地面开始低空巡行。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荒滩，偶尔掠过几座被风啃得千疮百孔的岩石，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飞了大约半个小时，一百多里的样子，陈玄忽然喊了一声：“停。” 艾兰悬停在半空中，翼尖在风中微微偏转。 “下面。”陈玄示意。 艾兰低头望去，沙土之下，露出了一小截金属结构。 缓缓落下，翅膀扇动的气流吹开表层的浮沙，底下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建筑的残骸。 金属框架已被岁月和风沙蚀咬得锈跡斑斑，好几处承重梁歪歪扭扭地翘著，但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 “这里居然是一个科技文明。” 陈玄透过艾兰的视线审视著那截锈蚀的金属框架，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而且看这水平，科技程度还不低，比我老家地球那边怕是还要强上一截啊。” 简单看了一眼，艾兰继续向前低空飞行，接下来的一路，更多的遗蹟从戈壁的沙土下浮现出来。 倒塌的信號塔歪斜著戳向天空，塔尖的发射器早已断裂；粗大的管道半埋在地底，锈穿了几个窟窿，风从里面穿过，带起呜呜的闷响；还有破碎的玻璃穹顶，碎片散落在沙砾间，偶尔折射出一两点暗淡的反光。 有些建筑的墙壁上留著大片焦黑的灼痕，像是被高温烈焰舔过一遍，几十年风沙都没能完全抹掉。 “这星球到底经歷了什么，文明毁成这副模样。” 陈玄皱紧了眉头，声音沉了下去，“而且看这样子，至少得有几十年了。” 艾兰在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前收拢翅膀，落了下去。 那看上去像是一座仓库，金属捲帘门早已锈烂了半边，斜斜地掛在门框上。 她侧身钻进去，靴底踩在散落一地的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里面堆著不少金属箱子和仪器，大多数已经彻底报废了，外壳锈穿、线路裸露，但有些体积较小的部件看上去还算完整。 她弯腰捡起一个巴掌大的平板装置，表面蒙著一层厚厚的灰。 用指尖抹掉灰垢，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只眼睛刚睁开又无力地合上。 “应该是没电了，不过看样子还能用。” 陈玄说道：“这些东西有些研究价值，先收起来。” 艾兰点点头，开始往储物戒指里搬。 那些看上去还能用的金属零件、仪器残件、几样完全认不出用途的装置，以及一个冷冻仓库里残存的食物，外面包装袋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但看起来还能吃。 甚至就连角落里几块压箱的黄金都没落下，按照陈玄“寧可错收，不可放过”的要求，艾兰一股脑全扫进了储物戒指里。 这就导致了一个新问题，陈玄不得不再次动用自己的灵力，去给那枚储物戒指再做一次扩容。 他整整花费了三天，把那枚银戒指的储物能力硬是撑到了五千立方米。 这足足消耗了他五年的修炼成功。 “咱俩感觉跟在这收破烂似的。”艾兰按陈玄的要求又把一堆认都不认识的东西往戒指里放，最终忍不住吐槽起来。 “以后说不定就有用呢。” 陈玄理直气壮，“再说，这些东西我在你们天使星上也没见过，可以拿回去研究研究。” “行行行。” 艾兰又在几处废墟附近转悠了几天，把能搜刮的都搜颳了一遍，戒指里塞了个九成满，两人这才收了手。 “差不多了。” 陈玄对这几天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飞，我感知到的附近有生命本源在波动。” 艾兰闻言，再度展开双翼，贴著地飞了起来。 往前没飞多久，她见到了一只活物。 那东西在戈壁上缓慢移动著，外形丑陋得令人不適，体型有点像狗，但皮肤是灰黑色的，通体没有一根毛髮。 背脊骨高高凸起，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部，肋下生著六条细长的腿，跑起路来也是六条腿各跑各的。 “这地方的生物就长这样？”陈玄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我也不知道。”艾兰抬升高度，开始在空中盘旋观察起来。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动静，猛地抬起头，张开嘴冲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满口的尖牙参差交错，一股腥臭味隔著好远都能闻到。 陈玄看得一阵恶寒，“靠……太特么丑了。” 但紧接著，他的语气又兴奋了起来，“不过我感觉到它身体里存在有一团很大的生命本源。” 艾兰又在天上观察了一圈，確认这东西貌似不是什么智慧生物，傻愣愣的。 第34章 合成灵石 “別看了，先宰了它再说。”见艾兰一直在天上盘旋，陈玄已经等不及了。 “好。”艾兰闻言，应了一声。 隨即她双翼一收，俯衝而下，在离地面几米的高度疾掠而过，手中长剑顺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噗嗤。 剑刃毫无阻滯地切开了那东西的脑袋，一股黏稠液体从中喷涌而出。 “应该不是智慧生物。”艾兰收起翅膀，落地后，用剑尖在其尸体上拨了拨。 “等等，先別碰。” 陈玄的声音透出一股凝重，“这东西的生命结构很特別，那团生命本源貌似在它体內四处游走，像是在修復伤口。” 突然，声音在艾兰脑里炸响，“快！赶紧用暗能量包裹住那团本源，把它抽出来，不然这玩意一会头该长出来了。” “怎么做？”艾兰闻言有些吃惊，也有些急切。 “就像你平时调动暗能量一样，利用暗能量把那团生命本源包裹住，然后抽离出来，快点。” 艾兰尝试著伸出手，暗能量从掌心涌出，无形的力量探入那具尸体內部，很快便捕捉到了那团正在四处移动的生命本源。 她小心翼翼地用暗能量將它裹住，慢慢从那只怪物的尸体里抽了出来。 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物质悬浮在她掌心上方，微微颤动著。 “然后呢？这东西怎么办？” “现在用更多的暗能量对它施加压力。” 艾兰照做了。 暗能量涌出，將那团乳白色物质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开始向內挤压。 那团物质在暗能量的压缩下逐渐缩小、凝实，最终变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乳白色结晶。 当她摊开手掌，那颗小晶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表面泛著极淡的微光。 艾兰的眸子不可思议地颤动了一下。 “成了！” 陈玄在她暗位面里欢呼起来，“果然，虽然个头不大，但这就是灵石！” 艾兰看著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结晶，“所以……灵石就是这么来的？” “对，也不全对。” 陈玄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在你休眠的这三十年时光里，我可不光是在修炼，我还花了不少时间研究你们那暗能量究竟是什么。” “后来我发现，暗能量虽然本身具有很强的斥力，但它却能与灵气和生命本源形成粘合，加压之后会形成一个稳定的结晶结构，也就是你手里的灵石。” 他顿了顿，又接著往下说道：“你应该清楚，宇宙诞生一百三十八亿年，各种各样的文明不知在这期间换了多少轮，宇宙中灵气总量却在不断减少，可暗能量的浓度几乎没有变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兰摇头。 陈玄继续解释道：“从宇宙能量守恆的角度来看，宇宙在不断变大，但空间的拓展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而这些能量的来源就是灵气。” 陈玄又示意了她一下脖子上正掛著的戒指，“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利用灵力炼製储物戒指的原因。” “而灵石被消耗之后，灵石外面那层『外衣』就会被释放，形成你们概念里的暗能量，所以它才会在宇宙持续的膨胀状態下，浓度始终维持著一个近乎恆定的数值。” 说著，陈玄还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二百年多前的事情。 当时他才刚刚踏入修炼这行，师尊丟了本《太上无情》给他，便让他独自在一颗巨型灵石星球自生自灭。 现在看来，当时供自己修炼的那颗灵石星球，体积和质量都很夸张。 那是一颗行星级大小的极品灵石。 尤其还是在这种末法时代，宇宙中绝对不可能还存在这么大的灵石，因为按理来说，这么大的早就应该坍塌成宇宙空间拓展的“养料”了。 陈玄怀疑，那颗灵石星球要么是他那位师尊用这个法子一点一点地攒出来的。 要么，就是某个超级大能陨落之后，体內庞大的灵力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人用暗能量压缩后凝成的。 但无论是哪种，这都意味著他曾经的那位美女师尊极其不凡。 但陈玄却总觉得不止如此。 比如，她是怎么在眾多文明星球当中找到自己的？又为何会收自己为徒？收徒之后为何又对自己完全不管？ 其中的疑点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太多了，由不得他不重新思考。 而此时，听完陈玄的剖析后，艾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手將那颗自己合成出来小灵石收进储物戒指里。 “那这些怪物……”她望向远处戈壁上偶尔冒头的几道黑影。 “自然都是些会跑的灵石啊。” 陈玄短暂思考片刻之后回过神，重新恢復成以前没心没肺的模样，“这颗星球如果只是一两只，那確实少了点，但我观察了一下，这绝对不止，我甚至有理由怀疑，就是它们吞噬了这颗星球的生命本源，导致生命无法继续维持繁衍。” 他顿了顿，“不过，先不管別的，感觉还是得先给这玩意儿起个名，总不能老叫『怪物』吧。” 艾兰闻言，不置可否，“也是，那你给起一个。” “我观它脑袋长得像狗，背脊那里凸起得又有点像条蛇，不如就叫它『细狗』好了？” “『蛇狗』？这名字不错。”艾兰言简意賅地盖了章。 “我说的明明是细狗。”陈玄有些不忿道。 但艾兰此刻已经再次展开双翼，开始搜索起下一个目標，压根没给陈玄辩驳的机会。 之后，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拌著嘴，陈玄在暗位面里负责感知生命本源的波动和记录这里生物的行为模式，艾兰则负责执行击杀与提取生命本源合成灵石。 几天下来，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有时艾兰刚瞥见目標的影子，陈玄已经把最佳攻击角度和提取方案在她意识中过了一遍。 “左前方三百米，沙丘后面有两只。”陈玄报点。 艾兰闻言翼尖一偏，转身俯衝，紧接著，两道剑光闪过，那两只蛇狗连嘴都没来得及张就被她瞬秒了。 落地后，艾兰快速用暗能量从蛇狗体內提取出两团生命本源，压缩成两颗灵石。 全程仅用时不到十秒。 第35章 初遇人类 “真不错，这几天大丰收啊。” 陈玄有些高兴，但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这种蛇狗提供的生命本源还是太少了，回头还是得找找看还有没有其实的生物。”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活像一对闯进了非洲大草原的老虎，不断猎杀各种形態各异的“生命本源”，藉此掂量自己在这颗星球上的实力定位。 每遇到一个新生物，两人就雷打不动地要为命名权拉扯一番。 比如，遇到一种屁股长成花骨朵状的怪物，陈玄张口就给它取名“花屁股兽”，艾兰嫌弃太过直白，改成了“花萼兽”。 又比如，与花萼兽共生，嘴里能吐出骨刺的鰻鱼头怪物，陈玄想叫它“失败的鰻”，艾兰觉得这名字很奇怪，所以最后改成了“刺鰻”。 再往后，又遇到了两个大个子的怪物，其中一个拥有大腮帮子，陈玄想叫“大嘴兽”，艾兰改成了“地吼”。 另一个则是脖子粗得比身子都大，陈玄想叫它“双下巴兽”，艾兰给改成了“双顎兽”。 总之，艾兰对他的取名没一个满意的，最终，他剥夺了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命名权。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艾兰足足合成了上百颗大小不一的灵石。 大的有拳头大小，是从地吼和双顎兽身上获得的，小的几指甲盖大小，是从蛇狗身上获得的。 “靠，这颗星球的生物就没一个长得好看的，腿特么还巨多。” 连续在这颗星球猎杀了快一个星期，一个智慧生命都没见过，陈玄忍不住想骂人，“还都不长毛，全是光溜溜黢黑的玩意儿，真快给我看吐了。” 他吐槽这些天的见到的生物，如今在艾兰那里有了一个统一的大类名称——“噬极兽”。 当然，这名也是艾兰给取的。 她通过连日观察和暗能量分析后发现，这些形態各异的生物，基因却基本一致，只是外在形態的展示上有所不同，並且它们还会不断吞噬其他的生命本源，以此实现自身的进化和升级。 唯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它们吞噬完生命本源之后又不会完全吸收，而是始终留下很大一部分的生命本源在体內。 当然，这也是便宜了艾兰將它们体內的生命本源炼化成灵石。 如果换个思路来看，这简直是邪修的路子，这陈玄自然不会多说。 又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艾兰再次清理乾净一处地堡的噬级兽后，准备飞往下一处时，陈玄忽然惊喜地叫住了她，“等等，前面有情况。” “具体什么位置？”艾兰紧了紧手中的利刃。 “西南方向，大概十公里……数量很多，应该不全是噬级兽。” 艾兰愣了一下，“不全是噬级兽？” 她有些不解。 这些天打下来，她一直很克制，从不一次招惹太多噬极兽，尤其是碰上那两只体型巨大的噬极兽后，她就更小心了。 体型太大的噬极兽，恢復速度太快，她的剑一时半会儿无法对其生命本源造成伤害，短时间內很难杀死。 比如双顎兽，她都得缠斗十几分钟才能拿下，期间愣是把它切成好几段，这才寻找到其內部的生命本源所在。 陈玄此时语气兴奋地解释，“是灵魂，以灵魂角度观察，噬级兽並不具备有完整的灵魂，也就和鸡鸭鹅这种低等级生命体差不多，所以我才说，那边可能有活人，我感觉到他们个体的灵魂强度比这些噬级兽高很多。” 艾兰这才明白陈玄的意思，想了想，感觉也不是很远，决定还是去看看。 她没有飞得太高，而是选择贴地十米左右的高度进行低空飞行。 十分钟后，她站在了一处岩峰顶上。 下方是一艘巨型飞船的遗骸，飞船体型庞大，少说有五百米长。 其中半截船身埋在土里，另外半截上也覆盖著厚厚的沙土和锈跡，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流线型的船体轮廓和多处炮台结构。 “这是……星际飞船？”陈玄有些惊讶。 艾兰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样子，他们科技已经超越了核前文明。” 飞船尾部的入口处聚集著几十个人，他们大多穿著统一的灰褐色制服，外面套著简易防护甲，手里还端著各式武器，大多是枪械，也有几把冷兵器。 陈玄甚至透过艾兰的视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几台人型机甲正在周围巡逻警戒。 艾兰从岩峰顶部无声滑落，借著凸起的岩石和废弃金属残骸作掩护，一点一点朝那艘巨型飞船遗骸靠过去。 只见那群人正从飞船里往外搬运金属箱和仪器零件，往几辆履带车上装。 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算利落，引擎怠速的突突声时隱时现。 “猎荒者杰夫呼叫马克，二队已抵达b区入口——杰夫呼叫马克队长，收到请回答……妈的，这鬼天气。”一个像是领队的男人按著耳麦，嗓门压过了风声。 但通讯那头似乎只有沉默。 艾兰略一思忖，翅膀轻振，从飞船侧面一道破损的裂口悄然潜了进去。 飞船內部很暗，好在天使的目力足够应付，飞船內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向前延伸，两侧堆满了杂物和锈蚀的管道，空气里浮著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的乾燥气味。 再往里走，甬道两旁开始出现大量人体雕像，姿態各异，像是用泥土巴捏出来的兵马俑一样，静静地立在黑暗里，面目模糊却莫名让人觉得它们在盯著什么。 “我去，这里面搞什么阴间行为艺术？”陈玄的声音毛毛的。 艾兰也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她用剑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尊雕像，剑锋刚触到表面，整尊雕像便无声坍塌，化成一捧细碎的灰烬。 “我去，要不咱还是出去吧？”见此一幕，陈玄立刻提议道。 虽说他是元婴大修士，可元婴大修士也没见过鬼怪啊，他可不想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多待。 但艾兰没理他，仍旧放轻脚步往里走。 砰！砰！砰！ 飞船深处骤然炸开一连串枪响，紧接著尖叫声和某种尖锐的嘶鸣同时从甬道尽头传来。 第36章 星际飞船 “鬼啊！”陈玄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大叫。 他这嗓子来得猝不及防，艾兰几乎出於本能，从戒指中取出长剑，摆出了標准的战斗姿態。 那双棕褐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片阴影，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就这样，足足愣了两秒，艾兰这才反应过来，“你嚇我一跳！应该是那些人出事了。” 暗骂了陈玄一句，隨即加快脚步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拐过几个弯后，她终於在一间宽敞的舱室里看到了那群人。 他们此刻正在对著一群长得像是放大了几十倍的蜈蚣开火。 那东西身体一节一节地拱动著，每一节都诡异地形似人类的脊柱，密密麻麻的细腿在金属地板上爬动，尖锐的足尖刮擦著钢板，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艾兰和陈玄看著这一幕，同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是脊蛊群！快开火！”有人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劈裂得不成调。 接著枪口的火焰连续不断，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过去。 艾兰刚行到门口，就见到其中一名男性持枪队员躲闪不及，被一只脊蛊从侧面扑到身上。 脊蛊那细长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肩膀，那些密密麻麻的细腿死死扣进了他防护服的纤维里。 在他旁边的一名女队员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那东西沾上他身体的同时就抬起了枪口，子弹精准地打掉了那只脊蛊。 “唐尼。”女人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她垂下枪口，朝那个叫唐尼的男人走近了一步。 可那男人嘴里突然发出“嗬嗬”的怪声，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扭曲，眼睛也变成了不正常的猩红色。 下一瞬，他举起枪，开始朝四周胡乱扫射，子弹毫无章法地打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火花四溅，弹跳的流弹险些击中旁边的人。 他的嘴咧开，露出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和眼中的猩红交织在一起，让那张原本普通的脸变得格外瘮人。 “唐尼，听得见我说话吗？”那名女队员察觉到他状態不对，她试探著又靠近了两步。 见有人靠近自己，那个叫唐尼的男人猛地转过身，他手中的枪口直直对准了她，猩红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女人脸上。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卡壳的录音带，“去死！去死！去死！” “佩妮！”一个白髮少女惊声喊道。 那个叫佩妮的女人整个人僵在原地，看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自己，嘴唇翕动了一下，“唐尼？” 但对方的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上方俯衝而下。 唰！ 一道剑光掠过，快得所有人的视网膜都还没来得及捕捉它的轨跡，唐尼手里的步枪连同他扣扳机的那几根手指一起被斩断。 断裂的金属零件和血肉模糊的断指同时坠落，“噹啷”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 艾兰收翅落地，洁白的羽翼在她身后收拢，像一件从天而降的披风。 她举剑横在两人中间，剑尖微微斜指地面，她的金髮因为刚才的俯衝而略微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背后收著白色羽翼的金髮少女。 “躯壳……都是躯壳！我全都看见了！”唐尼不顾手上传来的疼痛，忽然声音嘶哑地喊了起来。 他断指的伤口正在往外涌出暗红色的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看见了什么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救了。”一名身材健壮的男子率先回过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將枪口对准了唐尼。 这时，一大群脊蛊从暗处涌出，它们像是被唐尼身上的某种气息吸引过来，密密匝匝地从墙角、天花板的缝隙、通风管道里倾泻而出，顷刻间便將唐尼围住。 艾兰连忙挥出几剑，斩落了几只已经爬上唐尼防护服的脊蛊，但数量实在太多了，她也不得不选择退后。 “杀了我！快杀了我！”待唐尼满脸爬满了脊蛊，他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瞬，开始嘶嚎起来。 但很快，声音被覆在脸上的东西闷得变了调，又开始病態般的大笑，“躯壳……都是躯壳……哈哈哈……” 那笑声在舱室里迴荡，比哭声还难听。 艾兰皱了皱眉，“看来他被这些东西感染了。” 话音落下，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剑锋划出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线，满足了对方的遗愿。 唐尼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连同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脊蛊一起，沉重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你干什么！”看著自己的队友被杀，那个身材健壮的男人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陌生女孩会果断到这种地步。 艾兰转过头，眼神平静，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而男人身旁的一名白髮少女目光此刻却直直地落在艾兰身后已经收拢的翅膀上。 她最后还是小声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东西？” “冉冰！”男人立即喝止了她。 在这种地方，对任何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表现出敌意，都不是明智之举。 他深吸了口气，目光看向眼前这名手持长剑长著一对白色羽翼的金髮少女。 最终选择把所有的疑问暂时压下，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马克，不管你是谁，都谢谢你从唐尼手里救了佩妮。” 但他话音刚落，话音甚至还没来得及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一名队员突然从舱门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马克队长！蛇狗要围过来了！” 马克闻言，也来不及继续寒暄，当即做出决断，“先出去再说。” 艾兰看著门外来人，立刻隱匿了翅膀。 马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唐尼，冉冰则將中了一枪的佩妮扶起来。 第37章 逃离飞船 佩妮的胸口被子弹贯穿，她整个人半昏迷地靠在冉冰的肩膀上，五人快速逃离了舱室，而留在飞船外面的人也早已听到了飞船里的枪声，一个个子弹上膛，將枪口对准入口位置，隨时准备接应。 一群人陆续从飞船里出来，待掩护在最末尾的马克从里面出来，对著眾人大喊，“快上车！” 他一边指挥，一边快步朝自己的履带车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那个还站在飞船舱门旁的金髮少女身上。 艾兰正微微仰头看著这座废弃飞船的残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马克询问。 艾兰犹豫了。 她不喜欢贸然进入別人的地盘，但陈玄的声音却在这时於她脑中响起。 “先跟上，看看什么情况，这伙人看起来是这颗星球的倖存者，应该能套到点有用的信息。” “好。”艾兰对马克点了点头。 “那你坐我这辆。”马克抬手朝自己的履带车指了指，示意坐在后排的冉冰给她开门。 冉冰正费力地扶著昏迷的佩妮，听到马克的话，连忙用肩膀顶开车门，冲艾兰挤出一个友善中带著好奇的笑容。 车辆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废土上响起，十几辆履带车排成一列纵队，快速朝远处一处峡谷的位置驶去。 而远处的天边，一道土黄色的幕墙正在缓缓升起，一股巨大的沙尘风暴，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朝这边推进。 车上，佩妮因为中枪失血陷入了深度昏迷，她的头靠在冉冰的腿上，伤口已经用急救包做了简单的加压包扎，白色绷带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在车队驶过一段相对平坦的戈壁后，坐在艾兰身侧的冉冰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是生活在地面的人吗？” “不是。”艾兰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侧脸轮廓在昏黄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星际旅行，碰巧路过这里。” “星际？旅行？”前面正在开车的马克盯著后视镜，和后排的冉冰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 “你是说，你是外星人？”冉冰转过头，忍不住確认了一遍。 “算是吧。”艾兰点头。 艾兰不想多做解释，她微微偏过头，眼睛落在冉冰脸上，“刚才的事，你们最好不要说出去，对你我都没好处。” 马克和冉冰闻言，在后视镜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困惑，有顾虑，有隱隱的敬畏，还有一种对未知势力的谨慎。 “可以。”马克答应下来。 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沉稳而郑重，“你救了佩妮，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车队在戈壁上顛簸了將近两个小时，期间，冉冰表现得非常健谈。 她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警告，嘴巴根本閒不住，先是给艾兰做自我介绍，然后又讲了一些地面上的事情。 艾兰全都默默记下。 直到前方地平线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冉冰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车辆开近后发现，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建筑，整体呈水母状。 最上方是一个巨大的蘑菇形穹顶，金属外壳，下方环绕吊著一圈外掛平台，整座建筑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遮天蔽日，压迫感十足。 “那就是我们的家，灯塔。”冉冰给艾兰介绍道。 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紧绷了一路的身体也隨之放鬆了几分。 艾兰望著那座空中要塞，目光从穹顶一路扫到最下方的悬垂结构，“你们一直住在天上？” 马克一边转动方向盘躲避地面上突起的岩块，一边解释道：“地面太危险了，噬极兽太多，幸好它们不会飞，所以空中勉强算得上的一片净土。” 冉冰这时也接话道：“只有採集物资和回收旧世界遗物的时候，我们才会组织猎荒者下到地面。”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外面那片荒芜到令人绝望的大地，“不过，每一次下来，都有人会永远留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车辆又行驶了二十分钟，车队后方那遮天蔽日的沙尘暴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车队抵达灯塔正下方时，那庞然大物的阴影將所有人笼罩其中，伴隨著一阵沉重的机械轰鸣，一扇巨大的升降平台从头顶缓缓降下。 猎荒者们纷纷从车上跳下，不少人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眯著眼盯著那扇正在落下的金属巨门。 咔！ 平台大门缓缓落成一个斜坡，紧接著，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头髮花白的白鬍子老头，身形高大，走路时身板挺得笔直，肩胛骨向后撑开，带著一股老兵独有的劲头。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眾人，隨即径直朝著马克这边走来。 下一秒，他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將马克拽进了一个结实的拥抱里，力道大得马克的战术背心都发出了被挤压的闷响。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小子了。”老头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他鬆开双臂，粗糙的手掌又用力拍了拍马克的肩膀，发出两声脆响，隨即，他的目光越过马克的肩膀，扫向后方满载而归的车队和散落在周围修整的队员。 在掠过艾兰时，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鉤住了似的，明显多停了两秒。 “这位是？”他的下巴朝艾兰的方向微微一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老练的审视。 “是我们在地面上遇到的，帮了我们大忙。”马克侧身介绍。 又转向艾兰，“艾兰，这位是埃隆教官，是我师傅。” 埃隆上下打量了艾兰一番，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他处，眼底的审视不加掩饰。 “地面来的？就她一个人？”他压低了声音问马克，但也没有刻意避开艾兰。 “具体情况回头再说。”马克的声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埃隆见状也没再多问，他转过身，朝著升降平台的方向用力一挥手，那条浸润了大半辈子的粗獷嗓门猛地炸开，“都动起来，动作快！別磨磨蹭蹭的！” 第38章 初临灯塔 猎荒者和一眾城防军闻声而动，引擎的轰鸣声再度充斥了这片空间，履带车一辆接一辆地碾上平台，沉重的履带与金属地板接触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平台面积极大，足以容纳数十辆车的停靠，即便这整支车队悉数登上去，也仍显得绰绰有余。 艾兰跟著马克冉冰等人走了上去，没多会儿，脚下微微一顿，整座平台开始缓缓抬升，头顶那座庞大的空中要塞在她的视野里也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样，壮观吧？” 冉冰凑到她旁边，手肘几乎要碰到艾兰的手臂，像个在炫耀自家有好东西的小孩，“一会儿还会有个欢迎仪式呢。” 艾兰没有接话。 她望著灯塔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炮塔，以及灯塔下方悬掛的各色外掛平台。 那些平台大多陈旧斑驳，边缘处还能看到临时焊接的痕跡，她的神情反而凝重了几分。 “好傢伙，这些外掛平台整得跟难民营似的。”陈玄在她脑中嘖了两声。 语气里的玩味淡去，多了几分认真，“看来这个叫灯塔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平台持续抬升，风在耳边呜呜作响，將冉冰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几分钟后，伴隨一声沉重的金属咔响，整座平台像是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精准地嵌入了灯塔底部的接口。 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著机油、汗味和某种类似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要將人呛到。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反覆刮过。 车队碾过金属地板，履带与地面的摩擦声在通道里反覆迴荡，很快便穿过通道，驶入了一处开阔的大厅。 这里，人瞬间就多了起来，但艾兰只看了一眼，眉头就不自觉地拧紧了。 人群分成两派，一类穿著与猎荒者相近的制服，面料挺括乾净，走路的姿態放鬆而从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这座大厅里的一切都理所应当是他们的。 另一类则套著更简陋的灰褐色旧衣服，他们大多低著头，肩膀向內收著，像是一群被驯服了的动物。 直到看见马克的车队过来才纷纷抬起头来，眼中亮起一丝难得的亮色，开始欢呼。 “是猎荒者！是马克队长！” “天吶，他们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好多东西！” 欢呼声在人群中炸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观望。 但艾兰没有理会那些此起彼伏的吶喊，她的目光落在每个人胸口別著的那枚金属牌上。 “那是什么？”她侧头问冉冰。 “那是每个人的身份铭牌。”冉冰压低声音解释。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写有编號的是尘民，主要负责灯塔的维护和体力活，有名字的是上民，主要从事技术、灯塔的管理和战斗。” 艾兰的眉心拧了起来。 她设想过末日人类会如何抱团求生，却没想到这里居然还分什么尘民上民，把阶级就这么赤裸裸展现出来。 陈玄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带著几分玩味，却也比往常多了一丝认真，“虽然被划了阶级，但在这种末世环境底下，也算是一种生存策略。” 毕竟资源就那么多，总得有人拿多的，有人拿少的，末日前都做不到的事情，末日后就更不可能。 碍於身边全是人，艾兰没有接陈玄话 她只是默默抿紧了嘴唇。 四周的景象隨著车队的推移不断涌入她的眼帘。 尘民的生活区拥挤不堪，外掛平台上所谓的住处不过是一个挨一个的货柜，铁皮外壳在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锈跡斑斑，简陋得令人窒息。 而上民的生活区则截然不同，外面看去虽然也算不上奢华，但起码不会漏水，角落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简单的绿植作点缀。 车队最终驶入了一处室內空间，看格局像是专门用来停放交通工具和卸货的地方。 穹顶高挑，四周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和机甲，地面上铺著厚厚的防滑钢板，空气中瀰漫著汽油与金属混合的特有气味。 眾人刚下车，几道沉重的脚步声便从正前方传来，艾兰抬起头，只见三人已经挡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个女人，穿著一身剪裁贴合的黑色制服，布料將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两侧的裙摆一路开到腰间，走动时露出两条雪白修长的大腿相互交替，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脸上还戴著一只造型古怪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巴和一张薄唇，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荷光者。”马克脚步一顿。 语气沉了下来，原先见到埃隆时那股子轻鬆劲儿转瞬间烟消云散，“有什么事？” “根据灯塔律法第三条，未经城主及光影会审批，私自將地面倖存者带回灯塔。” 荷光者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层电子元件特有的机械感，冷淡得像是在復读一段预设好的程序，“你身边这一位，需要跟我们律教所走一趟。” 冉冰立刻跨前一步，站到马克身侧，肩膀几乎要撞上他的手臂，“她是我们请回来的客人，理应经过城主的安排。” “律法面前，她暂时得交给我们律教所负责监管。” 荷光者不为所动，甚至连面具的方向都没有朝冉冰偏转一度，“请配合执法，马克队长。” 气氛霎时僵住，谁都不肯退让。 埃隆教官这时从后方走上前来，脚步沉稳得不带一丝慌乱，他在马克身旁稳稳停住，笑著缓和关係，“梵蒂，这人是我同意带进来的，猎荒者每次地面行动都有权根据现场情况做出临时决定，这是城主赋予的权限。” “埃隆教官。” 荷光者转向他，面具上倒映出对方那种苍老的面容，她的语调依旧纹丝不动，“临时决定权不適用於引入潜在风险，她的身份、背景，以及是否携带猩红素，必须经过隔离审查和光影会的评估。” 第39章 震慑眾人 马克握紧了拳头，刚要开口爭辩，一只被鎧甲包裹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兰的目光越过马克的肩膀，落在对面那个戴著金属面具的女人身上。 眼神微眯，面容冷得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来，我有必要教教你们什么是规矩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艾兰身上轰然炸开。 对面梵蒂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加上这一路所见的种种，终於將艾兰心底的火气给点燃了。 而原本站在荷光者身后的一个大个子似乎没搞清楚当前状况，踏前一步，准备先一步擒下艾兰。 艾兰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迅速抬起左脚，动作快得残影都留在原地，这一脚她甚至还灌注了一丝灵力。 高跟鞋底与对方胸膛接触的瞬间，那大个子的身躯像被一柄重锤正面砸中，胸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瞬间凹陷下去。 隨后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直到后背撞上金属墙壁方才停下。 一切都是瞬息间完成的。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猎荒者们全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马克、冉冰、埃隆等几个离得近的，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定格在艾兰那只刚刚落地的脚上。 且不说对方是光影会的人，单是这一脚的威力，將一个將近两米的壮汉踹飞十几米，这还是人类吗？ 就当艾兰准备继续对梵蒂动手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端插了进来。 “你们堵在这里做什么？” 那声音不算高，却带著一种常年发號施令才有的分量。 一个穿著指挥官制服的女人快步跑了过来，齐肩的黑髮隨著她的步伐在肩头上下跃动，脚上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密集而有力的敲击声。 她扫了一眼远处从墙上落下来沙力夫，那个大个子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全身都在在往外渗血。 镜南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自己不过迟来了一会儿，光影会那群蠢货居然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梵蒂这时也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面具下的呼吸声明显比方才急促了半拍。 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內重新控制了姿態，只是后退了一步。 镜南先是看了艾兰一眼，然后她转向梵蒂，“摩根城主已经批准了，这位客人可以暂时留在灯塔上，由马克小队负责照顾。期间產生的所有花销由灯塔承担，光影会，不得插手。”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但没有一个字含糊，梵蒂沉默了片刻。 下半张脸上露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最终，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谨遵城主命令。” 她没再多说一句，乾脆利落地转过身，制服裙摆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 另外一个律教士立刻上前，架著瘫软在地的沙力夫，走出了卸载区。 待梵蒂离开后，镜南这才再次转向艾兰，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微微併拢，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肩膀向前倾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歉意，“抱歉，刚才的事，我代表灯塔向您赔礼。” 隨即她又望向艾兰身后的几个人。 冉冰正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扶著佩妮。 镜南下命令道：“冉冰副官，一会儿佩妮交给医疗人员带去治疗，你带艾兰小姐参观一下灯塔，顺便安排好房间。” “是，镜南指挥。”冉冰挺直了腰杆。 “马克，你一会儿跟我去参加廷议，城主大人找你。” 马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临走前看了艾兰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等人都走完，冉冰还没什么动静，艾兰不得不转过头，看向她。 冉冰这才回过神，连忙小跑著上前带路，她的脚步有点乱，跑出去好几步才重新找准节奏。 两人走出卸载区，拐进一条相对窄一些的走廊，头顶的灯光从刺目的工业白色变成了略微柔和一点的暖黄色。 冉冰的小脸仍旧绷著，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个……艾、艾兰小姐，我是先带您参观灯塔，还是先去今晚要住的地方？”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叫我艾兰吧。” 艾兰语气平和，“先带我去住的地方看看。” “好。”冉冰暗自鬆了口气。 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沉，之前一直绷著的那根弦这才鬆了半圈。 没办法，刚才那幕实在太嚇人了。 沙力夫在灯塔里横著走了这么多年，谁能想到他也会有被人一脚踹到濒死的一天。 而且就那么一脚，甚至都没看清是怎么踢出去的，人就已经飞出去了。 艾兰被冉冰一路介绍著带到了猎荒者小队所在的生活区。 这里的走廊又宽了不少，地面铺著防滑的金属网格板，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独立的壁灯，光线均匀而柔和。 冉冰一边走一边指著沿途的各个舱室介绍，“这是食堂，这是装备室，这是战术分析室，这是公共休息区……”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早就想和人聊了，偶尔还会穿插一两个关於某个舱室里发生过的趣事。 但当她推开一扇標著“空置”两个字的舱门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太確定的试探。 “目前只有这间还空著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其实可以和我住，我那间还挺大的，有两个床位。” 艾兰扫了一眼房间。 里面的空间很小，整个房间总共也就五六个平方，仅仅只有一张单人金属床贴著左侧墙壁，床头紧挨著一套同样材质的金属桌椅，桌面空空荡荡，连一盏檯灯都没有。 艾兰目测了一下，自己如果站在房间中央伸开双臂，指尖大概能同时碰到两面墙。 这条件只能说比外掛的尘民区稍微好上那么一丝，至少墙壁是完整的，没有锈跡，空气里也没有那种酸腐的味道，但离“舒適”两个字差得太远。 第40章 三千世界 “还是去你那里看看吧。”艾兰抬手扶了扶额。 天使因为有翅膀的存在，房屋和窗户一般修建得都比较大，如果住这房间，她连翅膀都张不开。 “好。” 闻言，冉冰倒是挺高兴。 虽然之前那一幕想起来还是让人发怵，沙力夫飞出去的那个画面大概会在她的脑子里循环播放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既然挨打的是光影会的人，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她甚至还想鼓掌庆祝一下。 光影会那些人在猎荒者里从来不招人待见，尤其是那个戴著面具的荷光者，每次出现都像是来给人添堵的。 今天难得有人替她出了一口恶气，对方还屁都不敢放一个。 艾兰跟著冉冰来到她的房间，这才稍稍满意了几分，冉冰的房间比刚才那间空置舱室大了五倍有余。 进门左手边是一组嵌入墙体的储物柜，柜门半开著，里面塞了几件衣服和备用的战术手套。 右手边是一张书桌，桌面上放著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和一个已经掉了漆的搪瓷杯。 一侧墙壁上还掛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属衣架，上面掛著一件备用的猎荒者外套。 房间有些凌乱，但很有生活的气息。 而且屋里的確有两张床，一左一右放著，一张靠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鬆，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檯灯和一本倒扣著的书。 另一张靠墙，目前被当成了摆放杂物的地方，上面堆著一些枪械零件。 冉冰连忙进去收拾了一下，把东西挪开，出了一身汗，“艾兰，要不要一起洗个澡？灯塔上热水资源很珍贵，只有每次从地面回来我才捨得花费贡献点洗一次热水澡。” “可以有。”陈玄在艾兰大脑里秒答。 “不必了。”艾兰秒拒。 “那好吧……”冉冰的语气里透著不加掩饰的失望。 她原本还想看看对方那身鎧甲下面到底长什么样的说。 但艾兰才不会给待在她暗位面里的陈玄任何占便宜的机会。 自从这傢伙赖上她之后，她都不敢去大澡堂了，连洗澡都不得不全程闭著眼盲洗。 等冉冰独自进了洗浴间，隔著那道金属门板，她隨口哼的几句不成调的歌从里面传了出来。 艾兰这时也走到房间里唯一的舷窗边，朝外看了起来。 舷窗是一块圆形的强化玻璃，边缘嵌在厚重的金属框架里，玻璃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大概是被风沙长年累月打磨出来的。 窗外天光很亮，刺得人眼睛有点发酸。 灯塔飞得很高，下方全是翻涌的白云，白色的云层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偶尔云层会破开一个缺口，但也看不到地面，缺口下面还是云，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感觉怎么样？”陈玄开口询问，他收起了之前轻浮语气，声音正经了不少。 “很不好。”艾兰嘆了口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舷窗的金属边框上，指腹摩挲著冰凉的金属表面，“用不了百年，感觉这里文明的余火就要熄灭了。” “如果是这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文明消失是件很正常的事。” 陈玄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艾兰来了几分好奇。 她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过身，背靠著舷窗的边框，双臂交叉在胸前。 “其实，我也是听我师尊说的，你听说过『三千世界』的故事吗？” “没有。”艾兰摇摇头。 她的金髮隨著这个动作在肩头晃了晃，他们天使可没这种传说故事。 天使文明的歷史记载更多的是关於战爭和荣耀，都有確凿的歷史人物和事件记载，没有所谓的传说。 陈玄闻言，清了清嗓子。 隨后，声音在艾兰的脑海里响起，带著一种神神秘秘的口吻，“那我今天就得给你好好地讲一讲。” “所谓三千世界，其实就是宇宙的最终命数。” “什么？！” “先听我说完，话说宇宙膨胀之初，灵气浓郁，那个阶段被称为大千世界。陆地在那个时候不叫行星，叫部洲。大千世界里神魔漫天，如今各个文明流传的神话故事，多半就是那个时代的残留。像我老家地球，就管那个时期叫洪荒时代。” “后来，大千世界的先天生灵毫无节制地挥霍灵气术法，导致各类物质大量生成，灵气外溢又拓宽了宇宙。大千世界轮迴三千次，歷经洪荒、太古、远古三个时期，总歷时九十亿年，三千神魔消失，又变成三千个文明传承了下来。” “之后，宇宙便步入中千世界，中千世界也被称为上古时代，同时也是最后一个修仙术法的时代。神魔消失后，大洲分裂，修仙文明並起。可修仙者数量太多，原本就已经稀薄的灵气被进一步消耗。” 陈玄感嘆了一声，“到了后面，灵气稀薄到修士只能通过灵石进行修炼。中千世界轮迴时间也大幅缩短，同样是轮迴了三千次，中千世界只经歷了三十亿年。” “再往后，宇宙持续膨胀，宇宙进入了小千世界，也就是如今的星河末法时代。部洲彻底破碎，变成了如今的星系，末法时代修仙成神之路断绝，凡人再也感受不到灵气。三千文明进入轮迴的速度更快了，到现在不过才过去八亿年，小千世界文明便已经轮迴了二千四百次。” 说罢，他停了一拍。 那片刻的沉默在艾兰的脑海里被放大了无数倍，连冉冰在浴室里哗哗的水声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艾兰听得怔怔的，摇了摇头。 这些数字，九十亿年，三十亿年，八亿年，两千四百次轮迴，每一个都大得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拼出了一幅让她心底发凉的图景。 陈玄缓缓张口，说出了一句令人细思极恐的话，“意味著再过差不多两亿年左右，这方宇宙將彻底死寂，再无新的文明诞生，生命轮迴也將彻底终止，这方宇宙彻底消散。” 第41章 三大法则 “怎么可能？！”艾兰猛地从舷窗边站了起来，眼眸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先別激动。”陈玄打了个哈哈。 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己也拿不准的含混，“这些全是我师尊当年讲给我听的，可能是为了哄我努力修炼，还说等我以后修炼至大成重启宇宙呢。” 不过，也没说是怎么个重启法，总不至於像盘古大神那样，开完天地后自己就掛了吧。 瞬间，他有些心虚起来，仔细想想，还真有这可能。 他那位美女师尊神神秘秘的，自己统共没见过几回，鬼知道大老远的收自己为徒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不过这一切目前都还不好考证，陈玄只能暗暗压在心底。 “艾兰？” 冉冰洗完澡出来，歪著头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看向她，“怎么了？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此时艾兰坐在床边，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刚才陈玄那一通“三千世界”、“宇宙轮迴”砸下来，信息量大得她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消化。 “我没事。” 她摇了摇头，暂时把那些遥远的宇宙命运搁在一边，见冉冰已经出来，她打了一声招呼后，也走进了洗漱间。 她也已经有段日子没洗澡了。 艾兰在里面闭著眼摸索了一个小时才出来，这时间长得让冉冰有点咋舌。 “这些……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冉冰本来还打算洗完澡带艾兰去食堂吃饭的，此刻却目瞪口呆地看著对方凭空变出一堆食物，摆了满满一桌子。 艾兰把最后一样东西从戒指里取出，抬头看向冉冰，“今天就不去食堂了，边吃边聊，跟我说说，什么是三大法则？” “嗯。”冉冰点点头。 在她对面坐下后，顺手拿起一个从没见过的食物，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些居然都是旧世界的吃食。 冉冰咽了咽口水，小心撕开一包，放进嘴里，眼睛顿时就亮了。 吃了几口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三大法则是灯塔运行的根本，第一条，按照基因优劣，把人分成上民和尘民。这个你白天应该已经看到了。” 艾兰点头。 “第二条。” 冉冰顿了顿，声音明显沉了下去，“尘民禁止生育。灯塔资源有限，只能优先保证优质基因的延续。” “禁止生育？”艾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末日禁止生育，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没错。” 冉冰低下头，同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食物，“尘民一旦被发现怀孕，会被强制处理掉，孩子……也不能生下来。” 艾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口。 “第三条。” 冉冰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自然，“取缔旧世界的家庭关係，不管上民还是尘民，都不能组建家庭，不能有固定的伴侣关係。” “取缔家庭？” 艾兰更加困惑了，“那上民怎么繁衍？” 底层人不准繁衍，上层人不准组建家庭，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制度？ “晨曦大厅。” 冉冰吐出四个字，表情说不清是尷尬还是麻木，“由灯塔统一安排基因配对，生育的孩子也由灯塔统一抚养，每个人从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父母也不知道孩子是谁。” 艾兰听后，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算哪门子秩序？”她不由得在意识里询问。 “凡人为了延长这短暂生存诞生的秩序，即便明知这样最后还是会走向灭亡，也只能继续。” 陈玄的声音响了起来，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这套秩序执行起来確实残酷，但这座灯塔能撑到今天，靠的也是这套法则。” “可这是错的！” 艾兰在意识里反驳，“剥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权利，这算哪门子秩序？” “我的天使大小姐。” 陈玄嘆了口气，“你看看这是哪儿？末日星球！地面全是噬极兽，这灯塔拢共也就万把人，也就一个大点的村，你跟他们讲人权、讲自由，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子弹？他们要的得是先活著。” 艾兰被说沉默了。 冉冰见她半天不说话，自我安慰似的补了一句，“其实……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至少都还活著，对吧？” 艾兰看著她，忽然开口询问，“所以，你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冉冰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低下头，“我不知道……” 艾兰看著她有些失落的神情，微微嘆了口气，也没再追问。 桌上的食物最终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掉了大半，剩下的全让冉冰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 已经习惯在这种末日下生活了多年的冉冰，仅仅一晚上就重新恢復了元气。 “今天镜南指挥让我带你参观一下灯塔的主要功能区。” 少女拍了拍自己那规模和艾兰差不多的胸脯，“走吧，带你看看我们平常是怎么生活的。” 两人先是去了种植区，在灯塔的顶部位置，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下，一排排架子上种著各种作物，主要是苔蘚和一种快速生长的块茎植物。 几个尘民正弯著腰在架子间忙碌，灰褐色的制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循环水的气味。 “这是我们的主要食物来源。” 冉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但也只是勉强够吃，所以灯塔的繁育任务，也得按计划来。” 接著是能源区，位於灯塔的正中心位置，中间是个巨大的中空，同时也是灯塔最大杀伤性武器——中央电磁炮塔的所在地，周围管道纵横交错。 几个上民工程师正站在一处控制台前检修设备，旁边一群尘民扛著沉重的零件在走廊上来回奔跑。 “小心点！弄坏了把你从这儿扔下去！”一个上民衝著搬运零件的尘民厉声吼道。 那个尘民嚇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零件差点滑落。 艾兰脚步一顿，就要往那边走。 “別管。”陈玄的声音立刻在她脑中响起。 “为什么？”艾兰在心里问。 第42章 光影会首 “你以什么身份去管？” 陈玄反问，“外来游客？那你没资格。正义的化身？那你打算怎么解释你的来歷，直接告诉这里所有人你是外星人，然后把这里砸个稀烂？” 艾兰停在原地。 看著那个尘民被上民一脚踹在腿上，踉蹌了一下，继续埋头干活。 艾兰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由握紧了拳头，胸口像烧著一团火。 “这就看不下去了？” 陈玄语气里没有嘲讽，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理解你，曾经我也一样，想要阻止世间一切不公，但修道之后，我变了。” 陈玄继续说道：“还记得我昨天说的那个故事吗？宇宙三千世界，文明在不断轮迴，为的就是在这循环中，找到一个或是一条唯一的道。即便文明因此走向毁灭，那也是一个过程，你无论出不出手，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艾兰攥紧的拳头终於还是慢慢鬆开了。 冉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凑过来小声解释，“那个尘民做错事，上民是有权处罚的，这也是规定，这其实已经算好了，如果是律教所的人，他们只会用鞭子处罚。” 艾兰没再接话。 两人顺著连接楼梯继续往上，靠近中央指挥室区域时，巡逻的城防军也多了不少，好在有冉冰上前沟通，这才得以顺利通过。 忽然，陈玄在暗位面里“咦”了一声，“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艾兰在心里问。 陈玄的声音严肃了几分，“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们，不是用眼睛的那种，像是……感知层面的窥探。” 艾兰闻言立刻绷紧了神经，但表面仍不动声色，“在哪？” “不知道。” 陈玄继续感应，语气却越来越沉，“居然会把生命源质当成灵力使用，而且……这股力量感觉跟那些噬极兽很像。” “什么意思？”艾兰心头一紧。 她似乎猜测到了什么，但还是想从陈玄口中得到確认。 “这座浮空灯塔恐怕没那么简单。” 陈玄缓缓说道：“我怀疑他们圈养或被噬极兽圈养了，而且这只噬极兽绝对不一般，精神力很强，不是你目前能应付的。” 艾兰闻言，瞳孔瞬间骤缩。 就在这时，前面拐角处忽然走出来几个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同时也打断了艾兰和陈玄的对话。 对方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长相竟与男性天使有几分相似，和艾兰一样也是金髮，看上去二三十岁，穿著一身白金色的教会长袍，气质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他脸上掛著一副很淡的假笑，那双眼睛却探得很深，似乎是想把人看穿一样。 冉冰看到此人，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对艾兰说道：“他就是光影会会首，查尔斯，昨天那个来找麻烦的律教士，就是他的人。” 冉冰话音还未落完，查尔斯就已经走到两人面前，“这位，想必就是马克队长从地面带回来的客人吧？” 隨后目光直直落在艾兰身上，姿態恭敬地欠了欠身，“我是光影会会首查尔斯，听说昨天您和荷光者之间產生了一点误会，我已经严厉地惩戒过她了，今日特地过来，向您赔礼。” 艾兰看著他，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冉冰惊讶得捂住了嘴巴。 她从未见过查尔斯对人这么恭谦过，即便是城主也不行。 “这位天使小姐，我没有恶意。” 查尔斯维持著脸上那副略僵硬的假笑，又凑近了一些，“我只是对您感到有些好奇，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光影会坐一坐？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艾兰看著查尔斯那张掛著假笑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对方居然开口就点破了“天使”二字，她不得不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首先马克和冉冰没有告密的动机，那问题多半就是出在当初飞船门口那个喊话的傢伙身上，她的翅膀很可能被瞥见了。 “可以。”艾兰神情淡定地点了下头。 “这边请。”查尔斯见状，微微侧身，姿態优雅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艾兰迈步向前走。 陈玄在她脑子里警惕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傢伙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小心些。” “我会的。” 艾兰在心里回他，“只是想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冉冰也跟了上来，艾兰是由猎荒者负责照看，这是摩根城主亲口定的，就算是查尔斯也无权单独把人请走。 在穿过几条通道，又拐进一处风格迥异的区域后，眾人这才见到了光影会的教堂。 这里的墙壁刷成了淡金色，沿途掛著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空气里浮著一股淡淡的薰香味。 眾人进入后，查尔斯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亲自推开门，“请进，艾兰小姐。”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书房，正中摆著一张长桌。 查尔斯踱到桌子对面坐下，抬手示意身旁一名身材娇小的侍女为艾兰拉开对面的椅子，冉冰则自己从角落拖了把椅子，隨意坐下。 还没等那名娇俏侍女摆放好茶点，艾兰落座后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想聊什么？” “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感到好奇。” 查尔斯笑了笑，十指在桌面上虚虚交叠，“你说自己是从其他倖存者据点来的，可你的气质，还有你昨天展现的身手，似乎都不太像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你想多了。”艾兰面不改色否认。 “是吗？” 查尔斯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节奏不紧不慢，自顾自道：“旧世界崩塌之后，所有信仰都跟著一起碎了，唯独我们光影会相信，光影之主是唯一真神，祂的恩泽始终为灯塔指引著方向。不知道您信仰什么？” 艾兰没接这道题，“信仰是私人的事。” “有道理。” 查尔斯点了点头，也不纠缠，话锋一转，“那你对灯塔怎么看？对我们的生存方式。” “不怎么样。”艾兰实话实说。 查尔斯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直白到这种程度，隨即笑出声来，“也是，您是天使，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凡人的苟且。” 第43章 光影教会 就在这时，陈玄的声音骤然在暗位面响起：“喂，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这傢伙的体內……有一股跟外面那些蛇狗、脊蛊的生命源质很像的本源波动，像是被……稀释，或者说污染。”陈玄的语气彻底沉了下来。 艾兰落在查尔斯身上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查尔斯似乎毫无察觉，仍旧在自顾自地往下讲，“旧世界的规则全都失效了，我们不得不重建一套新的，也许过程看起来有些，不尽如人意……” 正说著，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查尔斯淡定开口。 仿佛早已经知道来人一般。 门被轻轻推开，是昨天那位荷光者。 梵蒂的脸上依旧戴著金属面具，但走路的姿势有些彆扭，左腿明显不敢吃劲，走路间隱隱看见大腿上方有几道血红色的印子。 她先是走到查尔斯身旁，微微行礼，隨即才转向艾兰，躬下身，语气依旧平淡道：“艾兰小姐，我为昨天的事代表光影会向您郑重道歉，沙力夫……他行事过於鲁莽了。” 艾兰看著她微跛的左腿，“你的伤？” 梵蒂身体轻轻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嘖。” 陈玄在艾兰脑子里冷笑了一声，“这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道歉我收到了。”艾兰微微点头示意。 隨即目光转向查尔斯，“如果只是道歉，没別的事，我们就走了。” “当然。” 查尔斯站起身，脸上依旧掛著那道笑意，“隨时欢迎您再过来聊聊，毕竟像您这样的『客人』，確实很少见。” 艾兰没再多说，起身离开。 冉冰紧跟在她身后，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多看了梵蒂一眼，眼神奇怪。 待门合拢，查尔斯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方才的和煦荡然无存。 “天使……”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字。 没想到在地面上居然出现了新的信仰势力，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荷光者，“这几天，想办法拿到她的血液样本，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是。”梵蒂低头。 “哼，除了光影之主，这个世界上绝对不能出现第二个『神』。” 艾兰走出光影会区域，陈玄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这地方不能待了。” “因为查尔斯？” “不止是他。” 陈玄的语气透著无奈，“这座灯塔里里外外都透著诡异，再待下去，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而且咱们貌似被几方势力盯上。” “还有之前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叫你『天使』，你居然应了。” 艾兰脚步一顿，身后的冉冰撞了上来。 “哎哟……” 在路过一处货物转运区时，前方忽然传来犀利地谩骂声和压抑的痛呼。 “你没长眼睛吗？！这东西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个穿著整洁制服的上民，正居高临下地对著一个摔倒在地上的尘民少女怒吼。 艾兰注意到那女孩胸口上的编號是4277，她身侧散落著几个金属零件。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地有点滑……”少女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滑？我让你滑！”那上民抬脚便朝她肚子上踹了过去。 4277被嚇得抱头缩成一团，艾兰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別管。” 陈玄的声音响起，“之前说过的。” “他那是在施暴。”艾兰愤愤道。 “那是他们的『秩序』！你管得了这一次，然后呢？等拍拍屁股走了，这个尘民只会过得更惨！” 艾兰看著那个上民又朝4277身上踢了一脚，对方疼得闷哼一声，蜷缩得更紧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怒火，但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住手。” 那上民愣了一下，扭头看了过来。 他立即认出艾兰身边的冉冰，对方是马克队长的副官，也知道旁边这位便是马克队长带回来的客人。 他脸色变了几变，但语气仍旧很冲，“这位……客人，我这是在执行灯塔的规矩。” 艾兰没有理他，径直走到4277旁边，伸手將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没事吧？” 4277被嚇得浑身直哆嗦，低著头不敢看艾兰，也不敢看那个上民，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没事，我没事，都是我的错……” “你去上报损失，该赔的我替她赔。” 艾兰看向那个上民，神情严肃，“现在，按我的规矩来，懂？” 那上民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了看冉冰，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看向艾兰，这位的气势感觉比查尔斯大人还嚇人。 “当然。”那上民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了。 见那上民离开，4277这才敢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艾兰一眼。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隨即蹲下身，开始飞快地拾起地上散落的零件。 艾兰看著她，只觉得胸口处那股堵著的感觉更浓了，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从戒指里取出一些药和几块麵包递过去，4277先是一愣，隨即抬头认真地看了艾兰一眼，“谢谢。” 连忙藏怀里，飞快地离开了。 等人走远后，陈玄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看吧，你帮了她，她反而更害怕了。” “难道刚刚就让我这么看著，这不是大殿下的作风。”艾兰道。 陈玄也来了脾气，“又你家大殿下，我的天使大小姐，你眼里的天使秩序未免也太廉价了，是个人就帮。” 陈玄嘆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我知道你看不惯眼前不公行为，因为你的眼界目前还太低，不懂文明和个人的区別，也不懂文明和宇宙的区別，作为修道之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个体的死亡对於宇宙而言无关痛痒，当你明白神为什么从不回应凡人的祷告，你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修行。” 艾兰没有回话。 算了，反正时间还来得及，陈玄见对方闭口不言，只得暂时停止说教。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变得强，与其在这里耗著，把自己卷进没完没了的麻烦，不如早点离开。” 第44章 离开灯塔 艾兰沉默地走回猎荒者宿舍，仍在思考陈玄的话，直到晚上，冉冰回来才被打断。 冉冰手里捏著两个用铁盒装著的块茎食物，递了过来，“给，下午食堂发的，味道还行。” 艾兰没有接，只是静静地抬头看著她，声音有些低沉，“冉冰，我明天要走了。” “啊？” 冉冰愣了愣，手里的食物差点滑落，“走？去哪儿？” 艾兰道：“离开灯塔，继续我的旅行。” 冉冰把食物放在桌上，坐到艾兰对面，语气有些急，“为什么呀？是不是因为光影会？还是……你觉得这里不好？” “都有吧。” 艾兰看著她，“你们的生活方式，我能理解，但我没办法认同。” 冉冰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这样不对，可所有人都这样活著，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会有的。” 艾兰振作起来，“只是可能不是现在，也不在这里。” 冉冰抬起头，眼圈已经泛了红，“那你还会再来吗？” 艾兰想了想，如实答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冉冰抬手抹了抹眼睛，用力挤出个笑容，“那……祝你一路顺风，还有谢谢你之前救了佩妮。” “嗯。” 第二天一早，艾兰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她把戒指里的大部分食物和一些没什么用的“垃圾”留给了冉冰。 至於对方是上交灯塔还是自己留著，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跟冉冰道了別，又去找了马克，简单说了告辞的话。 马克虽然意外，却也没做挽留，只是郑重地说了句，“地面很危险，多保重。” 城主那边，艾兰也让马克帮忙转达了。 等到了上午十点，她独自走到一处露台边缘，停下脚步。 然后在灯塔眾人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了后背隱藏起来的双翼。 “那是什么……” “翅膀……好大的翅膀！” “她是光影之主派来拯救我们的吗？” “天哪，她居然会飞！” 在嘈杂的惊呼与议论声中，艾兰缓缓扇动翅膀，升入空中。 陈玄在暗位面里懒洋洋地调侃了一句，“真的不留恋？我看那个叫冉冰的小姑娘好像挺捨不得你的。” 艾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以及那些悬在半空、小如方盒的尘民货柜，平静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不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我连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 “哟，这是想通了？”陈玄有些意外。 虽然艾兰修炼资质不行，但是做选择倒是挺快的，这对於未来的修炼之路，是个很不错的优点。 “我只是认清了现状。” 艾兰说道：“也许有一天，凯莎殿下会想办法改变这一切，但不是现在，我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说完，她朝著远方荒芜的戈壁极速飞去，灯塔在她身后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了天空中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 “可以啊，觉悟见涨。” 隨著艾兰逐渐飞离那座悬在空中的“难民营”，陈玄的声音在她脑中响了起来，“接下来去哪儿？继续刷怪？” “嗯。”艾兰应了一声。 目光扫过下方荒芜的戈壁，“得儘快收集更多灵石，突破你说的炼气期。” 说著，便朝著地面俯衝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艾兰开始了她的“刷灵石”大业，而陈玄则在暗位面里充当起人形雷达，实时播报。 “左边三只……对，就那个坡后面，生命源质反应挺强，估计是个小头目。” 艾兰一剑劈过去，最后那只比普通蛇狗大上一圈的怪物应声裂开。 暗能量从她掌中涌出，精准地裹住藏在体內的那团生命源质，压缩、凝聚。 几秒钟后，一块鸡蛋大小、泛著微光的灵石便稳稳落在她手里。 “漂亮！” 陈玄语气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凑够你突破炼气期的灵石了。” 艾兰没说话，只是將灵石收进储物戒指，双翼一振，扑向下一个目標。 从离开灯塔到现在已近一个月了，她几乎就没停过手，饿了就从戒指里取出之前囤的乾粮和水对付一口，累了便找一处高耸的岩峰歇上片刻。 陈玄似乎也过了话癆期，不再像以前那样叨叨个没完，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在感知生命源质和独自修炼上。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艾兰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峰顶上，盘膝坐下，闭上眼，沉心感受丹田处这段时间积蓄下来的灵力。 丹田已经被灵力填满了，经脉也隱隱被撑得发胀，灵气的流转速度比初学时快了许多，但也没法再继续炼化灵力了。 陈玄的声音適时响起，“按理说，你灵力应该已经攒够了，是时候考虑突破了。” “筑基吗？”艾兰睁开眼。 “对，炼气之后便是筑基，灵力將由丹田向更广阔的空间拓展，这期间需要大量灵气作为突破的支撑。” 陈玄透过感知审视著她暗位面与丹田叠加態下聚拢的那一汪灵力，语气正经了不少，“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不能被外人或那些怪物打扰才好突破。” “好。”艾兰点了点头。 次日天刚亮，她便展开翅膀低空飞行，开始寻找合適的闭关地点。 飞了將近两天，终於在一片连绵的黄褐色山峦中，发现了一处隱蔽的山谷。 谷口极窄，被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半掩著，里面空间却不小，而且这里还很安静，除了风声，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就这儿吧。” 陈玄感知了一圈，“周围没什么生命源质反应，应该安全。” 艾兰飞进山谷，找了块背风的平整岩石落下来，之后又按照陈玄的要求，从戒指里取出几块鸡蛋大小的灵石摆放在岩石四周。 “这颗星球的文明恐怕百年內就会消失，自然灵气已经稀薄得快赶上太空了。” 陈玄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接著解释道：“所以我得先帮你布置个小型聚灵阵，免得一会儿灵石里的灵气逸散出去。” 第45章 突破准备 隨著意识里一声“起”，艾兰先是感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紧接著源源不断的灵气开始朝她涌来。 但量依然很少，也就比这颗星球正常环境中的浓度高出那么一点点而已。 “就这？”艾兰微微有些皱眉。 她感觉这什么聚灵阵也不怎么样啊。 “什么叫就这？” 陈玄没好气道：“这颗星球本就没有多少灵气，你叫我怎么聚，布这聚灵阵这只是为了防止你一会儿吸收灵石的时候灵气逸散出去，这破星球布聚灵阵本就是亏的。” “四块灵石能让这个聚灵阵维持四天时间，聚集来的灵气连一块灵石都补不够。” 陈玄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脑中传来，“赶紧的，把所有灵石都取出来，准备突破。” “哦。”艾兰应了一声。 她没想到陈玄被自己质疑之后会这么火大，只得连忙依言在岩石上盘膝坐定，將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全部灵石尽数摆放在周身。 “心神沉入丹田，然后开始运转你的吐纳法，吸收这些灵石中的灵气。” 陈玄一边说，一边开始引导其体內灵力，“一会儿我帮你衝击那几个关键节点，过程可能会有点……胀，忍著点。” “嗯。”艾兰深吸一口气，合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丹田与经脉之中，开始运转吐纳。 很快，围绕周身的灵石隨著艾兰的吐纳开始化为一缕缕溪流般的灵气，缓缓渗入她体內。 丹田处便传来一阵饱胀感，紧接著经脉也开始像要被灵力挤爆一般隱隱作痛。 “准备好了吗？” 陈玄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炼气，仅仅只是打开你的经脉与丹田，所能储存的灵力不过十几块灵石，而筑基，则是要把这个储存空间至少扩大百倍，好比水洼与池塘的区別。” 他引导著艾兰体內的灵力沿著一条更复杂、更强劲的路线开始在其经脉中运转。 灵力每衝破一个特定的节点，艾兰便感觉身体微微一震，仿佛突破了某种禁錮，一股更强的力量感隨之涌遍全身。 与此同时，经脉中传来明显的胀痛感，灵气吸收的速度骤然加快，大量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只能拼命炼化这些灵气来缓解那股快要被撑裂的胀痛。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山谷中静悄悄的，只偶尔传出艾兰压抑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隨著体內的灵力越来越汹涌，像一条即將衝破堤坝的洪流，陈玄的引导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经脉已经给你全部打通了，现在开始全力运转吸收这些灵气，然后用灵力去挤爆丹田。”陈玄低喝一句。 艾兰闻言，立即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催动经脉疯狂运转，裹挟著灵石所炼化的灵力朝丹田猛挤。 眼看丹田即將被填满，就在那股力量即將触碰到突破瓶颈的剎那，原本只有她一人的聚灵阵突然被人闯入。 那些原本向她涌来的灵气骤然被分散出一部分，艾兰心神猛震，体內奔腾的灵力瞬间失去控制，衝击的势头戛然而止。 “靠！” 陈玄几乎是在咆哮，“早不来晚不来，他妈的！” 突破生生被打断，艾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涌上一丝甜意。 她强行压下不適，猛地睁开眼，抓起身边的银白长剑，警惕地望向谷口。 居然有五个人，两男三女。 穿著与灯塔的人截然不同，顏色很丰富，五花八门的，各成一派。 为首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银色的短髮在风中微微拂动，五官立体而冷淡，她的眼神很锐利，穿著一件灰色毛领外套，內衬黑白两色的布料。 可真正让陈玄警觉的，不是她的装扮或武器，而是她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源质波动。 太强也太多了。 如果用灵石来计量，可以说，这女人体內的生命源质比艾兰这一个月里收集到的加起来还多。 “小心点……” 陈玄在暗位面中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的体內生命源质很不对劲，跟人形自走灵石矿似的，已经快赶上筑基期修士的量了，实力应该不弱。” 艾兰闻言，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白银长剑，张开双翼，缓缓站起身。 那六个人看见她起身以及身后的翅膀，明显也是一愣，眼神中同时浮现出警惕和惊讶。 为首的银髮女人打量了艾兰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和她手中的剑上停了片刻，率先开口，“外来者？” 艾兰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是谁？” 银髮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又往前走了几步，在距艾兰大约十米处停下。 她似乎因为艾兰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而稍稍放鬆了一些。 “我们没有恶意。” 银髮女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叫白月魁，只是察觉到这边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所以过来看看。”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进艾兰的眼睛，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暗位面里陈玄瞬间绷紧神经的话。 “你体內的能量运行方式很特別，我从未见过，你刚才，是在尝试突破某种界限，对吗？” 艾兰瞳孔猛地微缩。 陈玄的声音在她脑中炸开，“这女人绝对有问题！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感知到灵力运转，还有她这身离谱的生命源质，靠，该不会是什么邪修吧？！” 银髮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艾兰的震惊，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中带著探究，“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噬极兽虽然暂时被引开了，但隨时可能会找到这里。” 她看著艾兰，发出邀请，“如果你暂时没有去处，可以跟我们一起回村子。” 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龙骨村。” “龙骨村？”艾兰看著面前这个自称白月魁的女人，没有立刻点头。 白月魁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朝山谷外偏了偏头，“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噬极兽隨时会围过来，我们村子离得不远，至少是个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地方。” 艾兰闻言在心里飞快地权衡起来。 第46章 龙骨马克 突破被打断已经是事实，体內灵力还乱著，需要时间调息，而且眼前这群人看起来，跟灯塔那些被规矩捆得喘不过气的，確实不太一样。 她点了点头。 白月魁並不意外，转身对同伴们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开始朝谷外走去。 陈玄在她脑子里犯起了嘀咕，“你就不怕是陷阱？万一把你骗过去嘎腰子呢？” “之前在灯塔上，他们不是说地面没有倖存者吗？既然遇到了，当然得去看看。”艾兰在心里回了一句。 “行，万一要是出事，我可不捞你。” “呵，你不是说咱俩同命相连吗？我真出事，你也跑不了。”艾兰淡淡地懟了回去。 陈玄被噎得一下没声了。 六人步行了十来分钟，出了山谷，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那里，车旁靠著一个戴京剧脸谱面具的男人，看见白月魁几人回来，便抬了下手，“头儿，回来了？” 白月魁“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胥童，开车，回村。” 那个叫胥童的面具男麻利地钻进驾驶位，艾兰则跟著上了后座，刚坐稳，车子便无声地浮了起来。 “我去，这车可以啊，浮空的。” 陈玄原本还有些兴奋的声音隨著艾兰的转头顿住了。 只见车斗后面，一只噬极兽被人一根用粗大的铁链捆著，那东西趴著一动不动，胸口却还有微弱的起伏。 但真正让艾兰瞳孔一缩的是，这只噬极兽的样貌，跟她记忆里那个灯塔猎荒者队长马克，少说有七八分像。 “这是……”她看向副驾驶的白月魁。 白月魁头也没回，声音从座椅前方传过来，“我们叫它『马克兽』。刚抓的。” 胥童一边开车一边接过话茬，“这玩意儿可难逮了，费了我们老鼻子劲，准备带回去研究研究。” “你们抓它……是为了提取生命源质？”艾兰询问。 “不是。”白月魁回答得很简略，却也没说到底要做什么用。 艾兰沉默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那你们知道灯塔吗？就是天上那个飞行堡垒。” 这时，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孩抢著开了口，看起来年纪不大，声音清脆，“知道啊，就是那帮不敢下地的人嘛，你认识他们？” “之前在上面待了几天。” 艾兰顿了顿，“你们抓的这个……马克兽，跟灯塔的猎荒者队长马克，有关係吗？” 白月魁看了后视镜里的艾兰一眼，“你认识马克？” “算是。” 艾兰点头，“就是他带我上去的。” 白月魁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没错，就是他，不过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所以才要带回去研究。” 艾兰心里猛地一沉，连忙询问，“那灯塔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开车的胥童耸耸肩，“谁不知道呢，或许从天上掉下来了也说不定，我们跟天上那帮人不怎么来往，他们规矩太多，不过前段时间好像听说他们內部出了点乱子，具体不清楚。” 车子在戈壁滩上顛簸著前进。 白月魁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来，各位，跟这位朋友自我介绍一下。” “我我我，我先来！” 坐在艾兰身边的可爱少女第一个举起手，“我叫夏豆！” 第三排独立座椅上，一个气质沉稳的女人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碎星。” “我叫山大，是她姐夫。”坐在夏豆另一侧的壮汉笑著伸手去拍夏豆的脑袋。 “哎呀，別摸我头，会长不高的！小心我回去告诉姐姐！”夏豆一把拍开他的大手，满脸写著不满。 第三排，一个顶著鸡冠头的壮汉怀里抱著台电脑，同样惜字如金，“寡言。” 驾驶位上的脸谱面具男抬眼扫了一下后视镜，“我叫胥童。” “艾兰。”艾兰也答了一句。 “看来地面上的这些人和灯塔完全是两个生存路子啊。” 在几人七嘴八舌自报家门的时候，陈玄在暗位面里已经开始了分析，“不过这个白月魁，她体內的生命源质跟噬极兽的还不一样，运行方式很奇怪，既不像修仙，也不像单纯堆积能量。” “她会不会……”艾兰在心里问，她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 “暂时看不出有敌意。” 陈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一会儿机灵著点，別什么都往外抖。” 艾兰点点头。 浮空车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前方的景色骤然一变。 一具巨大的、灰白色的骨架像山脉一样横亘在地平线上，光是其中一根肋骨，就比灯塔的中央指挥塔还要粗，骨架下方隱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和绿意。 “终於快到家了。”坐在身旁的夏豆高兴地欢呼起来。 待车子逐渐驶近后，艾兰终於看清楚全貌。 那里真的有一座村子，就建在这具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骨架下面，骨架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与屋顶，替他们挡著风沙……或许还有其他更危险的东西。 村子里的建筑大多用石头和金属废料搭建而成，看起来虽然简陋，但排列得整整齐齐。 一些村民在村道上来回走动，穿著和灯塔上民、尘民都截然不同的衣服，更隨意，也更接近正常生活该有的样子。 而最让艾兰在意的是这些村民的眼神。 灯塔上的人，无论上民还是尘民，眼神里大多是麻木或惶恐。 但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睛里不仅有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与自信。 车子在村口一处室內建筑里停稳。 眾人下了车，白月魁对艾兰说了句“跟我来”，便让眾人解散了，马克兽自会有人安排处理。 白月魁领著艾兰朝村子里走，一路上不少村民投来好奇的目光，没什么敌意，像是对外来者早已见怪不怪。 陈玄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艾兰在心里问。 “这些村民……” 陈玄的声音严肃了几分，“他们体內的生命本源虽然远不如白月魁那么夸张，但也比普通人类强出一大截。” 第47章 龙骨秘闻 白月魁似乎察觉到了艾兰眼神里那细微的停顿，边走边道：“你应该注意到了？” 艾兰没有否认，“感觉这里的人和灯塔上的不太一样。” “他们可以通过潜能觉醒，或是注射再生药水，完成对生命源质的感知和初步疏导，我们管这叫『觉行者』。” 白月魁推开一扇大门，邀请艾兰进入，室內很乱，东西很多，像是一个仓库。 隨即白月魁又不知从哪儿给艾兰端来一杯热茶，“每个觉行者都会觉醒出不同的能力，比如操控噬极兽、光学迷彩、共享视野等等，掌握了归元之后，他们就能出村执行外勤任务。” 艾兰被震住了，她也没想到除了陈玄教她的修炼法以外，竟然在这里还能看见了另一种变强的方式。 白月魁看著她脸上未加掩饰的惊讶，继续说道：“成为觉行者之后，就能看见生命源质的流动，从而有效的进行攻击噬级兽，而不是像灯塔那些人，只能被动地躲避，或者拿枪炮硬扛。” 陈玄在暗位面里听得直接炸了锅，“我去，这破星球居然点出了这种修炼路子。” 但这时陈玄很快便参悟了这种力量修炼来源的本质，嘆了口气，“艾兰，这种强行引导生命本源来强化身体机能的路子，对你来说没什么用。” 陈玄解释道：“他们本质上是在用未来换现在，他们的经脉已经完全被摧毁或者打乱了，为了这特殊能力，彻底透支了未来，撑死了也就相当於炼气期修士的实力。” 艾兰默默消化著陈玄说的这些信息。 隨后又开口询问起白月魁，“那你们抓马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进入玛娜生態的核心。” 白月魁直言不讳的讲了出来，“马克他不是普通人类，他是携带特殊基因序列的『颅生』克隆体，与玛娜生態的初体有极高的基因相似度。” 陈玄闻言，来了精神，“玛娜生態？什么东西？细说！” 