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挽弓我无敌》 第1章 杂户少年 赤县神州。 荆州,宜原县。 距宜原县约莫三十里,便是三明山,整座山脉由三座奇峰逶迤相连,连绵不绝。 三明山共分三重地界,山势一重更比一重凶险。 一重山麓,是周边村落猎户的寻常猎场,再往深处的二重山和三重山,绝非寻常猎户胆敢轻易踏足。 此刻,日头西斜。 一重山外围的林间小径上,三个身影拖著疲惫的步伐,正往山外走。 毛舜长长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无力,“转悠了一整天,全靠流哥儿,才打到这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雉,拿到集市上撑死了卖五百文,刨去各种成本,落到手里能有三百文就烧高香了。” 赵伯看毛舜这副模样,沉声道:“有得赚就不错了。上月老孙进山四天,毛都没打著,倒被野猪撵下崖,摔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榻上。” 毛舜挠了挠后脑勺,无奈道:“赵伯,我不是嫌少。我就是.......憋屈。” 江流儿摇摇头,“阿舜,山野討生活,本就是拿命换餬口,没什么好憋屈的。” 赵伯闻言深以为然,转头看向身旁少年。 江流儿不过十六岁年纪,可常年在山间奔走,身形倒是颇为精悍结实。 赵伯望著他挺拔的背影,眼底藏著期许与欣慰,村里年轻一辈猎户大多浮躁、畏险怕难,唯有江流儿心性沉稳,学狩猎本事的悟性,更是远超同辈之人。 在一眾老猎户心里,早已將江流儿视作村里年轻一辈中唯一的指望了。 三人正走著,前头山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粗獷的笑骂声。 抬眼看去,就见七八个青壮汉子从另一个岔道转了出去,全是年轻精壮之辈,正是隔壁前木村的猎户。 为首的是个浓眉大脸的壮汉,三十出头,肩宽腰圆,名叫王苟。 他身后跟著几个和江流儿年纪相仿的猎户,扛著一根粗木槓,槓上倒吊著一头大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来斤重。 “哈哈哈,王叔,今儿这趟值了!这野猪拉到集市,少说也有八两银子!” 一行人脚步不停,从三人身边走过时,王苟斜眼瞥了一下。 “江流儿,身子养好了?倒是捨得进山打猎了?”王苟阴阳怪气地笑道。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壮汉的气势,反而有点像公鸭一般。 “和你有关係?”江流儿冷漠回应。 “小江这话就见外了,你別怪你王叔说话比较直白!这里三明山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王苟咧著嘴笑道。 他身后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故意伸长脖子往江流儿他们腰间瞅,戏謔道: “哟,前石村的几位爷,今儿可真是大丰收啊!三只兔子两只鸡,嘖嘖,这阵仗,怕是能吃半个月了吧?” “老疤,你懂什么?人家那叫精打细算。猎那么多干嘛?反正也交不起杖限,留著也是给衙门送。”另一个搭腔,阴阳怪气。 “也是也是,哈哈哈...” 毛舜脸涨得通红,张嘴就要回骂。 江流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走。” 毛舜憋得难受,可看了江流儿那狠厉的眼神,愣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三人错身而过。 等王苟那帮人的笑声远了,毛舜才狠狠甩了下胳膊: “流哥儿!你拦我干什么!你没看见他那德行?上次就是他打伤的你!现在还来阴阳怪气!” 江流儿摇了摇头,神情冷峻:“看见了。所以呢?你骂他两句,他能掉块肉?还是能把猎区的野猪骂过来?” 赵伯嘆了口气,拍了拍毛舜的肩膀:“你流哥儿说得对。嘴皮子上爭高低,没意义。” “可是.......” 江流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毛舜一眼,少年人眉眼间那股冷意尚未散尽。 “可是什么?你要是真想爭口气,回去把你那箭术练练好。嘴上逞能,那是娘们干的事。” 毛舜瞬间就蔫了,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和江流儿相识多年,从前的流哥儿性子沉默寡言,待人素来温和谦让。 可自打那次和前木村的人爭夺水源时受了伤,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如今说话行事乾脆利落,眼底锋芒凛冽再无半分往日的柔和。 毛舜心底反倒怀念起从前那个靦腆安分的流哥儿,再看如今的流哥儿,活脱脱一头凶狠的孤狼,任谁想靠近,都得先暗自掂量几分。 可奇怪的是,赵伯和村里几个老猎户非但不觉得不好,反而更看重他了。 毛舜索性也不再多想,闷著头默默跟在江流儿身后赶路。 毕竟如今的流哥儿打猎本事远超同龄人,跟在他身旁也能混一口温饱。 ....... ....... 三人沿著山道往下走。 “赵伯。”江流儿忽然开口。 “嗯?” “咱们村今年的杖限文书,还差多少?” 赵伯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还差六百斤的野猪肉和一张大虫皮,余下都是些野雉野兔,倒不算难凑。” 江流儿点点头,没再问。 一旁的毛舜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事,颤声道:“赵伯,您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伯看著眼前无助的少年,心头亦是五味杂陈,只能默然不语。 毛舜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是真累了,每天天不亮就进山,天黑才回家,累死累活,打到的猎物还不够交税的。上次我去镇上,看见那些武师,人家走在大街上,衙役见了都点头哈腰,咱们呢?连进城都要交钱。” 他越说越激动,眼底都是绝望:“咱们生来就是杂户!被官府专项管控,不入编户齐民,终身不许科考、不许从军入伍,更不准转行做別的营生!” “各种规矩层层框死,我有时候就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烂在这山沟里了?” 赵伯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小舜,你这孩子,想得太多了。” 毛舜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我想得多?赵伯,您看看那杖限文书!完不成就要受酷刑,甚至直接发配北境长城服徭役,十死无生!我爹当年就是......就是......” 赵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杖限文书,那是压在每一个猎户头上的刀,对於他们而言,去长城服徭役,是官府对底层百姓最狠毒的刑罚。 “十死无生”这四个字,不是比喻,是写实。 江流儿看著毛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毛舜这个人,心不坏,就是被现实磨平了稜角。 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在这乱世里,能活著长大就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敢奢望什么前程? 杂户生来就是底层,被律法、村落、强邻层层困住,这辈子只能困死三明山浅山,苟延残喘度日。 这是大多数猎户的命。 但江流儿不同。 他本在华东的狩猎场內狩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穿越而来,伴隨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命格: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入门489/500) 【当前技艺】:初级追踪术(入门465/500) 这命格的寓意再浅显不过:天下万般技艺,对他而言没有资质门槛,没有瓶颈阻隔。 勤修不輟,必有迴响;持之以恆,瓶颈自破! ........ 第2章 箭术小成 江流儿走在回村的路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种种。 前世在外討生活时,他向来勤勉肯干,却也早已看透,勤奋上进不过是立身最低的门槛,流再多汗、吃再多苦,终究难登青云之阶。 可如今不一样了!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上一世但凡有此命格,自己又何必只能当个牛马!真可谓是命运弄人,造化戏我!”江流儿心中不禁感慨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覆琢磨,他已经摸清了这命格的规律。 各种技艺大致分为五个层次:入门、小成、精通、大成、极境。 涨进度不是光熬时间就行的,必须全神贯注地练习才有效果。 当然,如果能射到大货,进度条也会猛涨一截。 “可惜......”江流儿眼底生出一股寒意。 前石村的狩猎区域早已被前木村步步蚕食,只是在那次爭夺水源失败后,变得尤其严重,现在打到的东西连餬口都困难,更別提加快进度了。 “流哥儿,想什么呢?”毛舜凑过来,打断了江流儿的思绪。 “没什么。咱们加快点,我弟和赵婶还在家等我们呢!” ....... ....... 暮色越来越沉,霜降的夜风跟刀子似的,毛舜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嘴里嘟囔: “这鬼天气,早上进山还好好的,这会冷得跟数九寒天似的。” 赵伯走在前头,闻言头也没回:“霜降了,再过些日子立冬,那才叫真冷。到时候猎物也少了,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更难。” 三个人终於踏进了前石村的村口。 村子依山而建,稀稀拉拉十来户人家,这会儿只有零零散散几户人家透出昏黄的光。 江流儿的家在村子最外头,一间黄土夯墙的茅草屋。 “赵婶!流安!”毛舜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江流儿心里猛地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小跑著到了跟前。 赵伯的妻子赵氏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三人一圈,见三人安然无恙,这才鬆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你们在山里出了什么事。” “赵婶。”江流儿叫了一声,目光下意识落在弟弟身上。 江流安缩著脖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嘴唇冻得有点发紫,可一看见哥哥,那双眼睛就亮了,小声喊了句: “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江流儿心里一软,但还是忍不住嘮叨了几句:“怎么不在屋里等著?这什么天了?霜降的夜风能站在外头吹?万一受了寒怎么办?” 江流安被他说得往后缩了缩,支支吾吾地:“我......我担心......哥你们这么晚还没回来,我怕......” 江流儿看著弟弟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心里一酸。 他刚穿越那会,已是重伤之躯。 若不是这个才十一岁的弟弟拖著残腿日夜照顾自己,又有赵伯等一眾老猎户送来肉食草药接济,自己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要再赴黄泉。 赵氏伸手摸了摸江流安的脑袋,嗔怪地看了江流儿一眼: “他惦记你这个哥哥,你倒好,一回来就凶他。” 江流儿被说得没脾气了,手上已经解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弟弟身上。 “哥,你......你不冷吗?” “我不冷,走了一路,身上热乎著呢。”江流儿隨口道,其实他后背的汗早就被风吹乾了,这会儿凉颼颼的。 赵氏站在一旁看著这兄弟俩,笑著摇摇头,对著江流儿道: “行了,快进屋吧,我屋里煨了汤,还热乎著呢,喝了暖暖身子。” 江流儿转过头,郑重地看著赵氏,认真道: “赵婶,又劳烦您了。这些日子,多亏您和赵伯照应,我们兄弟俩......心里都记著。” 赵氏被他这么正经道谢,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摆手: “这说的什么话,你赵伯和你爹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山里遇到大虫,是你爹拼了命才把你赵伯从虎口里拽出来的。如今他不在了,我们不照应谁照应?” 赵伯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行了行了,別站门口了,进屋说话,別到时候大家都受了寒,明儿个谁还能进山?”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屋。 赵氏揭开锅盖,一股热气冒出来,混著野菜和几块腊骨头的香味,一下子把屋里的寒气冲淡了不少。 毛舜早就凑过去了,伸长脖子往里看,夸张地吸了口气:“赵婶,您熬的汤就是香!比我娘弄的好喝一百倍!我娘要是有您这手艺就好了。” 赵氏笑骂了一句:“你这猴崽子,就你嘴甜。你娘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她,非拿扫帚抽你不可。” “嘿嘿,那我小声点儿说。”毛舜嬉皮笑脸地接过碗,也不怕烫,咕咚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咧嘴。 赵氏笑著给赵伯和江流儿各舀了一碗,最后特意挑了两块带肉的骨头放进碗里,端给缩在角落里的江流安。 “流安,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猴儿似的。” 江流儿喝了两口汤,脑子里还在转著今天的事。 赵伯放下碗,长长嘆了口气:“今年的冬天怕是要比往常冷,霜降才过没几天,这西风就刮成这样,往后打猎怕是越来越难了。” 毛舜端著碗的手顿了顿,颤声道:“赵伯,您说......咱们今年这杖限文书......能凑齐吗?” 赵伯没有直接说,先从怀里摸出一根旱菸杆,塞了撮菸丝,就著灶火点了,吧嗒吧嗒吸了两口。 “凑不齐也得凑,杖限文书那东西,可不是闹著玩的。我到时候找老李头他们几个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各家先掏点积蓄,先把今年这关过了再说。” 屋里一时没人吭声。 赵氏嘆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是赵伯先站起来,把烟杆往门槛上磕了磕:“行了,天不早了,都早点歇著。明天老李头他们会跟咱们一起进山。” 毛舜也訕訕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抹了把嘴,跟赵伯赵氏一道往外走。 江流儿送到门口,等人走远了才合上门。 江流安正清理著饭桌,他腿脚不便,清理的时候整个人歪著,看著就费劲。 “阿安,別弄了,快去睡。”江流儿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江流安乖乖应了一声,走到里屋门口又停下来,背对著他,声音闷闷的: “哥.......赵伯说的那些.......咱们能挺过去吗?” 江流儿怔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笑:“肯定能。” 江流安没再说话,进了里屋。 江流儿没去睡,他取下弓,走到屋后。 赵伯说要掏积蓄....... 可那些村里的人,哪个不是勒著裤腰带过日子? 可他们还是愿意掏。 为什么? 江流儿闭上了眼。 因为村里这些猎户,都是靠著相互拉扯才活到今天的,在这乱世里,不抱团就活不下去。 可江流儿不想让他们掏钱了。 赵伯、赵婶、老李头、毛舜......这些人,他一个都不想辜负。 还有流安,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弟弟,在他重伤垂死的日子里,是他们照顾著自己。 “流安是个瘸子,以后想娶个媳妇都难,更別说有尊严的活著。” “我必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江流儿心中默默道。 “呼——” 江流儿连续深呼吸,平静自己混乱的思绪,他对准三十步外的老槐树一顿狂射。 【初级箭术熟练度+1】 【初级箭术熟练度+1】 ...... “成了!” 又是一箭射出,江流儿望著夜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小成1/1000) 【效用:三十步內,箭无虚发】 ....... 第3章 双箭锁狡兔 江流儿看著技艺的提升,心底暗自思忖。 赤县神州,世人皆以『石』计量弓力,规制是十斗为一石,一石的拉力有六十公斤,而自己所持的八斗弓有四十八公斤的拉力。 此地界定的一步,是指左右脚各迈一次,一步大约为一米五,三十步也就是四十五米的距离,自己可以做到箭无虚发。 如今凭藉命格加持,自己可以在三十步內做到箭无虚发。 只是猎户这类受官府管制的人,用的箭头只能是普通的竹头箭,如果是铁三棱猎箭或者重簇箭的话一箭就可以射死野猪,仅凭竹头箭,必须射中野猪的死穴,才有机会一箭射杀野猪。 不过这份本事如果放在前世古代军营里,足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弓兵,要知道弓兵的歷史地位一直都是极高的。 可此方世界的武道力量非比寻常,普通人和武者的差距更是天差地別。 听闻宜原县的武馆里,不乏有弟子能轻鬆拉开三石力弓,而且还可施展连环速射。 要知道这般本事放在前世,那可是妥妥的猛將。 须知射艺之道,出箭射速、出手准头,皆是制胜关键,绝不是单凭能拉开多重的弓,就能分出强弱。 望著这片和前世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心底生出浓浓的好奇,不禁暗想: “若是自己踏上习武之路,日后是否也能拥有比肩前世猛將的强悍实力?”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 次日天还未亮,江流儿就醒了。 他摸黑穿好衣服,又把掛在墙上的弓取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弓弦。 “哥,你要进山了?”江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你好好在家待著,灶台上还有昨晚剩下的汤,热热喝了。”江流儿轻声道。 “哥......我怕......”江流安低著头,支支吾吾道。 江流儿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 “別怕,在家等我,到时候哥给你逮只活野兔,放院子里和你玩。” 江流安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 “你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流儿转身推门而出。 “哥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 江流儿回头,冲他笑著挥了挥手,“好!” 他快步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赵伯、老李头和周老栓三个老猎户蹲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抽著旱菸。 江流儿走近,赵伯抬起头,“流儿来了?” “赵伯。”江流儿又朝著老李头和周老栓点点头,“李伯,周伯。” 老李头“嗯”了一声,没多说,继续闷头抽菸。 周老栓倒是咧嘴笑了笑,“流儿这娃,每次都是最早到的,不像那两个小兔崽子,得好好敲打一番。” “年轻人嘛,贪睡,咱们当年不也这样?”赵伯吐了口烟道。 “谁和你一样?我十六那会儿,天不亮就进山,回来还能再砍两捆柴。”周老栓不服气道。 老李头斜了他一眼:“你就吹吧。” 江流儿没吱声,这三个老猎户斗嘴,他早就习惯了。 赵伯抽完烟,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该来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毛舜一路小跑过来。 赵伯上下打量了他们俩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不能早起一刻?看看人家流儿,再看看你。” 毛舜委屈巴巴地看向江流儿:“流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到。”江流儿笑道。 毛舜瘪瘪嘴,嘴里嘟囔:“我娘今早非要我喝那碗粥,烫得我嘴都起泡了.......” “行了行了,別找藉口。”周老栓笑骂道。 又等了一会儿,陈石虎才从村道那头跑来,瞧著脸色不太好。 毛舜逮著机会就挖苦道:“石虎,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昨晚看隔壁村的寡妇去了?” 陈石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放你娘的屁,我爹咳嗽了一宿,我陪著熬到后半夜。” 赵伯听了,眉头一皱:“老陈的咳疾又犯了?” 陈石虎点点头,没说话。 老李头嘆了口气:“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身子骨不好的都得遭罪。” “行了,人到齐了,说正事。”赵伯站起身来说道。 他把烟杆別进腰间,目光扫过眾人: “今儿叫大伙联合进山,原因大伙心里都有数。快入冬了,杖限文书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昨晚我跟老李头他们商量了一下,从今天起,咱们联合行动,人多力量大,爭取在外围多打些猎物,哪怕多几只野兔山鸡也是好的。” 老李头接话道:“昨天我们已经跟各家商量好了,不求大货,只求稳妥,如果到时候还是不够,各家会拿出积蓄度过今年,不用你们几个小的担心。” 毛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要是能一下打头六百来斤的野猪就好了。” 陈石虎一听立马“哼”了一声,不屑道:“六百斤野猪?也得亏你小子敢想,就凭咱们这竹头箭,你射得动?” 毛舜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这不是说说嘛,想想还不行?” “想个屁!上次进山你连只野兔都射不中,还敢想野猪?”陈石虎也算是逮到了机会嘲讽道。 “你还说我?你上回那箭射得,歪了足足一丈远,连树皮都没蹭著!”毛舜立马回懟。 “我那是手滑!” “你天天手滑!” 江流儿看著这对冤家,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赵伯笑骂道:“行了行了,两个小兔崽子,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有这力气,留著进山使。” 老李头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走吧。” ...... ...... 一行六人沿著山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经到了第一重山的外围。 老李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他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得说,“村中就剩你们三个年轻猎户,而我、老赵、老周,还有那躺在床上的老孙,我们这几个老棺材瓤子,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毛舜一愣:“李伯,您这话说的.......” 老李头摆了摆手,打断他,“听我说完,你们三个把弦给老头子我绷紧点,別逞能。” 江流儿看著老李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李伯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可却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毛舜挠了挠头,“李伯,您这话说的.......以后你们还得看我娶媳妇呢。” 老李头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赵伯拍了拍毛舜的肩膀,低声道:“你李伯说得对,进山打猎不是儿戏,你们三个年轻,手脚利索,可经验还差点,遇事別衝动,听指挥。” 就在说话的这一刻,远处的草丛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眾人脚步一顿,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一只幼兔似乎被眾人的动静嚇到了,“嗖”的就要逃跑。 江流儿眼睛一亮,立刻张弓搭箭。 “咻——” 破空声响起。 箭尖擦过幼兔的肚皮,只差毫釐就能猎到。 幼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一哆嗦,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江哥,你最近箭术不行了,怎么射个幼兔还......”陈石虎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因为江流儿的第二箭已经出手了,这一箭更快,更准,角度更刁钻。 两支箭交叉成一个极其窄的『x』形,幼兔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周老栓走过去把幼兔抓了起来,忍不住讚嘆道:“这一箭可真是射得恰到好处。我打了半辈子猎,就没见过谁能用两支箭把兔子夹起来的!” 毛舜立刻来了精神,拍了拍陈石虎的肩膀,阴阳怪气道:“叫!你倒是叫啊!也不看看咱们前石村的第一年轻猎手是谁?” 陈石虎被噎得脸一红,挠了挠头,尷尬道:“我也就说了一嘴嘛.......我和江哥比不了,还怕了你个王八犊子!” “谁怕谁!” “我还不相信了!今天让大家看看咱俩谁猎的东西多!” “比就比!输了的人学狗叫!” “行!谁怕谁!” 两个人瞪著眼,又槓上了。 赵伯笑著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野兔从周老栓手里接过来,看了看,转头对江流儿道:“流儿,你这射术又精进了!” 老李头也走了过来,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跡。 两支箭射出去的位置,距离幼兔起步的地方,至少有二十步。 这不仅仅是箭术的问题。 这是眼力、判断力、手速、心理素质的综合体现。 老李头站起身,看了江流儿一眼,难得地说了句讚赏的话:“好箭法!” 就三个字,可大家都知道,能从老李头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比从別人嘴里听到一百句夸讚都难。 “李伯过奖了。”江流儿谦虚道,然后把幼兔小心地塞进竹篓里。 赵伯看著他的动作,笑著摇了摇头:“不过流儿,这么小的兔子,捉活了的干嘛?” “赵伯,我每日进山,家里就流安一个人。他腿脚不便,天天闷在屋里,连个活物都见不著。这不是捉头野兔,好有个东西给他解解闷嘛。” 大傢伙一听不由笑了起来,倒也没了刚刚进山时候的沉闷。 ....... 第4章 意外收穫 江流儿一行人沿著山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收穫並不如意。 只猎到五只野雉和三只野兔。 毛舜把竹篓掂了掂,苦著脸道:“这折腾一上午,就这么点东西?搁以前,咱们仨都不止打这些。” 陈石虎也闷声道:“外围的猎物是越来越少了,上个月还能见著麂子,这趟连影子都没瞅见。” 赵伯眉头紧锁,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足跡。 老李头抽了口烟,缓缓道:“往年这时候,野兔该成群出来了,今年倒是稀罕,到现在也没见几只。” 周老栓嘆了口气:“外围的畜生精得很,估计咱们这些年在外围折腾,早把它们折腾怕了。” 江流儿的目光望向一重山的深处。眾所周知,在山中狩猎时越往深处走,猎物数量越多,但危险程度也越高。 他自打穿越过来,一直在外围转悠,先前的箭术只有入门,心里没底。 可如今不同,自己现在箭术小成,未尝不能一试,况且猎杀这些小型猎物,能换来的技艺精进微乎其微,甚至比不上独自在家拉弓练习提升得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小成 28/1000) 心念流转间,江流儿已然拿定主意。 他转过头,看向赵伯,语气极为坚定:“赵伯,我们去一重山的深处试一试吧。” “流儿,你说什么?”赵伯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流儿眼睛直视赵伯,再次坚定道: “我说,去一重山深处,外围的猎物越来越少,再这么耗下去,別说杖限文书,就是餬口都难,咱们得往深处走。” 