艾兰替他把问题问了出来，“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为，马克现在是噬极兽和人类的嵌合体。” 白月魁解释道：“只要我们能唤醒他的意识，依靠他进入腥璇，由內部瓦解玛娜生態，从而结束这场末日。” 艾兰还没来得及追问，白月魁自己便说了下去，“腥璇的具体位置，我们也在找。” 她看向艾兰，“你之前在山谷里，是在尝试突破某种界限吧？我看你收集了不少生命源质结晶，如果你需要这些东西，或许我们可以合作，腥璇內部，有大量的生命源质。” 陈玄闻言当场激动起来，“艾兰，答应她！组队！下矿区副本！刷boss！” 艾兰此时却沉默了。 她想起了灯塔，想起了冉冰。 马克身为猎荒者队长，这才过去一个月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那冉冰呢？ “我需要先去一个地方。” 艾兰抬起头，看著白月魁，“我要確认一些人的安全。” 白月魁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可以，从龙骨村到灯塔的坐標，我可以给你，不过玛娜生態的情况一直在变，如果你做好了决定，请儘快联繫我。” 她递给艾兰一个手机大小的装置，“带著这个，里面存了灯塔和龙骨村的定位，可以用它隨时跟我联繫。” 艾兰接过那支“手机”，道了声“谢谢”，便没有再多停留。 走出这间“仓库”一样的屋子，艾兰展开双翼，轻轻一振，身体便迅速升入空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座建在巨兽骸骨下的奇异村落，然后调转方向，朝装置上显示的灯塔坐標加速飞去。 陈玄在暗位面里嘆了口气，“你刚尝试筑基失败，状態还没恢復，现在就去灯塔，不太好吧？” 艾兰没有说话，只是將速度又提升了一截，高空的风在耳边呼啸，下方荒芜的大地飞速后退。 她心里目前就只有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在艾兰走后，白月魁看著一旁电脑上一处从太空反馈回来的监控画面陷入沉思…… 根据白月魁提供的坐標，龙骨村距灯塔將近一千公里。 艾兰全速飞行了小半天，终於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借著最后一线夕阳，看见了那座仍旧悬浮在空中的灯塔。 她猛地收拢翅膀，整个人滯在了半空。 眼前不再是那座悬浮的钢铁堡垒，而是一大片扭曲焦黑的残骸。 巨大的金属结构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散落各处，还在往外冒著淡淡的黑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底下还混著另一种说不清的气味，直往喉咙里钻。 “这……”艾兰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陈玄在暗位面里也没有出声。 艾兰压低了飞行高度，掠过残骸区。 原本密集悬掛的居住货柜大半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烧得变形的框架在风中吱嘎作响。 中央指挥塔区域整个塌陷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烧成焦黑色的骨架结构。 到处都是奔走的人影，救火的、搬运物资的、包扎伤员的，嘈杂声混在浓烟里，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她落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外围平台上，这里离主残骸区有些距离，人也不多。 脚刚沾地，旁边一堆杂物后面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艾兰立刻转身，手按在了剑柄上。 这时，一个还算眼熟的身影从杂物后探出头来，脸上脏兮兮的。 是之前那个摔坏零件，被上民踢打的女尘民，编號是……4277。 4277看见艾兰，眼睛猛地睁大，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天使大人！您……您回来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 艾兰一把扶稳她，“灯塔怎么了？其他人呢？冉冰呢？” 4277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发慌，咽了口唾沫，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炸……炸了……好多天前就炸了……马克队长……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都死了……” 第48章 围困噩耗 她抽噎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冉冰副官她……” 艾兰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抓住她的肩膀询问，“冉冰怎么了？” “冉冰副官……她被马克队长……” 4277哭得喘不上气，“她变成了肉土……就在广场那边……后来……后来被打碎了……” 碎了。 艾兰感觉像是被人往胸口狠狠擂了一拳，闷得喘不上气来。 她想起冉冰递给她食物时挤出的笑容，想起她低著头说“有时候我也觉得不对”，想起她红著眼圈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是谁干的。”艾兰的声音干得发涩。 “不、不知道……” 4277拼命摇头，“被枪……被枪击中的……” 艾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节哀。这地方的结局，其实早就註定了。”陈玄也在暗位面里沉沉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哐当声密集而整齐，艾兰猛地睁开眼。 二十多个穿著灯塔城防军制服的人从周围的废墟后涌出，手中的老式步枪齐刷刷地抬起，眨眼便將她和4277围在了正中。 领队的是个面生的军官，眼神很冷，盯著艾兰，“地面倖存者艾兰，你涉嫌与导致灯塔严重损失的马克有关，现奉命带你回去接受调查。” 他顿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到近乎机械，“配合一点，免得受伤。” 4277闻言，嚇得缩到了艾兰身后，浑身发抖。 艾兰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军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胸腔里那股闷著的悲愤，忽然找到了出口。 “协助调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得像冰，“用枪指著协助？” 那军官闻言纹丝不动，“请你解除武装，跟我们走一趟。” “如果我说不呢？”艾兰提剑往前踏了一步。 “强制执行。”军官一挥手，身后二十几把枪栓哗啦响成一片。 陈玄在暗位面里“嘖”了一声，“得，看来这帮人摆明了是要抓你去研究。” 艾兰双翼猛地展开，手中长剑瞬间泛起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开火！”军官厉声下令。 砰砰砰砰！ 子弹如雨点般泼来。 艾兰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残影。 为了保护4277不被波及，她只能绕著那团杂物堆疾速变换方位，长剑挥动间叮叮噹噹一阵乱响，射向她的子弹被尽数劈飞。 她直扑离得最近的两名城防军，剑身横拍在对方手腕上，两声惨叫尚未落地，两把步枪已脱手飞出。 领队军官见状，脸色微变，一边后退一边对著通讯器嘶吼，“目標反抗激烈！请求支援，她往东南方向突围了！” “拦住她！” 又有七八名穿著律教士服装的人员加入围捕，手中武器也更加精良。 艾兰逼退正面的几名城防军，双翼一振，刚要拉升离地，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光，像毒蛇一样从侧面废墟的阴影里猛窜出来。 太快了。 快到艾兰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子，那道电光便骤然缠上了她的脚踝。 “呃——！”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每一寸神经。 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艾兰眼前猛地一黑，翅膀失控地收拢，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般从半空中重重栽下来，砸在金属地面上，身上鎧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艰难地扭过头，只见一个戴著金属面具、手持闪烁电弧长鞭的身影，正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是那个荷光者，梵蒂。 梵蒂在艾兰身前停下脚步，低下头，面具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任何表情。 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平静得近乎刻板，“抱歉，这是会首大人的命令，你体內的力量，必须被获得。” 她抬起脚，靴底重重地踢在艾兰的额角上， 艾兰的脑子“嗡”的一声，她还想挣扎，可那股电流还在四肢百骸里横衝直撞，从骨髓深处把每一条肌肉都锁死，手指蜷不起来，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视野开始从边缘向中心塌陷。 最后映进她瞳孔的，是梵蒂举起那根电光长鞭准备挥下的画面。 啪！ 鞭身上的电弧在夜色中炸开一圈幽蓝的冷光，然后一切都沉了下去。 黑暗吞没了所有感官，艾兰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坠进一片极深极冷的冰水里，耳边突然涌来无数嘈杂的声响。 有尖叫声，那种扯破嗓子、濒临死亡的尖叫。 有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附带著金属被巨力扭曲撕裂的尖啸。 还有……一种很陌生却又仿佛在哪听过的清越嗡鸣，像剑在震颤，余韵悠长。 她想睁开眼看看，但眼皮却像被铁水浇铸过，怎么都抬不起来。 那些声音在耳边盘桓了很久，才渐渐被拉长、碾碎，最终归於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口空气猛地灌进肺里，艾兰睁开了眼。 头顶是灰黄色的天空，几缕稀薄的云慢悠悠地飘著。 后脑勺硌在粗糙的砂砾上，细小的石子在皮肤上压出密密的印痕。 她试著动了一下，身后的翅膀还在，翅根处传来一阵闷闷的酸胀，像被重物压过之后血液回流的麻痒，但身上那道被电鞭撕开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她撑起上半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一望无际的荒芜戈壁，除了风和沙，什么都没有。 “醒了？”陈玄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疲惫。 “怎么回事？” 艾兰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从乾涩的嗓子里挤出来，“我怎么在这里？灯塔那些人呢？” 她最后的记忆是梵蒂举起鞭子，电弧炸开，然后陷入彻底的黑暗当中。 “哦，那个啊。” 陈玄的语气很隨意，隨意到近乎敷衍，“你晕过去之后，我接管了你的翅膀，勉强滑翔到这片地方，差点没摔死。” 艾兰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们就这么让我走了？那些城防军和梵蒂呢？” 第49章 灯塔湮灭 “谁知道呢。” 陈玄打了个哈哈，“可能我飞得比较快，他们没追上吧……先別管那些了，你感觉怎么样？能动吗？” 艾兰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脚。 关节还能够转动，但肌肉还需要放鬆一会儿，除了翅根部位还有些酸涩之外，並没有大碍。 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在心里追问了一句，“你没事吧？你声音听起来不对。” “我能有什么事？” 陈玄在暗位面里摆了摆手，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就是控制你这具身体飞了好一段路，精神有点透支，我完全搞不懂你这翅膀到底是怎么扇的，只能一下一下的控制，赶紧恢復，白月魁还在龙骨村等著，顺便看看马克那傢伙醒了没有。” 艾兰闻言，只得坐在粗糙的沙地上暂时休息，但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那把白银长剑。 手边，没有。 戒指里，也没有。 剑丟了？ 不对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刚陈玄的反应太平淡了。 按他以往的性子，被人偷袭，又差点被抓去当实验样本，这种亏，他能在暗位面里连骂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的，还会顺手分析出十几套阴谋论外加五六个保命预案。 可现在，他非但一个字都没骂，反而像在催著她把这一页赶紧翻过去。 还有黑暗中的那些声音。 那些都是幻觉吗？ 如果是，也太真实了。 她甚至还记得那声剑鸣，清越、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透层层黑暗追到她耳边。 “別发呆了。” 陈玄又催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先回龙骨村，然后把玛娜生態收拾了，拯救完这颗破星球，咱俩就可以拍拍翅膀走人了。” 艾兰只得压下心底翻涌的疑问。 休息好后，她起身展开双翼，试著扇动了两下。 飞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她从戒指里取出那个手机大小的装置，按亮屏幕，辨认了一下方位，然后朝著龙骨村的方向腾空而起。 风重新灌满翅膀，她又忍不住想要確认一下灯塔的坐標。 取出那个定位装置，灯塔的坐標居然从上面消失了。 胸口莫名空了一块，冉冰死了，那座她曾短暂停留、充满压抑却也不乏零星温情的空中堡垒，居然找不到了吗？ “陈玄。”她在心里开口。 “嗯？” “谢谢。” “啊？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被抓去切片研究。” 暗位面里，陈玄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只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又迅速把声调拔高，重新变回那个张扬，对任何事情都满不在乎的陈玄，“小事，都小事。” 艾兰没再说话，只是將飞行速度又提高了一截，朝龙骨村的方向疾掠而去。 有许多事，她都没有看见。 她没有看见陈玄的元神在那一刻强行接管了她整具身体。 没有看见那柄被她握在手中的制式长剑在暗位面的灵力灌注下吞吐出多长的剑芒。 她没有看见那座灯塔被一剑削成两半。 没有看见梵蒂面具上的裂缝从眉心一路蔓延到下頜，最后连同她整个人一起被吞没在剑光之中。 她也没有看见，陈玄元神的光团最深处，那一丝冷冽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属於杀戮之后残留的冰冷悸动。 整座灯塔，在艾兰甦醒之前，已经在那片无声倾泻的剑气中化为了灰烬与尘埃，只有少数人能在那座灯塔毁灭后存活。 艾兰唯一能察觉到的，只有醒来之后，陈玄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话也比平时少了一些。 龙骨村，巨兽骸骨的阴影之下。 白月魁站在那间仓库门口，抱臂倚著门框，望著天边那个越来越近的银白小点，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回来了就好，看来胜算又多了几分。 片刻之后，艾兰收拢双翼，落在白月魁的面前，脸上还带著没有完全褪去的倦意，眼底藏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回来了。”白月魁上前一步迎接。 “嗯。”艾兰点了点头。 “灯塔那边情况怎么样？”白月魁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 昨晚灯塔的坐標突然从地图上消失了，不是信號中断那种消失，是整座基地的定位信號在极短的时间內彻底归零。 她没法不去想，这一切和面前这个长翅膀的外星人到底有没有关係。 艾兰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瞼，“我也不清楚。” 白月魁挑了下眉，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朝身后的仓库走去，“进来吧，谈谈深入玛娜生態的事，马克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甦醒。” 艾兰跟了上去。 陈玄在暗位面里，看著白月魁的背影，又看了看艾兰毫无所觉的侧脸。 果然，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白月魁和艾兰两人就如何瓦解玛娜生態的事一直谈到暮色垂落。这才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方案。 由马克兽负责引路，通过玛娜之花进入腥璇，之后白月魁负责正面压制，艾兰则从旁切入，彻底解决掉玛娜生態的核心。 艾兰还有一个任务，处理掉腥璇內部淤积的海量生命源质，切断它藉以不断修復和强化的能量来源。 並且，白月魁还给艾兰看了一张玛娜之花的生態区地图，其中圈出了几个可能的入口位置，又逐条推敲了撤退路线，直到天色彻底变暗，这才结束交流。 入夜，白月魁把艾兰带到一间空屋子前，抬手朝隔壁那栋亮著暖黄灯光的木屋指了指。 “你暂时住这儿，隔壁是山大他们家，有事直接敲门就行，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说完也没等艾兰应声，转身便走了。 艾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栋小屋，石头垒的墙基，木头搭的阁楼，门框上钉著一块手写的门牌號，字跡已经模糊了。 推门进去，指尖摸到门边的老式开关，“啪”一声，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亮起来。 屋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有客厅，有臥室，甚至还有一个洗浴间。 臥室里一张铺著粗布单子的木床，一张带抽屉的矮桌，墙角还立著个空荡荡的木质衣架。 桌面和窗台都擦得很乾净，空气里也没有灰尘的滯闷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晒过太阳的乾爽气息。 第50章 夏豆日常 她站在屋子正中，看著灯光把家具的影子投在墙上，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悄悄鬆了一截。 次日一早，艾兰本想去找白月魁商量唤醒马克兽意识的事情，却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也没见到人。 龙骨村的清晨很安静，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懒洋洋地升起来，空气里飘著粗粮饼淡淡的焦香味。 她只得绕到隔壁，敲了敲山大家的门。 开门的是夏豆，顶著一头炸开的鸡窝，一边揉眼睛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说白老板？天没亮就带人开著车出去了，好像说天上那个大铁疙瘩掉下来了，她去捡破烂……啊不，是去救人。” 灯塔坠毁了。 艾兰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成拳头，她张了张嘴，但又咽了回去。 “你如果要找她的话，估计得等好几天。” 夏豆伸了个懒腰，目光在艾兰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你有翅膀，你会飞对吧？” 艾兰回过神，点了点头。 “太酷了！” 夏豆的困意瞬间蒸发，也不管头髮了，一把拽住艾兰的手腕就往外拖，“你今天应该没事吧？要不要一起去游戏厅？听说那边新到了一批卡带，趁白老板不在……坏了，山石灰那小子一大早就溜过去了！” 艾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夏豆拉著跑出去好几步。 所谓的游戏厅，其实就开在昨天她和白月魁谈话那间仓库的隔壁。 铁皮搭的棚子底下挤著几台从旧世界废墟里淘换回来的游戏机，外壳上贴著褪色的贴纸，屏幕甚至都有几道划痕。 夏豆推开半掩的铁门，屋里正闹成一锅粥，山石灰坐在正对屏幕的椅子上，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去，手柄在他手里被攥得咔咔响。 “左边左边！哎呀你打它啊！” “快跳！下面有坑！” “这个boss要打尾巴！” 整间屋子都灌满了他大呼小叫的声音和游戏音效的混响。 夏豆二话不说走上前去，一把拎住山石灰的后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溜起来，“起开，今天我带了新人过来，一边玩去，这台机子我看上了。” 山石灰刚想抗议，转头看见艾兰，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乖乖挪到了旁边的机位。 一开始，艾兰完全不会，天使文明虽然不缺科技，但几乎没有人会把精力投注在这种纯粹的电子娱乐上。 上万年的战爭让整个星球的娱乐项目变得异常贫瘠，像赌博和电子游戏这种在天使星上从来就没有流行过。 她的手指在手柄上生疏地摸索著按键，第一局被夏豆轻鬆碾压。 但很快，天使基因底层那套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就开始展露。 到第三局的时候，她的操作已经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到第五局，夏豆和山石灰加起来都压不住她了。 玩了半天，陈玄看得越来越没劲，在暗位面里直打哈欠，“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你攻击和躲避都在卡帧玩，谁打得过你？” 一开始他其实看得还是津津有味的，修道前他也爱打游戏，爱看游戏比赛，可看艾兰操作久了，慢慢就和看人机虐菜没什么区別了。 谁家好人玩个黑吗嘍还能无伤通关的？ 全是帧数级別的闪避和反打，boss在她面前连一个完整的攻击动画都播不完。 倒是一旁的夏豆和山石灰毫不介意，兴奋地一左一右趴在机台边上替她助威，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艾兰加油！就差一点了，你要是能破了白老板的通关记录，今年游戏厅免费玩！” 三个人一直在游戏厅里泡到天色擦黑，直到铁棚外最后一线天光被夜色吞没，这才被人赶了出去。 “给你，这个我用不上。”艾兰把一张刚到手的一年免费vip卡塞进夏豆手里。 “真的给我吗？太好了！” 夏豆也不扭捏，美滋滋地揣进兜里，惹得一旁的山石灰一阵眼热。 隨即夏豆又拽住艾兰的袖子，“艾兰，明天我们还来，白老板上次还带回来好几款，还有双人的可以联机！” 艾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夏豆准时堵门，艾兰被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第三天，白月魁依旧没有回来，艾兰一大早就从屋子里溜了出去，她真经不住夏豆那从白天能玩到晚上的游戏癮了。 艾兰独自在村里閒逛，龙骨村的清晨安静得让人发懒，石砌的小路上还残留著昨夜的露水，空气凉丝丝地钻进口鼻。 她走到村子深处一处僻静的角落时，看见一个老人坐在石屋的门槛上。 他弓著腰，手里捏著一块磨刀石，正不紧不慢地打磨一把匕首，刀刃在磨石上推出一道一道细密的刮痕，金属的冷光在水渍里一闪一闪。 老人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认出了她，“你是……马克从地面带回来的那个……艾兰。” 艾兰点了点头，走近几步。 她也认出了眼前这张面孔，马克的师傅，埃隆教官。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您怎么在这？”她在老人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埃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把磨石和匕首一併搁在膝头，咧嘴笑了笑，“灯塔的规矩，老人，没用的，或者犯了重罪的，就送到地面上『远行』。” 他说著，又粗声粗气地大笑了两声，笑声在石屋之间弹了几个迴响，“只不过我这把老骨头运气好，被白老板捡了回来，要不然，现在早变成噬极兽拉的屎了。” 艾兰看著老人那张被刻满沟壑的脸，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询问，“马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隆把匕首翻了个面，重新压上磨石，手上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重复的机械运动来整理思绪。 “那小子，重情义，可有的时候就是太轴。” 他嘆了口气，把匕首放到身侧，“摩根城主病重，打算把城主的位子交给马克，再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远行的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 第51章 龙骨夜话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提及马克兽的事，只是问了那个曾在冉冰面前问过的问题，“您觉得……灯塔那样，对吗？” “灯塔？” 埃隆抬起眼，望向远处巨兽骨架缝隙间漏出的那一条灰蓝色的天空，声音沙哑而缓慢，“活都活不下去了，哪还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大伙儿选择遵守那套秩序，哪怕那秩序再冷、再硬，也得执行。不执行，就有人死，多死一个，少死一个，在那种地方没人说得清。”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艾兰脸上，“不过，马克那小子要是真当上了城主，一定会走一条不一样的路，那可是老子带出来的。” 就在这时，陈玄的声音忽然在艾兰脑中响起，“誒，这老头有点意思。” “怎么了？”艾兰在心里问。 “用他们的话来说，他正在『潜能觉醒』。” 陈玄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而且他身上的生命气息显示非常微弱，应该就是龙骨村说的那种『归元』状態，一个被从灯塔扔下来的老头，居然这么快就摸到了觉行者的门槛。” 埃隆这时撑著膝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旧事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来了，就安心待著吧，这龙骨村，比灯塔有人味儿多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找敖登那学习，先走了。” 目送著埃隆的背影消失在石屋拐角，艾兰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继续在村里閒逛。 一直逛到傍晚，倒是遇到不少人和她打招呼，她没有直接回那间小屋，而是走到村子边缘一片新开垦的农田边上，挑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今晚难得没有云。 夜空清澈得像被水洗过，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却找不到月亮。 冉冰死了，灯塔也莫名其妙地坠落，马克变成了怪物……她来到这里好像还没过多久，就糊里糊涂地被卷进了一堆烂摊子里。 “这就迷茫了？”陈玄的声音响起来。 这次没有调侃，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问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有点。” 艾兰承认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白月魁不在，玛娜生態核心的事也悬著……” “等唄。” 陈玄倒是很淡定，“她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心里如果实在理不顺，那就再多想几遍，反正坐在这儿看星星又不花钱。” “你说得倒是轻巧。” “不然呢？愁眉苦脸又解决不了问题。” 陈玄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几分，“再说了，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我吗？” 艾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时，她刚想顺势问一下那天在灯塔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被忽然传来的脚步声给打断。 夏豆怀里抱著一个篮子，正沿著田埂朝她跑过来，步子踩得又快又碎，篮子上的盖布一掀一掀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走近后，夏豆从篮子里取出一杯冒著热气的饮品和两个饃饃递过来，嘴里噼里啪啦地开始介绍，“喏，宵夜，我姐姐夏花煮的，有点像旧世界资料里说的热可可，不过是用地豆粉调的，你將就喝，饃饃就是这里种的麦子，磨成的普通白面馒头。” 艾兰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怪，甜不像甜，苦不像苦，但热乎乎地顺著嗓子淌下去，整个胸腔都暖了。 饃饃就是普通的白面馒头，掰开之后也没什么味道。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么远？害我找了好久。” 夏豆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也仰起头看星星，“怎么，你想家了？” “家？”艾兰把杯子握在掌心里。 想了想天使星，算起来那边已经过去三十年，可对她而言，那一切仿若昨日。 “算是吧。”她点点头，並未辩解。 “那你家在哪啊？” 夏豆立刻靠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打听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听白老板说，你是外星人，离我们这儿有多远？” “多远……” 艾兰想了想，“十五万光年，我花了三十年才飞到这里，不过从宇宙尺度上说，这里仍然属於天使星云的范围。” “天使星云？” 夏豆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的新奇，“那你是天使？” 艾兰转过头，看著夏豆那双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毫无掩饰的好奇，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不知怎么就被这双眼睛冲淡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温和，“没错，我是天使，按我们天使的划分，你们这颗星球，应该属於我们天使文明管辖下的星域。” “什么？！” 夏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可除了你，我从来没见过其他外星人。” 艾兰解释道：“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天使星云边缘还有你们这样一个文明存在。” “那天使星云到底有多大？”夏豆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二十万光年，有记录的文明行星一共五颗，其余的不具备记录价值。” “什么叫『不具备记录价值』？” “就是还处在原始生命阶段、或是文明的火种已经快要熄灭、无法远距离离开自己行星的文明。” 艾兰的解释很平实，像是在陈述档案里的標准定义，“这些，都不会被记入天使星图里。” 夏豆皱了皱眉，反驳道：“可是灾难发生之前，我们明明就有人搭乘星际飞船离开。” “但天使从未接收到他们发出的讯號，天使星云內，任何宇航级文明，都会被標记在星图上，只要有通讯超过一光年的讯號，就不会被遗漏。” 艾兰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论，“那些搭乘所谓星际飞船离开的人，大概率已经没了。” 夏豆听得似懂非懂，眉头拧在一起，也没有再追问那些人是怎么没的。 艾兰也没有解释天使的科技標准的打算，她知道，这些话对一个人类女孩来说还太过遥远了。 第52章 灯塔寻踪 宇航级文明，从来不是指“有艘飞船能衝出大气层”就算数的。 至少还得掌握亚光速航行技术，有能力在百年之內飞出自己所在的星云，才能算做最初级的宇航级文明。 因为行星之间以光年计，恆星系之间只会更远，而適合生命延续的星球在整片天使星云里也不过寥寥十几颗，且每一颗都已经有了生命。 虽然半数以上还只是生命诞生初期的原始形態，要进化出文明，还需要千万年。 夏豆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较真，她把篮子放在一边，又从里面摸出个饃饃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过来。 艾兰接过那半块饃饃，把杯子里剩下的热饮一口喝完了。 “对了，我姐姐让我出来找你……差点聊忘了！” 夏豆突然一拍脑门，腾地从石头上弹起来，一把拽住艾兰的胳膊，“赶紧走赶紧走，再不回去他们都该出来找了。” 她把艾兰从石头上拉起来，提著篮子拽著她就往家地方向跑，夜风灌进两人的袖口，夏豆的头髮被吹得乱糟糟的。 “这小妮子还真有意思，想一出是一出。” 陈玄在暗位面里吹了声口哨，“你就该学学她，把心態放平，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別往心里搁，等白月魁回来，咱就去把那个什么核心给炼化吸收了，然后……” “然后突破筑基，离开这里。”艾兰无语地在心里替他接完了后半句。 “嗯，没错，是得回去，我总觉得天使星上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陈玄点头接话道。 艾兰没想到对方会给她这样一个解释，一时间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又在消遣自己。 夜空下，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著，它骨架下方，几点摇曳的灯火缀在石屋之间，照著一段短暂的、飘摇的安寧。 与此同时，灯塔废墟底部。 碎星从一堆歪斜的钢樑下钻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白月魁身边，压低声音，“白老板，事情比想的要麻烦。” 她翻开手中一本记事本，“废墟底下总共扒出来五十七个活人，十一个是灯塔的猎荒者，剩下的全是尘民。” 白月魁扫了一眼远处那些裹著毯子、挤在临时火堆旁的人影，“那东西呢？” “也找到了。” 碎星合上本子，迟疑了一拍，“不过……白老板，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白月魁闻言，跟著碎星穿过一片被烧得只剩骨架的走廊，最后停在一堆废墟跟前。 空气里还残留著焦臭味，混著金属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刺鼻气息，地面上散落著几具烧焦的尸体。 查尔斯就在其中，他那身白金色的教会长袍已烧得黏在焦黑的皮肤上，旁边几个光影会骨干的姿態同样扭曲变形。 而不远处，一副鎧甲碎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甲片四分五裂，边缘不是被劈开的，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內部撑碎的。 白月魁皱起眉，蹲下去用指尖碰了一下鎧甲的残片。 临渊者。 她抬头看向碎星，“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挨个问了那些活下来的猎荒者，他们说的……有点离谱。” 碎星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措辞，“他们说，那天他们看见艾兰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一个黑髮男人突然出现，人就在半空中行走，手一挥就是一片剑光 然后整座灯塔，就被切成了两半……” 站在旁边收集金属材料山大和正在採集灯塔资料硬碟的胥童，也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人？一剑就拆了这大傢伙？” 山大把一块合金板搬开，一屁股坐在上面，满脸写著不信，“这听著可比旧世界写的小说还离谱。”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碎星的眉头皱得很紧，“而且不是一个两个人这么说，那种描述……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有个猎荒者还用了旧世界刊物里的描述，他说那是『神』。” 白月魁从临渊者身边站起来，拍了拍指尖的灰，声音压得很低，“行了，这事你们几个知道就好，回去后严禁再跟任何人提，尤其是那些刚救出来的，挨个敲打一遍，让他们把嘴闭严实。” “明白。”三人同时点头。 “继续搬货，看看还能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白月魁摆了摆手。 山大把一块铁板往肩上一扛，碎星重新翻开记事簿登记，胥童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块，三人散开，继续埋头翻捡废墟。 白月魁还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地上那副已彻底“死亡”的临渊者鎧甲。 剑痕，全是剑痕，她又在心里把那些猎荒者的描述拼了一遍。 能在空中行走，挥手便是剑光，整座灯塔被他一个人拆掉，然后又把这些画面和艾兰的样子叠在一起。 有些对不上啊。 对方是个男的，而且还是黑髮。 几天后，白月魁回到了龙骨村。 车队卷著滚滚黄沙驶进村口，引擎还没熄火，山大和胥童就从后车厢跳了下来。 身后跟著十几辆越野车，是这次从废墟里一併捡回来的，车斗和车厢里挤满了人。 一个个全都灰头土脸，有些身上还裹著绷带，眼神里还残余著惊恐和茫然。 “白老板回来了！”正蹲在村口和一群孩子玩弹珠的山石灰噌地站起来。 白月魁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朝闻声赶来的几个村民挥了下手，“来几个人帮忙，把新来的安顿一下，让他们先挤一挤，把住处解决了再说。” 说完转向从第一辆越野车驾驶室下来的墨城和飞雪，“你们，带还能动的人帮忙卸东西，碎星，一会儿你统计一下这些人的名字和信息，受伤的先送去酒歌那儿。” “是。”碎星应声。 倒是一旁的墨城挠了挠头，仰著脖子看眼前这座建在巨兽骸骨下的村子，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半天才回过神应答：“呃……好，好的，白老板。” 飞雪跟在他身后，面罩上的冷光一如既往，但那双眼睛在扫过四周石屋和炊烟时，藏不住地晃了一下。 第53章 询问警告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白月魁已经回来的艾兰，正站在龙骨村唯一一家铁匠铺里。 铺子里热浪滚滚，铁砧上搁著几把打了一半的农具，墙角的炭筐堆得冒了尖。 铁匠別连科夫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围著一条脏兮兮的皮围裙，正对著炉子里一块银白色的矿石嘖嘖称奇。 他用铁钳把矿石夹出来一点，锤子轻轻敲了敲边缘。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溅了他一鬍子，瞬间切下来几根。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他没敢再动，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眼珠子都快贴到矿石上了，“我打铁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天然矿，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家乡带的。”艾兰答得简短。 这是她戒指里存著的那几箱夙银矿，之前在灯塔上丟了佩剑，她只能找人重新再打一把。 也不知道这星球上的人能不能处理这种矿石材料。 “这东西要是掺一点进去，打出来的刃口肯定锋利得离谱！” 別连科夫眼睛放光，隨即又皱起眉，拿钳子敲了敲炉壁，“不过提炼是真的难，我这炉子温度还差一截……但你放心，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我保准给你打出把好剑。” “谢谢。” 艾兰点头，“那还需要多少矿石？” “客气啥？能碰这种材料，对我这手艺也是挑战，费用就不收你的了。” 別连科夫哈哈一笑，把矿石小心地塞回炉子里，“这东西也不用多，应该掺一点就够，先给个三块吧，打好了我让人喊你。” 艾兰闻言，又从戒指里取出两块夙银矿搁在工作檯上，这才转身出了铁匠铺。 这段时间白月魁一直没回来，她也没什么別的事做，就连夏豆都被她姐夏花抓去帮忙干农活了，也没空来找他打游戏。 昨天她倒是听见村子东头靠近屏蔽塔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飞过去一看，一群蛇狗正围著屏蔽塔猛扑，几个觉行者守在塔基附近跟它们周旋。 艾兰帮了把手，但赤手空拳和几头蛇狗愣是纠缠了半天才全部放倒。 於是，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佩剑。 “誒，等等。”刚走出铁匠铺，陈玄忽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 “北边，靠巨兽尾巴骨那个方向。” 陈玄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那边好像有个傢伙的生命源质，跟別的噬极兽不太一样，忽强忽弱的。” 艾兰依言將感知往北边探了探，但距离太远，什么都探不到。 但陈玄的感知从不出错。 “要过去看看吗？”艾兰询问。 “先別，白月魁不是快回来了吗？等她到了再说。” 陈玄顿了一下，像是在集中精神感知，“而且那傢伙好像没什么恶意，位置一直没挪过，说不定本来就是村里的东西。” 艾兰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折返回了小石屋。 结果刚走到门口，手还没搭上门把，村口方向就传来一阵嘈杂。 引擎的低吼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喊，混在一起，沸成了一锅粥，不用看也知道，应该是白月魁回来了。 她没有急著去凑热闹，像这种时候，白月魁肯定忙得脚不沾地，自己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果不其然，直到太阳下山，又在夏豆家蹭了顿晚饭之后，这才有人敲响了她小屋的房门。 是白月魁。 她站在门口，那件白色的毛领外套上还带著没拍乾净的沙土，但脸上却看不出有太多疲惫。 “聊几句。”语气跟往常一样平淡。 艾兰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屋。 白月魁在客厅中央那张粗糙的木桌前坐下，艾兰从桌上提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想了想，又从戒指里端出几碟小点心。 白月魁也没客气，拈起一块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含糊地开口，“好东西，味道不错，这几天在村里住得惯吗？” “还好。”艾兰在对面坐下。 “早上听人说你去找別连科夫打武器了，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跟他开口，那铁匠铺有我五成股。” “嗯，他说一个月內能打好。” “那就行。” 白月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 “对了，你之前不是去了一趟灯塔吗？当时那边……情况怎么样？” 谈到灯塔，艾兰又想起了冉冰，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面上倒没什么变化，“我去的时候，被城防军的人围攻，最后跑了。” “跑了？” 白月魁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然隨意，像是在閒聊，“可我听说，你当时被光影会的人抓住了。” 艾兰也没否认，点了点头，“没错，当时受了点伤，所以闹出了点动静，趁乱脱的身。” 她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她昏迷之前確实没有看到灯塔坠毁，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荒野里了，至於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白月魁没有接话。 沉默像一层薄冰，在两人之间凝了那么几秒，只剩下吃东西的咀嚼声。 就在白月魁嘴唇微动，似乎还打算再追问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冷冽而陌生的男性声音，毫无徵兆地，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 “別问了。” 就三个字。 没有语调的起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一柄没有刀柄的剑，凭空悬在她的意识里。 白月魁的身体几不可察觉地僵了一瞬，瞳孔骤缩，呼吸也断了一拍。 她猛地將目光投向了艾兰，像是要穿透眼前这副天使的躯壳，看清里面到底藏著什么东西。 艾兰被她看得一脸莫名，询问道：“怎么了？” 白月魁迅速垂下眼睫，把翻涌的情绪按回眼底，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復了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点別的事。” 她站起身，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一拍，“这几天村里事情很多，关於对付玛娜生態的行动，可能得往后推迟，具体时间等我通知。” “好。”艾兰起身，將对方送到门口。 “那行，你早点休息吧。”白月魁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第54章 隱瞒怀疑 白月魁的步子很快，艾兰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巨兽骨架投下的阴影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刚才白月魁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有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很不对劲。 “陈玄。”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啊？咋了？”陈玄回应得很快。 快得像是早就等在那儿。 “刚才……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艾兰的语气很直接。 “我？我能做什么？” 陈玄语气无辜道：“我被你关在这暗位面里，出又出不去。” 艾兰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偏偏找不到任何破绽。 夜深了，石屋里也熄了灯，艾兰闭著眼，躺在粗布单子上翻了个身。 白月魁方才那些看似隨意的问话，还有她那个奇怪的反应，以及陈玄快得反常的回应。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反覆拼来拼去，却始终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图。 “陈玄，你睡了吗？”她对著空气开口。 “我还在修炼，谢邀。”陈玄立刻回应。 “那天……” 艾兰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別再拿什么『控制翅膀飞走』来搪塞我，当时，我分明已经被那些城防军的人包围了。” 艾兰脑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玄的声音这才重新响起，不过依然是那套说辞，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真没什么，就是你晕了，我花了点代价才勉强能控制你身体飞离灯塔，白月魁大概就是见灯塔坠毁了，又听说你当时在场，所以才多问了几句。” “那灯塔为什么会在我离开之后就坠毁？”艾兰继续追问。 “这我哪知道？” 陈玄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著几分被问急了的嗔怪，“怎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是我大发神威，一剑把灯塔给切了？我要有那本事，早给你夺舍了，还用得著整天窝在这暗位面里看你脸色过日子？” 这话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但艾兰心里那点疑虑並没有完全消退。 她总觉得，陈玄有什么事情瞒著她。 “行了行了，別瞎想了，赶紧睡吧。” 陈玄选择单方面结束这场深夜审问，“明天你还得去屏蔽塔帮乌兰麦朵清蛇狗呢，起不来別怪我没叫你。” 艾兰没再说话，但心里对陈玄的话开始起疑。 石屋外，村落的灯火也一盏接一盏地灭了，而在村子另一头，白月魁站在关押马克兽的实验室门口。 夜风很凉，吹得她外套下摆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艾兰小屋的方向，脑子里还迴荡著那三个冰冷的字。 別问了。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她意识，不是请求，不是建议，而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艾兰体內，居然还有另一个东西存在。 那东西的力量未知，目的未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对方实力一定很强。 甚至很有可能就与那个黑髮男人有关。 白月魁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夜里冰凉的空气，重新打起精神。 与艾兰的合作还得继续，並且他们对抗玛娜生態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几天后，龙骨村东面的屏蔽塔下。 “左边！三只，冲你来了！”陈玄的声音在艾兰脑子里像个实时战术耳机一样。 艾兰没用翅膀，也没用武器，赤手空拳的跟蛇狗贴身缠斗。 陈玄美其名曰，锻炼其对灵力的掌控。 艾兰侧身避开一头蛇狗的扑咬，脚下一拧，手掌裹著一层极淡的灵力，一拳砸在另一头蛇狗的头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闷闷地从拳面传过来，那头蛇狗连嚎都没嚎全，便滚出去老远，头顶的灵息籽应声碎裂。 艾兰快步上前，暗能量从掌心涌出，乾净利落地將那团生命源质炼化成了灵石。 “你这发力，用寸劲，懂不懂？寸劲！別光靠蛮力，打飞这么远。” 陈玄的声音带著一股嫌弃，“还有刚才动作幅度还是太大了，碰上真正的高手，你这动作都够人家抽你三回了。” 艾兰没空回嘴，另外两头蛇狗已经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按陈玄之前念叨过无数次的那种奇怪发力方式，重心微微下沉，双脚分开，摆了个太极起手式。 左边那头蛇狗率先扑至，她顺著它前冲的势头，手肘自下而上顶在它咽喉下方，借它自己的衝力將它掀偏，同时右脚一记鞭腿扫在右边那头蛇狗的前腿膝关节上，骨节错位的脆响在乾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噗通！ 两头蛇狗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艾兰紧接著补上两拳，完成击杀。 旁边几个拿著各种武器的龙骨村觉行者，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愣了。 他们刀砍枪戳费了大半天劲才能放倒一头，这个新来的金髮姑娘赤手空拳，几下就撂倒仨，这还是人吗？ “太极手泄力倒学得还行。”陈玄难得给了一句不带刺的点评。 艾兰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肩颈。 说来也怪，之前因为突破失败一直堵在胸口的闷痛和灵气运行时的滯涩感，在刚才那几下发力之后，竟缓解了一丝丝。 “打架本身就是一种修炼，气血走活了，你那点內伤自己就能好。” 陈玄看出了其想法，补充道：“虽然你学东西是慢了点，但战斗意识比普通人强上一截，也算凑合了。” 接下来的几天，艾兰几乎常驻在了屏蔽塔这边帮忙清理噬级兽。 但又因为她不会归元，无法压制自己的生命本源气息，导致附近区域的噬级兽全都往这边跑，这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每次战斗，陈玄都在脑子里实时叨叨各种发力技巧和灵力运转的小窍门，从怎么把灵力压到指尖，再到灵力的输出量是多少，事无巨细的讲解。 仅仅过了一周，艾兰便感觉到体內经脉运转灵气时的堵塞感彻底消散了。 又清完一小波噬极兽后，陈玄把她的灵力运转路线扫了一遍，“经脉已经修復得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再次衝击筑基，这次没人打扰的话，肯定没问题。” 艾兰点点头。 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时，一辆越野车从村子方向驶来。 第55章 马克甦醒 碎星从车窗探出身子，对站在塔顶的乌兰麦朵喊了几句。 乌兰麦朵跑了过去，隨后又立刻扶著塔沿朝底下正收拢拳势的艾兰大喊，“艾兰！白老板那边来消息，马克醒了！” 艾兰闻言，立即跟著碎星返回龙骨村。 推开实验室的大门，一股消毒水混著金属仪器特有的冷感气味扑面而来。 马克坐在实验台中心，背佝僂著，眼神空茫得像一口枯井。 夏豆站在他背后的高台上，正踮著脚一根一根地拔著他后颈和脊柱两侧的导管。 “怎么样了？”艾兰走到白月魁身后询问。 “人是醒了。” 白月魁依旧看著游戏屏幕，头也没回，“不过还需要点时间恢復，另外，他体內的源质还需要潜能开发，都需要时间。” 这时，马克慢慢转过头，看著艾兰，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似乎在努力把某个名字从嗓子里捞出来，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双眼睛里，浑浊的底色下还沉著一丝极微弱的光。 “接下来该怎么办？”艾兰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几个月前，他还是猎荒者队长，如今却连叫出她的名字都做不到。 “先训练一段时间。” 白月魁从屏幕上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让他重新熟悉一下这具身体，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马克的训练从那天下午便开始了。 过程枯燥而艰难，他的动作笨拙得像刚学步的婴儿，一开始四肢著地行走，走路时肩背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痉挛。 偶尔还会失控暴走一下，一拳把训练场的石墙砸出蛛网般的裂缝。 艾兰偶尔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她最近的事情也不少。 她得学会灵力附著体表进行短距离的力量和速度爆发，还得学会精確调控灵力输出量和位置。 以前有暗位面支持，许多精细的计算可以交给暗位面进行快速处理。 但现在暗位面里关了个人，即便陈玄最近表现得非常无害，但她不敢去打开这扇牢笼，那就只能依靠大脑去完成那些判断。 就这样，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月。 屏蔽塔周围的噬极兽被艾兰联手乌兰麦朵等人彻底清了个乾净，到后来连零星的落单蛇狗都找不到了。 乌兰麦朵几个人到后来更是乾脆搁旁边观战，偶尔给艾兰递个水、指个方向，成了艾兰的后勤小组。 这天下午，铁匠別连科夫亲自找上门 手里捧著一个长长的木匣子，脸上笑开了花，“艾兰！你的剑我已经打好了！” 別连科夫把一个木匣子往她怀里一塞。 艾兰接过来，托住匣底，打开匣子，里面躺著一柄通体银白色的长剑。 剑身比之前那把天使制式白银长剑略长一些，几乎与她的腿等长，加上剑柄，整柄剑竖起来能从地面够到她腰腹的位置。 如果斜挎腰间，离地只有十公分。 剑的刃口部分泛著一道清冽的银白色光泽，在午后斜照的阳光下星星点点地闪著光芒，那些光点细碎而锋锐，光是看著就让人眼皮发紧。 剑柄处倒是做得极其简朴，因为是和剑身一体锻造出来的，剑柄处只在表层缠绕了几圈白色绑带。 手法不算精细，勒得有些不怎么平整，看上去略微突兀，但握上去的时候，每一个凹处都恰好卡在指节之间。 “我把你给的那种矿石提炼出来了，做为刃口位置主材，不过密度太高，全用的话剑会太重，所以剑身我用的轻合金锻造，减轻了整体重量！” 別连科夫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比划著名，“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打得最好的一把武器！” 艾兰握住剑柄，將它从匣子里提了出来。 手感比预想的好。 重量比她从前那把制式长剑略沉半分，但因为剑身更长，重量配比反而更平衡。 她隨手挽了个剑花，剑锋切开空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细若游丝的嗡鸣。 “好锋利的剑。”艾兰有些吃惊，低头看著剑刃。 “那必须的！” 別连科夫搓著手，满脸红光，“不过有件事得你来，你得给它起个名儿，这剑得记进我的剑谱里，我打了一辈子铁，这把必须得有个名字。” 艾兰想了想，目光从剑刃上慢慢滑过去，“能轻易划破空气，就叫『破空』好了。” 別连科夫从皮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本边角翻卷的手帐，翻开其中一页，用铅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两个字，“破空，好名字。” 有了新装备，当天晚上艾兰便带著剑去了村子边缘的农田空地。 她练的依旧是那套天使军团基础剑术，动作简洁，每一招都是为了以最短距离击中对方要害。 陈玄在暗位面里看著，偶尔插一句嘴，“你这招回身刺，得腰发力带动手臂，不是光靠胳膊甩，这是硬剑，不是软剑。” “横扫的时候灵力別均匀铺满整个剑身，集中到剑刃那一条线上就行，省灵力不说，破甲效果也更好。” 艾兰按他的指点逐招调整，剑招果然更凌厉了几分，剑刃所过之处，周围空间像是被切开了一道细缝，又迅速合拢。 “这夙银矿有点东西啊。”陈玄点头道。 艾兰又练了两个小时剑术，这才收剑入定。 “剑术不错。”一个声音忽然从农田边的阴影传来。 艾兰转过头，只见白月魁正抱著胳膊靠在田边的木柵栏上。 那身熟悉的白色毛领外套几乎融进了夜色，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白老板。”艾兰点头打了个招呼。 白月魁从柵栏边走过来，目光在她新剑的刃口上停了一瞬，这才又落回她的脸上，“身体恢復了？” “嗯。”艾兰也没隱瞒。 “那就好。”白月魁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星空。 夜风把她额前那缕银髮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这才开口，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你……想知道玛娜生態是怎么诞生的吗？” 第56章 生態隱秘 艾兰有些意外於这个话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玛娜生態的根源是玛娜初体，但最直接的诱因……” 白月魁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是人类滥用基因实验，当时，我们试图通过基因编辑和永生试验来突破自然规律。” “我们相信科技可以掌控一切，死亡可以被刪除，进化可以被人为编程。” 夜风吹过农田，枯黄的作物茬子在月光下沙沙地响。 “直到其中一个试验体被注射了『天使药剂』，发生不可逆的异变，玛娜之花从它体內长出来，然后是第一只噬极兽，然后……整个世界。”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属於自己的档案。 艾兰听完，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她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这才皱著眉开口，“你的意思是……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白月魁目光落在艾兰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与自己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毕竟，当时我也参与了天使药剂的研发，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的確与我有关。” 艾兰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看著白月魁，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 她想说点什么。 质问？ 可话到嘴边全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亲手参与了毁灭自己世界的计划，此刻却能站在月光下用这种平静到近乎坦然的语气向她说出来。 白月魁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乾燥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的声音没有停顿，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反覆咀嚼了太多次的独白，“我们当时认为自己正在触碰真理，但隨后收到的，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警告。” “隨后惩罚接踵而至，有某种东西在阻止我们接近真相。” 她在距艾兰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住，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看进艾兰的眼睛，“仿佛人类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旦试图跳出棋局，就將面临被抹除的命运。” “可是为什么！我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祂们究竟是谁，又想对我们做什么？”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不再是那种波澜不惊的陈述，而像是一道被压了太多年终於裂开一道缝的冰川，“我一定要找到答案。” 艾兰被她目光里的热度逼得退后了两步，白月魁收回视线，停在原地。 语气重新落回平稳，“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天使。” 她转过身，声音被夜风削薄了几分，“我们当年做的努力，好像一个笑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阴影，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艾兰独自站在田边，站了很久。 夜里，她躺在那张粗布床单上翻来覆去，月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几道细长的银线。 白月魁说的那些话，“高维警告”，“棋子”，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陈玄。”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你知不知道她说的那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高维生命？” 陈玄的声音带著一丝没忍住的嗤笑，“那都是扯淡，你现在对他们来说就已经算是高维生命了，到了我这个境界，元神不灭就不会死，那更是高维中的高维。” “末法时代，我如果不是因为肉身被天劫劈没了，你压根不会有机会遇到我，元婴修士爆颗星球跟玩一样，犯得著去忽悠几个凡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更易懂的解释，“末法时代，凡人眼里那些所谓的高维度生命，最弱不过虚丹境界就能做到，也就是你筑基之后的下一个境界。” “所谓仙人，其实也就是虚丹境和金丹境修士，他们不想在凡间待著，於是跑到天上开闢个自己的行宫，自称为仙。” “又因为虚丹不好听，改叫真仙，金丹沿用也就叫做了金仙，可即便是金丹境，也做不到真正长生，自然离不开母星太远，所以还需要与凡人虚与委蛇。” “元婴境以下，叫修仙者；元婴境以上，是修道者，这才是大神通的开始。” 他说著说著，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感慨，“其实最初哪有这么多繁琐的境界划分，只是到了末法时代，修行越来越难，才拆出一堆小境界让人慢慢磨。” “上古时代只分大境界，后来灵气稀薄了，又把大境界拆成前中后三期，再后来连层数都搞出来了，简直可笑，到了如今末法时代，要不是科技发展，一个炼气期修士就已经无敌了。” “一个御物术，隔著几百米外杀人，想拿什么拿什么，这放在凡人眼里，怎么不算高维生物？” 当然，有些话陈玄没有说。 他没告诉艾兰，灯塔上那个所谓的“光影之主”，他其实在精神层面交过一次手。 不过一个照面，就被他用灵压碾碎了。 实力大概也就和他当初第一次在暗位面里见到艾兰时差不多，根本不是什么神，顶多是个歪打正著摸到修行门槛的邪修罢了。 把生命源质当做灵力去修炼，这必將屠戮大量生灵。 这些所谓的高维生命，如果做事还需要跟凡人商量，需要靠教会来操控人心，那就意味著它的力量本身並不超脱。 真正的高维智慧，根本不会给区区一个文明任何反应的时间与机会，直接抹除，顷刻炼化就行了。 反正宇宙三千文明会源源不断地轮迴诞生，抹掉几个，对宇宙尺度来讲，无非只是加速了轮迴进程而已。 听完陈玄的解释，艾兰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回去几分。 至少，在陈玄的认知里，白月魁之前面对的应该並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宇宙意志。 次日一早，艾兰就主动找上白月魁，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需要大量生命源质进行突破。 白月魁正在实验室里对著马克的训练数据进行標註，闻言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生命源质我手头也不多，这东西很难储存，普通的噬极兽產出有限。” 但隨即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推荐一个地方，那有你需要的大量生命源质。” 第57章 再临山谷 白月魁站起身，打开了一块全息投影。 “玛娜之花，它是玛娜生態的生命源质匯聚节点，会吸引大量噬极兽向它集中输送源质，清除玛娜之花，一次就能获得大量的生命源质，但那地方很危险，也不好找。” 艾兰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询问，“那有大概位置吗？” 白月魁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时间，“算了，还是我带你去，明天一早，就我们两个出村。” “好。” 第二天清晨，艾兰收拾好行装，將破空剑掛在腰间，走到村口时白月魁已经开著那辆浮空越野车等在原地，引擎怠速的低鸣在晨风里轻轻颤动。 艾兰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一个身影猛地从后面冲了出来，直直拦在了车前。 居然是马克。 他的眼睛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艾兰，灯塔坠毁，是不是你乾的！我从墨城他们那里听说了！你那天回去过！” 艾兰心里猛地一紧，“马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马克的吼声嘶哑而破碎，像一头困兽在嘶嚎，“冉冰死了！灯塔没了！那么多人都死了，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猩红色，瞳孔边缘像被什么力量从內部点燃了一样。 艾兰见状，连忙握住剑柄，但並没有拔出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解释，可她能说什么？ 说“我不知道”？ 马克现在这副模样，显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还没等艾兰回过神，马克便扑了过来，爪子带起一股腥风。 艾兰连忙侧身避开，沉声喝道：“马克，你冷静点！我那天回去，只是为了找冉冰！” 可已经陷入疯狂的马克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一击落空，调头便再次猛扑。 艾兰见状，也没有拔剑，只是脚下发力，拳头裹著灵力重重砸在他脑袋侧面。 这一拳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马克整副身躯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横飞出去十几米，在沙石地上翻滚了几圈。 他挣扎著爬起来，晃著脑袋，眼里的红光时明时暗。 就在这一人一兽对峙的气氛绷到极点之时，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被推开，白月魁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马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冷刃切进沸腾的情绪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冷静。” 马克晃了晃脑袋，把视线艰难地聚焦到她身上，眼底翻涌著痛苦与愤怒，“白老板！她……” “我可以替她担保。” 白月魁打断他，语气平静，“灯塔的事，很复杂，那不是她乾的，你现在堵在这里，除了发泄情绪，还能得到什么？” 马克咬著牙，下頜的肌肉绷得死紧，眼里的猩红像风中的烛火一样忽明忽暗。 白月魁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多了一层更沉的力道：“如果你想查清真相，想为死去的人做点什么 那就別在这里无能狂怒，跟我们走一趟。” 马克愣住了，红光骤弱了几分，“去……去哪？” “去找玛娜之花。” 白月魁回头朝艾兰偏了偏下巴，“她需要大量生命源质，而获取源质的过程，本身也是在对玛娜生態进行打击。” 她把目光重新落在马克身上，直视那双还在泛著残红光的眼睛，“而且，你现在这具身体，能帮我们更快找到位置，怎么样，去不去？” 马克趴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直到他眼里的红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他哑著嗓子开口，“我去。” 白月魁点点头，“那就上车，坐后面。” 艾兰鬆了口气，从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马克沉默地拉开后座车门，庞大的身躯挤进后排座位时整个车身都往下沉了一下。 上车后便低著头，一言不发。 白月魁发动引擎，浮空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荒野深处驶去。 陈玄“嘖”了一声，“这大个子脑子不太好使啊，也不知道白月魁能不能把他调教出来。” 艾兰没有接话。 她望著前方的荒原，思绪逐渐收紧。 车在荒原上碾了整整两天，除了偶尔从地平线上冒出的几只落单噬极兽，压根没见到什么花。 陈玄在暗位面里打了个哈欠，“你们仨这气氛，尬得我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倒是说句话啊，哪怕聊个天气也行。” 艾兰没理他。 白月魁专注开车，马克蜷在后排，盯著自己粗糙的手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第三天上午，一直沉默的马克忽然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捂住了脑袋，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终於有反应了。” 白月魁抬眼看向后视镜，声音骤然收紧，“马克，清醒点，说说位置。” 马克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向东北方向。 那里横亘著一片低矮起伏的丘陵，灰褐色的山脊在午后热浪中微微扭曲。 白月魁立刻猛打方向盘，浮空车车身甩过一个急弯，朝丘陵地带疾驰而去。 越靠近那片丘陵，马克的反应就越剧烈，他死死攥著前排座椅的靠背，瞳孔深处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猩红光泽。 “他状態不对。”艾兰看著后视镜里那双逐渐失控的眼睛，转头对白月魁说道。 “共鸣而已，没什么事。” 白月魁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看著前方，“看来找对地方了，艾兰，一会儿准备好，那东西不好对付。” 艾兰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里的地形莫名眼熟，那几块被风啃出窟窿的巨岩，还有那道乾涸的碎石河床，以及谷口那两堵像门柱一样对峙的崖壁。 “居然是这里？”白月魁也认出来了，脚从油门上鬆了几分。 这正是她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处山谷。 那天陈玄在这里摆下聚灵阵准备助艾兰衝击筑基，没想到居然吸引来了玛娜之花。 车子停在山谷外围，三人推门下车，热风裹著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远处的山谷中央悬著一抹诡异的淡紫色，像一团被钉在原地的瘴气。 而山谷外围的坡地上，密密麻麻的蛇狗、花萼兽，还有几头体型庞大得不像话的地吼，正排著鬆散的队列，缓慢而有序地朝谷口蠕动。 那姿態，跟教徒们朝圣一样。 第58章 玛娜之花 “我去……这阵仗。” 陈玄在暗位面里点评道：“这数量少说上百了。” 艾兰迅速估算了一下正面突破的可能，摇头道：“硬冲肯定不行。” 白月魁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目光最终钉在谷口上方那处陡峭的崖顶，“一会儿马克你去製造动静，把外围的注意力引开，我到那上面封住谷口。” 她转过头，目光很沉，“艾兰，里面就交给你了。” 三人又花了片刻时间把配合细节逐一敲定。 由马克先衝出去吸引外围的兽群，隨后艾兰带白月魁飞到山谷入口上方的崖顶，白月魁用爆破手段封路，之后，玛娜之花能不能拿下，生命源质能不能提取，就全看艾兰一个人了。 “准备行动。”白月魁一声令下。 马克低吼一声，身体骤然膨胀，皮肤下泛起猩红纹路，进入半兽化状態。 他像一头真正的噬极兽般扑了进去，利爪直接撕开第一头蛇狗的脖颈，原本有序行进的噬极兽群顿时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就是现在！”白月魁喊道。 艾兰双翼猛地展开，一把揽住白月魁的腰，冲天而起。 她將白月魁稳稳送到崖顶，白月魁落地便拔出背上长刀，反手劈向崖壁上一块风化鬆动的巨岩。 碎石轰隆隆地往下滚，封堵了谷口最窄的那段通道。 “剩下的该你了，儘量快点。” 艾兰点点头，双翼一收，从高处直直坠入山谷內部。 落地的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跳进了一头巨兽的內臟，空气里的腥臭味浓到几乎有了重量，黏糊糊地压在鼻腔里。 所谓的“玛娜之花”根本不是什么花。 那是几团巨大的紫色肉瘤，肉瘤顶端张开著食人花般的口器，边缘翻卷出层层叠叠的细密齿状结构，无数条粘稠的紫色触手从四周伸出，在空中疯狂舞动，抽得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肉瘤下方，密密麻麻的根须从地面破土而出，像一根根粗大的输液管扎进下方噬极兽的身体，正贪婪地从它们体內抽取生命源质。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傢伙，他们管这玩意儿叫花？” 陈玄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审美被冒犯的厌恶，“这明明就是个长了触手的肉瘤，艾兰，小心那些触手，別被缠上！” 话音未落，几条粗壮的触手便如鞭子般凌空抽来，艾兰侧身躲过第一条，脚下发力又避开第二条，反手一剑斩出。 银白色的剑光划出一道弧线，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紫色汁液。 隨后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从四面八方向艾兰包抄，与此同时，肉瘤顶端的口器猛地张开，喷出一大团浓密的猩红色雾气，瞬间吞没了艾兰所在的整片区域。 猩红素。 艾兰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屏息凝神！用灵力护住心脉！”陈玄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紧接著，一股清凉的气流从暗位面涌出，顺著经脉瞬间流遍全身，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被压了下去。 “谢了。”艾兰眼神一凝，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 她在空中划出几道急促的折线，翅膀每一次偏转都精准地避开一条触手，像一道银白的闪电在紫色密林间穿梭，直奔肉瘤顶端那团最密集的核心。 “核心就在那儿！”陈玄锁定了灵息籽的具体位置，传输给了艾兰。 艾兰將灵力灌注剑身。 破空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锋亮起耀眼的白光，在猩红的雾气中切开一道笔直的裂隙。 “噗嗤！” 剑刃毫无阻碍地刺入肉瘤。 剑尖穿透那层厚韧的外壁，直直钉进了肉瘤內部那团散发著幽紫光芒的灵息籽。 灵息籽在剑锋下剧烈震颤，隨后瞬间碎裂，大量生命源质开始向外溢散。 然而就在剑尖刺破灵息籽的瞬间，陈玄在暗位面里“看”到了更多东西。 顺著一条无比粗壮的生命源质传输通道，一路通往地下深处。 陈玄的感知顺著通道继续向下，他见到了玛娜生態的核心，腥漩。 隨后又透过腥漩继续深入，感知又仿佛撞进了一口巨大的精神泉眼。 在地底数千米深处，一团庞大的、几乎占据了整片地质断层的生命源质聚合体，正像这颗星球的心臟一样缓缓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海量的生命源质顺著根须网络被泵向地底。 玛娜初体。 陈玄心头一振。 隨即又猛地沉了下去。 这东西的体积和它所蕴含的生命源质总量已经远超他的预估。 它已经不是一个生命，一个巢穴那么简单了，它几乎已经和这颗星球的地幔融为了一体。 就算艾兰现在立刻筑基成功，靠纯粹的物理手段完全无法將其根除。 只要存在一丝，它就能够重新生长，这已经不是筑基期修士能解决的范畴了。 这头怪物几乎吸乾了整颗星球的灵气，如果只是用普通的攻击手段去对付它，就像拿针去扎一头鯨鱼。 他在暗位面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沉沉地嘆了口气，“也罢，就当是给这个文明，一次重启的机会吧。” 看来自己这三十年攒下的灵力，今天得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艾兰，抓紧炼化溢出的生命源质！” 陈玄的声音骤然在她意识中响起，语气里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迫，“一会儿有大事发生。” 艾兰来不及细问，下意识將暗能量全力铺开进行炼化。 与此同时，陈玄的元神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几乎將整片暗位面照成一片灼白。 他剥离出一缕最为凝练的神念，裹挟著这三十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的全部灵力。 这股力量，甚至足够击杀一名虚丹期修士的神魂了。 陈玄將这股力量压成一道无形的意识利刃，沿著那条直通地底的生命源质传输通道，朝著玛娜生態的意识狠狠扎了下去。 这一击几乎將他整个人抽空，元神的光芒在剎那间从炽白骤降为黯淡的微光，像一盏被拧到底即將熄灭的油灯。 第59章 陷入沉睡 艾兰对此浑然不觉。 她將全部心神都扑在眼前海量喷涌的生命源质上，暗能量从掌心疯狂涌出，將那些从枯萎肉瘤中倾泻而出的生命源质一团接一团地包裹、压缩、凝炼。 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灵石在她身周凭空凝结，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又在下一秒被她迅速扫入储物戒指。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收穫了起码上千颗灵石。 当她將最后一团源质压成灵石收好时，地底深处陡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啸。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而是直接刺入意识深处，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脑髓。 紧接著，整座山谷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隆！” 地面在脚下开裂，裂缝像向四面八方蔓延，崖壁上的巨石成片剥离，挟著闷雷般的响声砸进谷底。 山谷外围，那些正与白月魁和马克缠斗的噬极兽动作齐齐一僵。 蛇狗张著嘴定在半空，刺鰻的骨刺还插在马克肩头来不及抽出，地吼鼓胀的腮帮子像被放了气，然后哗啦啦瘫倒一地。 “这是怎么回事？！”马克拔出肩膀上的骨刺，一爪子拍碎面前一头僵直的刺鰻脑袋，对方毫无反应，尸体连抽搐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 白月魁一刀斩空，刀刃从一头定住的地吼脖颈旁擦过去，她猛地收刀回身，看著面前这片眨眼间便彻底失去生命跡象的兽群，瞳孔骤缩。 噬极兽……体內的灵息籽消失了。 她快步衝到崖边，朝谷底望去。 紫色雾气已彻底消散，那团巨大的肉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塌陷，表面的脉络一根根断裂，口器无力地耷拉下来，像一朵正在腐烂的巨大花朵。 “走！” 艾兰的身影从谷底拔地而起，双翼搅动残余的雾气，声音带著罕见的急促，“地面要塌了！” 她一把抓住白月魁的胳膊，拖著她朝高空疾升。 马克仰头看见头顶崖壁上成片坠落的巨石，转身撒腿就跑。 他那副半兽化的身躯在崩塌的山谷边缘疯狂跃动，踩著正在塌陷的地面一路向外狂奔，身后是追著他脚跟不断陷落的深渊。 几乎就在他们衝出谷口范围的同一瞬间。 “轰！” 整片谷底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砸穿，地面向下猛然塌陷，烟尘裹著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艾兰带著白月魁悬停在安全高度，翅膀平稳地扇动著。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下方，马克还在和塌陷的边缘赛跑，那辆停在谷口的浮空车早已连同整片地基一起坠入了地底深渊。 地面的震颤不知持续了多久才平息，白月魁从高处望出去，荒原上到处都是塌陷留下的巨型坑洞。 隨著烟尘缓缓沉降，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马克从一堆碎石里掀开压在后背上的石板，喘著粗气爬出来。 艾兰带著白月魁缓缓降落在马克身侧，两人看向马克，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亢奋，但更多的是茫然。 白月魁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紧紧盯著艾兰，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发生了。 不仅仅是玛娜之花被摧毁，而是某种盘踞在这颗星球的庞大意志，被彻底抹除了。 就在这时，艾兰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她的脑海里，陈玄的声音正以一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方式传来，告诉了她一个惊天消息。 “艾兰……玛娜意识已死，我可能要睡一会儿了，玛娜生態会崩解，这颗星球的灵气……会慢慢回归，你……” 话未说完，陈玄的声音突然停下，艾兰的脑海里陷入一片寂静。 艾兰的暗位面，陈玄那副原本已凝实了不少的元神，此刻黯淡得近乎透明，一动不动地悬浮在黑暗深处，再没有半点声息。 “陈玄？”艾兰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陈玄！你说话啊！”她又喊了一遍，这一次带上了明显到无法掩饰的焦急。 暗位面里依旧一片死寂。 那间她亲手筑起的牢房还在，可里面那个总是喋喋不休的声音。 没有了。 “陈玄！”艾兰忍不住喊出了声。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散开，把旁边的白月魁和马克同时嚇了一跳。 艾兰的情绪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不是战斗中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慌乱的，像是自己多年的好友突然要离开了一样。 “艾兰？”白月魁试探著唤了一声。 艾兰却像完全没听见。 她闭上眼睛，自將陈玄关进这暗位面以后，她第一次將意识重回此处。 隔著那扇她自己设下的暗位面“牢房”，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陈玄的名字。 但此刻，这里只剩寂静。 艾兰睁开眼，脸色有点白。 旁边，白月魁和马克都看著她。 “你……没事吧？”白月魁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艾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望向远处那个仍在往外翻涌烟尘的塌陷坑，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感觉很不对劲。 按理说，那个整天在她脑子里叨叨个没完的傢伙终於闭嘴了，她应该觉得清净了才对。 可为什么，此刻心里反而慌得厉害，像走在一条走了很久的路上，身旁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人忽然没了声音，她回头一看，路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要不过去看看？” 白月魁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塌陷坑的中心，“玛娜之花的核心区域，说不定还有什么残留的东西。” 艾兰点了点头，展开双翼，托著白月魁缓缓朝坑底降去。 马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还在往外冒血的身体，肩膀被刺鰻扎穿的伤口还没癒合，左腿也不太吃劲，他沉默地在坑边蹲下来。 巨坑比从上面看要深得多，坑壁上到处嵌著碎裂的岩层断面，那些从山坡上滑落下来的噬极兽尸体正一具接一具地化为灰白的肉土，微风一吹，表面便簌簌地往下掉渣。 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而清新的灵气，正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地往外溢散。 第60章 紫色藤蔓 她们降落在曾经的山谷中心，这里如今只剩一片狼藉的碎石滩，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艾兰鬆开白月魁，正要环顾四周，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牵引著一样蹲下身，从碎石缝隙里扒拉出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藤蔓，大约小臂长短，通体是深邃的紫色，表面有极淡的银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微缩的经脉。 它刚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灵气浓度便骤然提升了一截，一股磅礴却温和的气息从藤蔓表面静静散发开来。 这东西，绝非凡品。 “你认识这是什么吗？”她转头问向白月魁。 白月魁接过藤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甲试著掐了一下表皮。 居然纹丝不动，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白月魁摇了摇头，“没见过，旧世界的资料库里应该也没有类似植物的记录，不过它散发出来的能量很特別……和生命源质有点像，不过更纯粹。” 她把藤蔓递还给艾兰，“你先收著吧，你体內那位……或许知道这是什么。” 艾兰接过藤蔓，那股温和的灵气顺著掌心往她经脉里钻，暖洋洋的。 她在心里又喊了一声“陈玄”。 没有回应。 她默默把藤蔓收进了储物戒指，指尖在戒面上多停了一瞬。 两人在坑底又搜寻了一圈，除了这截藤蔓之外再没有发现任何特別的东西。 白月魁站在坑底中央，环顾著这片废墟，语气复杂得像在自言自语，“或许，是真的结束了。” 她们又飞回坑边，和马克匯合，准备返回龙骨村。 回龙骨村的路上，艾兰带著白月魁在天上飞，马克只能在下面跑。 马克时不时仰头看一眼天边那对展开的白色羽翼，眼神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灯塔没了，玛娜生態似乎也彻底完了，地面似乎安全了，可接下来该干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月魁则在思考另一件事。 刚刚玛娜生態突然崩溃，这绝不是摧毁一朵“花”就能做到的事。 艾兰体內那个隱藏的存在，在那座山谷的深处，究竟做了什么？ 艾兰没空管他们在想什么。 她每隔一小会儿，就在心里喊一声“陈玄”，但均未得到回应。 一开始还带著焦急，慢慢地变成了习惯性的试探，再后来，连试探都变得沉默。 只是在飞行的间隙，在扇动翅膀的空档，在风吹过耳边的某个瞬间，心里自动蹦出那两个字，然后又被无声地吞回去。 之后的一天，两天，三天…… 陈玄的声音再没有出现过。 接下来的日子，白月魁开始安排人手监测全球各地的生態变化。 这项工作足足持续了几个月。 消息通过旧时代残存的卫星和几座还能运转的地面监测站断断续续地传回来，每一条都让人难以置信。 所有观测点的噬极兽都像被同一只手按住了暂停键，瘫在原地，迅速失去活性，然后化作灰白的肉土被风吹散。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因为地震和塌陷而形成的巨坑周围，率先冒出了绿色。 不是玛娜生態那种诡异的紫色苔蘚，而是真正的植物嫩芽，从乾裂了不知多少年的泥土里一株一株的钻出来。 隨著时间推移，绿色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天空中的尘埃也在一天天沉降，阳光从早到晚都比从前清透了几分，偶尔还能看见远处山脊线上乾净得不像话的蓝天。 “这简直是奇蹟。”夏天来站在监测屏幕前，看著从各个区域传回的对比图像，声音大得在实验室里迴响。 “这不是奇蹟。” 白月魁站在这位龙骨村掌衡的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各个区域传回来的画面，“是玛娜生態被消灭了。” 这段时间，艾兰的话也少了很多。 她几乎天天待在那间木屋里修炼，偶尔出门也只是在村子里走一圈。 屏蔽塔如今也不需要了，乌兰麦朵几个觉行者全都待在村子里，人一下多了更多，时不时就有人来找艾兰。 修炼的间隙，艾兰也会习惯性地在心里唤一声“陈玄”，然后等上几秒，没得到回应，继续修炼。 这个动作重复了太多次，已经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肌肉记忆。 “还在想那截藤蔓？”白月魁站在门口，依旧穿著那件白色毛领外套。 艾兰扶著门框摇了摇头，“不是。” “那就是想你体內的那位『房客』嘍？”白月魁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问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艾兰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好一会儿才开口，“从山谷塌的那天回来，他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艾兰侧身让白月魁进了屋，但这次桌上没有摆点心，茶壶也是空的。 白月魁挑了挑眉，看来今天是蹭不到了，她在木桌旁坐下，“你担心他醒不过来？”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声音很轻，“只是有点不习惯。” 以前觉得陈玄有些吵，但现在耳边太安静了，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 白月魁没再追问，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在她肩头停了一瞬，“先做好眼前的事，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特別，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之后的一年，龙骨村在忙碌的监测和重建中一页一页翻了过去。 