毛舜与陈石虎双双点头,眼底雄心迸发,同声道:“我愿同往!” 赵伯盯著江流儿看了半晌,少年人的眼神清澈又坚定,没有半点衝动和鲁莽。 老李头忽然把烟杆往鞋底一磕,站起来:“去!” “老李!”赵伯沉声道。 老李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沉声道:“去!三个小辈都毫无怯意,咱们三个长辈岂能认怂?” 周老栓也咧了咧嘴:“老李头这话说得在理,人越老越怂,那可不成体统。” 赵伯看著两个老伙计,又看了看三个年轻人,终於点了点头。 ...... ...... 中午时分,江流儿一行人终於来到了一重山深处。 “都警醒些,切莫大意!”老李头低声道。 “嗯?” 江流儿耳朵一动,追踪术本能触发,不由转头朝不远处看去,只见一道白影一闪而逝。 眾人见状齐齐侧目望去。 “是白狐!”周老栓失声道。 毛舜立刻放下手中的野雉、野兔,撒腿就追! 陈石虎更是一句话不说,闷头就往前冲,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也难怪眾人这般失態。 那可是白狐! 白狐本就珍稀少见,一张品相完好的白狐皮极受城里的达官显贵们的喜爱,在宜原县內价值不菲。 这份收益,远超猎杀三头大野猪,若是能成功捕获,眾人头疼许久的杖限文书,便能一举化解。 老李头一边追赶,一边急切地叮嘱:“別乱射!谁都不许射!射坏了皮子就不值钱了!” 可那白狐灵性极强,在乱草丛中左窜右跳,速度快得惊人。 几人奋力追了许久,距离不但没缩短,反而越拉越远。 “追不上啊!”毛舜急得声音都带哭腔了。 江流儿骤然停步,弯弓搭箭,目光凌厉,死死盯著在乱草丛中不断窜逃的白狐。 弦落箭发,快如电光! “咻!”箭矢破空而去。 那白狐颇有灵性,竟再度加速,可惜还是晚了,它的注意力一直在追赶的几人身上,全然忽略了后方的动静。 一支利箭正中其臀部,强劲的力道穿臀而过,从它口中破出。 眾人先是愣住了,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射中了!流哥儿射中了!”毛舜兴奋地跑过去把白狐提溜起来。 老李头上前仔细查验皮毛,见狐皮完好无损,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这狐皮完整无缺,没有一点破损。杖限有著落了!咱们杖限有著落了!” 一旁眾人纷纷开怀大笑,打趣夸讚道:“哈哈哈哈!流儿干得漂亮,你这招『后入前出』真是绝了!往后咱们这群老猎户都得往后靠咯!” 江流儿不由笑了,正要说话,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个翻滚! “咻——”一支冷箭擦著他的身体飞过,方才若是反应慢上一拍,此刻怕是已经透心凉了。 “谁!”江流儿落地的一瞬间已经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瞄准箭矢射来的方向。 周老栓顿时暴怒,怒吼道:“哪个没种的鼠辈,敢暗中偷袭!” 话音刚落,山林中就窜出了八个大汉,为首之人正是前木村的王苟。 “放你娘的狗屁!这只白狐是劳资前木村的人追到这里的,有你们前石村这帮孬货什么事?”王苟破口大骂道。 毛舜脸色一变,抱著白狐往后退了一步,怒道:“你做梦!明明是我们先猎的,你少不要脸硬抢!” 王苟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硬抢?你们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他身后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也跟著起鬨:“就是!这白狐我们追了半个时辰了,你们半路截胡,还有脸说?” “放屁!我们追的时候,连你们的影子都没看见!”陈石虎怒喝道。 老李头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年轻人面前,语气强硬: “小苟子,怎么?暗箭伤人不成,还想顛倒黑白!今天倒要看一看你想怎样?” 王苟脸色一沉,挥手示意手下围拢,气焰更盛。 “老头,我不管谁先发现的,这白狐今天必须归我们前木村!你们前石村这几个老弱病残和几个小杂毛,也敢跟我们前木村叫板?” 赵伯上前一步,沉声喝道:“王苟!三明山的规矩,谁猎到归谁,你坏了规矩,就不怕被山里猎户唾弃?” 王苟嗤笑一声,不屑道:“规矩?在这山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今天这白狐,我拿定了!你们要么乖乖交出来,要么別怪我不客气!” 王苟手下纷纷叫囂: “不交就抢!” “跟他们废什么话!” 江流儿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低头,这个世界的规矩便是弱肉强食,但凡退让一步,换来的只会是对方变本加厉的欺压。 江流儿弓弦拉满,箭头直指王苟的面门。 王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阴阳怪气地笑道:“怎么?还敢真射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把胸膛挺起来,“来,朝这儿射,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话音未落,江流儿鬆手放箭! “咻——” 利箭擦著王苟的耳畔掠去,狠狠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王苟浑身一僵,冷汗直冒,脸上的囂张瞬间僵住。 江流儿持弓而立,神情冷峻:“这一箭,是警告。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就不是耳边了。” ...... 第5章 一箭退群凶 前木村的猎户们瞧见这般凌厉箭术,纷纷下意识往后退去,没人再敢贸然上前。 王苟又惊又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万万没想到,如今的江流儿居然这么硬。 上次爭夺水源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被自己打得重伤垂死,这才过了多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盯著江流儿那双眼睛,心里头莫名地发寒。 王苟心里很清楚:这只白狐他们围猎许久都未能拿下,反倒落入江流儿手中,这份箭术造诣,只怕远超在场所有人。 他暗自后悔,当初真应该直接宰了这个小畜生,以绝后患。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真要彻底翻脸廝杀,自己这边必定会有人丧命,为了一只白狐,葬送弟兄们的性命,实在不值当。 可现在当著一眾下属的面,他万万不能落了下风丟了威望。 他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盯著江流儿,放狠话道: “好!好得很!江流儿,你给劳资等著!这一箭,我王苟记下了!” “我侄儿王钧,早已交了束脩进了城里的青云武馆,根骨更是测出丙中,等他习武有成。你这双手,我让他亲自来取!到时候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放完狠话,王苟不再多留,转身带著一眾手下离开。 身后那帮手下虽然不甘心,可老大都走了,他们哪还敢多嘴? 江流儿眯著眼,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就好了,不然王苟这群杂碎一个都別走。 可惜目前而言,自己只是个打猎的杂户,而且自己所在的村庄还处在劣势的一方。 看著王苟等人离去的身影,毛舜瞬间鬆了口气,拍著胸口道: “嚇死我了,我刚才腿都软了,还好流哥儿你厉害,直接把这帮孬种嚇走了!” 江流儿缓缓收起长弓,其实他內心也很慌,如果王苟真的一根筋衝上来,八对六,自己这边绝对毫无胜算,但他知道那一刻自己绝对不能显露半分怯懦。 “哎!”赵伯重重嘆息了一声。 毛舜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赵伯,好端端的,您嘆气做什么?那王钧现在顶多是个武馆学徒。” 赵伯摇了摇头,无奈道:“咱们今天是贏了,可等王钧万一真从武馆学成归来,咱们这帮人,怕是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武者和普通人,那是天差地別!我曾经亲眼见过武馆中人,他一拳就能打死一头野猪,咱们这群猎户,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旁边的老李头也面露愁容,缓缓摇头,压下心头忧虑开口道: “先下山再说吧,明日流儿和我去集市先把这白狐皮处理了。还有,这白狐的事先不要和任何人说。” 几人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言。 江流儿默默点头,隨著队伍往山下走。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却很清楚:王钧习武这件事绝非寻常小事。 可他毕竟穿越不久,从未真正接触过武道,更別提对这个世界武者的实力层级、能耐手段有所了解。 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与茫然。 若王钧真成了武者,那往后村落之间的格局势必会被彻底打破,到时候自己怕是连安稳生存都难以保障。 思及此处,他心中念头愈发坚定。 “看来必须儘快踏入武道,唯有自身拥有实力,才能有底气守住自己要守住的。” ....... ....... 次日寅时,江流儿便来到了老李头家。 “李伯,我来了!” 老李头磕了磕菸袋锅,从灶台边的草筐里拎出一只野兔,往桌上一搁。 “流儿,白狐皮我料理妥当了,用油纸包严了,塞进了这只野兔肚子里,肚皮用麻线缝上,外面抹了层灶灰。你瞧瞧,可看得出来?” 江流儿拎起野兔翻看,原本他还有点担心,万一路上被人瞧出端倪,把白狐皮抢了去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李伯竟有这般妙招,果然是薑还是老的辣! “李伯好手艺!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赶紧上路。到了县里,你只管把它掛在褡褳外头,別人只当你带只野兔去卖。” 两人摸黑出了村,沿著山路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宜原县的集市设在城东,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街,两旁支著各式各样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天刚亮没多久,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卖菜的、卖布的、卖陶罐瓦盆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几家卖吃食的摊子,冒著热气,飘著一股子香味。 “跟我前世在乡镇里赶集,也没太大区別。”江流儿心中暗自感嘆,可目光却忍不住地在四周打量。 “流儿,別乱看,跟我走。”老李头压低声音,拉著江流儿拐进了一条偏巷。 “李伯,咱们不去集市上卖?” 李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咱们是杂户,没资格自己摆摊。城里规矩严,杂户手里的东西,必须找官府认证的牙行经手,不然就是私贩,抓住了不仅要没收货物,还要挨板子、罚银子。” 老李头边走,边继续道:“牙行那些人,心黑著呢!可咱们没得选,只有他们能收咱们的东西。”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条窄巷子尽头,巷口掛著块木牌,写著“顺昌牙行”四个字。 铺面不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著绸缎褂子,手指头上戴著一枚玉扳指,正翘著腿喝茶。 “哟,老李头,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带了什么货?”胖中年人放下茶碗,笑眯眯地招呼道。 老李头陪著笑脸,从江流儿背著的褡褳里掏出那只野兔,往柜檯上一搁。 胖中年人低头看了看野兔,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冷声道: “老李头,你是来消遣我的?一只野兔也往我这儿送?” 老李头也不废话,从腰上抽出短刀,在野兔肚皮上一划,露出里头油纸包著的东西,然后解开油纸,白狐皮露了出来。 胖中年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了上来,伸手摸了摸皮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嘴里嘖嘖道: “好皮子!品相完整,毛色纯正,没有破损!老李头,你这运气可以啊。” “周掌柜,请您给个实诚价。” 周掌柜沉吟了片刻,笑道:“二十八两!” 老李头脸色一沉,沉声道:“周掌柜,您在说笑呢?” 周掌柜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冷笑道:“谁跟你说笑?你这皮子是好,可你是杂户,能是市面上的价?” “再说,我收了你的货,可是得担风险的,万一被人查出来路不正,我这牙行也要吃掛落。” “周掌柜,这皮子拿到內城去,少说六十两。您给二十八两,也太狠了。”老李头压著火气。 周掌柜不屑地笑了一声,“老李头,你说得都对。可你拿得到內城去吗?你们可是杂户,你不卖给我,还能卖给谁?” 老李头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十五两。”老李头咬著牙说。 周掌柜放下茶碗,轻蔑道:“三十二两,多一文都没有。你要卖就卖,不卖就带著你的皮子走人。不过我提醒你,出了这个门,你可找不到第二家敢收的。” 江流儿看著眼前无奈又憋屈的李伯,旋即看向那面色囂张的周掌柜,心中暗骂: “娘希匹!千万不要给我找到机会,不然定要你这狗东西好看!” 李伯无奈地点了点头:“成!” 周掌柜笑著从柜檯底下掏出银子,推到老李头面前,“去掉一成的过手费,二十八两八钱,你数数。” 老李头清点完银子,揣进怀里,拉著江流儿就往外走。 ...... 第6章 你想不想习武 两人阴沉著脸出了巷子。 江流儿看著无奈又憋屈的李伯,旋即回头看了一眼那掛著『顺昌牙行』牌匾的铺面,心中暗骂: “娘希匹!千万不要给我找到机会,不然定要你这狗东西好看!” 他边走边问:“李伯,这过手费是........” 老李头嘆了口气,无奈道:“牙行的规矩,他们帮你卖货,要抽一成,说是『过手费』,其实就是明抢。可你不交?城门那几个衙役跟他们都是一伙的,你不交就別想出城。” 他顿了顿,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低沉道:“咱们这种杂户就像狗一样,是可以训的!今天给你口吃的,你就得摇尾巴。明天踹你一脚,你也得受著。” 江流儿一时间也有些语塞,沉默片刻。 他伸手轻轻拉住老李头的手腕,语气却很坚定:“李伯,別这么说。总有一天,我会让咱们再也不用受这种鸟气。” 老李头看向江流儿,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怨天尤人,那坚毅的神情不禁让他愿意相信眼前的少年可以改变这一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银子,又重重地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仿佛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先出城。”老李头转过身,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流儿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各怀心事,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洞旁,几个官差正挨个盘查出城的百姓。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三十出头,姓刘名三,仗著在衙门里有几分关係横行无忌。 “出城费,每人五文!”刘三拦住一个挑著担子的老汉,伸手就要钱。 老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刘三一把抢过去,不耐烦地挥挥手: “滚吧滚吧!” 很快,队伍便轮到了一名背著布包袱的妇人。 那妇人衣著朴素,身形丰腴,见状下意识將肩头的包袱往怀里紧了紧。 刘三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脚步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扯对方的包袱系带。 “站住!例行查验,把东西打开我瞧瞧。” 妇人嚇得脸一白,双手死死护住包袱,迟迟不肯鬆手。 这副模样落在刘三眼里,反倒让他来了火气,他拔出腰刀往地上一插: “怎么?还敢不让查?我看你是想蹲大牢!” 妇人被嚇得差点哭出来,赶紧打开包袱。 刘三翻了半天,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人。 那妇人如蒙大赦,急忙转身离去,但那妇人的臀部却异常饱满圆润,行走间,那沉甸甸的大磨盘轻轻摇曳。 刘三盯著她的背影,“嘿嘿”一笑,紧走两步,伸手便在她的大磨盘上拍了一把。 那妇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又惊又怒,眼中含泪却不敢出声,只能加快脚步钻进人群。 刘三见状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 旁边几个下属跟著起鬨:“刘哥,你这可不仗义啊!” 刘三笑著摆摆手:“只要你们敢,下次排好队,哈哈哈哈!” 江流儿看著这一幕,眉头紧皱,心中:“****”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劲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来,身后跟著两个隨从。 那汉子肩宽腰圆,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刘三,一看见这人,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小跑著迎上去,躬身行礼:“张教头,您这是要出城?” 那被称作张教头的汉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看刘三一眼,径直走出城门。 等那几人走远了,刘三才直起腰,对著旁边的同伴感慨道: “嘖嘖,这张教头,真是威风啊!” 另一个官差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可是镇岳武馆上院的人,正儿八经的武者!咱们这种小角色,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刘三咂咂嘴,脸上满是羡慕:“谁说不是呢,我要是有他那本事就好了。” 江流儿站在人群里,目光追著那张教头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武者与普通人之间,到底隔著怎样的一道天堑。 同样的城门,同样的官差。 对普通人,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对武者,他们是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把这份感受压在心底。 轮到江流儿和老李头时,为首的官差刘三立刻拉下脸,伸手拦住他们:“站住!出城费,每人五文。” 老李头不敢爭辩,默默掏出十文钱递过去。 刘三却不接,眼睛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鼻子嗅了嗅,冷笑道: “不对,你们身上有皮子味,肯定是卖了货。按规矩,这份孝敬钱可少不了!” 老李头脸色大变,急忙辩解:“差爷,我们就卖了点野兔,哪有什么所得啊!” 刘三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搜老李头的怀里:“还敢嘴硬?搜出来可就不是两成了!” 江流儿上前一步,挡在老李头身前。 刘三顿时轻蔑一笑:“怎么?你个小杂户还敢造反不成?” 老李头连忙拉住江流儿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赔不是: “差爷息怒,差爷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千万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三两八钱银子,双手捧著递过去: “这点孝敬钱您拿去喝茶,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 刘三看著手中的三两八钱银子,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挥挥手。 “滚吧!” ...... ...... 两人走出城门,一路往三明山的方向走,谁都没有说话。 可江流儿心中的危机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武者与普通人之间云泥之別。 他终於明白王苟的囂张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包括那牙行的盘剥、官差的蛮横,所有的根源都在於他是一个没有实力的杂户。 而只有习武才可以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彻底翻身,才能不被人欺辱。 就在这时,老李头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流儿差点撞上他,抬头一看,李伯已经转过身,直直地盯著自己。 “流儿。” “李伯,怎么了?”江流儿疑惑问道。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严肃道:“流儿,你想不想习武?” ...... 第7章 江流儿的抉择 江流儿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李伯如此凌厉的眼神。 印象中的李伯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猎户,平日里沉默寡言,就喜欢抽点旱菸。 可此刻的李伯,目光犀利得像把刀,直直刺进他心里。 “李伯,可是那束脩钱.......”江流儿迟疑道。 话未说完,老李头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沉了几分: “流儿,你只需告诉我你想不想?”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婆婆妈妈。 他迎著老李头的目光,无比坚定道:“我想!我想去习武!” 老李头盯著江流儿坚定的眼神,片刻后,他眼眶微红,有些哽咽道: “流儿,按道理来说,我绝不该让你去走习武这条路。” “习武,对於咱们这种泥腿子来说就是赌命,所面对的困难更是常人所无法想像的。这条路,十个人里九个半要废在半道上。” 江流儿嘴唇一动,老李头抬手止住了他:“孩子,你让我把话说完。” 老李头声音里满是愧疚,无可奈何道:“可孩子,我不敢赌,赌那前木村的王钧习武失败。万一他真学成了,咱们前石村就完了。到时候別说打猎,就是能不能在这地界待下去都是两说。” “对不起,流儿,是你李伯我太自私。可为了村子,我只能让你.......”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江流儿上前扶住老李头,郑重道:“李伯,我虽年少。可我也记得,我重伤时,是你们凑钱买药救了我的命。我爹不在了,是你们教我打猎,给我和我弟一口饭吃。”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三明山:“我这条命和咱们村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老李头不再多言,从怀里掏出全部银子。 “孩子,这本就是你猎杀白狐所得,如今交还你手。” 江流儿也不墨跡,接过银子直接揣进怀里,决然道:“李伯放心,这局,我去赌。” 老李头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沉声道:“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流儿直接问道:“不过李伯,我对城里的武馆並不了解,到底去哪家武馆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老李头摇摇头:“流儿,我们先回去。周老栓那傢伙对城里的情况比我要更了解。” 江流儿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里走去。 ....... ....... 两人刚进村,就被等候的赵伯和周老栓拦住了。 赵伯一眼就看出老李头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皱眉道: “老李头,出什么事了?” 老李头没吭声,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去流儿家里说。” 几人面面相覷,但谁都没再多问,闷头跟著往前走。 江流安看见哥哥回来,眼睛一亮:“哥,你们......” 江流儿揉了揉他的脑袋:“阿安,进屋待著,我们说点事。” 江流安乖巧地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进了里屋。 眾人落座,赵氏见状不对,默默给几人倒了碗水,也退到了里屋。 老李头坐在那里,闷著头,迟迟没有出声。 赵伯憋不住了:“老李头,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什么事?” “要不流儿你说,你们进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老李头这才抬起头,直言道: “我让流儿习武。” “我已问过他了。” “他愿意去习武。” 三句话瞬间点燃了赵伯,只见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身来。 “老李头,你他奶奶个熊!习武是拿命赌,你不是不知道!他爹娘临终前把这两娃託付给我,我不能让流儿去冒这个险!” 老李头没有说话,低头抽出烟杆,塞了撮菸丝,颤著手点了火。 赵伯看著老李头的动作,火气更甚:“你他娘的还抽上了.......” 周老栓却站了起来,直面赵伯:“老赵!昨天,老李头已经和我商量过了!” 赵伯猛地转头,质问道:“你知道?” “我知道。”周老栓嘆了口气,“老赵,你听我说完。” “不习武才是真的等死。王钧已经进了武馆,万一他到时候真成了武者,到时候他会放过前石村吗?” 赵伯颤声道:“可那是万一.......” “对!老赵那是万一,可哪怕王钧到最后都没有成为武者,哪怕咱们今年能够交了杖限。” 周老栓声音越来越大,“可明年呢?后年呢?前木村的猎户人数远胜於我们,他们只会越来越囂张,我们的狩猎范围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咱们会凑不齐杖限,到时候全都得被发配长城!”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江流儿,“流儿的箭术大家都看见了,这就是天赋啊!未必在习武之路上就毫无机会!” “咱们想要有希望,活下去的希望!那就只能举全村之力托举流儿。老赵你明不明白?” 赵伯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重重坐回凳子上。 老李头边抽著烟,边充满愧疚地说道:“老赵,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是我自私,我是先提的让流儿习武,把全村的担子都压在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身上。” “可咱们还有別的路吗?” 里屋的赵婶偷偷抹著眼泪。 毛舜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说了一句: “我支持流哥儿去,以后每天多打两只野兔,攒好钱给流哥儿送过去。” 陈石虎也点头:“我也支持,流安以后我家来照顾,绝不能让江哥在外头孤身硬扛。” 赵伯看著两个年轻人,又看看老李头和周老栓,最终重重嘆了口气,抱头不语。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流儿站起身,对著三位老猎户深深鞠了一躬。 他先看向赵伯,努力平復下自己的內心:“赵伯,我知道您是怕我出事,但您想想,上次我被王苟打成重伤,躺在床上的时候,您是不是也怕我就这么死了?” “如果我不去习武,下次王苟再打我,下次王钧回来打我,我还是只能等死。” 赵伯抬起头,终究没说出话来。 江流儿看向每一个人,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没有半分躲闪。 “我习武,不单单是为了咱们村子。” “当初是大伙儿救了我的命,赵伯又一手把我和弟弟拉扯大。” “你们,就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 “我只有变强,才能回报这份恩情!” 赵伯终於抬起头,老泪纵横。 他站起来,走到江流儿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颤声道:“流儿,你要是......你要是万一......我怎么对得起你父母在天之灵!” 江流儿用力握住赵伯颤抖的双手,郑重道:“赵伯,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片刻后江流儿忽然打趣道:“再说,我还答应过你,要给你养老送终呢。” 赵伯被他气笑了,笑骂道:“放你娘的屁!劳资还没老到那个份上!管好你自己。” 眾人跟著笑了起来。 老李头把烟杆往桌上一磕,站起来:“行了,既然大家都同意,老周说正事。” 周老栓正色道:“流儿,城里的武馆我多少了解一些。” 周老栓顿了顿,继续道:“城里以镇岳武馆最强,但束脩就高达八十两银子。其次,便是长风、轻鸿、磐石、青云等老牌武馆,束脩也要五十两银子。” “其中长风武馆,箭术最为出名,他们所练的长风腿法亦不容小覷。要不流儿我们就.......” 江流儿点点头:“周伯,可我现在只有二十五两银子,还有没有束脩再少的武馆,只要能习武就行。” 毕竟自己有天道酬勤命格,只要有路子就行。 周老栓犹豫许久,才说道:“倒是还有一家八极武馆,但听说那武馆馆主陈默,早年受了重伤,境界跌落,从不管武馆事宜,都是叫馆中弟子代教。” “他家拜师费只要十两银子......可风评极差。” ....... 第8章 那年十六,我站如嘍囉! 江流儿眼睛一亮,十两银子,自己手上这些银子交了束脩还能剩下不少,正好可以用来买些练武所需的汤药。 “周伯,那八极武馆......” “不行!”老李头直接开口,打断了江流儿的话。 他盯著江流儿,神色严厉,急切道:“流儿,你糊涂!长风武馆的箭术是宜原县顶级,你的箭术天赋异稟,去那习武练箭才能真正学有所成!” “去八极武馆,岂不是白白耽误自己的前程?” 周老栓点头附和,语重心长道:“流儿,习武是一辈子的事,起点不能太低。长风武馆在宜原县也是二流武馆,虽比不上镇岳武馆,但你去了那儿,才有出路。” “流儿,你莫要心疼钱。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赵伯也沉声道。 江流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老李头已经一挥手: “就这么定了。你以为我们凑不出这个钱来?前石村的人,別的没有,抱团的心有的是!” “今晚我们再去商量一下,你先回去歇著。” 江流儿看著三个老猎户不容商量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去长风,谁又不想去更好的地方发展自己,可他还是不忍心。 “必须儘快出人头地,把这份恩情还上。”他在心里默默道。 ...... ...... 次日一早,赵伯就来了。 不等江流儿开口,赵伯就把一个粗布袋子塞进江流儿手里。 “这里总共二十七两七钱,加上你手里那二十五两银子,够长风武馆的束脩钱了,剩下的留著你自己方便。” “老李头他们进山打猎去了,就不来送你了。” 江流儿低头看著那个粗布袋子,颤声道:“赵伯......” 赵伯摆了摆手,轻声道:“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赶紧去,別耽误时辰。流安有我和你赵婶看著,你放心。” 江流儿握著那个粗布袋子,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很无力。 赵伯见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別磨蹭了,你要真有心,以后出息了,多往村里捎点东西就是了。” 江流儿用力点点头,把粗布袋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赵伯,那我走了。” “走吧,我送你到村口。” 江流安站在门口,腿脚不便,就扶著门框,眼巴巴地看著哥哥。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流儿回头,冲他笑了笑:“等你把那只兔子养肥了,我就回来了。” 江流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被绳子拴住的幼兔,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天天餵它,不让它瘦。” 赵伯被江流儿的纯真逗笑了,笑道:“你哥哄你玩呢,別当真,武馆有休沐,没准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江流安点点头,尽力装出让江流儿放心的表情:“哥,你放心,我在家里会好好的。” 两人走到村口,老李头他们已经进山了,只看见赵婶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著两个杂粮饼子,小跑著追上来。 “流儿,拿著,路上吃。” 江流儿接过还热乎著的杂粮饼,“赵婶,谢了。” “谢啥谢,咱们不说两家话。” 毛婶说完,眼圈就红了,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行了,快走吧,別耽误了正事。” 江流儿点点头,跟著赵伯继续往前走,到了村口。 “流儿,我就送到这儿了。进城的路你认得,到了长风武馆,机灵点儿,別让人欺负了。” “赵伯放心,以后我成才了,忘不了家乡人。” 江流儿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伯还站在村口,背微微驼著,晨风把他花白的头髮吹得有些乱。 见江流儿回头,赵伯挥了挥手,大声道:“別回头,往前走!”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朝县城的方向走去。 ...... ...... 县城东街,长风武馆。 长风武馆坐落在东街最显眼的位置,青砖砌成的高墙足足有一丈多高。 江流儿站在武馆对面的街边,深吸了好几口气。 自己终於有机会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武道了。 他迈步穿过街道,来到长风武馆前。 台阶高筑,门口两尊石狮子威武不凡。 一个穿著青色劲装的年轻弟子正站在门口,看见江流儿走近。 他隨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在江流儿粗布衣裳上停留了片刻,隨意道: “干什么的?” 江流儿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道: “这位师兄,在下江流儿,特来拜师。” “束脩钱带够了嘛?” “带够了。” “等著。” 他转身进了门,走出几步又回头:“別乱走,就在这儿等著。” 江流儿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弟子才回来,身后还跟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就是你要拜师?”那青年走到门口,上下打量著江流儿。 “正是。”江流儿再次抱拳。 那青年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我叫周平,是长风武馆的內门弟子。馆主今日不在,由我先带你熟悉规矩。” “多谢周师兄。”江流儿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跟我进来吧。”周平摆了摆手,转身往里走。 江流儿跟著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长风武馆的大门。 入目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青砖铺地,四角各摆著一个兵器架,架上刀枪剑戟俱全。 几十个武馆弟子正在院子里练功,有的扎马步,有的对练拳脚,看见周平领著人进来,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流儿不敢乱看,低著头跟在周平身后,穿过院子,往內院走去。 走到迴廊拐角处,周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我武馆收徒必须是身份清白之人。你是哪儿人,家中做何营生?” 江流儿如实答道:“我是三明山前石村人,猎户出身。” 周平眼睛微微一眯:“猎户?那岂不是杂户吗?” “是。” 周平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不屑。 他嘴角一歪,不屑道:“杂户也想进长风武馆?” 江流儿连忙抱拳:“长风武馆威名远播,在下仰慕已久。束脩已经备齐,还望周师兄通传。” 周平没接话,目光落在江流儿怀里的那包银子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副语气,笑著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 “既然束脩都带了,那也不是不能商量。武馆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江流儿心中一喜,刚要道谢,就听周平接著说: “不过呢,有些规矩还是要走一下的。你先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见负责登记的师兄,把手续办了。” 他说著,转身朝迴廊另一头走去,却不是往內院正堂的方向,而是拐向了一条更为僻静的侧廊。 江流儿跟在周平身后,忽然觉得不对,这条侧廊越走越偏,周围也听不见人声。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侧廊尽头是一扇小门,门外似乎是条小巷,周平正领著往那扇门的方向走。 江流儿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警惕道:“周师兄,这是去什么地方?登记要出去?” 周平回过头,笑著解释道:“正堂今天有贵客,不便打扰。登记的地方就在前面,走几步就到了。” 江流儿依旧没有动,他心念急转:这周平进门前还说馆主不在,何来的贵客?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这人根本没打算带他拜师。 从知道他是杂户的那一刻起,周平就动了歪心思,把他往僻静处领,无非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怀里的银子抢走。 杂户被抢了钱財,告到官府都没用,官府压根不会为了一个杂户去得罪武馆的弟子。 甚至,这周平不仅要財,还要命! ....... 第9章 在劫难逃 想到这,江流儿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快点,你一个杂户,我们长风武馆愿意收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周平不耐烦地催促道。 “艹,这恩赐谁要给谁好了,早晚有一天我射死你!” 江流儿心中暗骂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地婉拒,这周平肯定是武者,实在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开罪的。 “周师兄,我还是在这里等著吧。等正堂方便了,我再去拜见。” 周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乡下杂户,竟有如此警觉。 若是让江流儿知道他的心思,肯定是要吐槽一番:大哥!你都带我往外面跑了。谁家好人拜个师去巷子里拜的,能不能稍微动点脑子? 周平猛靠上来,居高临下地看著江流儿,带著几分威胁:“怎么?不信我?” 江流儿摇摇头,神色诚恳:“不是不信,只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怕走错了地方衝撞了武馆里的贵人。还是在显眼的地方等著妥当些。” 他说著,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走。 周平脸色一沉,赶忙拦住他:“你他娘的什么意思?我好心带你办事,你倒疑神疑鬼?一个杂户,还摆什么谱?” 江流儿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这周平要是真敢动手早就动了,何必在这跟他废那么多话。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著周平的眼睛:“周师兄,我只是来拜师的。如果武馆愿意收我,我感激不尽;如果不愿意,我转身就走,绝不多留。” 周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发火,可这里虽然僻静,却还在武馆范围內,万一闹出动静,惊动了旁人,对他也没好处。 更何况,这小子站在迴廊拐角处,再往外走几步就是前院,那里人多眼杂,根本没法动手。 周平狠狠瞪了江流儿一眼,压低声音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一个杂户,也配进长风武馆?滚出去!” 话音刚落,他拂袖而去,把江流儿一个人扔在迴廊里。 等周平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不敢在这迴廊里多待,万一周平叫了人回来,把他堵在这没人的地方,他连跑都跑不掉。 他必须去人多的地方。 江流儿一路狂奔到长风武馆的大门口。 守门弟子看见他仓皇出来,皱了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江流儿没理会,径直走下台阶,站在武馆正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转过身,面对著大街。 他不敢走远。 周平就在武馆里面,隨时可能带人出来。 如果他走出这条街,走到没人的巷子里,周平他们追上来,抢走银子,他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江流儿站在石狮子旁边,进退两难。 他就这么站著,像一条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狗。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对著江流儿指指点点。 “这谁啊?站在人家武馆门口乾什么?” “看这打扮,乡下人吧?怕是来拜师的。” “拜师?长风武馆门槛高著呢,哪是这种泥腿子进得去的?” “脸皮真厚,人家不收还赖著不走。” 江流儿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被围观的小丑一般,心中翻涌著无力与愤怒。 可如今进退两难,自己去其他武馆会不会也遇到这般遭遇? 就在他满心绝望、不知该去何处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街对面传来: “哟,这是谁家的俊后生?怎么站在人家门口吹风?” 江流儿抬头看去,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正从街对面快步走过来。 那女子身形高挑,体態却纤瘦无曲线,长相也並不算多么出眾,唯有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出几分机灵和狡黠。 江流儿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子已经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怀里鼓囊囊的银袋位置,眼睛顿时亮了。 “小兄弟,你是来拜师的?”她笑眯眯地问道。 江流儿警惕地看著她,没有搭话。 那女子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说:“长风武馆不收你?是他们眼瞎,来我们八极武馆吧,包教包会!” “八极武馆?”江流儿一愣。 还没来得及细想,武馆门口那个守门弟子已经笑出了声。 “哈哈哈!林晚,你们八极是收破烂的吗?又跑来捡我们不要的垃圾货了?” 林晚闻言,斜睨了那人一眼,没想到那守门弟子竟不自觉地退了几步。 隨后她一把薅住江流儿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拽著他就往街对面走。 “小子!长风不收你是他们眼瞎!来我八极!包教包会!” 江流儿被她拽得踉蹌了几步,差点摔个跟头。 “哎......你......”他想挣扎,可林晚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动。 “小子,別哎了,跟我走就对了!”林晚头也不回,拽著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身后那守门弟子顿时恼羞成怒,虽然林晚的境界比他高,但自家门口岂能落人下风。 “林晚,你们八极也就这点出息了!破烂配破烂,正好一对!” 林晚脚步一顿,转过身,嘴角掛著一丝不屑的笑: “哟,你们长风有出息?收弟子专挑根骨出身,挑出什么来了?多少年了,姑奶奶我也没看到几个能打的,还好意思说別人破烂?” 那守门弟子脸色一黑,张嘴想骂,却被林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晚嗤笑一声,不再理他,拽著江流儿穿过街道,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江流儿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几次想挣开,可林晚的手劲儿大得离谱,根本挣不开。 江流儿心中暗嘆自己倒霉,真可谓刚离狼窝,又入虎穴。 “那个......姐姐......”江流儿试探著开口,“您能不能先鬆手?我自己会走。” 林晚头也不回:“鬆手?笑话!我鬆手你跑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捡著个活的,可不能让你溜了。” 江流儿:“......” 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自己註定难逃一劫。 两人七拐八拐,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一条更加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陈旧的大院,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八极武馆”四个字,字跡倒是遒劲有力,只可惜这匾额有一半都掉落下来了,看起来寒酸至极。 林晚一脚踢开门,一把將江流儿猛掷进去,自己身形一闪紧隨而入,反手再一脚,门板“哐当”一声重重合拢。 江流儿看著林晚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已然凉透。 事到如今,他再明白不过,自己已然在劫难逃! ........ 第10章 这个师父不正经! 院子里有七个弟子正赤裸著上身练拳,“哼哈”之声连绵不断。 虽然已经快立冬了,但是那股气血波动的汹涌,却让江流儿暗暗心惊。 那七个人瞧见被扔进来的江流儿,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瞭然,看来又是二师姐从外面忽悠来的倒霉蛋。 “林师姐,这又是哪拐......”一个瘦高个凑上前来,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晚一个脑瓜崩弹了回去。 “秦昭,你在放屁,別怪你师姐我对你不客气。”林晚瞪了他一眼。 那叫秦昭的青年捂著脑门,一副吃痛的模样,小声嘀咕道: “是是是,谁敢不开眼惹姑奶奶您啊!” 旁边几个弟子憋著笑,目光却忍不住在江流儿身上打量。 林晚也不多废话,拽著江流儿便穿过院子,径直走进正堂。 正堂比院子里还寒酸,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但墙上却掛著一副『虎熊相搏』的画,隱隱有一种不俗的韵味。 江流儿不由多看了那幅画两眼,总觉得那只虎和那头熊像是活的,下一秒就要从画里扑出来。 林晚一把將江流儿按在一把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兄弟,咱们好好谈谈唄!” 江流儿打量著四周,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八极武馆? 破是真破,旧也是真旧。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至少这儿的人没抢他的银子。 至少,暂时没有。 “还不知这位漂亮姐姐如何称呼?”江流儿问道。 林晚被这一声“漂亮姐姐”叫得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不错,小子有眼光!我叫林晚,八极武馆的二师姐,馆主陈默是我师父。” 江流儿点点头,拱手道:“林师姐。” 林晚摆了摆手,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愤愤不平道: “小兄弟,刚才在长风门口,我都看见了。长风那群狗东西,就是狗眼看人低!不就是杂户吗?他们凭什么断你的路?” 江流儿心头一震,抬眼看著她。 林晚的表情確实带著几分愤懣和不平,倒是不像装出来的。 林晚心中暗喜:姑奶奶这套共情打法,百试不厌,对付眼前这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晚突然拍桌而立,慷慨激昂道: “小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长风武馆你肯定进不去。你就算跪下来求,他们也只会把你当垫脚石、当嘍囉、当笑话!这种武馆,不去也罢!” 江流儿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这位慷慨激昂的林师姐,心里五味杂陈。 他其实早就看明白了。 这位林师姐从街对面衝过来,拽著他一路飞奔,如今又是共情又是骂长风,说到底,八成是看中了他怀里的银子。 可那又怎样呢? 忽悠就忽悠吧,只要有个地方习武就行。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问道:“林师姐,八极武馆的束脩多少银子?” 林晚眼睛一亮,竖起五根手指:“五十两,三个月束脩,和长风武馆一样。” 江流儿心里“咯噔”一下。 五十两? 他记得周伯说过,八极武馆的束脩只要十两银子,这林晚分明是把自己当肥羊宰。 他试探地开口道:“林师姐,我听说八极武馆的束脩,好像是十两。”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打听过行情,心里暗骂一声“哪个嘴碎的”,但脸上立刻又堆起笑来: “十两那是普通弟子的价。我说的是核心弟子,待遇不一样,教的也不一样。你想想,核心弟子啊!能一样吗?” 江流儿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道:“林师姐,我就是个乡下猎户,没那么多银子。要是要五十两,我只能......” 他说著,作势要站起来。 林晚赶紧伸手按住他:“哎哎哎,別急嘛,商量商量还不行?”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这小子怀里那包银子少说有几十两,要是让他走了,今天这一整天就白蹲了。 再说,武馆里就十来个人,冷冷清清的,多收一个是一个。 “十五两!不能再少了!”林晚咬咬牙。 江流儿深深嘆了口气,装出几分落寞便要离去。 “十两!十两!”林晚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急道,“你小子可真会砍价!十两就十两!但小子只能算你三个月束脩,后面可得按时交。” 望著对方又气又急的神情,江流儿心头微暖,感激道:“多谢,林师姐成全。” 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林晚一把抓过去,掂了掂,脸上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把银子往袖子里一塞。 “爽快!走,我带你去见师父。” 她立刻又拽著江流儿就往外走。 江流儿被拽著生疼,心中感嘆:林师姐你轻点!我是真的扛不住了! 林晚拽著江流儿来到了一扇半掩的木门外,门缝里飘出一股酒香。 林晚抬手敲了敲门:“师父,有新人来拜师。”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不收。说了多少次了,不收就是不收。” 林晚也不多言,直接推门而入,拽著江流儿跟了进去。 这间屋子比正堂还大些,里面窗户大敞著,正对著隔壁鶯虹院的二楼栏杆,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正倚在栏杆上说笑打趣,珠翠摇曳,笑声盈盈。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半躺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一手捏著茶壶,一手举著千里镜,目不转睛地偷瞄对面,那副姿態说不出的猥琐。 江流儿愣住了。 这就是外面传言“身子不好”的陈默? 这气色,这精神头,明明比他还要好。 陈默听见动静,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目光在江流儿身上扫了一眼,又看向林晚。 “晚儿,我说过多少回了,武馆就咱们这几个人,够了。不收新人了。” 江流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还是拜不了师、习不了武? 林晚笑嘻嘻地凑过去,从袖子里掏出那十两银子,在陈默眼前晃了晃: “师父,人我已经收了,束脩也交了。您就点个头的事,又不费什么功夫。” 陈默瞥了一眼那锭银子,缓缓道:“银子还人家,人也给老头子我送走。” 林晚叉著腰,急声道:“师父!看看咱们武馆,就十个人,冷冷清清的,隔壁长风武馆光弟子就上百,咱们连个像样的对练都凑不齐,多收一个是一个嘛。” 陈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依旧慢悠悠地说:“冷清点好,清净。” 林晚见状立刻绕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捶著他的肩膀,软声撒娇: “师父师父,你就行行好,这小子踏实勤快,而且.......” 陈默当即抬手打断她,他深知这丫头一旦开口,非得烦他一整天不可。 “收可以,不过我总觉得这小子像个祸害,等我问几句话。” 陈默目光看向江流儿:“哪里人?多大年纪?” 江流儿连忙抱拳行礼:“回前辈,弟子江流儿,三明山前石村猎户,今年十六,特来拜师。” 陈默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从软榻旁边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箭,隨手扔给江流儿: “门外三十步,那棵树上掛著一枚铜钱。射中了,我收你,射不中,哪来的回哪去。” 林晚脸色一变:“师父!三十步穿铜钱?您这不是为难人吗?他才十六岁!” 陈默重新躺回去,又拿起了千里镜看向鶯虹院,笑眯眯道:“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猎户出身,连本身吃饭的傢伙事都练不好,进咱们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 第11章 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林晚气得直跺脚,可她知道师父的脾气。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但是她还想试一试。 她转头看向江流儿,低声道:“小子,要不再给我点时间,这老顽固摆明了是故意刁难你。” 江流儿摇了摇头,沉声道:“林师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时不我待,我等不了。” 自己必须儘快习武,绝不能耽误,村里的人还在等著自己。 他拿著那支箭,看向陈默:“陈师父,这箭,我接。” 陈默依旧举著千里镜,另一只手隨意摆了摆,语气里满是嫌弃: “小子,別乱攀关係。成了,你叫我师父,我不挑你理。不成,麻溜走人。” 江流儿不再多说,转身来到院子里。 那七个师兄弟已经听说有新来的要接受考验,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三十步射铜钱?师父这是铁了心不收啊!” “就是,咱师父这不是欺负人吗?” “嘘,小声点,別让师父听见了。” 秦昭凑到林晚身边,压低声音问:“师姐,这小子行不行啊?別到时候射不中,您不白忙活一场。” 他顿了顿,迟疑道:“我看这小子还行,要不?咱们联合求求师父他老人家。” 林晚摇了摇头,没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其实很担心,好不容易拉个人,可师父的要求实在是...... 三十步穿铜钱,这准头,就是武馆里的老弟子,也没把握。 