地面开始重建，马克也渐渐適应了这副半人半兽的身体，白月魁不再要求他进行“源质觉醒”，让他隨意生活。 马克有时候就扛著各种材料帮忙搬运，有时候就一个人坐在村子边缘的土坡上，看著远处那片慢慢变成浅绿的山坡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天，白月魁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龙骨村掌衡夏天来站在人群前面，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经过一年的持续监测和数据对比，现在可以正式宣布，玛娜生態，已经被彻底消灭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隨后欢呼声猛地炸开。 第61章 返回天使 夏豆尖叫著直接跳起来掛在了艾兰脖子上，山大和胥童几个大男人互相捶著胸口，捶著捶著眼眶就红了。 墨城、飞雪和镜南这些从灯塔倖存下来的人被这个消息震得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怕听错了，过了很久才开始欢呼。 4277等一些尘民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开始祷告，肩膀不停地抖。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马克站在人群最外围，看著眼前这片欢呼雀跃的景象，嘴角动了动。 那幅度很轻，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说著：冉冰，你看到了吗？ 没有参与眾人的欢呼，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马克。”白月魁从人群里穿出来，叫住了他。 马克停下脚步。 “你干嘛去？” “既然地面已经恢復了。” 他的声音粗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石头，“我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儿？” 白月魁走到他面前，步子不快，却正好拦住了他的去路，“人类现在需要重建家园，也需要经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马克沉默。 “冉冰如果还在。” 白月魁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很平常地提起这个名字，“她肯定希望看到你重新生活，而不是躲起来。” 马克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过了很久，久到远处的欢呼声都渐渐落了下来，才传来一句，“我知道了。” 时间又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艾兰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白月魁给她安排的那间小屋里。 她取出之前收集的灵石，在自己周围摆好，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尝试独自衝击筑基。 没有陈玄在耳边告诉她每一步灵力该往哪条经脉走，该用多大的力道去撞击那道瓶颈，整个过程变得格外艰难而漫长。 她只能凭著记忆里陈玄以前零碎提过的那些方法，一点一点地摸索。 灵力不够了，就吸收灵石。 一块，十块，一百块…… 消耗的灵石数量如果让陈玄看到，大概要从暗位面里跳起来骂她是个败家玩意儿。 终於，在耗掉將近两千块灵石之后，小屋一楼的臥室里传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一道气浪从屋子里面炸开，连二楼楼板和屋顶整个掀飞了出去，碎石和木屑雨点般砸在周围的空地上。 直接把周围几个住户的人全都惊醒了。 艾兰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光芒一闪而逝，她能感觉到，体內可容纳的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跃上了一个大台阶。 丹田不再是那个只能存几捧灵力的水洼，而是一口深井。 筑基，成了。 第二天，白月魁站在那栋只剩下四面墙和满地碎砖的房子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无语道：“你就不能挑个空地突破？” 由於目前住房紧张，她只得把艾兰暂时安排到隔壁山大家住下，夏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夏花清理了一间杂物间出来。 白月魁还顺便正式邀请艾兰长留龙骨村，一起参与人类家园的重建。 但艾兰拒绝了。 “我这次的旅程已经结束。”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骨架切割出的天空，“我得走了。” 白月魁似乎早有预料，也没有强求，“那你走之前，记得多带点『土特產』。” 艾兰知道她指的是灵石。 她摇了摇头，然后很认真地看著白月魁，“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你说。” “禁止再研究『天使药剂』，或者任何类似的、试图强行改造生命本质的东西。” 艾兰的语气压得很重，“这一次，是陈玄……也是你们运气好，玛娜生態被解决了，下一次，如果再造出什么不可控的东西，你们未必还有这种运气。” 白月魁迎著那双没有半点退让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好。我答应你。” 隨后，白月魁带著艾兰去了原来的实验室，站在那间堆满仪器和旧资料的房间里。 白月魁当面销毁了所有关於“天使药剂”把关於“天使药剂”的研究笔记、实验样本和数据备份。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不想再碰这些东西了。” 白月魁看著那些资料在火焰里捲曲焦黑，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有些领域，或许人类本来就不该踏进去。” “也不完全尽然。”艾兰从戒指里取出了一小堆灵石，放在桌面上。 “这是灵石？”白月魁有些意外。 “这些可以送给你们研究。” 艾兰把灵石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陈玄说过，灵石和灵气一样，都是生命延续的必要条件，所以为了你们星球的文明重建，灵石我不会继续採集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还有一件事，玛娜生態虽然被消灭了，但真正回归天地循环的灵气並不多，这意味著，这颗星球未来生命的诞生会非常艰难，生態恢復也会极其缓慢。” 她看著白月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別再搞任何形式的生命试验了，这颗星球非常脆弱，如果可以，做好离开的打算。” 白月魁用手指点著那堆灵石，语气平淡道：“我知道了。” 艾兰离开龙骨村那天，天气好得不像是离別，阳光从巨兽骨架的缝隙间倾泻下来，把整座村子染成一片暖金色。 龙骨村里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夏豆眼圈红红的，抱著姐姐夏花的胳膊，嘴巴瘪了一路但愣是没哭出声。 身为天使，按传统的惯例，她得在这个文明留下自己来过的印记。 艾兰站在人群中间，缓缓展开那双纯白的羽翼，翅膀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银光，每一根飞羽都清晰而完整。 她轻轻一振，身体缓缓升入空中。 地面上，有些人选择了挺直脊背，仰头目送，有些人则弯下膝盖，低头祈祷。 她穿过云层，飞入宇宙。 那艘小型星际飞舟还安静地泊在大气层边缘的预定轨道上，两年多的时间，恆星能源已重新充满。 踏上甲板，重新激活飞舟，艾兰下著命令道：“返回天使星。” 第62章 血腥归途 【正在返航，飞舟將按预设航线自动运行，请及时进入休眠舱，预计天使纪年二十九年六月七日后抵达天使星】 飞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艾兰站在甲板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颗正在努力重获新生的土黄色星球。 云层底下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浅绿的色块，她又一次，习惯性地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陈玄。” 飞舟內一片寂静。 “你这傢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艾兰嘆了口气，声音很轻，“希望，等回到天使星的时候，你能醒过来吧。” 【飞舟即將开始加速，请及时离开甲板】 飞舟的提示音在耳边开始播报，她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那颗正在变小的土黄色星球，转身走进舱室，躺进了休眠舱。 隨著透明舱盖缓缓合拢，舱內光线渐次暗下来，只余下几道幽蓝的指示灯在头顶微微闪烁。 天使历法，二十九年三个月零九天后。 休眠舱盖重新滑开，艾兰从深度休眠中甦醒，脑袋略微有些昏沉。 坐起身，舱內幽蓝的指示灯在视网膜上映出模糊的光斑，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她看向计时器。 “居然提前了？” 【本次航行中遭遇两次恆星风暴加速，请及时清醒，即將抵达，天使星】 恆星风暴。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却並未有任何实感，对她而言，这三十年不过只是闭眼和睁眼之间的事。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意识还带著刚甦醒的滯涩，脑子里已习惯性地轻唤了一声。 “陈玄？” 飞舟內静悄悄的。 艾兰嘆了口气，从休眠舱里翻身出来，简单活动了一下將近三十年都没有动过的关节。 走到舷窗边，飞舟已经进入天使星系，外面是那片阔別已久的熟悉星空。 天使星。她回来了。 一小时后，飞舟开始进入大气层，轻微的震动从舱壁传上来。 艾兰將那套银白色的天使制式鎧甲穿好，最后，她又取出了破空剑，將它掛在腰间，剑鞘磕在腿甲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熟悉的轻响。 这次回来，她得给殿下说说关於夙银矿的事，这比秘银还要厉害。 她推开舱门，走到飞舟前部的露天甲板上，狂风瞬间灌了进来，裹挟著稀薄大气层特有的冷冽气息。 艾兰稳稳站到甲板边缘，一只手搭在剑柄上，俯瞰著下方越来越清晰的大地，山川，河流，还有那片属於霍夫曼大公家族的广袤领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道这六十年过去，殿下现在如何？ 雨桐和流月在领地过得怎么样？ 归乡的急迫像一股暖流，暂时把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挤到了一旁。 她又试著催动了一下体內的灵力，筑基之后，经脉比以前宽阔了不知多少倍，灵力在丹田与四肢之间畅通无阻地奔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力量比离开时强了不止一个台阶，如果现在再遇到边境要塞那种衝突，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一个人就能解决。 飞舟继续下降，已经能看清地面上的城镇轮廓，按照预设航线，飞舟將先穿过霍夫曼领地的边境空域，然后直飞梅洛城。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飞舟掠过一片丘陵地带，异变在陡然发生。 十几道身影突然从下方一处城镇中冲天而起，迅速將飞舟团团包围。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制式鎧甲，手持白银级长剑，眼神冰冷而戏謔，齐刷刷地盯著此刻甲板上唯一的女性天使。 “这里是我王的占领区！”为首的一名男性天使厉声喝道。 剑尖已抬起，直指艾兰，“飞舟立刻降落，接受检查！” 艾兰的心猛地一沉。 这里是霍夫曼家族的领地，怎么会有王城的男性天使？ 占领区。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了她的脊椎。 “我是凯莎麾下护卫天使艾兰，正在执行任务返航。” 她压住翻涌的警觉，声音冷而稳，“你们是什么人？” “少废话！” 另一名男性天使不耐烦地把手里的剑往前一挺，“华燁王有令，所有可疑飞行器一律扣押，再不降落，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华燁。 这两个字从耳朵钻进去的瞬间，艾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华榷死了？ 那个荒淫无度的天宫王储，继位了？ 而且，还已经打进了霍夫曼的领地？ 没有时间多想，那些围住飞舟的男性天使们根本不再给她思考的余地。 四五个人直接踏上了面积本就不大的飞舟甲板，剑光从几个方向同时亮起，直取她的要害。 “你们找死。”艾兰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右手拔出腰间佩剑。 破空出鞘的瞬间，体內灵力疯狂涌向右臂，沿著经脉灌入剑身。 银白色的剑刃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泛起一层灵光。 她没有躲，也没有闪，迎著最先衝来的那名男性天使，一剑劈了过去。 两剑相交，没有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只见那名男性天使手里的白银级长剑，像一块豆腐一般被切断成了两截。 破空的剑势没有丝毫停滯，顺著他的肩膀一路斜劈下去，从锁骨到肋下，鎧甲被切开的声音轻得像撕开一层纸。 鲜血喷溅而出。 那名男性天使的翅膀无力地扇动了一下，整个人从肩胛骨处齐整整地分成了上下两截，倒在甲板上。 血腥味瞬间瀰漫，四周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剩下的男性天使全都愣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一剑。 一剑就斩断了他们手中的白银级武器？ 还顺手结果了他们队长？ 这个金髮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一起上！”终於有人从震惊中挣脱出来，嘶声喊道。 剩下的十几个男性天使像是被同一根鞭子抽醒，同时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艾兰深吸一口气，灵力从丹田涌出，灌注到四肢，她的速度、力量、反应在瞬间被推到了一个不属於普通天使的层次。 艾兰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残影，瞬间切入两名男性天使之间，破空左右各挥一下，两道银白色剑光闪过。 噗！噗！ 两颗头颅同时飞起。 第63章 战苏玛丽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艾兰的翅膀猛得一振，身体急速旋转，躲开身后刺来的三把长剑，反手又是一剑横扫。 三道血花同时炸开，又有三名男性天使惨叫著倒飞出去，撞上甲板边缘的护栏，跌落高空。 太快了，也太强了。 不过十几秒，他们就已经少了六人，剩下不到十人终於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女天使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撤！快撤！”有人惊恐地喊出了所有人都憋在喉咙里的那两个字。 “还想跑？”艾兰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她將灵力灌入破空剑中，然后朝著那些四散逃窜的敌人，猛地一剑挥出。 一道半月形，肉眼清晰可见的银色剑气从剑锋上脱离而出，在空气中急速放大，横扫而去。 那是她筑基之后才真正能够施展的灵力外放，剑气化形。 “这是什么？！” “不！” “饶了我！” 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 那九名正准备逃窜的男性天使身体齐齐僵住，隨后在同一瞬间断成两截。 血雨纷飞，残肢与断裂的翅膀从空中簌簌坠落，仅仅几个呼吸，三支完整的男性天使小队，全灭！ 艾兰站在甲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破空剑的剑尖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道大范围剑气对於她灵力的消耗著实不小，同时这也是她筑基之后第一次在实战中施展剑气。 威力远超预期，虽然对付几个嘍囉用上这一招確实有些浪费，可她就是想要试试。 因为此刻她心里翻涌的是震惊和愤怒，需要得到宣泄。 华燁居然已经带人入侵了领地，那梅洛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凯莎殿下是否还活著？ 她不敢再耽搁一秒，將飞舟的速度推到极限，朝梅洛城方向疾驰而去。 但越是靠近梅洛城，路上拦截的王城天使就越多，一路上她又遭遇了三波围堵。 每一波都是华燁麾下的男性天使小队，人数从十几人到二十几人不等。 艾兰没有留手。 在筑基期的实力加持下，她甚至不需要动用灵力，仅凭破空剑的物理斩击就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普通男性天使的实力。 剑光所过之处，断肢与护具的残骸不断从空中坠落，愣是让艾兰杀出了一条直通梅洛城的血路。 但飞舟还是在第三波拦截中被人破坏，她只得自行飞行，继续朝梅洛城的方向赶。 当那道熟悉的白色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夜晚。 月光冷清地照在白色城墙上，把城头上一片横七竖八的倒伏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艾兰压低高度，掠过城墙，目光从地上那些躯体上扫过，全都是霍夫曼家族的银白鎧甲，甚至还有不少是昔日银翼军团的天使同僚。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城內燃著熊熊大火，火光把整片夜空染成暗红色。 艾兰沿著主干道朝公爵府疾飞，一边飞一边在废墟和街巷间搜寻。 没发现雨桐和流月身影，她微微鬆了一口气，不在这，说明可能还活著。 而此刻，公爵府邸后方的一间神庙內，霍夫曼公爵被人死死按在地上，花白的头髮被人强行摁在冰冷的石板上。 凯莎被两名男性天使一左一右架住双臂，一个穿著金色华服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结果被凯莎吐了口口水。 那男人瞬间变脸，反手给了其一巴掌，瞬间將凯莎打得唇角出血。 “放开殿下！！！”艾兰怒吼出声。 体內灵力在愤怒的驱动下疯狂运转，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朝神庙中央直衝而去。 “又来一个送死的？”华燁扭了扭手腕，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將双手负在身后。 紧接著，那名原本还按著霍夫曼公爵头颅的天使站起身，將之隨意交给旁边两名天使看管。 手持一柄银色短刃，拦在了艾兰面前。 这是个长相俊美得近乎阴柔的男性天使，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一条盯著猎物七寸的毒蛇。 苏玛丽。 华燁麾下头號走狗。 “滚开！”艾兰一剑劈下，破空剑裹著灵力，银白剑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光。 苏玛丽轻笑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短刃轻巧地一挑。 “叮”的一声脆响，破空剑的剑势竟被他从侧面卸去了大半力道，剑锋擦著他的肩甲斜斜滑开。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拍向艾兰胸口，掌心带著一股阴冷的劲道。 艾兰瞳孔一缩，仓促侧身，还好胸部较平，那只手擦著她胸甲前缘掠过，指尖在金属表面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苏玛丽的攻势却远未结束，短刃顺势一转，如毒蛇般朝她肋下直刺而去。 艾兰不得不猛地扇动翅膀，整个人向后暴退，脚尖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刮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破空剑，又看了一眼苏玛丽手中那柄短刃。 对方的匕首居然没断。 刚才那一剑含怒出手，力道绝对不小，普通白银级武器早该被破空一剑斩断才对。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苏玛丽手里那把匕首，用的是和夙银矿同类的材料。 艾兰皱起眉头。 对方实力应该是一代……不，甚至有可能已经是二代天使了。 两人隨后又在空中交手十几招。 艾兰靠著灵力加持强行提升自己速度和力量，但苏玛丽的战斗经验和计算显然远在她之上。 缺少暗位面的辅助，完全无法预判对方的行动轨跡，艾兰只能用速度弥补。 但苏玛丽的身法刁钻而老练，每一次闪避都刚好卡在她出招的间隙，那柄银色短刃更是阴狠至极，好几次贴著鎧甲的接缝处滑进来，差点划破她的喉咙。 速度优势在他面前反而成了劣势，每次高速突击，都像是在主动往对方布好的陷阱里钻。 “小妞，实力不错啊。” 苏玛丽一边和她缠斗，一边还有閒心调笑，语调轻佻得像在夸一杯酒，“可惜，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第64章 陈玄甦醒 艾兰的眼角余光扫向神庙中央，凯莎和霍夫曼公爵已经被华燁的护卫押著，强行带上了头顶那座悬浮的巨型堡垒。 天宫號。 艾兰见状心急如焚，大喝一声，“给我让开！！！” 她彻底爆发了。 决定不再保留，体內残存的灵力开始尽数灌入破空剑中。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高频嗡鸣，银白的光芒从剑刃上暴涨开来，她双手握剑，將全身力量都压了上去。 朝著苏玛丽和周围涌上来的几十名男性天使，全力挥出了一道她目前能使出的最强剑气。 银白色的剑气从剑锋上脱体而出，瞬间膨胀到十几米宽，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 “什么？！”苏玛丽脸色骤然一变。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远程手段，他反应极快，整个人猛地向下急坠进行闪避。 但剑气来得太快也太宽，他左边翅膀还是被剑气边缘扫中，半边翼面被斩断。 而他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男性天使就没这么好运了，二十多名男性天使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拦腰斩断，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从空中坠落。 一击清场。 但这一击也几乎抽乾了艾兰的灵力，她的脸色在剑光熄灭的瞬间变得惨白，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虚弱。 “你，该死！”被猝不及防削掉半边翅膀而坠落地面的苏玛丽从地上爬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控制著手中的银色短刃化作一道银线，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到了艾兰视野的死角，从斜后方直刺她的后心。 艾兰察觉到了危险，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背后贴上来，激得她后颈汗毛倒竖。 但由於灵力消耗过度，身体的反应速度和巔峰相比慢了整整一拍。 噗嗤。 冰冷的刃尖轻易便刺透银鎧甲的背板，从她胸口透了出来。 艾兰低下头，看著胸前那截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银白锋刃，张了张嘴。 剧痛在下一刻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她所有感官，视野开始从边缘向中心塌陷，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殿下，我还是没能救下您……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熟悉得让她心口一颤。 “艾兰，好久不见。” 那声音里带著揶揄，又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你这傢伙，我神识受损，这才休息一会儿，你居然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陈玄？！ 艾兰几乎要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震。 “你別说话了，听我说。” 陈玄的语速很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你的心臟被刺穿了，靠你天使的体质还能撑几分钟，你救不了你家殿下。” 但隨即陈玄又话锋一转，“我能救你，也能救她，不过我有个条件。” 艾兰语气有些嗔怪，“你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条件。” “那不然什么时候说，条件一，打开暗位面，放我出去。” 陈玄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老谋深算的语气，“条件二，我需要你这具身体一半时间的使用权。” “你这是趁火打劫，亏我还……”艾兰心底涌起愤怒，还掺著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对，我就是趁火打劫。” 陈玄承认得很乾脆，“你可以不答应，那我就只能带你跑路了，至於那什么凯莎，你不给权限，我救不了，两样你自己选。” 艾兰闻言，艰难地抬起视线，看著远处那艘天宫號正在缓缓升空，同时，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那道贯穿的伤口。 她貌似，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答应，帮我，救……救殿下。”她用意识一字一字地回应。 “成交。” 隨著艾兰的意识再一次沉入暗位面，伸手触碰那扇被她亲手封印了几十年的暗数据大门。 那扇为了关押陈玄元神的牢门，导致她无法进入暗位面的的大门，今天要由她亲手重新打开。 这一半时间身体的使用权，其实如果陈玄不守信，她也压根没办法。 陈玄元神的实力，肯定已经比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强了，真要再战一场，艾兰並没有信心能重新关押。 但对方如果守信，那这笔交易其实也不算太亏，毕竟重新打开暗位面，获得的额外算力对她实力的提升同样不可小覷。 起码，她不至於会这样输给苏玛丽。 【暗位面已重新开启】 隨著暗位面的数据“牢门”打开，艾兰再次进入了暗位面，再次见到了这个人形元神漂浮著出现在她面前。 “好了，你的身体暂时由我接管，对了，一会儿你在这里仔细观察我是如何使用灵力的，你对於灵力的使用也太糙了。” 紧接著，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力从陈玄的元神身上轰然爆发。 紧接著，陈玄接管了她的身躯，濒死的剧痛骤然消失，胸口那道致命贯穿伤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灵力治癒。 还有更令艾兰震惊的变化接踵而至。 她那原本的金色的秀髮开始从髮根处迅速变黑，身高也骤然拔升，原本有些圆润的女性面容也跟著发生著细微改变。 脸上少了身为女性天使的柔和，多了几分属於男性的锋芒与淡漠。 元神入主肉身，形体也会跟著元神发生变化，当然，这个时间不能太长，否则肉身就彻底变不回来了。 而此刻，站在对面的苏玛丽愣住了，因为他居然眼睁睁看著一个女天使……变成了一个男天使。 只见“艾兰”凭空从地上浮起，眼神淡漠地看向他。 那是一双全然陌生的眼睛，瞳孔也再不是之前的褐色，而是变成了一双宛如太空般幽深的眼睛。 里面看不见任何可供辨认的情绪，只有一片漠然，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像在看一个活人，仿佛是看一件死物。 “你……” 苏玛丽被这眼神嚇得后退了一步，“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陈玄稍稍活动了一下四肢，又低头看了看双手，微微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灵力运转。 “居然自行突破至筑基期了，还不错。”“艾兰”开口，发出的居然是男人的嗓音。 第65章 潜入天宫 苏玛丽只感觉自己头皮一阵发麻。 不对劲！这特么太不对劲了！ “装神弄鬼！”他压下翻涌的恐惧，厉喝一声，再次驱动短刃破空刺来。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艾兰的咽喉！ 陈玄连眼皮都没抬，短刃即將刺中咽喉的瞬间，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呲！ 那柄锋利无比的银色短刃，就这么被“艾兰”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苏玛丽倾尽全力催动它前刺，刀刃却纹丝不动地嵌在那两指之间。 “就这？”陈玄挑了挑眉。 紧接著，手指微微用力，“哐当”一声，银色短刃瞬间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陈玄语气平淡地对著待在暗位面里的艾兰道：“筑基期的御物手段，艾兰，你居然连一个同阶都没打过，还得学啊。” 对此，艾兰並没有回应。 苏玛丽看著掉在地上的两截断刃，一股来自灵魂的恐惧油然而生。 跑！ 必须赶紧跑！ 他顾不得提醒旁边的其余天使，用著那双已经残缺的翅膀，以平生从未有过的速度朝天宫號追去。 陈玄有心想追，但被上百天使包围著，暂时无法脱身。 “嘖。” 杂兵太过碍事，陈玄抬起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地上那两截断刃重新漂浮起来，悬在他指尖前方。 断刃对准了那些还不知状况的天宫军团的天使，隨意划了几下。 两片刀刃如同划开空间一般，突然消失在眾人眼前，仅仅两个呼吸之后，原本准备围攻的上百名天使齐齐僵在原地。 片刻后，那上百名天使如同饺子落水般，哗啦啦地从半空坠落，砸在神庙前的石板地面上。 每个天使胸前的鎧甲都被前后洞穿，鲜血从洞口中喷涌而出，哀嚎一片。 陈玄面无表情地看著这满地挣扎的男天使，又抬头看向已缩成一个小点的天宫號。 “这消耗有点大啊。”他嘀咕了一句。 但隨即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不对，是艾兰的胸口。 胸甲心臟位置破了一个边缘锐利的洞，周围的金属甲片已经被血渍沁染。 更糟的是，这副女式胸甲穿在他如今这副身形上，肩宽、胸围、腰身全都对不上，卡得他死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期的女天使们还不兴穿那种短得遮不住腿的作战裙，他至少不必担心襠下灌风。 “你不许乱摸我的身体！”艾兰的声音在暗位面里突然炸开，语气又急又恼。 “拜託，谁乐意看你这飞机场，再说了，现在这副身体起码被我元神改造了八成，你原本的胸还没我的大，看个毛线。”陈玄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说著，意念一动，將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银色鎧甲便被收进了戒指，露出里面的白色蕾丝常服。 脱下鎧甲后，胸口那片布料的蕾丝也已经被血液浸染了一大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只得调动一丝灵力，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將血跡从布料上抹净。 “这下满意了？”陈玄对著暗位面里的艾兰没好气道。 隨后，他走到一具穿著黑色制式鎧甲的男性天使尸体旁，尸体的胸甲上还留著之前剑气掠过时留下的整齐切口。 陈玄伸手解开对方肩甲上的搭扣。 “你要干什么？”艾兰见状，连忙询问。 陈玄把对方的黑色鎧甲一件一件卸下来，然后又往自己身上套。 裙甲勉强合得上，但胸甲的肩宽还是窄了一截，他把破空剑收回戒指，又从地上捡了把还算完整的制式长剑掛在腰间，又顺手抹了点灰蹭在脸上和鎧甲上。 这才才站起身，解释道：“那个叫苏玛丽的，回去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向华燁报告，但那艘天宫號大得跟座岛似的，消息从顶层传到基层需要时间。” 他抬头望向天宫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扫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我为了早点恢復，灵力剩余不多，正面开打等於送死，咱们得偽装潜伏进去。” 他试著扇动背后的翅膀，但只是让翼根动了动，整副翅膀的协调感完全不在他手里，他尝试了几次，最终只得选择放弃。 不过为了装样子，陈玄还是假装扇动翅膀，实则消耗灵力进行御空飞行。 好在天宫號飞行的速度並不快，庞大的船体下方有不少光影在闪烁。 接收著周围掠夺物资回来的运输艇和各个天使小队。 陈玄花了十几分钟追上天宫號，靠近之后才真正感受到这艘飞行堡垒的巨大体积。 它不像一艘船，更像是一座被连根拔起的小型岛屿，上面建立有一片巨大的宫殿群，白金色的穹顶在夜空中反射著冷光。 他放缓飞行速度，整理了一下身上不太合身的鎧甲，又抹了把脸，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步態，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普通男性天使。 落在天宫號正面甲板上的那一刻，陈玄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是狗大户。 这甲板面积少说能站上大几千甚至上万人，如果再加上底部船舱和上方那层层叠叠的宫殿群，整艘船保守估计能驻兵五万人。 陈玄穿著和他们同样制式的黑色鎧甲混在其中，倒是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黑髮黑甲的男天使在这里一抓一大把。 只不过，就在陈玄朝宫殿方向靠近后，门口一队巡逻天使拦住了他。 “站住！” 为首的一个小队长警惕地用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你是哪个队的？进王宫做什么？” 陈玄立刻低下头，把嗓音压得又低又哑，“我是第二军团第七小队的队员艾坤，刚才我们跟著军团长在地面和一女天使作战，被……被打败了，我需要向王上匯报。” 那小队长闻言，又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身上兜了一圈，身上的装备倒是没错，是第二军团的装备。 只不过他们这些看守王宫的都是华燁带领第一军团，和苏玛丽率领的第二军团人也不熟。 “怎么就你一人回来？”小队长询问。 “就剩我一个了，军团长他……先撤了，其余的兄弟全死了。”陈玄把头埋得更低，又恰到好处地让声音颤了一下。 第66章 王宫营救 那小队长闻言顿时挑了挑眉毛。 可以確认眼前这个叫艾坤的確实是第二军团的人了。 他作为一个看大门的，自然知道这事，刚才苏玛丽浑身是血地衝进王宫，他们这些守门也看见了。 只不过没搞清楚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正好和这个逃回来的天使对上。 於是，他挥了挥手，果断放行，“进去吧，去二楼会客厅等著，自然有人联繫你，不过，今天据说王上还有要事，也不知道会不会见你。” 陈玄点头应了一声，连忙迈步往里走，对方也没派人给他引路，似乎默认他认得王宫里的路，这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天宫號內部走廊非常宽阔，灯光也铺得到处都是，仿若白日。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有些刺鼻，那香味底下还混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味。 路过一些房间，陈玄看见里面有不少的女天使被锁链束缚，以及一些个少儿不宜现场，他们甚至连门都不屑关严实。 但陈玄並没有停步去多管閒事，他这次进来，主要是来救凯莎的，不是来替所有这些被糟蹋的女性天使討公道的。 还是那句话，任何一个文明的发展，与他无关，与神无关。 而在暗位面里看著这一幕的艾兰，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咽下了口中未说出的话语。 陈玄走了好一会儿，天宫號內部实在太大，走廊套著栈道，走了半刻钟，他就像陷进了一座迷宫。 陈玄又试著將神识外放，试图探查凯莎的位置，但当他有了肉身之后，神识外放的范围越大，灵力消耗也呈指数级增长。 逼得他不得不把神识收了回来，“靠，老子灵力还不够这样挥霍的。” 想到他以前在暗位面，释放神识消耗还没现在的十分之一，现在他的元神控制艾兰的身体，这消耗他完全无法接受。 “那现在怎么办？”艾兰在暗位面里的声音有些焦急。 “看来，只能智取了。”陈玄闭上眼，快速理了一遍凯莎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凯莎是什么身份，霍夫曼公爵的女儿，华燁的未婚妻，华燁最重要的俘虏之一。 这种分量的人质，加上华燁那好色的个性，绝对不可能被丟进那种普通牢房或下层区域。 那最有可能关押她的地方，只有这座宫殿的最顶层，或者说，就是华燁的寢宫。 思考完毕，陈玄隨即睁开眼。 上楼的楼梯倒是不难找，但当陈玄来到三楼之后，这里出现巡逻队。 走廊上时不时就有全副武装的天使小队在来回走动，靴底的在石板上敲出整齐的步伐，陈玄正好借著走路的声音，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盘查，到了最顶层。 “该死，凯莎应该就在里面。”陈玄侧身站在通往顶楼的左侧楼梯转角，心中暗骂。 这下前进的路彻底断了，整层楼只有中间一扇门，门口两侧各站两名护卫，身上的护具也和普通天使完全不同，是白金色的。 艾兰在暗位面里一眼认出，这些全是经歷过基因优化的一代天使。 除此之外，还有四支巡逻队在廊道上来回巡视，总计二十人。 这些人把整条走廊封锁的严严实实，任何一个活物想要靠近那扇门，都得先穿过那二十四道交叉的视线。 正当陈玄准备找艾兰商量怎么进入的时候，那扇门忽然开了。 华燁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身白金色的睡袍，衣摆上绣著大片繁复的暗纹，华贵无比，头髮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但此刻脸色却阴沉得可怕，声音在走廊上传得很响，“打搅本王好事，你们连句话都传不明白，去把苏玛丽给我找过来，让他当面给本王说清楚，到底怎么个事！” 说著，华燁便带著原本在门口站岗的四名天使，朝走廊另一头楼梯离开。 等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陈玄这才重新探出头进行观察。 门口那二十人的巡逻队伍还在。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华燁刚走，不管他去哪儿，短时间內应该不会折返，时间窗口很小，浪费不起。 “看来只能硬闯了。” 他从戒指中取出那把掺有暗夙银金属锻造的破空剑，灵力从掌心灌入其中，剑身隨即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他手指一扬，“给我起！” 剑刃瞬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轨跡的银光，从楼梯拐角飞掠而出。 正巡逻到这边，为首的一个巡逻队长刚想张开嘴呼救，喉间还没来得及挤出第一个音节，视野忽然诡异地发生偏转。 他看见了自己的后颈，看见了一具没有头的身体，最后自己居然落在了地上…… 紧接著，其他十九名天使也在同一刻看见了同样的画面。 视线在旋转，然后落地…… 很快，二十具无头尸体齐刷刷地瘫软下去，像一排被人同时剪断牵线的木偶。 血腥味瞬间在廊道上瀰漫开来。 “呼……这消耗著实不小。”陈玄背靠著墙壁，喘息了一下。 由於不知道这些一代天使具体实力，为防止这群天使在临死前弄出动静，他不得不消耗大量灵力，儘可能一击完成清场。 效果看上去不错，只不过代价就是让他本就有些吃紧的灵力又烧掉了一大截。 他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看了一眼满地躺著的无头尸体，绕开血泊，径直走到那扇雕花大门前。 门並没有上锁，推开一道窄缝，陈玄侧身闪了进去。 “我去，你们这位天使之王还真是会享受。”陈玄环视了一圈，向艾兰吐槽道。 房间极尽奢华，深红色的厚绒地毯铺满了整片地面，踩上去连脚步声都没有。 房间的正中央摆著一张可以容纳十几人躺下的巨型软床，四周床柱上雕著纠缠在一起的天使浮雕，帷幔从四角垂下来，是真丝与金丝混织的料子。 只不过房间里的家具被掀翻了几件，一些酒瓶滚落在地毯上，侵染出一片酒渍。 陈玄朝床那边望去，床上和床边的地毯上居然各躺著一个人。 第67章 天宫封锁 床上那个一头长髮散落在枕畔，双眼紧闭，还处在昏迷状態的女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標。 只不过那张原本白皙细腻的脸颊上此刻多了一个红色巴掌印，像是一张精致的画卷上被人隨手摁了个泥手印，严重破坏这幅画的艺术价值。 而床边的地毯上还躺著另一个女性天使，身上的伤势要比凯莎严重得多。 其脸上和手臂都留下了被殴打后淤青，衣服破破烂烂的，唇角处还掛著一缕尚未乾涸的血跡。 “你认识这是谁吗？”陈玄指了指地上躺著的褐发女人。 “天使若寧。” 艾兰在暗位面里飞快地报了身份，“她是军团的副团长，一直跟在殿下身边，应该是被华燁一起带来的，你能不能把她一起带走？” 艾兰开口请求，陈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两个人的状况。 凯莎呼吸还算平稳，应该只是昏迷了。 不过这个叫若寧的女人情况糟糕的多，虽然还有气，但身上的伤势不轻。 面对艾兰的请求，陈玄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伸手，一左一右，將凯莎和若寧从地上和床上分別捞起来，扛在肩上。 他並没有走窗户离开。 这时候从王宫顶层的窗口飞出去，这等於把自己架在空中给整艘船的天使当靶子。 他扛著两人沿著来时路，一层一层地绕开巡逻队往下走，重新摸回一楼。 “关门！王上有令，搜捕王宫內所有可疑人员，快！” “每个房间都查！一间不漏！” “有外人混进来了！” 就在他刚踩上底层走廊地毯的同一刻，大门方向猛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陈玄心头一紧。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原本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换岗才会有人发现顶层走廊上的尸体，看来苏玛丽的匯报比预想的要快。 “艾兰，赶紧帮忙想个办法！”陈玄有些焦急。 “要不，你先找个地方躲躲。”艾兰看著周围房间，提议道。 他现在扛著两人，如果正面衝撞这些搜查队，基本等同於找死。 顺著艾兰的话，陈玄的目光疾速扫过走廊两侧，最终落在其中一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扛著两人用身体撞开大门，反手用脚把门关紧。 进来后，陈玄简单观察了一下，这里应该是一间留给王宫护卫的住所，面积很大。 里面摆放著一张大床，墙角还立著个酒柜，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陈玄把肩膀上凯莎和若寧扔放在床上，刚准备鬆口气。 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陈玄只得扔下床上两女，迅速闪到门后，背贴著墙壁，屏住呼吸。 几秒后，房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一男天使骂骂咧咧地迈步进来，“真特么倒霉，今天居然还是老子值班……” 进屋后，那人脚步一顿，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床上躺著的两人。 凯莎和若寧並排躺在床上，衣襟在陈玄搬运中被蹭得微微有些凌乱。 那男天使先是愣了整整一拍，隨后脸上慢慢露出狂喜之色。 他快步走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后面还站著一个人。 “美人……誒嘿嘿！” 就当他弯下腰，准备伸手触碰凯莎那张白嫩的脸颊时，陈玄在其背后动了。 並指如剑，指尖凝著一丝极细的灵力，精准无比地点在那男天使后颈。 力道透骨而入，瞬间截断脊柱神经，击碎脑干，那男天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浑圆，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像一袋被割断绳子的沙袋一样无声地瘫软下去。 陈玄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防止其扑在凯莎身上，隨即把他整个人拖进床底。 动作乾净利落。 做完这些，陈玄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些许灰尘，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於是对暗位面里的艾兰说道：“看好了，今天再教你一招易容术。” 说著，陈玄开始运转灵力，將面部上的肌肉挪动了些许位置，身上骨骼也发出细微的轻响，整个身体像是被人重新捏合一般。 十几秒后，他的脸已经和刚才那个被塞进床底的男天使已经有了八九分相似。 “这种做法不能太长时间，否则对身体会有损害，顶多用两小时就得復原。” 向艾兰解释了一句，他走到床边，看著床上还昏迷著的两女，摸著下巴端详了一下，“光是把人这样扔床上还不够像啊。” “你要做什么？殿下的身体也不许你乱摸！” 艾兰似乎猜测到了什么，但被陈玄无情拒绝，“我不碰，不过得偽装的真一点。” 说著，陈玄伸手把凯莎的裤子往下褪了几分，裤子的白色布料很紧，脱起来颇费力气，拉了半天也只是刚到腰胯。 看来不用刀划开，压根脱不掉。 他只能又將衣服的下摆往上翻卷了一些，露出整截白皙的腰腹。 “哎哟，不错哦，不愧是原公爵府的大小姐，这肌肤白嫩的，窗帘拉著都有些晃眼。”陈玄不由地在凯莎肚皮上戳了戳，点评道。 “你闭嘴！不许乱动殿下的身体！”艾兰在暗位面有些生气地大叫起来。 陈玄听话照做，隨即又如法炮製一旁的若寧。 这边倒简单许多，若寧穿的是裙子，衣服破破烂烂的，陈玄索性给她全脱了，上半身只留下內衣，裙子往上一掀便搞定了。 隨即又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还未被开过封的烈酒，陈玄先往自己身上淋了一些，又往床边地毯上倒了一小摊。 让酒气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大规模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动静也越来越近。 陈玄深吸一口气，把刚刚脸上那残余的冷静收了起来，换上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眼神迷离，嘴角微微歪著，脸上掛著一种刚发泄完欲望后的满足感。 摇摇晃晃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脚步故意有些拖沓，还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酒嗝，正好撞上门外一队巡逻天使。 其中一人似乎认得他这张脸，偏头瞟了一眼陈玄身后半掩的房门，闻到里面的酒气，脸上瞬间露出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曖昧笑意。 第68章 偽装甦醒 “段坤，可以啊，捞到好货了？” 陈玄模仿著那个死去天使的口音，舌头像是被酒精泡大了半截，含含糊糊地回道：“嘿嘿……这些梅洛城的女天使……不得不说，很润……就是不经折腾。” 队伍后面顿时爆出几声粗鄙的鬨笑。 “行了，笑什么笑。” 那小队长闻言也没起疑，隨意摆了摆手，示意后方安静，隨即道：“说个正事，你一会儿值晚班，小心点儿，王上刚下的令，有人混进来了。” “混进来？谁……谁那么大胆子……”陈玄继续装醉，眼睛半睁半闭，还故作踉蹌地往门框上一靠。 “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对方应该是黑色头髮，所以王上要求彻查天宫號上的所有黑髮天使。” 那小队长说著，朝陈玄凑近了一些，把声音压低，“听说苏玛丽的翅膀都被那人给削了，要是见了，记得先躲躲。” “还有，王上之前带回来的那两个女的跑了，我们正在挨个房间搜查，你屋我就不进了，都是味，一会儿值班，记得洗洗。” “哦……知道了……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去。”陈玄摆摆手，又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转身往屋里走。 他故意没把门关严，留著半扇门在身后虚掩著，那队巡逻天使只是在外往里又瞅了一眼。 屋里黑漆漆的，也看不真切，一行人只得继续往下一个房间进行搜查。 待那群天使走后，陈玄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迅速回身，將房门关死。 暂时算是矇混过去了，但接下来，要怎么把这俩从华燁眼皮底下弄出去，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陈玄在房间里待了快一个时辰，正坐在床边琢磨著，怎么把这两个昏迷的傢伙弄出去。 床上，凯莎的眼皮突然动了一下，紧接著，猛地睁开，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瞬间聚焦，锁定在床边坐著的陈玄脸上。 “你是谁？”凯莎的声音很冷，带著刚甦醒的沙哑，但气势一点没弱。 陈玄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凯莎的目光已经扫过房间，看到了旁边昏迷，衣服半褪的若寧，还有自己腰间的衣服上翻。 她面色一冷，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下一秒，凯莎直接动手。 她根本没给陈玄说话的机会，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右手並指如刀，直刺陈玄咽喉！ “我去！”陈玄嚇了一跳。 这女人眼睛一睁就下死手，连给人解释的机会都不留，完全不讲武德啊！ 陈玄脑袋连忙一偏，指缝插著颈侧掠过，躲开这一手刀，同时伸手抓住了凯莎的皓腕。 但对方的战斗经验明显很丰富，一击不中，左手已经握拳继续砸向陈玄面门。 招招狠辣，全是衝著要害去的。 “喂喂喂，停手！自己人！”陈玄一把接住了凯莎伸过来的粉拳。 “谁跟你是自己人！”凯莎眼神更冷了。 她从床上翻起身，抬腿就是一脚，试图攻击陈玄的襠部。 但凯莎显然没有意识到，由於裤子之前被陈玄往下拉了一些，下床后，另一只脚踩到了裤腿，被限制了动作。 这一抬脚直接给自己拉了一个趔趄，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裤子也被惯性拉扯到大腿之下，露出了里面印著粉色小熊的胖次。 “额……” 陈玄低头看著眼前一幕，表情管理短暂的失控了一瞬，嘴角抽了抽，对著暗位面里的艾兰道：“你家殿下这少女心还挺重啊。” 陈玄有点头疼了。 他总不能真跟凯莎在这里打起来，且不说外面怎么样，万一伤著这位大小姐，艾兰说不得还得跟他拼命。 而且他现在灵力也所剩不多，不能內耗在这上面。 “艾兰，你来跟她解释吧。”陈玄摇了摇头，元神重新缩回暗位面。 几息之后，凯莎重新起身，又试图挥舞她那小粉拳，但这次，对面並没有格挡，反而闭上了眼睛。 凯莎的拳头停在半空。 因为她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的黑髮正在从髮根处迅速褪色，逐渐恢復成金髮，他的身高也在缩水，脸部轮廓重新变得柔和。 站在她面前的，赫然变成了那位已经数十年没见的护卫天使。 “殿下！”艾兰睁开眼睛，连忙开口。 凯莎的拳头仍悬在半空，目光在艾兰脸上停了整整一秒，“艾兰？刚才那是……” “是暂时寄居在我体內的一个傢伙，他叫陈玄。” 艾兰语速极快，向凯莎解释，“就是他救了我，还把您从华燁那里带出来的。” 凯莎缓缓放下手，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一些，但疑惑更深了，“怎么回事？” 艾兰看了一眼房间门，压低声音，“殿下，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华燁的人隨时会搜过来。” 这时，床边传来一声低哑的呻吟，打断了两人短暂的相逢。 若寧睁开眼，看到凯莎和艾兰，愣了一下，连忙从床上挣扎起身，“殿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凯莎上前扶了她一把。 若寧的目光落在艾兰身上，又看了看房间，“这是哪？我们怎么出来的？” “是艾兰……她救了我们。” 凯莎简单说了一句，並未暴露艾兰体內那人的身份。 凯莎转而继续看向艾兰，“这是哪儿？现在怎么办？” 艾兰还没说话，陈玄的声音就在她脑海里响起了，“先说说目前情况，让你家殿下別衝动，硬闯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艾兰把陈玄的话转述了一遍。 凯莎皱了皱眉，“我们还在天宫號上？” 艾兰点头道：“没错，华燁现在派人四处搜捕，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那也不一定。” 凯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艾兰，“你之前说，你有办法易容。” 艾兰点头。 凯莎思考著道：“我们可以偽装成押送人员，然后从天宫號下方的舱门出去。” 若寧听完立即摇头，出声反对，“不行！怎么能让殿下您去冒险偽装，而且艾兰她……” 她看了一眼艾兰，意思很明显，虽然是艾兰救了她们，但对方做事太过年轻，偽装很容易被看穿。 第69章 逃出天宫 凯莎抬手制止了若寧：“若寧，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若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凯莎重新看向艾兰，语气依然冷静，“不过，行动人员的確需要调整。” 艾兰也没反驳，虚心听讲。 “你帮我们做偽装，由我和若寧换上你身上和床底那两套鎧甲，然后押送你前往天宫號底部，你是生面孔，容易矇混过去。” 若寧急了，“殿下，这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更危险。” 凯莎的语气没有半点鬆动，“就这么定了。” 她转向艾兰，压低声音，“是你体內那位出来，还是你来？” 艾兰犹豫了一下，回想了一遍陈玄之前的操作，灵力渗入面部，微调肌肉和骨骼，不算太难。 於是，她拿定了主意，“我来。” 艾兰让凯莎和若寧两人在床边坐下，她伸出手，分別点在两人的额头上，指尖各送出一丝微弱的灵力。 两人都感到脸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皮肤底下轻轻拨动。 十几秒后，灵力收回。 凯莎和若寧互相看了一眼，都怔了一瞬。 那是两个完全陌生的男性天使面孔，五官平平无奇，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 “可以了。” 艾兰收回手，“大概能维持一个小时，就会自然恢復，只不过身材方面我没办法替你们调整。” 凯莎摸了摸自己的脸，点了点头，“这就够了。” 她和若寧迅速换上了艾兰和床底那名男性天使的鎧甲。 凯莎除了胸部位置感觉有些挤以外，勉强能穿进去。 若寧则是塞了点布料进去，免得胸甲內部空虚晃荡。 期间，艾兰也从戒指中取出自己的那套已经破损的护甲重新穿上，又取了套自己的衣服给若寧。 若寧直接当著两人的面，脱了个精光，换上了艾兰给出的乾净衣服。 若寧这操作让艾兰不得不紧急闭眼，但陈玄接下来的话，让她直接亚麻呆住了。 “我现在已经从暗位面里出来了，你的感官现在可封闭不了我，你就算闭眼我也能看到外面，我看你以后还是別洗澡了。” 艾兰，“……” 这下真坏了！ 艾兰被凯莎用房间里找到的一截装饰绳在手腕上鬆鬆地绕了两圈，看起来像被绑住的样子。 “走吧。”凯莎压低嗓音，换成了一副冷硬的男性声线。 若寧也调整了一下状態，走到艾兰身后，推了她一把，“走！” “我尼玛，推什么推，她还真把你当『俘虏』了，早知道就不带出来了，留她在华燁那自生自灭。”陈玄在暗位面里开始为艾兰打抱不平起来。 “行了，你少说两句。”艾兰安慰道。 打开房门，凯莎朝外探了一眼，待四下无人，三人这才走出房间。 没走多远，廊道上陆续有人从各个房间里押著女性天使往外走，因此在看到两个男性天使押著一个女性天使俘虏经过时，也並没有人太在意。 大多数人目光只往艾兰脸上扫一眼，发现不是王上点名要找的女人，便不再关注。 这一路居然出奇顺利。 陈玄在暗位面里持续感知著周围的人员动向，给她们指引相对安全的路线。 很快，三人便走到了通往底层舱门的走廊尽头，只要穿过那道闸口，就能离开这座天空堡垒。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都给我仔细搜！” 是苏玛丽的声音。 凯莎和若寧心头同时一紧，但脚步没停，继续押著艾兰往前走。 两队人马最终在通道中段迎面碰上。 苏玛丽身后带著二十几个天使，他半边翅膀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阴沉。 看到凯莎三人，他一双阴厉地目光扫了过来，先在凯莎和若寧易容后的脸上各停了一秒，没认出什么。 但当视线落在艾兰脸上时，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站住。”苏玛丽开口。 凯莎和若寧停下脚步。 “你们是哪个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押的什么人？”苏玛丽的目光还在艾兰脸上打转。 凯莎用偽装后的嗓音回答，“苏玛丽大人，我们也是您第二军团巡逻队的，刚入团不久，刚刚在下面抓到一个女天使，正打算押下去审问。” 苏玛丽盯著艾兰，用著尖细的声音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艾兰顿时心头一紧。 陈玄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別慌。” 下一秒，艾兰身体的控制权被陈玄短暂接管。 她脸上的肌肉再次出现极其细微的调整，五官轮廓发生了一点变化，从“隱约有点眼熟”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陌生面孔。 与此同时，她的眼神从紧张收敛成一种呆滯的茫然，嘴唇微微翕张，像是被嚇丟了魂。 这副模样，和之前那个在神庙前挥出剑气，追著苏玛丽打的银甲女天使没有半点重合。 苏玛丽盯著看了几秒，眼底那一丝隱约的疑虑最终散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前那个黑髮男人和逃掉的凯莎，没心思在一个看上去已经嚇傻的普通女天使身上较劲。 “行了，带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带著人继续往通道那头搜去了。 三人与苏玛丽擦肩而过。 直到走过闸口，踏上空旷的底层舱门起飞平台，凯莎和若寧才將一直顶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舱门守卫注意到她们，正准备过来盘问，凯莎一把扯掉艾兰手腕上的装饰绳，三人同时展开双翼，纵身跃出甲板。 “你们怎么回事！” “快来人！拦住她们！” 几支天使小队追了出来，三人一路向东疾飞，隨后压低高度，一头扎进梅洛城东面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里。 茂密的树冠在头顶合拢，將她们和夜空彻底隔开。 三人在森林里躲了整整两天，期间又遭遇了几批追上来的搜索队，每一次都是短兵相接之后迅速转移。 直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的动静，这才找了一处隱蔽的山洞停下来。 第70章 北寻凉冰 夜晚的山林很冷，她们不敢点火。 凯莎支开若寧去洞口守夜，山洞里只剩她和艾兰两个人。 她看著艾兰，语气不重，“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你体內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艾兰点了点头，除了一些不能说的外，她开始从头讲述起自己是如何认识陈玄的。 从她被陈玄的元神侵入暗位面开始，到两人的灵魂被迫绑定，再到一起前往土灵星的经歷，都简单说了一遍。 凯莎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是和这个所谓的修仙者的灵魂共存，生命共享？”凯莎最终问道。 “是的。”艾兰回答。 “老子现在是元婴，是修道者，不是修仙，修仙那是元婴以前！”陈玄在暗位面里纠正。 艾兰没理他，她反正觉得这二者听起来没什么区別。 “他有什么目的？” “他想重塑肉身，需要找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先天灵物，我答应帮他寻找，作为回报，他教了我一些变强的方法。” 凯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之前更轻了几分，“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您，没人知道。” “那就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凯莎认真道。 “是。”艾兰应下。 “他现在也在听吗？”凯莎询问。 “是的，殿下。” “能让他出来说话吗？” “得让他上我身。” “那算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聊关於艾兰修炼的事。 凯莎觉得很神奇，居然这么简单就让艾兰有了足以对抗二代天使的力量。 但她也没多问，这也算是艾兰的机缘，她也並不打算学。 或者说，目前凯莎没这功夫像这样慢慢提升实力，这还不如直接改造二代天使基因来得快速和直接。 次日一早，三人重新围坐在一起。 没有篝火，没有热食，只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线晨光。 凯莎望向梅洛城的方向，语气压得很低 ，“我们现在已经和华燁彻底撕破脸了，如今我父亲生死未卜，梅洛城危在旦夕，我需要重新组织人手营救。” “殿下，要不我们先回梅洛城联络旧部。” 若寧率先提议，“华燁这次是突然发难，梅洛城里一定还有不少人没有被清剿乾净。” 但艾兰却有不同的见解，“殿下，现在回城太危险，华燁在梅洛城里布的一定是天罗地网，就等我们回去自投罗网。” 若寧皱眉看向她，“那你说怎么办？” 艾兰犹豫了一下，看向凯莎，“或许……我们可以去北面。” “北面？” 凯莎抬眼，“你是想说凉冰？” 艾兰点头，隨即解释道：“华燁是从西面打过来的，战线暂时还没有波及到北方，二殿下手里应该还有一支完整的天使军团，那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爭取到的力量。” 凯莎听后没有立刻回答，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凯莎缓缓开口道：“自从父亲確立我成为继承人后，我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的確是时候见见自己这位妹妹了。 虽然她和凉冰並不是一母同胞，但毕竟有血缘关係存在，小时候关係还是很好的。 说走就走。 凯莎拿定主意，三人即刻动身。 凯莎朝梅洛城的方向又望了一眼，隔著数百里，仍能看见那片天空下浮著一层灰黑色的烟柱，像一道迟迟不散的伤疤。 她没有再说什么，展开双翼，率先朝北飞去，艾兰和若寧紧隨其后。 飞了小半天，经过一片丘陵时，下方树林里忽然窜出几个身影。 若寧立刻掠到凯莎前方警戒，手中攥紧了一把路上捡来的长剑。 等那几道身影靠近，这才看清她们身上穿著梅洛城特有的银白色鎧甲，只是破损得厉害，甲片上满是剑痕和乾涸的血跡，脸上也沾著烟尘与血污。 凯莎抬手按下若寧的剑，目光扫过那几张熟悉的面容，“罗琳？你们还活著？” 那几个天使也是怔了一瞬，隨即眼眶就红了。 “殿下！是您，太好了！” “我们还以为您也……” “梅洛城沦陷了……公爵大人他……” 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又急又碎，说到后面已经有人哽咽得接不下去。 这里一共五个女天使，都是从梅洛城里拼死杀出来的。 凯莎听完她们断断续续的话，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安抚完几人后，队伍一下从三人变成了八人。 又飞了一段路，经过一座被烧成废墟的镇子时，从残垣断壁间又钻出十几个从梅洛城逃散出来的男天使。 他们看见凯莎的身影掠过，犹豫了一瞬，还是追了上来。 领头的一个男天使低下头，右手覆胸，“大殿下，领主大人他已经……梅洛需要一个主持大事的，我们想跟著您。” 凯莎看了他们一眼，询问道：“你们是守备军？” “是！” 那人连忙点头，“梅洛城被攻破的时候，我们被打散了。” 最终，凯莎没有拒绝这群人的加入，队伍一下子从八人变成了二十多人。 虽然个个灰头土脸，甲冑不全，但至少都是上过战场的天使战士。 接下来的一路，就是这样飞一段，捡几个，到第三天午后，凯莎身后已经聚拢了小两百號人。 有男有女，大半都带著伤，但每一双眼睛里的恨意是相同的。 天色渐沉，凯莎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指向不远处山坳里一座安静的小村落，对若寧吩咐道：“已经连续赶了三天路，今晚让大家歇一歇，找点吃的。” “是。”若寧点头，转身往后传令去了。 村子不大，並没有被战火波及。 所以这近两百號天使伤兵忽然降落，顿时在村口引起一阵骚动，几个在井边打水的村民嚇得差点把桶掉进井里。 “大家別怕。” 凯莎走上前和这群村民进行交涉，语气平缓，“我们是梅洛城的战士，路过这里，想找些水和食物，歇一晚就走。” 村民们闻言，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第71章 旧友相逢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头站出来，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是咱们梅洛的战士……各位大人，跟我来吧。” 由於人太多，伤兵只能分散到各家各户住下休息。 艾兰跟著一个女村民正往住处走，眼角忽然瞥见村道旁一间木屋。 门口站著个人，抱著胳膊斜靠在门框上，正不声不响地看著她。 马库斯。 艾兰愣了一下，跟带路的村民打了个招呼，快步走过去。 马库斯变化不小，鬍子拉碴的，比在边境要塞时显得苍老了几分，但眼神还是一贯的懒散，但懒散底下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儿？”久违地见到一个熟人，艾兰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欣喜。 “我就住这儿。” 马库斯撇撇嘴，“倒是你，混得不赖啊，跟著那位殿下逃难呢？” 艾兰没接他的揶揄，径直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流月？” 马库斯看了她几秒，没答，转身推开木门，“进来吧。” 屋里光线有点暗，艾兰一进门，就看见桌前坐著两个人。 雨桐脸色苍白，肩膀上缠著厚厚一层绷带，渗出的血已经把最外层的纱布洇出了暗红色的斑块。 流月则站在她身旁，正小心地解开旧绷带准备换药，听到动静，流月抬起头。 看见门口站著的人是艾兰，她手上的纱布掉在桌上，眼泪几乎在同一瞬间涌了出来，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了她，“艾兰姐！” “好了好了，別哭了。” 艾兰拍著流月的后背，目光却落在雨桐肩上那片刺眼的殷红上，“怎么回事？” “我们在西郊防线被围了。” 流月红著眼睛，擦了擦泪水，声音里还带著哭腔，“雨桐姐为了护我，背后被人砍了一剑，伤得很深……要不是马库斯把我们救出来，我们可能已经……” “行了。” 马库斯关上门，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抱著胳膊，语气淡淡的，“碰巧路过而已。” 傍晚时分，凯莎和若寧闻讯赶了过来。 凯莎看了一眼雨桐肩上那层被血洇透的绷带，轻声说了几句让她安心养伤的话。 雨桐想站起来行礼，被凯莎按下，只不过流月一见到凯莎进门，就立刻站直了身子，右手覆胸，行了个標准的礼节。 凯莎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开口问道：“你们有谁知道梅洛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流月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没说话。 坐在角落里的马库斯懒洋洋地接了话，“没了唄，华燁的人进城以后开始抢东西，杀人，抓女天使，这都过去一周了，按以往的速度，这会儿城內应该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 屋子里一阵沉默。 “那杰森呢？” 艾兰忽然问，目光转向流月，“他进了先锋团，你们有没有见到他？” 流月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杰森他……他所在的先锋军团，第一波就被华燁的主力衝散了……” 马库斯开口打断了她，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修饰，“他死了，我把他送回老家安葬，回来的路上才碰见的她们。” 艾兰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闷闷地撞了一下，流月的眼眶已经红了。 没想到那个和流月同一年入伍的天使新兵，那个说要替哈罗德报仇，满腔热血扎进先锋军团的年轻天使就这么没了。 凯莎听后也沉默了片刻，毕竟这几人当初她也是见过的。 抬手轻轻拍了拍艾兰的肩膀，凯莎转过身看向马库斯，语气郑重，“谢谢你救了她们，我代表银翼军团，欠你一个人情。” 马库斯笑了一下，笑声里带著点嘲讽，“大殿下，我就是个退了役的老兵，打打杀杀的事，如今不想掺和。” 他站起身朝臥室走去，头也没回，又丟下一句话，“至於您的人情，明天一早，带著这群人离开这里，就当是还我人情了。” 凯莎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吐出一句，“抱歉。” 马库斯没有回头。 艾兰又和雨桐流月两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这才跟著凯莎走出了木屋。 次日天刚蒙蒙亮，凯莎便下令开拔。 队伍整理好行装，大伙都换了身乾净衣服，又从村民手上买了食物，艾兰刚要展开翅膀起飞，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雨桐和流月追了上来。 雨桐肩上还缠著绷带，流月紧跟在旁边，手里攥著一个小得可怜的隨身包袱。 艾兰看著两人，安慰道：“你们好好养伤，等我们打回来。” 流月摇了摇头，语气很是坚定，“艾兰姐，我们还是想跟你一起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雨桐也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没错，况且我们留在这里，对村子来说也不安全。” 艾兰想了想，觉得雨桐说得在理。 华燁的人走到哪里烧到哪里，这两个受伤的女天使留在村子里，一旦被搜查队发现，只会连累整座村子。 她点了点头，让两人跟上，隨后追上队伍，向凯莎简要说明了情况。 凯莎回头看了雨桐和流月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入夜，队伍在一片密林里扎营。 十几丛篝火在树影间噼啪作响，將近两百人或坐或躺地围在火堆旁，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得像是连火焰都烧不出声响。 艾兰靠在一棵粗大的树干旁，闭上眼，正要进入修炼状態。 “话说，你们真觉得那个凉冰会帮忙？” 陈玄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冷不丁地响起来，“这俩姐妹怎么也算竞爭关係吧？” “你怎么忽然说话了？”多日未开口说话的陈玄嚇了艾兰一跳。 艾兰暂时中断了修炼，意识沉入暗位面，看著眼前这个悬浮的小人。 “无聊啊，这几天看你们跟捡破烂似的沿路收拢人马，活像一窝难民逃难。”陈玄的语气还是老样子，嘴里不损两句就浑身不自在。 “二殿下……其实我也没见过几次，不过，她和大殿下以前在公爵府的时候关係很好。” 艾兰看著那个悬浮的小人，思考了一下，继续道：“虽然凉冰殿下並不是领主夫人所出，但毕竟是亲姐妹，梅洛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应该会出手帮忙的。” 第72章 伏击解围 “等等……” 陈玄愣了一下，有些惊讶道：“合著她们两个还不是同母异父……啊呸，还是同父异母啊？”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艾兰有些不解的回答道。 陈玄嗤笑了一声，“那问题大了，我就没见过几个同母异父的姐妹过得好的，万一她觉得这是个可以夺权的机会怎么办？” “不会的。” 艾兰的语气很篤定，“梅洛，是她和殿下共同的家园，现在领主大人生死未卜，二殿下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和大殿下內訌的。” 陈玄闻言，撇了撇嘴，“行吧，反正我觉得这俩姐妹如果没她们爹压制，肯定处不到一起，早晚得干上一架。” 艾兰沉默不语，过了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手中突然多出一截紫色藤蔓。 “对了，这个给你，这是之前在土灵星上捡回来，不知对你有没有用。” 陈玄接过，看了看，有些惊讶道：“好东西啊，紫灵藤，我还以为在这种末法时代见不到了呢。” “你认识？” 陈玄將其收好，解释道：“以前修炼无聊时，从师尊给的杂书上看的，这玩意儿据说末法时代后就已经绝跡了。” 陈玄也没想到那什么玛娜生態居然诞生出了这么个玩意儿，这恐怕得吸乾一个行星的灵气才有可能诞生。 “这东西对我重新凝聚肉身的確有点用，不过还是差上不少材料。” 其实，这也算是个宝贝了，真要算的话，价值抵得上一名虚丹期修士的人头了。 真要抢的话，即便是面对金丹期修士，也不是不能开战。 “有用就行。”艾兰点点头，也没多问。 毕竟这东西又不是给她用，问了也没起什么作用，於是艾兰转移话题道：“对了，这几天我也在观察你的修炼，怎么没见你吸收灵气？” 陈玄闻言，朝她解释道：“都说了，我是修道者，灵力由己生，我需要的是一个肉体让灵力不再外散，要是我还需要依靠吸收外界灵力，那你是一点都別想修炼了。” 陈玄接著道：“修仙和修道是有本质区別的，一个向外索取和一个向內索取，我未来的修炼，其实已经没有瓶颈了。” 他如今只需要参悟道之本意就能提升实力和境界，只不过，陈玄得从无情道里参悟出道之全貌，目前並没有什么太大进展。 “修道这件事你目前还不需要了解，起码得结丹之后，有了灵台之后才需要……” 陈玄语气顿了顿，“不过灵台你好像已经有了，说起来，你们天使还真是得天独厚，这暗位面除了没有灵力海，简直和虚丹修士的內景一模一样。” 闻言，艾兰还想询问关於修道的事，但陈玄却死活不说了，问就是目前不適合她。 再问，陈玄也只说到了金丹期，她自会明白，还说他的道，不適合她。 队伍又低空飞行了两天。 眼前的景色从连绵的密林渐渐过渡成开阔的丘陵和草场。 终於，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黑色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那里正是北境的驻地，墨石城。 凉冰应该就在里面。 “快到了。”凯莎望著那座城池的轮廓，连日来一直绷紧的脸上终於鬆动了一点。 可就在队伍经过一片森林峡谷时，两侧的山壁上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放箭！” 嗖嗖嗖！ 箭矢铺天盖地地从高处倾泻下来。 “有埋伏！散开！”凯莎厉声喊道。 隨即拔剑劈飞了几支迎面而来的箭矢，但峡谷太窄，迴旋的余地极小，队伍里大部分人本就带著伤，根本来不及躲。 转眼间便有十几个天使中箭栽了下去，砸进底下树冠里，不知生死。 “是苏玛丽的人！”若寧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山壁上那个半边翅膀还缠著绷带的身影。 苏玛丽站在高处，嘴角掛著一抹狞笑，“凯莎，恭候多时了！给我上，要活的！” 更多的天使从两侧的密林里冲了出来，黑压压地朝谷底扑去。 “准备突围！” 凯莎果断下令，“若寧，你带人继续往前冲！艾兰和我垫后！” 若寧咬紧牙关，领著大队人马朝峡谷前方杀去，艾兰紧紧跟在凯莎身侧，挥剑砍翻两个迎面扑来的男天使。 但敌人数量太多，又占据了地形优势，从高处往下俯衝，几乎每一剑都带著重力加速的衝击。 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眼看著就要被对方收拢包围。 “殿下！前面又有人来了！”若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艾兰顺著方向望去，只见峡谷的北端，一群穿著银白色鎧甲的天使正在快速逼近。 领头的那个女天使一头黑髮，长相和凯莎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加张扬，嘴角的弧度带著一股谁都不服的桀驁。 她拎著一把长剑，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已经劈开战场砸了过来，“给我冲！包围他们！” 她带来的天使训练有素地分成两翼展开，瞬间对苏玛丽的人形成了反包围。 原本被堵在谷底的凯莎残部立刻转守为攻，与北境的援军一前一后夹击，把苏玛丽的伏击圈撕成了两半。 苏玛丽脸上的狞笑当场凝固，“该死，墨石城的人居然捨得出来了！” “我操你大爷的，碧池！” 凉冰一边挥剑砍人一边扯开嗓子喊，“苏玛丽，你特么洗乾净脖子受死吧！” 凯莎看著来人，眼睛猛地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准备反攻！” 在两面夹击之下，苏玛丽的伏击圈很快便撑不住了。 “撤！快撤！”苏玛丽气得牙痒痒。 但也知道，再打下去只会被活活包死在峡谷里，所以只能带著残兵狼狈地往南逃窜。 凉冰也不追，包围圈虽然打成了，但兵力並不厚实，追出去容易反而被拖散。 她收起剑，朝凯莎飞来，在几步之外停下，姐妹两人对视了好几秒，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血腥味混在风里。 “哟，这不是我最亲爱的姐姐吗？” 凉冰上下打量了凯莎一眼，嘴角一咧，“怎么混得这么惨啊？” 第73章 姐妹衝突 “先回城。” 凯莎没接凉冰的话茬，直接下了命令，“我的人受了伤，需要治疗。” 凉冰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自己的人上前搀扶伤员。 墨石城是北境的主要大城，城墙比梅洛城稍矮一些，但更坚固。 城內街道不算宽敞，建筑大多是用本地出產的黑色岩石垒砌的，透著股粗獷冷硬的味道，跟梅洛城那种繁华精致的感觉完全不同。 凯莎带来的人被凉冰的手下领著，分散安排到几处兵营和空閒的民房里安置。 凯莎、凉冰、艾兰，还有若寧，则是直接去了城中心的领主府议事厅。 议事厅里烧著壁炉，暖和了不少。 凉冰一屁股坐在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翘起腿，看著凯莎，“说吧，我亲爱的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带著这群残兵败將，在我这儿混吃等死？” 若寧立刻皱起眉头，想开口，被凯莎抬手制止了。 凯莎走到主位前，但並没有坐下，她转过身，看著凉冰，“如今父亲生死未卜，梅洛城沦陷，华燁的势力正在扩张，我们现在需要休整，然后重整旗鼓。” “休整？” 凉冰笑了，笑容里带著讥讽，“你別忘了，父亲还在华燁手上！” “我们现在兵力不足。” 凯莎的声音很平稳，“凉冰，你手里有多少人？满打满算，一支整编军团不会超过一万，华燁至少有百万天使大军，这还不算他已经控制的其他城池的守军。” “那又怎么样？” 凉冰收起笑容，拍著桌子站起来，“难道就因为打不过，我们就眼睁睁看著那个杂碎烧杀抢掠？” “我们需要时间聚集力量。”凯莎说道。 “时间？” 凉冰的声音拔高，“我们现在多等一天，就有更多的姐妹被掳走，被羞辱！”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谁也不服谁，火药味越来越浓。 若寧站在凯莎身后，手按在剑柄上，脸色紧绷。 艾兰则站在靠门的位置，有点不知道该看哪里，眼神四处乱晃，好不尷尬。 “打起来，打起来。” 陈玄兴奋地声音在艾兰脑子里响起，“现场看俩姐妹撕逼，艾兰，你说谁能贏？” “你少说两句吧，別添乱了。”艾兰在暗位面里无语地回了一句。 只不过，她的眼神同样忍不住瞟向正在爭论的两人。 “我这不是在添乱，是在分析。” 陈玄侃侃而谈道：“你看啊，凯莎这是老成持重派，讲究个『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凉冰是激进热血派，信奉『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所以这是理念衝突。”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传令天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还一脚踩空，扑倒在地，脸色惨白。 “殿下！不好了！” 凉冰正吵得上头，扭头吼道：“喊什么喊！没看见正忙著呢吗！” 那传令天使抬起头，声音里带著哭腔，“殿下，刚……刚从王城传来的消息……领主……领主大人他……他在狱中……自杀了！” “什么？！” 凉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她猛地衝过去，一把揪住那传令天使的领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领主大人……在狱中自尽……消息已经確认……属实。”传令天使嚇得浑身发抖。 凉冰鬆开了手，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身体撑在桌子边缘。 凯莎的身体也晃了晃，手指死死抓住了主座椅背，指节捏得发白。 议事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凉冰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滔天的恨意。 “传令！”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疯狂，“立刻集结墨石城內所有天使，我要华燁那个狗东西偿命！” “凉冰，你冷静点！” 凯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消息传得太快了，可能是华燁的阴谋，目前就是为了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理智！”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凉冰用手指著凯莎，指间都在颤抖，“父亲，他现在死了！你还要在这里『休养生息』？姐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正因为他是我们的父亲！” 凯莎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同样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他才不会希望我们白白去送死，我们现在衝出去，正中华燁下怀。” “我不管！” 凉冰几乎是在咆哮，“就算是死，我也要撕下华燁身上的一块肉！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见劝不动凉冰，凯莎一步踏前，声音如同寒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父亲已死，那我现在便是梅洛的新任领主！凉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 凉冰死死瞪著凯莎，胸膛剧烈起伏。 凯莎毫不退让地回视著她。 姐妹俩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只需一点就炸。 “好……好得很！” 凉冰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而冰冷，“凯莎，你……很好。” 说完，她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了议事厅厚重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让原本还站在门边上的艾兰嚇了一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凉冰离去。 “凉冰！”凯莎喊了一声。 但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走廊。 凯莎站在原地，看著洞开的大门，过了好一会儿，凯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一旁的若寧道：“若寧，你去安抚一下城內，把……消息压一压，稳住军团人心，如果需要，可以把我继位的消息散出去。” “是，殿下。”若寧有些担忧地看了凯莎一眼，但还是领命出去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凯莎与艾兰二人。 “嘖嘖，家庭伦理剧秒变权谋復仇剧，这转折，有些猝不及防啊。”陈玄点评道。 “闭嘴吧你！”艾兰没好气道。 凯莎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艾兰，她的脸上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第74章 凉冰撩拨 “艾兰。” “殿下。”艾兰立刻站直身子。 “你，以后跟著凉冰吧。” 凯莎揉了揉太阳穴，道：“帮我看著点她，让她別做傻事，也……代我道个歉。” 艾兰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殿下。” “去吧。” 艾兰覆胸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议事厅，走出领主府，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艾兰在墨石城里寻匿了半天，这才在南门城墙上找到了正在生著闷气，背影透著孤寂的凉冰。 察觉到有人靠近，凉冰赶忙抹了把脸，猛地转头，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疑惑，“你是谁？凯莎派你来监视我的？” “的確是大殿下让我来的，只不过……她让我以后跟著您了。”艾兰斟酌著用词。 “呵。” 凉冰冷笑一声，“还真是我的好姐姐。” 两人就这样站在城墙上吹著夜风，过了许久，艾兰这才听旁边人道：“你说，我是不是事事不如我姐姐？” 艾兰闻言愣了愣，犹豫片刻，这才回答道：“大殿下是领主大人选择的继承人，自然有过人之处。” “继承人？呵，那你知道我父亲当时是怎么选的吗？” 凉冰看著远处的山峰，语气透著一丝苦涩，“当年，我和姐姐比试剑术，我贏了，但不小心伤了她，於是，我就被父亲发配到了这里。” 说完，她没回自己在城里的住处，而是径直飞出了城。 艾兰见状，也连忙展开翅膀，紧隨其后。 两人一路飞行出城，大约飞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城外一处偏僻的山谷。 刚一靠近，艾兰便隱约听到山谷里面传来一些呼喊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靠近之后，这才发现，在这处山谷里居然还搭建了一个简易营地。 凉冰降落在山谷中的一个木台子上，艾兰紧隨其后。 下方的一个擂台上，原本还在围观擂台上切磋叫好天使战士们齐刷刷转头。 这些天使里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眼神都很锐利，身姿挺拔，和城里那些守备军的气质完全不同。 “都看我干什么！继续看比赛！”凉冰吼了一嗓子。 下面的人立刻又齐齐转过头，继续为台上的人叫好。 凉冰跳下木台，朝一处营帐走去，艾兰一直跟著，站在她旁边不远处。 “你不用跟著我了。” 凉冰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会听她的，不会去做傻事，你难不成真把我当白痴？” 艾兰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二殿下，公爵大人如果还在，他一定希望您和凯莎殿下都能平安。” 凉冰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隨即，她又嗤笑起来，“在这个狗屁世道，想要平安，就得把別人踩在脚下，父亲他就是太讲究那些没用的规矩了！” 她猛地转身看著艾兰，“艾兰，既然姐姐让你跟我，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你会给我姐姐通风报信吗？” 艾兰闻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道。 凉冰盯著艾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笑道：“你倒是实诚，不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凉冰又绕著艾兰打量了一圈，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是你从华燁手上救了我姐姐，实力应该不错，以后你就做副团长，这些人以后就交给你了。” “二殿下，你不担心我……” “你会吗？”凉冰上前一步打断她的话。 此刻，两人的面部距离瞬间拉近不到一公分，艾兰的俏脸瞬间红了，连忙后退。 凉冰却再次伸手，轻抚上艾兰的脸颊，调笑道：“艾兰，你很有趣，我开始喜欢你了。” 闻言，艾兰直接嚇得张开翅膀，迅速升空，返回墨石城。 看著艾兰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凉冰顿时仰腹大笑起来。 “我去，艾兰，这凉冰撩拨人的段位很高啊，该不会是个拉拉吧？”刚刚在暗位面看著这幕的陈玄都惊了。 这凉冰完全和姐姐凯莎是两个风格，而且这父亲死了，心態调整的也太快了。 而刚刚被凉冰撩拨的艾兰，此刻耳根都红透了，压根不想回答陈玄的问题，径直回到了自己在墨石城的住处，开始打坐修炼。 次日，艾兰再次来到了山谷报到，而凉冰已经在木台上等候多时了。 “现在，我宣布个事，她以后就是你们的副团长了，有不服的，都可以上来，和她打一架，要是打贏了，副团长你来当。” 艾兰刚一落地，凉冰便朝底下训练的一眾天使开口。 一瞬间，几百双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但此刻，艾兰的状態明显和昨晚不同，面对下面那些带著疑惑，探究的眼神，她完全免疫。 由於之前的约定，今天陈玄想要出来透透气，所以再一次占用了艾兰的身体。 而艾兰则躲在暗位面里修炼。 不过为了防止艾兰这具女性身体被他元神长期占用导致变性，所以陈玄只能压制自己元神带给肉身外貌的变化。 “殿下，我不服，我要和她打！” “我也是，我要和她打！” “我也是……” 见艾兰目光冷淡，瞬间便激起了底下一眾男性天使的好胜心，纷纷想要挑战。 凉冰见状，笑著拍了拍艾兰的肩膀，“艾兰，你怎么说？” “可以。” 陈玄语气里透著一丝玩味，“不过得有点彩头才行。” 他上前一步，贴近凉冰耳朵边道：“让他们全都一起上，要是我贏了，我想要你给我跳支舞。” 陈玄呼出热气瞬间让凉冰耳朵一红，但她並未退后。 扭过头看著眼前的“艾兰”，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凉冰只感觉昨晚这一夜过去，对方居然判若两人。 过了一会儿，凉冰这才小声开口，“只要你能贏，老娘给你跳脱衣舞都行，不过你要是输了呢？” “那我给你跳，脱衣服都行。”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隨即，凉冰上前一步，对著台下眾人道：“艾兰刚刚跟我说，你们站著的诸位，都是垃圾，她看不起你们所有人，她还说，她一个人就能挑翻你们全部，有不服的，可以一起上擂台和她打。” 说完，凉冰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75章 调戏凉冰 陈玄瞥了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幼稚。” 隨即陈玄张开翅膀，只浅浅扇动了一下，站在他身旁的凉冰甚至没感觉翅膀振动，对方便已经跳到了远处的擂台上。 “行了，我赶时间，不用一个个来，有不服，全都都可以上来。” 艾兰那淡漠的语气，仿佛是挑衅一般，瞬间让在场一眾天使们全都红温了。 无论男女，一窝蜂的开始朝擂台上涌，誓要给这个新来的一点教训…… 但仅仅一柱香后，凉冰看著躺了一地的天使战士，又看了眼台上正閒云漫步的艾兰，陷入了沉思。 这实力……恐怕不比二代天使弱了吧？ “姐姐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怪物？”凉冰小声嘀咕。 “还有谁要上的，赶紧。”陈玄看著擂台底下站著的一眾天使们，语气慵懒。 隨著那道淡漠的视线扫过，一眾天使们纷纷垂下的脑袋，不敢与其对视。 “这还打个屁，人家武器都没用，咱们这都躺了快一百人了。” “就是啊，这新来的副团长也太厉害了，我服了。” “我也服了。” “你说她和咱二殿下比，谁更厉害？” “凉冰殿下胸怀宽广，我投凉冰殿下一票。” “嘘，你小点声儿，別让擂台上那位听见……” 擂台底下的天使开始窃窃私语，但都不敢再上擂台了。 陈玄环视一圈眾人，隨后又將目光看向远处木台上的身影，“凉冰殿下，可以宣布了吧。” 闻言，回过神的凉冰有些尷尬地咳嗽一声，“咳，行，既然已经没人再上去挑战了，那么我宣布，艾兰以后就是你们的副团长了，以后就由她来代替我监督你们训练，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说完，也不等眾天使反应，凉冰直接展开翅膀，朝墨石城方向飞去。 “自行训练。”陈玄见凉冰要溜，对著台下眾人道了一句，便追了过去。 很快，刚飞行没多久，甚至都还没能离开山谷的凉冰便被陈玄堵住了去路。 “你跑什么？” “你管我，我回城有事。” “凯莎让我跟著你。” “她让你跟你就跟啊……我……” 凉冰被“艾兰”噎得说不出话。 想她堂堂一领主之女，总不可能真给人跳脱衣舞吧？ 虽然对方也是女的，但今天艾兰给她感觉太奇怪了，对方的胆子，还有说话的调调，完全和昨天不一样。 见凉冰看著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捏尷尬，陈玄开口道：“行了，不逗你了，跟我回去，我给你看个宝贝，包你满意。” 说著，陈玄便上前拉起凉冰的手，对方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也只能任由她將自己带回。 回到山谷营帐，凉冰看著面前靠过来的艾兰，有些心虚，“你……你要给我看什么？” 陈玄心里一动，从戒指中將那把破空剑取了出来，“给，这把剑你看看有什么地方与眾不同。” “与眾不同？”凉冰似乎是没想到对方把自己叫回来居然是为了看一把剑，语气一时间有些懵。 反应过来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把看上去略微有些粗糙的银色长剑。 “好锋利的剑！” 她手指刚一触摸，瞬间便被划破了，“的確是有些与眾不同，这是怎么做到的？” 凉冰转过头，看著艾兰，眼睛亮了起来，“这东西如果能全军列装，我们的实力將提高一大截，甚至足够弥补我们与一代天使之间的差距了。” 陈玄闻言，卖了一个关子，“一种矿石，只需要在武器刃口部位加上一点，就能使这把武器变得无比锋利，可以轻易斩断白银，甚至烈焰级武器。” 凉冰的眼睛更亮了，“什么矿？” 陈玄挑了挑眉。 凉冰见状，顿时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於是咬了咬牙，“可以，今晚我给你跳！” “那今晚再说。” 凉冰闻言，瞬间气得牙痒痒，但打又打不过，只好扭头找了个位置坐下，生起闷气。 陈玄见状，笑著拿回自己的破空剑，离开了营帐，开始去外面“操练”那群今天敢挑战自己的天使去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傍晚，操练了这群天使一整天的陈玄，將身体重新还给了艾兰。 毕竟如果占久了这具身体，到时候就真的彻底变成他的形状了，到时候艾兰绝对会想弄死他。 於是，史上最社死的一幕出现了。 艾兰刚从暗位面里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刚出来，便一脸懵逼地被凉冰带进营帐。 然后就看到二殿下对著她开始一顿搔首弄姿之后，然后竟然开始脱衣服…… 这直接给艾兰看得整张脸都红透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完全忘记了在暗位面待著的陈玄也能看到。 等她反应过来，凉冰都已经结束了。 “可以告诉我了吧！”凉冰重新穿好，同样是耳根子红透地注视著艾兰。 “什么？”艾兰一脸懵逼。 “你耍我？”凉冰瞬间恼怒起来。 这时，艾兰的脑子里，陈玄有些尷尬地咳嗽一声，“咳，就是夙银矿的事情，你给她说说，我寻思著帮她们提升一点实力。” 听到陈玄的声音，艾兰这才想起来刚刚的事，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白天到底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从那天起，艾兰就留在了凉冰的这个秘密军团里。 她拿出了储物戒指里剩下的夙银矿石，又根据陈玄在暗位面里指导，將夙银矿提纯后的暗夙银，用更合適的比例融入制式武器的锻造中。 瞬间打造出一批夙银级武器，凉冰非常满意，於是大手一挥，开始在暗中招兵买马並积蓄稀有矿石资源。 与此同时，墨石城內，凯莎也没有閒著，她以梅洛新任领主的身份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联繫各个想要反抗华燁的领主，收拢从各地逃难来的天使流民，重新整编墨石城的常规守军。 但由於事务繁忙，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管凉冰在做什么，姐妹俩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冷战状態。 但反抗华燁的天平，却在墨石城这座北境要塞里，悄然增加了两种不同顏色，却同样沉重的砝码。 第76章 夙银武器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一批暗夙银武器正式装配，拿著新武器的天使战士，在对抗训练中，几乎能轻易秒杀了普通天使。 甚至於一代天使，他们都能做到稳压对方，寻常武器根本无法抵挡，一招就破。 即便是面对烈焰级武器，在夙银级武器面前也是被轻易被撕碎的存在。 尤其是在一次战斗中，凉冰居然使用夙银级武器联手艾兰斩杀了华燁派出的一名二代天使军团长是时候。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原本许多还在观望，或者因为实力差距而对反抗天宫心存畏惧的天使们，开始陆续朝著墨石城聚集。 凯莎麾下的军队人数，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而凉冰的秘密部队，则像一把被藏在鞘中的利刃，在黑暗中默默打磨著锋刃。 时间一晃过去了二十年。 两边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上百场，各地反抗天宫秩序的起义军在不断冒头，华燁不得不把百万兵力拆成几块，四处镇压。 梅洛城也在反反覆覆的拉锯之后，被凯莎夺了回来。 新建的领主府內，若寧攥著一封刚截获的情报，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殿下，不好了！华燁要在天宫號上公开处决一批被俘天使。” 凯莎从桌案上抬起头，眉头拧了起来，“消息准確吗？” “不会错的。” 若寧把情报摊在桌上，“这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开，华燁像是故意的。” 她站在凯莎面前，脸色很不好看，“殿下，这摆明了就是陷阱，华燁是要逼您现身，我们不能上当。” “我知道。” 凯莎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更得去。” “殿下……” “好了，若寧。” 凯莎从椅子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情报又扫了一眼，“去把凉冰她们叫到议事厅来。” “是。” 待一眾核心成员陆续到齐，凯莎让若寧把情况重新说了一遍，然后看向长桌两侧的面孔，“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凉冰头一个站起来，巴掌往桌上一拍，“这还需要討论什么，天宫號是华燁的老巢，就算我们现在把所有兵力全压上去，也不见得能从那种铁桶里撕开一道口子，这摆明了是送死。” 凯莎没有接话，目光扫过其余几人。 雨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但我们还是得去，现在各地的反抗军都在看著我们，如果我们连这种公开处决都不露面，可能会寒了那些人的心……” “那也不行！” 凉冰直接打断了她，“这摆明了就是送死，是把人往坑里填！” 她转向凯莎，声音拔高了半度，“姐姐，你说过，要优先保证有生力量，现在倒好，明知是套还往里钻？” 一时间，议事厅里十几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爭论从午后一直拖到傍晚。 两边都占著大义，一边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另一边是“如果连这都忍了，以后谁还帮我们”。 如今艾兰地位超然，坐在左边凉冰的下位，但全程没有开口。 她对这种高层决策一向不擅长，二十年来几乎没在这种会议上提过什么意见，向来是等上头定了目標，她负责执行。 但今天的会议显然结束得並不体面。 凉冰憋著一肚子火，拽著艾兰直接出了城，回到北面一处藏在山谷里的隱蔽营地。 一进营帐，她就把披风往行军床上一甩，回头瞪著艾兰，“那群傢伙，真是气死我了，艾兰，你怎么说？” “我不知道。” 艾兰摇了摇头，隨即目光定了定，“但我相信凯莎殿下，她会做出最好的判断。” 凉冰盯著她看了好几秒，最终翻了个白眼，“嘖，没意思，明天再问你。” 经过这二十年的相处，凉冰早已察觉了一些端倪。 艾兰时不时就像换了个人，有时候是凯莎的铁桿追隨者，不管问什么都是一句“我相信殿下”，忠诚到让人拿她毫无办法。 有时候又变得冷漠腹黑，极其热衷於捉弄人，然后让第二天的艾兰替她背锅。 搞得她被艾兰戏耍了好几次，结果第二天再见面时对方却一脸无辜，让她连发火都找不到正主。 同一时间，领主府书房里只剩凯莎和若寧两个人，窗外的暮色已经沉成深蓝，廊上的灯被一盏接一盏点亮。 若寧压低声音开口，“殿下，凉冰殿下说得没错，这实在太危险了。” “但那些被俘的天使里面，很多都是最早跟著我们从梅洛城里杀出来的。” 凯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天宫號的標记上，“如果我们不去，以后还有谁会相信我们所坚持的『正义』？” “可是……” “没有可是。” 凯莎从椅子里站起来，目光转向若寧，“去挑些愿意追隨的人手，明晚出发，不要惊动任何人。” 若寧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终她只得低下头，右手覆胸行礼。 “是。” 次日一早，陈玄再次顶了號。 艾兰最近忙著衝击筑基二层，实在没多少时间管理外面的事情，只好把身体交给陈玄了。 二十年过去，艾兰仍旧停留在筑基期一层，陈玄知道她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慢。 陈玄日常把凉冰的整支“天启军团”拉到营外的空地上进行“实战对抗”。 结果毫无悬念，全团被他一个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这使得如今艾兰在这群天使眼里的威望比凉冰还高出一截，原因无他，陈玄一出来就时不时给他们“加练”。 二十年来风雨无阻，搞得现在这群人一听说今天是艾兰亲自教学，腿肚子就开始本能地发软。 “副军团长，凉冰殿下让您回城。”一个传令天使从营地边缘飞过来，落地时还不忘和陈玄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陈玄点点头，从旁边副手那里接过一块湿手帕擦了擦手，交代了几句一会儿训练內容，这才展开翅膀朝梅洛城飞去。 他一走，原本还绷著站姿的天使们齐刷刷往地上一瘫，开始欢呼起来，仿佛像是送走了一尊瘟神。 第77章 天宫营救 “恶魔终於走了！” “我们得救了！” “平板恶魔下手也太重了，我的腰感觉不像是自己的了……” “嘘！你还敢叫她『平板』，被她听见咱们全得完蛋，你想死別带上我们！” 这些话，陈玄自然听在耳中，不过反正是艾兰背锅，他也无所谓，大不了下次继续“加练”一顿就好了。 不过二十年过去，陈玄也总算是学会了用翅膀飞行，不再需要像刚上身时那样，还需要消耗灵力装样子。 只不过进了梅洛城，按规矩，他还是得老老实实下地走路。 凉冰城里有房子，並不住和凯莎一同住在领主府，而是在领主府的正对面另起了一座庄园，门对门，隔著一条石板大道。 陈玄走进庄园大门，侍女早已等在门口，一路引著他穿过前厅，绕到花园后庭。 整座后庭被改造成了一处露天温泉，水汽氤氳，白蒙蒙的雾气从池面升腾起来，把周围的绿植和石雕都笼得若隱若现。 凉冰背对著他，泡在那池温泉水里，只露出光裸的双肩和湿漉漉的黑髮。 “来了？”凉冰回过头。 “嗯。”陈玄在池边几步之外站定。 “下来泡泡？”凉冰转过身，双臂交叠伏在池沿上，朝他勾了勾手。 陈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摇了摇头，“不用，昨晚才洗过。” “那行吧。”凉冰也不勉强，当著陈玄的面从水里站起来。 水花哗啦一声从她身上淌下去，陈玄面不改色地把视线偏到一边，从旁边架子上取下浴袍递了过去。 凉冰接过浴袍，系带的时候故意慢悠悠地凑近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很喜欢偷看？” “没有。” “羡慕？” “没有。” “想不想摸？” “不想。” “真不老实。”凉冰轻笑一声，將浴袍裹紧，踩著湿漉漉的石板朝室內走去。 陈玄跟在她身后，一抹幽香直窜他鼻腔，两人穿过一道落地玻璃门，进了书房。 凉冰往椅子里一坐，浴袍领口半敞著，锁骨和胸前大片肌肤还带著蒸出的淡粉色。 她也不在意，抬手拢了拢湿发，开口询问道：“你说，凯莎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凉冰的声音瞬间破坏了刚刚还有些旖旎的氛围，陈玄没说话，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著她。 凉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自己拉了拉领口，语气收敛了几分，“说说，你是怎么想？” “我都可以。”陈玄道。 “都可以？” 凉冰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艾兰，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应该站在这边才对！” 陈玄视线收拢回来，落在凉冰脸上，再开口时语气很平，“其实，我觉得凯莎做得也没毛病，如果连自己人都开始计较单次行动的得失，那跟华燁，跟天宫秩序，又有什么区別？” 他看著凉冰的眼睛，“尤其是她作为头领，必须做表率，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为了建造新秩序的根基，凯莎不得不去。” 凉冰蹭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手撑著桌面，声音发紧，“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还有你吗？” 陈玄的语气依旧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写好的剧本，“她不只是要推翻天宫，她还要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哪怕最后坐上那个位子的不是她自己。” 凉冰怔住了，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椅子里。 额前碎发还湿著，水珠沿著鬢角无声地滑下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当天夜里，凯莎便带著若寧挑选好的几十名精锐女天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了梅洛城。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宫號的主甲板上便立起了好几座火刑台。 苏玛丽亲自带人將十几个衣衫襤褸的俘虏天使押上甲板，一个一个赶上刑台。 甲板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男性天使，层层叠叠，连船舷边缘都排满了岗哨。 华燁慢悠悠地从后面王宫里走出来，往高台王座上一坐，翘起腿，像是来看一场好戏。 “王，时间差不多了。” 苏玛丽回到华燁身边，弯下腰，语气阴柔地低声询问，“那女人真的会来？” “哼，那小娘们儿肯定会来。” 华燁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快点行刑，本王想请她们先看一场烟火。” 苏玛丽闻言，刚要转身下令，几道身影忽然迎著晨光，从远处云层中疾速飞来，稳稳落在火刑台上。 为首的正是凯莎。 她身后跟著若寧和几十名精锐女天使，银白色鎧甲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亮斑，把甲板上天渣们的视线齐齐钉住了。 华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莎莎，你果然来了！不过，这次你休想离开！” 凯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的目光扫过火刑台，手起剑落，一剑劈断了立柱上的火焰机关。 又是反手一剑，捆缚著俘虏的绳索齐齐断裂，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下令，“若寧，先救人！” 若寧收到命令，立刻带人分散冲向其余几座火刑台，开始破坏机关，並掩护被俘天使撤离。 华燁脸上的笑意冷下来，从高台上站起身，对著周围的天渣们扬声道：“谁能拿下凯莎，本王给他升军团长！” 甲板上顿时炸了锅。 升军团长，这意味著他们能够被改造成二代天使，寿命延长至几万年，这怎能不令人疯狂。 天渣们开始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凯莎为了给若寧的营救爭取时间，只身挡在最前面，一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硬是顶住了第一波衝击。 若寧也趁这个空档又抢下了几个还没来得及被送上刑台的俘虏。 “快走！”凯莎一剑逼退身前数名天渣，回头喊道。 若寧当即带著刚救出的天使振翅起飞可就在她们即將衝出甲板上空时，天宫號四周忽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一道道网格状的能量屏障从船体边缘同时升起，在半空中交会闭合，形成了一张笼罩整片甲板上空的巨型电磁网。 第78章 天宫陷阱 “不好！”若寧惊呼出声。 但她已来不及减速，身体直直撞上了那道蓝色光网，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她连惨叫都没能喊完，整个人便从半空中坠了下去，重重砸在甲板上。 紧隨其后的几名天使也同样没能避开，接连被电网击落。 “桀桀桀！” 华燁放声大笑，笑声在电磁网的嗡鸣声中格外刺耳，“小莎莎，你以为我就没准备么，今天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凯莎看著天空上的蓝色光幕，脸色微变，她低头看了一眼倒在甲板上，昏迷过去的若寧，又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天渣，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烈焰之剑。 她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一圈追隨自己而来的女天使们，隨即將剑锋直指高台上的华燁，声音穿透了整片甲板，“华燁，今日即便我们全部战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女天使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后退。 她们振翅飞到凯莎身边，在她身后排成了一道银白色的防线，脸上没有恐惧。 苏玛丽看著这一幕，挥手道：“给我上！拿下她们！” 天渣大军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 就在凯莎握紧剑柄，准备拼死一搏的那一刻，天宫號外围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艘天宫號居然在剧烈震颤，甲板上一些站著的天渣们东倒西歪地踉蹌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华燁坐在王座上，同样被晃了一下，猛地扭头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天宫號侧面的电磁防护网上，被人从外部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蓝色电弧在裂口边缘疯狂闪烁，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死死压制住，无论怎么跳动都无法重新弥合。 几十道身影从缺口处疾冲而入，为首那人一剑挥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剑气对著甲板上横扫，將挡在正前方的一排天渣连人带甲劈成了两截。 苏玛丽此刻瞳孔骤缩，惊叫道：“是你？！” 艾兰率先穿过裂口，紧隨其后的，是凉冰和她压了二十年才亮出来的底牌，天启军团，首次在这片战场上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华燁！你个碧池，打不过就玩阴的，没卵的玩意儿！”凉冰一衝进来就开骂，嗓门穿透了整片甲板。 她一边骂一边挥剑砍翻两个挡路的天渣，回头冲身后吼道：“都给我冲，把凯莎那个白痴捞出来，让天渣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局势瞬间乱了，天启军的近千名精锐扑进天渣阵营，刀剑相撞发出的断裂脆响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艾兰趁乱落到凯莎身边，搀扶住对方的胳膊，“殿下，走！” 凯莎没有迟疑，和艾兰一左一右扛起受伤的若寧，朝电磁网那道撕开的裂口而去。 凉冰则带著天启军卡在撤退路线上，边打边退，死死顶住从甲板两侧涌来的追兵。 “快给本王拦住她们！”华燁见状，气得咬牙切齿，脸上的从容碎了一地。 但他很快就发现，凉冰带来的这支部队跟他以前见到的任何一支反抗军都不一样。 天启军团全员装备精良，手中的武器锋利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產物，一剑劈下去，天渣的鎧甲像纸板一样被切开。 更可怕的是那个开路的女天使，那把银白色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著肉眼可见的剑气，所过之处无人敢正面抵挡。 眼看凯莎就要带著人从缺口衝出去，华燁从高台上猛扑而下，身后还跟著几个实力明显比普通天渣高出一截的二代天使。 “一群废物！” 他扫了一眼甲板上的混战，目光最终钉在了负责殿后的凉冰和艾兰身上，“凉冰，你还真是给了本王一个惊喜，如果臣服於本王，本王答应让你做片领地的主人，以后每年只需要来一次王城……” “我惊你大爷！”凉冰一剑劈翻面前的对手，转头冲他竖起一根中指，“华燁你个碧池，有种跟老娘单挑啊！” 华燁顿时嘴角一抽，这娘们骂人怎么全是脏字，“敬酒不吃吃罚酒。” 华燁气得招来了更多天渣，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他们不再试图对攻，而是直接用肉身和盾牌一道叠一道地堆在缺口前，硬生生把那条逃生通道重新堵死了。 “靠，果然是个碧池。”凉冰啐了一口，回头看向艾兰。 艾兰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转过身，面向那片堵在缺口前的密集天渣大军，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破空剑。 暗位面里，陈玄低声提醒，“注意集中，这把剑怕是要报废了。” 艾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灵力开始从丹田里涌出，沿著经脉注入剑身，破空剑开始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瞳孔里迸出的光芒和剑刃上炸开的银白强光几乎同时亮起。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剑气从剑锋上呼啸而出，像一把烧红的巨犁，將正前方扇形区域內的天渣瞬间清空。 不是被劈倒，是被直接蒸发，剑气势头丝毫不减，那道电磁网的缺口再度被撕开一倍有余。 “我去……” 这给一旁的凉冰看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你这是开了什么掛？” “快走！”艾兰的脸色白得几乎不见血色，刚才那一剑把她体內积攒灵力抽走了一大半。 数百名一代天渣一剑报销。 凉冰回过神，连忙搀扶著艾兰，带著天启军从撕开的通道中鱼贯而出。 华燁眼睁睁看著凉冰与艾兰带著人利落地消失在天宫號的电磁网之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王，要追吗？”一旁的苏玛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华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苏玛丽后半句话直接咽回了嗓子里，“追？拿什么追？刚才那一剑都能把本王给劈了！” 苏玛丽闻言，不由回想起自己身后那被削掉半边的翅膀，那道旧伤还在隱隱发疼，他瞬间萎了。 一路不停地撤回梅洛城，待確认彻底安全后，凉冰一屁股砸进领主府书房的椅子里，开口吐槽道：“害老娘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还好去得及时。” 第79章 天使鹤熙 艾兰坐在旁边，脸色还没完全恢復，她和陈玄商量了一下，再次换人顶號。 等凉冰喘匀了气，凯莎坐在主座上，看著两人，开口道：“凉冰，谢谢你们。” 凉冰摆了摆手，把脸別到一边，“別，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要谢你谢艾兰去，要不是她，我今天也得搭在那儿。” “艾兰。”凯莎转向她，目光落定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对方那双眼睛里神態的变化。 但她没有停顿，依旧把话说了下去，“谢谢你。” “嗯。”陈玄只是平静地点了一下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和艾兰不一样，他並不是谁都下属，自然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保持什么天使礼节。 次日，清点归来的人数，扣除凉冰的天启军不算，凯莎带出去八十八名精锐女天使，回来的时候队伍膨胀到了五百二十人。 只不过大多数从天宫號上救出来的俘虏，大多伤势严重，短时间內形成不了有效战力，需要集中治疗和休养。 不过，等这次救援行动的消息传开，也將给反抗军带来前所未有的士气。 华燁的天渣大军，並非不可战胜。 凯莎和凉冰在临时改建的医疗区巡视伤员，陈玄跟在她们身后，目光忽然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银髮的女天使，身体並未受伤，气质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即便此刻脸上沾著烟尘，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但她坐姿依然端正，眼神安静，像是一块刚被扔进泥水里的美玉。 “你是……”凯莎也注意到了她，走到对方面前询问。 银髮女天使站起来，对著凯莎微微行了一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叫鹤熙。” 凯莎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拍，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鹤熙看著她，嘴角浮起一抹很淡的笑容，“你应该听说过我的父亲，鹤鸣伯爵，至於我，我只名普通的学者。”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参与过二代天使基因的研发，有二代天使基因暗数据备份。” 此言一出，整个医疗区都安静了整整一个呼吸，眾人纷纷看了过来。 凯莎和凉冰同时转过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里看到了狂喜之色。 这二十年她们靠装备和战术跟华燁硬扛，但武器的加持终究不如自身实力的跃升来得好用。 武器再好，反应速度跟不上就是白搭，而二代天使基因，意味著她们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不等式。 “鹤熙。” 凯莎伸出手，语气郑重，“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相信不出百年，我们便能联手瓦解天宫时代。” 鹤熙闻言，笑著伸手和凯莎握了握。 凯莎当即拉著鹤熙返回领主府，凉冰和陈玄也跟了过去。 接下来的大半天，凯莎三个人从基因序列的稳定性一直聊到量產方案，陈玄作为一个修道者，全程听不懂她们嘴里蹦出来的任何一个专业术语。 陈玄干坐在椅子上，无聊到把这三人的顏值和身材轮流进行比较来打发时间。 脸蛋的话，凯莎最好看，鹤熙次之。 中间部位，鹤熙的最大，凉冰次之； 腰臀比例，凉冰最完美，凯莎次之； 至於腿，三个人今天都穿著长裤，暂时没法比较，只能先记下一笔。 鹤熙整体体格比两姐妹都大上一號，营养明显比两姐妹都要好。 只可惜这副身体是“无稽之谈”，他也只能过过眼癮。 凯莎余光瞥见陈玄已经目光涣散了好一阵子，於是轻咳了一声，“咳，艾兰，从今天起，由你负责保护鹤熙，凉冰那边你暂时就不用去了。” “不是，凯莎，你凭什么调我的人？”凉冰当场就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凯莎没有理她，继续对陈玄说道：“你实力最强，鹤熙目前对我们的重要性不亚於任何一支万人军团，务必要保护好她。” 陈玄回过神，点头道：“我知道了。” 凉冰闻言噌地站了起来，“不是，艾兰，你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你可是我的人！” 凯莎闻言，看向她，语气放平了几分，带著一种哄小孩子別在客人面前闹脾气的態度，“只是临时借调，顺便问你一句，你那支军团是怎么回事？” 凉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得嗓子一堵，气势当场矮了半截，“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她丟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重，把书房门摔出一声闷响。 凯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重新面对两人道：“你们也先去休息吧，鹤熙，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告诉我和艾兰，今后的工作便拜託你了。” “是。”鹤熙向凯莎行了一礼，隨后跟著陈玄走出了书房。 为了保障这位她们目前唯一的顶尖科研人员的安全，凯莎直接安排鹤熙住进了领主府。 穿过走廊时，陈玄在前面带路，鹤熙跟在他身后，一直在好奇地打量著他的背影。 天宫號甲板上艾兰的那一剑，她亲眼看见那道银白色的剑气横扫甲板，让数百名一代天使在瞬间化为齏粉。 那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一般二代天使的战力极限，这对於一个喜欢研究技术的学者来说，现在走在她前面这个金髮天使，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全新標本库。 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要將艾兰好好切片研究一样，看看对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鹤熙的视线毫不掩饰地黏在陈玄后背上，陈玄在前面带路，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紧。 “鹤熙小姐，前面就是你的房间，我就住对面，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但最近最好別到处走动。” “嗯。” 鹤熙应了一声，但脚却没有挪动半分，反而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的面前，“艾兰，你那天在天宫號上用的那把剑，能再给我看看吗？” 陈玄愣了一下，“现在，在这里？” 第80章 好奇鹤熙 “没错，就现在。” 鹤熙的眼睛亮得过分，里面燃烧著一种名为探究的东西，“我很好奇，到底要什么样的武器才能让你释放出那种级別的攻击。” 那已经完全超出了目前她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输出模式，上百名一代天使瞬间化为飞灰，这简直不可思议。 陈玄在心里嘆了口气。 凯莎之前交代过，保护鹤熙的同时，也得配合她一些合理的需求。 陈玄只得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破空剑，递了过去。 “给。” 鹤熙小心地接过长剑，手指从剑脊上缓缓滑过，目光在刃口上那些细密的磨损纹路上逐一扫过，“居然只是在刃口上镀了一层暗夙银，不过，怎么磨损得这么严重？” 作为科研人员，她自然是识货的，苏玛丽手里那把暗夙银匕首，正是她做的，当时听说被人用手给掰断了，她还非常惊讶。 鹤熙低头端详剑身，语气里带著一种只有研究者才会有的困惑，“暗夙银武器和烈焰级武器不同，它能承载暗能量，但仅凭暗能量，不可能打出你那种威力的攻击，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陈玄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 “不方便说？” “是。” 鹤熙闻言挑起眉，反倒笑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概是从没见过一个人把“拒绝”说得这么不加修饰，她也没再追问，把那把破空剑还了回去。 陈玄接过，顺手將它收回戒指，这个动作非常自然，自然到他根本没多想。 但下一秒，鹤熙的目光就盯在了艾兰胸口处那枚古朴的白银戒指上。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玄的手腕，“等等……你这枚戒指。” 她盯著那枚戒指，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你刚才是从这里面取出剑的？”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是……是吧。”他试图把手抽回来。 但鹤熙的手指箍得很紧，直接把他壁咚到了墙边。 “这不可能。” 鹤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微微有些发颤，那不是恐惧，是亢奋，“没有任何暗能量的空间波动，你怎么做到的？” 她抬起头，两只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目前对虫洞的全部理解，艾兰，这枚戒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虫洞另一端的落点在哪里？” 陈玄被她的问题轰得头皮发麻。 他该怎么解释？ 说这是他隨手炼製的一枚储物戒，跟虫洞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他就算说了，鹤熙能信？ 储物戒指是他通过灵力开闢出的独立空间，这在一个科研人员的认知体系里，就是宇宙凭空多出了一小块体积。 要知道，宇宙无论熵增还是熵减，只要宇宙的总质量发生了一丁点变动，就意味著现有的所有科学逻辑都需要从头推倒重来。 坐標、时间、引力常数，全都会因为这一小块多出来的空间而產生偏差。 “我……我也不太清楚。” 陈玄选择了装傻，“这戒指是很早以前母亲传下来的，然后就一直戴著了。” “传下来的？” 鹤熙显然有些不太相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慢慢鬆开了手。 她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语气也重新恢復到了平时的节奏，甚至还带著一丝歉意，“抱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但如果这种虫洞技术能被解析出来，这对整个天使文明的发展都將是顛覆性的。” 她深深看了陈玄一眼，“能把它借给我研究吗？我保证不会弄坏。” “不行。”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陈玄隨即便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语气太硬，赶紧往回找补，把声调放柔和了些，“我的意思是，这枚戒指对我来说很重要，它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好吧，我理解。”鹤熙闻言，也没有再坚持。 她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透著一股来日方长的从容，“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必了，改日……改日再说。” 陈玄连忙逃回自己房间，待听到对门鹤熙的房门合拢后，才终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凯莎按鹤熙的要求，在领主府后方划出了一块空地，准备搭建一所实验室。 工程进展得很快，不到一周便建起了一座宫殿，甚至还搞来了许多科研设备。 鹤熙走进刚刚完成竣工的实验室，从操作台走到样本架，从离心机看到基因测序仪，最后在中央台面前站定，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简陋了些，但也够用了。” 她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艾兰，“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需要你协助我进行一些基因样本的採集和数据分析，可以吗？” “可以。”艾兰点头。 这几天陈玄没再顶號，鹤熙的问题太多，陈玄索性躲进暗位面里不出来，让艾兰自己去应付这个难缠的女人。 “那就好。”鹤熙走到操作台前，开始熟练地摆弄上面的仪器。 接下来的几天，鹤熙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实验室里。 她大部分时候都埋头在数据和样本之中，偶尔会让艾兰提供一些血液样本，或是配合进行几项简单的身体机能测试。 每当这种时候，艾兰心里就悬著一根弦，生怕鹤熙检测她体內陈玄这个“异物”。 好在鹤熙目前的研究重点始终放在常规的天使基因编辑上，从未对她的暗位面进行过任何深入探究。 时间转眼过去三个月。 鹤熙將艾兰的基因检测图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还真是奇怪。” 她將那份报告翻转过来，推到艾兰面前，“根据你的天使基因图谱显示，你並没有经歷过任何形式的基因编辑，但你身体各项数值已经全面达到了二代天使的门槛，这很不可思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艾兰看著图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记和注释，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摇了摇头，並没有作答。 鹤熙看著艾兰沉默的侧脸，也没再追问，只是收回报告，又重新调取了其他天使的基因样本进行对照。 结果毫无疑问，在所有的普通天使基因样本里，只有艾兰一个是特殊值。 第81章 资源分配 时间又过去一年多。 凯莎首次召集所有反抗天宫势力的盟友，前往梅洛城。 这日，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原本梅洛城的部分天使高层，还有几十位从各地赶来的反抗军高层將领，有男有女，把长桌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凯莎坐在上首位置，侧头对鹤熙点了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鹤熙闻言，站起身，调出一组数据，开始向在场所有人匯报她这一年多的研究成果。 “根据目前已有的材料，我可以將在座诸位全都晋升成为一代天使。” 隨著她的话音，每个人桌前都亮起一块光幕，光幕上清晰地罗列出普通天使与一代天使的各项数据对比。 力量、速度、反应閾值、暗能量承载力，每一项的提升幅度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长桌两侧开始传来压低的议论声，不少將领脸上已经露出了压不住的喜色。 “只不过。” 鹤熙的话锋一转，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她给拉回来，“关於晋升成为二代天使，我们遇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她又调出一份资源需求列表，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晋升二代天使需要一批特殊材料，作为催化剂和稳定剂，但目前这种材料主要掌握在华燁手上，我们基本没有。” 凉冰闻言，立刻追问，“那有没有替代方案？” “这个我的確做了研究。” 鹤熙切换出另一组数据，“最近三个月，我一直在尝试改良，试图降低一些稀有材料的用量，目前確实是有了些成效……” “那这不是好事吗？”一位男性天使没等鹤熙把话说完，便有些兴奋地打断了她。 “可问题是。” 鹤熙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改良后的方案，存在一个无法规避的缺陷，由於催化剂材料用量大幅缩减，它无法为男性天使激活二代基因。”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十几名男性天使將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凝固，再到难看，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石块碾过地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鹤熙的语气没有丝毫修饰，“如果採用改良方案，催化剂用量可以降到原本的五分之一，但这只能作用於女性天使，我们能让更多的女性天使晋升为二代天使，而男性天使……暂时不行。” 若寧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凯莎。 凯莎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节奏不紧不慢，让人完全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一个年纪较长的男性天使將领站了起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可如果只是为了节省材料，让女性天使晋升二代，那以后军团该听谁的？这不公平！” “就是，虽然我们晋升二代用得更多，但资源要是全给她们用了，我们怎么办？” “这以后还有我们什么事？” “就是。” 一时间，数名男性天使將领纷纷出声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而女性天使们则保持著沉默，有人眉头紧皱，有人面无表情。 艾兰站在凯莎右侧后方，看著眼前这场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为凉冰训练的那支天启军团，里面也有不少的男性天使…… “都安静。”凯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压住了所有杂音，会议室里顿时落针可闻。 她看向鹤熙，“鹤熙，原本所需的材料，具体有哪些？” 鹤熙闻言，调出晋进阶二代天使所需要的材料清单，“主要是以下几种，这些全部被华燁列为战略管制物资，以我们目前的控制区域和活动范围，想要大量获取採集，几乎是不可能的。” 凯莎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询问，“那改良后的方案呢？” “用量减少了很多。” 鹤熙將对比数据推送到每个人的光幕上，“这几种材料，只需要常规用量的五分之一即可完成晋级。” 凯莎看著眼前的材料数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张面孔，“情况大家都听到了，如何选择，诸位可以自行决定。” 她站起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以上材料，请在场诸位各自备好后再来梅洛找鹤熙为你们晋升。” 对眾人说完，她又看向属於梅洛的天使高层，下令道：“至於梅洛，优先採用改良方案，集中资源，先让符合条件的女性天使晋升。” “殿下！”一名梅洛城的男性天使高层还想再说什么。 “这是命令。” 凯莎打断了他，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有人觉得不公平，可以离开，梅洛现在需要的是更多更强的力量。” 那男天使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地坐回椅子。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离开。 艾兰注意到，其中有几名男性將领离开时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彼此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消失在走廊尽头。 凉冰走到凯莎身边，难得地压低了声音询问，“姐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如今资源有限。” 凯莎摇了摇头，“我们得先贏下这场战爭，事后我会补偿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 没等凉冰说完，凯莎就已经转向了鹤熙，“需要的材料我会想办法弄来。” 鹤熙点头示意。 凯莎又看向身后站著的艾兰和若寧，“艾兰，你继续协助鹤熙，她不能有事，若寧，你这几日帮我盯一下军团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是，殿下。”两人同时应声。 离开会议室，鹤熙今天不打算去实验室，於是艾兰陪著她往住处走。 鹤熙走著走著，忽然侧过头看向她，轻声询问道：“艾兰，你觉得凯莎今天的决定对吗？” 艾兰想了想，回答道：“殿下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应该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是吗？”鹤熙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站在两人各自的房间门口，鹤熙这才出声又补了一句，“但有的时候，人心是会变的。” 第82章 秩序初立 接下来的日子，隨著晋升二代天使的消息扩散，梅洛城的气氛开始悄然生变。 有些人非常高兴，有些人却很不满。 实验室里，鹤熙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著，第一批候选晋升名单凯莎已经確定，清一色全是女性天使。 而军团內部，关於晋升分配的议论声越来越密，一部分男性天使出现抱怨情绪，在训练时也明显提不起劲，集合也比从前慢了半拍。 甚至已经有零星的人开始討论是否要离开梅洛，去投奔其他以男性天使为主导的反抗军势力，亦或是……乾脆转投华燁。 若寧把这些动向一条不落地匯报给了凯莎，凯莎听完，也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既没有出面安抚，也没有採取任何强制措施，就这样晾著。 而自那天会议结束之后，梅洛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不对劲。 艾兰走在街上，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了。 以前那些男天使见到她，还会上前打个招呼，现在要么远远地绕开，要么就是眼神躲闪。 “看来，即便你们自称天使，但心性还是脱离不了人的范畴。” 陈玄的声音在暗位面里响起，带著一种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平淡，“这就是人性啊。” 艾兰有些不解，“可殿下说过，以后会补偿他们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更何况如今战爭並未结束，战爭是会死人的，他们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是两说，谁也不是傻子。” 艾兰闻言有些沉默，她从未往这么远的地方想过，听完陈玄的话后，她心里开始隱隱浮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时间转眼过去一个月，这天实验室里，鹤熙正对著一块数据皱眉，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没抬头，“来了？正好，你帮我看著这条暗能量波动曲线，我再试一次。” “好。”艾兰上前，熟练地调出一组参数，准备观察。 “哦对，差点忘了。” 鹤熙揉了揉眉心，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今天外面怎么样了？” “不太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艾兰的目光没有从显示器上移开，“最近听说有两支天使小队潜逃了，一支加入了別的反抗军，另一支投了华燁。” 鹤熙闻言也並不吃惊，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凯莎那边怎么说？” “殿下还在开会，听说好几位反抗军的头领都来了，在商量晋升二代天使的事。” “这次带了多少材料过来？” “不多，只有北方部族的天使希娜带了一份材料，一会儿请你帮她们晋升五名女性二代天使。” 两人正说著，实验室的门被人再次推开，若寧面色铁青地大步走进来，“鹤熙小姐，殿下请您立刻去议事厅。” “这是出什么事了？”看若寧表情不对，鹤熙询问道。 若寧咬了咬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驻守西南的『铁壁』军团刚刚宣布脱离联合反抗军，自立了，给出理由是，他们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艾兰和鹤熙闻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份凝重。 铁壁军团是反抗军中实力靠前的一支队伍，在梅洛西南方向的防线驻守，也是正面应对华燁大军的主战部队之一。 他们的脱离，意味著梅洛侧翼的安防將会下降一大截。 三人朝议事厅赶去，到达议事厅后，艾兰下意识扫了一圈，厅內竟连一个男性天使的身影都没有。 除了梅洛城原有的几名女性天使以及其他几个女性反抗军的高层围坐在长桌两侧，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寧静。 鹤熙入座凯莎的右侧，艾兰则和若寧一左一右站到凯莎的身后。 凯莎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她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既然都到齐了。” 她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么我今天就只宣布一件事，我將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我將其命名为，『正义秩序』。”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隨后，惊愕与错愕在一张张脸上盪开。 凯莎没有停，声音反而比刚才更清晰，“从即日起，梅洛城更名为梅洛天庭，霍夫曼家族的姓氏，从今天起，正式被取缔，我將以神圣凯莎的名义称王，驱逐梅洛范围內所有不认同此秩序的男性天使。” “什么？！” “凯莎殿下！您这是要……” “肃静！”若寧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凯莎没有理会底下的骚动，她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凉冰，我任命你为我的神圣左翼，负责传递正义秩序的理念。” 凉冰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右手覆胸，难得正经的行了一次礼，“遵命。” 凯莎又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鹤熙，“鹤熙，我將任命你为我的神圣右翼，负责科研与后勤管理。” 鹤熙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个安排，她看著凯莎，沉默了一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遵命。” “至於在座诸位。” 凯莎的目光又转向那十几名从外地过来的女性反抗军將领，“你们如果愿意，可以留在梅洛天庭继续任职，如果不愿意，可以离开了。” 那十几个將领的脸色在几秒之內变了又变，最终，其中一人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她身旁的几人犹豫了片刻，也陆续跟著离去，议事厅里一下空了一半。 除了梅洛城原本的女性天使没人离开以外，就只剩下从北方部落过来的天使希娜和一些坚定支持凯莎的反抗军还坐在原位上。 凯莎对此似乎早有意料，对眾人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向若寧交代道：“你现在去通告全城，梅洛將正式更名。” 说著，她又转向凉冰，“凉冰，到时候你负责『请』他们离开，鹤熙，艾兰，你们留下。” “是。” 一道道安排从她嘴里有条不紊地颁布下去，一个个女天使领命退了出去。 隨著议事厅的大门被轻轻合拢，厅內很快就只剩下凯莎、鹤熙和艾兰三人，当然，还有在暗位面里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陈玄。 第83章 凯莎承诺 凯莎这时看向鹤熙，目光沉静，“正义秩序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支撑，鹤熙，天使基因和武器研发的工作交给你了。” “明白。”鹤熙点头。 “另外，艾兰。” 凯莎的视线落在艾兰身上，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能不能请你体內那位出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艾兰闻言心里一紧，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殿下，他不一定肯帮忙。” 凯莎看著她，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笑意，“放心好了，只是想请他帮个小忙。” 艾兰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样貌已经完全换了。 陈玄再一次在凯莎面前变回自己的样子，隨便找了座椅，往后一靠，看著凯莎。 语气里透著一股慵懒散漫，“说吧，找本座何事？” 一旁的鹤熙目睹了全过程，不同的五官，不同的身形，一瞬间全都变了。 她一直以为艾兰只是脾气偶尔古怪了点儿，从未想过对方体內居然还藏著另一个人的意识。 她的目光在陈玄和凯莎之间飞快地转了一个来回，但並未开口询问。 凯莎看著眼前这个黑髮男人，虽然背著天使独有的羽翼，但他的样貌和男性天使完全不同。 面庞轮廓非常完美，一双黑瞳像是夜晚的天空，闪著点点微光，完全看不出任何可供揣测的情绪。 短短一个对视，凯莎便感到自己的注意力像被什么东西往里拽了一下。 她心里微惊，迅速收住神，为了不输气势，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陈玄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 陈玄挑了挑眉，身子纹丝未动，就著这个被俯视的角度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凯莎优美的下顎线，“先说好，本座向来不掺和文明之间的战爭，要是想让我替你们上前线打仗，那还是免了。” “不是上前线。” 凯莎摇头，“你应该清楚，晋升二代天使需要一些特殊的稀有材料，这些材料在天使星上已经被华燁垄断，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们去其他星球外出寻找。” “去其他星球？”陈玄抱起胳膊。 “是的。” 凯莎的语气很稳，“我们这里只有你和艾兰拥有在宇宙中长期游歷的经验，所需材料的坐標都有记录，而且你具备储物能力，所以是最合適的人选。” 陈玄闻言，嘴角不禁上扬，调侃道：“凯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就凭你长得好看？” 凯莎並没理会他的调侃，脸上表情纹丝不动，“我可以支付报酬。” “报酬？” 陈玄来了点兴致，“说来听听。事先声明，你们天使的金钱和权力，我没兴趣。” 凯莎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自己白皙的脖颈上解下了一条项炼。 项炼仅有一颗坠子，是一颗水滴形的蓝色晶体，凑近了看，里面似乎有极细的微光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封住的一滴海水。 “这是霍夫曼家族传承了上万年的信物，『天使之心』，我以它作为抵押。” 凯莎把项炼递到他面前，“只要你帮艾兰替我们找到足够的晋升材料，未来你可以用它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正义秩序，任何事都可以。” 陈玄接过项炼，在掌心里掂了掂，“任何事都行？” “是。”凯莎面不改色。 “包括让你跳个舞？”陈玄隨口丟了一句。 凯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是。” 陈玄盯著她那张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的脸看了两秒，把项炼往储物戒里一收。 “嘖，没意思，还是逗凉冰好玩。” 说著，陈玄摆了摆手，“行，这交易我接了，不过载具你得提供。” “自然。” 凯莎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我还会安排一支天使小队跟你一起行动，途中遇到情况你可以让她们协助你。” “可以。”陈玄说完，便准备將身体重新交还给艾兰。 “等等。” 凯莎忽然叫住了他，“你刚才说，你不想过多参与文明之间的战爭，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陈玄停下动作，看向她，“用你们的话来说，我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所以凡人之间的战爭，在我眼里毫无意义。” 凯莎闻言，眉头蹙了起来，“但正义秩序会带来和平与公正。” “所以呢？” 陈玄的语气不置可否，没有嘲讽，也没有认同，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这跟我有什么关係？世间万物自有其因果规律，凯莎，你就算消灭了天宫，可当你坚定地执行你的正义秩序时，迟早有一天，也同样会出现新的反对势力。到那个时候，你是否又会变成昔日的『天宫之主』？” 凯莎没有立刻回答。 陈玄看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迟疑，笑了一下，语气放缓了几分，“好了，你还年轻，很多事我都不便多说，交易已经达成，希望你这个承诺，我能用到的，所以我还是盼著你贏下这场战爭的。” 说完，陈玄的元神便撤回了暗位面，黑髮褪回金色，身形轮廓重新变得柔和。 艾兰从座椅上站起来，右手覆胸，“殿下。” 凯莎点了点头，神色已恢復如常，“你先回去准备，儘早出发。” “是。” 下午，鹤熙把一份详尽的材料清单交到了艾兰手上，上面罗列著十几种稀有矿物和植物的名称，並且后面还附了图片、外貌描述以及对应的星域坐標。 每一种都標註了预估的採集难度和环境风险，艾兰简单扫了一遍，便將清单收进储物戒，满脸认真道：“我会尽力去找的。” “那个……” 鹤熙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艾兰，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你……身体里那位，他是不是经常……嗯，出来？” 艾兰闻言转过身，似乎没想到鹤熙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之前有一段时间是这样，但最近几年他说要闭关，很少和我说话。” “是吗？” 鹤熙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和他聊一聊。” 第84章 陈玄闭关 “那我可以现在就去跟他商量……” 鹤熙摆了摆手，把她的话截住了，“现在就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追了一句，“对了，这次出门，凯莎安排了雨桐她们跟你一起，航行注意安全。” 次日一早，艾兰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大部分物品如今都躺在储物戒里。 原本还应该跟几个朋友道个別，但凯莎直接安排了雨桐和流月跟她一起出发，这倒让告別这件事变得没了必要。 一支由十人组成的女性天使小队搭乘一艘中型星际飞舟，悄悄飞离了天使星。 这次任务的距离其实不算远，目標主要都是天使星周边的几个资源型星球。 根据鹤熙提供的星球坐標，第一种材料“星辉结晶”就在距天使星不到一光年的赤辉星。 像这种短途飞行艾兰等人也不需要进入休眠舱，眾人在舱內的主控室里开始商定接下来的分工。 一个年纪稍长的天使指著星图上闪烁的坐標点说道：“星辉结晶是恆星衰变时喷发出来的物质，能吸收並储存恆星能量。” “那凯拉，你知道它具体產在哪吗？”艾兰连忙询问。 鹤熙给的资料也只是星球，具体在哪里，还得艾兰下地表去寻找。 “一般在坑洞或是裂谷里面。” 凯拉放大出赤辉星的地图，指著几处地点道：“不过听说赤辉星的环境极其恶劣，伽马辐射量非常高，即便是二代天使都不能在上面待太久。” “我能应付。” 艾兰说道：“到时候我下去採集，你们负责外围接应，既然伽马辐射高，也意味著天渣不会在这种地方驻扎。” 半个月后，飞舟抵达赤辉星上空。 这是一颗內部核心已经彻底冷却的岩石星球，因为距离恆星极近，地表温度高得骇人，满目皆是巨大的环形山和裂谷。 这颗星球上果不其然没有天宫驻军，飞舟很顺利地接近星球引力圈，艾兰独自朝地表飞去。 刚贴近地表，一股灼人的热浪便从岩层里蒸腾上来，即便此刻身处星球背光面，这里温度依然高得令人窒息。 艾兰只得催动灵力附著在体表，按照凯拉之前描述的位置，找到了一条横亘在荒原上的巨型裂谷。 裂谷深处，隱约看见有蓝色的光点在闪烁，靠近崖壁，只见两侧岩层上布满了密密的蓝色晶体，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冷的萤光。 艾兰对照了一下图片，確认了，这就是星辉结晶。 艾兰就这样，独自在裂谷里待了七个日夜，一个人闷头挖矿，採集了足足上百吨星辉结晶，几乎把整段裂谷掏空才返回飞舟。 之后的二十年时间，艾兰带著雨桐一行人在各个標註好的矿石星球之间来回穿梭。 有些星球辐射浓度太高，只能由艾兰独自前往，有些环境相对安全，整支小队都能登陆作业。 但往往这种宜居星球上总能撞见天宫驻守在这里的小股天渣，免不了又是一番交火。 这二十年间，陈玄始终处在闭关状態，艾兰的脑海里重归安静，但时不时她还是会进入暗位面查看一下陈玄的状况。 直到第二十五年，当飞舟停留在宇宙某颗无名小行星上做採集任务的时候，暗位面里才重新传来动静。 陈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二十年的感悟让他的道心又加深了一层，也看到了一些从前没留意到的东西。 “师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陈玄的眉头微微拧紧。 艾兰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暗位面里的变化，意识迅速沉入其中。 有些欣喜地上前和陈玄打招呼，“你总算醒了，还记得你是怎么答应殿下的吗？这些年你根本一点力都没出。” 陈玄闻言从之前的疑惑中走出，没好气地白了眼前女人一眼，“我是保驾护航的，又不是你的全职保姆，你又没出事，要我出什么力？” 说著，他话锋一转，扫了一眼艾兰如今的修为，不禁皱了皱眉，“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艾兰的语气里立刻浮上几分自豪，“梅洛天庭如今已经有了近万名二代天使，我也晋升了。” 说著，艾兰便展示起了自己如今身为二代天使的实力，想要和陈玄碰碰。 【暗位面展开，正在选定目標……】 【警告，防火墙遭到未知能量入侵……20%……50%……触发防火墙安全界限，强制关闭暗位面】 陈玄的神识几乎在同一瞬间压了过去。 艾兰暗位面的数据防火墙只撑了不到一秒便被反向入侵，警告声刚在周围响起就被强制关闭。 陈玄飘到她面前，瞥了一眼她的灵力气旋，“区区一个筑基期，搭个二代天使基因，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陈玄有些恨铁不成钢道：“看来这些年我没盯著你修炼，你是彻底飘了，修为还在筑基二层，根基也一点没巩固过。” 艾兰被他批得缩了缩脖子，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我……我也没有办法，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太空航行，灵气本来就少，灵石也早就用完了，每天拼了命提炼出来的那点灵力，连维持日常消耗都不够。” 她原本以为修炼到筑基之后会越来越顺，可真到了这一步，她就连体內的灵力池都无法填满。 別说修为突破了，这些年她灵力没干涸就已经是她咬著牙努力修炼出来的结果了。 陈玄看著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突破炼气之后，陈玄能引导的全都引导了，如今除了继续搜寻灵石修炼以外，他其实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提供给艾兰。 修仙和修道不同，元婴之后，陈玄的灵力已不需要再从外界汲取，灵气內生，差的无非是一副能承载元神的肉身，不让灵力逸散，而艾兰仍需要依靠外界获取大量灵气。 当艾兰再一次返回梅洛，她带回最后一批鹤熙点名要的“星核粉尘”走进了研究院。 几十年过去，鹤熙也培养了不少科研人员，当初那间实验室早就不够用了，於是便在原本的领主府旁边又新建了一座研究院。 第85章 炼製灵宝 “辛苦了，艾兰姐。” “不辱使命。” 艾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小瓶，递给前来接应的科研天使。 瓶子里装著一小撮细如星尘的粉末，在光线下泛著微弱的银蓝色。 年轻天使小心地双手接过，捧在胸前，“对了，老师在里面等你。” 艾兰点了点头，朝研究院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隔离门，推开那间独立实验室的门时，鹤熙正背对著门口，盯著一块悬浮的光屏，上面滚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东西找到了？”她头也没回。 “嗯，但数量不多，只寻到十粒。” “够用了，辛苦你了。”鹤熙又对著光屏操作了好一阵，才把数据存档，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艾兰身上，不像在看一个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熟人，更像在审视一份刚送到实验台上的新样本。 “这次找你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往前凑近了一步，“暗位面里那位，方便出来聊聊吗？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向你请教。” 暗位面里，陈玄原本正盘腿提炼灵力，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才睁开眼。 “艾兰。”他叫了一声，艾兰瞬间秒懂。 几秒钟后，艾兰的瞳孔被染成墨色，一头金髮从髮根处迅速褪黑，身形也拔高了一截。 原本艾兰比鹤熙矮上那么一厘米，此刻反而比她还高出了半个头，原本身上的鎧甲也被一套黑色休閒裤加白色t恤取代。 陈玄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著眼前的银髮少女，“说吧，想问什么？” 鹤熙看著眼前这个忽然变身的男人，眼睛倏地亮了，“我想知道，『灵气』和『灵力』到底是什么？它们的构成成分和能量表现形式，跟一般能量有什么区別？”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陈玄听得有点发懵，“你的问题能不能一个一个来？” “那就先从『灵气』开始讲。”鹤熙从善如流道。 陈玄思索了一下，儘量挑她能理解的词去组织，“灵气，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瀰漫在宇宙中的……呃，灵魂能量，所以通常有生命的地方才会比较浓郁，它跟生命本身没关係，跟灵魂有关，差不多就是这样。” “灵魂？” 鹤熙飞快地做著记录，“那它有质量吗？会衰变吗？传递介质是什么？” “停停停！” 陈玄抬手拦住她的话头，捂了一下额头，“这我哪知道，不过灵石肯定有质量，衰变的话，灵气会散逸到太空里，传递介质……通过修炼转化成灵力算不算？” “那为什么我们完全感知不到灵气的存在，是必须按你的方法去修炼才行吗？” “你们感知不到，是因为末法时代灵气稀薄，生灵的灵魂强度变弱，先天灵脉全部封死，所以只能感知到物质层面的能量，而灵气这种意识层面的东西，自然就无法察觉和使用了。” “意识层面的力量？” 鹤熙若有所思地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抿了一遍，“原来如此，有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鹤熙继续询问道：“那『灵力』呢？我之前听艾兰提过，她说普通金属无法承载灵力，会加速金属磨损，这又是为什么？” “灵力本质上就是灵气的浓缩聚合体，以类似液体形態存在，炼气期会储存在丹田，至於为什么会加速金属磨损，灵力在强化物质层面金属威力的同时，也会在意识层面加速损耗，等於提前把物质的威力透支了，所以凡铁和灵宝的区別，大概就是一次性纸杯和金属保温杯。” “这个我听艾兰提过。” 鹤熙点了一下头，记录並没有停，“不过你能再具体说说吗？” 陈玄只得继续解释，“灵宝也分先天和后天，先天灵宝能孕育出器灵，关键时候可以护主，后天灵宝则没有器灵，完全依赖持有者自己去掌控，你也可以理解成……电动恆温杯和普通保温杯的区別。” “原来如此，那你有现成的样品吗？” “没有。”陈玄摊了摊手。 “那如果有材料，你能不能炼製？” 陈玄犹豫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只是……” 鹤熙没等他说完，已经调出了一份清单，光屏上密密麻麻列著各种稀有矿物的数据，“暗夙银、星辰金，还有你刚带回来的星核粉尘……你看看这里面有哪些能用？” 陈玄快速扫了一遍，顿时有些惊讶。 从这些材料的图谱里，他还真认出了几样能用的炼製灵宝的材料，虽然不算顶级，但拿来炼製基础灵宝，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声，“咳，那个……其实我从没炼製过灵宝，炼器、炼丹这些，我全不会，我师傅当年也没教过我这些。” 他的眼神在那些材料上又停了一拍，有些古怪地看向鹤熙，“不过话说回来，你要这个做什么？” “你不知道？” 鹤熙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他还惊讶，“艾兰那把破空剑，半年前就断了，她请我给她重新打一把，可凯莎三年前就已经收缴了所有暗夙银武器，所以我才想到问你，看看能不能换个路子给她做一把合適的。” “原来如此。”陈玄点了点头。 “不会可以现学，我们现在就开始。” 鹤熙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触控面板上快速点过，“需要哪些材料？告诉我，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陈玄有些无语。 这鹤熙的行动力未免也太强了，说干就干，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但毕竟是给艾兰炼製灵宝，他也不会拒绝，毕竟这些材料確实也不好搞，陈玄便看著清单，一连选了七八种材料，“雷金石，水火木，金土，水纹金……这个图谱上標的叫法和我们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两个人的炼器工坊。 由於陈玄从没炼过器，完全不懂材料配比，所以这件事只能靠两人慢慢摸索，鹤熙负责调整金属材料的比例，陈玄则负责用灵力炼製。 但这个过程並不顺利。 第86章 后天灵宝 头一回炼製，鹤熙把几种材料混在一起让陈玄炼製，结果出来的成品连单一金属的强度都不如。 第二回比例调偏了，炼出来的材料脆得像块烤焦的饼乾。 第三回，第四回……失败，復盘，改参数，再炼，再失败。 每一次失败，鹤熙都拉著他把数据从头捋一遍，重新核算参数，然后从头再来。 陈玄的灵力被这个无底洞般的实验榨得足足耗费了十年储存，终於在第十七次炼製时，剑胚成型了。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剑身上隱隱有星辰在流动，仔细去看还能分辨出极细的金色纹路在內部延伸。 鹤熙盯著这把终於不再是一坨废铁的长剑，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期待，“快，注入你的灵力试试。” 陈玄握住剑柄，隨手挥了两下，手感相当不错，平衡和重心都恰到好处。 他又將灵力灌入剑身，“嗡”的一声，剑身开始轻轻震颤，內部那一道道金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 剑锋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切开，发出细微的嘶鸣。 陈玄感受了一下剑身內部的灵力迴廊，灵力在里面运转得顺畅利落，没有任何阻滯，內部可储存的灵力大约相当於一名炼气巔峰修士的全部修为。 陈玄鬆了口气，欣喜道：“成了，剑身內部形成了稳定的灵力循环，虽然没诞生器灵，但这应该算是把不错的『后天灵宝』了。” “后天灵宝？” 鹤熙飞快地在笔记上记录，“那这品质能到什么级別？” “炼气巔峰实力的灵宝，虽然做不了本命灵宝，但足够艾兰用到虚丹期了，你给它起个名吧。” 鹤熙抬起头，看向他，“谁打造谁起名，这是你炼的，自然你来。” 陈玄看著手中这把暗银色的长剑，剑身上的星光还在缓缓流转，“那就叫『碎星』吧。” “碎星。” 鹤熙点了下头，“还不错，行了，既然艾兰的武器已经解决了，你今天可以回去歇一天，明早记得早点过来。” 陈玄，“……” 碎星剑到手之后，艾兰的战力明显拔了一截，配合她那筑基期的修为，她一个人便能同时对战五名二代天使不落下风。 但这些年她的修炼实在落得太多，陈玄便不再准她出门执行任务，把她强行摁在暗位面里修炼灵力，身体暂时由他接管。 时间过得飞快，凉冰用了几十年將正义秩序向外一路铺展，影响范围越来越大。 原本夹在两大势力之间摇摆的那些反抗军被双向碾压，最终瓦解的瓦解，收编的收编。 转眼三十年过去，以凯莎为首的正义秩序已经彻底站稳脚跟，整体实力已经全面赶超天宫。 华燁不得不收缩战线，把兵力从各个占领区一块块抽回来。 这天，陈玄顶著艾兰的身体在街上閒逛，最后坐到一家临街的咖啡厅里，看外面来来往往的雪白大长腿从街面上走过。 “艾兰大人，凯莎女王召见。”一名传令天使小跑著找了过来。 “行，知道了。”陈玄只得起身，慢悠悠地朝王宫走去。 走进大殿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凯莎端坐在王座上，凉冰和鹤熙分列下首两侧。 若寧和他各自站在凉冰与鹤熙身后一位，其余高阶天使按次序排满了整条殿道。 “人都到齐了。” 凯莎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据悉，华燁已於昨日集结天宫八十万大军於怒海之上，准备从东面与我们做最后一搏。”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这或许是我们与天宫的最后一战，而这一战，也將决定天使的未来。” 凯莎的声音从王座上沉沉地压下，將字都砸进每个人的心里，“所以，姐妹们，为了我们的家园，我將以神圣凯莎的名义，三日后，將与华燁在怒海之上，决一死战！” 紧接著，行动任务开始一条接一条地颁布下去，待眾人彻底散去后，陈玄被凯莎单独留了下来。 大殿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人隔著几级台阶，相互对望。 “你会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我不会，但艾兰应该会去。”陈玄道。 “那就好。” 凯莎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红唇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你说得对，这是属於我们天使的战爭，理应由我们自己来终结。” 陈玄闻言，嘴角起一丝笑容，“怎么？怕我抢你风头？” “你的力量太过超然，我並不希望这场决定天使文明命运的战爭，变成你展示个人实力的舞台。”凯莎直言不讳，目光平静却毫不退让。 陈玄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乾脆转过身去，一屁股坐在王座底下的台阶上，“好吧，那到时候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你，我让艾兰在旁边划水。” 凯莎看著底下那个背对著她坐在地上的身影，从王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那……『天使之心』，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我还没想好要什么，以后再说。”陈玄头也不回。 凯莎走到他旁边，学著他的样子，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你就不怕，万一我败了……你可就没机会用了。” 陈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会贏的，按凡人说法，你属於是帝王运势，而且登基在即，所以如果没別的事情，我就先撤了，下午茶还没吃呢，一会儿艾兰醒了，我就没机会吃了。” 他其实和凯莎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凯莎成天裹得跟个粽子一样，脚踝都没见漏过，成天穿个皮裤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老寒腿呢。 和凯莎聊天还不如逗凉冰来的有意思，更別说在梅洛城街边看雪白大长腿了。 “嗯。”凯莎应了一声。 望著艾兰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坐在台阶上，一时间久久无言。 其实她之所以留下陈玄，主要还是在大战前，她有些寂寞了。 自从父亲死后，她独自挑起大梁，曾经的朋友变成了下属，和妹妹凉冰的关係也远不如从前。 一路走来，身边还能够陪自己说话的，居然已经寥寥无几了。 第87章 怒海决战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怒海，梅洛以东，天使星上最大的海洋，此刻被无数浮空战舰填满。 右边，是整齐列阵的六十万女性天使大军，雪白的翅膀连成一片，像是一大片云。 左边，是华燁的八十万天渣大军，大多站在战舰上，一部分飞在空中，阵型略显鬆散，但数量上压了这边一头。 艾兰站在凯莎的右后方，手中握著那把新打造的碎星剑，凉冰在凯莎左边，同样全副武装。 陈玄重新回到艾兰的暗位面，看著眼前这海面上一大片白色翅膀扑棱，感觉很是壮观。 但这时，陈玄略微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道：“唉，艾兰，就你这个修炼速度，怕是再过个一万年也未必破得了筑基。” 虽然这几年艾兰被陈玄压著，老实待在暗位面开始认真修炼，但她並没有突破筑基二层，甚至连体內灵池都还没充满。 这突破简直遥遥无期。 “一万年又怎么样，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二代天使了，再过个几万年都不是问题。”艾兰自信道。 由於最近获得武器，实力得到大涨，她现在確实有些飘了，甚至她都感觉，即使华燁和苏玛丽两人联手都打不过她。 只不过凯莎的安排给她的任务，是让她和凉冰去应付侧面战场，阻拦並歼灭以苏玛丽为首的第二军团。 凯莎的声音通过暗通讯频道传遍全军，“正义秩序必將胜利！” “正义必胜！”六十万女性天使齐声回应。 即便隔著上百里，对面的天渣大军也听得清清楚楚。 大战一触即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凯莎率先安排人行动，天使大军分成数股洪流，朝著天渣大军的阵线冲了过去。 华燁那边见状，也乌泱泱地迎了上来。 这片寧静的海域瞬间变成了绞肉机，双方一旦跌落海面，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各种冷兵器之间的对碰，以及烈焰级武器的能量光束交错，不断有天使或天渣从阵列中坠落，將大海染成红色。 “艾兰，凉冰。” 凯莎的声音在私人频道响起，“你们从右翼，撕我开个口子。” “明白。”艾兰和凉冰同时应道。 两人对视一眼，凉冰嘴角一勾，“跟紧我，老娘带你乾死苏玛丽那碧池。” 她说完，翅膀猛地一振，带著一队精锐就冲了出去，艾兰同样带著一队人马紧隨其后。 苏玛丽指挥的第二军团，算得上是天宫之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全员一代天使，小队长全是二代天使，凉冰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剑舞得像风车，所过之处天渣纷纷被劈开。 艾兰在跟在她侧后方收拾残局，给凉冰没一剑带走的天渣进行补刀。 所以她甚至於都不需要动用灵力，仅仅依靠二代天使的实力就能轻鬆解决。 天渣的鎧甲根本挡不住这把灵宝的普通攻击，一剑下去连人带甲都被斩断了。 “我去，你这把剑可以啊！”凉冰回头看了一眼艾兰，有些惊讶。 “鹤熙姐帮我弄的。”艾兰解释了一句，又一剑劈飞两个衝上来的天渣。 “那回头借我玩两天。” “行。”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砍人，配合的居然异常默契，陈玄在暗位面里看得嘴角直抽抽，“你们俩能不能送做个人，这可是战场上。” 艾兰没搭理他。 两队人马如同一把尖刀，硬生生在天渣的右侧阵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插第二军团的指挥部。 苏玛丽显然注意到了她们，隨即安排了十十艘战舰齐齐调转炮口，对准了她们。 “散开攻击！”凉冰大喊一声。 一时间，两队人马瞬间化整为零，导致战舰迟迟不敢开炮。 “开炮，愣著干什么！”苏玛丽看著朝自己这边杀过来的两人，瞬间急了。 “可是，苏玛丽大人，那边还有好多都是咱们弟兄，这会误伤……” 没等副官把话说完，苏玛丽便打断道：“別废话，让你做你就去做，出了事我担著。” 这尼玛要是让那两个煞星近前，自己保准会被活活劈成两半。 “这些人怎么都退了？”凉冰看著周围渐渐减少的天渣，有些疑惑的在暗通讯里询问起了艾兰。 “不好，他想將这些天渣和我们一起杀死！”艾兰注意到周围的炮口，在暗通讯里紧急告诉凉冰。 “靠！”凉冰一个加速，朝著苏玛丽的旗舰冲了过去。 艾兰也紧隨其后。 见状，苏玛丽连忙命令將旗舰的护盾打开，然后开始掉头朝天宫號的方向跑。 “这个碧池，居然跑了，艾兰，一会儿我来破盾，你找机会进去！”凉冰喊道。 说完，她翅膀一个加速，追到了苏玛丽所乘旗舰后尾。 就在这时，之前瞄准她们是能量炮突然发射，凉冰唇角一勾，“等的就是你！” 隨即一个俯衝，凉冰收起翅膀直接潜入海里，规避了这波攻击。 但苏玛丽的旗舰就没这么好运了，三发能量炮直接打在尾部，旗舰的外层护盾瞬间破碎，甚至还有一发直接打进了內部船仓。 苏玛丽嚇得，直接放弃了旗舰，扇著他那缺了一块的翅膀，朝天宫號的方向飞去。 艾兰见状，双手握住碎星剑，灵力开始灌入，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 “给我破！” 艾兰一剑斩下。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劈。 一道剑气落在那艘旗舰上。 只听“轰隆”一声，爆炸的声音响起，属於天宫第二军团的旗舰带著百名天渣，燃烧著落进了大海。 就在这时，凉冰如同一条黑色的人鱼一般，从海里跃水面。 苏玛丽完全没注意居然有人还能从海里出来，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凉冰一剑便削掉了那只本来就残缺了一半的翅膀。 苏玛丽这下彻底变成独翼天使了。 下一秒，冰冷的剑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动，再动老娘阉了你。”凉冰抖了抖身上的海水，恶狠狠道。 “不动，我不动！”苏玛丽最终选择放下武器投降。 苏玛丽被艾兰押回，天渣军团旗舰被摧毁，第二军团的指挥系统瞬间瘫痪。 第88章 愤然离去 甚至他们的军团长还被擒了，右侧的天渣大军士气一下子就崩了。 溃败像瘟疫一样蔓延。 最终，天宫號右翼，第二军团天渣选择了集体投降，凉冰与艾兰向凯莎报告了这一消息。 “姐姐，右翼攻破了，你那边怎么样？” 与此同时，战场中央，天宫號甲板上。 凯莎独自一人对上了华燁。 两人都是王级战力，打起来动静比军团混战还大，能量衝击一波接一波，靠近点的倒霉蛋直接被余波震成碎片。 听到凉冰传来的战报，凯莎手中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华燁一个失误，被凯莎抓住机会，一剑挑飞了王剑。 “华燁，你败了。”凯莎用剑指著华燁的脖颈。 华燁被擒的消息迅速传播，剩下的天渣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怒海之战，以凯莎率领的天使大军全面胜利告终。 …… 梅洛天庭，议会殿。 此刻气氛有点凝重。 凯莎坐在王座上，下面站著凉冰、鹤熙、若寧、艾兰等一眾高阶天使。 自怒海之战结束已经过去半月。 “关於被俘的天渣，尤其是华燁，怎么处置，大家都说说吧。”凯莎率先开口。 凉冰作为左翼激进派代表，第一个站了出来，“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全给丫砍了，以绝后患，尤其是华燁，必须死！” “我同意。” 若寧附和道：“殿下，他不能留。” 但也有人反对。 一名年纪较大，排在艾兰身后的女性天使犹豫著开口，“可是……投降的有四十多万，里面也有我们不少的……亲人、伴侣，全杀了，是不是太……” “是啊，凯莎女王，他们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另一名天使也同样附和。 议会殿里顿时分成了两派，开始吵了起来。 “肃静。”凯莎的声音不大，但瞬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她看向眾人，语气依旧透著一股威严与平静，“我打算將他们放逐到已知宇宙的边荒星球，由其自生自灭，愿意跟隨伴侣离开的，可以一同前往，但从今以后，与梅洛天庭再无瓜葛。” “放逐？” 凉冰皱眉，“姐姐，你这……” 凯莎抬手打断道：“我已经决定了。” 当然，这个结果显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但没人敢再反驳。 “艾兰。”凯莎忽然点名。 “在。”艾兰上前一步。 “他……你有什么看法吗？” 艾兰闻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並没有什么男性之类的亲属，要说认识男天使，之前马库斯所在的村子在她们走后，也遭遇到了屠戮，她就彻底不认识什么男性天使了。 犹豫著刚想说什么，陈玄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按我说的，首恶必须得诛，尤其是华燁，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艾兰闻言，心跳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看向凯莎，“殿下，我认为……华燁不能留。” 凯莎看著她，“理由？” “他……野心太大，只要活著，就一定会想办法捲土重来。”艾兰按照陈玄的意思说道。 凯莎沉默了几秒，“但现在杀了他，那四十多万的天渣谁来约束，留著他，至少能让他们聚在一起，安心待在边荒星球。” “可是……” “没有可是。” 凯莎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到此为止。” 艾兰低下头，“……是。” 会议结束后，艾兰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你刚才为什么不坚持？”陈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明显的不满。 “殿下已经决定了。”艾兰说。 “她决定你就听，你知不知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尤其是华燁那种人，只要给他一口气，他就能爬起来咬你一口！” “那我该怎么办？让违抗殿下的命令吗？”艾兰也有些烦躁。 “没错，就现在，去关押华燁的地方，然后一剑杀了他，神不知鬼不觉。”陈玄催促道。 “你疯了？”艾兰有些惊讶陈玄的想法。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仍在忙碌的天使姐妹们。 这里和曾经梅洛城已经不同了，凯莎殿下建立新的秩序。 最终，艾兰还是嘆了口气，“陈玄，我不能这么做。” “艾兰，你会后悔的！”陈玄的声音有些急切。 “可是，我……”艾兰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陈玄这些年和她说的话，大都应验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玄才再次开口，而这一次，声音里再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就等著看吧，你们今天的仁慈，最终会换来什么。” 陈玄说完就没声了。 艾兰之后又一连喊了陈玄好几次，但都没得到回应。 艾兰想进暗位面找他，但她的暗位面直接被陈玄给屏蔽了，她进不去。 几天后，华燁带著他那四十多万残兵，在部分女天使的陪同下，被押送上了数十艘大型运输舰，朝著已知宇宙的边荒驶去。 到了那里，由於远离资源行星，如果没有宇航级文明的帮助，这辈子都別想离开了。 凯莎站在港口，目送舰队离开。 艾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同样看著。 “他……还是觉得我做错了吗？”凯莎忽然询问。 艾兰愣了一下，“殿下……” “说实话。” “是的。” 艾兰老实回答道：“他已经好几天没理我了。” 凯莎看著彻底消失在眼前的舰队，不禁开始重新思考起来。 艾兰刚回到住处，陈玄便把她强制挤下线。 “你干什么？”艾兰有些惊讶。 这还是第一次被陈玄强占身体控制权。 “离开。” 陈玄道：“既然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乾净了，那就继续去寻找重塑肉身的材料。” 陈玄没有跟任何人告別，直接花光了艾兰的存款，买了艘鹤熙最新研发的超光速星际飞船，离开了天使星。 不得不说，鹤熙的研发审美非常別致，这是一个粉色圆球形飞船，只有一间屋子大小。 但价格比之前那艘飞舟贵了十倍不止，以艾兰这么多年的存款，差点都得贷款才能买下。 第89章 一万年后 一万年后。 “靠！” 陈玄站在一颗还处在原始社会的星球赤道雨林中，他已经把这颗星球来回犁了两遍，终於確认脚下的星球连半根灵物须子都没长，终於忍无可忍地骂出了声。 带著艾兰在外游歷了整整一万年，飞出天使星云，辗转十几颗生命行星，他硬是连一株能用来重塑肉身的材料都没摸著。 手中除了那截艾兰从土灵星里捡来的紫藤，他便再无第二件天材地宝。 时间久了，当初那点气也消了不少。 “陈玄，要不……我们回去一趟，跟殿下道个歉？”艾兰在暗位面里小心翼翼递话。 一万年的时间足够把很多尖锐的东西磨平，唯独这傢伙的嘴还和当初一样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找到第二种材料之前，我绝不回去。”他一边说著不可能，但自己也觉得当初那场火发得有点过。 这些年天使星也改名叫了梅洛星，期间不是没有天使通过暗通讯和艾兰联繫过。 凉冰与鹤熙均被封王，凯莎的神圣右翼之位空了，艾兰由於陈玄出走，也只能拒绝受封，便推荐了雨桐接任。 “唉，算了，这颗原始星咱俩也已经待了快十年，这里的灵气被你吸了快五分之一，该换地方了。” 陈玄收起神识，展开双翼腾空而起，重新回到那艘停在大气层外的粉白相间的星际飞船里，往操控台前一坐，开始翻星图。 这些年他和艾兰的分工十分明確，陈玄操控艾兰的身体，满宇宙寻找天材地宝，偶尔还会在一些低等文明里留下不少传说。 艾兰被誉为炽天使，经常以一男一女二首的形象出现，被一些低等文明描述为可以直接侍奉神灵的灵体，歌颂神明並传递神的旨意的最高级天使之一。 这描述被陈玄知道后尬得不行。 而且简直倒反天罡，他才是正儿八经的神好不好，什么特么的叫侍奉凯莎的灵体，这些低等文明真特么不会说话。 艾兰则大多时候都待在暗位面里修炼和炼化並储存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陈玄预估她怎么也能在一万年內摸到虚丹期的门槛，结果一万年过去，她吸收了至少等於三颗生命行星的灵气总量，结果修为才堪堪爬到筑基后期。 筑基二层花了二百年，筑基三层五百年，筑基四层一千年，筑基五层一千八百年，筑基六层三千年。 如今卡在第七层上，每次突破都像在拿灵力往一个无底洞里填。 正常修士按这个灵气消耗量，至少能堆出三五个金丹了，她却反覆在突破失败的路上浪费著积攒来的灵力。 艾兰的修炼天赋，陈玄都已经无力吐槽了，这简直就是个灵气黑洞，只进不出。 【目標：梅洛星】 【正在检索安全航线……航线距离五百四十三光年，將经过两次恆星引力加速，预计航行时间：天使歷二百七十年】 “你不是说不回去吗？”艾兰看著星图上那条回程航线，有些疑惑。 “我这只是同一个方向跑太远了，准备去天使星云另一边的星域继续搜。” 陈玄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快速划拉著，“只不过中途会路过梅洛，所以顺便回去看看，也顺便重新买艘更快的飞船，这艘还是太慢了。” 说著，他在操控台上一通操作，“给我重新选一条最近最快的路线，二百七十年太久了。” 【正在重新规划航线，最近航线距离四百二十七光年，將经过两次恆星引力加速，预计航行时间：天使歷二百二十年】 【最快航线距离四百五十光年，將经过四次恆星引力加速，预计航行时间：天使歷一百五十年】 “选最快那个。”陈玄想都没想，毕竟这一万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选的，从没出过事。 他到现在也没搞懂这艘飞船上显示的那个“安全航线”的意义在哪里，宇宙这么大，最快航线也是系统检测过的，自动驾驶难道还能撞上什么东西不成？ 结果这一次，飞船刚完成第一次恆星引力加速，船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拍了一掌，警报声疯了一样响起来。 而刚躺进休眠舱没多久的陈玄被强行唤醒，起身回操控台前时，光屏上正跳著一行触目惊心的警告。 航线正前方，一颗未被星图標记的小型天体被飞船撞碎，造成减速。 “陈玄，你怎么设的航线？！”同样被惊动的艾兰在暗位面里急得大喊。 陈玄顿时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谁知道会突然撞上这么小一颗陨石。” 查看回放画面，飞船像一颗高速飞行的篮球砸在一颗西瓜上，把那个天体撞裂成无数碎片，船体外壳也略微有些破损。 “真倒霉！” 陈玄重新操控飞船准备紧急迫降，“系统，附近有没有可降落的星球？” 【正在检索……当前位於hlm星系，0.45光年外检测到一颗生命行星，是否改变当前航线】 “是！” 飞船隨即调转方向，拖著破损的外壳朝那颗行星以次光速驶去。 “都怪你，谁让你乱改航线的。”艾兰的声音在陈玄脑海里响起来。 难得陈玄做错事，她肯定得好好嘲讽一番。 陈玄有些心虚道：“这么多年都没事，谁知道这次会突然冒出来一颗陨石挡路……” “陨石？” 艾兰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迟疑，“可之前我好像听到那颗天体上有声音在说话。” “什么声音？”陈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会吧？ 艾兰区区一个筑基期，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居然发现他不小心撞死了人？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復活吧，我的爱人』，然后那颗天体就被你撞碎了。” 果然。 陈玄顿时乾咳了一声，“咳，可能是你听错了，那就是颗普通的小陨石，这么小的陨石上怎么可能会有生命，就算有，那应该也只有蚂蚁大小……” “绝对不可能，我之前听得很清楚。” 艾兰没有退让，“而且这颗天体被撞碎的时候，我还察觉到了灵气波动，按你的说法，那上面有存在生命的可能。” 第90章 落地扬州 陈玄脸上的表情短暂地消失了一下，然后果断转移话题，“咳，现在管它是什么，反正撞都撞了，对了，艾兰，飞船外壳你会修吧？” 