说到底,能拉开强弓是一回事,射箭准不准又是另一回事,再说这武馆本就以拳法见长,练射术的本就没几个。 可她也没別的办法了,师父不缺钱,就是嫌麻烦,不想添人。 江流儿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三十步外那棵老树,树杈上果然掛著一枚铜钱,用红绳繫著,在风中微微晃动。 三十步射中一枚铜钱,能做到吗? 江流儿张弓搭箭,缓缓拉开弓弦,箭头稳稳对准那枚铜钱,风从侧面吹来,铜钱轻轻晃动。 江流儿此刻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周平那张脸,是他被堵在门口时路人戳脊梁骨的话,是刘三搜走李伯银子时那副嘴脸,万般事由都是因为是『杂户』两个字。 这师,他拜定了! 只有拜师成功才能习武改变户籍,让乡亲们挺起胸膛。 他將长弓挽成一轮满月,凝神感受风向与风速变化,待准头落定。 “呼——”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都压进这口气里,然后隨著箭矢,一起射出去! “咻——”箭矢破空而去。 只听“叮!”的一声,那枚铜钱被箭矢正中。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秦昭等人一脸震惊,真没想到江流儿这小子射术如此精湛! 真可谓是“一孔之见,一发即中”。 “中了?!” “正正穿心,这准头.......” “乖乖,这小子行啊!” 林晚愣了一瞬,隨即猛地跳起:“中了!中了!” 江流儿也是精神一振,自己终於可以拜师了。 他拱手笑道:“多谢师姐。” 林晚一脸激动,拽住江流儿的胳膊就往陈默的小屋跑: “走走走,趁那老顽固没反悔,赶紧!” 秦昭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师姐,你慢点,別把小师弟摔了!” 林晚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一脚踢开陈默的房门。 陈默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撇了一眼林晚,不满道: “毛毛糙糙,没个规矩。” 隨后便走到门口,往那棵老树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嗯”了一声,转过身,重新打量了江流儿一眼。 林晚大喜,一把將江流儿按在地上:“快叫师父!” 江流儿顺势跪下,抱拳行礼:“弟子一定勤学苦练,不负师父期望!” 学武之路,总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陈默摆摆手:“期望谈不上,还有老夫不喜欢这些虚话。一个月內,先把『换劲』阶段过了,咱们再谈师徒情。” “行了,下去吧。” 他目光又重新落回了窗外鶯虹院的栏杆上,“晚儿,这货你和裴慕风,谁想教就谁教,別来烦我就行。我这把老骨头,就想清清静静地喝口酒,看看这美景。” 林晚早就习惯了师父这副甩手掌柜的做派,应了一声,拽著江流儿就往外走。 出了小屋,江流儿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师姐,师父他......身子不是不好吗?” 林晚面不改色地回道:“是不好啊,你看他那颓废的样子,哪里好了?” 江流儿:“.......”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天天拿个千里镜偷看对面鶯虹院,还每天喝著小酒。 呃!这个师父.......好像並不正经,和自己心中的宗师不太一样。 林晚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拽著他穿过走廊,回到正堂。 她在八仙桌旁坐下,翘起二郎腿,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坐。” 江流儿坐下,看著林晚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那点疑惑暂时压了下去,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林师姐,师父方才说,一个月內先把『换劲』阶段过了。这『换劲』是什么?” 林晚身子往前凑了凑,一副“你问对人”了的表情。 “换劲啊,这是咱们习武之人入门的第一道坎。” “普通人用力,用的是蛮力、僵力、死力。你搬石头、劈柴、拉弓,用的都是肌肉用力,对不对?” 江流儿点头,他打猎拉弓,靠的就是臂力,时间久了肩膀酸、手臂抖,確实是蛮力。 “换劲,就是把你这身蛮力,换成『整劲』、『活劲』、『根劲』。” 林晚说著,站起来,走到正堂中央,扎了个马步。 “你看好了!” 她抬起右臂,很隨意地往前一推,动作不大,甚至看起来轻飘飘的,可推出去的一瞬间,江流儿听见“呼”的一声风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掌心炸开了。 “这就是『整劲』,不是光靠胳膊的力气,而是从脚底发力,经过腿、腰、背,一直传到手上,全身的劲儿拧成一股,像一个鞭子甩出去。” 林晚收了势,走回来坐下,“你现在拉弓,用的只是胳膊的力气,只能拉开八斗弓。可一旦等你『换劲』成功,至少拥有上百斤的力量,能拉开一石以上的弓。” “这就是武者和普通人的区別。” 江流儿听得心神恍然,心中忍不住暗暗称奇,对此方世界的八极拳充满嚮往。 前世便有言:“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这话可谓是將八极拳的刚猛霸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试问哪个大好男儿,不曾嚮往如同西楚霸王那般,被世人赞一句:“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 第12章 无极桩 林晚见他听得入神,不由得意一笑,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怎么?嚇著了?这才哪到哪。换劲只是入门,连武者的门槛都没摸著呢。” “等你什么时候把周身气血练通了,养足了,叩开了武道第一境明劲的大门,那才算真正踏入武者的行列。” 她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在正堂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 “咱们八极拳以『桩为根、劲为魂』,而桩功是所有招式、劲力、下盘的根基。” “所以你的入门第一课就是练好这『无极桩』,这是八极拳的基础,也是最简单的。” 江流儿听得心头火热,追问道:“那师姐,咱们八极拳的『无极桩』怎么练?” 林晚看著江流儿急切的神情,不禁想起这小子之前和自己討价还价的模样,眼珠一转。 她慢悠悠地走回八仙桌旁,一手撑著桌沿,身子微微前倾,冲江流儿狡黠一笑: “怎么?这会儿知道叫师姐叫得那么亲热?” 说著,她伸手在江流儿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砍价的时候精得跟猴儿似的,一说到练功就变成傻小子了?你这切换得挺快啊。” 江流儿摸了摸脑门,也不恼,笑著拱手:“师姐大人大量,怎么会跟我一般见识。” 林晚故作高深地站起来,背著手在正堂里转了一圈,衣摆隨风轻摆。 “无极桩嘛,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不过.......” 她突然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在江流儿面前晃了晃,“你要是叫我一声『好师姐』,我就教得快一点。” 江流儿哭笑不得:“林师姐,我不是一直叫您师姐吗?” 林晚歪著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不一样。你得加个『好』字,叫『好师姐』,而且必须是带感情的那种。” 江流儿看著眼前顽皮的师姐,心里只觉得又好笑,可又拿她毫无办法。 “好师姐。”他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 林晚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冲你这声『好师姐』,我保证不藏私。” 她走到正堂中央,双腿分开与肩同宽,稳稳站定。 “看好了,这就是无极桩。” 江流儿依样站好,林晚绕著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肩膀僵了,沉下去。” 又踢了踢他脚底:“脚尖朝前,双膝微屈。” 再按了按他的腰:“屁股收进去,別撅著。腰要松,但不能塌。” 几句话的工夫,就把江流儿的架子掰了个七七八八。 “记住要自然腹式呼吸,不憋气、不刻意鼓气。” 江流儿依言调整呼吸,刚开始还很不自在。 他咬紧牙关,汗珠不停落下,身体却纹丝不动,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渐渐找到了感觉。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无极桩功(入门1/500) 林晚见他进入状態,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端起茶碗慢慢喝著。 正堂外面,秦昭探了个脑袋进来,看见江流儿一动不动地站在正堂中央,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 “师姐,小师弟站桩呢?” 林晚“嗯”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別吵。 秦昭缩回头去,却又忍不住扒著门框往里看,嘴里小声嘀咕: “新来的小师弟挺上道啊,第一天就这么努力。” 身后传来一道憨厚的声音:“师兄,你別挡门,让我也看看。”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秦昭回头瞪了一眼,“孟虎练你们的拳去,別在这儿凑热闹。” 另一个人瓮声瓮气地说:“师兄,你自己不也在看?” “卫远你小子.......” 秦昭一时语塞,没找出反驳的话,索性也不装了,就这么趴在门框上看。 林晚一抬头,看见门框上挤著三四个脑袋,忍不住笑道: “你们几个,看什么呢?” 秦昭嘿嘿一笑:“师姐,我们这不是关心新师弟嘛。” 林晚眯著眼,“哼”一声:“关心?你们当年站桩的时候,一个个跟猴子似的,站不了一盏茶就喊腿酸。” 孟虎有点不服气道:“我倒要看看,这位小师弟能站多久。” 林晚也不赶他们,自顾自地喝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江流儿身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江流儿还站著。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颤,那是肌肉在抗议,是筋骨在煎熬,可他並没有放弃。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前世的经歷告诉他,任何技艺的入门,都没有捷径可走。 站桩是吃苦,是熬筋骨,是磨心性。 天道酬勤的命格能帮他跨越瓶颈,却不能替他承受这份苦。 这份苦,必须自己吃。 林晚的目光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开始变得认真。 这小子真硬啊! 秦昭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孟虎说:“这小师弟,有点东西。” 孟虎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我第一次站桩,一盏茶就倒了。” 石敢当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我两盏茶。” 秦昭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当年站了不到三盏茶就撑不住了,被师父陈默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可现在这位新来的小师弟,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 正堂里,林晚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林晚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行了,第一天,到这儿吧,站桩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伤了筋骨反倒坏事。” “多谢师姐提点。” 江流儿心里也清楚,要是硬练受了伤,反而拖慢了修炼进度。 林晚难得正经地夸了一句:“第一天就能站一个时辰,说明你筋骨底子不错,而且能吃苦。” 她顿了顿,又自夸道:“当然,主要还是师姐我教得好。” 江流儿擦了一把汗,笑著点头:“是是是,好师姐教得好。” 秦昭从门外探进头来,嚷嚷道:“师姐,你可不能偏心啊!当年我站桩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夸我的!” 林晚回头瞥了他一眼,嘲笑道:“你当年站桩,站了一盏茶就开始东张西望,站了两盏茶就开始喊腿酸,站了三盏茶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你让我怎么夸你?” 秦昭脸一红,缩回头去,门外传来几个师弟压抑的笑声。 孟虎憨憨地笑道:“师兄,原来你当年那么不中用啊?” 秦昭的声音带著几分恼羞成怒:“去去去,你少幸灾乐祸!你当年还不如我呢!” 门外又是一阵笑闹。 林晚摇了摇头,转身对江流儿说:“別理他们,一群不省心的。” 她从桌上拿起茶碗,递给江流儿:“喝口水,歇一会儿。站桩之后不能马上坐下,慢慢走动走动,让气血平復下来。” 江流儿接过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然后把茶碗还给林晚,开始在正堂里慢慢踱步。 他边走边问:“师姐,这无极桩要站到什么程度,才算『换劲』成功?” “站到你能够呼吸自如,心神安定的时候,那就算小成了。小成之后,你就可以开始练习八极拳了。” “不过你也別急,这个过程一般都要三个月,慢则一年。师父给你一个月,我也不知为何,感觉多半是嚇唬你的。” 江流儿点点头,又问:“那到时候,拳法也是师姐你教我嘛?” 林晚笑道:“想得美啊你,这个月小三忙,我先教你。等小三回来了,你就跟他学好了。” “小三?” 江流儿一愣,心中暗忖:还有这称呼? ....... 第13章 医武同源 林晚见他一脸困惑,忍不住笑了起来:“师父口中的裴慕风就是你三师兄。他排行老三,我和师父都叫他小三,叫著顺口。” 江流儿隨即哭笑不得,堂堂八极武馆的三师兄,居然被师姐叫『小三』。 他压下笑意,问道:“那三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嘆了口气:“他最近忙著呢,他家是开鏢局的,可是名副其实的少鏢主,不过年底要盘帐,人在家中帮忙。” “在他回来之前,我先教你,等小三回来了,你再跟他学。” 江流儿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三师兄多了几分好奇。 鏢局出身,按理说这样的身份並不差钱,怎么会拜在八极武馆门下?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自己现在只是个杂户,连出城都要被剥削一番。 林晚似乎看出了他心思,温和道:“別想那么多,进了武馆,你就是咱们的人。等哪天你叩开明劲大门,成了正式武者,就能把杂户的户籍给改了。” 江流儿笑了笑,没再多说。 林晚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腰身拉出一道纤长的弧线:“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住的地方,回头让秦昭安排。” “多谢师姐。” “谢什么谢,十两银子呢,总不能让你睡大街吧。” 林晚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笑嘻嘻地说:“再说,你要是跑了,我不白忙活了?” 江流儿:“........” ...... ...... 翌日。 天还未亮江流儿便来到了练武场。 他再次摆出那无极桩,酸、麻、胀、痛.....种种异样瞬间涌遍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久疏锻炼的人突然跑了个十里地,第二天浑身上下的那种酸爽感。而这,正是此刻江流儿的真实写照。 可江流儿依旧咬紧牙关,身形纹丝不动,硬生生扛住。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无极桩功(入门7/500) 天色渐亮,秦昭等人来到练武场,看到江流儿时,脚步都不由顿了一顿,不禁对这个小师弟感到惊讶。 毕竟世人面对肯下苦功之人,鲜少会刻意嘲讽轻视,反倒是那份韧性,会让旁观者生出几分敬意。 秦昭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小师弟。” 江流儿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地挤出笑容:“秦师兄早。” 秦昭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悠著点,昨天就站了那么久,吃不消就先缓缓,欲速则不达。” “师兄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再坚持一下。” 江流儿继续坚持,他也知道师兄说的是实话。 昨天站完,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双腿,每多站一刻都是煎熬。 可他不能停,村里的人虽未生他,却供他习武,自己何以为报? 唯有更加勤奋努力。 【当前技艺】:无极桩功(入门40/500) 连续五日,江流儿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桩,可让他沮丧的是,进度远比他预想的要慢。 照这速度,要想『换劲』成功,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怎么回事?”江流儿眉头紧锁,一屁股坐在地上。 明明昨天刚练的时候能站一个多时辰,可往后他发现自己每天坚持的时间並没有明显增长。 每次到了那个坎,双腿就开始剧烈颤抖,呼吸也变得紊乱,再也维持不住桩架。 “小师弟!”身后传来秦昭的声音。 江流儿回头,就见秦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著两碗水,在他身边蹲下,递了一碗过来。 江流儿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多谢秦师兄。” 秦昭没走,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练武场上,隨口道:“练了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江流儿苦笑道:“不怎么样。进步太慢了,我是不是练得方法不对?” 秦昭摇了摇头:“你桩架站得很正,林师姐教你的路子也对,方法没问题。” “那.......” 秦昭打断他,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这件事本身就难。虽然你以前是猎户,身子骨確实比一般人结实,可那毕竟是蛮力。换劲是要把你的身体从里到外重新改造一遍,哪那么容易?” 江流儿看向秦昭,问道:“秦师兄,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秦昭沉吟片刻,缓缓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江流儿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钱!” “.......”江流儿一愣,直呼好傢伙。 秦昭看著江流儿的神情,忍不住笑道:“我可不是林师姐,你有没有听说过『医武同源』。” “医武同源?” 秦昭点点头,认真道:“对,就是医武同源。练武和医药,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东西。练武伤了筋骨,用药调理;气血不足,用药补养。药和武,分不开。” 江流儿追问道:“秦师兄的意思是......吃药?” 秦昭点点头,笑著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对!就是吃药,咱们武馆就有自己的汤药方子,专门用来辅助练功的。” “效果普通的那种,一两银子两副,每周服用四副,喝了能缓解酸痛,加快恢復。” “效果好的就得三四两银子一副的,药力足,喝完浑身发热,练功的时候事半功倍。” 秦昭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也不是越贵越好,太猛了反倒不好,补过了头,气血翻涌,不但无益,反而伤身。你这身子骨,三四两那种正好,再贵就不合適了。” 江流儿听完心中顿时一凉。 自己身上总共就四十多两,一副好的汤药三四两银子,十副就得三四十两,自己身上这点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秦昭看出了他的心思,毕竟谁都是从这一步开始的。 “小师弟,当然还有一种方式比汤药更直接,你要是能弄到虎鞭、鹿鞭、鹿茸这些大补之物,效果比汤药还好。那些东西都是纯阳之物,泡酒或者入药,对於现在的你来说都是大补。” “不过小师弟,那种成年的大虫基本上要开二石以上的弓才有机会猎杀,而市面上那些东西,並不比汤药便宜。” 秦昭忍不住感慨道:“武是吞金窟,绝不是空话。” 这话江流儿如今深有同感。 没练武时浑然不懂,一旦开练,药材、吃食,桩桩件件全要银子。 虎鞭、鹿鞭这些东西,在三明山並不缺,只是像大虫那等凶物,基本都盘踞在二重山,寻常猎户根本不敢去。 哪怕换劲成功之后,他能拉开一石弓,可离硬撼大虫也还差得远。 不过那时候进山狩猎,自己独自对付些鹿、野猪之类的中等猎物,效率会比现在高得多。 到时候药材有了著落,箭术熟练度也能猛涨一大截。 可谓一举两得。 江流儿在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换劲之前,先把银子花在汤药上,儘快突破桩功小成,然后再进山。 秦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掂量。不过我多嘴一句:汤药只是辅助,根基还得靠你自己扎。別光想著走捷径。” 江流儿也跟著站起来,郑重抱拳:“多谢秦师兄提点。” 秦昭摆摆手,笑道:“行了,別整这些虚的,想买药就来找我,我替你去抓。不过.......你可得带够银子。” 江流儿:“......” ....... 第14章 绝世武骨(上) 江流儿心中已拿定主意,秦昭所言句句在理。 医武同源,汤药虽然烧钱,却是眼下加快『换劲』的唯一捷径。 他转身便寻到秦昭,咬牙买下一副四两银子的滋补汤药,急忙赶往武馆灶间。 秦昭靠在灶房门口,忍不住叮嘱道:“小师弟,四两银子的药性猛,你头一回用,別贪多,一副分两次喝,先试试身子受不受得了。” 江流儿蹲在灶前,拿蒲扇扇著火,应道:“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昭笑骂道:“你可別!当初我头回用这药,喝了一整副,半夜浑身燥热,翻来覆去睡不著,第二天气血翻涌得连桩都站不稳,你小子可別到时候空虚寂寞了。” “放心,师兄我要是燥热难耐,我就去射箭、站桩。” 秦昭看他这幅模样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 江流儿看著已经熬好的汤药,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 温热药力缓缓散开,江流儿只觉得浑身像一团火燃烧起来,整个人燥热难耐,真没想到这药效居然如此凶猛。 江流儿急忙摆开无极桩,这一回,他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方才站桩遗留的肌肉酸痛一扫而空,浑身筋骨仿佛被泡在温水中一般。 “真补啊!果然是好药!” 往日站桩每每到一个时辰就开始双腿发抖,呼吸紊乱。 可如今腿虽仍酸,却还能撑住,呼吸也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无极桩功(入门 64/500)】 看著熟练度稳步上涨,江流儿心中狂喜。 可他也谨记秦昭叮嘱,不敢贪多。 是药三分毒,多余药性淤积体內便是药毒,必须留出足够时日慢慢代谢排出。 这和兽身上的补品截然不同。 虎鞭、鹿鞭那些纯阳之物,取自活物血肉,天生与人体的气血相合,只要不过量,吃下去就能化作自身精气,无须担心药毒淤积。 可汤药不同,药性虽猛,但用得多了,反而伤身。 这便是秦昭提醒他的道理:汤药只是辅助,根基还得靠自己。 日復一日的苦修加每隔三日的药补,转瞬半个月过去。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无极桩功(入门 315/500)】 短短半月,他隱隱摸到林晚所说的境界,站桩之时呼吸绵长自如,心神安定不乱。 只是汤药开销著实不菲,半个月光药钱便花去二十两,兜里盘缠直接折损过半。 江流儿虽然有些心疼可转念一想:只要换劲成功,就能进山猎大货,到时候银子自然不缺。 旁人练武受天资瓶颈束缚,寸步难行,可他只要练习有效率,就没有瓶颈一说。 这便是命格的不凡之处。 秦昭蹲在兵器架旁,看得连连惊嘆:“小师弟这也太变態了!我当年苦练整整三个月才勉强练到这一步,他半个月就追上来了!” 孟虎在一旁,一脸篤定道:“不用多说,铁定是顶尖上等根骨,天生为武道而生!” 卫远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说,小师弟这根骨,会不会比大师兄沐望川还强?”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大师兄沐望川可是八极武馆近十年来根骨最好的弟子,当年摸骨时测出乙上资质。 秦昭咽了口唾沫,看了看练武场上纹丝不动的江流儿,又看了看自己,嘆了口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孟虎憨笑道:“师兄,你就別比了,你当年那根骨,测出来的时候,师父脸都黑了。” “去你娘的!”秦昭一脚踹过去,孟虎灵活地躲开。 林晚的目光落在练武场上的江流儿身上,眼底满是欣喜,自己看来是捡了个绝世天才回来。 她忽然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一桩大事。 自家师父如今隨性散漫,当初收下江流儿时只顾著射箭过关,竟把武馆收徒时必做的测根骨拋在了脑后。 根骨决定习武上限,摸骨辨质乃是重中之重。 既能分辨弟子適配何种功法,还能预判能不能叩开武者门槛,万万马虎不得。 林晚嘴里嘀咕道:“差点误了大事。” 她快步走到练武场,兴冲衝上前拉住刚收功调息的江流儿: “走,隨我去师父院前的空场,你当场扎一套无极桩展露功底,之后师父亲手摸骨验天资。” 江流儿一愣:“摸骨?” “对!武馆收徒的规矩,师父收你的时候忘了这茬,现在补上。以你现在的进度,定能测出绝佳根骨。” ...... ...... 二人一路来到陈默居住的院落。 此时陈默正倚在窗边,翘著二郎腿,一手捏著茶壶,一手举著千里镜,专注地盯著对面鶯虹院的二楼栏杆。 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正倚在栏杆上嗑瓜子,珠翠摇曳,笑声盈盈。 “嘖,今天这个不错,腰肢软,脚步轻......”陈默喃喃自语,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晚走上前,“砰砰砰”敲了三下门。 “师父!开门!有事!” 里面传来陈默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为师正在静坐参悟武道,休得打扰!” 林晚翻了个白眼,直接推门而入。 陈默瞧见进来的两人,顿时拉下脸:“又是你这丫头!说了多少次了,进门先敲门!” 林晚笑嘻嘻地回道:“师父,先前忘了给小师弟摸骨验根,徒儿特意带他过来,先当面演练桩功,再请您亲手摸骨定资质。” 陈默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什么好摸的?能射中三十步铜钱,练就是了。摸不摸有什么区別?” 林晚不肯罢休,凑上前软声道:“师父~规矩就是规矩嘛,您老人家就费费心,动动手的事。” 陈默看著她无比头疼,只能无奈道:“要练就麻溜的,別耽误我时间。” 江流儿闻言不再迟疑,当即摆开无极桩,苦修半月的功底尽数展露。 陈默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收敛。 他上下打量江流儿的姿势,虽离换劲小成还差些火候,可这份进境,確实远超常人。 难不成真是个天才? 待江流儿收功站定,陈默上前,手掌顺著江流儿的肩颈、脊背、四肢骨骼逐一摩挲探查。 这是江湖武人最常用的摸骨之法。 江流儿被摸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乱动,只能老老实实站著。 林晚凑在一旁,满眼期待,忍不住问:“师父,怎么样?是不是万里挑一的上好根骨?” 陈默没吭声,继续摸。 