果然，这傢伙每次狡辩不过，就开始转移话题了。 艾兰没搭理他。 三个月过后，飞船终於有惊无险地滑入了那颗生命行星的引力圈。 这三个月陈玄也没敢进休眠仓，全程坐在操控台前盯著航线，生怕这艘飞船飞到一半拋锚在太空里。 【警告：机体外层受损百分之三十，请立即检修】 系统播报响起的同时，飞船最外层已经开始和大气剧烈摩擦，外壳的破损处被高温灼成暗红色，仪錶盘上的温度值疯狂飆升。 “看样子，这次撞击应该是隔热层被撞坏了。” 艾兰看了一眼灼痕，难得地给出了一个让陈玄鬆了一口气的判断，“修起来不难。” 飞船最终落在一片深山的峡谷当中，陈玄启动光学隱身功能將船体藏好，这才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一股浓郁到几乎有些奢侈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著呼吸直往经脉里钻。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被这股灵气洗过了一遍。 这灵气比之前他去过的所有生命星球都要充沛和浓郁。 “这地方……” 陈玄还没说完，艾兰便在暗位面里替他把话接了下去，“好充沛的灵气。” 陈玄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接茬调侃。 “这比之前那颗还处在原始部落文明的星球，灵气浓度还要高出好几倍。” 他又深吸了一口，像是在確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然后眼底浮起一丝被压了很久的期待，“这里，或许真能找到能帮我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宝。” “的確有可能。”艾兰在暗位面里应了一声，隨即也不再多说，开始闭眼炼化起周围这充沛的灵气。 她要趁这个机会衝击筑基八层。 见艾兰如此勤奋地进入修炼状態，陈玄知道，这次在这颗星球上停留的时间，应该不会太短。 陈玄环顾了一圈四周，飞船降落在峡谷深处，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飞船的光学隱身已经打开，船体融进森林阴影里，之前降落並没被当地土著发现。 陈玄收起身后翅膀，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身现代华贵锦袍换上，拨开周围垂落的藤蔓，朝森林外走去。 降落前，他注意到距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座城池，故而陈玄也不急，离开森林之后又沿著一条林间被踩过小路一直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的树影终於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官道。 紧接著又沿著官道走了半个时辰，一座巨型城池豁然出现在眼前。 这座城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周围十几米高的城墙由青灰色砖石垒成，城门外的官道全铺著青石板，被车轮和马蹄碾得光滑发亮。 透过城门洞望进去，里面的砖石建筑鳞次櫛比，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这看起来像个封建王朝。”艾兰睁开眼，外面的景象让她实在没法静心修炼。 “嗯。” 陈玄点了点头，一种熟悉感浮上心头，走到城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掛在城门上方的那块石匾，只见三个大字刻得端正厚重。 扬州城。 几个守门衙役正靠在城墙根下閒聊，看见居然有一个穿白色锦袍的生面孔迎面走来，目光齐刷刷地在他身上兜了一圈。 其中一人眼珠一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的表情从懒散瞬间切换成殷勤，“这位公子，您这是……” 陈玄从怀里摸出一把摺扇展开，又隨手从储物戒里掏出几颗银稞子拋过去。 几个衙役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脸上顿时笑出了褶子，飞快地往怀里揣。 “公子大气，您进城之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城门找我老刘！” 为首那人一边说一边挥手让人放行，连身份文书都没多问一句，可见监管的鬆散。 陈玄也没多事，毕竟能用钱能解决的，那都不叫事。 更何况，这些年他黄金白银也收集了不少，就是以备这种不时之需的。 进城后，他没有在街市上多逛，直接找了城中心位置最好的一栋茶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准备在这里探听些本地情报。 来给他服务的茶楼小廝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提著铜壶过来倒茶时多看了陈玄两眼，大概是因为这张脸过於完美，看久了都有些愣神。 水溢出来了都不知道。 “抱歉，抱歉，客官，我这就给您擦擦……” “不用，我自己来。” 陈玄抬手制止那小廝的触碰，顺手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桌上，“问你些事，答得好，有赏。” 那小廝眼睛顿时亮了，腰都弯下去一截，“客官您儘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这里是什么地界？” “这儿？客官，这儿是江南啊，整个大乾谁不知道，秦淮河畔风景一绝啊。” 小廝也被问得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客人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您莫非是从南方来的，要是进京赶考，沿著官道一直往北走，十来天就到了。” 陈玄没做答，又问，“那你们这地方，有没有什么仙人的传说？” “仙人？” 小廝顿时就乐了，“客官说笑了，那都是话本里编的故事，哪有什么真仙人。” “没有？” 陈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哦，我就是写话本的，出来採风，没有就算了。” 小廝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难怪”的表情。 但为了桌上的银子，他歪著头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客官，我这倒是有一桩。” “前些年咱们扬州城巡盐御史大人家的千金，刚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有言活不过八九岁，后来来了个癩头和尚敲门，给开了个方子，之后居然没收钱就走了，那位小姐靠那方子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前年还被家中祖母接去京城享福了。” 第91章 灵气异常 “癩头和尚？” 陈玄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看向那小廝，“详细说说。” “这……小人哪儿知道其中仔细，都是传闻，传闻。” 那小廝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隨即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不过听说啊，那癩头和尚身边还跟著个跛足道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走在一块儿，客官您说这奇不奇怪？” 陈玄若有所思地再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將桌上银子往前推了推，“赏你的。” 那小廝这才千恩万谢地捧著银子退下。 “他们有问题？”暗位面里，艾兰的声音透著一股好奇。 “是也不是。” 陈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沿慢慢转了一圈，“这颗星球上应该有修炼者，而且我刚才通过神识快速感知了一下这个世界，发现整个星球的灵气分布很不均匀，灵气总量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多。” “不均匀？” “没错，在扬州这一带灵气浓度很高，但越往北走就越稀薄，刚才那小廝提到的京城，那里的灵气几乎呈现真空状態。” “这確实不太正常。”艾兰沉吟道。 “一颗星球的灵气本应是均匀分布的，除非……有人为因素在大量挪动或者吸收。” 陈玄放下茶杯，目光从窗外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上掠过去，投向一艘停靠在秦淮河畔的画舫，“不过，那个小廝说的癩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但记不太清了。” 前世的记忆他已经越来越模糊，他甚至都已经记不得自己曾经的家在地球的什么位置了。 阅歷逐渐被新的覆盖，前世的记忆正一点点被抹除，如果不是有艾兰经常和他聊天说话，他甚至都有可能会忘掉自己的名字。 修无情道，的確使他忘掉了太多东西。 难怪百亿年来，还无一人真正的结出道果，修道之顶峰，实在太难了。 “你居然听过？”艾兰有些惊讶。 “嗯，可能吧，不过无所谓了。” 陈玄站起身，往桌上搁下一块碎银付了茶资，“既然问题出在京城，那咱们就去京城看看。” 陈玄出了茶楼，沿著青石板路打算今天先找一家客栈住上一晚。 经过一家铁匠铺时，叮叮噹噹的捶打声从敞开的铺门里传出来。 陈玄本已走过两步，忽然又退了回来，看向铁匠铺角落里堆著的一堆矿石。 “等等，那几块是暗铁矿。” 艾兰在暗位面里认了出来，“修復飞船表层正好能用上。” 陈玄闻言，当即走进了这间铁匠铺。 铺子里热浪滚滚，一个赤膊的壮汉正抡著锤子砸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溅了一地。 “这位公子，要打点什么？” 赵铁匠见有客进门，放下锤子，扯过肩上的汗巾擦了把脸。 “我不是来打东西的。” 陈玄走到那堆矿石前，用摺扇指了指，“老板，这些矿石哪儿来的？” 赵铁匠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眼，见他穿著不凡，语气不由得恭敬了几分，“这位公子，这铁矿石都是从后山采的，就是普通的铁矿，公子您要的话，给一贯钱，这些全都可以搬走。” “我只要这几块。” 陈玄从那堆矿石里挑出了三块顏色偏黑，入手明显更沉的，在掌心里掂了掂。 铁匠看陈玄挑得还挺有章法，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公子还懂这些。” “略懂一点，这些多少钱？” “就三块石头，公子，给个五十文即可。”铁匠摆了摆手，隨意道。 陈玄身上没有铜钱，只得从储物戒里的一大块银山捏了块碎银递过去。 见对方居然还给银子，赵铁匠连忙小心地接过，正准备称重找零，陈玄已经转身出了铺子。 “不用找了。” 陈玄拿著那三块暗铁矿出门，在眾目睽睽下，他也不好立即收进储物戒，只得用手拿著在街上走了一程，最后找了扬州城里最大的客栈住下。 花了十两银子一晚的价格，入住天字號包间，陈玄把三块矿石摆在桌上。 “这几块暗铁矿够修吗？” “怎么可能，差远了好不好。” 艾兰在暗位面里吐槽並解释道：“飞船最外层防护合金需要好几种金属材料製成，光暗铁矿还不够，还有三种金属材料，不过应该都不难寻找。” “那还差什么？” “外层材料主要是暗鈦合金，所以还需要鈦，铝和暗金。” 陈玄听完点点头，“暗金这些年倒是找到不少，那就只剩下鈦和铝了，那倒是不难搞到。” 材料基本集齐，陈玄也放心不少。 入夜后，陈玄盘腿坐在床上，將神识继续向外铺展，感知范围从客栈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只不过距离越远感知也就越模糊，这方法也是他这些年慢慢领悟的，毕竟用这法子能扩大神识的搜索范围，同时灵力消耗也会减少许多。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不够精准，但其实他也没必要探这么仔细，只需要知道个大概即可。 次日，窗外的天光透过纸窗洒进来，陈玄便睁开了眼。 “这颗星球果然有古怪。。” 陈玄皱著眉，“我守了一晚上，並没有发现京城存在修炼者，但灵气却是实打实地被抽走了，而且……” “而且什么？”艾兰忙问。 “我还发现了那里有一种很特別的生命气息，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感觉很像是某种天材地宝即將出世的徵兆。” “快则三五年，慢也不过十年。” 说著，他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从街面上灌进来，带著茶馆那边飘来的柴火味和麵饼香。 “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样子，京城是有一株天材地宝即將现世，所以导致那附近的灵气被抽真空了。 如果这颗星球按陈玄心中所想没错的话，这里，或许还某位虚丹甚至金丹期大能的道场。 但为了得到这株天材地宝，他或许会和对方起衝突，只不过目前他还无法判断对方是否真的存在，也可能只是他多想了而已。 第92章 购买暗铁 自己目前所能展现出的实力，借用艾兰的身体，对上虚丹期修士没有丝毫问题。 但如果对方是金丹期修士，他就只能跑路，除非艾兰能將自身修为短时间內提升到虚丹期，或有一战之力。 天亮后，陈玄又在客栈里点了一桌子扬州名菜，毕竟他也已经好久没有正经吃过饭了。 一代天使还会被饿死，但二代天使已经可以通过能量转换的方式实现辟穀了。 店里伙计很快便端上来一桌菜式，红烧蹄髈、清蒸鰣鱼、蟹粉狮子头……光看菜名倒是有模有样，但入口之后和陈玄预想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没有现代的调味品，这个时代胡椒都是稀罕物，连像样的酱油都欠奉，大部分菜色寡淡得像是白水焯过再淋了层薄油。 和工业化的现代美食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味道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陈玄每样夹了一筷子，便让小廝把菜全撤了。 “掌柜的，我听人说城外有个铁矿山是吧？”陈玄下楼结帐时顺口问了一句。 客栈掌柜正拨著算盘，闻言抬起头，“公子说的应该是城西三十里外那个官办矿山吧，不过那是官营，一般人进不去。” 陈玄没多说，搁下一锭银子。 掌柜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银子，脸上的笑容堆高了几分，“这位公子，进去其实不难，跟那儿管事的打个招呼就行，您要是想去，我给您写个条子做保，保管没问题。” 陈玄也不多废话，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檯上。 掌柜看了一眼桌上那分量不轻的银锭，连忙屁顛屁顛地磨墨铺纸去了。 到底是扬州城里最大的客栈，信誉应该是有保障的。 陈玄拿著掌柜写好的条子出了城门，沿著官道往西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一座灰扑扑的矿山。 山脚下有不少矿工正推著手推车运出铁矿，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矿场外围有官兵把守，门口竖著块木牌，上书“官办铁矿，閒人免入”八个字。 陈玄只扫了一眼那块牌子，便径直朝门口走去。 “站住，你干什么的？”两个官兵伸手拦住了他。 陈玄朝二人拱了拱手，“两位官爷，在下是苏州来的书生，想挑几块纹理奇特的铁料回去做镇纸，还望通融通融。” “镇纸？”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赶紧走，別在这儿碍事。” “那请劳烦两位將这条子递给你们管事。” 陈玄从袖口摸出两锭银子，每块约莫一两齣头，塞到那官兵手里，“一点小意思，请二位喝杯茶。” 那官兵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递过来的条子，脸上公事公办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化了，“那你等著，我去问问我们刘管事。” 没一会儿，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跟著那官兵走了出来。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在陈玄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见对方衣著不凡，语气稍稍放平了些，“就是你找我？” “见过刘管事。” 陈玄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在下姓陈，听说贵矿出產的铁料纹理独特，便想挑几块回去做镇纸，若管事方便，在下愿高价购买。” 刘管事一听“高价”两个字，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毕竟铁矿石才值几个钱，这玩意儿还得冶炼加工，別说让人拿走几块，就是让人一次性买走万把斤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毕竟万斤铁矿撑死了也就炼出千斤铁，只要不够万，上面压根不会查。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得守咱们这规矩，也別拿太多了。” “这是自然，只需几块镇纸罢了，我一人过来，也搬不动太多。”陈玄说著，又递过去二十两银子。 刘管事掂了掂那锭银子，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毕竟这些读书人的脑子向来清奇，隔三差五总有人愿意花高价买些没人要的破石头回去赏玩，他都见怪不怪了。 况且对方要的这点分量，连登册子都省了，这笔买卖可以说一点风险没有，他白赚这二十两。 当即大手一挥，叫来一个矿上杂役，让他带陈玄去已经开採出来的矿石堆里隨便挑，“只要你能搬得动，拿多少都行。” 陈玄装模作样地跟著杂役进入堆放区，开始在一堆堆铁矿石中间翻翻捡捡。 暗位面里艾兰悄悄给他指哪些是暗铁矿，“你左手边，那块黑的……底下那块灰的也是，再往前，靠右边那几块暗铁含量更高……” 按著艾兰的指引，陈玄很快就挑了上百块含暗铁的矿石，借著翻捡的动作，大部分已悄无声息地收进了储物戒。最后出矿场时他手里只留了四块品相最好的，每块都黑黝黝沉甸甸，表面看和普通铁矿石別无二致，顶多含铁量高些。 “就这些了。”陈玄把手里的矿石亮给带路的杂役看了一眼，那人也没在意，领著他原路出了矿场。 刚走出矿场不远，艾兰突然出声，“陈玄，后面有人一直在跟著你。” “我当然知道。” 陈玄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脚步节奏没有丝毫变化，“我只是在考虑是杀还是留。” 他身后，一个穿著监工服的男人已经跟有一段路了。 从矿场出来，陈玄走到官道上，那人始终跟在后面，保持著一定距离。 又走了大约五里，那人终於忍不住，趁著四下无人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五步时，陈玄的身形突然毫无徵兆地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那人身后，抬手往他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 “唔。”那人闷哼一声，身体便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陈玄低头看了他一眼，隨手一挥，便整齐切下他两条胳膊以作惩戒。 毕竟都被称为炽天使了，执行正义过甚是基本操作，陈玄这万年的杀戮程度比若寧这个被凡人称做加百列天使长还要恐怖。 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生灵，没有百十亿也有十几亿，他甚至灭过至少三个国。 要不是昨天刚降临这颗星球，隨意杀人太过惹眼，容易招来麻烦，今天可就不是无痛卸载两条手臂这么简单了。 第93章 神仙道场 不过既然暗铁矿已经到手，扬州城也没有再回去的必要，確认周围无其他人后，隨即展开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眨眼便消失在云层之上。 仅仅飞行不到半日，脚下的大地逐渐由连绵丘陵过渡为开阔平原，远远便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城池铺展在地平线上。 京城坊市纵横如棋盘，皇宫內院的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出整片耀眼的光斑。 陈玄放慢速度，在高空中悬停俯瞰。 红墙黄瓦的宫城与宫墙外青砖黑瓦的民宅形成涇渭分明的两道色带，像是有人在平原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框里框外是两个世界。 “这就是皇宫？” 艾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模的封建王朝宫殿群，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惊讶。 这种木製榫卯风格的建筑和她们天使的白色石制建筑完全不一样。 陈玄没有选择在城內降落，而是选了城郊的一片密林。 落地后收起翅膀，拍了拍长袍上穿越云层时沾的水汽，用灵气蒸发乾后，確认四周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朝城门方向走去。 就在陈玄离开林子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四个穿著华贵绸缎的小姑娘突然从林子另一头小跑到这儿。 “等等我……三姐姐，我跑不动了……” “四妹妹，你快些！林姐姐都过去好远了，去晚了仙人说不定就消失了！” “三姐姐等等我……” 这片密林原本是京城富贵人家常来踏青的去处，几个荣国府家的姑娘方才在林中歇脚时，恰好撞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云端直落而下，隱入树冠之间。 她们瞪大眼睛看著远处那个从天而降的“神仙”，连向自家太太稟报都顾不上，四个人提著裙摆便朝林子深处跑去。 结果自然扑了个空。 只有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姑娘，在地上捡到一片漂亮的白色羽毛。 天使的羽毛有时也会脱落，不似一般禽类羽毛，天使的绒羽是可以控制的，飞行时坚硬，平常或者脱落后都会变得十分柔软。 陈玄曾经吐槽，这大翅膀晚上可以当被子用，他也真这么用过，保暖效果非常好。 而此刻，陈玄已经抵达了城门口，不紧不慢地排在进城的队伍里。 队伍前头有几辆富贵人家的马车正在挨个受检，门口站著两排守卫，盘查得颇为仔细。 陈玄注意一个细节，每个进城的人手里都拿著一个小本子，守卫翻过之后才肯放行。 “艾兰，帮我按那个格式弄一份。”陈玄压低声音对暗位面喊了一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没问题。”艾兰迅速调取暗数据，將前面几个路人手中路引格式和字体扫描了一遍，瞬间便摸清了所有细节。 “搞定。”隨著话音落下，陈玄手中凭空多出一本偽造好的路引。 轮到陈玄时，他把这本路引递过去。 守卫接过来翻开了一下，例行公事地问道：“苏州府来的？叫什么名字？” “陈玄。” 守卫点了点头，抬眼打量面前这人，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好俊的公子哥，也不知谁家的。 他又多看了两眼，確认不认识后，这才清了清嗓子，“来京城干什么？” “进京赶考。”陈玄拱了拱手，语气温和，一副书生做派。 那守卫又忍不住上下扫了他一遍，见对方居然不是来投奔亲戚的，实在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便把路引合上递了回去，“行了，进去吧。” 陈玄接迴路引，迈步跨过城门。 刚入城，他的脚步便顿了一下。 “怎么了？”艾兰询问。 “这里果然有大修。” 陈玄站在原地，神识不动声色地沿著那股窥视感的方向探了探，隨即收了回来。 “是那和尚和道士？” “不是。” 陈玄摇了摇头，重新迈开步子，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那两位还够不上『大修』这个称呼。” “那是谁？” “暂时还看不清，但这座京城，看来便是她的道场了。” “道场？”艾兰有些茫然。 陈玄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措辞：“罢了，你修为虽然还不够，但也差不多是时候知道些东西了。 炼气和筑基，说白了只是凡人掌握了一点超越常人的力量，再强也会有上限，凡人要是用对方法，照样能杀死，但修为到了虚丹期，灵力总量便不是量变，而是质变。 炼气期丹田所能存的灵力，不过一瓶水的大小，修士间的差距无非是瓶装水和桶装水的区別。 筑基期丹田化作灵泉，各修士之间差距也不过一口井和一方池塘的区別。 唯有结丹之后，灵泉化海，一个虚丹期大能便可以轻易调动灵力搬山填海，隨手覆灭一整个星球文明，力量几乎无穷无尽。 修为到达金丹，更会在灵海之上开闢出一处灵虚洞府，仙途至此便走到了顶点，之后便是入府修道。” 他边走边和在暗位面里的艾兰进行解释，一路穿过京城的街巷，周围的喧囂仿佛都被隔了一层。 “到这时，你就得开始选择自己的道进行参悟了，但不管选哪条道，终是殊途同归的。 我修的就是无情道，以无情入道，但或许是没有参透里面道法，所以肉身没了。” 说到这里，陈玄却毫无悲伤情绪，甚至还有点小骄傲，继续道：“不过好在命保住了，还成功完成结婴，其实也不算亏。 即便放在上古时期，也没多少人能走到结婴这一步的。放神话故事里，我怎么著也是三清级別的人物，一般都神仙见了我，怎么著也得喊我一声道祖前辈。” “就你，还道祖？” “我咋了？很多手段我没用而已，节约灵力懂不懂？” 和艾兰闹了几句嘴后，陈玄又將话题给拉了回来，“而所谓道场，其实就是虚丹或金丹修士参悟不出道意，所以只能亲眼去见证，於是他们便对凡间进行干预，想从中得到感悟，从而获取道韵。” 经过陈玄的详细解释，艾兰也终於明白了一些修炼背后的隱秘。 在仙人眼里，凡人如螻蚁，而所谓的仙人道场，就是將凡人放在培养皿里观察。 第94章 编织身份 当晚，陈玄在京城里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临时落脚。 关上房门，他往床榻上一躺，便开始给艾兰派活，“艾兰，明天之前给我重新弄个新身份，现在这个路引经不起细查，一旦被官府盯上会很麻烦，在这里大开杀戒不好。” 艾兰在暗位面里应了一声，但半天没传来动静，陈玄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好了没有？” “快了，前面凯莎殿下的神圣知识宝库暂时没有处理这类事情的能力，所以我现在连接鹤熙姐的天基计算机群，你再等等。”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艾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气里带著几分完成任务的喜悦，“好了，天基计算机群已经根据这颗星球的户籍资料和宗族谱系，给你重新编织了一个合法身份。” 说著，她將信息调取到陈玄眼前，“身份是从金陵来的举人，贾玹，此次进京是为了参加明年的会试，所以你还需要去荣国府贾家问候一声，以求他们庇护。” “贾玹？” 陈玄一愣，“不是，怎么姓名都给我改了？不行。” “这是天基计算机群调取了大量本地户籍档案和宗族谱系之后的最优解，这个身份能最大程度避免官府查验。” 艾兰的解释条理清晰，“而且证明文件也一併生成了。” 话音落下，陈玄手中凭空多了一叠东西，路引、户籍誊本、金陵府的推荐文书，一样不落。 甚至最底下还压著一封金陵贾家写给京城荣国府的亲笔信，信皮上盖著鲜红的蜡印，纸张做旧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和真的没有半点分別。 “臥槽，鹤熙这天基计算机群可以啊。”陈玄翻著那叠文件，不由得嘖嘖称奇。 “不过。” 艾兰的语调忽然放慢了几分，“天基计算机在编织身份的时候，根据你的样貌进行排辈，你到时候恐怕得给那位荣国府的老太君磕头认亲。” “什么？” 陈玄脸上那点笑意当场僵住，“我还得给她磕头？” “按这里的礼数，確实如此，否则不合本地规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玄把手里那叠文件往桌上一拍，“她给我磕几个还差不多。” 他原本只是想要一个能用的假身份，方便以后在京城行动。 结果这倒好，天基计算机群把他编进了一个大家族里，不光要上门拜见，还得给人磕头认祖宗。 “不行，给我重新换个身份，换个王爷，老子不可能给人磕头。” “但这就是目前天基计算机能算出的最合理身份，你想当王爷，这需要大规模篡改相关人等的记忆数据，我没有这权限。” 艾兰耐著性子安慰，“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磕，关係僵点就僵点，也没什么，反正你只需要贾家族人的身份即可。” 陈玄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黑著脸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毕竟有个正经身份行事確实方便不少，总好过像个黑户一样在京城里乱窜。 他把那堆文件往储物戒里一收，“行吧，明天我去那什么荣国府看看。” 第二天一早，陈玄换了身乾净的青色锦袍，拿著提前备好的拜帖，沿著寧荣街朝荣国府走去。 一路过去，都是府邸院墙，可见得荣国府占地极大，光是正门两侧的石狮子就比人还高出一截，朱漆大门紧闭著，只开了旁边一扇角门。 陈玄上前敲响角门，將拜帖递过去，“在下金陵贾玹，此次进京赶考，特来拜见族中长辈。” 几个门房给他开的门，先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接过拜帖转身跑进府里通报。 陈玄站在门外等了许久，才见那家丁又快步走了回来，却並没有开门引他进去的意思，只隔著门槛哈著腰道：“这位玹大爷，实在不巧，老太太前几日带著合府女眷去清虚观打醮了，这几日主子们都不在府上，您看，要不要改日再来？” 陈玄一听，反倒鬆了口气。 不在正好，反正自己报备了，也省得进去和这群凡人周旋。 收回拜帖，他正准备离开，这时，一个穿著绸缎衣裳，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门內路过，透过偏门看见了陈玄的样貌，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迎了出来。 “这位是？” 门房连忙应答，“赖总管，这位是从金陵来的贾玹大爷，单管事说……” “原来是玹大爷！” 赖大没等那人把话说完，连忙將其推开，脸上堆起笑容，抢上两步拱手行礼道：“小的是荣国府管家赖大，下人们眼拙，您別见怪，不过今儿个实在不赶巧，老太太带著太太小姐们去清虚观上香了，怕是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陈玄打量著眼前这个叫赖大的管家。 对方虽说只是个下人，身上的衣服到和主子不遑多让了，言谈举止间透著精明，脸上的笑容不多不少，分寸拿捏得极好。 “无妨，既是如此，我改日再来拜见也是一样。”陈玄说著便要告辞。 “誒，玹大爷请留步！” 赖大连忙叫住他，“您远道而来，又是金陵贾家的亲戚，哪有让您住外头的道理，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一间前院客房，您先住下，等老太太回来再另行安置，如何？” 陈玄闻言，嗤笑一声，“不必了，我这次进京是为了准备会试，住在你们府下人房里束手束脚的，还不如自己去外头买一处清净院子，也好安心备考。” 赖大一听对方不是来走亲戚的，而是个进京赶考的举人老爷，脸上那层职业笑容短暂地僵了一拍，“这……玹大爷，您要是住在外头，老太太回来若是知道此事，怕是会责怪小的办事不利。” “赖管家多虑了，玹既已登门问候，也算完成了家中任务，告辞。” 赖大见陈玄態度坚决，一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张地契，小跑几步出门，挡在了陈玄前面。 “玹大爷，这是一处二进宅院的地契，原是府上的閒置產业，就在寧荣街后头，清净得很，您要是不嫌弃，就先住著，权当小的替老太太送您的见面礼。” 第95章 荣国公府 陈玄在地契上扫了一眼，地契上位置、面积、產权证明，一应俱全，按京城当下的行情，少说也值三千两银子。 他又抬眼看了眼赖大，对方脸上仍旧掛著那副標准笑容，看不出任何破绽。 “赖管家，这怎么好意思。”陈玄嘴上客气著，手却不动声色地將那张地契收进了袖口。 “应该的，应该的。” 见对方收下，赖大笑得更灿烂了，又和陈玄客套了几句，这才躬著身子退了回去。 等陈玄走出寧荣街，艾兰在暗位面里忍不住感慨，“这荣国府还真是大方，价值三千两的房子说送就送了。” “大方？” 陈玄笑著摇了摇头，边走边给她拆解其中深意，“他是在用这套房子，赌我一个前程，只是可惜，他失算了。” “什么意思？” “你仔细想想，他一开始是怎么安排的？先是安排我住下人房，试探我是不是那种过来投奔的贾家穷亲戚，等我说自己是举人，要在京城买房后，他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所以这不叫大方，这叫投资。万一我日后中榜，今天这份『见面礼』就是他日后最好的敲门砖。” 艾兰闻言有些惊讶，“就一套房子而已，弯弯绕绕这么多？” “能在这种大家族当上总管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陈玄嗤笑一声，却並没有往赖大给的那处宅子走，而是转头去了牙行。 “我要买一处小院，清净些的，可有合適的？”陈玄一进牙行，便开门见山道。 牙行里的掌柜一看陈玄的穿著和气度，就知道来了个不缺钱的主，连忙从柜檯后绕出来，“有有有，公子您来得真巧，前不久荣国府东角门对面那条巷子里，正好有一处一进的小院子要出手。” “虽然面积不大，但胜在安静，离寧荣街也近，採买东西方便，要不，小的这就带您去看看？” “可。” 陈玄跟著那牙人七拐八拐地穿了两条巷子，最后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住。 院子很小，只有正房一间，厢房两间，中间是个十来步见方的小天井，种著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 但位置確实清静，巷子尽头就是荣国府的东角门，却刚好避开了正街的人流。 “这里多少钱？” “纹银一千两。”牙人搓著手，脸上的笑堆成了一朵花。 陈玄也没还价，毕竟他这些年满宇宙的跑，压根不缺这点金银，人家金银是按重量算，他储物戒里的金银都是按体积算的。 於是当场掏银子办理房契过户，又托那牙人帮忙採买一应家具，等一切置办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关好院门，陈玄走进正房，往床上一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人家不是送给你一套大的了吗？怎么又花一千两买这个小破院子？”艾兰有些不理解。 陈玄靠在床头，语气淡淡道：“住那里，等那什么老太太一回来，肯定会派人找上门，到时候麻烦事一堆。” 说著，他又顿了顿，“別忘了，我们是来查清这里情况的，不是来跟一群凡人过家家的。” 陈玄在小院里住了五天。 京城不比扬州，到了这里，灵气趋近於无，艾兰没法修炼，陈玄索性把身体重新丟给她，自己则缩回暗位面指挥。 结果五天时间过去，艾兰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庙会、集市，甚至溜到国子监门口旁听过半堂经义课，愣是连一丝线索都没有找到。 直到第七天上午，院门忽然被人敲响。陈玄刚把身体换回来，打开门一看，赫然是荣国府管家赖大站在门外，身后还跟著两个青衣小廝。 “玹大爷！” 赖大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时又殷勤了几分，腰弯得恰到好处，“老太太昨儿从清虚观回来了，听说您进京赴考，特命小的来请您过府敘话呢。” 陈玄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实在不想跟这家人有过多牵扯，但天基计算机给他套的这个“贾家族人”的身份，论辈分论礼数，不去就会授人以柄。 他只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稍等，我换身衣裳。” 说完把门一关，將那主僕三人晾在巷子里，再开门时，已换了一身月白锦袍，繫著玉色腰带，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裁下来的。 好一个翩翩美少年，这位玹大爷怕是过了会试，殿试无论考的如何都会被皇帝钦点探花郎了。 赖大半点不耐烦也不敢露，亲自引著他在前面带路，从西角门进了荣国府。 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又绕过一座太湖石假山，眼前豁然现出一间大屋，门楣上悬著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 上书“荣庆堂”三个大字。 “玹大爷，您请在此稍候片刻，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赖大快步进了屋，没一会儿便折返出来，堆笑道：“老太太请您进去。” 陈玄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抬眼便见正中的紫檀木榻上坐著一位老太太。 满头鬢髮如银，插著根翡翠白玉珠簪，穿一件赭色锦缎对襟褂子，膝上搭著条石青色毯子，看著慈眉善目。 两旁雁翅排开几把小椅，坐著几个年轻女眷，身后立著一排丫鬟僕妇，满屋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 陈玄走到老太太面前，拱了拱手，腰身微微弯了弯，“晚辈金陵六房嫡子贾玹，见过老太太。” 陈玄双膝到底没落地，甚至腰都没这么弯，还没等对方说话，他便將身板立了起来。 但贾母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礼节上的这点出入，从陈玄进门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两侧几位太太嫂子也都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连端茶的手都不自觉地停了。 “好俊的哥儿！” 贾母的声音都高了一调，“快，快给玹哥儿看个座！” 旁边立马有个小丫鬟搬了张软凳过来，放在堂下。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圆滚滚的绣墩，嘴角不由抽了抽。 他这一米八八的个头，坐上去，膝盖怕是都要顶到胸口了。 第96章 贾府敘话 果不其然，满堂女眷看著这个画中人蜷在一张小圆凳上，想笑又不敢笑，好几个悄悄用帕子掩了嘴。 贾母浑然不觉，笑著问道：“玹哥儿，今年多大了？这几日怎么上外头住去了？可是府里下人们招待不周？” 陈玄拱手应道：“回老太太，晚辈今年刚满十八岁，只是想寻个安静地方读书，故而觉得贵府里人多过於热闹了些，所以这才上外头买了个清净些的小宅子住著。” 说著，陈玄还从袖中取出那封偽造的拜访信，“家中长辈临行前交代，让我抵京之后务必来荣国府拜见老太太，还请过目。” 贾母命一旁下人接过信，拿到手上慢慢展开，粗略扫了一遍后，便递给身后的丫鬟，目光一刻没离开陈玄的脸。 “既是金陵老家来的亲戚，又准备参加明年大考，哪有让你一个人住外头的道理。 传出去，知道的说是你喜欢清静，不知道的，还当我们荣国府怠慢了本家亲戚。” 她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转头便对著身后一个婆子吩咐，“赖大家的，去让人把梨香院收拾出来，今儿就给玹哥儿住下。” 陈玄一愣。 这是要把他扣在府上了？ 那他还怎么出去查线索？ 陈玄刚想开口推辞，贾母已经换了副笑脸转向他，不容分说地截住了话头，“玹哥儿就安心住著，有什么需要，只管去寻你璉二嫂子支取。” 说著，又给他挨个介绍了一圈在座的女眷，最后还硬留他吃了顿午饭。 席间无一男丁，他只得一个人单坐一桌，菜色铺排了半张桌面。 老太太隔桌问了他好些金陵旧事，陈玄按著艾兰在暗位面里天基计算机实时翻出的资料一一作答。 贾母对陈玄也是越看越喜欢，向眾太太们夸讚道：“你们瞧瞧，这玹哥年纪轻轻便过了乡试，不光顏色长得好，谈吐也是极为得体的，怕是到了金鑾大殿上，都不用考就能被钦点为探花哩。” 当然，主要还是长得好，所以才觉得陈玄说话得体。 而在座几位太太嫂子也没人觉得老太太哪句话说得不妥，全都借著端茶夹菜的间隙偷偷打量著陈玄，有时还会害羞低头。 吃过饭，贾母终於察觉到今天少了点什么，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王熙凤，“你这泼皮破落户儿，今儿怎么没声了，平常就你最闹腾。” 王熙凤正借著抿茶漱口的间隙偷眼瞟著陈玄，被老祖宗点名，耳垂眼见著泛了红。 她把茶盏一搁，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这才想好措辞道：“还不是老祖宗您和玹兄弟聊得投机，我哪插得上嘴。” 贾母笑骂道：“就说你没读过甚么书，成天『插嘴』，也不怕玹哥儿听了笑话。” 话一落地，满屋女眷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几个年长些的已经別过脸憋笑去了，就连站在角落里的小丫头都涨红了脸。 陈玄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王熙凤难得地没接上茬，待贾母笑够了，对身边一个丫鬟道：“鸳鸯，你去梨香院看看收拾得怎么样了。” “是。” 那丫鬟应声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形纤细，眉眼温静，低著头从陈玄身边经过。 陈玄见状，也顺势起身，“老太太，时辰不早了，我也跟去看看。” “好好，老婆子正好也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玹哥儿，发现有什么缺的，只管去寻你璉二嫂子討要。” 老太太嘴上说著乏了，脸上笑意却还没散尽。 陈玄点了点头，这才跟著鸳鸯一同出了荣庆堂，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开口说话。 鸳鸯在前面带路，低著头，脚步又碎又快，仿佛被什么怪物追著似的。 直到进了梨香院，鸳鸯这才终於开口，“玹大爷，按老祖宗的吩咐，您和府里其他少爷小姐一样，配两个二等丫头和六个撒扫丫头婆子，她们的月例走公中帐上，无需您多费心，有甚么需要，只管跟她们说。” 陈玄点了点头，跟著进了院子。 此刻，梨香院里已经站了一排人，见他进来，齐刷刷给他行礼。 “见过玹大爷。” 打头两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穿戴最为齐整，面容也最出挑，应该就是那两个二等丫头了。 至於其他六个，其中两个是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两个年轻媳妇以及两个头髮半白的老婆子。 虽有八个人，但搁在这样一个前厅后舍俱全，统共十余间屋的院子里，还是显得有些人丁稀薄了些。 陈玄走上前和一眾丫头婆子认了个脸。 也不知道该跟她们交代什么，只好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大个碎银挨个赏过去。 两个小丫头用两只小手捧著，生怕掉了，眼睛瞪得溜圆。 她们一个月的月例才不过五百文，但陈玄第一次见面隨手给的赏银单个少说三四两重，都抵得上她们大半年的月例了。 即便是那两个二等丫头，月例也才一千文，捧著那一大块银子，脸上的表情也和那两个小丫头一样。 谁家主子上来这样发钱的。 鸳鸯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玄余光瞥见她的神情，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分完的银子。 他往怀里摸了摸，从储物戒里的银山上又掰了块银锭下来，隨手捏成个元宝形状，取出递给鸳鸯，“这是给你的。” 鸳鸯低头看著那只手掌上托著的银元宝，整个人懵在原地。 那元宝比寻常银锭大了一圈不止，少说也有个一两斤重，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更別说还是这种元宝形状的。 小丫头嘴巴张了又合，耳根都红了。 “给你就拿著。”陈玄把银元宝往她手里一塞。 鸳鸯只觉掌心猛地一沉，差点没托住。 她捧著那颗沉甸甸的银元宝，嘴唇嚅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红著脸飞快地朝陈玄鞠了个礼，小跑著出了院子。 见鸳鸯突然跑了，陈玄只得转身看向其余眾人，“行了，都下去做事吧，平时没事別来打扰我。” 第97章 絳珠仙草 打发走一眾丫头婆子，陈玄走进正房，那两个二等丫环也想跟进来，被他阻止，隨后反手將房门合上，插上门閂。 屋里终於安静了。 “你別说，这家人对你还挺热情的。”艾兰的声音在暗位面里响起，带著一丝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调侃。 “热情？那明天换你来应付。” “那倒是不必……” “我觉得行，就这样定了。”陈玄根本不给她说第二句话的机会，元神回到暗位面，直接把艾兰给踢了出去。 “哎？你等等！” 艾兰猛地从床上坐起，低头看著自己重新变回原样的身体，气得一拳砸在被褥上。 “可恶，陈玄，又让我收拾这烂摊子。” 自从暗位面权限打开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陈玄想用就用，想走就走，而且遇到不想乾的了，还经常让她出来帮忙收拾。 艾兰坐在床边生了会儿闷气，最后也只得先把眼前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做了。 她现在是这副身体的拥有者，陈玄那个一米八八的身高已经缩回她原本的体型，脸也变回了她自己的模样。 为免露馅，她只得调出自己放在暗位面的小型天体计算机，这都是她根据鹤熙的天基计算机群自己搭建的，名为“炽翎”。 “炽翎，进行形象覆盖。” 【正在计算当前光线曲率……陈玄形象光学覆盖已完成】 瞬间，艾兰身体周围覆盖了一层视觉偏差，使得旁人在看向她时，依旧是那个身高腿长的白衣公子。 至於陈玄以前教她的那套易容术，她也早就不用了，限制太多不说，还需要消耗灵力维持。 哪有直接驱动恆星能量供给的天体计算机来得方便。 吃过丫鬟们送来的晚饭，艾兰直接谢绝了二人的侍奉，將两人赶去隔壁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艾兰便琢磨著怎么出府，毕竟京城里的灵气异象还没查清楚。 可她刚踏出梨香院，沿著抄手游廊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彻底迷失在了层层叠叠的院落之间。 迴廊连著迴廊，月洞门套著月洞门，她转了好几圈，每次都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又是同一条路。 待在暗位面里的陈玄看著这一幕，忍了又忍，终於还是没忍住，“这么多年，你认路的本事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艾兰没法反驳。 她的確只会在高空认路，翅膀一展，俯瞰下去什么都清清楚楚，一旦落地，失去了俯视视角，这凡人的建筑在她眼里就像复製粘贴出来的迷宫一样。 “算了，我指挥你出去。” 陈玄嘆了口气，將神识铺开，整座荣国府的格局便清晰地在脑海中铺成了一幅地图，“往前走，到第二个岔口左拐，穿过那道海棠门。” 艾兰按著陈玄的指引七拐八绕，经过一处竹林小院时，她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这片竹林长得极好，竹竿青翠欲滴，晨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但另一边的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艾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著藕荷色衣裙的少女从另一头走了出来，似乎是要进这处院子。 小姑娘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得有些过分，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態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人话就是一双眼睛像是隨时要落泪又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样子，身材娇弱，比实际年龄更瘦小些。 以艾兰天使的视角来看，眼前这孩子完全不符合凯莎女王即位后对新一代天使的招收標准。 “臥槽，这女孩身体里的灵气爆表啊。”陈玄的声音却在此时骤然炸开。 艾兰愣了一瞬，隨即调动起灵力注入眼睛开始进行观察。 眼前女孩体內充斥著极其浓郁且纯净的灵气，不是炼化过后的灵力，而是高浓度灵气。 像是以她为中心，灵气如同遇到黑洞一般朝她开始塌陷。 “看来这京城灵气空洞的根源，被我们找到了。”陈玄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层艾兰许久没听到过的郑重。 他的神识从暗位面中探出，最后停在了目前艾兰都还无法感知的层面。 然后陈玄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既惊讶又瞭然的东西，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居然是絳珠仙草。” “什么仙草？”艾兰听著暗位面里陈玄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忍不住开口询问。 陈玄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又努力把它压平，“你眼前这个小姑娘，她並不是人，而她是一株仙草，或者说是仙参，被人用术法点化成了人形，放在此地吸收天地灵气。 而这，正是我重塑肉身所需的天材地宝的主材，有了它，加上我们从土灵星带回来的紫灵藤，就能炼製出一具不会泄我灵力的肉身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有些遗憾，“只是可惜，这株仙草还没成熟，根部才刚刚成型，所以才会无意识地吸收周围灵气来补足自身，要是现在採摘，功效也会大打折扣。” 艾兰听著陈玄说完，目光直直的落在对面那个小姑娘身上，但她並没有看到对方身上有什么仙草的影子。 小姑娘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两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垂下眼睫，轻轻福了一礼，“黛玉见过玹表哥。” 艾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顶著的贾玹的名头，赶忙端出几分书生模样，拱手回礼，“贾玹，见过黛玉妹妹。” 林黛玉微微直起身，目光在“贾玹”脸上短暂地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声音细细的，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我昨儿个便听说玹表哥入府，没来得及拜见，不知玹表哥此刻在……”她的目光扫过对方方才站定不动时抬头看的那片竹林，有些不解。 “哦，我刚准备出府买些东西，就是半道迷路了，正巧走到这。”艾兰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文人的矜持，而是带著一种让林黛玉完全措手不及的老实。 第98章 全员非人 林黛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用帕子掩住嘴，但那双含露目已经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眼底的愁绪被笑意冲淡了几分。 “没想到玹表哥竟还会迷路，不若就让妹妹领表哥去西角门罢。” “也好。”艾兰答应得乾脆利落。 林黛玉的帕子还掩在嘴边，手却没再动了，她原本以为对方怎么也会客套一句，毕竟男女有別，成年的表兄让一个未出阁的小表妹领路，於礼不合。 她都已经想好了，只等他推辞，便让她身边丫鬟雪雁去送，没成想这位玹表哥连客气都没客气一下，直接应了。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廊道上，晨风把竹林吹得沙沙响，谁也没动。 最终还是林黛玉先反应过来。 她將帕子从唇边挪开，微微侧过身，语气恢復了几分从容，只是脸颊上还没褪乾净的那抹红出卖了她，“那请玹表哥跟我来吧。” 话虽说得平稳，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这时候再反悔也来不及了，不如赶紧把人送出去。 两人並排走在花径上。 艾兰幻化出的“陈玄”身形高大，林黛玉走在他旁边，头顶堪堪够到他胸口的位置。 十二岁的女孩身量还未长开，本就才及艾兰肩膀，更別说同这副一米八八的相比了。 林黛玉在旁边像是被大人带去逛庙会的小孩一样，她在心里默默拿这位表哥和府里其他爷们儿比了比。 贾玹比贾璉还要高出大半个头，比贾宝玉更是不知高了多少。 其实昨天下午回到贾母院里的时候，紫鹃就拉著她说了好一会儿閒话。 说府里来了个金陵六房的玹大爷，长得极好，她当时只当是寻常八卦，没往心里去。 今早从老太太房里出来散步，本想著过来看看这边的竹林，没承想在这撞见了这位玹表哥。 长得好不好另说，莽撞倒是真的莽撞。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又赶紧用帕子掩住了。 而此刻，陈玄已將神识铺展开来，整座荣国府完全被他神识所笼罩。 这一扫不要紧，饶是他活了上万年，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艾兰，这荣国府……恐怕就是那人的试道场。” “这里？”艾兰脚步微顿。 “没错，我刚才用神识把这座国公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陈玄的声音沉得发紧，“这府里的女眷，竟有许多是灵宝器物所化，而且无一例外，全是髮釵。” 他顿了顿，像是在確认自己没看错，然后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所以我怀疑，那位成仙大能恐怕是个女的。” 艾兰的脚步彻底停在了原地。 她看了一眼抄手游廊尽头垂下的那几枝西府海棠，花影落在粉墙上，安静得不像话。 而此刻在这份安静底下，陈玄刚刚告诉她，这整座府邸的丫鬟小姐太太们，大半都不是人。 那这不是恐怖片吗？ “所以……这整座荣国府，就是你说过的那种仙人刻意布下的棋局？” “目前来看，没错。” 陈玄的眉头在暗位面里拧得死紧，“修为到了那一步，想要再往上走，光靠闭关苦修已经不够了。 有些仙人会把自己的一部分神念和力量投放到凡间，借凡人之手，去演一段故事，然后再从故事里去参悟道统。 这种地方，他们称之为试道，也叫问道，这整座府邸，就是她的棋盘，那些被她点化成形的髮釵，就是她的棋子。” 艾兰闻言，顿时有些担心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查吗？” “查自然要查，不过倒不用急了。” 陈玄的语气从方才的紧绷微微鬆弛了几分，“布下这试道场的人，对场內每一颗棋子的变动都一清二楚，我们现在既然已经入了她的棋局当中，她迟早会主动找上门和我们谈判。” “那就好……不过你有把握吗？” “最多不过一金丹期修士而已，而且末法时代，大概率还不是金丹，没什么好怕的，向她强行討要这株仙草，应该不难。” 就在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你怎么不走了？” 林黛玉正仰头看著她，那双含露目里写满了疑惑，这人方才走著走著就定住了，站在原地发了半晌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我今天不想出去了。” 艾兰临时改了口，脸上端出一个温文尔雅的表情，“黛玉妹妹若是方便，可否带我四处逛逛，也好让我认认路，免得下回又走丟。” 林黛玉两弯罥烟眉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请求的可行性。 带一个成年表兄在府里转悠，怎么想都有些不合规矩。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出推辞的话，小径那头便传来了鸳鸯的声音。 “玹大爷，林姑娘也在？老太太请二位去前厅，说是要把府里其他少爷小姐都介绍给玹大爷认识。” “知道了。”艾兰朝鸳鸯微微頷首。 林黛玉將已经到嘴边的话轻轻咽了回去，手中的帕子也鬆了几分。 有人解围，总比自己为难好。 两人跟著鸳鸯穿廊过院，进了一处前厅 ，贾母此刻已经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榻上，怀中抱著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著和林黛玉差不多年纪，穿了一身大红织金的袍子，裹得跟个红包似的。 脸盘圆嘟嘟的，白倒是白净，但轮廓扁平，像一张发过了头的发麵饼子。 艾兰只扫了一眼便在心底做了评价，这张大盘子脸，完全不符合她们天使的审美。 此刻厅里屏风前后，正堂两侧都坐满了人，比昨日场面还大。 “晚辈见过老太太。” “祖母。” 贾母脸上的笑意从两人进门起就没落下来过，连眼角的褶子都透著欢喜，“玹哥儿来了，快坐。” 这次终於不是昨天那种小圆墩了，旁边的丫鬟引他坐到了右手边一张太师椅上。 林黛玉则小跑两步，快速绕进了屏风后面和眾姊妹坐在一起。 第99章 大金元宝 “昨晚歇得可好？” “甚好。”艾兰答道。 “说起来，咱们寧荣两府，已经好久没出个像样的读书人了。” 贾母嘆了口气，摇头时，发间的赤金簪子跟著晃了晃，“我那两个儿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一个成天泡在工部那摊公事里，家里几个小的也都不怎么成器，没个能撑起门面的。”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艾兰身上，眼底浮起一层不加掩饰的期盼，“玹哥儿，你明年要是能考个功名回来，府里也好替你张罗著，跟著一起热闹热闹。” “晚辈自当勉力。”艾兰拱手。 贾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挨个给艾兰介绍在座那些昨日没来得及见到的男丁女眷。 今日人到的比昨天齐整，该露面的基本都露了，唯独当家的几位男主人仍旧缺席。 贾赦不知在哪儿鬼混去了，多日未见其人影，贾政还在工部坐班未回，贾璉则是被贾赦打发去外地办事，已有大半个月没著家了。 在场眾人里，唯一让艾兰感到浑身不適的还是贾母怀里揽著的那个“红包”贾宝玉。 从她进门坐下开始，那张圆盘子脸就一直扭过来盯著她看，毫不掩饰，毫不收敛，眼睛亮得跟看见了什么稀罕玩物似的。 坐了一刻钟不到，他甚至从贾母怀里挣出来凑到她跟前，嘴里还嘟囔著什么“这个哥哥我见过”之类的混话。 艾兰差点没忍住一拳砸过去。 倒是旁边的贾环虽然长得猥琐了些，眉眼间隱约带著几分天渣的气质，但对她並没有什么不敬的眼神。 虽是平辈，但贾玹毕竟比他们大了好几岁，身量又高出太多，光坐在那里就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贾环平日虽然有些蔫坏，却也不傻，这种场合自然不会往刀口上撞，只老实窝在后头啃手指，一声不吭。 满堂后辈里，也只有贾兰一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丝不苟地拜见了这位年长些的族中长辈。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年纪，身形有些瘦小，却规规矩矩地站到艾兰面前，弯腰、拱手、行礼。 既是小辈向她行礼，又是头一次见面，艾兰想了想，觉得怎么也得给个见面礼。 她在储物戒里翻了翻，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乾脆学著陈玄那天的路数，从陈玄囤积的金山上掰下一块，捏了差不多的元宝。 “好好读书，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你，你拿这金子，以后想买什么，自己去买。” 那金元宝一亮相，满屋子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就连贾母端著茶盏的手都停了。 昨日鸳鸯回来后和她提过一嘴，说贾玹赏了她一个足有二十两重的银元宝。 她当时还感慨这孩子乱花钱。 可今天这金元宝一出来，分量明显比昨儿那个银的还大了一圈，她不得不在心里对贾玹的价值往上又调了一档。 由於长者赐，不敢辞，贾兰见艾兰递东西过来，也不敢不接，只得將两只小手伸了出去。 结果那金元宝落到掌心的瞬间，那沉甸甸的重量还是差点把他整个人带趴下。 艾兰掰的时候没怎么在意尺寸，结果取的比陈玄昨儿那个银元宝还要多上一些。 黄金的密度又摆在那里，这一个少说也有四五斤，七八十两重。 要是折成白银，这起码价值千两了。 贾兰捧著这锭金元宝，回头求助的看了眼自己母亲。 李紈站在贾母身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嘴巴微微张著，嗓子眼的那句“快推辞”愣是卡在那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想她进贾府这么多年，每月二十两的月例，攒到现在，家底也才堪堪抵得上如今儿子手里这金疙瘩。 这份见面礼实在太重，她想让儿子推，可话到嘴边，就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 贾兰双手抱著金元宝，见母亲什么提示也没有，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就这样杵在原地。 艾兰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李紈，瞬间秒懂，於是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贾兰的脑袋，轻声道：“拿去给你娘收著，別乱花。” “是，谢玹叔叔赏。”贾兰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抱著金元宝快步走到母亲身边。 看著儿子跑向自己，李紈回过神，连忙让身后的丫鬟用帕子把金元宝裹好收妥，又隔著几步远远地朝贾玹道了个万福。 又閒聊几句，贾母见时候不早，又想著贾玹还要备考明年会试，这才放他回去。 结果艾兰刚回到梨香院，椅子都还没坐热，房门就再次被丫鬟敲响，“玹大爷，外头来了好多府里主子，快开门呀。” 艾兰有些不耐地起身，打开房门，只见院里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打头的几个正是方才在前厅里被贾母介绍过的那些贾家姑娘们，身后还跟著各自的丫鬟，甚至就连那“红包”贾宝玉都来了。 “好傢伙，艾兰，你这是一网打尽啊。” 陈玄在暗位面里乐出了声，“除了那株仙草，你这是把人家棋盘上的大半棋子都招上门了。” 艾兰嘴角抽了抽。 她好不容易才从前厅那场社交里脱身，结果这些人居然全追到她梨香院来了。 “玹哥哥，今日便叨扰了。”贾宝玉第一个上前。 这群少爷小姐们进了梨香院一开始还算是比较老实，但很快就坐不住了，开始嘰嘰喳喳聊了起来。 艾兰又不得不作陪，於是在院中听著她们从釵环首饰聊到诗词歌赋，又从诗词歌赋聊到哪家铺子的点心做得最精巧。 艾兰活了上万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偏偏被这群最大不过十六岁的小丫头围在中间，话都插不上一句。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艾兰又花钱请人置办了几桌上好的席面，这才把这群祖宗们给送出院子。 重新关上房门，艾兰往床上一瘫，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 “陈玄，你倒是说句话啊，今天下午你怎么一个字也没吭？”她对著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第100章 警幻仙子 “我看你应付得挺开心的，就没打扰，怎么样，好玩吗？”陈玄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好玩个鬼！” 艾兰翻了个白眼，“这群小姑娘实在太……热情了，反正我是招架不住了，明天必须得换人，我要休息一天，清净清净。” “行行行，明天换我。”看著艾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陈玄笑著摇了摇头。 但话音还没落稳，陈玄便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等等，外面有人来了。” 艾兰闻言，有些慢悠悠地翻身坐起，紧接著，房门被人轻轻叩响，“玹大爷，老祖宗请您过去一趟。” 是鸳鸯的声音。 艾兰和陈玄在意识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么晚了，那老太太找我做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艾兰重新检查了一遍体表的光学偽装，確认自己贾玹的模样没有破绽后，这才起身开门。 “鸳鸯姑娘，可知老太太找我何事？” “我也不清楚。” 艾兰跟著鸳鸯穿过夜色沉沉的游廊，重新进了荣庆堂，贾母此时已换了一身宽鬆的寢衣，半靠在榻上，两个小丫头正在给她捶腿。 见陈玄进来，老太太挥退了下人，笑著招呼他坐下，“玹哥儿，今儿听说你那梨香院里很是热闹啊？” 艾兰拱手回道：“劳老太太掛心，人……確实来得多了些，有些招呼不周。” 贾母笑著又和她扯了几句家常，忽然话锋一转，“玹哥儿，老婆子听说你今儿个上午在院里头碰见林丫头了？” “是。在竹林那边遇上的。”艾兰如实回答。 贾母嘆了口气，手指在膝头的毯子上轻轻摩挲，“那丫头命苦，娘老子都没了，自小身子骨就弱，你往后多照应些也是应当，不过……” 她抬起眼，混浊的目光在陈玄脸上停了停，“你年岁也大了，可有心仪的姑娘？” “並无。”艾兰答得乾脆。 贾母隨后又叮嘱了几句，语气和煦如常，这才让人送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艾兰一路走一路琢磨，不知这老太太这大半夜叫她过去干嘛，有些莫名其妙的。 陈玄却嗤笑一声，道：“这老太太，倒是个聪明的。” “什么意思？”艾兰不解。 “她这是在试探你，以为你对林黛玉存了什么心思，所以特意大半夜叫你过去敲打一番。” 陈玄语气淡淡道：“问你心仪对象，就是在给你划出道来，別对不该惦记的人动歪心思。” “你是说，她以为我看上林黛玉了？” 艾兰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不是，这里的人，心思未免也太多了吧？” “没办法。这些个凡人家族就这样。” 但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进入梨香院，陈玄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有人来了。” 陈玄喃喃自语道：“这才过了几天，没想到那人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什么？”艾兰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要找的那位正主到了，一会儿你负责应付她，儘量拖延时间。”陈玄的语气难得地郑重起来。 “好。” 刚刚那股属於金仙级別的神识窥探，若非他如今修为高出对方许多，仅凭艾兰的感知能力，压根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艾兰此刻右手已从储物戒中取出碎星剑，摆好了战斗姿势。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屋子中央，不是推门进来的，也不是翻窗，就那么凭空立在烛光灯影之间。 来人是女子模样，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生得眉清目秀，风姿绰绰，却穿著一身灰布道袍，手中持著一柄拂尘，整个人素净得和这座珠环翠绕的国公府格格不入。 “天外之人，我念你修行不易，还请速速离开此地，否则，若逼我动手，你这千百年修行恐將毁於此地。”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每个字却都像落在水面的石子，带著一圈往下沉的余韵。 “你是谁？”艾兰横剑在前，剑锋在烛火下泛起暗银色的冷光。 “吾已修行万载，名字早已忘了，但同为修士，你可称吾之尊號，警幻。”那道姑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艾兰身上，安静地打量著她。 不过自己体內有陈玄坐镇，艾兰心里其实並不慌张，就站在原地任由她看，两人沉默地对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 直到对方终於按耐不住，准备再度使用神识扫向艾兰时，陈玄动了。 他的元神竟从暗位面中疾掠而出，沿著那道神识的来路逆行而上，如一道无声的闪电，直入警幻的內景识海。 警幻的脸色当即骤变，瞬间消失在原地，她想撤回神识，但已经晚了。 陈玄此刻已稳稳落在了她的內景当中。 踩在灵海之上，这里和艾兰的暗位面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此处灵气氤氳，灵雾翻涌，远处还有一座宫殿悬浮在灵海之上，宫殿四周更是花团锦簇。 脚下皆是一望无际的灵海范围，白光照亮整个內景空间。 “这女人，居然还是金丹期。”陈玄不由在心里暗暗咋舌。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末法时代，居然还有人能修炼至金丹期修为，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太虚幻境！” 陈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白纱宫装的女子正从宫殿中步出，容貌与方才那手持拂尘的道姑一般无二，但气质迥然不同。 不再是刚刚那种刻意偽装的超凡脱俗，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矜贵。 衣袂翻卷间，赤足踏在灵海水面之上，顿时泛起细密的波纹。 “想必，你就是在这荣国府內布下这盘棋局之人了。”陈玄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丝毫不惧对方的灵力威压。 警幻的脚步顿了一顿，目光落在陈玄脸上凝住，“你是什么人？” “我原以为你还要再过一阵才会找上门，没想到会这么沉不住气。” 陈玄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的道：“至於我是谁，说了你应该也不认识，既然同为修行之人，不如咱俩比比，各凭本事说话。” 第101章 太虚幻境 警幻闻言，下頜微微扬起，冷声道：“此处乃我的內景太虚幻境，你以为你还能轻易出去吗？” 陈玄看著对方那模样，不觉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要不，比一比，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费尽心机在荣国府布下这试道场，究竟是想悟什么道？” 警幻那张清冷的面容僵了一瞬，心中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黑髮男人。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从审视慢慢变成了惊疑，“你……莫不是成道圣人不成？” 陈玄没有回答，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灵力海上，隨手一挥，一股强大灵压瞬间从他体內开始向外迸发。 一股恐惧感瞬间出现在她心头，警幻想要抵挡，但却被这股力量直接按倒在灵海之上。 “如何？” “小仙不知圣人驾临，还望……恕罪。” 陈玄抬了抬手，撤去那道灵压，“那就说说吧，你做这些，想参悟什么？或许，我还能指点你几句。” 听见对方的话，警幻连忙直起身，语气比方才恭敬了不知多少，“回圣人，小仙参悟的乃是情之一道。” “多情道？”陈玄的眉毛微微挑起。 “没错，小仙设此试道场，乃百年前入了金仙，需感悟一道，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警幻连忙进行解释，“只怪小仙之前万年只顾修行实力，未经歷太多凡事，故始终参不透这情之一字，故而才设下此局。 以我隨身法器为引，將其点化入局，本是想借这絳珠仙草的情劫，遍观世间七情六慾，以求参悟这情之道。” 她说到后面，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急切，像是在案头堆积了太久的难题，终於遇到一个能看懂的人。 陈玄沉默片刻，开口询问道：“那絳珠仙草，是从何而来？” 警幻微微一怔，隨即低声回答，“它本是万年前，我刚踏入修行时，就已栽种在凡间一处河岸三生石旁的一株百年人参。 当时我与一位道友路经此地，然我等见其长势，並未將其採摘，那位道友以甘露灌溉了它，遂得延年岁月，故而渐渐生出了灵性。” 说到这里，她又轻轻嘆了口气，“那位道友当时乃一位筑基巔峰修士的侍者，外人称其神瑛侍者，然后来神瑛侍者陨落，这株人参便一直留到了现在，便成了这仙草。” 陈玄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这整盘棋局，你就是想看这林黛玉和贾宝玉两人的情劫？” “是的。” 警幻微微頷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此二人皆因神瑛侍者有一些因果牵连，我的试道场恰缺一劫，故而想起，於是將它点化成人。 然神瑛侍者已陨，我只得將他生前所佩宝玉一併点化，投入此局，作为引劫之人，或许能因此生出一段情缘，我便可从中参悟这道法。” 陈玄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那冷意不是针对警幻，更像是对某种重复了太多遍的事情感到厌倦。 “那你悟到了什么？” 警幻被他这一问定住了，张了张嘴，最终垂下眼帘，“圣人，我还没来得及……” “既如此，那便收回你的那些髮簪吧。” 陈玄语气平静，却没有留商量的余地，“你这样做，是悟不到什么东西。” 警幻愣了一瞬，隨即连忙躬身行礼，“还请圣人指点我。” “你倒是聪颖。”看著她躬下去的身影，两团白色也跟著在陈玄眼前晃了晃，不由得让他偏移了一下视线。 和这警幻仙子相比，艾兰各方面的天赋简直差到离谱了，陈玄都不禁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收个徒弟，让艾兰好有个参照物。 “罢了，那就点拨你几句。” 陈玄上前两步，“你可知，何为道？” “自是知晓，世间万物皆为道。” “不错，既如此，所谓修道，便是从各种小道开始参悟，一草一木也好，一情一欲也罢，皆可入道。”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警幻的肩膀，落在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宫殿上，“但无论你一开始选择修炼哪种道，多情道也好，无情道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 警幻的心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结果一样？”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反推便是万物归一，如此，可懂？” 陈玄说完便没再解释，他的目光从宫殿上收回来，落回脚下这片白色的海面上，脸上多了一层很淡的倦意。 警幻还站在原地，试图消化方才那几句简短到近乎吝嗇的点拨。 又过了一会儿，陈玄的元神忽然变淡。 “大圣！”警幻连忙往前追了一步。 “行了，我得回去了，那株仙草我要了，待她成熟之日，我自会去取，还有，別忘了收回你的髮簪，自己回去感悟吧。” 消失前，陈玄的声音在她耳边最后一次响起，像一道被拉远的回音。 警幻看著眼前消失的人影，在自己的灵海之上站了许久。 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毕竟修行了上万年，陈玄是她见过的唯一圣人。 但对方显然没有打算继续这场对话，她望著那片一望无际的白色海面，轻声嘆了口气。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缘，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不过她还得回去慢慢参悟刚刚陈玄的话里內容和收回法器。 警幻转过身，朝那座宫殿走去…… 陈玄的元神此刻也已重新回到了艾兰暗位面，看著这里的一切，这里其实也已经不是万年前一片漆黑的样子了。 艾兰暗位面里如今也有了许多东西，一台天体计算机，一个池塘大小的灵泉，灵泉散发的白光照亮了大半个暗位面。 “你刚去哪了？” 艾兰收剑入鞘，见陈玄回来，这才长长地松出一口气，“刚刚嚇死我了，你和那女人同时消失，我还以为你被她抹杀了。” “想什么呢，区区一个刚步入金丹期的散修，还想要抹杀我？” “那你刚刚乾嘛去了？” 第102章 暂別京城 “去她內景里和她谈了谈，倒是非常好说话，等这株仙草成熟，咱们就可以离开了。” “那得等多久？” “快则三五年，慢则人之一生。” 陈玄想了想，又道：“所以咱们也不能在这乾等著，还是出去转转吧，顺便把修復飞船的材料找齐。” 艾兰闻言一怔，“要走？” “咱们留在这儿没什么意义，过几年再回来收割就行。”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这府里的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陈玄摊了摊手，“这还不简单，你用炽翎修改一下他们的记忆不就行了，如果算力不够，那就借用鹤熙的天基，只需要把这几天他们脑子里关於『贾玹』的部分记忆抹掉。” “抹掉记忆？” 艾兰皱起眉，“可这不符合天使的法则……” “修改几个凡人的记忆而已。” 陈玄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这其实也是为他们好，实在不行，我把他们全灭了，就是那株仙草后续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啊，这…… 艾兰不禁打了个寒颤，“听你的。” 她身为正义秩序下的天使，头一回觉得“为你好”这三个字从別人嘴里说出来，这么恐怖。 为了保护这些人的性命，她也只得暂时违背一下天使法则。 两人商议已定。 之后两日，陈玄趁著夜色潜入林黛玉房中，用灵力將她体內闭塞的经脉一寸寸打通，治好了她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 “这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吧，希望今生你能过得安稳些。” 收回手，陈玄坐在床沿上，看了一眼那张在睡梦中仍旧微微蹙著眉的小脸。 如此，待他將来收取时，希望这株仙草的品相能长得好一些。 “此间事了，艾兰，开始吧。” “好。”艾兰重新接管了身体。 她展开双翼，在夜色的笼罩下，升到荣国府府邸正上方，隨即开始操作炽翎对贾府所有人进行记忆修改。 从贾母开始，然后是贾政、王夫人、王熙凤、林黛玉、贾宝玉……府里上上下下近百號曾与他打过照面的人，一个也不能漏。 炽翎算力不够，艾兰又调用了天基计算机群的权限，用了一刻钟，这才將贾府上下这几日关於“贾玹”的一切记忆全部覆盖。 眾人印象里那个“长得极好，出手阔绰的金陵举人贾玹”，变成了一个模糊影子，变成了“一个来过一趟就走了的远房亲戚”。 赖大记忆中那个“收了价值三千两地契”的事情，变成了一笔正常的商业往来。 林黛玉记忆里的玹表哥，也变成了一段模糊的剪影。 所有人都忘了他。 陈玄等艾兰操作完，又確认了一遍，“都没问题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艾兰道：“『贾玹』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不过还是有些蛛丝马跡无法完全抹除。” “足够了，只要没人再提起我，时间一长，他们自然就忘了。” 陈玄说著，忽然顿了一下。 他竟不由得想起了万年前自己还在地球时的某些记忆片段。 他是哪里人……住哪座城市来著？ 越是参悟无情道，他的情感记忆越发模糊了。 “艾兰，你还记得万年前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和你聊过什么吗？关於我母星之类的话。” 艾兰愣了一下，不知道陈玄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她认真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当时嫌你太吵，基本没怎么听，怎么了？” “没事，就隨便问问。” 修改完眾人记忆，趁著夜色，艾兰飞离了大乾京城。 两人一路向西行进，却发现这颗星球的灵气分布古怪到了极点。 离开大乾国境之后，自然游离的灵气几乎完全消失，整个西方世界的灵气全以灵石的形態深埋在地底。 陈玄与艾兰一路交换著行动，途中还收集到了各种矿石材料。 尤其是遇到灵石矿脉的时候，陈玄更是直接化身黄金矿工，恨不得把周围的地都犁上一遍。 五年时间，陈玄开採了近千立方的灵石，几乎掏空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地下灵石储备。 “那个……” 看著又一处矿脉里最后一个灵石被陈玄收入储物戒，艾兰终於忍不住开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起码得给他们留一点。” “这里又不是梅洛星，你管它做什么。一颗星球保留一个文明火种就够了，多了反而会互相內耗，我这变相的也是在帮他们。”陈玄振振有词道。 最近两年，由於陈玄的疯狂採矿，导致这颗星球上其他几块大陆的新生灵魂数量几乎归零。 除大乾国之外，其他几个人类文明都很少再有婴儿降生。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万年来，即便游歷了十几颗生命行星，艾兰通常只敢吸收一颗生命星球五分之一灵气的原因。 因为一旦灵气被抽走太多，该星球的高等灵魂就无法快速重塑，高等智慧生命也就无法维持种群数量。 换句话说就是，由於灵气不足，人死后灵魂拆分又无法重新凝聚，下辈子就只能投胎成一群动物或者虫子了。 艾兰甚至还为此做过研究，一个普通人类神河体，其灵魂至少等同於二十一克灵石，也就是指甲盖大小。 而低於这个值便很难生出智慧，寻常猫狗的灵魂也就半克左右。 “不过算算时间，那株仙草应该也快成熟了。” 陈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泥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五年时间过去，大乾王朝的变化並不大，城墙还是那道城墙，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只是街上的行人和店铺换了些样。 陈玄抵达京城上空后並没有选择降落，而是悬在高空中俯瞰整座荣国府。 只见荣国府此时掛满了红布红灯笼，一群丫鬟僕役进进出出，忙碌得不行。 “这是在办喜事？”艾兰有些惊讶。 陈玄神识一扫，立刻看清了底下人的相貌，“那个大脸盘子成亲了。” 第103章 仙草成熟 艾兰脱口问道：“和谁？林黛玉？” “她在自己屋里坐著。” 陈玄將神识探向瀟湘馆的方向，“不过这倒是与那警幻的布置对上了，絳珠仙草的情劫。” 只见林黛玉此刻独自坐在窗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裳，听著门外下人们忙碌的动静，脸上却並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在发呆。 陈玄看了一会，有些疑惑起来，“不过这仙草看起来並不伤心啊，感觉不像是在渡劫。” “那要下去看看吗？” “不了。” 陈玄摇头，“现在下去，恐会生变，还是先观望吧，一会儿找个地方落脚。” 警幻的髮釵已经全部收回，陈玄如今也只想看看这场情劫该如何收尾。 夜色很快降临，贾府的喜事继续，陈玄借著夜色的掩护，直接落到城里。 即便隔著一条街，陈玄还是能听到那荣国府热闹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回到自己曾经花费一千两银子买下的那座小院，陈玄抬手挥出一道灵力，瞬间將这五年的积尘一扫而尽。 坐在院中石凳上，陈玄的目光看向荣国府方向，视线透过层层墙面，落向瀟湘馆。 小姑娘还坐在窗边，脸上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没有悲戚，也没有怨愤，只有一种极安静的瞭然。 五年时间不见，林黛玉也长高了许多，面色红润，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而且她那双眼睛里貌似还多了些东西，不再是当年那个淒淒婉婉的模样，眉眼间反而坚韧了不少。 看了一会儿，陈玄收回视线。 “怎么样了？”艾兰询问道。 “不知道。” 陈玄摇了摇头，“不过应该快要成熟了。” “你准备直接採摘吗？” “现在摘走，她会死。” 陈玄顿了顿，“还是等她度过此世吧。” 陈玄又一次在这座小院住了下来。 三日后，荣国府的喜事终於落幕。 贾宝玉和薛宝釵拜了堂，府里的热闹也渐渐平息，瀟湘馆的门，也终於从里面推开了。 林黛玉刚迈出院门，便与急匆匆跑来的珠大嫂子身边丫鬟素云撞了个满怀。 紫鹃和雪雁连忙搀扶住她。 一锭硕大的金元宝从素云怀里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怎么走路的！”紫鹃对著摔倒在地的丫鬟素云怒声斥道。 “奴婢该死，林姑娘恕罪！”素云慌忙跪地，伸手去捞那锭金元宝，飞快的往怀里藏，像是生怕被人瞧见。 林黛玉看著这锭金元宝，眼神忽然顿住。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五年前，那个和她在竹林底下第一次见面，大半夜又偷偷触摸她额头的人。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灵气从她体內涌出，开始反哺天地。 絳珠仙草，终於成熟了。 林黛玉死死盯著那锭被素云藏在怀里的金元宝，它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忽然插进了她记忆里那道紧锁的门。 “林姑娘？”紫鹃见自家姑娘脸色不对，连忙上前一步。 素云嚇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该死！衝撞了林姑娘……” 林黛玉没有理会她们。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那一晚，她睡著时额头传来的温热触感，那股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的暖流…… 自那日之后，她的不足之症莫名其妙就好了，可她一直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像是有人从她的记忆里剪走了一个人影。 “紫鹃。” 林黛玉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府里来过一位叫贾玹的举人？” 紫鹃一怔，不明所以道：“姑娘说的是谁？奴婢从未听过此人啊？” “就是薛家进京之前，住在梨香院的那位。” 林黛玉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追赶什么正在消散的东西，“当时老祖宗还嘱咐他好好备考，姊妹们还去过他的院子，他还送了我们好些东西，你不记得了？” 她紧紧盯著紫鹃，期待对方的回答。 但紫鹃皱著眉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姑娘莫不是记错了？梨香院之前一直空著，薛家进京之后才有人住进去。” 林黛玉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转头看向雪雁，雪雁也是一脸茫然。 “素云，你呢？”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丫鬟，“你这金元宝，是哪来的？” 素云下意识把怀里的金疙瘩抱得更紧了，声音打颤，“回姑娘……这是太太交给奴婢去兑银子的，说是要给兰哥儿买墨宝，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林黛玉看著她怀里的金元宝，她认得这东西，那日在前厅，她亲眼看见“贾玹”从怀里掏出这样一锭金元宝，最后给了贾兰。 当时那场面她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像是不记得了？ “你回去告诉兰哥儿，就说林姑姑找他过来敘话。” “是。”素云闻言，连忙磕了个头，这才抱著金元宝起身，匆匆跑了。 京城小院里，陈玄通过神识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坐在院中石凳上，不由嘆了一声。 “怎么了？”艾兰在暗位面里问。 “那株仙草已经成熟了，不过她好像把我记起来了。” “想起来了？” 艾兰愣了一下，“我不是把记忆都覆盖了吗？” “確实盖住了。” 陈玄闭著眼，手指按著太阳穴，“但是刚才有个丫鬟不小心把当年我给贾兰的那锭金元宝露了出来。”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那需要我去再抹除一次记忆吗？” 陈玄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算了，记起就记起吧，她这辈子大概还能活个几十年，有个念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打发走素云，林黛玉也没了出门的念头，重新回到瀟湘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开始翻箱倒柜起来，紫鹃和雪雁被她举动嚇了一跳。 只见林黛玉打开全部柜门，又翻出床底的箱笼，翻箱倒柜地找了好一会儿，终於从最深处摸出一只旧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著一根洁白的翎羽。 第104章 追寻记忆 那是五年前在城外清虚观打醮时，她在林子里捡到的，当时几个姊妹都看见了那个从云端直落而下的白色身影。 但当她们追到林子里时，对方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了这根羽毛。 也是自那日之后没多久，府里就突然来了一个叫贾玹的表哥。 林黛玉攥著那根羽毛站起身，带著丫鬟们，径直去了探春的住处。 探春正在屋里学习看帐本，手边还堆著半尺高的册子，听见下人来报，连忙搁下笔迎了出来，“林姐姐，你怎么来了？” “三妹妹，我有件事要问你。” 林黛玉拉著探春进屋，没等丫鬟婆子追进来，便把门合上了，隨后压低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我们去清虚观打醮那次，在林子里，见过一个长著翅膀的神仙？” 探春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林姐姐今儿说什么胡话？神仙哪有长翅膀的？” “我不是在说胡话。” 林黛玉急了，连忙把手里那根翎羽递到她眼前，“你看这个，这就是那天我们在林子里捡到的，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四个人都看见了，四妹妹还摔了一跤，你扶她起来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探春见她神情认真，笑意慢慢收了，接过那根羽毛，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羽毛通体莹白，羽片完好，没有半点发黄的痕跡，搁了五年还是像刚从翅膀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根羽毛……” 探春托著那根翎羽，指尖轻轻摩挲过羽片的纹理，目光渐渐恍惚起来，“我好像……確实见过。” “那你再好好想想！” 林黛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连声音都跟著发紧，“那天我们四个人一起捡到的，就在城外的林子里，你还说仙人的羽毛好看，想討过去做成簪子，你都忘了？” 探春盯著那根翎羽，瞳孔忽然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撞了一下，“我想起来了，那天……那天確实有个仙人，长著翅膀，从天上落下来……” “是了！” 林黛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神仙我们见过的，就是贾玹！” “贾玹？” 探春抬起头，脸上的神情重新变成茫然，“谁是贾玹？” “就是来过府上的那位金陵举人，贾家六房的嫡子，他还在梨香院住过几日！” 林黛玉的语速越来越快，试图替所有人找回这段记忆，“他还给兰哥儿送了一锭金元宝，有七八十两重，你当时也在场，你都忘了？” 探春顺著她的描述努力往回搜寻，脑海中渐渐浮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著一身月白锦袍，坐在梨香院里听她们閒谈，对方的声音很好听。 可是……就是无法记起对方的脸。 她张了张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就是有！” 林黛玉拉著她的手，“走，去找二姐姐和四妹妹，让她们也看看。” 两人一路小跑著穿过游廊，先是把正窝在屋里看棋谱的迎春拉了出来，又去敲惜春的院门。 惜春正对著半幅未乾的山水面发愁，被黛玉拽出门时连笔都没来得及放下。 四个人聚在瀟湘馆里，林黛玉又把前因后果从头说了一遍。 迎春和惜春听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迟疑。 直到林黛玉把那根翎羽拿出来，眾人这才才像大梦初醒一般。 迎春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那天的確见到一个长翅膀的神仙，从天上落下来的，在城外林子里。” “那人就是贾玹！” 林黛玉眼睛亮得几乎要烧起来，“他来我们府上住过，在梨香院住了好几日！” “梨香院？” 迎春蹙起眉头，有些不確定，“薛家进京前那不是一直空著吗？” “没有空著！他就在那住过，他还给兰哥儿送过金元宝！” 林黛玉急得声调都变了，“你们怎么一个个全都不记得？” 迎春和惜春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惜春咬了咬嘴唇，怯怯地开口，“林姐姐，我好像，有点印象，那天我们在梨香院里玩，確实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哥哥，我记得他叫……” “他叫什么？” 惜春歪著头努力想了想，“好像叫……叫玹哥儿？” “是了，就是玹哥儿！” 林黛玉从座椅上霍地站了起来，“老祖宗当时还让他好好备考，说等他中了举人，就在府里给他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你这么一说……” 迎春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像是回忆起了一本模糊的棋谱，“我好像也记得是有那么个人，但就是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有人来过，却记不清样貌了。” “我也是。” 探春慢慢坐下，一只手撑著额角，“只隱约记得有这么个人来过，可具体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全想不起来了。” 林黛玉见状，连忙唤来紫鹃，让她现在就去把贾兰找来。 贾兰原本正坐在李紈屋里温书，听见是几位姑姑传唤，便放下笔，跟著紫鹃过来了。 如今十二岁的贾兰，身上穿了一身青色小袄，个子也拔高了不少，进屋后规规矩矩朝几位姑姑挨个行礼。 “兰哥儿，快坐。” 林黛玉让人给贾兰搬了张绣凳过来，待他坐定后，这才询问道：“你可还记得，五年前有人送过你一锭金元宝？” 贾兰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回林姑姑，侄儿记得，是玹堂叔送的，他还让我好好读书哩。” “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贾兰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大清了，只记得他长得很高，他坐著我都没他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记得他摸过我的头。” 林黛玉將目光转向探春三人，目光灼灼，“你们瞧，兰哥儿还记得。” 探春和迎春、惜春互相看了看，屋里的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姐姐。” 探春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什么，“就算我们当真见过这位玹哥，那又如何？你寻他做什么？” 第105章 八年抄家 林黛玉闻言愣住了。 她嘴唇微微张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且这都五年了。” 探春继续说著，语气並不逼人，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也觉得有些遗憾的事实，“我们本就与他並无深交，即便忘了也是常有之事，何需如此心急打听？” 林黛玉被她的话噎得胸口发闷。 是了，一个忽然消失的人，自己这么不管不顾地四处打听，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也还有一事。” 迎春从旁轻声开口，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林妹妹，你方才说，他是那日从天上落下来的仙人，可有证据？” 如今长大许多的小惜春也跟著点头，“他若是仙人，又干嘛跑到我们府上？” 林黛玉被她们问得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只有一根捡来的翎羽，和一段只有自己觉得清晰的记忆。 她记得那个人曾坐在她的床沿，把一股温热的力量渡进她的身体，至此之后，她就再没生过病。 这件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而此刻的京城小院內，艾兰正在和陈玄商量，“你真打算等她死的那天再去收？” “嗯。”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不过总不能现在就飞过去把人杀了取仙草吧？” 陈玄往一旁躺椅上走去，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要是现在就去杀她取仙草，岂不是公然违反你们天使的正义法则？好歹我现在也有个『炽天使』的名头，哪能自己砸招牌。” 艾兰在暗位面里翻了个白眼，这这傢伙还好意思提这事 都怪这傢伙，害得她如今被传颂成“执行正义过盛的炽天使”，动不动就打著正义执行的名义，动用血契，株人全家。 还美其名曰：受过恩惠的皆有罪。 他只是帮那些人缩短了轮迴周期，没有炼化其灵魂，已经给了他们灵魂重组的机会。 虽然这些人可能永远也等不到自己灵魂重组回去的那一天。 “不过，她既然都想起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一面？” “我干嘛要去见她？” 陈玄一脸莫名其妙，“我跟她又不熟。” “那你当初为什么替她治病？” “那不是为了让仙草成熟之后品相更好吗？”陈玄理直气壮地道。 “行，你有理。” 艾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嘆了口气，“不去就不去吧，不过她身上散发的灵气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絳珠仙草成熟之后的灵气反馈，植物类的仙草大多都有这个属性，没成熟之前拼命吸，一旦长成了，就不再索取，反而开始往外反哺，滋养周围的环境。” 陈玄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往后咱们就留在这京城里修炼，她负责释放，你负责吸收，一点灵气都不带浪费的。” 艾兰沉默了一瞬，总觉得这话听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三日后，贾母把各房姊妹都聚到荣庆堂热闹，但自宝玉与宝釵成亲之后，眾人便有意无意地远著那两人，今日的玩笑话都比从前少了几分。 探春挨著黛玉坐下，趁旁人说话的间隙压低了声音问道：“林姐姐，你当真还要寻那个贾玹？” “嗯。” “可你也说了，他是神仙，你一个凡间女子，怎么寻得到？”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却没有任何犹疑，“寻不寻得到，是另一回事，但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 探春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没再劝。 从那天起，林黛玉便请惜春教她作画。 她凭著记忆一笔一笔地描摹，画了一张“贾玹”的画像，交给紫鹃，让她寻信得过的人带去金陵查访。 金陵那边很快就回了话。 贾家六房並无此人。 林黛玉仍旧不死心，又铺开一张纸，重新画了一幅。 画像上的轮廓一次比一次清晰，眉眼间那股神性的淡漠也一次比一次像他。 “紫鹃姑娘……这人，小的真没见过。” “雪雁姑娘，恕我直言，您给的这画上的人，怕不是编出来的吧？” “紫鹃姑娘，您家小姐这都找了三年了，还是省省吧，这人说不定早就没了。” 林黛玉谁的话都不理会，一年接一年地派人继续寻找“贾玹”。 这件事终於还是惊动了贾母。 老太太起初还耐著性子劝她，以为她是因宝玉成亲忧思过度，才编了这么个故事来跟自己较劲。 於是她开始张罗林黛玉的婚嫁之事，各府的媒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全让林黛玉推了个乾净。 转眼五年过去，林黛玉仍未出嫁。 这个年纪搁在京城里，已经有人开始背地里叫她“老姑娘”了。 早几年还有侯府和伯府的媒人来登门说亲，如今连那些人也销声匿跡。 贾母劝过她，也骂过她，可林黛玉连从前的眼泪都不掉了，硬气到几次当面驳了老太太的面子。 “你莫不是想一辈子不出嫁？如此，你让老婆子百年之后该如何见敏儿啊……”贾母急得拍著榻沿，声音发颤。 “老祖宗。” 林黛玉看著贾母，语气平静，“二姐姐出嫁才不过一年，便没了。” 贾母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从那之后，荣国府对於林黛玉的婚事只好保持放任不管的態度，谁也不提，谁也不劝。 直到林黛玉二十五岁那年的一个秋日清晨，荣国府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 “怎么了？”艾兰听见院外动静，中断了修炼。 “看样子，是贾家事发了。” 陈玄眯了眯眼，神识已越过院墙扫了一圈，“锦衣卫的人把整座府邸都围了。” 这几年陈玄一直住在这座小院里，亲眼看著荣国府如何一寸一寸地从当年的煊赫滑落下来。 贾母年纪越来越大，府中上下的事很多都渐渐脱了手。 贾赦挥霍无度，隔三差五就打发贾璉去边关跑商，贾政糊涂，对府內事务不闻不问。 底下田庄的进项一年比一年少，这几年全靠王熙凤变卖家当和放印子钱勉强支撑著国公府的门面。 这些窟窿被皇帝一件又一件的记在心里，终於在这天凑够了发作的理由。 第106章 登上飞船 负责抄家的锦衣卫百户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腰间掛著一块金牌，往荣国府大门前一站，活像一尊黑阎王。 站在他身侧的贾雨村手捧一卷黄綾圣旨，朗声喝道：“我等今日奉旨抄家！还请诸位老实就缚，否则休怪我等动武缉拿！” 他將圣旨一展，朱红的璽印在晨光中刺得人眼皮发紧。 贾母被人从荣庆堂里搀了出来。 老太太的头髮已经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被晨风一吹，整个人像一片掛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 她看著眼前黑压压的锦衣卫，嘴唇不住地发抖，“老身……老身这是犯了什么错啊……” “抄家圣旨在此，你贾府诸多罪名，自己看去吧！”贾雨村將圣旨往她手里一塞。 贾母哆哆嗦嗦地展开，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罪名上掠过，只读了不到三行，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便往后倒了下去。 丫鬟婆子们顿时慌作一团，尖叫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 寧荣二府，百年的基业，在这一天轰然倒塌。 林黛玉也被紫鹃搀著从瀟湘馆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八年的时间，让她比从前稍微多见识了一点府墙之外的世界，也让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会掉泪的小姑娘。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长发隨意挽在脑后，头上没有一根釵环，清简得像是已经提前卸下了这座府邸加在她身上的一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官兵很快便开始锁人了。 贾赦、贾政、贾璉、王夫人、王熙凤、贾宝玉、薛宝釵、贾环……一个接一个被套上枷锁，推搡著押往府门外的囚车。 哭喊声从四面八方的院子里涌出来，此起彼伏地撞在荣庆堂的屋檐下。 “老太太！” “老祖宗……” 林黛玉站在荣庆堂外的石阶上，看著这座她住了將近二十年的府邸，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跪倒在地，神色却异常平静。 “姑娘……我怕……”雪雁在旁边缩成一团，死死抓住黛玉的袖子。 “会没事的。”林黛玉握住雪雁的手，声音不大，却稳得像一块落在湍流中的石头。 话音未落，一名锦衣卫已举著三副枷锁朝她们大步走来。 “伸手！” 就在那枷锁即將套上林黛玉脖颈的瞬间，一道白光在她面前骤然闪过，將那锦衣卫连人带枷震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谁？！”那百户脸色剧变，手已按上刀柄。 周围的锦衣卫见状顿时哗啦啦拔刀出鞘，但脚步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林黛玉面前，那是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点点晨光从翼尖透过来，映在那些锦衣卫的惊惧面孔上。 陈玄浮在空中，看著面前的林黛玉。 林黛玉此刻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她画了八年，找了八年，也等了八年。 林黛玉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你是贾玹？” “好久不见。” 陈玄的语气很淡，像只是在跟一个昨天才见过面的邻居打招呼，“不过，我不叫贾玹，你可以称呼我为陈玄。” 说完，他转过身，此刻晨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俊秀的面孔，五官稜角分明，眉眼间带有一种不属於凡尘的淡漠。 锦衣卫百户先是被这张脸给晃了一下，旋即有些手抖的拔刀出鞘，对著陈玄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她，我得带走。”陈玄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在谈判，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百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胆敢阻拦锦衣卫办案！” 陈玄也没在搭理他。 他重新侧过身，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 陈玄看著她，语气里多了一层极少对凡人展露的郑重，“你，是否愿意成为天使？” 陈玄那双仿佛淬著星光的眼睛不禁让林黛玉忽然想起十三年前那个夜晚。 当时他坐在她的床沿上，把一股温热的力量渡进她的体內，治好了她的不足之症。 她不知道“天使”是什么，但她知道，眼前这人大概就是传说里的仙人。 天使，或许就是替仙人们向凡间传递旨意的使者吧。 林黛玉几乎没有犹豫，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像是抓住了自己等待了多年的答案。 “我愿意。” 林黛玉伸出手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两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周围的锦衣卫愣了良久都未能反应过来，那个百户直接嚇得瘫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林黛玉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红墙绿瓦，四周全是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只有面前是一整块透明的水晶，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太空和一颗巨大的太阳。 “这……这是哪？”林黛玉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星际飞船。” 陈玄鬆开她的手，“欢迎来到科技时代。” 说著，陈玄的衣服重新变回了现代休閒装，坐在主驾驶的位子上。 林黛玉呆愣愣地看著这一切，透明水晶外太黑了，隨著飞船掉头，林黛玉看到了一颗巨大的蔚蓝色星球。 原来这就是天上吗？ 但很快，陈玄的声音就將她拉了回来，“林姑娘，坐吧。” 陈玄指了指主驾驶座旁边的座椅。 林黛玉小心翼翼地坐下，她的心臟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她眼睛紧紧盯著陈玄，“你……真的是神仙吗？” “算是吧。” 陈玄笑了笑，“以前的確是修仙的。” “那你……现在是带我去天庭吗？” “天庭？” 陈玄被问得一顿，一只手撑著下巴作思考状，“额，好像確实也能叫那里天庭。” 毕竟梅洛天庭也是天庭。 “不过，你去那之前，得先成为天使，否则凭你现在的身体强度，走到一半就得死路上。” 林黛玉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有些不解，“天使是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第107章 凯莎授权 陈玄话音刚落，脑海里便响起艾兰的声音，“你真打算让她成为天使？” “不然呢？把她留在那儿被抄家流放？” 陈玄回道：“我说过保她一生顺遂，半道夭折可不行。”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慎重，“可她並不具备成为天使的条件，她只是普通神河体基因，天使基因没有凯莎女王的授权，无法適配外人，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陈玄听完，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还不简单？找凯莎要个授权就是了。” “成为天使是需要经过考验的，况且她並不信奉正义秩序，你觉得女王会隨便给一个外人授权？” “你忘了这东西？”陈玄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条水滴形的蓝色掛坠，在指间转了转。 蓝色的晶体被头顶灯光照得炫目，艾兰看著那条掛坠，愣了一下，“天使之心？你打算用这个？” “当初凯莎给我的承诺，可以用它请凯莎帮我办一件事。” 陈玄把掛坠放在掌心里拋了拋，“况且又不是让她做什么亏心事，就转化一个凡人成为天使而已。” 艾兰见陈玄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拦，“行吧。那你自己跟女王说。” “我说就我说。” 陈玄当即点开操作台上的通讯面板，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了几下。 片刻之后，一道投影在控制台上方展开，凯莎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神態，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陈玄？” 凯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一別万年，你居然会主动找我，说吧，什么事？” “凯莎，我的確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只见凯莎將后背靠进王座里，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哦？居然还有你都办不到的事？说说看。” 陈玄將投影视角偏转，让镜头对准一旁安静端坐著的林黛玉，“我想让她成为天使。” 凯莎隔空打量著画面里那个穿素白衣裳的古装女子，柳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是谁？” “一个凡人，不过她身上有我要的东西，我不想杀人夺宝，所以只能请你帮个小忙了。” “你要的东西？” 凯莎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玄脸上，语气里多了一层探究，“就是那些能帮你恢復肉身的天材地宝吧？” “没错，她是絳珠仙草化形，絳珠仙草能让肉身生出灵根修行，再加上之前到手的紫灵藤，有这两样东西，我勉强能炼製出一具合用的肉身了。” 凯莎闻言，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可以给你一代天使基因的授权，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从公事公办里透出一丝私人的分量，“你得带艾兰回来一趟。” 陈玄几乎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可以，百年內我就回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隨著通讯画面暗了下去，陈玄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居然没用上“天使之心”的承诺。 凯莎的条件只是让他们回去一趟，而他这次本来也打算顺路返回梅洛星的。 这等於他什么都没花，从凯莎手里白嫖了一个一代天使基因。 没过多久，艾兰的暗位面里便接收到了凯莎传来的晋阶天使基因的材料和授权。 “陈玄，授权已经拿到了。”艾兰道。 “那就快点开始吧。” 陈玄转过身，看向从头到尾一直安静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林黛玉，“林姑娘，准备好成为天使了吗？” 林黛玉听不大懂方才那段跨越星海的对话，也不不清楚刚刚投影画面里那个不怒自威的女人究竟是谁。 但她听明白了最后一句。 林黛玉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好。” 陈玄的元神撤回暗位面，“艾兰，接下来交给你。” 艾兰重新接管身体，林黛玉眼看著“贾玹”的身形在她面前矮下去，轮廓变柔和，金髮从髮根处一寸寸淌下来。 那个她画了八年，等了八年的高大男子，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把那声惊呼死死按在喉咙里。 艾兰二话不说，隨即开始控制起飞船，调转航向，朝这个hlm星系的恆星方向驶去。 舷窗外的星光渐渐被一道越来越亮的黄白色光芒吞没，整面窗户都像在燃烧一般。 林黛玉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艾兰的声音从操控台前传来，平稳而沉静，“凡人激活天使基因，需要大量能量来驱动基因重组，你不会使用暗能，所以我们得靠太阳近一点。” 飞船最终停泊在距离太阳表面约八百度的地方，舷窗的滤光系统自动將光度压到了肉眼勉强可以直视的范围。 艾兰让林黛玉站在船舱中央那道圆形的传送平台上，“接下来我会將你送出去，可能会很疼，你必须得忍住。” 林黛玉咬著嘴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林黛玉只觉得眼前一暗，不是闭上了眼睛，而是意识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投影面前。 “別怕，这是我的暗位面。”艾兰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却又不会让人感到被压迫。 “晋升林黛玉，为一代天使。” 【检测到目標为普通神河体，凯莎授权验证通过，天使基因写入中……检测其暗能量应用缺失，切换为恆星能量补充，天使基因激活中……1%】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暗位面的高处垂直落下，將林黛玉笼罩其中，紧接著，她便退了出来，意识重新回到了飞船上。 “天使基因注入完成，接下来，就是送你出去接收恆星能量了。” 艾兰的指尖点击在操作台的一个按键上，林黛玉脚下的传送平台便无声开，將她推入了太空当中。 周围八百度的高温，林黛玉此刻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座没有墙壁的熔炉里。 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点燃，皮肤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身上的衣物也在高温中无声地碳化、剥落，像飞灰一样散入真空。 第108章 天使名玉 林黛玉此刻闭著眼，感觉自己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滑向虚无。 但她还是死死咬住牙关，让自己儘量保持清醒，周围的光芒越来越盛，盛到隔著眼皮她都能感觉刺眼。 然后，一道由恆星能量凝聚而成的光球將她整个人全都包裹了起来。 “就是现在！”陈玄重新接管艾兰的身体，飞船舱门再次被打开。 陈玄飞到光球旁边，右手毫不犹豫地探入那团刺目的光球当中。 陈玄的指尖穿过林黛玉的丹田，紧接著，缓缓抽出。 那是一株带著完整根系的人参，通体流转著莹莹的绿光，每一片叶子都像翡翠雕成，正是已经成熟的絳珠仙草。 絳珠仙草从林黛玉体內剥离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无法忍住的呻吟，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下一刻，周围包裹的恆星能量开始疯狂涌入她的身体，骨骼重新生长，血液也重新开始流动…… “破而后立，林黛玉的暗信息已被记录，看来晋升一代天使，成功了。”艾兰在暗位面里鬆了口气。 没过多久，包裹她的光球缓缓消散，林黛玉重新出现在陈玄眼前。 只见其背后生出了一对洁白的羽翼，在身后恆星光芒的照耀下泛著光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捏塑过，身高拔高了一截，原本那有些单薄的肩线也变得舒展而有力。 那双曾经因为长年病痛和忧思而显得迷离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被山泉洗过，透出一种看透一切偽装的明亮。 只不过，此刻唯一的问题是，她身上的衣服没了，就那么毫无遮挡地悬浮在陈玄面前，一览无余。 “咳。” 陈玄赶忙別过脸，抬手蹭了一下鼻尖，“先跟我回去。” 他转身返回船舱，动作比来时明显快了半拍。 林黛玉茫然地看著陈玄那略显仓促的背影，然后低头，下一秒，她整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慌忙拢起双翼把自己裹了起来。 羞红著脸跟著钻进了船舱。 飞船舱门合拢，艾兰重新接管了身体。 她看著面前这个裹著翅膀、脸还在发烫的新晋天使，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了几分，“先穿衣服，按天使法则，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天使玉』了。” “天使……玉？”林黛玉把这个名字在唇齿间默念了一遍。 “嗯。” 艾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身为天使，你將信仰的是正义，回到梅洛天庭之后，会有人教你什么是正义。”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会努力学的。” 艾兰看著这个还在懵懂期的无知少女，走到舱壁旁，按下休眠舱的开启键。 透明的舱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淡蓝色的內衬光，艾兰朝她挥手招呼，“你先躺进去吧，这里距离梅洛天庭还很远，它能让你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到了。” 艾兰將林黛玉安顿进休眠舱。 透明的舱盖合拢时，那双曾经盛满了愁绪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望著她。 “他……那位贾公子，不，陈玄……他还在吗？”天使玉的声音透过舱壁传出来，有些发闷。 “他当然还在，现在就在我脑子里念叨呢，等你以后开启暗位面，自然就知道了。” 艾兰朝她笑了笑，手指在舱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睡吧，等你醒了，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嗯。” 天使玉合上眼，休眠舱的淡蓝色內衬光缓缓亮起，將她整个人笼进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艾兰坐回驾驶位。 舷窗外是无尽的深黑，她重新调出星图，手指在操控面板上来回划动。 【目標：梅洛星，正在重新规划航线】 【当前最快航线距离四百三十七光年，预计將经过四次恆星引力加速，抵达时间：天使歷一百五十年】 艾兰点下確认，这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话说回来，陈玄，你打算教她修行吗？” 暗位面里，陈玄正托著那株刚从林黛玉体內剥离的絳珠仙草仔细端详。 仙草在他掌心里泛著温润的绿光，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得像一幅微缩的人体经络图。 “这株仙草就是她的灵根，她灵根被我拿了，拿什么修？我能做的，也就是让她当个普通天使，至於往后如何，那就看她自己造化了，我能做的已经仁至义尽。” 艾兰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道：“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话的？” “怎么？我把她从抄家现场捞出来，又给她弄了个天使的身份，这还不值区区一株仙草？而且只是修行灵根，如果她也像你这样，那还不如老实晋升天使呢。” “行行行，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当我没说行了吧。” 艾兰懒得跟他纠缠这笔明显算不平的帐，“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闭关，然后炼製肉身。” “这次闭关多久？” “不知道。” “那我怎么办？这船里就一个休眠舱。” “那你就老实修炼唄，况且灵石又不是没有，爭取回到梅洛星前突破筑基八层，就你这修炼速度……说蜗牛都是抬举你。” 陈玄把后半段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说实话，要不是有天使基因的超长寿命在底下撑著，以艾兰这资质，放在上古时期连修仙山门都进不去。 普通人那不足百年的寿元，按她这修炼速度，一辈子都未必摸得到筑基门槛，让她修炼纯属浪费灵石。 陈玄吐槽完艾兰，这才將紫灵藤一併取出，两株灵植在艾兰的暗位面里发出一紫一绿两道萤光。 紧接著，陈玄的元神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团，將那两株灵植完整地包裹起来，开始熔炼肉身。 艾兰也潜入了暗位面，看著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她也盘腿坐在角落，开始了修炼。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艾兰时不时就会观察陈玄的进展。 百年时间过去，那道光团终於消散，一道人形轮廓露了出来，但下一瞬，那道人影便骤然从艾兰的暗位面里消失了。 第109章 熔炼肉身 “陈玄？！”艾兰察觉到了异常，猛地从修炼中甦醒。 光团消失了。 艾兰隨即將意识回归身体。 结果刚一睁眼，只见此刻飞船中央正站著一个赤身裸体的高大男子。 男人五官非常精致，面部像是被人拿著刻刀一笔一笔雕刻出来的，立体感十足。 身上每块肌肉轮廓都完美得不像天然造物，还有那双眼睛，黑色瞳孔里沉著细碎的光，如同夜晚的星空一般。 艾兰看著面前的裸男，整张脸瞬间从下巴尖一路烧到耳根，“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没穿衣服？”陈玄低头看了一眼，隨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紧接著，一套白色的现代休閒装便凭空套在了他身上。 陈玄抬起头，目光重新艾兰，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明显比之前借用对方身体时多了几分厚重。 “以后不准提这事。” 说完，陈玄便想迈开腿往前行走一步。 结果腿刚抬起来，整个人便猛地往前一栽，他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操控台才没趴在地上。 “臥槽！”陈玄扶著台面站直，脸上那股刚端起来的淡定碎了一地。 艾兰看著这滑稽的一幕，瞬间憋笑得肩膀直抖，“借我身体的时候那么轻鬆，怎么，现在路都走不稳了？” “我只是还没適应这具身体而已。”陈玄耳根微微泛红，又试著朝她走了几步。 起初还是有些踉蹌，但很快便越走越稳，到第七八步时重心基本已经稳定，步伐也恢復了正常的节奏。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你看，我那只是还没適应。” 艾兰收起笑容，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的身体，那我们之间的绑定……” “还在。” 陈玄露出一丝心虚，抬手蹭了一下鼻尖，“这个……我暂时还没法解，这事得找我师尊才行。” “所以，你之前说的全是在骗我？！” “没有。” 陈玄连忙摆手，语速也快了半拍，“我是真不会解，我没学啊！” “那你师尊在哪？” “不知道。” “那不还是骗我！” “我真没有……” 艾兰气愤的上前，抬起脚，狠狠踩在眼前这个还在学步的脚面上。 刚恢復肉身不到一刻钟的陈玄瞬间被踩得哇哇叫了起来，单腿往后跳了两步，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那刚刚还端得冷峻无比的高冷男神形象，此刻直接碎了一地。 又过了五十年，飞船终於抵达了天使星系外围。 五十年时间，陈玄虽然已经適应了这副新的身体，但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这副身体虽然確实和他原先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包括那里，但他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並不是那么贴合他的元神。 艾兰也终於在陈玄的外部指点下，从筑基七层艰难地爬到了筑基八层。 “艾兰，还有多久能落地？”陈玄从驾驶座旁边的位子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这几十年他都没有再修炼，事实上，自从离开hlm星系之后，他就再没修炼过无情道了，只恢復灵力。 修炼无情道的影响比他想像的要严重。 他怕忘了自己从哪来，也怕忘了自己是谁，至於实力，他觉得目前够用了。 “快了。已经抵达太阳附近了，应该再有两天就能进入梅洛星。”艾兰坐在主驾驶座上，望著舷窗外那颗专属於天使星系的恆星，心里也是莫名激动起来。 一万多年了，她终於回家了。 就在这时，原本还在盯著恆星的陈玄，突然眯起了眼睛，“艾兰，你看那边。” 陈玄用手指了指窗外，几艘通体漆黑的战舰正从恆星引力圈的外缘缓缓驶过。 舰体巨大，外型轮廓稜角分明，和天使文明常见的流线型银白色舰船截然不同。 “怎么了？”艾兰走到他身边，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她盯著那几艘黑舰看了好几秒，“那是……” “这个顏色和设计，可不像你们天使文明的风格。” 陈玄將视线收回，看向艾兰道：“该不会是被其他文明给入侵了吧？” “不可能！” 艾兰的声音陡然拔高，但隨即又压了下去，“有凯莎女王在，天使文明不可能会被其他文明打到恆星系，而且它们的航向明显是往外走。” “那我不清楚了。” 陈玄目光重新转向舷窗，“要不要我出去把它们拦下来？” 艾兰望著那几艘渐渐融进深空的黑影，不禁思考起来，梅洛星就在眼前，而且女王也没给她发消息，证明梅洛星应该没事。 艾兰摇了摇头，“不必了，它们或许是某支新建的特殊军团外出执勤。” 飞船继续朝梅洛星飞行，两日后，艾兰唤醒了休眠舱里的天使玉。 一百五十年过去，天使玉仿佛真的像睡了一觉那般，记忆仍停留在昨天。 看见陈玄的第一句话便是，“贾玹？” “说了我叫陈玄。”陈玄纠正道。 艾兰伸手把她从舱里拉了出来，“快到了，一会儿跟著我。” “嗯。” 万年时间过去，如今的梅洛星已彻底大变样了，大气外围被放置了恆星能量接收模块，將整颗星球完全覆盖。 远看上去，如同一个巨大的银色多边形金属球，直到飞船靠近，艾兰通过了暗信息认证，金属球这才打开一扇“门”。 飞船驶入星球內部，一座银白色的巨大城池出现在眾人眼前，飞船的暗通讯系统里也很快传出接引的声音。 “请未登记飞船停靠在三號口，接受登记。” 艾兰顺著指引，將这驾已经可以称作老古董的飞船停进了梅洛天庭外围停泊区的三號泊位。 三人从飞船上下来，脚还没踩到地面，艾兰和陈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平台上望著他们。 天基王，鹤熙。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极其合身的拖尾礼裙，白金色缎面上织著细密的暗纹，领口做成括领设计，衬得脖颈线条修长而矜贵。 腰腹处绣著一块与她腰线等大的菱形金色花纹，裙摆高度刚好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脚下踩著同色系的高跟鞋，显得高贵而典雅。 第110章 凉冰叛逃 “欢迎回来。”鹤熙看著三人从舷梯上走下来，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陈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一万多年不见，鹤熙给人的感觉比过去温婉了不少，但他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鹤熙的脸上並没有与艾兰重逢后的喜悦，而是满脸的疲惫。 陈玄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男人的声音，鹤熙脸上的疲惫这才稍稍退了几分，目光转向他，“你是……陈玄？” “是我，所以，到底怎么了？” “出了点麻烦。” 鹤熙侧过身，“先回去再说。” 四人步行进入梅洛天庭，见艾兰还带回来一个新晋天使，鹤熙又安排了一名天使暂时带领天使玉下去安顿。 打发走了天使玉，三人继续朝著梅洛天庭的后殿走去，鹤熙在廊道前停下了脚步，像是要把接下来要说的话重新掂量一遍，这才开口道：“凯莎她……受伤了。” “什么？” 艾兰的眼睛瞬间瞪大，“女王她怎么可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鹤熙看了一眼站在艾兰旁边的陈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艾兰和陈玄对视了一眼。 艾兰点头道：“我们的確看到了几艘黑色的战舰，当时我以为是某支新编的天使军团……” “是凉冰。” 鹤熙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叛逃了，那些是她瞒著我和凯莎暗中培养的恶魔军团，现在，她自称为恶魔之王，莫甘娜。” 艾兰闻言，只觉得一股电流划过身体，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般，“怎么可能……凉冰殿下她……” “她是凯莎的妹妹不错，但……” 鹤熙的目光落在艾兰脸上，那双一向喜欢探索新奇事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与超神学院建立了合作，我们一同攻克虫洞技术，之后又共同推进了虚空课题的研究。 可凯莎深入研究虚空之后，最先发现了问题，她认定虚空理论为邪恶理论，並且驱逐了超神学院，並將相关研究全部封存。” 鹤熙说到这里，停了一拍，像是在整理接下去要讲的转折，“为此，凉冰和凯莎吵了不止一次，凯莎为了阻止凉冰继续研究虚空，便下令將她关了起来。” 鹤熙说著，不由嘆了口气，“但三天前，她偷袭了凯莎，还利用虫洞技术將恶魔放了进来。” 艾兰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凯莎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凯莎没什么大事，第三代神体不是那么容易被摧毁的，凉冰的偷袭只是让她的身体暂时无法自行修復，並不致命。” 艾兰闻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旁的陈玄却始终没有出声，他此刻的心里很是复杂。 虚空，学院，凉冰叛逃……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碰撞，最终得到了一个並不太好的结论。 “鹤熙，你现在能带我们去见凯莎吗？”陈玄抬起眼。 鹤熙看向陈玄，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点了点头，“正有此意，跟我来吧。” 三人穿过梅洛天庭的长廊，一路上引得不时有女性天使侧目，目光无一例外地都落在陈玄身上。 毕竟一个男性，居然出现在梅洛天庭里，这劲爆的消息恐怕已经在她们的暗通讯频道里传遍了。 陈玄却仿佛全然未觉，步伐不疾不徐跟在鹤熙身后半步的位置，直到走进最大的一间寢宫。 此时，凯莎正坐在窗边，午后恆定的阳光从半开的落地窗里舖进来，將她半边身子笼在柔和的光晕里。 她手上端著一杯红茶，瓷杯在她指尖转了小半圈，茶麵上浮著一层极薄的蒸汽。 气色看起来不错，完全不像一个刚被自己妹妹偷袭过的人。 “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陈玄脸上，“这具身体就是你的收穫？” “算是吧。” “还不错。” 陈玄半点没跟她客气，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寒暄道：“我听鹤熙说，你被凉冰偷袭了？” 凯莎將手中茶杯搁在面前的小圆桌上，瓷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细的脆响。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一样，“凉冰仍在试图研究虚空，她和她的恶魔军团，现在已经是整个已知宇宙最大的威胁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將下令追杀她。” “追杀？” 陈玄挑了挑眉，嘴角弧度微微弯了一下，却没有半点笑意，“我看不见得吧。” 凯莎端起茶壶的手微微倾斜，又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你想说什么？” “你只是想阻止她继续研究，追杀，不过是藉口，让她无暇他顾。”陈玄的声音不高，却直接点中了要害。 凯莎没有接话。 茶杯刚递到唇边便停在了半空，茶麵的热气在她面前裊裊地升了一小截，然后散在午后的光线里。 鹤熙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一瞬，“凯莎，说正事。” 凯莎微微抿了一口，隨后將茶杯放下来，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陈玄，你这套修炼方式，这些年我也研究了一下。你教艾兰的那些，是通过吸收所谓『灵气』来提升实力的，对吗？” 陈玄看著她，点了下头，“没错。” “但根据研究，你所谓的灵气，是生命的一种未显化表现。” 凯莎的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做学术探討一般，“你这样做，会延长他们的文明演化的进程，这並不符合天使的正义秩序。” 陈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来，“凯莎，末法时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况且我从未直接炼化过任何灵魂。” 凯莎的眉峰微微蹙起，“可那也是生命。” “那並非生命。” 陈玄从椅子里站起来，身上那层方才还吊儿郎当的隨性忽然之间收了个乾净，“凯莎，別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俯身在圆桌上，眼睛直直地注视著凯莎，那双黑瞳里再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謔，“你们研究完了生命，现在又试图研究『道』，所谓『虚空』，不过是换个称呼罢了。” 第111章 终极恐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凯莎同样直直地看了回去，但捏著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於是你联想到了我，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更早发现了虚空的本质。” “陈玄，这里是梅洛天庭，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地方。”凯莎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方才那种端著茶杯的从容。 “我胡说八道？” 陈玄冷哼一声，双手拍在桌面上，“你把我叫回来，不就是想试探我的实力吗？既然如此……” 突然，整个寢殿凝固了。 不是比喻，凯莎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句反驳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一股无从抗拒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她想尝试调用神圣知识宝库解开陈玄的限制，但暗位面毫无响应。 不，不是没有响应，是她根本就接收不到暗能量的存在了。 像是在一瞬之间，她被人摘走了全部力量，不再是天使，而是变成了一个凡人。 艾兰和鹤熙站在一旁，也是同样的感受。 但艾兰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意识还能与陈玄保持联繫，连忙在心里喊他，“陈玄，你做了什么？！” “別急。” 陈玄起身走到窗边，此刻窗外不远处正好有一只鸟飞过，翅膀还保持著展开的姿態，却没有坠下去，就那么悬在半空。 “艾兰，今天我给你上最后一课，让你亲眼看看，修仙和修道……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把双手搭在窗台上，下一瞬，整座寢宫的材质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由大理石製成的墙壁瞬间变成了木头，又从木头变成了金属，每一次转换都快得像眨了一下眼。 窗外的花草树木也在同步异变，枝叶进行著一次又一次的物质重构，隨著这座房屋材质的改变而改变。 凯莎动不了，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陈玄这控制的並不是她们的身体，而是……他在改写物理和物质本身的定义。 物理法则，化学属性，能量转换……所有这些构成已知宇宙最底层秩序的东西，全都停了，又被他重新改写。 钢铁不再是钢铁，它的物理属性可能是木头，石油也不再是石油，它的化学性质可能是水或可乐。 物理公式变了，化学公式也变了，能量无法被转换。 终极恐惧！ 凯莎的瞳孔在眼眶里微微震颤。 她对陈玄的实力早有预估，但她从未想过他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要知道，天使的强大是建立在已知宇宙物理法则之上的强大。 当別的文明还在使用手枪的时候，天使已经造出了坦克。 可此刻的陈玄，直接把物理法则和物质本身改了，让手枪和坦克同时变成了一堆不能动的石头。 陈玄侧目，看著凯莎那双难得出现强烈波动的眼睛，这才把手从窗台上收了回来。 下一瞬，所有异象消失。 窗外那只鸟扑棱著翅膀飞走了，寢殿外的花草恢復了原本的质地和顏色。 唯有这间寢殿本身还保持著刚才最后一轮变化后的模样。 原本的白色大理石房子变成了银黑色的金属，墙面泛著冷光，似乎在告诉她们，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束缚一解，鹤熙和艾兰同时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 鹤熙直起身时，看向陈玄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忌惮。 虽然她並不是第一个发现终极恐惧的人，但她也同样研究过虚空。 所以她可以確认，陈玄刚才那是直接改写已知宇宙的底层物理和物质代码。 凯莎依旧坐在椅子上，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认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復了自主权。 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到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的情绪，“这就是你说的……道？” “不。” 陈玄摇了摇头，语气意外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只是皮毛，我只是让你看一眼我的实力，顺便教教艾兰，真正的神，到底是什么样子。” 凯莎没有再说话。 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又鬆开。 陈玄从桌上提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里面的红茶，隨后仰头一口饮尽。 他把杯子搁回桌上，杯底在金属桌面碰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味道不怎么样。” 说完便转过身，朝殿门外走去。 艾兰先是看了一眼凯莎，见她坐在那里纹丝未动，逆著窗光，表情隱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她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满屋的凝滯，但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得转身朝陈玄追了出去。 寢殿的大门在她离开后自动合拢。 凯莎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茶汤在舌根上滚过，味道变了，口感是涩的。 鹤熙走到刚刚陈玄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刚才那一手，远超我们的认知。” 凯莎搁下茶杯，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没了那份一如既往的平静，“鹤熙……或许，是我做错了。” 她或许不该把陈玄叫回来，不该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被评估、被试探、被纳入正义秩序考量的变量。 鹤熙愣了一下，但隨即也沉默了下来。 凯莎的想法她当然知道，而且她当时也並没有阻止。 说到底，越是研究虚空，就越是渴望亲眼见证一下这股可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两天后，凯莎召集了全部高阶天使前往梅洛天庭议事。 会议在梅洛天庭的主殿举行，至於那座被陈玄变成全金属寢殿，凯莎已命人连夜进行拆除，金属残骸则交给了鹤熙进行处理。 艾兰作为“炽天使”称號的拥有者，虽然最近一万年都没回来过梅洛，但地位和名號一直都有流传，她仍旧站在最前排。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剩几张了，只有雨桐流月等人还在。 “今天召集诸位，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凯莎的声音压住了整座大殿的呼吸，“天启王凉冰，背弃正义信仰，转而信奉起了墮落与自由。五日前，她率领恶魔入侵梅洛天庭一事，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 第112章 恶魔天使 闻言，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恶魔入侵？” “凉冰殿下袭击了女王，为什么？” “她不是凯莎女王的妹妹吗？” “听说她偷偷建立了恶魔军团，称自己是恶魔之王莫甘娜，背弃了天使身份。” 就在此时，几个身穿深色鎧甲的高阶天使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朝著凯莎覆胸行礼，声音直接压过了周围的议论。 “女王，我等曾是凉冰殿下带出来的天启军成员，追隨她多年，若您准备下令追杀，我等想向您申请提前退役。” 凯莎看著她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道：“我通过你们的申请，你们可以前往天使星云內任一文明安享晚年，保留天使身份，想回来，隨时可以。” 那几名天使再次覆胸行礼，转身便走出大殿，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晨光里也没一人回头。 凯莎就这样看著，等殿门合拢才重新开口，“介於凉冰所犯罪行，我宣布，剥夺天使凉冰在梅洛天庭的一切权利，我將亲自带队，对其及麾下恶魔展开追杀，直至……彻底歼灭。” 隨著凯莎对於凉冰的审判结果落下，大殿內只剩下凯莎一人的声音，底下竟无一人再为凉冰辩解，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 后续会议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主要还是討论如何围剿恶魔的作战方案，同时也预示著，天使与恶魔的战爭，即將打响。 散会后，凯莎又单独留下了艾兰。 艾兰站在王座下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前两天陈玄闹出的动静太大，导致这两天整个梅洛城都在议论。 直到昨天下午，鹤熙才终於以测验新技术为由给打发了。 但凯莎开口时，问的却是另一件事，“艾兰，你怎么看凉冰这事？” 艾兰愣了一下，没想到凯莎会问她这个，她低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心里话，“殿下，我觉得……或许能和二殿下谈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谈什么？” “二殿下毕竟是您妹妹。” 艾兰劝说道：“也许还有缓和的余地，不一定非得用武力解决。” “不可能的。” 凯莎微微摇头，声音坚决，“凉冰临走时，她指挥恶魔杀了十多名天使姐妹，她已经彻底踏上了这条路，必须接受惩罚。” “可是……” “艾兰。” 凯莎打断了对方接下去想说的话，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你还是不懂虚空意味著什么，它会摧毁正义所领导的一切文明，我必须阻止。” 艾兰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殿下，我愿为您而战，但我绝不会对任何一个天使姐妹挥剑。” 凯莎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 她原本还想问一下陈玄这两天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挥了挥手，让艾兰离开了。 艾兰走出大殿时，心情很是复杂。 陈玄的声音却通过她的暗通讯在此时响起，“我就说凯莎这女人是个独裁者，犟得很，还拉不下脸改主意。” 艾兰嘆了口气，她知道，凯莎这边已经说不通了，决定再去找鹤熙问问情况。 鹤熙的寢殿在梅洛天庭西侧，是一座带花园的青绿色建筑群，和前殿的吵闹不同，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鹤熙平时几乎不参加天使会议，今天也不例外，艾兰到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花园亭子底下喝茶，石板小径两旁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隱约传来喷泉的水声。 “鹤熙姐。” 鹤熙转过头，见是艾兰，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怎么来了？快坐。” 私底下，其实艾兰和鹤熙的关係还算不错，毕竟她与鹤熙之间算不上什么上下级。 “鹤熙姐，我就是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凉冰殿下的联繫方式？”艾兰走到鹤熙对面的位子坐下。 鹤熙並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提起茶壶，又慢悠悠地取出一个新杯子，重新倒了一杯，茶水注入瓷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尝尝。” 她將茶杯推到艾兰面前，声音不紧不慢，“还是热的，这几天，陈玄的气消了吗？” “我……”艾兰刚想接话，陈玄已经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两人中间的位子上。 他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行了，你也用不著一直试探，这能力不是我想用就用的，真要彻底修改一个梅洛天庭至少就得消耗掉两个艾兰的灵力，而且短时间我也不打算再往上精进了。” 艾兰，“……” 她什么时候变成计量单位了？ 要不是鹤熙在这，她指定得拉著陈玄说道说道。 “抱歉。” 鹤熙把茶壶重新放回托盘上，语气诚恳“是我和凯莎太想从你这里获取到真相了。” 她说完目光又转向艾兰，將一份加密信息通过暗数据传了过去，“凉冰现在应该还在前往恶魔大本营昆萨星的路上，这是她临走前给我留的暗通讯频道，记得別告诉凯莎是我给你的。” “谢谢。”艾兰接下那份信息，看了一眼，朝鹤熙道了声谢。 陈玄却忽然开口，“看来，你鹤熙也不是事事都跟著凯莎走啊。” 鹤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並没有否认，茶麵上映出她的眼眸，非常的坦然，“毕竟已经过去一万年了，各有各的心思，不过凉冰毕竟是我放出去的，她袭击凯莎这件事，也有我的一半责任。” “什么？！”艾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惊讶道。 “坐下。” 陈玄一把將她摁回座位，没好气道：“艾兰，你都一万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当年小孩子一样沉不住气。” 艾兰顿时有些尷尬地坐了回去，眼睛却还是直直地盯著鹤熙那张俊俏白皙的脸，“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凉冰当时请求我，放她离开。” 鹤熙把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柄上停了一拍，“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趁这个机会偷袭凯莎，更没想到她居然会打开梅洛天庭的防御系统，把恶魔放了进来。” 第113章 再换飞船 说到这，鹤熙不由得轻嘆了口气，“艾兰，她也已经不是一万年前那个凉冰了，你如果真要去找她，最好是把某人也一起带上。” 她的目光移向陈玄，意有所指。 离开鹤熙的寢殿，艾兰直接回了住处，在臥室里开始重新打包起行李。 换洗的常服、备用的护甲……刚拿出来没两天，现在又要一样一样的放回储物戒。 “你真要去？” 陈玄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看她整理衣服，“说实在的，我不觉得你能把她劝回来向凯莎负荆请罪，而且她还间接杀害了不少天使，光这事就不好办，一万年前我就说过，这姐妹俩不对付。” “可总得试一试。” 艾兰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直直地戳过来，“你还不快去整理，你得跟我一起去。” 陈玄无语地挑了挑眉，“你倒是会甩锅，我刚休息没两天。” “你让我背多少次锅了？” 艾兰冷笑一声，双手叉腰，语气里带著一万年攒下来的理直气壮，“反正我不管，你必须陪我去，而且咱俩灵魂绑定，你就算再强，我要是没了，你也得玩完。”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以后別老把这事掛嘴边，小心隔墙有耳。” 陈玄嘆了口气，“唉，这才歇了两天，我本来还打算去城里勾搭几个小天使的……” 话音未落，一件柔软的內衣直直砸在了他脸上，陈玄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嘴角微微弯起，“哟，买新的了？这么快就看不上我的平角內裤了？” “你闭嘴！还我！”艾兰整张脸从脖子烧到耳根，衝过来一把夺回自己的私人物品。 “话说，咱俩都在一起一万年了，区区一件內裤……” “谁跟你在一起了！你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清清白白好吧！你只是暂时借用了我的身体！” 艾兰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往外拽，咬牙切齿的声音比刚才还高了半个调，“你给我出去等著！” “砰”的一声，艾兰关上了臥室的房门。 她正要转身回去继续收拾，暗通讯里忽然又冒出陈玄的声音，“话说，你打算怎么过去？昆萨星离这儿可不是一般的远。” 艾兰没搭理他，確认好所有东西都已经收进储物戒后，这才打开了鹤熙的暗通讯。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鹤熙像是刚睡醒午觉，声音慵懒，“餵……” “鹤熙姐，我想和你借一架星际飞船。” 鹤熙那边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清醒了不少，“哦，也是，就你开回来那架老古董，確实飞不了那么远，行吧，我给你个权限，去二號停泊区等我。” “好。”艾兰掛断通讯后，便立即带上陈玄前往二號停泊区。 二號停泊区位於梅洛天庭北面，这里同时也是鹤熙的星际飞船研发基地。 常年不对外开放，入口处还有天使站岗检查，两人获得鹤熙的授权顺利进入，穿过一道廊道后，鹤熙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下午又换了身打扮，身上穿著一条裁剪利落的紫色长裙，一头银髮隨意披散在肩后，被午后的日光照得近乎透明，肌肤白的在阳光底下如同在发光一般。 “跟我来。”鹤熙朝两人招了招手。 艾兰和陈玄跟在她身后，先是穿过一大块被日头晒得发烫的空地，最后走进一座巨大的停机房里。 里面摆放著十几架形態各异的飞行器，流线型的、碟状的、梭形的，基本没有两架是重样。 “就这艘了。”鹤熙带著两人在一艘银白色的小型飞船前停下脚步。 这艘飞船的外观是乾净利落的流线型，舷窗窄长，尾翼收得很紧。 “虽然是我一千年前造的，但也別小瞧了，撘配虫洞级引擎，可以进行中等距离的虫洞跃迁，最大跃迁距离可达一万光年。” “一万光年……”艾兰有些惊讶。 这样算的话，合著她这些年和陈玄所谓的“离家出走”，不过是在家门口待著。 鹤熙继续说道：“凉冰的大本营，距离大概有七百七十万光年，虫洞跃迁基本每天只能用一次，然后就需要冷却和充能。” 艾兰闻言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那就是要完成七百七十次跃迁？” “差不多，算时间，得两年时间。” 两年，七百七十万光年，这比他们那艘老古董確实快多了。 “那有没有更快的？”陈玄这时在旁边插了一句。 鹤熙瞥了他一眼，“你想要更快的，那只有天体级座驾了，我可以给你份图纸，你自己想办法去造。 目前整个梅洛，天体级的座驾也就两艘，凯莎的天刃一號和我的天基一號，至於借嘛……” 她没把话说完，只留了一个淡淡的尾音，“其实也不是不行。” 鹤熙的嘴角弯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到时候凯莎甚至全宇宙都知道了恶魔老家在哪，你看凉冰会不会找你拼命？” 艾兰闻言，连忙拽了一下陈玄的袖子，朝鹤熙点头道谢道：“这个就行。” “先別急著谢。” 鹤熙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装置，递了过来，“这个你拿著，超过百万光年，天使通讯就接不到了，你路上万一遇到什么麻烦，用它联繫我，当然，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艾兰接过通讯器，小心地收进储物戒，“谢谢鹤熙姐，那我们走了。” “一路顺风。”鹤熙点了点头，退到安全线外，又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陈玄最先进入飞船內部，看著这有些逼仄的驾驶舱，不禁开始吐槽起来，“合著还是个精简版本，这里面也太小了。” 这艘飞船內部只有一个驾驶舱和两个驾驶座位，其余什么设施都没有。 艾兰也登上了驾驶舱，坐在主驾驶座上，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开始快速滑动，“这艘飞船能搭载虫洞引擎就足够厉害了，內部空间你要那么大干嘛，你又不用拉屎。” 很快，控制台的灯光逐一亮了起来。 艾兰导入鹤熙给的昆萨星坐標，又將虫洞跃迁距离拉至最大值。 飞船缓缓滑出停机房，隨即一个加速，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第114章 抵达昆萨 【权限验证通过】 恆星能量接收模块打开，飞船很快便驶出梅洛星大气层。 艾兰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舷窗外那颗被金属包裹的星球上。 “怎么，这才刚出来就想家了？”陈玄侧过头看她。 “是有点。”艾兰並没有否认。 见她情绪不大高，陈玄难得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 飞船继续往外推进，很快就滑出了天使星系的引力范围。 进入深空后，艾兰启动了第一次虫洞跃迁，船舱內的灯光闪烁了几下，舷窗外的星光忽然被拉成无数道流动的银白色光线。 一分钟后，光线消失，窗外的星空全都换了位置，飞船退回亚光速飞行。 【引擎过热，预计冷却时间20小时】 陈玄靠在座椅里嘖嘖了两声，“就普遍理性而言，鹤熙研究的这手虫洞技术確实不错，也算得上比肩神明的能力了。” “你做不到吗？”艾兰忽然有些好奇。 “我当然可以。” 陈玄摇了摇头，“只不过在还没开始参悟道法之前，空间法则就是对普通修仙者最大的限制，你可以离开母星，但想要在宇宙中寻到下一个生命行星却很难。” 凯莎有一句话倒没说错，一个修仙者如果吸收了初始星球太多的灵气，確实会拖慢他们文明的进程。 科技起不来，即便你是金丹期修士，那也得被锁死在母星上。 可以说天使这个种族，从某些角度来说，確实得天独厚。 他们的科技已经走到了宇宙的最前沿 虽然单兵作战仍旧打不过金丹期修士，但只要把对方的母星炸了，把人往太空里一扔，熬也能把人熬死。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每天过得都非常简单，启动跃迁、休息、再跃迁、再休息。 每次跃迁之后，虫洞引擎都需要近二十个小时的冷却和能量回充，这二十个小时里，艾兰要么吸收灵石修炼，要么和陈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两人突然对修为的提升兴趣消退了不少，陈玄经常拉著艾兰开始打起了游戏。 毕竟之前游歷了十几个文明，他倒是搜集了不少当地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年时间，两个人窝在驾驶舱里通关了几十款游戏。 至於凉冰，艾兰也尝试联繫过她几次。 第一次是在出发后第五天，艾兰通过鹤熙给的暗通讯接通了凉冰的私人频道。 但对面听到是艾兰的声音，沉默了一瞬，一个字都没说，然后直接掛了。 艾兰之后又连续拨了几次，结果全都一样，接通，掛断，接通，掛断。 凉冰像是铁了心要和天使划清界限，却又始终没有把她拉黑。 艾兰也怕逼得太紧反而连这条线都断掉，只得暂时搁下。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七百七十七次虫洞跃迁结束后，飞船终於抵达了昆萨星系的恆星引力外围。 透过舷窗观察，昆萨星系的恆星比天使星系的恆星还大上数倍，是一颗橙红色的巨星，周围统共牵引了十八颗行星。 其中大半都是赤红色的岩石星球。 “终於到了。”艾兰看著舷窗外的景象，心中突然又有些忐忑。 根据鹤熙给的资料，昆萨星坐落在该恆星的第六条轨道上。 艾兰准备控制飞船以亚光速前往星系內部，但陈玄忽然在一旁开口，“你打算就这么开进去？” 艾兰愣了愣，“那不然呢？” 陈玄指了指那颗巨大的橙红色恆星，有些无语道：“你觉得凉冰是会热烈欢迎你还是让恶魔直接把你轰出去？”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船停了，收进储物戒，然后咱俩偷摸飞进去。” “飞进去？” 艾兰看了看舷窗外那颗目前还只有芝麻粒大小的赤红色星球，“这距离是不是有点远？靠飞的话，我至少得飞一个月。” “我可以带你过去。”陈玄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描淡写。 “那倒是没问题，不过你真能行？” 艾兰操控飞船停下，两人离开船舱，暴露在太空当中。 “准备好了吗？”陈玄道。 艾兰把飞船收进储物戒里，隨后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陈玄上前，一只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身，往自己身侧收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下一瞬，两人的脚底便踩在了一块坚硬的黄色岩石上。 双脚踩实地面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便从脚底直掀上来，艾兰还没站稳就被灌了满嘴的沙子。 “呸——呸呸！”她一边吐一边本能地朝陈玄怀里缩了半步，又將嘴唇在对方的衣服上蹭了蹭。 眼眶被风沙打得生疼，她只能勉强眯著眼打量四周情况。 此刻他们站在一小块龟裂的黄色岩壳上，再往外便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沙土，表面粗糲得像刚熄火的炉渣，隔著鞋底都能感到那股往上拱的热劲儿。 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是一片灰濛濛的尘靄，巨大的橙红色太阳悬掛在头顶的正上方，这白天气温估计都得六十度往上。 “咳，你抱够了没有？” 这时，陈玄的声音从艾兰头顶传下来，“这里到处都是沙子，你要想抱，咱俩可以换个地方。” 艾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揪著陈玄的领口，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她猛地撒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张嘴想解释，结果又是一阵风沙灌进来，把她的话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陈玄抬手撑开一道灵力屏障，將周围飞沙和高温一併隔绝在外，空气瞬间清净下来。 “凉冰倒是真会挑地方，跑这么远，选了颗这么破的星球。”陈玄打量著眼前的景象，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间开在小巷子里的苍蝇馆子。 “你確定没有走错地方？”艾兰学著他的样子，调动灵力在自己体表套了层防护。 “应该没错。你看那边。”陈玄抬手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一个不停抖动的小黑点。 艾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高温蒸腾起来的气流扭曲了视线，那个黑点到底是什么，她完全看不清。 第115章 魔人文明 “走吧，先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朝著陈玄所指的那个黑点方向飞行，约莫飞了半个时辰，那团黑点渐渐从热浪里挣脱出来，显出轮廓。 居然是一座城。 但说是城，其实更像是一大片用石头和废旧金属堆出来的聚居地。 城墙只有三四米高，都没怎么夯实，无一人站在城头，看上去像只是用来遮挡风沙的，只有门口站著两只长相丑陋的恶魔。 “二殿下怎么会选这种地方……”艾兰看著眼前这片破败荒凉的景象，眉头拧起。 “凉冰那女人，就喜欢捡破烂，然后再变废为宝，我都习惯了。”陈玄说著，又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出件黑色连帽披风和一个发箍扔给艾兰。 “干嘛？”艾兰看著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两样东西有些不解。 只见陈玄又取出一套一模一样的，披上袍子，然后又戴上那发箍，“行了，一会儿咱俩偽装成恶魔混进去。” “你这……”艾兰看著陈玄这造型，脑袋上突然多了对黑色牛角，再搭配他那张有些冷峻的脸，有些说不出的滑稽。 “別磨蹭了，我这是在帮你节省灵力，这破星球灵气也少得可怜，所以能用普通道具解决的事，就不要浪费灵力。” 她抿著嘴，肩膀还是没忍住抖了一下，“你確定这真能算偽装？” 艾兰试探著戴上那牛角发箍，然后看向陈玄，“怎么样？” “呃……还行，像个吸血鬼。”陈玄斟酌了半天，最后给出了这个评价。 毕竟以艾兰胸口的平坦程度来说，他实在没法违背良心说那是魅魔。 艾兰看著他视线落点的方向，一拳砸在他胸口，“你往哪看呢！” 两人落地后步行到城门口。 城门连个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就两块破木头敞著，连个门閂都没有。 门口处站著两个长相丑陋的恶魔，身量魁梧，皮肤粗糙黝黑，嘴唇翻起处露出上下共四颗獠牙，额头的正中间还凸著一根粗短的黑色骨刺。 两人手里各拎一把生了锈的狼牙棒，棒头上还沾著些已经乾涸的深色痕跡。 陈玄带著艾兰大大方方走过去。 其中一个恶魔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嗓门低沉中带著沙哑，“你们，是哪个部族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陈玄脚步停下，回道：“北边来的。” 两个恶魔对视了一眼，另一个恶魔挠了挠额头上的骨刺，显然在努力动脑子回想，“北边……北边几百里全是荒地，没听说有什么部族啊？” “北边，再往北，会下雪的地方，极地，懂不懂？”陈玄说完，便直接带著艾兰大踏步从他俩中间穿了过去。 “铜角，北边有会下雪的地方吗？” “铁角，我哪知道，不过听说雪伊大人也是北方部落出身，和他们长得有点像。” 两个恶魔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但到底没有进行阻拦，就这样放他们直走入城。 进了城，城里的景象让艾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隨即就被空气里那股复杂的味道呛得差点吐出来。 与其说是街道，不如说这里全是巷子口，脏乱差不说，路也窄得只够四个普通人並排行走，遇到体型大点的恶魔，两个人就能把路给堵死。 入眼之处全是低矮的石屋和铁皮棚户，大多数用著不知道从哪扒来的铁皮和布料简单遮盖就是屋顶，有的甚至都没有屋顶。 城门前的空地上，有一个简易擂台，一群长相各异的恶魔正聚集在一起围观台上战斗呼喊。 而败者，竟然当场被胜者给吃了一只手臂，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汗臭与血液混合的噁心气味，陈玄抬手撑起一道灵力屏障，把那股味道隔在了外面。 艾兰一只手搭在陈玄肩膀上，这才感觉好受了不少，“谢谢，差点吐了”。 两人沿著主街继续往城中心走。 路上遇到不少恶魔，他们投来目光大多警惕，偶尔也有几道好奇和贪婪，但当陈玄把视线扫过去，这些人又很快移开了。 “奇怪，陈玄，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怎么感觉是有些害怕？”艾兰和陈玄並排走著，用暗通讯询问道。 “这我哪知道，或许咱俩这装扮和凉冰手底下哪个恶魔头子撞了，不过也正好，起码不会出现被人拦路的事情。”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市中心的广场，这才终於出现了一些商业活动。 不过依旧很原始，全是摆地摊的，而且还是以食物做为交易媒介。 艾兰进入暗位面，调用了“炽翎”进行计算，“这里白天气温平均六十度，地表温度平均接近八十度，但根据行星轨道计算，这颗星球的温度不应该这么高才对。” 陈玄这时接话道：“这颗星球应该经歷过战爭，地表和大气都被人为破坏过。” 陈玄抬手指向远处一座黑褐色的山头，轮廓在热浪里微微有些扭曲，“你看那边，那些全是冶炼过的矿渣，这说明很久以前这颗星球的文明程度並不低。” 艾兰顺著方向望过去，那座“黑山”少说有上百米高，通体寸草不生，断面处还能辨认出层层叠叠倾倒渣料的旧痕。 如果真按陈玄所说，那这颗星球到底经歷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两人从城中心又走到城西，终於在这找到一家像样的杂货铺。 “走吧，去那边问问。”陈玄指了指这间看上去还算完整的石头房子。 房子门口摆著一块破木牌，上面刻了几个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符號。 两人径直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暗得像是从白天一脚踏进了傍晚，屋顶竟是用整块石板搭的，连个透气窗都没留。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头顶上方盘著一对灰白色的山羊角，皮肤是少见的那种苍白，皱巴巴地堆在頜下。 他身后的木架上零零散散摆著些杂物，几袋粗盐、几匹顏色浑浊的布料、一小筐乾巴巴的果子……角落里还摞著几件认不出用途的金属器皿。 第116章 恶魔歷史 山羊角老头抬起混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们乾净得过分的黑色长袍上，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买东西？” “打听点事。”陈玄从储物戒里摸出几块金黄色的麵包搁在柜檯上。 那是他之前从在某个文明游歷的时候买的麵包，带著股淡淡的麦香，直接在这间屋子里瀰漫开来。 老头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他撑著柜檯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食物？” 陈玄从储物戒里取出几块，搭在柜檯的桌面上，“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这些都是你的。” “问！隨便问！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老头搓著手，眼睛粘在麵包上拔不下来，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个来回，“但是能不能……先让我尝一块？” 陈玄把其中一块往前推了推。 老头见状，一把抓过来塞进嘴里，麵包刚碰到舌头，他的咀嚼速度就陡然加快，普通人脑袋大的一块麵包，三口便被他消灭得乾乾净净。 吃完后，他仍舔著嘴唇，眼睛死死锁住桌上剩下的那几块，目光比方才更灼热了几分。 陈玄把麵包挪到一旁，拉开一点距离，“我问你，这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哪样？” “温度，还有环境。” 老头愣了一愣，像是头一次被人问到这种问题，但那双眼睛还是没能那些麵包。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努力把散乱的回忆拢了拢，“这里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魔人文明虽然不富裕，但好歹有植物，有绿洲，並不缺吃的，河里还有鱼，林子里还有鸟。” “那后来呢？”艾兰等不及出声询问道。 山羊角老头重新坐回椅子上，脊背佝僂了下去，像在讲一件已经快被遗忘的歷史往事，“大概一千多年前，来了一群星际海盗，他们开著一艘大船，那船一炮下来，我们一整个绿洲就没了。”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甚至就连河流都被他们炸断了，他们还抓我们去当奴隶，被逼著挖矿，没日没夜地挖。” 老头嘆了口气，指节在柜檯上不自觉地蜷起来，“挖矿炼矿，让整个昆萨千疮百孔，头顶的云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就再也见不到了。” 艾兰闻言，没再继续询问。 这种事在已知宇宙並不稀奇，在天使的巡逻日誌中，也记载有不少星际海盗所犯下的恶事。 那些人不光掠夺其他文明的资源，还喜欢肆意毁坏当地生態，以屠戮取乐。 某种程度上来说，星际海盗比天渣都要可恶，天宫秩序也只是男性天使至上的享乐主义，並不以杀戮为主。 凯莎女王也曾下令追杀过星际海盗，最终把他们全赶进了冥河系。 但昆萨星系，貌似正好在冥河系外围。 “那后来呢？”陈玄继续询问。 “后来……伟大的恶魔女王，莫甘娜大人来了。” 老头说出“莫甘娜”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光彩，连佝僂的背都不自觉地直了几分。 “她不仅帮我们赶跑了那些海盗，还赐予了给我们强大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嚮往，“要是当年我也能加入莫甘娜大人的恶魔军团就好了。” 陈玄和艾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莫甘娜，天使凉冰。 “那她现在在哪儿？”艾兰连忙追问。 “我只知道在南方，具体在哪不清楚，但莫甘娜女王偶尔会派手下恶魔过来招人，不过……你们这么小的个子，就別想了。” 陈玄又追问了些关於莫甘娜和恶魔军团的问题，但老头的认知显然有限，除了只知道城里管事的几个头目是恶魔外，其余便问不出什么了。 从杂货铺出来，艾兰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声音里压著一丝藏不住的兴奋，“陈玄，这样看来，二殿下在这里做的事並没有违背正义秩序，或许，我们真的能劝回她。” “先不急。” 陈玄把黑袍往下拉了拉，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再多问问，而且还得先找到她在哪儿才行。” 之后几天，两人分开行动，把周围几个魔人的聚居地都挨个跑了一遍。 直到第五天，两人在一座叫所多玛的大城里重新匯合。 艾兰將两人收集到的信息做了个匯总，“情况和那老头说的差不多，一千七百年前，这里曾经遭到了星际海盗入侵，奴役持续了大约二百年。 梅洛的记录显示，二殿下当时借道准备前往冥河寻找死神卡尔，在此期间离开了梅洛天庭將近百年，时间也对得上，她应该前往冥河时恰巧路过的这里。” “行了，还是说说下一步计划吧。”陈玄摆了摆手，制止了艾兰的匯报总结。 “我要去找到二殿下。”艾兰道。 两人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动身朝南边飞去。 越过赤道之后，底下的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到处都是刺目的赤红色荒原，地表乾裂得像被火烧过一样，偶尔经过几道乾涸的古河床，里面连一丝水痕都不剩。 两人贴著地面低空巡航了整整六天，艾兰才终於在南纬六十度附近监测到了暗能量的波动。 “等等。” 艾兰突然悬停在半空，“这附近有暗信息残留。” 陈玄闻言，当即铺开神识探向地面，片刻后，他又收了回来，“找到了，跟我来。” 两人往南又飞了不到十分钟，前方地势忽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开阔的盆地。 盆底中央出现一个黑点，隨著距离靠近后发现居然是一栋纯黑色的古堡形建筑。 整体大约二十来米高，共五层，外壁是由不反光的暗黑色金属构成，造型极为粗獷，像几根巨大的铁柱从地壳里捅出来。 古堡旁边是一座被风沙啃得边缘模糊的环形角斗场，但里面都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就是恶魔的大本营？” 艾兰看著眼前这空旷的场景，疑惑道：“怎么外面一个恶魔都没有？” 第117章 恶魔一號 “这应该只是入口。” 陈玄的目光落在古堡与地面接合处的细微缝隙上，“凉冰真正的据点应该埋在地底，她倒是真会挑地方躲。” 两人落到古堡正门前，那是一扇足有三四人高的黑色金属门板，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按钮，艾兰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怎么办？要不砸门进去？”她转头看向陈玄。 陈玄想了想，“要不，你再给凉冰打个电话试试，就说咱俩已经到她家门口了，让她开门。” 艾兰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事，可又有些犹豫道：“可之前二殿下根本不接。” “先试试，不行再说。” “好。”艾兰深吸了一口气。 再一次给凉冰的私人通讯发送了消息，但这一次，在短暂的静默后，对面居然接通了，那头传来了那带著点不耐烦熟悉嗓音。 艾兰甚至都愣了半拍，她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掛断的准备。 “我他妈都躲到这儿了，你丫还能追过来？怎么，是凯莎让你来抓我回去？” “二殿下，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谈正义秩序有多他妈伟大？还是谈凯莎有多英明？” 凉冰的语气里灌满了嘲讽的语气，“艾兰，我现在挺好的，不比在梅洛差。” “你先开门，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艾兰直接道。 对面沉默了一瞬。 过了良久，那边先是传来几声咆哮，像是凉冰在骂手底下的恶魔怎么监察的。 隨后凉冰的声音再响起来时，那份暴躁的声音被压了下来，“你……你到昆萨了？” “是，就在你那黑色城堡门口，你要是不开门，我就砸门进去了。” “额……臥槽，你丫不会带著天使大军来了吧？” “我就带了一人。” “一个？”凉冰那边顿了一下，音调忽然变了，像是从屏幕上看清楚了什么，“臥槽，怎么是个男的？行吧，我现在就让人上去接你。” 通讯啪地掛断了。 艾兰转头看向陈玄，鬆了口气，“搞定，她说让人来接我们。” 不到五分钟，那扇厚重的黑色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妖冶的女人。 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將她的身材曲线裹得分毫不露却处处透著蓄意的魅惑。 她背后收拢著一对类似蝙蝠的黑色肉翅，头顶一对微微弯曲的黑色犄角，精致的五官配上那双紫色瞳孔，除了缺少根爱心形状的尾巴，整个人就差在脑门上贴一张“魅魔”標籤了。 “你就是女王说的客人？”女人打量了艾兰一眼，目光从她脸上刮过，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隨即她目光又转向陈玄，一双眼睛不禁在他身上停住。 由於陈玄並没有卸掉进城时那副魔人偽装，牛角发箍还顶在头上，女人的瞳孔微微一动，下一秒便飞身贴了过来。 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陈玄的胳膊，整条手臂瞬间陷进了某种柔软的深渊里。 “我叫雪伊，你叫什么名字？”她仰起脸，紫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著他，语调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一样。 陈玄还沉浸在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里没回过神，艾兰已经一把將雪伊从陈玄胳膊上扯开，顺手把他脑袋上那对牛角发箍薅了下来。 “你看清楚，他不是恶魔！” “那也不错。”雪伊舔了舔嘴唇，又朝陈玄拋了个媚眼。 “你……你不要脸！还不赶紧在前面带路，我们要见二殿下！” “天使小妞，这里可没你家二殿下。” 雪伊连头都没回，只懒洋洋地撂下一句，“这里只有我们的恶魔女王。” 说著，她又想往陈玄那边贴过去，但这一次，陈玄伸出一只手，稳稳顶住了雪伊的脑门，把她挡在了一臂之外。 “带路。” “是……”雪伊不仅没退，反而按住他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拉，拉著他便进了城堡。 艾兰跟在后面，看著那只还搭在陈玄手腕上的手，发出一声毫不克制的冷哼。 陈玄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连忙把手从雪伊掌心里抽回来，乾咳了一声，“咳……那什么，雪伊是吧？你带路就好好带路，別拉拉扯扯的。” 雪伊见手腕被抽走，回头看了艾兰一眼，眼神里带著一股毫无遮掩的挑衅，嘴角微微一勾，转身继续领著两人继续往里走。 进门之后是一条极宽阔的通道，两侧墙壁全是黑色金属材质，表面光滑冰冷。 “这些都是用暗合金打造的，用它们可以隔绝暗信息的检测。”雪伊头也不回，声音在金属墙面之间来回弹跳。 艾兰闻言，不屑地回懟道：“那还不是被我们找到了。” “哼，你区区一个二代天使，找到又怎么样？” 雪伊说著，又侧过头看瞥了陈玄一眼，语调忽然转了半度，“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天使怎么会和一个男人一起行动？” “你猜。”陈玄笑了笑，没有解释。 雪伊又嗔怪地剜了他一眼，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三人走了大约两分钟，通道始终在向下延伸，直到尽头又是一扇同样材质的黑色金属大门。 雪伊走到门前，大门便无声地自动向两边滑开了，眼前赫然一片宽阔的训练甲板，头顶是高挑的合金穹顶。 这里並不是地下掩体，也不是什么阴暗潮湿的地穴，而是一座巨大的由金属构成的巨型星际飞船的內部。 “欢迎来到恶魔一號。” 雪伊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像是介绍自家客厅，“跟我来吧，女王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 她领著两人穿过甲板，又往里走了很长一段路，下了几层金属舷梯，最后停在一扇与方才那扇如出一辙的黑色大门前。 感应门自动滑开，雪伊的態度也终於收敛了几分，退到一侧，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女王就在里面。” 艾兰闻言，率先迈了进去，但刚一入內，她就愣住了。 这里根本就不像什么议事的地方，反而更像是一间审判庭。 第118章 恶魔之王 里面大得离谱，两侧站满了身穿黑色鎧甲的恶魔，手持各式枪械类武器，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们身上。 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著一张暗黑色的王座，一个画著浓重烟燻妆，穿著身黑色皮衣的女人正斜靠在那儿。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凉冰。 但此刻叫她莫甘娜更为合適，眼前这人，和艾兰记忆里那个穿著银白战甲，挥著长剑天启王，已经全然不同。 “让我猜猜……” 凉冰的目光从艾兰身上滑过去，径直落在陈玄脸上，嘴角勾起一道弧度，“你应该就是艾兰身体里那个藏了上万年的傢伙吧。” 陈玄闻言也没客气，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直视著她，语气隨意得像是碰见了老熟人，“凉冰，好久不见，既然你都发现了，那要不要我现在当著你这些手下的面，把你当年的糗事一桩桩地说出来，让大傢伙都乐呵乐呵？” 凉冰唇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眯起眼盯著陈玄看了好几秒，忽然一拍扶手站了起来，“雪伊，你去给老娘抽烂他的嘴！” 话音刚落，在他们身后的雪伊便动了。 儘管她对陈玄有几分兴趣，但她毕竟是莫甘娜的左膀右臂，恶魔集团的二號人物，女王的命令在她这里永远排在第一位。 她一个闪身出现在陈玄身后，五指如爪扣向他肩膀，动作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但陈玄连头都没回，体表突然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雪伊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层光幕，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弹飞了出去，撞在十几米外的金属墙面上。 “什么？！”凉冰瞳孔猛地一缩，意识瞬间沉入暗位面，准备接入大时钟去计算陈玄的具体实力。 大时钟的权限是她从死神卡尔那借来的，只要她还处於冥河系，就能调动这台已知宇宙最强大天体级计算机。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骤然变成了惊骇。 大时钟才刚刚启动，她的暗位面防火墙便被一股诡异力量强行侵入了。 甚至暗位面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提示，陈玄的身影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与大时钟的连接也瞬间中断。 “別来无恙啊，小冰冰。” 凉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咬著牙，试图切断自己暗位面的连接，將陈玄困死在这片意识空间里。 但如今的陈玄，实力已然恢復至巔峰的五成实力，从他踏进这暗位面的那一刻起，这片空间就已经不归凉冰管了。 “你……別过来啊！” “小冰冰，你又输了。”陈玄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对著她的额头就是一个乾脆利落的脑瓜崩。 现实世界里，同样的动作也在同步发生，在满场恶魔的注视下，陈玄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王座前，对著凉冰的脑门弹了一下。 “咚！” 清脆的声响在整个审判庭里迴荡，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从暗位面被那个脑瓜崩弹出来的凉冰本人。 她傻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离自己不到一臂远，还保持著弹脑门手势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转到愤怒，“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没抽你丫屁股都算客气了。” 陈玄侧身一让，顺手拉动凉冰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她身后的恶魔王座上，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下方鸦雀无声的恶魔们，“从现在起，我才是恶魔之王，你们这些小鬼，都给老子跪下。” 被拽了一个踉蹌的凉冰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她刚张嘴，结果满场的恶魔齐刷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刚从墙上下来的雪伊捂著心口站起身，看著这满屋子跪倒一片的恶魔，此刻他们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同一个念头。 女王这是把哪位大爹给招来了？ 这特么打个屁啊。 “你够了！给我从王座上起开！”凉冰站在原地，冲王座上那个翘著腿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毫无威慑力的怒吼。 “那你倒是有本事拉我起来啊？”陈玄耸耸肩，靠在硬邦邦的金属椅背上，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沙发。 凉冰沉默了好几秒。 她看著陈玄，眼底翻涌著愤怒，底下却压著一层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再开口时，语气里的火药味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到了骨子里的犟，“总之，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回不回去关我屁事，你们天使之间的事，我又不掺和。” 陈玄歪著头，目光落在底下那一片跪倒的恶魔和唯二还站著的艾兰身上，“这话你得对著我家艾兰说。” “那你过来干嘛？” “出来逛逛，顺便找你敘敘旧，结果你上来就对我动手，我只能一报还一报嘍。” 陈玄说著，又挪了两下屁股，“话说，你这座位也太硬了，就不能加个软垫？” 凉冰脸上闪过一瞬极难察觉的窘迫，隨即轻咳一声，果断把话题切走，“我承认刚才是我小看你了，你们先在这住一晚，其他事，明天再说。” 不等陈玄答话，她便朝雪伊道：“雪伊，你去把我房间隔壁的那两间屋子收拾一下，一会儿再带他们俩过去。” 雪伊捂著还在隱隱发闷的胸口，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事故现场。 待雪伊走后，凉冰又將目光转向艾兰，语气里那股硬撑出来的强势重新端了起来，“艾兰，回去告诉凯莎，就说老娘死也不会回去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凉冰打断她，“我离开梅洛，就已经做好了和那老女人撕破脸的准备。” 说著，她话锋又是一转，“艾兰，要不你以后跟我干？我让你当我恶魔集团二把手，来我这儿，你能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你跟著凯莎有什么前途，连个神圣右翼都混不上。” “二殿下，您应该清楚，我不喜欢权力。”艾兰拒绝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嘖。真没出息。” 凉冰摆了摆手，知道艾兰的性子，也懒得再劝，“行吧，隨便你。” 第119章 暂时留宿 她回过头，重新看向陈玄，脸上又掛上了刚刚那副和艾兰商量的语气，“恶魔之王的位置不能给你，但如果你愿意加入恶魔，我可以给你恶魔百分之三……不，百分之四十的话语权，怎么样？你只需要……” 陈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断了凉冰，“哈，百分之四十？凉冰，你可真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坐在这王座上的是你呢，还想让我给你打工，你在想什么美事？” 说著，陈玄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还有，去把脸洗洗，你这画的丑死了，凯莎天天穿她那条皮裤就算了，你什么时候审美也这么异常了？” “老娘这是恶魔妆！” “所以呢？