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微妙,心中也忍不住翻江倒海。 江流儿皮肉结实是常年打猎所致,可內里骨相疏鬆平常,骨密度也不高。 按照江湖武人的根骨品级划分,这是丁下的根骨,是实打实的废根骨。 虽然也能习武,但按常理別说半月精进,便是苦修一年,都很难跨过换劲大关。 可这小子半个月就快摸到换劲小成的门槛了,废根骨怎么可能有这个进境?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习武之人,根骨好的、根骨差的,什么货色没见过。 可从没见过哪个丁下根骨的人,能有这种进步速度。 “难不成老夫看走眼了?”陈默忍不住又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还是丁下。 陈默也沉默了。 ...... 第15章 绝世根骨(下) 陈默抬起头,看著江流儿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又看看同样一脸期待的林晚。 他心里一阵发虚。 要是让这丫头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拉回来的是个废根骨...... 更重要的是,自己堂堂八极武馆馆主,刚刚收进门的徒弟转眼就被验出废根骨。 到时候“废物师父收废物徒弟”,“破烂配破烂”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宜原县混? 其他武馆的人还不得笑掉大牙? 最重要的是...... 陈默看了江流儿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以丁下废根骨,半月练到桩功近小成,这本身就是不合常理的事。 要么是他身上有什么秘密,要么就是...... 这废根骨的表象之下,肯定藏著什么自己都看不透的东西。 他眼珠一转,当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捋著空无一物的下巴,朗声道: “果然!老夫的眼光从不走眼!老夫收的徒弟,自然是绝世根骨!” 林晚眼睛一亮,凑上前来:“什么品级?甲下?还是甲中?难不成是甲上!” 陈默冷哼一声,负手而立,做出一副宗师气度: “甲等?你太小看为师的眼力了。你小师弟这根骨,乃是百年难遇的『武骨』!” 林晚一愣,好奇道:“『武骨』?这是什么品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陈默捋著不存在的鬍鬚,一本正经地胡诌:“笨!武骨武骨,自然是天生为武道而生的骨头!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武骨之间也有高下之分,你小师弟这块就是极其稀有的『玄岳武骨』。” 陈默继续忽悠道:“玄岳骨,外表看骨相疏鬆、骨质平平,如同寻常顽石,实则大巧若拙、厚积薄发。如同山岳磅礴,锋芒內敛。” “寻常武师摸骨,根本识不出其中玄妙,只会当作废根骨丟弃。” 陈默越说越起劲,索性仰起头,自夸道:“也只有老夫这种浸淫武道数十载的宗师,才能摸出这种绝世根骨的真正价值!” “这种根骨,初期进境或许不如甲等根骨那般迅猛,可一旦厚积薄发,那便是越往后越强,根基扎实得令人髮指!最契合咱们八极拳刚猛沉厚、苦修厚积的拳理!” 林晚听得两眼放光,回头看向江流儿,激动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捡到宝了!那天在长风门口,我一眼就看出这小子不简单!” “小师弟!听见没有?百年难遇!你可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江流儿看著师父的模样,心中也是无比兴奋。 自己竟然真有绝世天赋? 难怪自己拥有天道酬勤命格! 原来自己的根骨本就是百年难遇的玄岳骨,二者相辅相成,才有这半月精进的恐怖速度!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一定要对得起这份天赋,对得起师姐和师父的慧眼识珠,对得起村里那些供他习武的乡亲们! 江流儿当即抱拳:“弟子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师父厚望,不负玄岳骨之名!” 陈默看著江流儿,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这小子,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摆摆手,故作不耐道:“行了行了,资质已定,但是切记不可伸张,要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江流儿重重点了点头。 “为师再送你一句话:再好的根骨,不如日夜苦修。玄岳骨再厉害,不雕琢也是一块破石头。去吧,老夫看好你!”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两人往外推。 林晚在门外喊:“师父,您不请我们喝杯茶?” “喝个屁的茶?老夫要静坐参悟武道了!別来打扰!”陈默头也不回,“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陈默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吐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娘的,差点露馅......” 他走到窗边,看向院中正被林晚拽著往外走的江流儿。 陈默看了许久,忽然笑道:“玄岳骨.......嘿,老夫这张嘴啊,还真他娘能编。” “不过......丁下根骨,半月精进如斯,难不成真是什么我没见识过的根骨。”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管他什么根骨,能打就行。 ...... ...... 林晚拽著江流儿穿过迴廊,一路上嘴里就没停过。 “玄岳骨!百年难遇!小师弟你可真是撞大运了!师父能亲口夸一句『绝世根骨』的,你可是头一个!” 江流儿笑道:“那也是师姐慧眼识珠,那天要不是师姐把我从长风门口拉走,我哪有机会拜进八极武馆?” 林晚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姑奶奶我別的不行,看人的眼光那是一绝!那天我蹲在街对面,一眼就看出你小子是个宝贝疙瘩!”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流儿,正经道: “不过小师弟,师父说得对,根骨再好,不努力也是白搭。你可別因为自己是玄岳骨就飘飘然,该练的功一天都不能落下。还有,怀璧其罪,千万別往外说。” 江流儿郑重点头:“师姐放心,这件事我绝不外传。” 林晚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那就继续练功去!爭取下个月就把换劲过了,到时候师姐我亲自教你八极拳!” “多谢师姐!” “谢什么谢,赶紧去!別在这儿磨蹭!” 江流儿回到练武场,一想到自己不仅有天赐命格加成,还身负玄岳骨,只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秦昭正蹲在兵器架旁边擦刀,抬头看了他一眼,隨口道: “完事了?” “嗯。” “师父没为难你吧?” “没有师兄。” 秦昭点点头,没再多问,继续低头擦刀。 孟虎倒是多看了江流儿两眼,刚要张嘴,便被秦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卫远也识趣地转过身去,该干嘛干嘛。 几名师兄弟各忙各的,谁也没凑上来追问根骨的事。 江流儿心里微微鬆了口气,继续摆开无极桩。 起初他还在担心:万一师兄们问其根骨的事,自己该怎么答? 说了,违背师父『怀璧其罪』的叮嘱; 不说,师兄们平日里又待自己极好,而且相处也十分融洽,到时候又显得生分。 怎么开口都是为难。 可师兄们谁也没问,江流儿这才有些明白:这半个月来,八极武馆的师兄弟们之所以相处融洽,正是因为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 有些事,问了是给人添堵,不答是彼此难堪。 与其如此,不如不问。 现在只需完成『换劲』,就可以回一重山深处狩猎了。 ........ 第16章 弓开一石,武道三境 这一日清晨,江流儿照例来到练武场,摆开无极桩。 这半月来,他每隔三日便服一副四两银子的汤药,虽然兜里的银子哗哗地往外流,可桩功的进度也在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无极桩功(入门 489/500)】 “还差最后一步.......”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纳。 腹式呼吸自然流转,气韵绵长,下盘稳扎实地,屈膝含劲,腰背如松挺直,早已不像初学时那般刻意生硬。 “呼——”一口浊气吐出。 江流儿忽然感觉体內有一股热流从脚底涌起,经小腿、大腿,过腰胯,沿著脊背一路往上,最终灌入双臂。 他整个人瞬间不一样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仿佛被重新淬炼过。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无极桩功(小成 1/1000)】 【效用:力起於足,周身贯劲,力道提升三成。】 “成功了,这就是无极桩小成!?” 江流儿迫不及待地走到练武场角落的兵器架旁。 架子上掛著一张弓,旁边写著『一石』二字。 一石弓,六十公斤拉力,放在以前,他连拉满都费劲,更別提瞄准射箭了。 江流儿取下那张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普通的练习箭。 弓弦缓缓拉开,那股『整劲』从脚底涌起,一路传导至双臂。 弓开如满月! “咻——”箭矢破空而出,正中三十步的靶心。 江流儿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已经能拉开一石弓了!再来!” 他忍不住又抽出一支箭,搭弦,拉弓,放箭! “咻!” 又是正中靶心。 第三支箭,第四支箭,第五支箭—— 三十步內,箭无虚发,这在初级箭术小成时就已经能做到。 不同的是,以前用的是八斗弓,现在用的是一石弓,弓力更强,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 “成了!”江流儿心中狂喜。 身上的银两已所剩无几,这下终於可以回一重山深处好好扫荡一番。 “好!”身后传来一声喝彩。 江流儿回头,就见秦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练武场边,身后跟著孟虎、卫远等几个师兄弟。 秦昭拍著手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张一石弓上,满是惊讶: “小师弟,一个月的时间,你换劲成功了?” 江流儿点点头,收弓抱拳,兴奋道:“多亏师兄指点,汤药的辅助也很关键。” 秦昭嘖嘖称奇,绕著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嘴里念叨: “一个月不到啊......你这才练了不到一个月,就换劲成功了?我当年可是足足练了三个多月,还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 孟虎憨笑道:“师兄,人比人气死人,你就別比了。” 秦昭瞪了他一眼:“闭嘴!我这是高兴,高兴你懂不懂?” 孟虎挠挠头,嘿嘿一笑:“懂懂懂,师兄你高兴就好。” 林晚的声音从迴廊那头传来:“吵什么呢?大清早的.......” 她话音未落,已经走到练武场边,目光落在江流儿身上,又看了看那张一石弓,眼睛顿时亮了。 “小师弟,换劲成功了?” 江流儿笑道:“托师姐的福。” 林晚捏了捏他的手臂,感受著那层劲力,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这进境速度,师姐我当年也比不上你。” 江流儿当即顺著话头道:“师姐过奖了,主要还是师父、师姐和师兄们教得好。” 秦昭在旁边插嘴:“小师弟你这马屁功夫比习武还一流!” 眾人鬨笑不止。 林晚笑著摆摆手,对秦昭等人道:“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我跟小师弟说点正事。” 秦昭识趣地带著师兄弟们散开,各自去练功了。 林晚拉著江流儿走到练武场角落的石墩旁坐下,正色道: “现在你换劲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是教你八极拳核心桩功。” “本来小三说好回来教你,可没想到你真的一个月就『换劲』了,看来只能师姐我先教你了。” 江流儿听完林晚的话,微微一怔:“师姐亲自教我?” 林晚挑了挑眉:“怎么?嫌弃你师姐教得不好?” 江流儿连忙摆手,拱手道:“不敢不敢,师姐愿意教我,我求之不得。” 林晚“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练武场中央的空地上。 “八极拳以刚猛爆裂、贴身近打、招招致命著称。你既然已经练过无极桩,就该知道,桩功是八极的根基。” 江流儿点点头,跟著走到空地中央。 林晚转过身,正对著江流儿,眼神陡然认真起来。 “无极桩练的是『静』,让你找到『力起於足』的感觉,但真正的八极拳,讲究的是『动』。未动先蓄势,动则如崩山。” “所以,除了无极桩,还有两仪桩,两仪桩是无极桩的进阶,也是八极拳中练通周身气血的核心桩功,是你成为武者的第一道门槛。” 她沉腰坐胯,摆出架子: “你看好了,两仪桩的架子比无极桩更低,它会帮你蓄养自身气血,当你的气血达到顶点的时候,就是你叩关的时候。” “你先试试,把架子摆正就行。” 江流儿依言摆开两仪桩,林晚在一旁耐心地纠正他的姿势,他咬牙坚持,双腿很快就开始发颤。 这比无极桩难多了。 林晚退后两步看著他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第一次能摆成这样,已经算可以了,等你两仪桩站好了,我再教你八极拳的招式。” “八极拳的招式看著刚猛,其实每一招都是桩功的延伸,你桩功有多深,拳就有多猛。师父常说,八极拳有八大招,阎王三点手、猛虎硬爬山、迎门三不顾........名字听著唬人,说到底就是桩功打出来的。” 江流儿咬著牙,两腿已经开始发抖,可他还是撑著,不想这么快就坐下来。 这才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后背已经湿透了。 “撑住,两仪桩不是光靠腿硬扛。你试著把呼吸往下沉,別憋在胸口。” 江流儿依言调整呼吸,那股滯涩感稍微缓和了一些,可双腿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终於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两仪桩(入门 1/500)】 ........ 第17章 借力师门 林晚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笑道:“行了,第一天能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当年秦昭第一次站两仪桩,刚摆好架子就摔了个狗啃泥。” 远处的秦昭听见这话脸一黑,他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嘴,没办法事实无法反驳,只能闷头继续练拳。 江流儿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练功不能停,汤药也不能停,可兜里的银子却快见底了。 换劲之后气血消耗更大,往后需要的汤药只会更贵,必须得想办法弄银子。 江流儿抬起头看向林晚,询问道:“师姐。我想问件事。” “说。” “方才你说,两仪桩养气血,气血养到顶点就能叩关。这叩关到底是什么?” 林晚微微一怔,眼珠转了半圈,隨即咳了一声,正色道: “你问得好。本来这些事.......该等两仪桩站出几分火候再告诉你。没错,就是这样。可你既然问到了,师姐我就先跟你讲个明白。” 江流儿看著师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里顿时明白:这事原本应该早就告诉自己,多半是师姐忘了。 “练武就是蓄养自身气血的过程,而当你的气血达到顶点的时候,就是你叩关的时候。” “你现在刚换劲成功,应该也知道换劲只是让蛮力变成整劲,这只是一个打基础的过程,可离真正的武者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林晚站起身来,背著手在练武场上来回踱步,儼然一副宗师讲道的架势。 “武道叩关,共有三重境界:明劲、暗劲、化劲。一重更比一重难,每一重都是天堑。” “明劲,是外放之劲。一拳打出,筋骨齐鸣,劲风扑面,到时候开碑裂石不在话下,到了这个境界,你才算真正踏入了武者的门槛。” “暗劲,是內敛之劲。劲力透体而不发,打入对方体內才炸开。” “化劲,那在我们宜原县已是数得上名的强者。劲隨心意起落,收放隨心所欲,周身皮肉筋骨,处处暗藏绵劲。” “如今整个八极武馆,也就师父陈默一个化劲高手。” 江流儿听得心神激盪,没有想到师父居然是化劲,那自己岂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江流儿忍不住追问道:“那咱们八极拳的桩功,能帮人叩开几重?” “三重。咱们八极拳,桩功就是根本。桩站多深,拳打多猛。师父常说的那句话你记住了:『桩功不到,拳法就是花架子。” 江流儿郑重点头。 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哪天两仪桩小成,气血养到顶点,第一次叩关成功,你就是正式的武者了。到时候杂户的户籍也能改。” “行了,继续站桩吧,別偷懒。这武道叩关基础打不牢是会叩关失败的,寻常武馆弟子也就那两三成的成功概率,你虽然身负武骨,但也不可因此懈怠。” 江流儿心头一热,抱拳道:“多谢师姐指点。” 江流儿看著师姐离去的背影,默默盘算。 练功不能停,汤药也不能停,可兜里的银子却快见底了。 换劲之后气血消耗更大,往后需要的汤药只会更贵,必须得想办法弄银子。 最快的方式,就是回三明山打猎。 可问题是,他是杂户。 杂户打猎,官府只允许带八斗弓和竹头箭,多少有点有力使不出的憋屈。 思来想去,这件事只能找人帮忙。 找谁? 师姐师兄们固然热心,但人情这东西,最经不起消耗,不能一有事就麻烦他们,得有个分寸。 自己的师父怎么说也是化劲强者,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么大的资源得好好利用一番,才对得起自己。 自家师父好歹是化劲强者,背靠这么棵大树,不好好乘凉岂不是暴殄天物? 更何况,怎么说我也是他弟子,虽然只收了十两银子,但找他帮点小忙,他总不好意思拒绝吧。 江流儿打定主意,收了两仪桩的架子,来到陈默的小院。 院子门半掩著,里面传来陈默的声音:“进来。” 江流儿推门而入,陈默正坐在窗边,手里端著一碗茶,千里镜摆在旁边的桌上,难得没有偷看对面。 “师父。” “换劲成功了?” “嗯。” “你二师姐没教你两仪桩?不在前头站桩,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江流儿也不拐弯抹角,抱拳道:“师父,弟子的银子快用完了,可汤药不能停,我想回三明山打猎换银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是杂户,出城只能带八斗弓和竹头箭,一重山深处的猎物根本对付不了。”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放下茶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小子倒是实诚,没跟我绕弯子。”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道:“晚儿,进来吧。” 江流儿一愣,这才发现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过来了,就蹲在门口。 林晚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道:“师父,我可没偷听,我只是凑巧路过。” 陈默撇了一眼林晚:“你哪次不是凑巧路过?” 林晚嘿嘿一笑,也不狡辩。 陈默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明天你带他出城。把他那张一石弓和铁三棱猎箭带出去,出了城再交给他。” 林晚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师父放心,包在我身上,城门口那几个货,看见我,保证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默又看向江流儿,板著脸:“东西我给你想办法带出去,可进了山,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江流儿抱拳谢道:“弟子明白,多谢师父!” 陈默摆摆手,示意他別急著谢:“小子,你过来。” 江流儿走上前,陈默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 “你以为有师门帮你带东西出城,就万事大吉了?” 江流儿一怔。 陈默收回手指,沉声道:“我帮你这一次,能帮你十次、百次吗?你是杂户,出城打一次猎就要麻烦你师姐一次。她嘴上不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凭什么白替你跑腿?” 江流儿心头一凛。 陈默盯著他的眼睛,继续道:“晚儿热心肠,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可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你欠的人情,迟早要还。”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儘快叩开明劲,把杂户的户籍改了。只有改了户籍,你才能堂堂正正地拿铁箭、背硬弓,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否则,你一辈子都是个出门要靠別人帮忙的废物。” 这话说得极重。 江流儿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可他心里清楚,师父说的是实话。 林晚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可看见师父那张冷下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默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壶,语气缓和了几分:“出门在外,能放暗箭就放暗箭,遇到打不过就跑,別跟个愣头青一样。” 江流儿心头一暖,保证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陈默喝了一口茶,又道:“还有一件事,打猎归打猎,桩功不能落下,两仪桩每天都要站,一天都不能停。你要是因为打猎耽误了练功,趁早別去了。” “弟子绝不会耽误练功。” 陈默“嗯”了一声,摆摆手:“行了,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为师要参悟武道了。” 江流儿走出院子,林晚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小师弟,师父刚才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心里是为你好的。” 江流儿摇摇头,郑重道:“师姐,师父说得对,我必须自己强大起来,不能一直靠你们帮忙。” 林晚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气:“行,你有这个心就好,明日,武馆门口等我。” “多谢师姐。” 江流儿站在迴廊里,看著师姐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师门的好处,他今天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可师父说得对,人情是要还的。 唯有自己不断变强,才还得起。 ....... 第18章 人前人后 次日一早,江流儿便来到武馆门口等候。 不多时,林晚从馆內走出,背上挎著一张长弓,腰间悬著箭囊,里面整齐插著十二支铁三棱猎箭。 秦昭跟在她身后,手里提著一个鼓囊囊的包袱,往江流儿怀里一塞: “小师弟,这是乾粮和清水,路上带著。” 江流儿接过包袱,心里一暖:“多谢秦师兄。” 秦昭摆摆手,大大咧咧道:“谢什么谢,早点回来就是了。” 林晚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行了,別婆婆妈妈的,走吧。” 两人沿著长街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江流儿走在林晚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把弓上。 林晚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別看了,东西好著呢,师父昨晚特意从库房里挑的,说这张弓的力道均匀,最適合你现在用。铁三棱箭也是上好的,箭头淬过火,一箭下去,野猪都扛不住。” 江流儿心头一暖,低声道:“回头替我谢谢师父。” 林晚撇了撇嘴,打趣道:“要谢你自己谢,我可不当传话筒。” 江流儿笑著点头:“好,等我回来再去谢。” 两人拐过一条街,远远便看见了城门。 城门洞旁,几个官差正挨个盘查出城的百姓。 为首的刘三还是那副德行,扯著嗓子喊:“出城费,每人五文!別磨蹭,快点儿!” 江流儿看著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上次他和李伯出城,就是被这刘三硬生生讹走了三两八钱银子。 林晚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安慰道:“放心小师弟,跟著我肯定没事。” 两人走到城门口,刘三正拦著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要钱,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头也不抬地伸手: “出城费,两个人,十文!” 林晚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也不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刘三等了一会发现还没银子递过来,眉头一皱,抬起头就要骂人。 可当他看清面前站著的是谁时,嘴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脸上也挤出了笑容。 “姑......姑奶奶!您这是要出城?” 林晚挑了挑眉,淡淡道:“怎么?如今我出城还得给你交钱了?” 说著便作势要掏钱。 刘三连忙摆手,惊慌道:“不敢不敢!姑奶奶您说笑了,您出城哪能要钱啊?那是折煞小的了!” 林晚“嗯”了一声,就往城外走去。 江流儿跟在他身后,从刘三身边经过时,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刘三愣了一下,因为当初讹的那笔银子数目不小,他当即认出了江流儿。 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这杂户看这样子,分明是拜了师门,成了武馆弟子。 旁边一个年轻官差凑过来,低声道:“刘哥,刚才那小子,不是上个月那个杂户吗?怎么跟八极武馆的人混在一起了?” 刘三没吭声,眯著眼看著江流儿消失的方向。 另一个官差也凑过来,后怕道:“刘哥,你那天可讹了他三两多银子,这小子要是真成了武者,以后......” 刘三猛地转过头,瞪了那官差一眼,厉声道:“什么以后以后?你他娘会不会说话?” 他转身走进城门洞里,从怀里掏出三两八钱银子,又添了些碎银,凑成四两,用一块布包好。 年轻官差看著他的动作,一脸不解:“刘哥,您这是......” “你们几个先顶著,我去去就回。”说完,他撒腿就往城外追去。 ...... ...... 林晚和江流儿出了城门,沿著官道走了一里多地,到了一处无人的岔路口。 林晚將背上的弓和箭囊递给江流儿,“小师弟,给。” 江流儿接过弓和箭囊,看著做工精良的弓臂,忍不住讚嘆道:“好弓!” 隨即將弓和箭囊背好,郑重道:“师姐,大恩不言谢。” 林晚摆摆手:“好了好了,赶紧去吧。记住了,打几只够用就回来,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练功,不是打猎。” “师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流儿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小兄弟,等等!” 两人回头一看,就见刘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林晚眉头一皱,下意识挡在江流儿身前,冷声道:“刘三,你追上来做什么?” 刘三连忙摆手,陪笑道:“姑奶奶您可別误会了!小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小的.......小的是有东西要还给这位小兄弟!”