不还是丑吗？” 陈玄在凉冰脸上捏了一把，落得一手的白灰，“你看，还会掉灰。” 凉冰瞬间想弄死眼前这人，但又打不过，只得强忍著怒火瞪著他。 没过多久，雪伊便折了回来，“女王，房间已经整理好了。” “你现在带他们去。”凉冰转身，重新坐回王座上。 雪伊闻言，只得老实待在门口等候。 “行吧，既然你盛情邀请，那我就在你这儿住几天。”陈玄隨手解了灵压，底下跪了一地的恶魔们顿时像被剪断了提线，哗啦啦全都瘫软下去，趴在了地上。 他从凉冰身边擦过去时，又轻飘飘地丟下一句，“不过你最好別再搞什么小动作，不然……”他没把话说全，只留下一个让凉冰后槽牙发痒的尾音。 陈玄和艾兰跟著雪伊走出审判庭，沿条金属走廊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两间正对门臥室门口停下。 里面的装潢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陈玄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进去扫了一圈，房间不算特別大，但少说也有八十平上下，床、沙发、独立洗浴间一应俱全。 地面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地毯，角落里甚至搭了个小型吧檯，后面的酒架上整整齐齐码著好几种不同顏色的酒瓶。 “凉冰这傢伙，倒挺会享受的。”陈玄在正对吧檯的沙发坐下，伸手摸了一下扶手上的皮质面料，意外地挺软。 雪伊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了进来，自然地坐在他身侧，“陈玄大人，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用这个联繫我。” 说著，她从胸前的深渊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托在指尖递了过来，“只要按一下这里就能接通我的私人频道，雪伊隨时可以为您服务。” 陈玄刚接过方块，便捕捉到了门口那道温度骤降的视线。 “行，东西我收下了，你赶紧走吧。”他连忙从沙发上起来，把雪伊连请带推地送出了出去。 “你倒是好兴致啊。”艾兰冷著脸瞥了陈玄一眼，径直走到他刚才坐过的沙发前，坐下去的动作明显带著一股力道。 “啊哈哈……刚刚我可没动手，全是她主动的。”陈玄揉了揉鼻子，乾笑两声。 “那你刚才怎么不把她震飞？” “人家那不是没动手嘛。”陈玄赔著笑，声音不自觉地往下低了半度。 “拿出来。” “哦。”陈玄走到沙发跟前，老老实实把雪伊给的那个黑色方块递了过去。 然后他顺势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正好是方才雪伊坐过的位置。 “那个，你看，时候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去对门休息了？”陈玄搓著手，商量道。 “怎么，一会儿你还准备把她叫回来，好让我给她腾地方？”艾兰看了两眼手上的黑色方块。 確认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暗通讯终端，便隨手便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完全没有要还给陈玄的意思。 “哪有……既然不走，要不喝点？” 陈玄眼见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当即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溜烟跑到吧檯后面，“你喜欢白的还是红的？” “白的。” 次日一早，陈玄的房门被敲响了。 “陈玄大人，起床了没有？女王让我带您去指挥室，之后再陪您参观恶魔一號。”雪伊的声音从门外透进来，即便隔著一层金属门板都挡不住那股黏糊糊的魅惑。 陈玄睡眼惺忪地拉开门，昨晚他和艾兰两人几乎喝光了半个吧檯的酒，最后是他把已经软成一摊的艾兰打横抱回了对面房间。 凉冰这酒也不知道从哪个星系淘来的，后劲大得离谱，但门刚一打开，便让他打了个激灵，瞌睡瞬间醒了大半。 雪伊昨天那身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皮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v领的紫色连身皮衣。 领口几乎开到了肚脐眼，大腿两侧也是开了两个菱形鏤空，露出白花花一片。 “臥槽，你这是什么造型？”陈玄目光儘量定格在她脸上。 “不好看吗？” 雪伊挺了挺胸，锁骨下方一片简直白得晃眼，“这可是我今天专门为你换的。”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的门也开了。 艾兰从里面走出来，宿醉的余韵还没从她脸上褪乾净，一看清雪伊这身打扮，那张原本就有些发白的面孔当场又沉了几分。 “不愧是恶魔，只会这种勾引人的手段。”艾兰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啤酒。 “总比某个平胸天使要好。” 雪伊一甩头髮，朝艾兰的方向扬起下巴，“你也就屁股大点，够干什么的，走吧，我家女王还在指挥室里等著呢。” “你……胸大了不起啊？” “我家女王的胸更大，就是了不起。” “那我家殿下的胸……” “咳！”陈玄突然用力咳嗽了一声，把这句眼看就要脱轨的对话硬生生截断在了半路。 让这俩再继续下去，他怕一会儿连“谁家女王最能吃屎”这种话都敢往外撂。 “那什么……雪伊，前面带路吧，不是要去指挥室吗？” “哼！”两人各自往相反方向一甩头，艾兰横跨一步，像一堵墙似的插在两人正中间。 三人就这么排成一列纵队往前移动，雪伊打头，艾兰居中，陈玄殿后，队伍走得不像是去参观，倒像是在小队巡逻一样。 第120章 凉冰试探 雪伊领著两人穿过一条走廊，进入到一架大型升降平台，平台向下滑行，整整过了一分钟，门才重新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感到惊讶，整间指挥室被各式设备填得满满当当，四壁全是暗合金打造的控制台和曲面显示屏，几十名恶魔和科研人员在各个工位之间穿梭。 正中央悬浮著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显示著恶魔一號完整的三维结构图，舰体每一层的人员动向都在上面实时跳动著。 “这里就是恶魔一號的核心指挥室。” 雪伊的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骄傲，“恶魔一號搭载了虫洞级引擎、恆星级能量护盾、超大范围暗通讯系统以及全舰生命维持系统，可运载五万名恶魔，是不是比你们天使的破烂战舰强多了？” 此刻，凉冰站在中央控制台前，今天她终於把那层厚重的烟燻妆洗掉了，五官重新露出原本的轮廓，看著顺眼了许多。 但身上依旧还是那身黑色紧身皮衣，原本属於天使的那对洁白翅膀也被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机械飞翼，摺叠在后背，关节处泛著冷蓝色的微光。 “来了？” 凉冰的目光从控制台上移开，脚步没动，只朝他们抬了一下下巴，“陈玄，你觉得我这艘船怎么样？” 陈玄走到控制台前，伸手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两下，又调出几项核心参数扫了一遍。 数据在指尖滚动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很一般啊，而且这指挥室还需要这么多人去运作，虽然我没亲眼见过凯莎的天刃一號，但鹤熙给过我一份设计图，你的总体参数大概只有人家的三分之一。” “不可能！” 凉冰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可是卡尔那傢伙给老娘装的虫洞引擎，一次空间跳跃能跨越十万光年！” “如果光看数据的话，鹤熙的天基一號最大跳跃距离是三十五万光年，天刃一號是三十万，你这十万……还真有点不太够看。” 陈玄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花了多少钱？要不要我帮你去跟卡尔要点赔偿？” “那倒不用。” 凉冰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老娘根本就没想著给钱。” 陈玄闻言顿时无语了好几秒，“合著你丫是白嫖来的，那你还爭什么。” 他又在控制台前翻看了好一阵子的参数，忽然心里冒出个念头，侧头问道：“这飞船，你自己能造吗？” 凉冰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在打什么主意，“怎么，你也想造一艘？” “就问你能不能。” 凉冰难得地认真思考了一下，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叩了几下，“技术图纸我这儿倒是也有，但主要是材料紧缺。” 说著，她开始逐一和陈玄掰扯，“暗合金、恆星能源核心、暗能量与恆星能量转换器，还有需要绑定的能源恆星，这些东西不好弄，其中几个还得依靠大时钟计算。” 陈玄闻言点了点头，下意识用神识往自己储物戒里扫了一圈。 这些年从各星球搜罗来的零碎东西著实不少，各种稀有金属矿石原料，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合成材料。 可真要凑出一艘天体级星际飞船的全部用料，他这点存货还差得很远。 “我材料確实不太够，你这里能不能搞到？” “我要是有，还至於白嫖卡尔那傢伙的东西？” 凉冰说著，忽然凑近了一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陈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果老实回答，我可以答应帮你造一艘。” 陈玄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点头答应，“说说看，我视情况回答。” “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凉冰盯著他的眼睛，方才那点玩世不恭的態度瞬间收了个乾净，“我虽然没用大时钟算过，但我可以肯定，你这傢伙绝对不简单。” “那你认为我是什么？”陈玄笑著反问，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凉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眼神从审视慢慢变成了某种更锐利的东西，“我觉得，你可能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 陈玄没有接话，只是依旧微笑著看她，既不否认也不確认。 “老实说，我对你的实力很好奇。” 凉冰见他不开口，便自顾自地往下说著，“昨天在我的暗位面里，我感觉你能轻易碾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鬆。” 凉冰顿了顿，“同样的，你应该也能轻易碾死凯莎，就你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已知宇宙任何一个文明。可笑凯莎还自詡为眾神之王，我看她在你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人外有人。” 陈玄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我这点道行，在我那位师尊眼里恐怕还不够看，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已知宇宙像我这样的，虽然少，但並不是完全没有。所以，我並不一定就是你找的那个答案。” 凉冰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像是將堵在胸前的一口气吐了出来，肩膀微微鬆了几分，“得，等於白问。” “那我的飞船呢？” “你又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我不管。” 陈玄往控制台上一靠，双手环胸，语调忽然变得无比光棍，“要不然你这艘恶魔一號就归我了。” “不是，凭什么？！”凉冰当场就不干了。 “就凭我实力比你强，强抢又怎么样，我就是想当恶魔之王，你能阻止吗？” 陈玄歪著头看她，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欠揍，“给句痛快话，帮不帮我造？我是真不想再在太空上一待就是几十上百年了。” 沉默良久，凉冰咬著牙，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可以答应！不过需要时间，你要是想让我帮你造出一艘天体级战舰，你至少得庇护我恶魔一千年。” “不行。” 原本一直在旁边安静听著的艾兰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声音很是坚决，“二殿下，凯莎女王已经对你和恶魔下了追杀令，陈玄不能这样做。” 第121章 互掐二人 “我说了，別叫我二殿下！” 凉冰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有些不耐烦，转头对一旁待命的雪伊道：“雪伊，带艾兰出去逛逛，別让她在这打扰我谈事。” “请吧，天使小妞。”雪伊立马上前，朝艾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兰还想再说什么，陈玄的手忽然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艾兰，你先出去，放心好了，我谁也不帮。” 艾兰抬头看他，陈玄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的温度让她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指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待两人离开后，陈玄这才转身，再次看向凉冰，“你这条件，我不能答应。” “那我们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给你造。” “但我可以答应另一件事。” 陈玄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紧不慢，“庇护恶魔不行，但我可以答应庇护你昆萨星的魔人文明，保证这里一百年內不会被天使再洗一遍地。” “靠！你丫自己也说了，凯莎那个碧池的天刃一號速度比老娘快三倍！” 凉冰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全息投影都抖了两抖，“到时候她打过来，我往哪跑？” 陈玄摊了摊手，“那我管不著，这是你们恶魔和天使之间的事情，只有魔人文明是无辜的，所以，我只能保证你的后方大本营不会被天使全歼。” 凉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胸口的两团起伏了好半天才平復下来，“让我想想，过几天回你。” “那你慢慢想，我先走了。”陈玄从指挥室出来，沿著走廊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通过刚刚的全息投影，恶魔一號內部的架构他已经差不多摸熟了，即便没人带，他也能轻鬆找到回去的路。 陈玄刚走到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把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床被劈成了两半，歪歪斜斜地往两侧塌下去，沙发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暗红色的地毯上铺满了碎玻璃渣，吧檯后面的酒架被彻底拆了，唯有几瓶倖存的酒还歪在角落里。 艾兰和雪伊正站在房间正中央，各持兵器，长剑与匕首相互指著对方。 “你俩，这是什么情况？” “是她先动的手！”雪伊抢先开口，刀刃仍指著对面，脑袋却已经扭向陈玄这边。 “胡说！明明是你先拿出武器！”艾兰的碎星剑上凝著一层淡淡的灵力，怒声反驳。 “我那只是准备削个水果。” “你用两把暗合金匕首削水果？你觉得我会信？” 陈玄听著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上摞音量，只觉自己的脑袋也跟著嗡嗡作响。 他上前一步，两只手各按住一人持械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稳地往下压了半分，“都別吵了，先把武器收起来。” 艾兰没有收剑，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节在剑柄上微微泛白，“不行，今天我非得给她个教训，让她见识一下天使真正的实力，省得她下次还敢口出狂言。” “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二代天使到底有几斤几两。”雪伊同样寸步不让，匕首的刃口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陈玄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直接运转起自身灵力，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两女同时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艾兰另一只手將碎星剑插进地板，勉强支撑住自己没有倒下。 雪伊则被这股压力压得单膝磕在地上，另只手同样把匕首插进地面进行支撑。 片刻后，陈玄鬆开两人的手腕，灵压也隨之撤去，“现在能老实点了？” 艾兰拔起碎星剑，收回储物戒里，隨后瞪了陈玄一眼，没再说话。 雪伊也从地上站起来，將双匕首往腰间一插，撇了撇嘴，別过脸。 陈玄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头疼地看著满地的狼藉和那张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床的东西，“这房间，谁赔？” “她赔！”两人同时抬手指向对方。 “行了，一会儿我让凉冰找人重新给我装修一遍，现在都给我回自己房间待著。”陈玄挥了挥手，像是在轰两只斗完架的猫。 雪伊年“哼”了一声率先往门口走，路过艾兰身边时还特意回头丟了个挑衅的眼神。 艾兰气得直咬牙，但由於陈玄就站在旁边，她也只好把火气先压了压，转身回了对门的房间。 只是这次门关得有点重。 陈玄独自站在一片废墟中央，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俩怎么越来越闹腾了。” 满打满算，两人见面也才不过一天，居然就已经发展到砸屋互砍的程度了。 这俩人明天要是约架他都信。 陈玄靠在翻倒的沙发扶手上，调出暗通讯频道，给凉冰发了条消息，让她派个人过来收拾残局。 好在恶魔一號上的后勤效率不低，终於赶在晚上睡觉前，將房间里的物件全给换新了。 第二天一早，陈玄原本还在梦里跟周公的某个女儿较劲，结果突然就被门外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给吵醒。 他拉开门，正好撞见一群恶魔呼啦啦地往同一个方向涌，一个个脸上掛著同一种兴奋到近乎亢奋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陈玄眼疾手快地拽住一个从身边跑过去的恶魔。 那恶魔被他拽得打了个转，正想骂人，但看清陈玄那张脸后，想起了前天在审判庭里坐在女王王座上的那个男人，他的嗓门立刻从即將出口的脏话切换成了亢奋的播报。 “这位大人，听说外头角斗场有个女天使要跟雪伊大人比试！现在大家都赶去看热闹呢！”刚说完，那恶魔便撒丫子跑了，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座。 陈玄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这俩，居然还真打起来了？ 他跟著人流往外走，穿过通道，很快就来到了室外那座处在风沙中，稍显破败的角斗场，但此刻却已座无虚席。 圆形场地四周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恶魔，少说也有上万人。 第122章 当眾比试 嘈杂的声浪在环形石壁之间来回弹跳，扩散，震得人心臟也跟著一起跳动。 陈玄原本想找个位置坐下，但目光扫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正对面主看台上那个蹺著二郎腿的身影。 凉冰舒服地靠在宽大的石椅里，手里正端著一杯红酒，嘴角上掛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陈玄见状，一个闪身出现在凉冰旁边，顺手从储物戒里抽了张单人沙发搁她王座旁边放好，然后屁股往上一坐。 “大胆！”凉冰身后一名身量魁梧、全身披甲的恶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枪瞄准。 “阿托，退下。”凉冰头也没回，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那名叫阿托的恶魔迟疑了一瞬，收枪退回了原位。 陈玄往沙发里靠了靠，下巴朝角斗场中央扬了扬，“你怎么不拦著？” “拦什么？” 凉冰扭头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旁边还自带沙发的男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我也是刚知道这事。” 陈玄伸手够过凉冰旁边的红酒瓶，翻过一只倒扣的酒杯给自己斟了小半杯，“那你觉得她们两个，谁能贏？” 凉冰琢磨了一下，酒杯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不好说，雪伊是我的副將，她的实力在恶魔里仅次於我，可不比一般的二代战士能比的。” 陈玄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时嘴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是吗？要不跟我赌一手？我压我家艾兰，你压你家雪伊，我要是贏了，你免费帮我造船，我要是输了……” “老娘才不和你赌。” 没等陈玄把话说完，凉冰便直接拒绝，连尾音都没让他吐出来，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老娘跟你赌就没贏过，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跟你赌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 陈玄又抿了一口酒，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像是错失一道发財良机，“没能坑你次大的，早知道以前故意输你几回好了。” “你这傢伙……”凉冰把酒杯往扶手上一搁，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已经在舌尖上滚了三圈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要不是打不过，她现在想弄死这货的心都有了，这人是真的欠，坑她的事居然明牌说出来了，丝毫都不带掩饰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还给他跳过舞……全是黑歷史啊！ 而此刻，角斗场內，场上的两人已各自站定。 艾兰一身银白护甲，碎星剑已出鞘，暗银色的剑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对面雪伊一身黑色轻甲，双手各持一把暗合金匕首，刃尖斜指地面，整个人重心微微下沉，像一头隨时准备弹出去的捕猎者。 “平胸天使，等会儿要是输了，可別哭鼻子。”雪伊轻笑著將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刃光在她指尖打了个旋。 “少废话。”艾兰挥剑，剑锋发出一声尖锐的轻啸。 没人喊开始，两人的身形几乎在同一瞬间撞在了一起。 艾兰的招式大开大合，碎星剑每一剑劈下去都带著沉闷的风压，剑势沉重，力道透过剑刃砸在空气中，连站在看台上的恶魔都能感觉到那股迎面扑来的压迫感。 雪伊则完全是另一套路数，她几乎不怎么正面接招，身形在剑锋之间不断闪转腾挪，两把匕首像毒蛇一般，总是在最刁钻的角度冷不防地递出来。 一时间角斗场上黑白两道身影交错翻飞，剑刃相撞时的脆响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看台上的恶魔们看得热血直往脑门上涌，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跺著脚、捶著护栏，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雪伊大人加油！” “打爆那个天使！” “让她知道我们恶魔的厉害！” 陈玄则靠在沙发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著酒杯，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像是早就知道结局，只是在等时间彻底走完。 凉冰斜了他一眼，终於没忍住问了出来，“艾兰现在到底什么实力？” 酒杯见了底，陈玄又伸手够过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如果出全力的话，她打你应该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把杯子端到唇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至於凯莎，她有第三代神体加持，艾兰的精神力还差些火候，入侵不了凯莎的暗位面，所以最多打个平手。” 场內的战况骤然提速。 艾兰猛地暴起，一剑劈向雪伊中线，剑锋裹著沉闷的风压当头砸下。 雪伊侧身让过剑锋，左手匕首趁势反刺，刃尖直奔艾兰腋下。 艾兰也不收招，反手一撩，剑刃与匕首相撞，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又同时被震退，两人借势倒飞，重新在空中拉开距离。 “可以啊，平胸天使。” 雪伊舔了舔嘴唇，气息还没调匀，嘴角便已勾了起来，“如果就这点本事，那可贏不了我。”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骤然提速，身形化作一道黑线，在空中拉出一串模糊的残影。 下一瞬，雪伊已然出现在艾兰身后，匕首无声地递向她的后颈。 艾兰的手指下意识鬆开剑柄，只听“鐺”一声脆响，碎星剑竟自行绕到她身后，稳稳架住了那记绕后偷袭的匕首。 剑身嗡鸣不止，像是被激醒的活物。 “就这？”雪伊一击未中，脸上却掛著得意的笑。 虽然没能成功得手，但刚才那个破绽她看得很清楚，这天使翅膀的反应速度追不上她的移动。 艾兰在空中翻身接回碎星剑，翅膀猛振，转身便朝雪伊扑了回去。 两人又在半空中缠斗成一团，剑光与匕首的冷芒交织成一张忽明忽暗的网。 看台上，凉冰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艾兰那对属於天使的洁白羽翼上。 天使的翅膀在直线衝刺时確实够快，可一旦需要原地腾挪转向，羽翼的灵活度就明显跟不上节奏了。 而雪伊这种类似蝙蝠翼膜的翅膀却能在极小半径內完成变向。 凉冰此刻的心里都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再和陈玄赌一把。 第123章 艾兰显威 她现在甚至都有些希望艾兰能贏了，起码能证明刚刚她的决策是对的，至於雪伊，输了就输了，关她什么事。 但周围的恶魔们早已喊得声嘶力竭，跺脚声震得看台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雪伊大人必胜！” “打趴她！” 就在这时，艾兰忽然將手中的碎星剑脱手掷出，剑身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雪伊面门。 雪伊嘴角顿时勾起，这种直线攻击，就算速度再快也打不中她。 她在空中轻巧地一偏身，匕首在剑脊上顺势一拨，整个人借力加速，如流星般直扑艾兰而去。 然而就在她两把匕首距艾兰的腹部不到一臂时，一道冰冷的触感毫无徵兆地贴上了她的前颈。 碎星剑悬停在她颈侧，剑锋距离她的喉咙只差一根头髮丝的距离。 “你输了。” 艾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再往前一步，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你这是作弊！” 雪伊僵在半空，匕首还保持著前刺的姿態，眼神却已经从得意切换成了难以置信的愤怒，“这不是你的力量，你肯定借用了外力！” “我没有用你所说的『外力』进行计算。” 艾兰抬手，碎星剑从雪伊颈边无声地撤开，飞回她掌中，“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你家女王。” “那这把剑怎么可能自己飞回来？！” “无可奉告。” “行，这次算你厉害。” 雪伊收起匕首，咬了咬下唇，“但下一次，我一定会贏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得转身朝场外飞去。 而此时，看台上的恶魔们全都傻眼了。 方才还占尽上风的雪伊大人，怎么一瞬间就被人把剑架在脖子上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质疑声像开了闸一样从四面看台上涌下来。 “这天使耍诈！” “不公平！” “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虽然胜负已分，但看台上的恶魔们显然不打算接受这个结局，叫囂声开始一浪高过一浪，要求重赛，但主角都已经走了。 陈玄看著脚下这片沸腾的环形看台，唇角微微勾起。 看来，艾兰终於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使用剑气硬莽的萌新了。 凉冰没有理会恶魔们的喧囂。 她盯著角斗场中央那道准备离开的银白色身影，秀眉微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就是你教会她的力量？” 没有暗能量波动，没有计算机辅助计算，但刚刚那把剑，就像活了一样。 “没错，只是可惜，艾兰的天赋弱了点，一万年了才这种水平。”陈玄並没有否认，语气里却带著一丝真情实感的遗憾。 凉冰扭头又看向他，沉默了片刻，隨即话锋一转，“既然比赛看完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 陈玄明知故问道：“什么正事？” “你不是要我帮你造战舰吗？” “你不是说要再考虑几天？” “那我现在考虑好了。” 凉冰从位子上站起身，走到陈玄那张单人沙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眼前这个还端著酒杯的男人，“我可以答应帮你造，但材料你得自己解决。” 陈玄闻言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可以，材料我包了，具体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我来想办法。” “我还有个条件。”凉冰继续道。 “什么条件？” “你教我获得那种……” 她抬手指了指角斗场出口处即將离场的艾兰，“和艾兰一样的力量，我免费帮你造，也不需要你帮我看场子。” 陈玄抬起眼，迎上她那道毫不掩饰的、灼热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凉冰，你的野心太大。这种力量，你把握不住。” “为什么？”听见陈玄居然拒绝教自己，凉冰的声音陡然拔高。 “修仙需与人爭，修道需与天爭。修仙一途，本就夺天地之造化，掠万物之生机。” 陈玄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郑重，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像是在陈述一条他不打算和任何人商量的规矩，“你现在的身份是恶魔，一旦教你，你大概率会走上邪修的路子，你若再想入道，便会掠夺整个宇宙的灵气为己所用，所以，我不能教。” 他没有说的是，就算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凯莎，他也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凡是王者，在面对极致力量的时候，那种对掌控一切力量时的渴望，很容易使人迷失掉自己的信仰。 正义会被曲解，墮落会变成邪恶。 凯莎从始至终都没有向他打听过修炼的方法，想必是早已想通了这一点。 最终，凉冰还是答应了陈玄的要求。 但也附加了一个条件，陈玄必须在昆萨星驻留三百年，如果天使打过来，她会带著恶魔离开，以换取魔人文明的生存。 陈玄回到房间，便开始盘算材料的事。 要造一艘天体级星际战舰，光暗合金的需求量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別说能源核心和暗能量转换器。 后者还得依赖大型天体计算机才能完成设计，好在天体计算机这块凉冰已经有了，主要缺口还是在材料上。 他倒是可以利用道法直接改写某一区域內的物质属性，譬如把普通铁块转成暗铁。 只是这样一来，对灵力消耗恐怕不小，而且还不能同时处理多种物质。 毕竟，修改某一种物质属性的时候，周围其他的物质也会被波及。 铁变成暗铁，旁边的碳就有可能变成钻石，黄金也有可能会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角斗场那场比试之后没两天，陈玄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摊开凉冰列出的材料清单，铺了满满一桌。 要造一艘天体级星际战舰，光暗合金的需求量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別说能源核心和暗能量转换器，后者还得依赖大型天体计算机才能完成设计。 好在计算机这块凉冰已经有了，真正的缺口全堆在材料上。 他倒是有另一条路可走，直接用道法改写物质属性，把其他物质转成暗铁。 只是这么做对灵力的消耗不小，而且修改一种物质时，周围的东西很难不被波及。 第124章 道法造物 比如把铁变成暗铁，旁边的石碳兴许就莫名其妙成了钻石，而黄金也有可能沦为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毕竟修改天地法则就好比在写一道数学题，一旦改写某个参数，其他结果自然都得跟著变。 这天一早，陈玄和艾兰便离开一同恶魔一號，降落在附近一座黑沉沉的矿渣山上。 这些几百年前留下的废料堆成了连绵的山脉，踩上去嘎吱作响，连一丝绿植都找不到。 “这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艾兰用靴尖踢了踢脚下的矿渣，碎屑顺著陡坡滚下去，扬起一小溜黑烟，“你真打算拿这些东西造飞船吧？” “不然呢？这颗星球上除了这个，你觉得我还能弄到什么？” 陈玄一边说一边观察四周情况，“一会儿躲远点，我怕一会儿不小心把你也变成铁人了。” 艾兰闻言，二话不说，振翅往远处飞去，自觉退到了安全线以外。 陈玄闭上眼，神识从脚下的矿渣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渗透。 脚下是硅酸盐，微量金属，各种物质混杂 ，他只能选含量最高的一种。 灵力从他体內疯狂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笼罩整座山体。 “原子要挪走两位，电子云的排布也得改……这还得把微观定义重新扒一层皮。”他自言自语地嘀咕著，周身灵力越涌越多，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 足足站了半个多小时，脚下的矿渣终於有了动静。 以他为中心，地面忽然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重组。 当他睁开眼时，整座山瞬间变了顏色，黑沉沉的硅酸盐废渣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银黑色的矿石。 虽然已不是头一回见陈玄用这种手段，但艾兰还是忍不住有些咋舌。 掌握了“道”，岂不是想要什么就创造什么？ “这就是『道』的力量？”她从远处飞了回来，落在陈玄身边。 “差不多吧，掌握了『道』，就等於掌握了宇宙的运行规则，你可以修改，前提是你设计的新规则不会崩溃，否则没法具现。”陈玄抬手擦了把汗，看著眼前这一整座山的暗铁矿，长长地舒了口气。 “的確是暗铁矿石，而且含量还不低。” 艾兰捡起一块暗铁矿石在手里掂了掂，触手微凉，表面还泛著金属光泽，“看来，造战舰的材料你应该很快就能凑齐了。” “没那么简单。” 陈玄抬手指向远处那几座连绵的矿渣山，在热浪里灰濛濛一片，“暗铁结构简单，微观层面改起来不费什么力气，別的金属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生成眼前这一座山的暗铁矿，就耗了他接近万分之一的灵力，换算下来大约是五个筑基期艾兰的灵力总和。 从那天起，陈玄便成了恶魔一號外各座矿渣山上的常客。 他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炼金术士，每天用道法把一堆又一堆废渣拆解重组，有用的，无用的，衍生出上千种新物质。 有一次他甚至把附近的水汽都变成了强酸，导致方圆半里內空气全变成恐怖的腐蚀性气体，差点把他身上衣服都烧了。 凉冰自从得知陈玄能凭空造物后，几乎天天跑来看热闹。 尤其是出现一种新物质后，她比陈玄都要兴奋，全都带回去继续研究分析。 这天陈玄难得没有出门，打算在屋里歇一天，不想再去外面吹沙子了。 他洗了个澡，赤著上身从浴室里出来，准备翻件乾净衣服，房门便被人毫无徵兆地推开了。 凉冰直接无视了陈玄，径直走到吧檯后面，从酒架上取下一瓶红酒，又取下一只高脚杯，隨后往沙发上一坐。 开瓶、斟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间屋子是她自己的。 “陈玄，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又不敲门进来？”陈玄连忙从储物戒里取了套衣服给自己套上。 “天使靠暗能量驱动，成了已知宇宙最强的战士；德诺文明走超级基因路线；烈阳那帮人仗著恆星驱动能力才敢自称天道；死歌书院的卡尔整天跟死亡打交道。” 凉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腿交叠起来，“你这股力量，已经不是用『生命』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陈玄穿好衣服，转过身看著她，语气很淡，“修道一途，修的是本心，而不是依赖外力。” “得了吧你。” 凉冰摆了摆手，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你丫就是不想跟老娘说实话，白瞎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这就是实话。道即本心，吾即是道。” “什么意思？”凉冰皱著眉，这几个字她听得懂，拼在一起却完全摸不著边。 陈玄嘆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指间把红酒杯抽走，搁到一旁的小几上。 “罢了，带你去看一眼我的內景，或许就能明白，你也算是第一个进去的人了。” 他把右手搭上凉冰的肩膀，下一瞬，两人的意识同时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臥槽，什么情况？！”凉冰睁开眼，看见自己居然处於太空当中，她本能地慌了一下。 陈玄按了按她的肩膀，凉冰这才稳住自己的情绪。 “欢迎来到我的內景世界。” 陈玄的声音在这片星海中显得格外平稳，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在说话一般，“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皆由我创，也是我的力量来源。” 说话间，两人便从太空中脱离，落在了一颗荒凉的岩石行星表面。 脚下是灰白色的岩壳，天边的恆星正发出白色的光铺满整片大地。 “你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物质，其本身全是我通过修改这方世界的规则生成的。” 凉冰站在这片陌生的地壳上，目光从脚下的岩层扫到头顶那片完全不属於已知宇宙的天空，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底里躥了上来，把她的嗓子眼堵得发紧，“所以……你创造了一个宇宙？” 第125章 炽玄一號 “如果以天使的角度来看，我的暗位面的確就是一方小宇宙。” 陈玄顿了顿，侧头看向她，“只是这里的规则並不完善，大部分地方都是混沌。” 凉冰张了张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型。 陈玄看著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確认了她的推论，“就是你想的那样。” 凉冰闻言咽了一下口水，她想问，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问题太多，一时间全堵在了喉咙口。 陈玄语气依旧淡定地替她进行解答，“那位创造了已知宇宙法则的存在，大概率已经陨落，所以已知宇宙的法则没有再进行变动，生命才得以诞生。” 这些信息一层叠一层地压进凉冰的认知里，把她的大脑硬生生卡住了。 陈玄见凉冰发愣，久久无言，便带她出了內景，重新回到恶魔一號的房间，她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一般，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陈玄坐在沙发一侧，安静地替她抚著后背，没再说话，让她自行消化完这股庞大的信息流。 “陈玄。”凉冰缓了好几口气，大脑的转速才勉强恢復了几分。 她转过身，直视著陈玄的眼睛，“我们对虚空的判断……是不是全错了？” “也不算全错。” 陈玄收回手，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有一点，虚空本身並不真实存在，但確实需要担心入侵者的降临。” 凉冰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入侵者？终极恐惧？” “別什么都终极恐惧，已知宇宙外，自然还有其他宇宙，这与虚空无关。” 陈玄端起她刚刚喝过的红酒酒杯，“在其他宇宙，同样可能存在和我类似的修道者，或许已经有人来了。” “为了什么？”凉冰不解的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陈玄回答。 此方世界的那位消耗完最后的意识，通过雷劫將自己肉身摧毁，或许另有目的。 陈玄双眼眯眼，不禁回忆起了自己的那位师尊，对方一直不怎么爱搭理自己，但又培养了自己。 她到底想做什么？ ————第一次用分割线———— 时间一晃，转眼五十年过去了。 战舰所需的材料陈玄早就已经集齐，如今的日常只剩下看艾兰和雪伊斗嘴和比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这两人约架已成惯例，隔三差五就要到角斗场打上一场，要不就闹得整个恶魔一號上下鸡犬不寧，属实是冤家路窄了。 虽然两人属於不同阵营，但由於凉冰和陈玄的关係，导致艾兰和雪伊不管怎么打，都没法真的下死手，也就事后互相问候几句。 大多时候艾兰在武力上完胜，但嘴上没怎么贏过。 又过了五年，炽玄一號的基础框架搭建完毕。 第十年，外部装甲安装完毕，算力引擎搭载成功。 第二十年，能源供应完成校准与恆星绑定。 第三十年，內部设施已全部装好。 第五十年，炽玄一號进入最终调试阶段，即將完成最后交付。 陈玄站在炽玄一號主控制室外的草坪上，看著这艘高达一公里的庞大战舰，很是满意。 整舰呈白金色，造型如同一柄竖立的长剑，两侧护手位置各装有十道虫洞门，剑柄是主控制室，往下剑身部分则是引擎区、能源转换核心与生活区。 整舰的核心动力来源连接的是陈玄內景中的一颗恆星，內置的“炽芯”算力引擎达到二十频，远超恶魔一號的现有水平。 武装方面，凉冰给战舰底部装载了一门歼星级能量炮，半小时蓄力一发，一发便可摧毁一整颗行星，外加八架中型雷射发射单元和一套完整的算力拦截系统。 防御方面，则是在暗合金装甲之外又套了五层能量护盾，至少可以抵御两次歼星级攻击，而且只要能源充足，五层能量护盾半小时就能全部恢復。 “怎么样？” 凉冰同样站在舰外的草坪上，拍了拍陈玄的肩膀，“用你给的那堆材料，引擎最高只能做成这样了。” “不错，勉强合格。” 陈玄点点头，隨即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就是时间慢了点，花了快五十年。” “靠！你丫知道老娘花五十年给你造这么一艘王级天体战舰有多难吗？” 凉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给你搭载的『炽芯』引擎算力可以称得上小时钟了，放眼整个已知宇宙，能超过『炽芯』算力的绝不会超过五个。” “行行行，算你厉害。” 陈玄敷衍地抖掉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对了，单次虫洞跃迁距离是多少？” “二十万光年。” “那还行，比你的恶魔一號要强。” “你丫嘴里真就吐不出半句好话！”凉冰气得瞪了他一眼，隨后还给了他手臂一拳。 次日，凉冰把炽玄一號的所有权限正式移交给了陈玄。 炽玄一號停靠在地面，剑身直接插入地底，只留下最上方的剑柄露在外面。 眾人难得齐聚在炽玄一號的主控室內，但脸上的表情此刻却全都有些严肃。 “凯莎这个碧池，居然已经摸到冥河边缘了。” 凉冰看向陈玄，“我得走了。” 该来的总会来。 陈玄点了点头，“放心，这二百年，我会替你守好这里的。” “记住你的承诺。” 凉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里压著些別的东西，“老娘要是没死在外头，希望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那可不一定。” 陈玄朝她摆了摆手，语气隨意，仿佛是在约一顿饭，“说二百年就二百年，过时不候，想见我，就早点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凉冰挥了挥手，带著雪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恶魔一號，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半小时后，恶魔一號的引擎从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整片盆地都在轻微震颤。 巨大的黑色舰体缓缓浮出地壳，短暂悬停在暗红色的大气层中，隨即一个加速，消失在了天际线。 陈玄和艾兰並肩站在炽玄一號的主控室里，透过舷窗望著那道黑色舰体彻底消失。 第126章 翻翻旧帐 “走了？”艾兰问。 “走了。” “我感觉你有点捨不得。” “是有点，现在回想起来，这一百年其实过得挺快的。”陈玄靠在操控台边，目光还留在舷窗上。 艾兰白了他一眼，“你是在想雪伊吧？” 陈玄扭过头，“我想她干嘛？还不如想她家女王呢。” “那更不行！”艾兰的声音忽然高了半拍，连她自己都被这反应嚇了一跳。 陈玄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慢慢浮起一抹別有深意的坏笑，“怎么，我家艾兰吃醋了？” “滚啊！谁是你家的。”艾兰把脸別过去，耳根上却多了一抹来不及收回去的红。 没过两天，偌大的炽玄一號只剩下两个人，待著实在有些空落。 陈玄索性提议去魔人文明的城邦转转，两人便又去了南方大城所多玛，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摸清了魔人的不少习性。 魔人並非什么天生邪恶的种族，只是这颗星球的现状逼得他们只能走向极端。 地里种不出粮食，水比金子还珍贵，为了不饿死，他们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凉冰还给他们给这套活法起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字。 墮落与自由。 但本质上就是四个字。 適者生存。 一个月后的一天，所多玛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一角。 一艘银白色的浮空巨舰从云层上方缓缓压下来，舰身遮住了大半边阳光，投下的阴影把半座城都笼住了。 紧接著，巨舰上落下数十道身影，一字排开，全副银甲，手持烈焰之剑，在炽热的阳光下反射出一排刺目的光斑。 城里的魔人抬头只能看清那些翅膀的轮廓，以为是又是星际海盗打上了门，街巷间顿时炸开了锅，叫喊声与脚步声搅成一团。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这才一个月吧？” 陈玄靠在窗边，仰头望著那支悬停在半空的天使阵列，“也不知道凉冰那女人跑远没有？” 一旁的艾兰此刻內心有些不安，“凯莎殿下带了一整个军团的天使过来，事情麻烦了。” “麻不麻烦的另说，反正恶魔已经跑了，这里只剩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魔人，凯莎总不至於连他们赶尽杀绝吧？” 陈玄从窗台上撑起身，顺手拉上艾兰的手腕，“走吧，去见见我们女王大人。” 两人朝悬停在城邦上空的天刃一號飞去，飞到半途，两名护卫天使忽然从斜侧掠出，交叉双剑，挡住了去路。 “凯莎女王有令，只准天使艾兰一人登舰。”其中一名护卫语气公事公办，连目光都不往陈玄脸上落。 陈玄挑眉，“那我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另一名天使询问，“你是谁？” “行吧。” 陈玄耸耸肩，转头递给艾兰一个眼色，“你先去，看来这两位不认识我。” 他停在半空中，目送艾兰单独前往天刃一號的舰腹，而自己则被拦在外边。 艾兰降落在舰岛上，便见凯莎正端坐在王座上，右手撑著下頜，姿態一如既往地从容，目光却比从前更沉。 王座两侧只站立著两名高阶天使，分別是左翼天使雨桐和右翼天使流月。 凯莎的声音响起，语气不紧不慢，“好久不见，艾兰。” 艾兰走上前，右手覆胸，单膝跪地道：“参见凯莎女王。” 凯莎见状，眸子微动了一下，隨后抬了抬手，“起来吧。” 等艾兰站起身后，她才继续道：“想必你应该早就见过莫甘娜了。” “是的，女王。”艾兰点头。 “那你应该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 凯莎的语气很平静，“她在哪里？” 艾兰闻言沉默了几秒，“二殿下已经走了。” “走了？” “是的，女王，在您抵达冥河系之前，二殿下就已经带著恶魔离开了。” 艾兰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往下道：“殿下，魔人文明並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是被二殿下所救，所以选择了追隨她，这只是一群生活在恶劣环境里的普通生命。” “普通生命？” 凯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来自审判席上的否决，“艾兰，正义不容质疑。” 艾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凯莎已经从王座上站起来。 一步步走到艾兰面前，身量並不比她高多少，但那股压迫感却沉得像一座山，“恶魔就是恶魔，他们必须被消灭，即便因此造成些许损失，也必须如此。” “那如果我说，不呢？”一个声音忽然从舰岛外传来。 凯莎和艾兰同时抬头。 只见陈玄已经落在舰岛之上，正不紧不慢地朝她们走来，那步调悠哉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凯莎，好久不见。” 凯莎微微眯起眼，目光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看来你与她相处得不错。” “一般般吧，就是让她帮忙造了艘战舰，我得还她这个人情。” 陈玄笑著摆了摆手，像是隨口提起一桩寻常交易，“凉冰一个月前就走了，你现在去追的话，兴许还能找到。” “她给了你什么条件？” “留守这里两百年。” “让你保护这里？” “是。” 凯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声音锐利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这里是恶魔的根基。” “我知道，但他们现在还不是恶魔，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针对天使的战爭。” “我必须提前防范。” “那华燁呢？”陈玄忽然反问。 凯莎明显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说，当年怒海之战结束后，你放过了华燁，也放过了那些天渣。” 陈玄把目光稳稳地钉在她脸上，语气不重，却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这难道就不需要防范於未然？” 翻旧帐谁不会？ 他直接给你翻一万年前的。 凯莎的面色略微缓和了不少，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 “凯莎，正义要一视同仁。” 陈玄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开口，“如果你觉得当初放走天渣是对的，那现在就请放过这些魔人，如果你觉得他们该死，那你最好先杀了那些天渣，再来跟我谈。” 第127章 坚守承诺（今日这两章为过渡章节，没什么剧情） 隨著陈玄的话音落下，整座舰岛上瞬间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凯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种谁也看不清的东西。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终於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几分，却不再是刚刚那种审判艾兰时的腔调。 “很简单。” 陈玄伸出一根手指，“我答应过凉冰，替她守住昆萨星两百年，这两百年里，这些魔人由我罩著，两百年后，我不管。” “你真的打算要与天使作对？” “不是作对。” 陈玄纠正道：“是承诺，正义不容质疑，我给出的承诺也一样。” 凯莎看著他许久。 然后转身走回王座，坐下时动作和来时一样从容，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倦意，“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你说。” “昆萨星必须接受天使的监视，以防凉冰潜逃回来。” 她抬起眼，声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分量，“我让流月留下，她会定期向我匯报。” 陈玄点了点头，“可以。” 凯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艾兰身上，心里有些后悔，自家的天使被人拐带，现在越来越不服管了。 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陈玄和艾兰见状，对视一眼。 艾兰朝王座上的凯莎再次覆胸行了一礼，两人这才转身出了舰岛。 刚走出舰岛的范围，准备起飞，艾兰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刚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和殿下会打起来呢。” “凯莎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陈玄伸了个懒腰，语气里的正经撑了不到一秒，“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打不过我，只能认怂。” 艾兰闻言突然变脸，严肃道：“不许詆毁凯莎殿下。” “行行行，你家女王最厉害，她只是让著我，行了吧。”陈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两人刚落回地面，身后一个穿著银色鎧甲的天使也跟著从天刃一號上飞了下来。 艾兰一眼便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快步迎上去，“流月，好久不见。” 也小跑到两人跟前，张开双臂给了艾兰一个结实的球体碰撞。 两人鬆开后，流月的目光便好奇地转向艾兰身旁陈玄，“这位是？” 艾兰做起介绍道：“他叫陈玄，我和他……关係暂时不好说。” 流月的眼神当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嘴角的弧度也往上挑了几分，轻声在她耳边道：“不好说？该不会是你男……” “行了，別在这儿敘旧了。” 陈玄抬手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转身往据点的方向走，“先进屋你们再聊。” 三人一起回了所多玛城里的落脚点。 艾兰一边走一边和流月嘮起了家常，流月认真地听著，不时点一下头。 “听你这么说，这里的生存確实很艰难。”走进院子时，流月的表情已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沉下来的思索。 远处，天使们都已返回天刃一號，巨舰的引擎重新亮起冷蓝色的光。 最后在昆萨星灰濛濛的大气层中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银点，消失在了天际。 “总算是走了。” 陈玄伸了个懒腰，目送著天刃一號的尾光彻底融进灰濛濛的天幕，“接下来这两百年，咱仨就得搁这儿一起生活了。” 但在所多玛城住了一年之后，陈玄终於对昆萨星这鬼环境忍无可忍，於是拍板决定搞一次“生態改造”。 他藉助炽玄一號的“炽芯”引擎进行辅助推演，选定所多玛城附近一片洼地，著手修改了方圆千里內的地质土壤。 將水汽从空气和地层里抽出，朝洼地匯聚，再搭配艾兰和雨桐联手搭建的恆星能量收集装置控制这片地区的太阳，硬生生把这片区域的气温拽下来一大截。 接著，他又动用自身灵力催化並加速植物的生长，在洼地周围种出了一大圈绿色的植被覆盖。 三个月后，昆萨星的第一座绿洲在所多玛城以南诞生。 虽然面积不过才方圆十里，但有花有草有树，还有水源。 地下水也从地底的岩石层中涌上来，在洼地最低处匯成一小片清得见底的湖泊。 庞大而湿润的水汽在周围飘散开来，为此，最先引来的是一些小型动物。 起初，这里还没有一个魔人敢靠近。 他们远远地站在滚烫的沙砾上，看著那片不该存在於昆萨星上的绿色，像是在看某种隨时会消失的幻觉。 直到有个老人最先认出了那些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大半辈子的东西。 草，植物。 他颤巍巍走出所多玛城，然后整个人跪了下去。 “是神明……神明总算降临了……”他匍匐在地，额头贴住滚烫的沙砾，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他身后，一群魔人跟著朝绿洲方向跪下，黑压压地伏倒了一大片。 而陈玄此刻正戴著墨镜，躺在绿洲湖边的沙滩椅上，隔著黑色的镜片看著湖里正穿著泳装嬉戏的艾兰和流月，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生活啊。”笑声混著水花在湖中飞溅，两女丝毫没注意到岸上陈玄的眼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玄为了熟练掌握道法，几乎每天都在用“炽芯”推演並修改已知宇宙的局部规则。 短短一年时间，他硬是在昆萨星上又弄出了三片同样的绿洲，总面积突破了一千平方公里。 魔人们的態度也在巧妙的发生变化，从最初的只敢远远观望，到开始有人跑到绿洲边缘朝拜，再到后来有些胆子大的直接举家搬进绿洲里搭棚子生存。 仅仅十年时间，陈玄“绿洲之主”的名號在魔人文明里隱隱有了盖过“恶魔之王”的架势。 后来他每开拓一片新的绿洲，附近城邦的魔人都开始拖家带口地搬了进去。 陈玄被这股移民潮逼得没办法，只好带著俩天使搬回了“炽玄一號”上住。 流月隔段时间就会把昆萨星上的变化整理成报告，一五一十的传回梅洛。 艾兰则在沉寂百年之后重新开始修炼。 而这次修为提升的居然出奇地顺利，只用了不到百年时间便完成筑基八层的突破。 第128章 修为提升（过渡章节，明天进入新篇章） 从房间里闭关出来，艾兰的脸上带著兴奋，找到正在和流月在客厅里閒聊的陈玄，“我突破了！” “是吗？” 陈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心的满意，“不错，这次总共才花了不到五百年，有进步。” “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艾兰叉著腰瞪了陈玄一眼。 “当然是夸你啊。” 他顿了顿，隨即话锋一转，“不过筑基九层到虚丹是个大坎，你的灵石存货应该不多了吧？” “確实没剩多少了。”艾兰老实点头。 “不过等你灵石全用完，我答应凉冰的二百年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到了，这倒是刚刚好。”陈玄说著，往椅背上一靠，开始算起日子。 好像还差九十年。 流月在一旁听了半天，终於忍不住询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修炼，真能变强？” “流月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但你得奉我为师。”陈玄侧头看向一旁的流月。 流月撇了撇嘴，把好奇地目光收了回去，“谁要拜你为师啊，我就隨便问问。” 时间又过了五年。 陈玄最近已经不再外出，昆萨星的生態在他的改造下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表上冒出上百座绿洲，总面积扩大到数万平方公里，草原和森林连成了片，甚至开始出现大型动物在绿洲之间迁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魔人文明纷纷搬进绿洲定居，建起一座座新的城邦，还在每座城的中心广场上修起了“绿洲之主”的雕像。 只是这位“绿洲之主”本人，对雕像上那对不知谁自作主张加上去的巨大羊角一直不太满意。 “看来你获得了魔人文明的传颂。”流月一边做著记录，一边忍不住朝某人调侃。 陈玄在主控室內，看著监控画面上的那些个雕像，脸更黑了，“我现在就怕这个。” 恶魔的老巢，恶魔之王出去百年，回来一看，家是没被天使灭掉，但被人给偷了。 凉冰到时候不找他麻烦才怪。 三天后，流月突然收到一条来自梅洛天庭的暗通讯。 这还是她来到昆萨星后，梅洛天庭第一次主动给她发送消息。 但流月读完內容后，声音却沉了下去，“天使和恶魔在阿尔法星系交手了。” 陈玄闻言眉头一挑，“谁贏了？” “上面说，凯莎女王重伤了莫甘娜。” “然后呢？”艾兰连忙追问。 “莫甘娜重伤逃走，恶魔军团溃败，但天使损失也不小。” 艾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流月继续补充道：“凯莎女王让我加强戒备，她怀疑凉冰可能会潜回这里。” 阿尔法星系距昆萨星系不过三百万光年，以恶魔一號的速度，也就一个月的路程。 陈玄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天空，这里的风沙已经比百年前小了很多。 “她应该不会回来。” 他说得篤定，“凉冰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好，但她认赌服输，不是那种挨了打就往家跑的人。” “你这么了解她？”流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林林总总的，在一起待了也有小一千年，她那脾气我多少还是能摸得清的，嘴毒，要强，但输得起。” 陈玄起身，返回了“炽玄一號”的臥室。 他目前没兴趣掺和天使与恶魔的战爭。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自从有了“炽玄一號”，他便一直利用“炽芯”那强大算力帮忙辅助推演內景世界。 他以前从没想过，科技造物在这件事上居然这么好用。 不用自己去啃那些复杂到令人髮指的理论公式，炽芯把演算结果一条条列出来，他只需要动动念头去调整就行了。 原本那只有一个未完成星系的混沌虚空的內景，如今已经扩展到了星云级別。 虽然离真正意义上的宇宙还差得很远，但这已经比他之前上万年提升的都要多了。 日子就在这样平静的节奏里一天天滑过去，陈玄继续完善他的內景，艾兰继续修炼，流月则继续定期向梅洛发送消息。 直到陈玄与凉冰约定的二百年驻守期满，凉冰却仍未回来。 “二百年已过。”陈玄站在一片草地上，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感慨。 昆萨星的风沙比当年小了很多，远处新生的草原在晨光里泛著浅金色的光，可该回来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艾兰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猜是猜到了，但没等到她回来，还是有点怪想她的。”陈玄摇了摇头，將那股还没成形的思念从脑海里抖掉。 “罢了，约定既然已经完成，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陈玄说著，转身往炽玄一號的主控室走，“对了，流月那丫头呢？问问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艾兰一愣，“你打算带流月一起？” “那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干嘛？” 陈玄回过头反问，“回梅洛的路这么远，总不能把她撂在这颗星球上吧？” 艾兰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我去问问。” 没过多久，艾兰便领著流月走进主控室，她站在门口，脸上还有些茫然，“你要走？”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走干嘛？” 陈玄靠在主控座椅上，姿態鬆散得不像在一艘天体级战舰的指挥官，“你继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做，不如搭我的顺风船回去。” “可是凯莎女王那边……” “那你问问唄。” 陈玄摆了摆手，“到时候我们走了，这地界就剩你一个天使，你也没法待，凉冰要是回来，你也没法跑不是？” 流月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走到舷窗边调出暗通讯，片刻后，凯莎的声音从另一头清晰地响了起来。 流月简要说明了情况，通讯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隨即传来一句简短的答覆，“注意安全，有事隨时匯报。” “是，女王。” 流月掛断通讯，转过头看向两人，“凯莎女王同意了。” “这还用说，凯莎那女人虽然有时候冷冰冰的，但道理还是讲的。” 陈玄从座椅里站起身，朝操控台前的艾兰打了个响指，“艾兰，准备扬帆启航！” 第129章 又五千年 “收到！” 炽玄一號的引擎从沉寂中甦醒，巨舰缓缓从地壳中拔出，升入昆萨星清晨的天空。 陈玄靠回座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打开炽玄一號的暗通讯频道，调到那个已经沉默了將近二百年的暗通讯频段。 “凉冰，二百年之期已到，我要走了，你要是还活著，记得回个信儿。” 他等了片刻，可惜並没有收到回应。 飞船很快驶出昆萨星引力圈，流月站在舷窗边上，望著外面逐渐变暗的星幕，不由得问了一句，“我们是直接回去吗？” 陈玄转过身，看向艾兰，“你灵石用完了没？” “还剩几块。” “那咱们先去附近进进货。” 陈玄调出星图，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划了几下，“检索半径二十万光年內的生命行星。” 【检索中……检索到十三颗行星可能存在生命】 “全標出来，选最近的那颗导航。” 【已標记，最近目標距离当前三百光年，预计航行一小时】 “行，先去那儿。” 陈玄设置好位置，重新靠回椅背，偏头看了流月一眼，“別急，保证把送你回去。” “没事。”流月摇了摇头，她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一小时后，炽玄一號泊入一颗蔚蓝色行星的近地轨道。 该星球拥有大片海洋，陆地面积不大，但全是森林，从舷窗望下去像一块块嵌在蓝色绸缎上的翡翠原石。 “看著还不错。” 陈玄起身走到舷窗边打量了一眼，“扫描生命反应。” 【生命扫描完成，检测到多种生命形態，最高智慧生命体处於原始文明阶段】 “又是原始文明？”陈玄如今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毕竟之前又不是没遇到过。 而且原始文明好啊，原始意味著灵石的储量相对较高，还不用跟当地土著打交道，直接就能开採。 三人直接从近地轨道上跃下，隨后开始各司其职，陈玄负责查找地下埋藏的灵石矿脉，流月负责挖，艾兰则负责吸收灵气或用暗能量將灵气合成灵石。 三人足足忙活了半个月，把陆地都给翻了一遍，艾兰的储物戒里这才又多了上亿枚灵石。 三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边收集灵石，一边往梅洛的方向慢慢挪。 原本一个月就能抵达梅洛的航线，被陈玄硬生生掰成了一条蜿蜒的採矿路线。 最终足足花了两年半的时间才把流月送回到梅洛星。 由於之前两人和凯莎闹得有些僵，陈玄与艾兰都有些不敢面对凯莎，也没有多做停留，送回流月后便再次启程离开。 这一走，便是五千年。 五千年里，陈玄和艾兰几乎游歷了大半个已知宇宙。 但不管到哪儿，陈玄的目的始终都只有两个，寻找地球文明，以及给自己的內景完善法则。 至於灵石，那都是顺带的。 艾兰则在这五千年里把筑基修炼至了大圆满境界，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 “五千年了，你怎么还是筑基大圆满？” 陈玄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发自肺腑的无语看著一旁艾兰，“就一个筑基，你硬是修了快两万年还没突破。” “修得慢怎么了。” 由於最近天天被陈玄拿这事念，艾兰的脾气也上来了，“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我修为是没怎么动，可我现在好歹也是三代神体，虚丹又怎么样，不照样奈何不了我。” “是是是，你厉害。”陈玄敷衍地摆了摆手，懒得跟她继续掰扯。 他的內景世界在这五千年里早已今非昔比，已经完善到了星云级別，空间直径更是拓展到了五十光年。 光是每日为他產出的灵力就是艾兰这身修为的十倍不止。 十二颗恆星与一百二十八颗资源行星在內景中已经能够自发运转，但唯一缺失的，便是生命。 无论陈玄怎样调整內景里的天地法则，內景中始终无法诞生任何形式的生命体。 这个问题他已经琢磨了几百年，他现在迫切想探寻已知宇宙生命的起源。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前往下一颗標记好的生命行星时，艾兰却忽然收到流月的暗通讯。 暗通讯似乎经过多次中继，流月声音带著明显的延迟和杂讯，但对方接下来的话，让艾兰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艾兰姐，不好了，雨桐失踪了。” “雨桐……失踪了？”艾兰有些懵的重复了一遍，像是还没消化完这几个字的分量。 “雨桐独自前往泰罗星执行歼灭恶魔的任务时突然失联……” 流月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艾兰姐，你能回来一趟吗？” “行，我马上回去。”艾兰二话不说便直接答应。 掛断通讯，她快步走到炽玄一號的控制台前，指尖几乎是砸在操控面板上，“重新计算航线，目標梅洛星。” 【航线重新规划中……当前距梅洛星一千三百八十万光年，预计航行时间两个月】 陈玄走到控制台旁边，看著艾兰那张因为急切而绷紧的侧脸，出声询问道：“雨桐具体什么情况？” “不太清楚，流月说她是在泰罗星附近消失的。” 艾兰的语气压得很低，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反覆校准著航向参数，像是在用机械的动作把心里的慌摁住，“我有点担心……” 她心里的担忧並没有说出来，但陈玄也已经明白了。 雨桐失踪其实並不算什么单一事件。 这五千年来，凉冰为了躲避凯莎的持续追剿，把恶魔基因撒遍了整个已知宇宙。 即便是天使星云內部，天使日常巡视的各核前文明里也潜伏著不计其数的恶魔。 凯莎下令清剿，天使军团因此同样被迫化整为零，以小队形式开始分散行动。 而分散的代价就是伤亡率在急剧攀升，小队经常遭到恶魔围攻突袭。 五千年的战爭打下来，天使减员了近十万，梅洛天庭如今在册的天使只剩下了二十余万。 反观恶魔，数量却在天使一轮又一轮的围剿中不停的增长，以至於最近百年，光是清剿天使星云內部所潜伏的恶魔，就已经让天使们有些棘手了。 第130章 雨桐失踪 两个月后，炽玄一號泊入梅洛天庭的停泊区，流月早早就已等在平台上。 见两人从舷梯上下来，便快步上前迎接，“你们总算到了。” “雨桐什么情况？”艾兰开门见山道。 “她最后一次跟我通讯是三个月前，位置在泰罗星系，但两个月前她忽然发回来一段加密信息，之后就彻底失联了。” 流月领著两人穿过停泊区，边走边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后来又尝试联繫过她几次，但全部没有应答。” “泰罗星系？” 艾兰皱起眉，“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有个核前文明，目前大概处於封建王朝阶段，前不久，当地的大祭司祷告，声称出现了恶魔，请求天使降临除魔。” 流月顿了顿，领著两人推开了自己住处的房门，“当时雨桐姐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所以就一个人去了。” 流月的房间不大，她走到桌前，调出一份泰罗星系的星图传送给了艾兰。 “这是雨桐姐最后发回的坐標，我已经核实过，就在泰罗星系的第三轨道。” 艾兰的目光钉在那颗被標记的行星上，“她当时正在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是凯莎女王亲自指派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流月摇了摇头，“具体內容我也不清楚，但听说也与恶魔有关。” “恶魔？” 陈玄挑了挑眉，从门口踱进来，“凉冰那女人现在这么能折腾了？” 流月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她与当年那位天启王並不熟，只能微微点了下头，“恶魔余党现在遍布在天使星云各处，凯莎女王一直在下令清剿。” 艾兰盯著那份星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她。” “等等……”流月忽然抬手按住耳侧的暗通讯接口，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讯息。 听了几秒后连忙叫住两人，“艾兰姐，凯莎女王知道你们回来了，说要见你们。” 陈玄和艾兰闻言，对视了一眼。 “算起来也有好几千年没见了吧。” 陈玄穿著一身休閒服，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艾兰没有丝毫犹豫。 毕竟她仍是天使，哪怕之前有过些许口角，但她也不想把关係继续僵下去了。 两人告別流月，朝梅洛天庭直奔而去，一路上艾兰没怎么说话，眉头始终压著一层浅淡的忧虑。 陈玄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走在她旁边。 一路绿灯直通天庭后方的寢宫，一名护卫天使將他们引到了一间书房。 凯莎正坐在书桌前翻阅一份刚从战线传回来的情报，指尖划过眼前悬浮的数据流。 听到脚步声后，这才將眼前的数据屏给收了起来，“进。” “好久不见，殿下。”艾兰进屋后覆胸行礼。 凯莎也朝著艾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艾兰。” 陈玄在两人互相问候的间隙，自顾自拉开凯莎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哟，怎么不跟我也打个招呼？” “你不是不在意这些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在意了？” 陈玄理直气壮地把椅子又往前挪了半寸，“咱们好歹也见了这么多次面，当初还是我把你从华燁手里捞出来的，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也是。” 凯莎竟然没有反驳，只是提起桌上的茶壶，给陈玄斟了一杯，杯底在桌面上搁出一声轻细的脆响，“你过得怎么样？” 陈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显然对这態度颇为受用，“挺好，要不是雨桐失踪了，我还不打算上你这儿来呢。” 凯莎沉默了几秒，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语气也从方才的客套中沉了下来，“我找你们过来，就是要说这件事。” 凯莎顿了顿，“雨桐是我派出去执行任务的。” “什么任务？”陈玄放下茶杯。 “我决定在天使星云域下的文明中筛选出一批凡人，並赐予她们天使基因。” 凯莎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在脑子里反覆推敲过无数遍的决议，“雨桐就是我派去各个文明传播这一消息的，只是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半道失联。” 艾兰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急切，“殿下，那您派人去找了吗？” 凯莎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多了一层克制下的无奈，“雨桐並没有上传自己的暗信息，我没法再另外安排天使去寻她。” 艾兰听到这句话，心里反而微微鬆了一口气，没有上传暗信息，就说明雨桐大概率还活著，只是暂时无法传回消息。 “那我们去。” 艾兰的目光直直地迎向凯莎，“殿下，我和陈玄去找。” 凯莎的目光落在正端著茶杯慢慢品茶的陈玄身上，“你也去？”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陈玄耸了耸肩，把茶杯搁回碟子上，“虽然我不爱掺和文明之间的事，但雨桐是艾兰的朋友，这是私事，与文明无关。” 凯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好，不过记得注意分寸。” 陈玄愣了一下，看著凯莎的眼神，隨即便清楚了这话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知道，艾兰兜里的灵石足够她修炼了。” “还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 凯莎从书桌后站起来，表情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如今莫甘娜手下的恶魔无处不在，雨桐这次失踪，很可能不是偶然。我怀疑莫甘娜已经收到了我要扩充天使的消息，所以在泰罗星系那边设了陷阱。”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艾兰回復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我知道，也没想拦你们。” 凯莎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只是提醒你们，恶魔学会了偽装，他们会隱藏在普通人当中。” “原来如此，多谢殿下提醒。”艾兰再次朝凯莎覆胸弯腰。 凯莎微微頷首，“去吧。” “就这些？”陈玄听完，不禁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第131章 霓虹星系 “哦？” 凯莎转头看他，唇角微微扬起，“那你还想怎样？” “就是觉得你跟以前比……” 陈玄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把话原样撂了出来，“有点不一样了。” “是吗？” 凯莎没有否认，语气甚至比平时还多了一丝鬆弛，“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你想通了？”陈玄眉毛挑得更高了，语调也跟著往上拐了个弯。 凯莎显然没有接住他话里那层歪出去的意思，仍旧一本正经地解释，“是啊，起码……不会再把你推到对立面。” 陈玄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笑意从嘴角漫上来，“虽然咱们之前確实不太对付，但作为修道之人，我还是很有原则的，就咱俩这关係，还够不上『对立』那两个字。” “那就好。”凯莎点了下头。 “行了，既然如此，往事不必再提，以后该怎样就怎样。” 陈玄从位置上站起，“以后我管你叫老妹，你管我叫老哥就行。” “滚。”凯莎当即变了脸色。 “好嘞。” 陈玄朝她隨意地挥了一下手，转身拉上艾兰便准备离开。 两人刚走到书房门口，凯莎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了上来，“等等。” 陈玄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疑惑，“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是你一直在打岔。” 凯莎没理会他的抱怨，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方盒，递给艾兰，“这是雨桐最后发回来的东西。” 艾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只躺著一枚水晶，通体透明，表面没有任何標识或接口。 陈玄在旁边瞥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暗数据储存器。” 凯莎解释道：“里面存著雨桐失联前最后传回来的影像，最近传回来的，我还没顾得上看，你们可以去找鹤熙帮忙读取。” “好。” 艾兰合上盖子，將盒子小心收好，“多谢殿下。” 凯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这才终於出了书房，穿过几条走廊，径直去了鹤熙的寢宫。 鹤熙正窝在自己的花园里喝下午茶，听艾兰说完来意后，伸手接过那枚水晶，对著光源翻看了两眼，“里面的內容应该不多。” 说著，又抬手在半空中打开一个砂锅大小的微型虫洞，从里面取出一个托盘大小的读取装置，把水晶嵌了进去。 片刻后，水晶上方投影出一段画面。 画面几乎是全黑的，只有边缘处偶尔闪过几道扭曲的暗红色光纹，像是隔著极厚的屏障勉强录下的。 声音先於画面传了出来，雨桐的嗓音被严重的杂讯撕得断断续续，“我是雨桐……恶魔……陷阱……小心……” 话音戛然而止，画面也隨之碎裂成一片静默的黑色。 “只有这么点？”艾兰的声音绷紧了。 “应该是她当时所处的位置暗能受到了屏蔽。” 鹤熙摇了摇头，將水晶从读取器中退出，重新递还给艾兰，“天使如果无法调动暗能，实力就会大幅衰减。” 艾兰接过水晶，略微沉默片刻后，道：“鹤熙姐，借我架穿梭机。” 待两人走出鹤熙的寢宫，陈玄这才开口询问，“你借这东西做什么？” “我们分开行动。” 艾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语气竟然出奇地平静，“我不能总在你的庇护之下生活，你去泰罗星系附近的其他星系搜寻，泰罗星，我自己去。” “分开行动？” 陈玄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一个人行吗？” “怎么，你不相信我？” 艾兰学著他的语气，“我现在好歹也是三代神体，而且就算不能调动暗能，我还可以使用灵力战斗，放心好了。” 陈玄看著她这副模样，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鬆了口。 他的表情从某种担忧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调侃的微妙变化，“行吧，看来我家艾兰终於长大了。” “滚啊！”艾兰一巴掌拍开他那只正准备往自己头顶摸的手，力道毫不含糊。 这男人哪都好，就是每隔一阵子会突然犯几次噁心人的毛病，看来今天是恰好到时间了。 两人又站在廊下斗了几句嘴，然后並肩走向停泊区。 陈玄上了炽玄一號，艾兰则坐进那艘刚从鹤熙手里借来的小型穿梭机。 这才刚回来不到一天，两个人就又要各奔东西，陈玄嘆了口气，坐在驾驶位上，隨即开始操控面板，重新校准了航线参数。 与此同时，艾兰的穿梭机已率先滑出停泊区，尾部引擎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弧光，转瞬便消失在梅洛星云层当中。 炽玄一號只在太空里飞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陈玄把泰罗星系周边几个相邻星系挨个逛了一遍，暗能量监测也开著，愣是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捞著。 他靠在驾驶位上，盯著星图看了半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著名屏幕，准备往更外一圈星域继续探索。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扫到屏幕角落里一颗被標註过的文明行星，標註人的署名赫然是天使雨桐。 他点开行星位置后放大观察。 该星球表面几乎全是海，深蓝一片，只有几座露出海平面的岛屿，像是一枚枚贝壳扣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一样。 “霓虹星？这取的什么鬼名字。” 他念出標註栏里的备註，语气里带著几分对雨桐命名品味的由衷质疑。 炽玄一號对这颗行星做了快速扫描，结果显示那几片巴掌大的陆地上居然真的存在智慧生命。 不过既然雨桐曾到访过这里，说不定留下了什么痕跡，他隨即设定起新的航向，朝霓虹星飞去。 不到一小时，炽玄一號便泊入这颗海洋行星的近地轨道。 陈玄从舷窗往下看，这颗星球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颗都更像水球。 海面从两极铺到赤道，偶尔冒出几座孤零零的岛屿，彼此之间的距离远得像是被谁隨手撒在蓝色缎面上的几颗芝麻。 陈玄將炽玄一號停留在近地轨道上，独自降入大气层，最终悬停在距离海面几十米高的地方。 第132章 探霓虹星 海风裹著浓烈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含氧量居然达到了25%。” 这空气中含氧量明显偏高，这种浓度在这颗星球恐怕会养出那种体型庞大的生物。 他御空朝最近的一座岛屿飞去。 不过十几分钟，一条圆半弧形的海岸线便出现在了陈玄眼前。 但还没等陈玄靠近沙滩，岸边一场正在进行的搏杀便撞进了他的视野。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趴在一头巨型章鱼脑袋上，手里握著一把匕首，刀刃已经插进那怪物的皮层中。 章鱼足有一辆卡车大小，七八条暗红色的触手在水面上疯狂拍打，溅起的浪花足有两层楼高。 少女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有好几次差点被甩进海里，却硬是咬著牙扒住章鱼的滑腻表皮没鬆手，匕首甚至又往里送了几分。 陈玄悬在半空中，看著下方这场力量悬殊到近乎荒谬的搏斗，不由挑了下眉。 这小丫头，身手不错啊。 刚在心里夸完，只见少女这时突然一个翻滚躲开两条触手的夹击，借势下落，又准备用匕首直刺章鱼的左眼。 可就在刀尖即將触及眼球的一瞬，章鱼猛然喷出一大股浓黑的墨汁，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 她本能地收回攻击，抬臂护住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的脚踝就在这时被章鱼的一条触手缠了个结实。 “该死！”少女暗骂一声。 下一秒，她便被那触手倒提起来，整个人在空中划了道狼狈的弧线，被直直拖进了水里。 “得，又是个不禁夸的。”陈玄嘆了口气。 他隨即贴著海面掠过，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凝成的长鞭，鞭梢破水而入，精准地穿过水麵，给了那只章鱼的大脑袋左右两边各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章鱼吃痛鬆开触手，长鞭又顺势一绕，缠住少女的纤细腰肢，像钓鱼一样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陈玄把人往沙滩上一撂，少女仰面摔在沙地上，脸上还残留著没冲乾净的墨汁，整个人像一条刚被打捞上岸的落汤鸡。 少女大口大口喘著气，缓了两秒才睁开眼，然后她看见了悬在半空中的陈玄，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一双眼睛直直地盯在他身上，连眼皮都忘了眨。 陈玄从空中落下来，走到她跟前，低头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墨汁、头髮打綹的小姑娘，“小孩儿，没事吧？” 少女闻言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往后跳开半步，有些警惕地上下打量他，“你才小孩呢，你谁啊？” “嘿，我说你这小孩说话好生无礼。” 陈玄伸手就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样跟你的恩人说话的？” 少女捂著被弹红的额头，疼得齜了下牙，却还是梗著脖子瞪他，“我又不需要你救，刚才在水里，我差点就反杀了。” “是吗？” 陈玄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那两只空空如也的手上，“那你武器呢？武器都没了，你是怎么反杀的？说来我听听。” “武器？” 少女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空荡的双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隨即又立刻切换到理直气壮模式，“对了，你还得赔我把匕首！” 陈玄：“……” 我尼玛，这小屁孩，完全不讲道理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浑身上下粘著黑色墨汁还蛮不讲理的少女，忽然心血来潮，开口道：“你看我吊不吊？想学吗？”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完全没跟上他话题的跳跃幅度，“学什么？” “修仙。” 少女又盯著陈玄的脸认认真真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不想。” 这回轮到陈玄愣住了，“为什么？” 少女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语气理所当然，“我想当天使。” “天使？”陈玄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 “那你见过天使吗？” “当然见过。” 少女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那道光和刚才跟章鱼拼命时的凶狠全然不同，“我六岁的时候，天使就曾经降临过这里，她说只要信奉正义，就有机会被选中成为天使。” 陈玄闻言沉默了几秒。 结合星图上雨桐的標註来看，这少女口中“天使”毫无疑问就是她了。 那丫头还真是尽职尽责，连这种犄角旮旯的海洋星球都跑过来传教了。 他收起心思，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一门心思只想当天使的姑娘身上，“那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別人名字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一下自己的名字？” 得，这丫头还真有个性。 陈玄隨即只能自我介绍道：“我叫陈玄。” “冷。” “冷？” 陈玄等了两秒，“没了？” 冷斜了他一眼，“我从出生就叫这个，有问题吗？” “没。”陈玄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用单字作为姓名，但看她这身穿著打扮，也不像原始社会，也不知道是哪传下来的取名习惯。 不过这丫头的脾气倒是和她的名字贴合得很，语气冷冷的。 冷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別过脸，耳垂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不过……你既然把我捞上来了，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別误会，这不是在感谢你。” 陈玄看著她那副耳根通红却还在嘴硬的样子，有些想笑，但转念一想，反正暂时也没有其他线索，便点头应了。 也顺便看看雨桐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 见陈玄答应，冷立即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 “你长得挺奇怪的。” 她说得直言不讳，“感觉跟我们这里的人不太一样。” 陈玄笑了笑，没接话。 跟在冷身后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一座现代城市的轮廓忽然出现在眼前。 但与其说是城市，其实也就是个稍微现代化一些的小镇。 有几栋不高不低的楼房，几条还算像样的商业街，临街的店铺稀稀落落掛著招牌。 但真正让陈玄皱眉的是，他走了一路，目光扫过街边閒聊的老人、追跑的小孩、在店铺门口弯腰搬货的工人，居然全是女性。 第133章 霓虹文明 “这就是我家了。” 冷停在一栋外墙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的旧公寓楼前，“走吧，我带你上去。” 公寓门口的值班室里坐著一个身形魁梧的保安，虽然同样是女性，但胳膊比陈玄的大腿还粗，往值班室的窗口一靠，把整扇窗都堵得严严实实。 见冷身后居然跟著一个陌生人，那女保安的眼睛顿时都直了，目光在陈玄脸上黏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冷，“小冷，这人是谁？该不会是新分配给你的家属？你不是还没成年吗？” “路上碰到的。” 冷淡淡地回了句，语气和刚才在沙滩上判若两人，“帮了我点小忙。” 那金刚芭比般的保安又重新把目光挪回陈玄脸上，眼神从贪婪慢慢变成了震惊。 陈玄跟著冷走进公寓，进入电梯门之后，他终於忍不住看向旁边双手抱胸靠在轿厢壁上的少女询问道：“话说……你们这里怎么全是女的？”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怎么一个男的都没看见？” “男人？” 冷疑惑地皱起眉，好像他在问一个所有小学生都该知道的常识，“男人几百年前就没了，你读书时上课不听的吗？” “都没了？”陈玄有些惊讶。 “嗯。” 到达六楼，电梯门打开，冷率先走了出去，“几百年前，有一颗陨石撞在了南极，导致海平面上涨，大部分陆地都被淹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复述一篇早就背熟了的课文，“並且那颗陨石还带来了病毒，破坏了当时男性基因里的y染色体，从那以后，生下来的大部分就都是女孩了。” 陈玄皱起眉，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冷走到610室门口，按了下指纹锁，推开房门，继续往下说道：“一开始因为男性的减少，当时的临时政府要求一个男的娶好几个女的，多做繁衍。” “那后来呢？” “后来过了几十年，这种生存模式下人口还在锐减，男人就成为了一种资源，被集中圈养了起来。” 冷打开客厅灯，率先走了进去，“再然后男人就全死光了，这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你以前上课是真的一节都没听吗？” 陈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你们现在又是怎么出生的？” “卵细胞胚胎技术，几百年前的老技术了，一直用到现在。” 冷侧身让开门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玄跟著进入，只见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到了近乎朴素的程度。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张布艺双人沙发和一个矮茶几，角落里搁著一台屏幕已经有些老化的电视。 冷从厨房倒了碗水递给他，“喝水。” 陈玄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只碗，碗沿上还印著一圈褪色的碎花图案，“不是，你家就没个正经杯子？” “没有。”冷回答得乾脆利落，在他旁边盘腿坐下。 陈玄盯著碗里的水看了一会儿，把碗搁在了茶几上，“你为什么想当天使？” “因为我不想待在这里。” 冷侧过头看向窗外，“我想像天使一样强大，我想去外面的世界和人战斗。” “如果你想要实力，也可以跟我学啊。” 陈玄把收徒话题又拽了回来，“我也能让你变强，还能带你遨游整个宇宙。” 冷收回目光，转头看著他，“我只想成为天使。” 得，陈玄这下是真没法劝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主动开口收徒，结果被人连拒两次。 雨桐当年到底是怎么宣传的，把这里的人脑子洗得这么彻底。 “行吧行吧，隨你。” 他摆了摆手，隨后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那我就祝你早日成为天使。” 第二天一早，冷从臥室里出来的时候，陈玄正躺在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 她走过去摇了摇陈玄的肩膀，“起了没，今天没事，带你去街上逛逛。” 你丫都把我摇醒了，还问起了没？ 陈玄有些无语地睁开眼，视线落到冷的身上，突然停顿了一下。 冷换掉了昨天那身被海水和墨汁泡成黑色的衣服，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和他身上这套意外地相似。 一头黑髮也扎成了高马尾，利落地甩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陈玄盯著她多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些很遥远的画面，但还没来得及彻底看清，就被冷挥过来的手给打断了。 “喂，你还没睡醒，发什么愣呢？”冷用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玄回过神，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这沙发睡起来真不舒服，行，走吧。” 两人出了公寓楼，冷一边走一边做著临时导游，“附近我都熟，你想先看什么？” 走了一会儿，陈玄发现，这座城镇比他昨天以为的要大上不少。 街道两旁都是钢筋水泥的建筑，设计上也有几分现代文明的底子。 可那些碎裂了却没有更换的玻璃窗，还有电线桿上缠得像蛛网一样杂乱的电线，都在无声地说明著一件事。 这里的科技水平，似乎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发达。 或者说，文明退化了。 陈玄注意到一个现象，从出门到现在，几乎每个迎面走过来的路人都会往他脸上多看好几眼。 不是那种匆匆一瞥的打量，而是带著明显好奇的注视，目光黏在他身上，就差拿手机出来拍一张了。 他压低声音问向一旁的冷，“怎么感觉这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冷看了眼周围，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幸灾乐祸，“很正常啊，因为你长得其实挺像几百年前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人，她们以为你是什么大明星呢，当然好奇。” 陈玄闻言有些无语地收回目光。 什么叫“像”男人，他本来就是好不？ 不过看在这里至少三百多年没出现过男性的份上，他决定不再去计较这件事。 “不过，比起电视剧里那些男人，我还是更喜欢天使。” 冷的眼神又浮起那层嚮往的光泽，语调也跟著上扬了几分，“尤其是金髮天使，那才叫真正的颯爽，尤其是我六岁那年见过的那位天使，一身银色的鎧甲搭配红裙，背上还有一对雪白的天使翅膀，帅极了。” 第134章 天使雕像 “那个天使，是不是叫雨桐？”陈玄顺口问了一句。 冷愣了一下，侧过身看向他，“你居然还知道她名字？” “那当然。” 陈玄笑了一下，“我和她还是朋友呢。” 冷当场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和天使是朋友，你就吹吧。” “我说真的。” “我不信，除非你现在能把她叫过来。” “她失踪了，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她。”陈玄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听完陈玄的解释，冷的脸上就差直接刻上一行“你看我像白痴吗“的表情，“哟，你还知道她失踪了，这藉口编得挺及时啊。” “我……” 陈玄张了张嘴，最后嘆了口气，“不信算了。” 他就不应该跟一个连他性別都还没搞清楚的少女解释他和天使之间的关係。 冷撇了撇嘴，也没再追击，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两人继续往市中心方向走，街边的店铺陆陆续续开了门，走著走著，陈玄忽然看见远处有座高台，在一片现代化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台子大约十几米高，用黄土夯筑而成，四面砌著白色的大理石石阶，最顶上立著一座五米来高的天使雕像，姿態微微垂首，像是在俯瞰脚下这片安静得过分的城镇。 “那是什么地方？” “哦，那是祷告台。” 冷拉著他的手腕，带著他往那个方向行进，“如果我们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事时，会有大祭司上去向天使进行祷告。” 两人走到高台附近，陈玄这才看清台基四周还围了一圈铁护栏。 护栏外还站著两名穿著类似教会制服的女子，腰杆都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玄抬头打量那座雕像，目光在石雕表面扫了一圈，忽然察觉到雕像內部有极其微弱的暗能量波动。 “她们是这儿的看守，平时除了大祭司，谁都不能靠近。” 冷在旁边提醒，“只有每年固定的祷告日，全城的人才有机会上去。” 陈玄心中一动，通过神识发现，天使雕像內居然藏著一座暗通讯终端。 这个设计倒是挺巧妙，也难怪这些凡人所谓的“祷告”真能传出去。 陈玄下意识就想上去看看能不能通过这台终端追查到天使雨桐的最后联络记录。 但他刚往前迈了一步，那两名看守便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同时上前，“站住，未到祷告日，任何人不得靠近。” 冷赶紧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回拉，“抱歉，我们这就走。” 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拖著陈玄就往外撤，等两人走远后，冷这才鬆开手，没好气地瞪他，“你是不是傻？那上面可是能和天使大人对话的地方，平时谁敢乱闯？” “我就想上去看看。”陈玄实话实说道。 “如果你真想上去，得等到祷告日。” 冷嘆了口气，像是在给一个不努力学习的插班生科普校规，“祷告日那天全城的人都会上去，到时候你就能近距离观摩了。” 两人又在附近转了一圈。 冷指著沿街的店铺，挨个给他介绍，“这里卖的东西大多是从海底遗蹟里捞上来的旧物。” 她边走边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几百年前那场陨石撞击把文明的所有科技全都埋在了水底，如今用的其实都只是当时的旧科技。” 陈玄看了她一眼，“听你这话的口气，看来是很不想留在这儿？” “不想。” 冷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头，“我想去更远的地方，想成为天使，想与恶魔战斗。” 她说这话的时候，马尾在她后脑勺上不停的在晃动。 陈玄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自己还在地球时的事情，那时的他，似乎也是这样…… 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些吃的，这才原路返回。 接下来的几天，陈玄白天在城镇各处走动，晚上则铺开神识，把整座岛屿一寸一寸地筛过去。 岛上確实残留著不少雨桐留下的暗信息，但大多都是些零散的日常记录。 譬如什么时候在某处传讯，什么时候又帮助了当地人从深海中打捞出旧时代科技，诸如此类。 他把这些碎片按时间轴拼起来，渐渐得拼出了一条清晰的活动轨跡。 雨桐在霓虹星驻留了將近一年时间，协助本地人恢復了一部分旧文明技术，並且留下暗通讯设备，传达了凯莎的神諭后离开。 而她的下一站也在此標註得很明確。 泰罗星。 陈玄不由在心中把“泰罗星”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看来等这边的事一了，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了，而且艾兰也好几天没和他联繫了。 至於那座祷告台，他原本打算趁夜潜进去看看的，但连守了几天，发现那里居然全天都有人看守，他不想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索性等一个月后的祷告日再说。 这天下午，陈玄来到海边，远远就看见冷正在沙滩上跟一根木桩较劲。 她手里握著陈玄前几天“赔”给她的那把烈焰之剑，动作倒是有几分力道，可惜姿態僵硬得像在抡锄头。 陈玄站在旁边看了一阵，终於没忍住出了声，“你这姿势不对。” 冷停下动作，把剑拄在沙地上，转头看向他，“哪里不对？” 陈玄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剑，“刺的时候，手腕不用发力，靠手臂往前送，从这里到这里，得形成一条直线。” 他握著烈焰之剑做了一个標准的直刺示范，剑尖破空时带出一声乾净利落的轻响，“应该这样，手腕放鬆，剑送出去的时候控制住旋转，穿透力才出得来。” “这也太难了。” 冷看他做完示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忽然冒出一句，“你干嘛送把剑给我，那天我只是隨口说说的。” “天使都是用剑的。” 陈玄把剑拋还给她，“你要是能够学会用剑，明年被选上的概率应该能大不少。” “真的假的？” 冷接住剑，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点了下头，“行，我就信你一次。” 第135章 雨桐留言 陈玄又教了她几个基础发力的窍门。 他发现冷的悟性確实很高，基本讲一遍就能上手，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教了她直刺，她就能自己摸索出怎样用腰劲把刺和劈连起来。 “悟性不错。”陈玄忍不住夸了一句。 冷得意地甩动著后脑勺的高马尾，“那当然，我可是天才。” 陈玄看著她勤奋地练习著剑术，心里不禁感到有些许惋惜。 这丫头的修炼天赋比他预想的还好。 冷的心性比艾兰更加坚韧，不容易被外人左右想法，根骨悟性也都高出艾兰一筹。 可正因为如此，人家一门心思只想当天使，压根不被他的收徒想法所左右。 陈玄也只能由著她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玄一边继续搜寻雨桐留下的线索，一边有一招没一招地教冷该如何用剑。 直到这天晚上，他正躺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推开，冷洗完澡，就这么赤条条地走了出来，连条浴巾都没裹，浑身上下还冒著热腾腾的水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到了他面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玄，差点忘了，明天就是祷告日，记得早点起。”她双手叉腰，语气稀鬆平常，像是在提醒他別忘了定明天的闹钟。 陈玄看著眼前这幕，大脑短暂地断了一根弦。 “喂，发什么愣呢？记得明天早点起，我们能排在前面点儿，听到没有？” “啊？哦……” 冷的脸上浮起一层兴奋的红晕，连带著被她饲养的两只小兔子都跟著跳了几下，“可惜我还得等到明年才能祈求赐福，到时候说不定真能成为一名天使。” 陈玄突然乾咳一声，“咳，那我提前恭喜你了。” “记得明天早点起来。” 说完，冷这才转身回了臥室。 “我去……这妮子以后要是知道我是男的，不会想弄死我吧？”陈玄看著冷最后消失在臥室门后的背影，对著空荡荡的客厅自言自语了一句。 次日凌晨，他刚合上眼没多久，便又被冷从沙发上摇醒了。 外面的天还是黑沉沉的，路灯却已经全亮了，街道上影影绰绰全是朝同一个方向涌动的人影。 冷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內搭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棕色风衣，头髮依旧扎成利落的单马尾，往沙发前一站，催他的语气比平时还高了半分，“快点，现在就得出门，不然一会儿排队能排到中午。” 陈玄从沙发上坐起来，眯著眼看了一眼窗外，“不是……这才几点啊？” 冷闻言，指了指墙上的掛钟，“都已经两点半了，说了要早起。” 陈玄打了个哈欠，晃进卫生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 等他出来的时候，冷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还攥著两片刚烤好的麵包，一片叼在自己嘴里，一片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 外面的街道上人越来越多，全都朝城镇中心匯聚而去。 陈玄跟著冷走在人群里，发现周围的女人们穿著打扮都很朴素，脸上的表情却与平日不同，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静的，发自內心的虔诚。 “每年祷告日，全城的人都会去。” 冷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半分，“今年就成年的，还会筛选成为天使候补。” 陈玄看著前方乌压压的人流，估算了一下队伍长度，“这么多人，后面的得排到什么时候？” “排到天黑，每年都这样，所以才叫你早点起来。”冷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催促他走快点。 此时，高台前已站满了人，十几个穿著黑白配色制服的教会人员在维持现场秩序，把人群分成几列长队。 冷拉著陈玄挤到了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站定之后总算是鬆了口气。 “咱们大概得排多久？”陈玄询问道。 冷看了一眼前面，估算了一下，“每组最慢也就几十秒，估计得两个小时，说不定一会儿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陈玄闻言不禁感到有些无语，但只好陪她站著，在队伍里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 时间转眼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小时，天色在漫长的挪动中渐渐亮起来。 阳光从东边的海平面上铺过来，把整座城镇笼在一层浅金色的薄光里。 高台顶端那座天使雕像的面庞在晨光的照映之下，竟显出一种温柔的圣洁质感。 队伍慢慢前移，登上台阶，他俩终於挪到了高台顶部。 陈玄站到那座天使雕像前，並没有急著动作，而是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然后在意识里给炽芯引擎下了指令，“炽芯，读取其中暗数据。” 【读取中……检测到防火墙，破解中……破解完毕】 雕像內部暗通讯终端留存的暗数据並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雨桐在霓虹星驻留期间的日常记录。 譬如来去的时间节点，以及与本地教会的沟通纪要。 陈玄一条接一条地翻过去，直到他翻到最后一条，脸上的表情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则加密信息，时间戳显示在三个月前，那正好是雨桐离开霓虹星之后不久发回来的。 信息没有经过常规的暗通讯中继，而是直接被人从附近星域发送到了这台终端上，像是她在紧急状態下隨手按下的群发键，而最近的一台接收器刚好在霓虹星。 “我是天使雨桐，目前已经抵达泰罗星，在这里我发现了恶魔的活动踪跡。” “情况比预想中复杂，除恶魔外，当地教会的大祭司似乎有问题，我准备潜入督刃帝国进行调查。” 信息到这里突然就断了。 后面还紧跟著一段残损的视频片段，画面剧烈抖动，像是在极近的距离內被暗能量强行压缩传输的。 雨桐的声音被剧烈的杂讯撕扯得时断时续，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我被恶魔包围了……当地文明出现反叛……我受了伤……”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条信息，请立刻转告其他天使……” “是弒神武……我的基因序列正在被破坏，可能回不去了……” “如果有人能收到这条消息，请替我转告凯莎女王，我……” 第136章 心虚马尾 画面里，她的声音被杂讯完全吞没，陈玄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弹。 “餵……你好了没有，后面还有人等著呢。”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陈玄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了高台。 冷见他居然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立刻从后面快步跟了上来，边走边偏过头看他的表情，“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没什么。”陈玄摇了摇头。 但冷不是瞎子，陈玄这张脸上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凝重的表情。 “你真的没事？怎么从高台上下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冷的声音又从旁边追过来，语气里已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层担心。 陈玄停下脚步，看著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向她坦诚，“冷……我得走了。” “走？去哪儿？”冷愣在原地。 “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弹壳掉落地面上一样落地有声，“我朋友可能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天使雨桐在泰罗星遇到了恶魔和当地武装的夹击，天使基因还被弒神武破坏，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要糟。 而她留下的那段残损信息里唯一提到的一个叫“督刃帝国”的势力，此刻像根鱼刺一样卡在陈玄脑子里。 这件事恐怕没想得那么简单。 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我打算一会儿就出发。” 冷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紧了拳头，强压下了心里的情绪，“那行，等明年我成了天使，就去找你。” 陈玄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这丫头对当天使这件事，还真是执著到了骨子里。 不过，来找他就不必了。 他还真有点怕到时候会挨揍，更怕被艾兰混合双打。 “怎么，这就捨不得我了？”他隨即转移起了话题，故意把声音往上扬了一个调。 “谁捨不得了！” 冷把头猛地往旁边一甩，马尾差点甩到了陈玄脸上，“你爱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陈玄看著她这副明明捨不得却又嘴硬的傲娇模样，顿时觉得她有些可爱，“放心，未来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不过希望到时候你別追杀我才好。” 冷转过头盯著他，眉头拧起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玄往后退了两步，两人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他並没有上楼的打算，“好了，就送你到这了。” 冷看著他退开的动作，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把攥紧的拳头又往口袋里塞了塞，“那……你一路保重。” “你也保重。” 陈玄最后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掛著那抹没褪乾净的浅笑，“下次见面，说不定你已经是天使了。” “那是当然。”冷扬起下巴，语气还是那个熟悉的冷式自信。 陈玄目送她走进公寓电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的身形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陈玄出现在了炽玄一號的主控室內。 他坐到驾驶位上，调出导航面板，输入了泰罗星的坐標。 泰罗星系距霓虹星系不过三光年的距离，而且这两颗星球都是近万年因天使干预才提前步入封建文明的年轻行星。 由於距离太近，以炽玄一號的速度，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炽玄一號的引擎启动，航线位置锁定，陈玄又设定为自动驾驶。 隨即，他打开了与艾兰的暗通讯，等了十几秒，那边才接通。 “艾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艾兰的声音才从暗通讯那头传来，带著一丝明显的疲惫，“我这边没找到什么有用线索，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倒是找到线索了。” 陈玄说著，便將从霓虹星暗通讯终端里收集到的加密信息拷贝了一份，给艾兰传了过去。 “雨桐三个月前在泰罗星执行清剿任务，被恶魔与当地武装联手偷袭，她体內的天使基因遭到弒神级武器的破坏。” “什么？！”艾兰的声音陡然绷紧。 “你先別急，我已经朝你那去了，很快就到。” 陈玄压低声音，沉声道：“雨桐提到过一个叫『督刃帝国』的当地势力，很可能与恶魔存在某种程度的关联。” “好，我在这等你。” 陈玄关掉与艾兰的暗通讯，偏头望向舷窗外那颗正在迅速缩小的深蓝色海洋星球。 但他很快又將目光收回，重新投向前方逐渐被星幕填满的深空，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残温，迅速被压平。 玩归玩，闹归闹。 “凉冰……希望这件事最好和你没有关係。”陈玄喃喃自语道。 否则下次见面，可就不是打一顿屁股这么简单了。 炽玄一號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泰罗星的近地轨道。 透过舷窗扫了一眼底下那颗森林覆盖面积超广的星球，在星图上又核对了一遍坐標，確认无误后，隨即打开了与艾兰的暗通讯，“艾兰，我到了，你现在在哪儿？” “督刃帝国王城，塞纳尔城东南方向，这里有一座废弃哨塔。” “知道了，我马上到。”陈玄查询了一下塞纳尔城的具体位置，隨后只身从近地轨道上一跃而下。 云层在身侧飞速向上倒退，直到看见地面上那连绵不绝的森林之后，陈玄才开始向北御空而去。 仅仅十分钟，他便抵达了塞纳尔城，看形制，这里应该是个封建王朝。 他又调转方向，朝城墙东南角的那座孤零零立在坡地上的哨塔飞去。 这哨塔是三层石砌建筑，顶层塌了半边，残垣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 此刻，艾兰正站在那片废墟边缘，一身便装，金色长髮罕见地扎成了单马尾，正抱著胳膊抬头仰望天空。 陈玄落在了她的身后，落地时还故意弄出了点动静，“咳……艾兰，你看错方向了。” 听到背后传来动静，艾兰转过身，看著陈玄那有些心虚的样子，眼神一凝，“怎么感觉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第137章 空间裂缝 陈玄乾咳一声，迅速把脑海里另一个单马尾的影像甩到脑后，“咳，还是先说说你这边查到什么了？” 艾兰闻言，也没打算继续追问此事，毕竟当下雨桐的事情更为重要。 “我还没进城，不过刚才在城外打听了一下，督刃帝国的老皇帝几个月前突然死了，说是恶魔乾的，现在整个帝国由他的儿子盖厄斯掌控。” 艾兰看了一眼王城的方向，“而且还听说那位继位者似乎在找什么人。” “找人？找谁？雨桐？” “听说是帝国的前任大將军。” 艾兰顿了一下，转头重新看向陈玄，“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那边呢？雨桐留下的暗信息里还说了什么？” 陈玄把他在霓虹星祷告台中获得的加密信息从头到尾又复述了一遍。 艾兰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多了一层冷意，“所以你怀疑是督刃帝国的高层与恶魔联手？” “也不一定。” 陈玄摇了摇头，“但雨桐留下的暗信息里说得很清楚，她被当地文明背刺，而她在暗信息里只提到督刃帝国这一个地方。” 艾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为了除掉一个天使？” 用一个文明的信誉做赌注，如果只为击杀一名天使，这笔帐怎么看都不划算。 “所以我们还得查。” 陈玄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二十里外那座被十几米高的城墙围起来的塞纳尔城，“外面既然查不到，那我们就进里面查，王宫的官方档案室里，应该会有线索。” “王宫？” 艾兰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我从天上看过，那里的防守很严密。” “那就更得去了。” 陈玄缓缓开口，“防守的越严密，就越说明有问题。” 计议已定，两人决定先不亮出天使的身份，省得被恶魔注意。 来到城门口，面对守门士兵的盘查，陈玄提前用炽芯引擎弄了两份户籍，又往守城的手里塞了两枚银幣。 守城士兵把银幣在掌心里掂了掂，又看了眼两人的衣著打扮，平平无奇。 “进去吧，少惹事，王城最近不太平。” “懂，多谢官爷。”陈玄朝对方拱了拱手，非常顺利地进了城。 作为督刃帝国的王都，塞纳尔城修得自然十分气派，主街两侧全是用石块砂浆垒砌的房屋，商贸繁华，街上行人也不少。 其中就不乏有乘坐马车贵族和腰间佩剑骑马的骑士来来往往的路过。 进城之后，陈玄直接拿金幣开路，在靠近王宫附近的一条安静巷子里买下一栋二层的石制小屋作为临时落脚点。 艾兰则趁天色尚早，独自前往王宫外围摸了一圈，把守卫的换班频率和巡逻路线都记了下来，直到天色彻底变暗才回来。 “王宫守卫很严，不过每次换班时都有一个空档，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潜进去。”她在桌边坐下，接过陈玄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口。 “倒也用不著那么麻烦。” 陈玄坐在她对面，给自己也倒了杯水，“要是让我从几十光年外撕开空间做超远距离位移，我確实得考虑灵力消耗，但如果就几公里，这点距离我直接就能带你进去。” “你是说虫洞？”艾兰放下杯子，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 虫洞技术虽然说已经研究的相当成熟了，但每次开启时都还是会在周围產生强烈的空间波动。 潜入的时候弄出这种动静，无异於是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一句“我来了”。 “不是虫洞，虫洞是空间摺叠，我说的，是直接撕开空间，这事以后再跟你细说。”陈玄摆了摆手，没有多做解释。 待到入夜，塞纳尔城的万家灯火逐一熄灭，王宫外围的巡逻也进入了最鬆散的凌晨时段。 陈玄站起身，当著艾兰的面抬起自己的双手，隨后十指像扣住了什么看不见的布幕，向两侧用力一扯。 两人眼前的空间忽然裂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裂隙，裂隙对面赫然是一间黑漆漆的房间，整排整排的木架在黑暗中隱约可见。 “走吧。”陈玄偏头示意她跟上。 艾兰看著眼前那直达王宫档案室內部的空间裂缝，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夜里冰凉的空气，跟著他一步跨了过去。 身后的裂隙在她脚跟落地的同时无声地癒合，连一丝气流都没有惊动。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见此一幕，艾兰实在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压低声音问了出来。 虫洞技术无论再怎么优化路径，也无法绕过空间摺叠之后必然產生的黑障。 那是“门”的厚度。 如果没有搭载虫门防火墙就进入其中，还有可能会被困在里面，然后被空间撕成碎片。 而且虫门也无法用肉眼看到另一端是什么景象，“门”的厚度也会隨著摺叠次数的增加而增加。 可陈玄刚才打开的那道空间裂隙，用肉眼就能看到对面，完全就是零距离接触，就像是將原本的两间屋子融合成了一间一般。 “不是跟你说了吗？技术路线不一样。”陈玄转过身，见艾兰像个追著老师问问题的学生一样盯著自己。 他嘆了口气，只好用艾兰能理解的方式简单补了两句，“打个比方，把三维空间压成一个二维平面，想像成一块布，那虫洞技术是把这块布摺叠起来，然后用针从摺叠后的布层里穿过去，但布本身存在厚度，所以穿针的时候会產生一段无法透视的通道，那就是黑障。” “那你的呢？”艾兰追问。 “我？” 陈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把这块布直接撕了个口子。” 艾兰听得有些发懵，眉头拧在一起，“那不就直接穿过去了吗？怎么可能直接通到这里？” “因为三维空间始终是三维空间，它並不是一块真的布，你把它撕开，裂口就可以通向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前提是你知道目的地的確切坐標，以及有足够的灵力去维持这扇门。” 第138章 王宫密档 陈玄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走向最近的一排档案架，目光从木架上那些落满灰尘的卷宗上扫过去，“行了，这事你就別琢磨了。 撕裂空间的手段就连金丹期修士都做不到，你还是赶紧帮忙找找这几个月的档案记录，看看都有什么线索。” 艾兰闻言，这才回过神，连忙走到另一侧的架子前开始翻找。 档案室里很暗，两人都没有点灯，全凭强化过的目力在黑暗中辨认那些潦草的手写记录。 陈玄从一个木架上抱下一摞类似奏章的东西，翻开一看，全是各地官员匯报政务的例行公文。 他快速过了几本，正准备挪到下一个架子，艾兰忽然轻声喊他。 “陈玄……过来看这个。”她手里捧著一本皮质封面的厚册子。 “起居注？”陈玄走过去，低头看著她手里那本封皮上印著几个烫金的大字书籍。 这是记录老皇帝希金斯的，艾兰从后往前翻，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你看这里，五个月前，老皇帝希金斯半夜突然召见了大將军德拉蒙·奥古斯。” 艾兰指著其中一行文字，手指往下移到另一段，“然后第二天德拉蒙就去了神庙，第三天……老皇帝死了。” 陈玄闻言，不由得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翻过的那些奏章，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迅速拼了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记录当晚的谈话內容？” 艾兰继续往下翻，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中快速扫过，直到最后一页，“有了，这里有一行小字，老皇帝召见大將军，说盖厄斯生性残暴，不適合继承皇位，他让德拉蒙去神庙徵求神圣凯莎的神諭，想要重新確立继承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忽然停住，眉头也隨之皱了起来，“可我刚查了神圣知识宝库里的信息，女王根本没有收到过这条祷告。” 陈玄闻言並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把他刚才翻过的那摞奏章按时间顺序重新摊在旁边的木桌上，又从头到尾逐本翻了一遍。 隨后，他把其中一份奏章往艾兰面前推了推，“看这意思，整件事的幕后推手应该就是现任皇帝盖厄斯了。 你看这份奏章写的，德拉蒙身边那个副將格雷博，在事发后两天时间便被破格提拔。 这时间线太巧了，他应该是把老皇帝要换继承人的消息捅给了盖厄斯，盖厄斯抢先一步弒父，然后栽赃给德拉蒙。” “弒父？” 艾兰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震动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嗯。” 陈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太大变化，“看样子，又一个华燁，而且他不光弒父，还勾结了大主教，並且让大主教假传神諭，宣称是凯莎授意他继承皇位。” “假传神諭？” 艾兰的脸色变了，“可为什么要扯上恶魔？” 陈玄闭眼思索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散落的信息碎片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 睁开眼，他重新拿起一份奏章翻到后面，“也许，这並非假传，而是真有恶魔。” 他把那份奏章摊开，指著其中一段，“你看这里，德拉蒙被通缉，重伤逃出塞纳尔城，但追击的人却回稟见到了天使。” “是雨桐救了他？” “应该是。” 陈玄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两天后的另一份奏章，是那位大主教写的，仅仅只有一句话——天使来了王城，我骗她去了南方。 他合上那份奏章，搁回木桌上，“三个月前的记录到这里就断了，之后关於新皇帝的执政记载，我看过了，这里没有。”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把整件事的脉络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 老皇帝想换继承人，盖厄斯弒父夺位，与大主教勾结假传神諭，德拉蒙重伤出逃，雨桐出手救下此人后独自前往了南方。 “也就是说，现在整座王城里，知道雨桐具体下落的，就他们两个。” “没错。”陈玄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玄眼神在昏暗的档案室里亮了一瞬，“这还不简单，把那个所谓的大主教抓来审一审，就什么都清楚了。” 艾兰听完陈玄的话，没有半点迟疑，“行。什么时候动手？” “明早。” 陈玄把手里的档案放回原位，拍了拍指尖的灰，“今天太晚了，动手之前我们得先把神庙的位置摸清楚。” 两人借著夜色原路返回。 空间裂隙在石屋的墙角无声张开又无声癒合，陈玄坐到桌边，把今晚从档案室里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和艾兰又重新捋了一遍。 雨桐失踪这件事，背后牵扯出的东西始终透著一股说不通的味道。 一个封建奴隶制帝国，即便被恶魔蛊惑，也不该蠢到为了偷袭一名天使而赌上整个文明的存亡。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是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次日，天刚破晓，两人便出了门。 塞纳尔城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小贩正把冒著热气的铁锅往摊位上搬。 陈玄走到一处早餐摊前，从袖口摸出一枚银幣搁在木桌上，买了两份刚出锅的麵饼卷肉，顺口询问道：“老哥，打听一下，这神庙往哪走？”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瘦小男人，一边麻利地找钱一边往北边指了指方向，“天使神庙？城北，挨著城墙根底下，你一去就知道了，这会儿正赶上早祷时间，主教大人每天都会在那做祷告。” “谢了。” 陈玄接过找零，把其中一份早点递给艾兰，两人隨即加快脚步朝城北而去。 很快，一栋与其他建筑截然不同的白石头房子便出现在视线尽头。 神庙本身並不算大，至少高度上远不及霓虹星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祷告台。 但论精美程度，又比霓虹星那座祷告台好得多，整体由白色石块砌成，顶部是半圆形的玻璃穹顶，正门两侧立著两排粗壮的石柱，每根柱身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浮雕，內容无非是天使舞剑和天使展翅之类的。 第139章 恶魔偽装 此时，台阶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信徒，陈玄和艾兰混在人群里，低著头，脚步不快不慢地跟著人流一起进了神庙。 神庙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晨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斜斜地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红蓝交错的光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烛蜡与陈旧木料的气味。 最前方是一尊金色的天使神像，面部轮廓被故意模糊，看不出其具体的长相。 神像前方站著几个穿白袍的神职人员，为首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手持一本厚重的经书，正用一种虔诚的语调诵读著什么。 陈玄朝神像底下扫了一眼，目光在那老者身上停了一瞬，“灵魂波动很弱，感觉要死了，就是个普通人。” “等仪式结束再动手。”艾兰压低声音，借著周围信徒的祷告声做掩护凑近他耳侧。 两人简单敲定步骤，便也垂下头，跟著人群一起做出祈祷的姿態。 早祷仪式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直到那老者合上经书，用平板而悠长的语调念完最后一句祝词，信徒们才陆续起身散去。 老者也在身后两名侍从的簇拥下缓步离开，朝大殿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 “走，跟上。”艾兰拉了拉陈玄的袖子。 两人从人群中穿出，不紧不慢地往那个方向靠过去。 刚走近小门，那两名侍从恰好转过身来，並没有跟著老者一起进去。 “二位，此为內殿，外人不得入內。” 陈玄闻言，笑著往前迈了一步，“那劳烦通报一声，我们是大主教请来的客人。” “主教大人的客人？” 其中一名侍从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陈玄那张和本地人明显不同的样貌上停了一下，“有凭证吗？” “凭证？” 陈玄又往前凑了一步，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那名侍从的肩膀，“这个就是凭证。”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从掌根猛地灌入，那侍从的眼睛当时一翻，身体连晃都没晃便软倒在地。 另一个侍从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艾兰已一步绕到他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其后颈上。 解决完两人，陈玄推开小门，两人侧身闪入这所谓的內殿。 门后竟然是一条长长的开放式走廊。 两侧种著修剪整齐的矮灌木和几丛不知名的花卉，阳光也从天井上方斜斜地洒下来，把用石板铺设地面照得半明半暗。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紧闭的木门，两人稍微放轻了些脚步。 走到门前，要不是有神识感应，里头安静得几乎不像是有人在。 陈玄没有再费时间敲门，直接抬手將门给震开，两人一同跨了进去。 房间內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以及靠墙立著一排书架。 马斯克正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捧著一本摊开的经书。 他抬起头，见到艾兰身后居然还背著的翅膀，不由得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站起来，脸上迅速堆砌起红晕，“你……你们……” “马斯克，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 陈玄走到桌前，一只手按在桌上的经书上，直接开门见山道：“三个月前，有个天使来找过你，你还记得吧？” 马斯克的脸色瞬间变了变，露出一丝慌乱和恐惧，但很快就掩盖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是神庙重地，容不得你胡言乱语！” 陈玄伸出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按上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像一座山压下去，把他重新摁回了椅子，“我不是天使，没那么多耐心，你最好现在就说实话。” 马斯克被他按在椅子上，眼神在陈玄和艾兰之间来回闪躲，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陈玄眯起眼，目光从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快速刮过，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刀刃贴上了皮肤，“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位天使，到底被你骗去了哪里？” 马斯克的嘴唇开始不可控制地哆嗦，脸上的表情也从恐惧一点一点靠向崩溃边缘，可他仍旧重复著同一句话，“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行。那我不问了。” 陈玄把原本按在他肩头的手往上移了几寸，五指轻轻扣住了他的头顶，“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自己看。” “你……你要干什么？！”马斯克惊恐地想要往后缩，可那只手搭在他头顶，他便只能被钉在了椅子上，连脖子都转不动。 紧接著，一股磅礴灵力从百会穴涌入，势如破竹地衝进了马斯克的意识深处。 他身体猛地一震，眼神迅速失去了焦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抽空了。 陈玄施展了搜魂手段，强行读取了马斯克的灵魂记忆。 对方的记忆在陈玄脑中快速闪回。 他看见了这个老头年轻时如何在教会底层摸爬滚打，又是如何一步步攀上大主教这个位置的。 还看见他与盖厄斯暗中勾结，密谋商议如何假传神諭。 然后，他看见了雨桐。 那天她穿著一身银白鎧甲，洁白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站在这间內殿里，神情平静地询问这位大主教关於恶魔的事。 马斯克当时面上一副恭敬惶恐的模样，心里却怕得发抖。 他给雨桐指了一个他和盖厄斯提前商量好的地点。 南方二百里外一处瘴气瀰漫的山谷。 隨著雨桐展开翅膀飞离神庙，三月前的画面到这里便接近了尾声。 正当陈玄准备结束搜魂的时候，又一段记忆画面毫无徵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当晚，马斯克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独自前往皇帝寢宫，准备向盖厄斯匯报此事。 但当他来到寢宫后，居然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站著的不是那个年轻皇帝，而是一个浑身覆盖著暗绿色鳞甲的恶魔。 马斯克顿时嚇得当场转身就要逃，却被那恶魔从背后抓住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提了回去。 隨后，那恶魔的身形缓缓开始变化，重新收缩成“盖厄斯”的模样。 第140章 雨桐重伤 马斯克见状，顿时瘫跪在地上，“陛……陛下，能……能为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马斯克的声音抖得不成句子，完全不敢抬头，陈玄自然也丟失了恶魔的画面。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 只听“盖厄斯”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至少，得等我解决掉那个天使。” 陈玄这时收回了按在马斯克头顶的手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了？”艾兰见他脸色不对，立刻上前一步询问。 陈玄看著已经从椅子上瘫软下去，双眼空洞地歪倒在地上的马斯克，声音沉了几分，“我找到凶手了。” “什么？” “盖厄斯不是人类，他应该早就被恶魔寄生，或者乾脆被替换了。” 陈玄把刚才看到的画面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雨桐，马斯克把她骗去了南方200里外的一处瘴气山谷。” “那还等什么，我们得赶紧过去！”艾兰展开双翼，直接从內殿的天井上方掠出神庙。 陈玄紧隨其后，一边御空飞行一边用神识观察周围的地形，寻找山谷。 两人掠出塞纳尔城的北城墙，艾兰迎著风，尾音微微发颤，“你说雨桐会不会已经……” “別瞎想。” 陈玄看了眼脚下不断后退的密林，语气刻意放稳了些，“雨桐好歹也活了一万多年，再说她不还没上传自己的暗信息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雨桐体內的天使基因遭到弒神武器的破坏，伤到什么程度，还能不能在死前上传自己的暗信息，连他都不敢打包票。 两人飞了將近一个小时，前方忽然拔起一片连绵的山脉。 而山脉正中央，一处被浓雾裹得严严实实的山谷安静地臥在群山之间，从上往下看，就像是一碗灰白色的浓汤。 “应该就是这里。”陈玄悬停在半空，打量著下方那片翻涌的瘴气。 “这雾有毒？” “瘴气，对普通人来说是剧毒。” 陈玄目光一凝，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內扩散出去，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探入山谷，將整片浓雾缓缓搅动。 瘴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旋转，从四周向中心收拢，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灰白色漩涡，隨即被一股脑地抽走，消散在了群山上空。 不到一刻钟，整片山谷便乾乾净净，连一丝残雾都没剩下。 艾兰看著底下那片忽然之间清晰起来的山谷，眼中闪过一片惊讶。 “小手段而已，跟上。”陈玄摆了摆手，率先朝谷底降了下去。 山谷底部到处都是碎石与倒伏的枯木，地面铺著厚厚一层滑腻的青苔，空气中仍残留著一丝被驱散的瘴气余味。 陈玄闭上眼將自己的神识铺开，艾兰则从双眼泛起一层白光，开始扫描周围的暗能量残留。 一刻钟后，艾兰收回视线，皱了皱眉，“我没有检测到暗能量残留。” “找到了，有个人在地底，跟我来。”陈玄睁开眼，立即朝山谷深处掠去。 两人贴地疾飞了两公里左右，前方山壁根部忽然露出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洞口被齐腰高的杂草半掩著，边缘的泥地上有几块暗色的痕跡。 陈玄蹲下身，指尖在泥土表面轻轻蹭了一下，“是血跡，还没完全氧化。” 艾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陈玄又將灵力探入其中，沿著曲折的甬道一路向下追了几公里，在神识感知的尽头触到了一小片空旷的地下空间，那里有一团极微弱的生命气息。 “洞很深，至少好几公里，底下连著一条暗河。”他收回灵力，二话不说便矮身钻进了洞口。 艾兰紧跟在他身后，狭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其中还有眾多岔口，陈玄几乎每隔一段陈玄就要停下来用神识重新探一次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將近一个小时，甬道忽然向两侧扩开。 “前面有光。”艾兰的声音透出一丝惊喜。 两人隨即加快脚步朝光亮处走去 拐过一个小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蘚，幽蓝色的萤光把整片空地笼在一层冷色调的薄光里。 而在空地中央，此刻正躺著一个人。 “是雨桐！”艾兰看清那人的样貌，快步冲了过去。 艾兰膝盖砸在湿冷的地面上，双手已先一步將雨桐的上半身托进怀里。 雨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身上的银白鎧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血跡从缝隙里渗出来，已经乾涸得有些发黑了。 陈玄蹲下身，伸手按在雨桐的额头，灵力顺著经脉探入。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样了？”艾兰抬起头，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微微发颤。 陈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的確是基因层面的打击，我所能感知到的，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能救活吗？” 陈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们天使的基因编辑我可不会，我只能想办法暂时保住她的性命。” 说著，陈玄再一次把右手按回雨桐的额头上，一股精纯的灵力从掌心涌入其体內。 没一会儿，淡金色的光从雨桐身体里微微透出来，让那张惨白的脸短暂地浮起一丝血色，但金光散去之后，脸上的血色也跟著褪了个乾净。 陈玄维持著灵力灌注，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乾净的外袍裹在雨桐身上，“先带回去吧，让鹤熙看看，那女人在这方面比咱俩强。” 艾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托著雨桐的后颈和膝弯將她横抱起来。 刚一起身，艾兰就发现，雨桐的身体轻得不像话，手臂不由得抱紧了些。 陈玄扫了一眼溶洞四周，確认没有遗漏任何线索，隨即撕开了一道直通炽玄一號主控室的空间裂隙。 “全速返回梅洛星。”陈玄在主控面板上按下启动键，炽玄一號转眼间便消失在泰罗星系的星幕之中。 第141章 雨桐基因 登上炽玄一號，艾兰把雨桐安置在医疗舱里，然后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守。 陈玄站在门口，看著艾兰那副忧心如焚的样子，脸上却並没有太多展露出表情。 “你说……她还能做天使吗？”艾兰忽然开口，像是询问他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玄闻言沉默了一会，“不知道。”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艾兰转过头，看著他，眼眶明显红了一圈。 “艾兰。” 陈玄摇了摇头，“作为朋友，这已经是我能帮她做的极限了。” 他顿了顿，看著医疗舱里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是他能不能救的问题，而是救了之后，代价该由谁来付。 作为修道者，尤其他还是以无情入道，这並非毫无代价。 修道之人得恪守本心，虽说无情不是绝情，但他能帮忙保住雨桐的性命就已经是极限，至於恢復，那不是他该管的。 炽玄一號只用了一个小时便抵达梅洛星，陈玄还在途中便已联繫了鹤熙，將雨桐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 炽玄一號才刚进入梅洛，几名穿著白大褂的科研天使便已飞行登了上来，接手了雨桐的转运工作。 “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其中一名天使朝陈玄和艾兰点了点头，“二位一会儿请跟我来，鹤熙大人她已经在医疗室等著了。” 待炽玄一號驶入停泊区，两人跟著那名科研天使穿过几条走廊，直奔鹤熙寢宫內的一间独立医疗室。 隔著整面透明的观察窗，鹤熙已经等在里面，见他们走进隔壁观察室，只是朝他们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寒暄。 片刻之后，雨桐被几名天使小心地抬上医疗台，鹤熙开始逐项检查起来，陈玄和艾兰则隔著玻璃窗看著。 检查的时间比预想中长得多，鹤熙脸上的表情也在这段沉默的检查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检查结束后，鹤熙走进观察室，直接开门见山道：“雨桐的情况很不好，她的天使基因被彻底损毁，目前的技术手段，没法修復。” 艾兰的脸刷地白了几分，声音有些不稳，“那她……” “没死，但也醒不过来。” 鹤熙嘆了口气，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无力感，“她体內的基因已经退化到普通神河体水平，如果不加干预，寿命……恐怕剩余不到百年。” 陈玄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鹤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陈玄迎上她的视线。 “譬如……救她之类的？” “她还活著，不是吗？”陈玄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没有任何修辞的事实。 鹤熙闻言愣了一下。 艾兰也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艾兰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推开隔壁的门，在雨桐床边坐下。 观察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鹤熙走到玻璃前，和陈玄並肩站著，忽然开口，“陈玄……你不觉得自己很无情吗？” 陈玄的目光仍然落在玻璃另一侧的那两个人身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知道你不想插手天使与恶魔之间的事情可雨桐毕竟也是你的朋友吧。”鹤熙的语气並不咄咄逼人，只是把压在心里的疑问摊在了桌面上。 又沉默了片刻，陈玄这才偏过头，看向她，“鹤熙，这就是神与人的区別。” “什么意思？” “修道者要恪守本心，而艾兰和你们，並不需要。”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声音也从门口传回来，和脚步声一起在走廊里渐渐变轻，“一会儿替我转告艾兰，想救雨桐，那就早日突破到金丹，到那时，她自己便能救。” 陈玄走后不久，一名天使便寻到了鹤熙面前，覆胸行礼道：“天基王，凯莎女王请您过去一趟。” 鹤熙仍旧看著陈玄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的两人，转身出了观察室。 鹤熙被一路领到凯莎的寢宫，此刻凯莎正坐在书房的窗边，看著外面。 窗外是庭院里那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绿植，阳光从树冠缝隙里筛下来，在她脸上投下几道安静的斑驳。 “雨桐的情况怎么样了？” 鹤熙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语气淡淡道：“雨桐的情况很糟，她的天使基因被损毁，以天使目前的技术，没办法修復。” 凯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將眼睛从窗外的景色转了回来，“那她还能醒过来吗？” “目前很难。” 鹤熙摇了摇头，“陈玄用他的力量只暂时稳住了雨桐的生命体徵。” “他也没办法？” “不是，是他不想插手。” 鹤熙说著，又把陈玄临走前留下的话转述给了凯莎。 凯莎听完之后皱了皱眉，但隨即又放缓下来，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蓝天白云，“那应该没什么事，时间早晚的问题。” 两人沉默了几息后，凯莎突然切到了另一个话题，“现在是与恶魔交战的关键阶段，雨桐作为神圣左翼，雷鸣战神这个称號不能在这个时候消失。” 鹤熙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凯莎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天使需要一位新的雷鸣战神。” 凯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鹤熙脸上，“否则正义秩序便会被遭受质疑。” 鹤熙沉默了一会儿，“可雨桐的情况……” 凯莎抬手打断了她，语速不疾不徐，“用雨桐之前保留的基因，我希望在百年內重新培养出一名新的雷鸣战神。” 鹤熙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可行，“只是，这还需要另一个……” “就用他的吧，他刚刚不是让你转告吗？正好，你去艾兰那问问。” 鹤熙明白了凯莎的意思，点了点头，“明白了，这件事我一会儿去办，那给她设置激活天使基因的条件是什么。” “到时候我会让流月把她送到泰罗星。” 凯莎的声音平静如水，像是早就已经定好了目標，“让她亲手处决掉那只恶魔，也算是替雨桐报仇了。” 第142章 雷鸣继承 鹤熙从凯莎寢殿出来，並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拐进了实验室。 她翻出雨桐之前留存的基因样本，在操作台前站了片刻，又打开了暗通讯，“艾兰，你在哪？我有事找你。” “鹤熙姐？” 艾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还隱约能听见医疗设备的低频嗡鸣，显然刚从雨桐那边出来，“我刚准备回去。什么事？” “陈玄走之前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你，你过来一趟。” 艾兰有些不解，什么话不能在暗通讯里直接说，但还是应了下来，“好，我马上到。” 掛断通讯，鹤熙没有在实验室停留，而是转身回了寢宫。 她方才虽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心里其实並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骗人这种事，她確实不太擅长，不过为了完成凯莎交代的计划，她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十分钟后，艾兰敲门进来，“鹤熙姐，你找我？” “嗯，坐。”鹤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坐到茶桌另一侧。 隨后又给艾兰倒了杯刚泡好的红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这样的，陈玄走之前，让我转告你几句话。关於雨桐的事，当时看你心情不太好，他就没好当面说。” “鹤熙姐，什么话他不能直接告诉我？” “他说，你要想救雨桐，就儘快突破到金丹，到那时，你自己就有能力救人了。” 艾兰愣了一会，隨后脸上的阴鬱之色一下缓和了不少。 她没有继续追问陈玄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那个人的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有时候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他已经把答案摆在她面前了。 是啊，的確不能什么都依赖他去做。 鹤熙见艾兰面色缓和，端起自己的茶杯轻抿了一口，顺势又把话题往下一层引，“其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放下茶杯，语气儘量放得轻描淡写，“我需要一点陈玄的基因样本，做个小分析，你跟他一起生活这么久，应该有採集过吧？” 艾兰刚放鬆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储物戒里確实有几份陈玄的基因样本，但陈玄对这种事向来敏感。 要是让他知道鹤熙又在打他基因的主意，这好不容易跟天使缓和下来的关係，怕是又要闹僵。 “你放心，我不是研究他的修炼方法。” 鹤熙看出她的犹豫，连忙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让人很难拒绝的诚恳，“只是常规基因比对，看看有没有生殖隔离。” 听到“生殖隔离”几个字，艾兰脸颊突然肉眼可见地浮起一层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顏色，“鹤熙姐，你这准备做什么研究呢？”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两份样本放在桌上，动作快得像在丟烫手山芋，“我这其实也只有他的毛髮和唾液，不知道能不能用？” 鹤熙看了看桌上那两样东西，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微笑，“够用了。” “那如果没別的事，我先走了，结果记得给我一份。” 艾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这件事，最好还是別让他知道。” “放心好了。”鹤熙目送著艾兰离开。 隨后低头看著桌面上那两份样本，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唉，要是艾兰知道我骗她……”她嘆了口气，拿上样本，转身又去了实验室。 培育舱早已预热完毕，淡蓝色的指示灯在暗室里一明一灭地跳动著。 鹤熙將陈玄的毛髮样本放到操作台上，又从旁边的冷藏柜里取出一管银白色的液体。 那是属於天使雨桐的雷鸣战神基因。 没一会儿，她把从毛髮上提取到的基因和雨桐的的基因分別接入培育舱的两个接口，手指在启动键上悬停了一瞬，然后还是按了下去。 舱內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淡蓝色的光芒逐渐转亮，两股基因在培养液中缓缓靠近、缠绕、融合。 鹤熙站在培育舱前，看著这一切在眼前发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算欺骗吗？ 或许吧。 但有些事，为了天使文明的未来，她又不得不去做。 十个月后。 培育舱的蓝光渐渐暗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柔和而稳定的生命光晕。 鹤熙站在舱前，看著里面的小小生命体，是一个女婴。 陈玄和艾兰早在半年前便已离开了梅洛星，继续游歷宇宙去了。 雨桐的暗数据也已被提前上传至神圣知识宝库，她的身体则被冷冻保存了起来。 鹤熙伸手按下培养舱门开关，舱门缓缓滑开，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婴赤裸地躺在舱內，闭著眼睛，皮肤白皙，头髮是极淡的金色，看起来和普通的新生婴儿別无二致。 但鹤熙知道，小傢伙体內流淌著两个人的基因，而她未来也將是新一任雷鸣战神。 她小心翼翼地把女婴抱起来，用一条柔软的毯子裹好，走出了实验室。 而此时，凯莎已等在寢殿內，待鹤熙抱著女婴进来，她立马从座椅上站起身，走上前低头查看，“成功了？” “嗯，很健康，没有出现任何基因排斥反应。”鹤熙把女婴轻轻递到她怀里。 女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看了凯莎一眼，那双眼睛是极浅的蓝色，清澈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要不，你给她取个名字吧。”鹤熙道。 凯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著怀里那双正安安静静望著她的浅蓝色眼睛，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就叫她，彦。” “彦？” “嗯，她是雷鸣战神未来的继承人，也是雨桐的后代。” 鹤熙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名字发表意见，只是问了一句更实际的话，“那接下来怎么安排？” 凯莎抱著女婴走到窗边，庭院里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在婴儿的脸上，她抬手轻轻挡了一下，同时打开了暗通讯，“让流月来一趟。” 第143章 遗忘记忆 没多久，流月便赶到了寢殿。 她看见凯莎怀里那个裹在毯子里的女婴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规矩地覆胸行礼，“女王，您找我？” “嗯。” 凯莎转过身，將女婴递向她，“把这个孩子秘密送到泰罗星，交给德拉蒙·奥古斯，他是督刃帝国前任大將军，被雨桐救下，告诉他，这是雨桐的孩子。” 流月接过女婴，手臂有些僵硬，显然还处在状况外，但她也没敢多问，“明白，我这就去办。” 她抱著女婴刚走到门口，凯莎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流月，这件事交由你负责，等她长大，让她亲手替雨桐解决掉那只恶魔，然后把她带回来。” 鹤熙看著流月离开的背影，隨著大门关上，轻轻嘆了口气，“凯莎，你说，她长大以后知道自己的身世，会怎么想？” 凯莎闻言並没有回答，她看著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缓缓移动的白云，沉默了很久。 “这不重要。”她最终说道。 “这很重要。” 鹤熙转过头看她，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要是让他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解释？” 与此同时，流月抱著女婴飞离了梅洛，低头看著怀里正安安静静打量她的小傢伙，心里忽然冒出好些个她之前不敢在凯莎女王面前问出口的问题。 这孩子到底是哪来的？ 要知道，梅洛星上都多少年没出现过新生天使了，这还是近万年来的第一个。 她轻轻摸了摸女婴的脸蛋。 女婴睁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著她，忽然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笑了起来，小手也从毯子里挣出来，咿咿呀呀地朝她挥了挥。 流月见状，也忍不住也笑了，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玩闹了一会儿，彦攥著她的手指睡著了。 流月嘆了口气，將她重新裹好，靠著椅背看向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幕，“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凯莎女王应该自有安排，她一个右翼天使照做便是。 穿梭机抵达泰罗星后，流月很快便找到了奥古斯的藏身处。 一座位於督刃帝国边境，亚特兰特镇外的偏僻小村庄。 流月落在村口一间低矮的木屋前，抬手敲了敲门。 前来开门的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形魁梧，眼角有道旧刀疤，目光在看到流月那身银白鎧甲时陡然绷紧。 “督刃帝国前大將军，德拉蒙·奥古斯。”流月直接开门见山地点破了他的名字。 奥古斯的手已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把没有刀鞘的旧剑上，“你是谁？” 流月將怀里的女婴递向他，“这是天使雨桐临终前託付的，她希望你能代为抚养。” 奥古斯接过女婴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可刚一接过他就愣在了原地。 那双常年握剑的粗糙大手托著一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襁褓，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半身的力气，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雨桐……她……” “她已经牺牲了。”流月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归档的战报。 奥古斯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张正安安静静睡著的小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七个字，“我会抚养好她的。” 流月闻言，点点头，隨即张开翅膀，准备离开。 “等等。” 奥古斯叫住了她，“她……这孩子有名字吗？” 流月想了想，回道：“凯莎女王赐名，彦。” 说完，她便展开双翼，头也不回地飞向天空，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送子天使。 奥古斯站在门口，看著那道银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云层中后，这才重新低下头，看著怀里这个还在熟睡的小小生命。 “彦……”他轻声念了一句。 怀里的女婴忽然醒了，小脸皱成一团，看著他那张脸，突然哇哇地哭了起来，两只小手从毯子里挣出来在空中乱抓。 奥古斯慌忙把她抱进屋，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动作笨拙而小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他低头看著那张哭红的小脸，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涩，“以后，你就叫彦·奥古斯吧，希望那些傢伙不要找到这才好。” ————第二条分割线———— “阿嚏！”陈玄猛地打了个喷嚏，意识也从內景中退出来。 炽玄一號主控室內，陈玄睁开眼，舷窗外正悬著一颗巨大的红色恆星，暗红色的光晕铺满了半面观察窗。 “你居然会打喷嚏？” 艾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你这副身体原来这么差的吗？还会感冒？” “我只是鼻子痒而已。”陈玄揉了揉鼻子，语气倒不怎么在意。 炽玄一號目前停泊在一颗恆星边缘位置，两人刚扫完一整片星云，在这里停下来做短暂的休整。 安静了一会儿，艾兰忽然转过椅子，开口道：“陈玄。”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唄，你跟我还客气上了。” 艾兰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开口道：“咱俩储物戒里的灵石都快堆不下了，你为什么还要带著我在宇宙里到处跑？” 陈玄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並不突然，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艾兰注意到他眼底忽然浮起的一层迷茫，试探著又问了一句，“是不方便说吗？”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 陈玄停顿了一下，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舷窗外那颗暗红色的恆星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之前修炼的是无情道，这个我很早就跟你说过。” “嗯。” “之前修炼无情道，让我忘掉了很多东西。” “忘东西？”艾兰的眉头微微蹙起来。 陈玄闭上眼睛，声音又低了几分，“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聊过很多关於地球的事？现在那些事，我竟然全都记不清了。” 何为情。 喜、怒、哀、惧、爱、恶、欲。 何为无情。 无喜、无怒、无哀、无惧、无爱、无恶、无欲。 虽说无情不是忘情，可那些属於凡人时期的记忆，还是被他给遗忘了。 第144章 虚丹境成 艾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事，她倒是记得一点，但当时她也没怎么听，一股愧疚的情绪从她心底涌起。 “你这是做什么？” 陈玄见艾兰突然露出这副表情，侧过身子安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 “都说了不关你的事。” 陈玄笑著解释道：“这些年我其实是想找到轮迴后的地球文明，也许我回到那里，就能恢復这段记忆。 其实我还得感谢你这些年跟著我到处跑，不然说不定我会忘得更多。” 算起来，他其实也算是三世为人了。 在地球上就活了两世，加上现在这具新肉身，又活了一回。 只不过两世的地球记忆，他都已经记不清了，他甚至都不能確定自己究竟是穿越了还是灵魂重新聚合后的轮迴。 艾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那你现在还保留著多少关於地球的记忆？” “地球啊……” 陈玄望著舷窗外那颗安静燃烧的恆星，像是在辨认一颗並不存在於这片星域的行星，“我只记得那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用天使的话来说，大概算核前文明吧，其他的城市地名，其实我都记不清了。” 他安静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道：“其实我寻找地球还有另一个原因。” “是什么？”艾兰不解。 “我心里一直有个谜团，即是关於我那位师尊的，也是关於修炼的，这事暂时不太好跟你解释，因为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楚。” 艾兰闻言，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陈玄从不骗她，轻轻点了下头，隨即换了个问题，“那你那个內景，到底是什么样的？和我的灵池有什么不同？” “內景，本质上算是精神领域，灵气在里面的运转规则和物质世界恰好相反。” 说到这个，陈玄的语气恢復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內景越大，里面自生的灵气就越多，我能炼化调用的灵力也就越多。” “那你现在的实力……” “虽然我已经停下了无情道的修炼，但好在有炽芯引擎辅助我推演和拓展內景世界，修为倒是一直在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兰脸上，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不过这些年的游歷下来，我也观察到一件事。” 见陈玄忽然卖关子，艾兰有些急了，“到底什么事？” “已知宇宙的灵气总量，已经不足以供养一位元婴修士了。” 艾兰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 陈玄点了点头，“我之所以能突破金丹期步入元婴，其实主要还是靠我当年那位师尊带我去的那颗灵石星球修炼。” 说著，陈玄又顿了顿，“那东西少说值几万万亿枚灵石，你知道光是你一个人从零突破到金丹，需要多少灵气和灵石吗？” 艾兰摇头。 “整个已知宇宙的十分之一。” 陈玄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数据，“修炼所耗费灵气和灵石都是指数级上涨的，若你再想从金丹修到元婴，就算把已知宇宙剩下的那九成全吸乾都不够。” 艾兰闻言，瞬间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终於开口，声音有些酸涩，“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希望突破元婴了？” “倒也不一定。” 陈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金丹境，只是已知宇宙的修炼上限。” “那……” 陈玄出声打断她的询问，“其他办法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艾兰有些急切道。 陈玄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嘴角突然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还可以选择飞升，离开已知宇宙，前往未知宇宙继续修炼。 不过嘛，你跑到未知宇宙去跟人家爭抢灵气资源，到那时，你是否就成了人家眼里的『终极恐惧』了？” “终极恐惧”这四个字像是被人从高处拋下来的一颗石子，砸进了艾兰脑子里某片她从未搅动过的深水里。 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周身灵气突然毫无徵兆地开始疯狂涌动旋转起来。 “看样子，终於是要突破筑基了。”陈玄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不枉费他这半天的诱导。 说到底，主要还是他手上没有书籍类知识辅助教学，口述终究差了点意思，艾兰领悟境界的速度赶不上修为提升的速度。 他把艾兰从椅子上抱起，送回房间，隨后又从储物戒里把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又在周围设置好了聚灵阵。 艾兰的顿悟状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灵石的消耗速度就已经堪称恐怖了，光是维持顿悟状態本身，就烧掉了近千万枚灵石。 当她终於开始第一次衝击那道门槛时，那原本小山般的灵石便如决堤的洪流一般朝她体內疯狂灌入，短短一天便耗掉近亿枚。 这样的吸收足足持续了三日，抽乾了库存的近一半灵石后，艾兰周身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灵力才慢慢开始收敛。 灵池化海。 虚丹境成。 艾兰又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將根基稳固。 三个月后，当艾兰推开房门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居然完全大变样了。 眉眼间那股多年来保持的青涩褪了大半，就连原本平平无奇地方都鼓了一些。 陈玄靠在主控座椅上，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两遍，露出震惊之色，“不错嘛，比之前强了不少。” 艾兰走到他对面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又重新攥紧，像是在感受灵海中那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量。 片刻后，她抬起头，“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已知宇宙的灵气总量，確实养不出第二个元婴修士。 光是虚丹境的灵海，就已经大到让她觉得没有边际，可以使用的力量无穷无尽。 要再从这片海上凝出一座洞府，需要的灵气她连估算都做不到。 “其实也没多少，大概也就几万倍你现在的修为吧，再攒个一亿年，兴许就能摸到金丹期的门槛了。” 陈玄眯著眼，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行了，在这也停了几个月，咱俩去隔壁银河系转转。” 第145章 真相暴露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十六年。 这银河系比陈玄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星系都要贫瘠。 直径近十万光年，两千亿颗恆星，按理说怎么也该冒出几个文明来。 可十六年的时间，他跑了十六片星云，筛了数万个恆星系，结果连一颗像样的生命行星都没找到。 “这里怎么感觉跟我刚出来那会儿那么像呢？”陈玄靠在操控台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著名银河系的星图。 他当年修炼的那颗灵石星球，也是藏在这么一个偏到不能再偏的宇宙角落。 后来还是他以元神形態在宇宙里飘了整整一百年，才终於遇见艾兰的。 陈玄的手指在星图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一片长条形的旋臂上，“算了……去这什么猎户座看看。” 话音还没落定，主控室里的暗通讯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这玩意儿平时安静得跟摆设似的，今天突然一响，连陈玄都愣了一下。 艾兰上前接通，对面传来流月的声音，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艾兰姐？” “是我。”艾兰应道。 陈玄也顺手接入了暗通讯频道，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你这丫头片子，每次打电话过来准没好事，说说吧，不会是你也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去你的，我好好的，陈玄，我这次是找你的。”流月有些忿忿道。 “找我？” 陈玄挑了挑眉，“找我有什么事？” 流月想起前些天回梅洛述职时，碰巧撞见个新晋的小天使提著剑到处找人，嘴里还嚷著要砍死陈玄，她这才想到他。 流月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给这位当事人打个预防针，“那个……要不你让艾兰姐先迴避一下？” 艾兰闻言，目光立刻斜了过来。 陈玄见艾兰的目光看向自己也是一脸懵，摊了摊手，“不是，你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咱俩清清白白的好吧。” “行，这可是你说的。” 流月把心一横，语速陡然加快，“陈玄，你记不记得你招惹过谁？” “我？” 陈玄只感觉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我能招惹谁？我这十几年可一直都在银河系。” “你要是没招惹，尖刀营里怎么会有一个新晋天使，不仅认识你，还说要砍你？” “哈？！”陈玄张著嘴，脑子里闪过某个扎著单马尾的少女。 隨即，他猛地闭嘴，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內从茫然切换到恍然再到心虚。 他都快忘了这茬了，而且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冷那丫头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艾兰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语气沉了下来，“流月，到底什么情况？”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前两天我刚从泰罗星回梅洛述职，就听说有个叫冷的天使到处在打听一个叫『陈玄』的傢伙，说找到之后要亲手砍死他。” 流月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好像是跟他当初偽装成女人有关係。” 艾兰缓缓转过头，那道目光的温度让陈玄觉得自己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刚张嘴，陈玄便出声打断，极其刻意的转移了话题，“那什么……流月，你去泰罗星干什么？那边的恶魔还没解决？” 流月也是八卦心起，和他解释起来，“是凯莎女王让我留在泰罗星的，为了观察和培养新一代雷鸣战神。” “雷鸣战神？” 艾兰的注意力被这四个字拽走，眉头拧了起来，“那不是雨桐的称號吗？” “是啊，但这是雨桐姐的女儿。” 艾兰闻言愣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她不是在怀疑流月骗她，而是在那一瞬把好几件原本散落的事都串联了起来。 鹤熙找她要陈玄的基因样本，雨桐突然多出的女儿，新的雷鸣战神诞生……希望不会是她想得那样。 “流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听说是天基王用雨桐姐之前留下的基因，然后结合了另一个不知哪来的男性基因样本。” 主控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一个正在迅速膨胀的真相吸走了。 艾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不知多少，“流月，这件事开不得玩笑。” “我没开玩笑，神圣左翼的位置不能空缺太久，你和陈玄又常年在外，所以凯莎女王才决定用雨桐的基因保留雷鸣战神这个称號。” 流月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个孩子叫彦，都已经十六岁了。” 艾兰闻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十六岁。 她想起了当年鹤熙找过她要陈玄的基因样本，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她。 艾兰掛断暗通讯，主控室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艾兰过来好半天才终於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推出来，“陈玄，我……” 陈玄抬手打断了她。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舷窗前，背对著她，看著外面那条横亘在深空中的猎户座旋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艾兰几乎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才听见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语调很平，“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艾兰没有隱瞒，也没法隱瞒。 她低著头，把当年鹤熙如何找她要基因样本，自己又如何亲手把那两份样本交出去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没想过会这样的……” 陈玄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转移话题时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少见的，收敛了所有玩笑之后的认真。 “掉头。” 他只说了五个字，“去梅洛。” 他要当面去问凯莎和鹤熙，凭什么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拿他的基因去造人。 正义秩序就是这么办事的？ 艾兰听出了他语气里压抑著的那股火气，耷拉著脑袋，一个字也没敢多说。 炽玄一號在深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从银河系边缘折返，直奔天使星云。 第146章 血脉之疑 两个多月后，炽玄一號降落在梅洛天庭的停泊区。 没等天使通报，陈玄便带著艾兰径直闯向鹤熙的寢殿。 穿过长廊，他一把推开寢殿后花园的大门，衝著凉亭里正悠然品著下午茶的鹤熙怒喝，“鹤熙，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这园子！” “陈玄？” 鹤熙见到来人，脸上的意外倒不像是装出来的，“你们怎么回来了？” “你別跟我打马虎眼。” 陈玄大步走进凉亭，一掌拍在石桌上，桌面上的茶具跟著跳了一下，“说说我基因样本的事！” 鹤熙闻言，目光越过陈玄，落在他身后此刻正低著头，一声不吭的艾兰身上，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收回视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先坐。” 陈玄並没有坐下，就那么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鹤熙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属於男性特有的气息。 被他这样一言不发地盯著，鹤熙多少也有些心虚起来，“陈玄……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那是凯莎的？”陈玄的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替她把话说完。 鹤熙並没有否认，虽然事是她做的，但这口锅她实在不想一个人背。 好闺蜜不坑要来干嘛。 她抬起眼，眼睛注视著陈玄，“神圣左翼不能在这个时候陨落，所以凯莎才准备用你和雨桐的基因培养新一代神圣左翼。” “那为什么非得用我的？” “我们当时没有太多人选，天渣的基因筛查起来很麻烦，至於你……” 鹤熙顿了一下，“凯莎觉得可以。” 陈玄眯起眼盯著她，黝黑的瞳孔深处透出一层薄薄的冷光，“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要？” “你会给吗？” 鹤熙反问得没有半分犹豫，语气也硬了起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陈玄，如果当时告诉你，要拿你的基因去培育一个天使，你会同意吗？” 陈玄没有回答。 “你看，你不会同意。” 他站著，鹤熙也站了起来，“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可当时恶魔虎视眈眈，要是让其他文明知道凯莎的神圣左翼已经陨落，势必会导致天使域下的文明人心浮动。” 陈玄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从方才的怒意里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暂时按下去的克制，“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泰罗星。” 鹤熙没有隱瞒，把剩下的事也一併交代了，“凯莎让流月把她送去泰罗星，交给了那位前大將军抚养，等时机成熟，再激活她体內的天使基因。” “什么叫时机成熟？” “让她亲手替雨桐解决掉那只恶魔。” 陈玄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闭上眼睛，神识顺著自身灵魂血脉进行搜寻，然而，他什么也没有感应到。 但按照常理，若那孩子体內流著他的血脉，那两人灵魂之间势必会有一条无法斩断的特殊感应。 可他却什么也没感知到，就像那个生命从始至终都与他无关一样。 “怎么了？”艾兰察觉到他脸色那一瞬间的凝滯，忍不住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 陈玄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鹤熙脸上，没有解释刚才那片刻的静默，“凯莎在哪儿？” “这个时候，应该在书房。” 陈玄转身便走，脚步快而利落。 艾兰和鹤熙对视一眼，一起跟了上去。 凯莎寢宫的书房门被推开时，她正坐在桌后处理公务。 她抬起头看见陈玄走进来，脸上也没有半分意外，显然早就收到了消息。 “你来了。” 她关闭眼前出现的数据面板，目光平静地迎上去，“鹤熙把事情都跟你说了？” “说了。” 陈玄走到她桌前站定，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使需要一个新的雷鸣战神接任雨桐的位置。” 凯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复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雨桐虽然活著，但和陨落也没区別，神圣左翼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 “那为什么要用我的基因？” “因为你各方面都很合適。” 凯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迴避，也没有多做什么解释，“根据神圣知识宝库的计算，你与所有天使的基因匹配度都很高。” 陈玄没有接话。 艾兰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人对峙，心里突然翻涌起两股说不清也道不明情绪。 一面是发现自己被凯莎女王欺骗后的委屈，另一面则是一种莫名的酸涩。 “你就不怕我生气？”陈玄看著凯莎，语调並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过了最后一遍才放出来。 “为了天使的未来，我不得不这么做。” 凯莎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也没有半分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也像是在接受一场审判，“如果你对此感到气愤，我认了。” “靠！你丫比凉冰还不要脸！”陈玄看著她那双无所畏惧的眼睛，气得拍案大骂。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重新看向凯莎，“不过，你或许算漏了一件事，十六年了，我从没有感应到血脉的存在，那个孩子……我可不认。” 凯莎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那一瞬间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样子，而是一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她与我的灵魂血脉並无关联，至於肉身血脉……” 陈玄收回目光，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我得亲自去泰罗星验过才知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艾兰抬头有些失望地看了凯莎一眼，隨后沉默地跟著离开。 两个女人的身影被缓缓合拢的门板遮住，凯莎和鹤熙被留在那片重新安静下来的书房空间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炽玄一號的主控室內，陈玄靠在驾驶座椅背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你真要去？”艾兰坐到副驾驶位上，侧头看著他。 “当然要去。” 陈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隨即在操控面板上调出泰罗星的坐標，“有件事很奇怪，我必须得亲自去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