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著递到江流儿面前。 “小兄弟,上回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收了您的银子,小的给您还回来了!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江流儿看著那包银子,没有伸手去接。 刘三见他不接,心里更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小兄弟,您就收下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在城门当差也是混口饭吃,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高抬贵手,別跟小的计较!” 林晚看著刘三这副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转头看向江流儿,低声道:“小师弟,收下吧。” 江流儿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包银子,塞进怀里。 他看了刘三一眼,淡淡道:“多谢刘差爷。” “不敢当不敢当!小兄弟客气了!那......那小的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告辞!”说完,他转身就跑,一溜烟就没了影。 林晚看著刘三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道:“这货倒是机灵,知道见风使舵。” “不过小师弟,你看明白了嘛?” 江流儿点点头,直言道:“师姐,我明白,这个世界实力为上,如果我改变不了杂户身份,这银子早晚还要还回去。” 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明白就好,早去早回,武馆那边还等你练功呢。” ...... ...... 刘三一路跑回城门,扶著墙根喘了好半天的气。 旁边几个官差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刘哥,您这是怎么了?追上去干啥了?” 刘三摆了摆手,等喘匀了气,才低声说道:“你们几个听好了,往后但凡看见刚才那个少年出城进城,谁也不许为难他,听见没?” 一个官差不解地问:“刘哥,那不就是个杂户吗?至於吗?” 刘三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懂个屁!那小子现在跟著八极武馆的人混,那可是武馆!咱们这种小角色,得罪不起!” 刘三嘆了口气,靠在城墙上,摸出一根旱菸点上,吧嗒了两口,才缓缓开口: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眯著眼说道:“那小子我看著不是个善茬,他现在是杂户没错,可万一他哪天成了正式武者呢?到时候他要找我算帐,我拿什么挡?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够人家一拳砸的。” 那官差挠了挠头:“可刘哥,我听说那学武的学徒十个也不一定有一个成的。” 刘三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成不了那就更好办,到时候他还得回去当他的猎户。” “到那时,他还得从这城门过,还得落到我手里,我到时候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他顿了顿,冷笑道:“记住了,这叫两头堵。” “他成了,我现在送还银子,他不至於跟我过不去;他成不了,我再连本带利拿回来,反正横竖不吃亏。” 那官差听得一愣一愣的,竖起大拇指:“刘哥高!实在是高!” 刘三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走到城门口,挺起胸膛,又扯著嗓子吆喝起来: “出城费!每人五文!別磨蹭,快点儿!” ...... 第19章 狩猎野猪 江流儿和林晚分开后,便加快脚步往三明山的方向赶去。 他一直记得师父陈默说的话,心里头憋著一股劲! 村口的树下,几个孩子正追逐打闹,看见江流儿回来明显是一愣,隨即就往村里跑。 “流哥儿回来了!流哥儿回来了!” 赵伯第一个从屋里冲了出来,看见江流儿站在村口,脚步猛地一顿,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確认江流儿完好无缺,这才鬆了口气,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流儿?你怎么回来了?武馆那边是不是......” 老李头、周老栓等人也闻声赶来。 江流儿快步上前,对著长辈抱拳行礼: “赵伯、李伯、周伯,我回来了。我已经拜师八极武馆了,师父准许我回来几天,进山打点东西。” 话音刚落,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还是毛舜先开了口,他绕了绕后脑勺,小心翼翼地问:“流哥儿,你说的八极武馆.......是不是周伯他说的城里最差的那个?” 江流儿点点头,隨即又摇摇头。 老李头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流儿,你怎么这般糊涂啊!咱们凑了那么多银子,就是为了让你去个好地方,你怎么......” “流儿,就是啊!”周老栓急得直跺脚,“那八极武馆风评极差,拜师费只要十两银子,能教出什么好来?流儿,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赵伯重重嘆了口气,颤声道:“流儿,是不是银子不够?你要是缺,咱们再想法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江流儿看著几位长辈脸上的失望和焦虑,心头一酸,却没有半分恼怒。 “赵伯、李伯、周伯,你们听我把话说完。” “我去了长风武馆,一个叫周平的內门弟子,知道我是个杂户后,假意带我去拜师,却把我往僻静的迴廊处领,想抢我怀里的银子。” 赵伯闻言脸色骤变:“什么!?” 江流儿拉住了赵伯的手,安慰道:“赵伯,你先別急,等我说完。” 他顿了顿,感激道:“是八极武馆的二师姐林晚把我救了,她没有因为我是杂户而看不起我,依旧带我拜师,给了我一条生路。” “师父陈默虽然不管事,可听说我要回山打猎,连夜帮我挑了一张一石弓和十二支铁三棱猎箭,让师姐送我出城。” 江流儿拍了拍背上的硬弓,骄傲道:“八极武馆是不如长风武馆气派,可那里的人拿我当人看。师父帮我著想,师姐护我出城,师兄们给我送乾粮,这样的武馆,我江流儿拜得值,也拜得自豪!” 院子里鸦雀无声。 半晌,赵伯才抬起头,颤声道:“流儿是你赵伯我想差了,我以为.....以为只有那些大门大户才教得出好弟子,是我这山野之人,眼界窄了,错看了八极武馆。” 老李头沉声道:“流儿,是李伯老糊涂了。你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是顶好的人,你能拜入这样的师门,比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地方强一万倍。” 周老栓连连点头,羞愧道:“流儿,你別往心里去。是我们几个老棺材瓤子见识短,把珍珠当鱼目了。” 江流儿笑著摇了摇头,朝几位长辈深深鞠了一躬:“几位长辈都是为了我好,我心里都记著呢。” 他顿了顿,又笑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说著,他取下背上的弓,当著眾人的面,轻轻鬆鬆拉了个满月。 老李头倒吸一口凉气,惊嘆道:“一石.....这是一石的硬弓!流儿你现在居然可以拉开一石弓了?” 江流儿收了弓,笑道:“师父说这叫『换劲』成功,我现在的力道比以前多了三成,下一步就是成为正式的武者了。” “三位伯伯,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成!” 赵伯哽咽道:“好.....好啊.....流儿,你有出息了,你爹娘在天上看见了,也能闭眼了.....” 周老栓凑过来,咧嘴笑道:“好了,老赵,这时候就別伤感了,我就知道流儿这娃有眼光!选得好!选得妙!” 毛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周伯,刚才您可没少骂.....” 周老栓一脚踹过去,“你懂个屁!我那是......那是爱之深责之切!” 江流儿正色道:“阿舜、石虎,我这次回来是想进一重山深处,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去?” 毛舜拍著胸脯道:“去!当然去!流哥儿你都能开一石弓了,我还怂个啥?” 陈石虎也重重点头:“跟著江哥去,心里踏实!” 赵伯看著三个年轻人叮嘱道:“进深处不是闹著玩的,你们三个互相照应,遇事別逞能。” 江流儿点点头,高声道:“三位伯伯放心!咱们走,进山打它一波大的!” ....... ....... 一重山深处。 江流儿踏入深处並没有急著狩猎,那些小的野兔、山鸡之类,现在解决不了自己和村里的困难,需要的是野猪这种大一点的猎物。 他的追踪术本能触发,感知逐渐地越来越清晰。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追踪术(小成1/1000) 【效用:洞察力提升,敏锐感知五十步之內的猎物。】 江流儿对周围的感知瞬间提升许多,低声道:“快!跟我走!有大货就往那个方向。” 江流儿指了指东北方向,拔腿就跑。 毛舜和陈石虎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到了一片低洼的泥塘,江流儿做了一个手势,眾人放慢脚步。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正埋头在泥塘里拱食。 毛舜倒吸一口凉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乖乖.....这怕是得有四百斤以上了吧?” 陈石虎也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江流儿心中瞬间一喜,暗道:“好大一头猪!” “躲好!”江流儿低声喝道,身形一闪,藏在一棵大树后面。 毛舜和陈石虎手忙脚乱地找地方躲藏,心臟砰砰直跳。 江流儿从树后探出头,目光死死锁定那头野猪,心里快速盘算。 这野猪体型太大,肯定耐操,即便自己手上的铁三棱猎箭,也必须射中要害才能有机会猎到。 可野猪现在背对著自己,咽喉脖颈和眼睛这些部位肯定是不行,那就只有...... 他取下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铁三棱猎箭,搭在弦上。 弓臂缓缓拉开,弓开如满月! 江流儿屏住呼吸,箭头稳稳对准野猪的后臀。 “咻——” 箭去似流星! 那野猪正在专心拱食,根本没料到冷箭会从后方袭来,铁三棱猎箭精准地射入野猪的后庭。 野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猛地从泥塘里窜起来,疯狂地在原地打转,它的后臀血流如注。 江流儿再次找准机会,他猛地衝上前去,边跑边挽弓搭箭。 “咻——” 第二支箭矢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射进野猪的眼睛,直贯头颅! 那野猪身躯猛地一僵,往前踉蹌了两步,轰然倒地。 毛舜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踢了踢野猪的尸体,確认它已经死透了,惊嘆道: “流哥儿你这先是一招『后庭开花』,再来一记『前射而入』,这手箭法真是要上天了啊!” .......... 第20章 各怀心思 江流儿看著倒在地上的野猪,心里快速盘算。 四百斤的大傢伙,膘肥体壮,如今自己换劲成功,力气比从前大了三成,这四百斤分摊下来,咬咬牙应该能撑到山下。 “毛舜、石虎,搭把手。咱们三个人直接搬下山,省得再跑一趟。”江流儿做出了决定。 毛舜和陈石虎对视一眼,心里虽然有点发怵,可看到江流儿已经弯腰抓住了野猪的前腿,也只好硬著头皮上。 三人用粗木槓穿过野猪的四肢,咬牙抬了起来。 野猪的分量压在肩上,毛舜脸憋得通红,可嘴里还不忘念叨:“流哥儿,你这力气真是见长啊!这『换劲』之后真那么神奇嘛?我这两条腿都在打颤,你倒跟没事人似的。” 江流儿笑了笑:“阿舜,到时候我成了武者,肯定能挣到银子,那时也带你去城里的武馆看看。” 毛舜傻笑了一下,肩上虽然压得生疼,心里却热乎乎的:“流哥儿,那我可等著了。” “好!” 三人说著话,沿著山道往山下走。 野猪实在太沉,每走一段就不得不歇口气,可江流儿心里清楚,天黑之前必须回到村庄,否则夜里的山路只会更加危险。 说到底还是资源不够,若是如今已经步入明劲,何须这样大费周折,只需在武馆安心习武射箭便是。 ...... ......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到了一处岔路口。 江流儿正要招呼两人歇口气,忽然耳朵一动,目光猛地转向左侧的山道。 那里传来了人声,而且人还不少。 “又是他们?”毛舜脸色一白,显然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果然,岔路那头转出一群人,正是前木村的王苟和他的手下。 王苟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一头体型不小的麂子,最重要的是那麂子头顶那对麂茸长得枝杈匀称、茸毛金黄,一看就是上品。 江流儿的目光落在那对麂茸上,心头猛地一跳。 麂子本身的肉、骨、髓、血本就是难得的滋补佳品,而那对麂茸更是壮阳补肾的绝佳之物,对於还未叩关之人更是大补中的大补。 自己如今正在练两仪桩,最需要的就是蓄养气血,要是有了这麂茸,进境至少能快上三层! 这可比那些汤药来得实在多了,纯阳之物吃下去就可化为自身的气血。 这好东西自己一定要拿到手。 他暗暗压下眼底的炽热,面上不动声色。 王苟眼睛则直勾勾地盯著江流儿三人肩上那头大野猪,眼神里满是贪婪。 四百来斤的大野猪,膘肥体壮,拉到集市上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 如今自己的侄儿王钧在青云武馆的束脩已经交了,可武馆里的花销远不止束脩那么简单,汤药、器械、杂费,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王苟放下肩上的麂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哟呵!今儿个倒是走了狗屎运,居然猎到了这么大的货?” 他身后那帮手下也纷纷放下猎物,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著那头野猪。 江流儿示意两人把野猪放下,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到王苟身前。 他的动作很隨意,可那股子从容劲儿,反倒让王苟心里有些发毛。 “王苟,有事?”江流儿淡淡道。 王苟看著江流儿犀利的眼神,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可很快又稳住了。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今天这野猪不给也得给。 “江流儿,这野猪是在哪儿打的?”王苟逼上前一步,笑眯眯地问道。 “跟你有关係?”江流儿依旧不咸不淡。 王苟伸手指了指身后那片山林,冷声道:“怎么没关係?你是不是忘记你上回怎么被人抬著回去的!那片区域如今可是我前木村的水源地。” 毛舜忍不住怒道:“王苟!你还要不要脸?这野猪是在一重山深处打的,离你们水源地远了去了!你明抢是吧?” 陈石虎也吼道:“就是!你们前木村的人也太欺负人了!” 王苟冷笑一声,根本不搭理他们,目光直直盯著江流儿: “江流儿,我也不跟你废话,这野猪我要了。你要识相,乖乖留下野猪走人,否则.......”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帮手下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江流儿却没看他们,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头麂子上,尤其是那对品相极好的麂茸。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水源之爭,歷来是两村最敏感的事,王苟拿这个说事,无非是想找个由头,把野猪抢过去。 可王苟不知道的是,自己也在打他的主意。 麂子、野猪、水源之地,自己如今全都要! 江流儿抬起头,看著王苟,忽然笑道:“王苟,你说这野猪是在水源地打的,那你的麂子呢?难道就不能是在我前石村的地盘上打的?” 王苟一愣,没想到这小子不但不惧,还敢反过来咬自己一口,隨即嗤笑道: “放你娘的屁!这麂子是我在自家猎区打的,关你什么事?” 江流儿依旧淡淡道:“那巧了,这野猪也是我在自家猎区打的。既然咱们各说各话不如就来个了断。” 王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江流儿,你是脑子进水了吧?就凭你?也配跟我谈了断?” 身后那帮手下也跟著起鬨。 “苟哥,这小子是不是上次被你打出毛病来了?” “敢跟苟哥叫板,活腻歪了吧!” “前石村就剩下这几个小杂毛了,还了断?拿什么了断?” 王苟歪著头看著江流儿,满脸不屑道:“不过小子,作为长辈我给你个机会。你说,怎么个了断法?” 江流儿面无表情地看著王苟:“这处水源,歷来是咱们两村猎户的必爭之地,咱们两家爭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日之后,水源之地,你我二人,一对一。生死不论,胜者为王。” 这话一出,王苟那帮手下啼笑不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毛舜和陈石虎也愣住了,脸色煞白。 “流哥儿!你疯了?”毛舜急声道。 江流儿抬手制止他,目光始终盯著王苟:“怎么?不敢?” 王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 这小子,居然敢当眾挑战自己? 他上下打量了江流儿一番,心里快速盘算。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上回居然敢拿箭射自己,要不是顾忌自家村里人的性命,早就弄死他了。 再说这小子那次被自己打得半死,躺在床上养了好几个月,这才过去多久? 能有什么长进? 王苟冷笑道:“江流儿,你怕是忘了上次是怎么被人抬回去的了。行,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著江流儿:“三日之后,水源之地,我王苟要是输了,水源地归你们前石村,我前木村的人从此绝不踏入半步。” “你要是输了——”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那头大野猪,又落在江流儿脸上。 “野猪归我,水源地归我,你前石村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別在三明山丟人现眼了!” “一言为定!”江流儿伸出手。 王苟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咧嘴笑道:“一言为定!到时候你可別怂,更別给我装死!还有江流儿,好好珍惜这三天吧,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別到时候死了当个饿死鬼!” ........ 第21章 先下手为强 王苟扛起那头麂子,带著手下扬长而去。 毛舜急得团团转,一把抓住江流儿的胳膊:“流哥儿!你疯了?那王苟比你高半个头,膀大腰圆,上回把你打成那样,你跟他单挑?” 陈石虎也满脸担忧:“江哥,咱不跟他打,你赶紧回城,等將来成了武者,回来再收拾他也不迟啊!” 江流儿没说话,弯腰重新抓住野猪的木槓。 “放心吧,咱们先下山。” ...... ...... 回到村里,赵伯等人看见三人扛著大野猪回来,个个喜出望外,可当毛舜把比武的事一说,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伯脸色大变,腾地站起来,急声道:“什么?跟王苟单挑?流儿,你这不是胡闹吗?” 周老栓急得直跺脚:“流儿,你太衝动了!那王苟从小在山上长大,力气比牛还大,上回把你打成那样,你忘了?” 老李头抬起头,盯著江流儿看了半晌,沉声道:“三日之后,流儿你打算怎么打?” 江流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李伯,我自有分寸,这件事先不说了,天色不早了,大家早点歇著吧。” 他顿了顿,又看向赵伯:“赵伯,你们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赵伯还想说什么,却被老李头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李头磕了磕菸袋锅,站起身来:“行了,流儿心里有数,都散了吧。” 眾人虽然满腹担忧,可见江流儿不愿多说,也只好各自散去。 离开后,赵伯看著老李头,还是忍不住说道:“老李头,你为什么不让我再劝一劝这孩子啊!” 老李头沉声道:“既然选择相信,咱们这些老傢伙就不要多问了。” “你看流儿进了八极武馆不也好好的嘛?如今更是能猎四百斤的野猪,他心中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咱们这种老傢伙还插手年轻人的事干嘛?” 赵伯嘆了口气,有些落寞道:“是啊!是我老糊涂了,咱们这群老傢伙再多管怕是只能拖了这孩子的后腿。” 老李头拍了拍赵伯的肩膀,没再说话。 ...... ...... 深夜,江流儿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他根本就没打算等三天。 王苟手里有他急需的麂茸,自己如今正在练两仪桩,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好东西。 汤药太贵,兜里的银子已经撑不了几天,麂茸却是白捡的补品,不要白不要。 更何况不止麂茸,王苟这些年没少攒家底,他供王钧习武,家里肯定藏著银子,把王苟解决了,那些银子就是自己的,有了银子,汤药、器械都不用愁。 不仅如此,王钧是他们老王家除王苟外唯一的男丁,早就听说王苟和自家嫂嫂有一腿,说不定那王钧就是他亲儿子,平日里的修炼资源全靠王苟接济,到时候王苟一死,那王钧的资源就彻底断了。 同辈中人最懂同辈中人的事。 自己在八极武馆,每天花销如流水,王钧在青云武馆只会更甚。 到时候没了王苟,王钧拿什么买药?拿什么练功? 资源受限,进度必然落后,等他缓过劲来,自己早就叩开明劲,成为正式武者了。 至於水源? 人都死了,水源自然就是前石村的,前木村那帮人群龙无首,掀不起什么风浪,实在不行,对半分也是可以谈的。 等自己成了武者,往那儿一站,什么事都解决了。 什么比武?不过是说给王苟听的幌子罢了。 为的是让那条老狗放鬆警惕,以为自己会老老实实赴约。 可实际上,今晚就是动手之时。 前世有句话说得极好:“八百就八百,先下手为强!” 江流儿立刻翻身下床,摸黑穿好衣服。 他取下墙上的弓,將十二支铁三棱猎箭全部插进箭囊,又摸了一把短刀別在腰间。 他没有走门,而是从后窗翻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 ...... 前木村村尾。 王苟家的土坯房还亮著,江流儿从后山绕过去,借著灌木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接近了那间屋子。 隔著窗户纸,他看见两个人影:一个是王苟,另一个则是刀疤脸。 江流儿心里一喜,没想到这两货居然在一起,倒是省得自己多跑一趟了。 屋里传来说话声,隔得不远,江流儿听得清清楚楚。 “苟哥,你说那江流儿是不是真有什么底牌?我总感觉哪不对?”刀疤脸不安道。 王苟嗤笑一声:“有个屁的底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上回被打得半死,这才过了多久?能有什么长进?” “可我总觉得.......” “觉得个屁!”王苟出言打断他,“三天之后,老子亲手宰了他,解决了这个麻烦,到时候前石村那帮废物,看他们还敢不敢跟咱们爭水源。” 刀疤脸嘿嘿笑了两声:“也是,到时候那头野猪弄到手,卖了银子,正好给钧哥儿寄去。听说武馆里一副好汤药就要好几两银子,钧哥儿正缺钱呢。” 王苟嘆了口气:“是啊,那小子花钱如流水,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他榨乾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是咱王家的指望呢?不过我听他说他已经快明劲了,到时候咱们前木村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那江流儿......” “別提那个废物了。”王苟不耐烦地摆摆手,“来,喝酒。明天还得进山,咱们早点歇著。” 江流儿贴著连月光都照不到的阴暗处,一动不动地听著屋里的谈话。 心中暗忖:真没想到那王钧已经快明劲了,而自己不过刚刚换劲。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否则就算杀了这两人,后续的麻烦也绝不会小。 正好,他可以藉此机会断他一断,拖慢那小子的步伐。 江流儿继续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確认两人都睡熟后,才缓缓起身,绕到屋后。 后墙有一扇小窗,一推就开,他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屋中很暗,只能勉强看清两人的轮廓。 王苟和刀疤脸各躺在一张木板床上,鼾声如雷。 江流儿没有用弓,毕竟自己还没有能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连射两人的本事,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偷偷潜入。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走到王苟床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捂住王苟的嘴,右手短刀直接划过其咽喉。 “唔——”一声闷哼,鲜血喷涌而出。 王苟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双手胡乱抓著床板,可很快抽搐就停下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江流儿,死不瞑目。 刀疤脸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苟哥?怎么了?” 他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江流儿已经扑到面前,短刀直直捅进了他的胸口,连捅数刀,刀刀致命。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死了。 江流儿鬆开手,踉蹌后退两步,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还是连杀两人,如此近的距离让他胃里一阵翻涌,生理上本能地感到噁心。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隨后便立刻转身在屋里迅速翻找起来,王苟的床板底下藏著一个陶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装著二十多两碎银和几串铜钱。 江流儿把银子全部塞进怀里,顺手扛起了墙角的麂子,又把王苟他们还没喝完的酒倒在易燃处点了把火后,便快速离去。 站在远处,確认火势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后,江流儿才转身前往前石村。 ........ 第22章 危机尚在 老李头坐在江流儿家中的木凳上,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等著。 窗外的月光很淡,照不进这间土坯房,老李头的眼睛却一直盯著门口的方向。 他心里很清楚,江流儿今晚一定会出去。 那孩子说话的时候眼神就不对。 他不会等,换了自己也不会等。 约莫子时,后窗传来轻微的响动。 老李头转过头,就见一个人影从窗户外翻进来。 江流儿落地后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屋里有人。 “李伯?”江流儿意外道。 “回来了?”老李头缓缓开口。 江流儿沉默片刻后,把肩上的东西轻轻放下,又把怀里的布包搁在桌上。 “李伯,您什么时候来的?”江流儿走到桌前坐下问道。 “你出去没多久吧。” 老李头低声道:“我知道你会出去,就在这儿等著。” 他顿了顿,问道:“办妥了嘛?” 江流儿明白李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没必要隱瞒了。 “办妥了,王苟和刀疤已经死了,我放了把火,没人看到。” 老李头点点头,抬起头盯著江流儿的眼睛:“没留活口就行。流儿,你老实跟我说,第一次杀人,怕不怕?” 江流儿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倒也没什么,就是胃里有点翻江倒海。” 他收回手,垂下眼帘:“可我不后悔,王苟不死,我就不得安寧。更何况,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老李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这世道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你能想明白这个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到时候麂子我帮你料理好,明天一早你带回武馆,那头野猪让你赵伯他们去集市上卖了,银子给你留著用。” 江流儿立刻摇头:“李伯,野猪就留给村子里吧,我拿了王苟的银子,还有这麂子,练武的资源够了。村里也不宽裕,那野猪的银子就当我还大家一份心意。” 老李头怔了一下,看著江流儿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笑道: “行,就依你。你能这么做,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江流儿也跟著笑道:“李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村里人的。” ....... ....... 次日天刚亮,村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翻身下床,走到灶间,老李头已经在那里了,灶台上煮著一锅杂粮粥,旁边还放著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饼子。 “吃了再走。”老李头头也没抬。 江流儿也不客气,刚吃到一半,毛舜就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似的。 “流哥儿!李伯!出大事了!”毛舜上气不接下气,“前木村那边......王苟家......著火了!烧得精光!王苟和刀疤脸,都......都死在里面了!” 江流儿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死了!” “死了!烧得跟焦炭似的!” 毛舜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村里人说,可能是王苟喝醉了酒,打翻了油灯,把自己给烧死了。也有人说是仇家乾的.......反正,死透了!” 江流儿放下碗,淡淡道:“看来比武的事,只能算了。” 毛舜搓著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 “人都死了。流哥儿,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在帮咱们?” 江流儿没接话,目光落在灶台边抽旱菸的老李头身上。 老李头面无表情地吧嗒了两口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开口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王苟自己作孽太多,老天爷收他,不稀奇。” 毛舜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道:“不过,前木村那边倒是有风言风语,说王苟的死跟咱们村有关。王苟那个嫂子,非说要找她儿子王钧回来报仇。” 他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那婆娘就是个泼妇,逮著谁咬谁。赵伯说了,不用理她,她拿不出证据,说什么都是放屁。” 老李头“嗯”了一声,沉声道:“你赵伯说得对,没证据的事,说破天也没用。王钧就算怀疑,他一个武馆学徒,还能把咱们整个村子灭了不成?” 毛舜点点头,说道:“那李伯,我走了。” 江流儿看著手中的碗,陷入了沉思:王钧已经快突破明劲了,我得抓紧了,不然搞不好这事就是个大祸事。还是得有实力啊! “李伯,我也该回武馆了。” 老李头走到江流儿身边,低声道:“东西我都帮你弄好了,快收拾去吧。” “好,赵伯那边......” “我替你说。”老李头摆摆手,“村里的事不用你担心。你只管习武,只要有实力,再大的困难都不算困难。” 江流儿点点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確认没问题了才出门。 李伯站在门口:“流儿,路上小心。” 江流儿“嗯”了一声,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弟弟江流安。 “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江流安眼巴巴地看著他。 江流儿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哥成了武者,到时候带你去城里住大房子,再討个漂亮老婆!” 江流安被他说得脸一红,低下头去,嘟囔了一句:“我才不要老婆呢.......” “那可不行!我们家流安一看就是三妻四妾的命。” ...... ...... 宜原县,八极武馆。 江流儿刚跨进大门,秦昭就迎了上来,笑道:“小师弟回来了?林师姐可一直念叨你,说你再不回来她就要进山捞你了。” 他酸溜溜地继续说:“你这待遇,我们当年可没有。” “那是因为我长得俊。”江流儿一本正经道。 秦昭无语道:“.......你脸皮比城墙还厚。快进来吧,咱们边走边说。” 他侧身让开路,低声道:“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两天,林师姐把我们都操练了个遍,我这老腰都快断了。你回来了正好,赶紧把她的注意力转移走。” 江流儿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院子里,林晚正坐在石墩上,翘著二郎腿,看见江流儿进来,腾地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 林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关心道:“没受伤吧?” 江流儿笑道:“没有,师姐好著呢!” “那就好。” 林晚重新坐回石墩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江流儿放下背篓,解开麻布,露出底下油纸包裹的麂子。 秦昭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这麂茸的成色真是绝了!” 林晚走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品相不错,单这对麂茸至少也值个六两银子。” 江流儿一愣:“才六两?” 林晚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这东西虽说难得,可在药材行里也就是个中档货色。” 林晚撇了撇嘴继续道:“不过对你现在来说,够用了。泡成药酒,配合两仪桩,事半功倍。” 秦昭在旁边插嘴:“小师弟你就知足吧。” 江流儿点点头,也不纠结,把麂子递给秦昭:“那就有劳师兄帮我处理一下。” “得嘞!”秦昭接过东西,转身往后院走,边走边嘀咕,“小师弟如今可是咱们武馆的宝贝疙瘩,林师姐的心头肉......” 林晚抓起脚边的小石子就扔了过去,正中秦昭后脑勺:“滚!” 秦昭抱著脑袋,一溜烟跑了。 林晚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江流儿,冷声道:“站个两仪桩给我看看。这两天在山里,没落下吧?” 江流儿不敢怠慢,当即走到练武场中央,摆开两仪桩的架子。 这一站,便是大半炷香的工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两仪桩(入门 68/500)】 林晚绕著江流儿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桩架还算端正,腰胯也有了那么一点意思,呼吸也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可那股劲儿,还是差了些火候。 “还行。”林晚嘴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心里却暗暗点头。 这小子在山里打猎的这几天,倒是真没偷懒。 虽说还差得远,可这份韧性,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行了,別站了。”林晚摆了摆手,“两仪桩不是一天两天能站出来的,急也没用。” 江流儿收了势,走到林晚身边,试探著问道:“师姐,我这桩功还得练多久,才能学拳?” 林晚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按你这进度,再练个把月,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配合麂茸下酒,兴许还能再快些。” 她顿了顿,眼睛一转,忽然笑道:“你那麂茸到时候秦昭处理好了,我帮你泡个酒,包你喝完腰不酸腿不疼,半夜还能起来跑两圈,保准管用!” 江流儿一愣:“师姐还会泡酒?” 林晚白了他一眼,笑道:“你师姐我什么不会?等著,我去准备准备。” 江流儿抱拳道:“多谢师姐。不过这酒钱师姐要多少?” 林晚摆摆手,笑道:“不要钱,放心小师弟。我出酒,你出麂茸,咱们这叫合作共贏。” 江流儿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只当师姐热心肠,便抱拳道: “那就有劳师姐了。” ...... 第23章 那就用身子来还! 三日后,林晚抱著酒罈子来到练武场。 秦昭鼻子灵,老远就闻见了酒香,舔著脸凑过来。 “师姐,让我尝尝唄,就一口。” 林晚瞪了他一眼:“这是给小师弟练功用的,你凑什么热闹?” “我就尝一口,又不耽误他练功,就一口。”秦昭死皮赖脸地笑道。 林晚拗不过他,倒了一小碗递过去:“就这一碗,多了没有。” 秦昭接过来,一口闷了,咂咂嘴:“好酒!师姐你这手艺可以啊!不过......这酒怎么感觉有点猛?” 林晚没搭理他,又倒了两碗,一碗递给江流儿,一碗自己端起来。 “来,小师弟,咱俩走一个。” 江流儿接过碗,与林晚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下去。 酒入喉的那一刻,他就感觉不对了,上次那药汤虽然劲大,但还算温和。 可这一碗酒下去,简直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师姐,这酒......”江流儿脸瞬间涨得通红。 林晚面不改色地喝完自己那碗,还咂了咂嘴:“怎么了?是不是劲儿有点大?没事,你年轻,扛得住。” 秦昭在一旁看著江流儿的样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师姐,你这酒里到底加了什么?小师弟脸都紫了。” 林晚白了他一眼:“加的都是好东西,说了你也不懂。” 江流儿感觉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气血翻涌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敢再站著了,连忙摆开两仪桩,试图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可这一站,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煎熬。 往日站桩虽然腰酸背痛,但心神还能稳住。 今天倒好,浑身上下的气血像脱韁的野马,在体內横衝直撞,根本不受控制。 林晚端著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悠悠地喝著,看著江流儿的样子,嘴里还念叨: “不错不错,药效上来了。小师弟你撑著,撑过去就好了。” 秦昭看得心惊肉跳:“师姐,小师弟这样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 林晚不以为然道:“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再说了,咱俩都喝了,你看有什么事?” 秦昭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林晚,又看了看浑身颤抖的江流儿,心里嘀咕: 师姐你和我什么境界啊!小师弟能一样嘛? 江流儿咬著牙,硬撑著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到那股燥热终於退下去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两仪桩(入门 147/500)】 林晚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问:“感觉怎么样?” 江流儿有气无力地竖起大拇指:“师姐.......这酒.......真猛.......” 林晚得意地笑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泡的。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喝。” 江流儿脸一白,欲言又止。 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放心,你年轻,扛得住。” 秦昭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被林晚瞪了一眼,他赶忙捂住嘴。 ...... ...... 接下来十余日,每天林晚都会抱著那酒罈子来找江流儿。 两人各倒一碗,碰杯,喝。 林晚喝完面不改色,该干嘛干嘛。 江流儿喝完浑身燥热,站桩站到腿软,每次都是虚脱收场,但是两仪桩的进度也是飞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两仪桩(入门 463/500)】 林晚看著江流儿的桩功,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今天的桩就站到这儿。看你这两天进境不错,两仪桩也快摸到小成的门槛了,师姐我今天心情好,教你几招八极拳的式子。” 江流儿精神一振,连忙抱拳:“多谢师姐!” 林晚把酒碗往石墩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练武场中央的空地上。 “咱们这一门的拳法,以『顶、抱、担、提、挎、缠』这六个动作为根基,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迴廊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喝了老夫的酒!” 江流儿脸色一变。 秦昭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师姐......师父说的那坛酒......该不会就是你泡的那个吧?” 林晚面不改色道:“是啊,怎么了?” 秦昭:“.......” 怎么了?您问怎么了? 江流儿也愣住了,他看著林晚手里那碗酒,又想起自己这些天喝的那些药酒,心里“咯噔”一下。 “师姐,那坛酒......是师父的?” 林晚又喝了一口,不以为然道:“什么师父的?又没写名字,谁知道是他的?再说,他那酒放著也是放著,还不如拿来给你练功用。” “小师弟我都是为了你好!” 话音刚落,陈默从后院疾掠而来。 此刻,这个平日里懒散的老头,脸上的表情比吃人还可怕。 他衝到练武场中央,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晚手里那碗酒上。 “林——晚!” 陈默颤声道:“老夫那坛十年的陈酿!你就这么喝了?” 林晚端著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师父,您別生气嘛,不就是一坛酒嘛?回头我再给您买一坛。” “买?你上哪儿买?你买得到吗你!”陈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怎么就收这么几个货。 林晚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您也不能把酒藏柴房里啊,我还以为是没人要的呢!” “没人要?老夫那坛酒上面压了两块砖头!那是老夫怕被人发现特意压的!你搬砖的时候就没觉得不对劲?” 林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我以为那砖头是怕罈子倒了......” 陈默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林晚,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流儿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心知肚明那坛酒的事跟自己脱不了干係,这些天林晚泡的药酒,大半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陈默骂了林晚几句,可看著自家二徒弟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又实在下不去狠手。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犯了错就装可怜,一装可怜他就心软。 骂又骂不得,打又捨不得。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满腔怒火压了压,然后目光一转,落在江流儿身上。 “你!是不是喝了?” 江流儿心头一凛,但转念一想:得亏师姐这酒,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练到猴年马月,扛不住也得扛。 他硬著头皮道:“喝了。” “喝了多少?” “每.......每天一碗,喝了十来天......” 陈默的脸更黑了。 他盯著江流儿看了半晌,忽然狞笑一声:“好!很好!既然你喝了老夫的酒,那就用身子来还!” 江流儿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陈默一把拎起,提著往后院走去。 “师姐......师父这是要干嘛?”秦昭咽了口唾沫。 林晚看著师父远去的背影,嘴角一翘:“还能干嘛?亲自操练唄。老头子嘴上心疼酒,心里怕不是早就想找个由头好好教这小子了。” 她放下碗,拍了拍手,朝练武场中央走去,自言自语道:“小师弟,你可得好好感谢师姐我。” “这酒是引子。这师父的拳才是正菜。” ....... 第24章 挨打才能进步 江流儿整个人活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师父,您轻点儿,我自己会走......” “闭嘴!” 陈默一脚踢开院门,把江流儿往院子里一扔,反手便將门重重一关。 江流儿刚狼狈地爬起来,抬头就看见陈默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盯著自己。 “出拳!” 江流儿一愣:“师父,这八极拳我还没来得及学.....” 陈默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少废话,出拳!喝了老夫的十年佳酿,总得让老夫看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江流儿心里叫苦,可也知道这一顿毒打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子,一拳朝陈默打去。 陈默一个侧身,右手一记『阎王三点手』拍在江流儿肩上。 “啪啪啪!” 三股劲力几乎同时炸开,江流儿只觉得右肩一麻,整条胳膊瞬间没了力气,还没等他站稳,陈默化点为肘,肘尖如枪,一记『顶心肘』正中他胸口。 “砰!” 江流儿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野猪狠狠顶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起来。”陈默站在原地,瞥了一眼江流儿。 江流儿咬著牙爬起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师父,您这是教拳还是报仇啊?” 陈默冷笑:“报仇?老夫要报仇,你现在还能站著。少废话,再来!” 江流儿瞬间明悟,不敢怠慢。 这回他没有著急出拳,而是盯著陈默的动作,试图看清他的路数。 陈默也不催他,就那么站著,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 江流儿缓缓吐出一口气,脚下猛然发力,一拳朝陈默面门打去。 陈默这次没躲,右手一翻,十指如爪,一记『黄鶯双抱爪』扣住江流儿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江流儿只觉得整条手臂像被铁钳夹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栽。 紧接著,陈默左手一记『迎封朝阳手』直接拍在他小腹上。 “砰!” 江流儿只觉得五臟六腑震了一下,紧接著整个人弓著腰飞了出去。 “咳咳咳......”江流儿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只觉得浑身像散架一般。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冷淡:“就这点本事?喝了老夫十年的酒,连老夫一招都接不住?” 江流儿双手撑著地面,明明浑身剧痛,眼底却燃起了战意。 因为刚才那两轮交手,他隱约明白了一些东西。 “再来!”江流儿咬著牙,第三次冲了上去。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嘴上却毫不留情:“不知死活!” 他迎上前去,身形一晃,又是一套组合技。 江流儿仰面摔在地上,疼得直咧嘴。 “起来。” 江流儿躺在地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可就在刚才那一连串的打击中,那些招式的轨跡、发力的方式、劲力的走向,在他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八极拳(入门 1/500)】 “还躺著干什么?等老夫再请你喝酒?”陈默不耐烦地催促道。 江流儿咬著牙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摆开架势。 这一次,他的架子比方才稳了几分。 陈默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江流儿率先出手,一记『阎王三点手』,陈默侧身一让,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阎王三点手』,嗤笑一声: “就这?小子你耍的到底是八极拳,还是绣花拳?” 他隨手一拨,化去江流儿的攻势,反手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阎王三点手不是你这样用的!三股劲要几乎同时发出,不是分先后!你当是分三次拍蚊子呢?”陈默嘴上骂著,手上却没停,又是一记『顶心肘』顶了过来。 江流儿没有硬扛,而是学著陈默方才的招式去接那一肘。 “咦?”陈默轻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可江流儿毕竟刚入门,火候差得太远,还是被顶得后退,但比起之前直接被打飞,已经好了不少。 “有点意思。”陈默再次欺身而上,又是一套组合。 江流儿咬著牙,一边挨打一边学,一边学一边挨打。 【八极拳熟练度+1】 【八极拳熟练度+1】 【八极拳熟练度+1】 ...... ...... 秦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后院门口,扒著门框往里看,孟虎和卫远也跟在后面,三个人挤成一团。 “嘶——”秦昭倒吸一口凉气,“师父这是下死手啊。” 孟虎咽了口唾沫:“小师弟不会被打死吧?” 卫远小声道:“应该......不会吧?师父下手有分寸的。” “有分寸?” 秦昭指了指院子里正被一记『通天掌』拍飞的江流儿,“这叫有分寸?” 话音刚落,陈默又是一记『窝里炮』补上,江流儿又飞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秦昭忍不住嘀咕:“话说,师父平时不是最烦教拳吗?怎么今天这么有耐心?” 卫远小声道:“我觉得.......是因为小师弟能扛。师父打別人,打两下就趴了,打起来没意思,可小师弟打趴了又起来,打趴了又起来,师父打著打著就打出兴致了。” 秦昭和孟虎同时看向卫远。 卫远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院子里,江流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可他又站了起来。 “师父,再来。” 陈默淡淡一笑:“小子,有点东西,不过打的差不多了,毕竟我也不能把亲徒弟打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那几轮,你挨也挨了,看也看了。可知道八极拳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江流儿疑惑道:“贴紧对手,近身搏杀?” “总算没蠢到家。”陈默哼了一声,“我八极拳讲究的是把人拉住往死里打,可不是像我刚才那样把你打飞出去。我教的那些招式,只是让你配合桩功养足气血,好去叩关。至於制敌杀招,无师可全授,唯有自悟,在一次次实战中千锤百炼。但记住出手永远务求狠厉迅捷,一招克敌,记住了?” 江流儿终於懂了师父收手的用意。 “多谢师父!” 陈默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去吧,为师要去参悟武道真意了。” “......” ....... 第25章 危机来临 江流儿拖著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走。 刚出后院,林晚就迎了上来,打趣道:“小师弟,命挺硬,居然还活著呢?” 江流儿看著林晚,苦笑道:“师姐,您那坛酒,代价可真够大的。” 林晚义正言辞道:“什么叫我的酒?那是师父自己捨不得喝,我替他老人家排忧解难,顺便给你练功用,这是一举两得!再说了,你挨了顿打,不也学了八极拳吗?要不是那坛酒,师父能亲自出手教你?” 江流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苦笑著摇了摇头:“师姐说得都对。” 后院方向传来陈默骂声:“林晚!老夫听得见!”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跑到前院的练武场,秦昭等人已经在那儿等著了,看见江流儿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几人都憋著笑。 秦昭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小师弟,师父打你,那是疼你。你看我们几个,师父都懒得打。” 江流儿翻了个白眼:“秦师兄,要不你跟师父说说?” 秦昭连忙摆手,訕笑道:“別別別,这福气我可消受不起,这份机缘,还是留给小师弟你独享最合適。” 几人说说笑笑间,武馆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林武师,贵馆定製的六合大枪到了!” 林晚眼睛一亮,朝门口走去:“可算送来了。” 江流儿跟著往外走,就看见武馆门口停著一辆板车,车上躺著三桿大枪。 两个锻兵铺的伙计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搬,旁边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周掌柜,今年怎么亲自来了?”林晚笑著上前,拱手问好。 那周掌柜连忙拱手,笑道:“林武师说笑了,这不是怕伙计毛手毛脚,磕了碰了不好交代嘛。” “再说,今年这批枪可是咱们铺子里最好的师傅花了整整半个月打出来的,我得亲自盯著才放心。” 林晚走到板车前,伸手拿起一桿枪,掂了掂分量,又將枪桿在手中转了转。 她点点头,赞道:“不错,这枪的韧性够,枪头淬火也匀,比我以前那杆强多了。” 周掌柜闻言笑道:“林武师满意就好了,这枪是专门给你们八极武馆打的,照著六合大枪的规制,枪头加长了三寸,更適合你们八极拳的劲道。” 江流儿站在一旁,看著那桿枪,心里也忍不住讚嘆。 他现在还不会枪法,可光是看著这桿枪,就能想像出它刺出去时的威力。 林晚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江流儿道:“小师弟,咱们八极拳可是尤重练大枪功夫的,不过你现在的拳法还不到火候。” 江流儿正想询问林晚,就听锻兵铺的周掌柜笑著说道: “好了,林武师我待会儿还得跑一趟青云武馆签个掛职。他们那儿今年可出了个了不得的弟子。” 林晚顿时来了兴致,问道:“谁啊?这么大名气?” 周掌柜嘖嘖称奇道:“那人叫王钧,是青云武馆的新人,听说根骨测出来是丙中,本来也不算多出挑。可那小子性子烈,听说他叔叔前些日子被火烧死了,一怒之下居然突破了明劲,成了正式的武者,而且今年才十七岁。” 江流儿站在一旁,听著周掌柜的话,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王钧突破明劲了? 他原本以为,杀了王苟,断了王钧的资源,就能拖慢那小子突破的步伐。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那一刀,非但没拖住他,反倒成了他破境的契机。 江流儿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晚有些意外,感慨道:“一怒之下突破明劲,这王钧倒是个狠人。” 周掌柜拱了拱手,“是啊!林武师那我便不多逗留了,晚了怕被別家给抢了先,就先行告辞了。” “行,那你赶紧去吧。”林晚抬手相送。 林晚转过身,见江流儿站在一旁发呆,笑道:“小师弟?想什么呢?” 江流儿闻言回过神来,问道:“师姐,我想问个事。” “你说。” “方才周掌柜说的『掛职』,是什么?” 林晚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过来,解释道:“掛职啊,就是武馆弟子突破明劲之后,跟外面的商號、鏢局、牙行之类的地方签个契,掛个名头,替他们看家护院或者押鏢送货。按月领银子,算是正式武者的营生。” 她顿了顿,笑著追问道:“怎么?你也想掛职?” 江流儿点点头。 林晚看著江流儿笑道:“那你可得加把劲,想要掛职至少要突破明劲。” 她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八极武馆的人,叩开明劲之后,基本都会去小三家的鏢局掛职。” “一来是自己人,送鏢踏实;二来,咱们武馆有师父这位化劲宗师坐镇,鏢局那边也乐意要,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你要是去了,掛个名就行,有鏢的时候跟著押一趟,没鏢的时候就在武馆练功,两边都不耽误。” 江流儿听明白了,八极武馆的明劲弟子去三师兄的鏢局掛职,既解决了弟子们的生计问题,又给鏢局提供了可靠的人手,还能借师父化劲宗师的名头震慑宵小。 师门之间互相帮衬,里外不吃亏,这就是小门小户的好处,抱团取暖,比那些大武馆里勾心斗角强多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要是没突破明劲呢?” 林晚撇了撇嘴,直言道:“不入明劲,那就只能去一些地方打杂。搬搬货、看看门,一个月几百文,连汤药钱都不够。”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小师弟,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明劲叩开,什么都好办,你现在两仪桩已经快小成了,气血也养得差不多了,再加把劲,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那道门槛。” 江流儿郑重点头:“多谢师姐指点。” 林晚摆摆手:“行了,今天你也別练了,回去歇著吧。明天一早,继续站桩。” 江流儿应了一声,独自回到屋里,坐在床沿边沉默了很久。 王钧已经明劲了,以王钧娘亲那泼妇的性子,就算查不到证据,也会把帐算在前石村头上。 到时候,別说水源了,整个村子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赵伯、李伯、周伯、毛舜、陈石虎,还有流安....... 那些砸锅卖铁供自己习武的亲人,他们拿什么去挡一个明劲武者? 江流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必须儘快突破明劲。 不然,无需多日,村子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 第26章 最不正经的破境 次日天还未亮,江流儿就来到了练武场。 昨日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他咬著牙,摆开两仪桩的架子。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两仪桩(入门 489/500)】 【当前技艺:八极拳(入门 78/500)】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小成 675/1000)】 【当前技艺:初级追踪术(小成 287/1000)】 按理说,以他现在的进境速度,最多再练三四天就能摸到小成的门槛,到时候气血养足,便可尝试叩关明劲。 但此刻王钧就如同悬在头上的刀一般,哪怕是晚一天,江流儿的心也始终无法安稳。 天色渐渐亮了,秦昭等人陆续来到练武场,看见江流儿那副模样,都嚇了一跳。 秦昭走过来,皱眉道:“小师弟,你不要命了?昨天被师父打成那样,今天不歇著还练?” 江流儿艰难道:“我.......没事。” 林晚站在一旁嘆了口气,温和道:“小师弟,我跟你说句实话,武者破境,最忌讳的就是心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要是强行去推,门没推开不说,反倒把门框给撞歪了。以后就算想开门,都开不了了。” “强行叩关失败,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根基尽毁,这辈子都別想再碰武道的门槛。” 江流儿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师姐,你当年叩关的时候,一次就成了?” 林晚嘴角一抽,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我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你问那么多干嘛?不该你问的事別问。对了,午后去师父那一趟,师父找你有事。” 江流儿嘴角一抽:“师父找我?什么事?师姐你给我透露一下,我这真吃不消再挨一顿啊!” “放心,好事!”林晚摆了摆手。 江流儿喃喃自语道:“真是好事吗?” ....... ....... 午后,江流儿来到陈默的小院。 推开半掩的门,他愣住了。 陈默正坐在窗边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碗酒,桌上摆著两副千里镜。 两副千里镜。 江流儿愣了一下,这老头,这么早就开工了? 陈默头也不回,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坐。” 江流儿依言坐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师父叫自己来,总不至於是一起看对面吧? 陈默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把碗放下,拿起一副千里镜往对面看了看,嘴里“嘖”了一声。 “小子,你来得正好。今天这个,腰比昨天那个还细,你瞅瞅。” 他说著,把千里镜递给江流儿。 江流儿接过千里镜,往对面看了一眼。 果然,一个穿著水红衣裳,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正倚在栏杆上,一手托腮,一手拿著团扇轻轻摇著,那沉甸甸的酥胸正隨著那团扇子轻轻摇摆,一顰一动间,儘是成熟妇人特有的气韵。 可江流儿哪有心思看这个? “师父,您叫我来.......” “看人啊,还能干嘛?”陈默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以为我叫你来练功?” 江流儿:“.......” 陈默从桌子底下又摸出一坛酒,自己倒了一碗又给江流儿倒了一碗。 “喝。“ 江流儿看著那碗酒,又想起昨天被师父暴打的惨状,小心翼翼地问: “师父,这酒......不会又是您珍藏的吧?” 陈默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夫的珍藏是大白菜?到处都是?” 江流儿咽了口唾沫,端起碗,试探著喝了一小口。 酒入喉咙,醇厚绵长,没有之前那坛酒那么烈的劲儿,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温热从胃里慢慢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確实是好酒。 可他还是不明白,师父叫自己来到底要干嘛。 总不能真是请他喝酒看姑娘吧? 陈默又端起千里镜,往对面看了一眼,嘴里念叨:“小子,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江流儿一愣:“师父何出此言?” “你看啊,老夫也算是化劲强者。化劲什么概念?整个宜原县,数得上號的人物。”陈默放下千里镜,端起酒碗,晃了晃。 “可老夫也只能天天在这儿喝酒看姑娘,你说好笑不好笑?” 江流儿无言以对,他放下酒杯,想要继续站桩,可陈默按住了他的肩膀。 “急什么?先看。老夫这是在教你,武学之道,源於生活。你连生活都不懂,还谈什么武道?” 江流儿:“........” 他总觉得师父在胡说八道,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举著千里镜,再次敷衍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陈默见他敷衍,又倒了一杯。 “来,喝了第二杯。再接著看!” 江流儿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第二杯下去,再看那红衣女子,突然浑身涌起一股燥热。 陈默又倒了第三杯:“再来,再看!” 江流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喝了。 三杯酒下肚,他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 那股酒劲混合著这些天积攒的气血,在体內翻涌咆哮,可就是找不到出口。 他放下千里镜,咬著牙:“师父,弟子先回去了,还要练功。” 陈默靠在椅子上,慢悠悠道:“练什么练?你现在这状態,真不行。” 江流儿转过头,看著他。 “因为你太急了。练武这事,跟看姑娘一样,急不得。你越急,越看不清楚;你越看不清楚,就越急。最后什么都没看成,还把自己累个半死。” 陈默端起自己的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千里镜上,嘴里嘖嘖有声。 “你看看人家那腰,那屁股,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像什么?像柳条儿在风里晃。你说这世上的男人,怎么就喜欢看这个呢?” 江流儿没说话,因为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接话,他直接原地站起了两仪桩。 他只觉得体內那股酒劲和气血搅在一起,像一条蛇死死缠绕在五臟六腑里,越缠越紧,越缠越热,热得他口乾舌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陈默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又举起千里镜往对面看。 “小子,你看那绿衣裳的姑娘,是不是比刚刚那个红衣裳的强?你看人家那身段,那腰肢,走起路来跟水蛇似的,嘖嘖嘖......” 江流儿没接话,他整个人的意识都集中在体內那股横衝直撞的气血上。 陈默自顾自地继续说:“老夫年轻的时候啊,也像你这样,急吼吼的,看见好东西就想往上扑。结果呢?扑了三次,摔了三次。”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后来老夫才明白,有些事,急不得。你越急,它越不来,你不急了,它自己就来了。” 江流儿咬著牙,艰难道:“师父......弟子......明......明白.......” 陈默嗤笑一声:“明白个屁!你要是真明白了,就不会在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著了。” 他放下千里镜,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江流儿一番,摇了摇头: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个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的毛头小子,看著就来气。” 江流儿被这话噎得差点泄了气,可又不敢反驳,只能继续咬牙撑著。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砰!” 一股劲力透体而入,原本被堵住的气血,像是找到了一个缺口,疯狂地往那个方向涌去。 “还愣著干什么?重新摆架!”陈默暴喝一声。 江流儿本能地重新摆开两仪桩,这一次,他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股热流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顺著筋脉疯狂奔涌,所到之处,酸、麻、胀、痛,各种各样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两仪桩(小成 1/1000)】 【效用:气血充盈,周身贯通。】 ........ 第27章 提前射杀 林晚等人正蹲在房间外偷听,听见江流儿的闷哼声,几人猛地站了起来。 林晚推门而入,就看到江流儿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气势。 “成了?” 秦昭喃喃道:“这就叩关了?” 孟虎瞪大了眼睛:“小师弟叩关明劲了?他才练了多久?” 卫远咽了口唾沫:“一个月吧.......” 陈默端著酒碗,笑眯眯地看著江流儿:“不错不错,老夫这酒,总算没白费。” 林晚等人看看江流儿,又看看师父手里的酒碗,再看看桌上那两副千里镜,回想起刚刚两人不著调的对话。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林晚无奈道:“师父,您.......您用这种方式帮小师弟叩关?” 陈默挑了挑眉,理直气壮道:“怎么?老夫这法子不好使?” 她看了看对面鶯虹院的姑娘,又看了看师父那张老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指点江山,品评姑娘。 喝酒看人,閒扯淡。 然后门下弟子就叩开明劲了? 这算什么破关方式? 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是逛青楼送的福利呢。 林晚深吸一口气,看著师父,认真道:“师父,您真牛!” 陈默端起酒碗,得意地喝了一口:“废话,不然怎么当你们师父?” 林晚等人嘴角抽了抽,造孽啊。 这大概是眾人见过最不正经的破境了。 “小师弟,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师姐,我感觉我现在浑身使不完的劲,我想试一试三石弓。” 林晚看著江流儿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三石弓?你刚叩开明劲,气血还没完全稳固,就想著拉三石弓?” 江流儿活动了一下肩膀,那股从筋骨之中涌出的力量让他浑身舒坦。 “师姐,我就是试试,不行就换。” 陈默端著酒碗,往椅子上一靠,漫不经心道:“让他试。明劲要是连三石弓都拉不开,那还叫什么武者?” 林晚无奈,转身去取了张三石弓,不多时便递到江流儿面前:“给,三石弓。” 江流儿接过弓,看著入手微沉的三石弓。 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如今还只是初级箭术,只能三十步例无虚发,不知往后精通、大成是否可以和那吕布一般来个『辕门射戟』? 一念及此,胸中豪情顿生,他左手握弓,右手搭弦。 三石弓,一百八十公斤的拉力,放在从前,这重量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此刻,江流儿只觉得那股刚刚叩关的明劲之力,涌动全身。 三石弓,开! 弓如满月!弦如绷弦! 秦昭惊讶道:“真拉开了?小师弟才叩关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啊!” 卫远小声嘀咕:“师兄,咱们可能还是见识短了。” 孟虎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咻——” 箭矢破空而出,带著尖锐的呼啸声,正中三十步的靶心,箭头直接贯穿了靶子,钉在后面的墙壁上。 林晚看著那个被贯穿的靶子,转头看向陈默:“师父,您当年刚入明劲的时候,能拉开三石弓吗?” 陈默端著酒碗,平静道:“老夫不用弓。” 眾人:“........” 江流儿缓缓收弓,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兴奋。 终於成为明劲,到时候不仅可以去除杂籍,还可去三师兄那边掛职挣钱。 他转过身,对著陈默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师父指点。” 陈默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谢什么谢?老夫就是閒得无聊,找个陪酒的。你要是真想谢,以后多给老夫弄点好酒就是了。” 江流儿笑道:“弟子定当谨记。”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师父,我想回村几天。” 林晚一愣:“回村?你刚突破明劲,不好好稳固境界,回村做什么?” “师姐,我有些事,必须回去处理。” 林晚看著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並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陈默看著江流儿,笑道:“小子,你要去记得手脚乾净点,別给老夫惹麻烦,不然到时候老夫定饶不了你。” 江流儿抱拳道:“弟子明白。” 他没有多说,转身出了小院,回到自己房中,將那张三石弓和十二支铁三棱猎箭全部带上,又將那把短刀別在腰间。 ....... ...... 宜原县城外,官道。 江流儿出了城门,没有往三明山的方向走,而是在官道旁的一处土坡上停了下来,只因此处是回村的必经之路。 他选了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爬了上去,又找了一个视野开阔又极易隱藏的树干蹲著。 然后便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铁三棱猎箭,搭在弦上,却並没有拉弓。 他知道王钧一定会来。 前木村出了那么大的事,王苟死了,刀疤脸也死了,王钧的亲娘肯定已经托人捎了信过去。 等王钧处理完事情后一定会赶回来。 入夜之后,山道上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声。 江流儿就那么静静地等著,整个人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 等待,是猎手最基本的素养。 约莫到了子时,山道尽头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人手提著灯笼,正沿著山道缓缓往这边移动。 江流儿的右手缓缓搭在弓弦上,隨著火光越来越近,他终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十七岁的青年,身材魁梧,穿著一身青色劲装,他脚步很快,脸上带著明显的怒意和焦躁,正是王钧。 王钧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满脑子都是家里传来的噩耗。 他刚踏入江流儿例无虚发的射程之內,江流儿便瞬间拉满弓弦,箭头直指他的咽喉。 “咻——” 一道箭矢破空而至,王钧不愧是明劲武者,反应远超常人,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偏,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三石弓的威力太大,一百八十公斤的拉力加上江流儿明劲武者的实力,这一箭速度实在太快,直接穿喉而过。 “呃——” 王钧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 可江流儿却並没有停手,第二箭再次出手。 这一箭比第一箭更快,更准,更狠,直接射穿了王钧的胸膛。 江流儿从树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王钧身边。 两箭,全部命中要害。 江流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却涌起一阵后怕。 “幸好今日自己突破明劲,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明劲武者,放在宜原县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於前石村那帮村民来说,那就是一头猛虎。 若是自己没能及时破境,还是那个连换劲都没完成的猎户,今晚別说在这儿伏击王钧了,就算让他站在三十步放冷箭,以王钧明劲武者的反应速度,自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江流儿蹲下將王钧身上的財物全部搜了出来,隨后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了几下,等火苗燃起来就將王钧的衣物点燃。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將王钧的尸体吞没。 江流儿站在一旁,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倒是没想到竟有十两之多,看来王钧在外的掛职收入並不少。 如今自己也突破明劲,是时候该去把杂户的户籍改一改,然后去三师兄那掛个职也好有份稳定的进项。 ...... 第28章 改头换面 江流儿立刻动身,径直往城里赶去。 王钧的事已经处理乾净,那具焦黑的尸体即便被人发现,也辨不出本来面目,更何况这个世道谁又有兴趣管一具已经烧成黑炭的身体。 他脚步很快,明劲武者的体魄让他走起山路来如履平地,原本需要走两三个时辰的路,如今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刘三正蹲在门洞边上,打量著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余光瞥见江流儿的身影走近,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 “小兄弟,您这是回城?” 江流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嗯。” 刘三殷勤地跟在他身侧,点头哈腰:“您请,您请,小兄弟要是有空,改日小的做东,请您喝一杯?” 江流儿脚步不停,隨口道:“刘差爷客气了,我还有事,改日再说。” “那小的就不打扰了,您慢走,慢走啊!” 刘三站在城门口,一直目送江流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蹲回门洞边上。 旁边那年轻官差凑过来,低声道:“刘哥,您至於吗?不就是个武馆学徒?” 刘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懂个屁。你没看到他身上背的是三石弓吗?那弓只有武者才能拉得动!这人,怕是已经成了武者。” ...... ...... 宜原县县衙,门口蹲著两尊石狮子。 两个衙役正站在门口值守,看见江流儿走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 江流儿抱拳道:“劳烦通传,在下江流儿,前来办理脱籍。” 那差役愣了一下:“脱籍?你是杂户?” “是。” “杂户不能自己进县衙办事,这是规矩。”那差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江流儿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林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在这儿?我就知道你要来。师父说你今天肯定会来县衙办脱籍,让我在这儿等著你,省得你摸不著门道。” 江流儿心头一暖,低声道:“多谢师姐。” “谢什么谢,走吧。”林晚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往县衙里走。 门口那俩差役看见林晚,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让开,嘴里喊著: “林武师,您里边请。” 林晚领著江流儿穿过大门,进了县衙。 宜原县的县衙穿过仪门便是大堂,再往里走,绕过一道影壁,便是一排低矮的厢房,专供各房书吏办公之用。 林晚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间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坐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著一顶方巾,正低头翻著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晚,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林武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晚笑著拱了拱手:“刘主簿,给您添麻烦了。这是我师弟江流儿,三明山前石村猎户,前来换籍。” 刘主簿放下手中的册子,目光在江流儿身上扫了一圈:“文书带了吗?”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文书,双手递过去。 刘主簿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江流儿一眼:“你是杂户,按律法,脱籍需有保人担保,且本人不得有拖欠赋税、伤人性命、聚眾抗法等劣跡......” 他说著,翻开桌上那本厚厚的册子,顺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找,嘴里念叨著:“前石村......前石村......” “找到了,江流儿,丁未年生,现年十六,三明山前石村猎户,杂籍。” 他抬起头,看著江流儿:“你为何要脱籍?” 江流儿抱拳道:“回主簿大人,我已叩开明劲,成为正式武者,按律可脱去杂籍,编入民户。” 刘主簿眼睛微微一眯,重新打量了江流儿一番。 十六岁的明劲武者? 他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江流儿面前,“手伸出来。” 江流儿依言伸出手,刘主簿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闭眼感受了片刻,又在他肩头、手臂上按了按,这才收回手,点了点头。 “十六岁的明劲,林武师,看来要恭喜你们八极武馆了。” 林晚拱手笑道:“刘主簿过奖。” 刘主簿走回桌案后,提起笔,在那本厚厚的杂户名册上,將『江流儿』三个字从头到尾划了一道,朗声道: “江流儿,自即日起,去除杂户籍,编入民户。” 他又翻开另一本册子,重新写下江流儿的名字,后面標註:三明山前石村人,明劲武者。 刘主簿放下笔,將一张盖了官印的脱籍文书递给江流儿: “恭喜!你往后便不再是杂户了,你们村里的杖限可以减免一些,详细的到时候会与你们村里的人说。” 江流儿接过那张文书,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杂户了。 不用再受那杖限文书的压迫,不用再被牙行盘剥,不用再在城门口被人搜身盘查,他更可以堂堂正正地背硬弓、持铁箭,去帮村里人解决问题。 林晚见他盯著文书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师弟?看傻了?” 江流儿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將文书折好,揣进怀里,郑重抱拳: “多谢师姐引路。” 林晚摆摆手,大大咧咧道:“谢什么谢,小事一桩,还有件好事等你呢!” 两人出了厢房,朝县衙大门走去。 刚走到大堂侧面,迎面走来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的气度儒雅的中年人。 刘主簿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摞文书,看见林晚和江流儿,微微一愣,隨即凑到那中年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中年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江流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刚脱籍的明劲武者?” “正是草民。”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笑道:“十六岁的明劲,倒是少见。本官姓赵,为宜原县县令。你既然成了武者,以后便好生习武,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资。” “多谢赵大人教诲。” 赵县令“嗯”了一声,不再多说,带著刘主簿径直往大堂方向走去。 林晚拉著江流儿出了县衙大门,这才低声笑道:“小师弟,这位赵县令的实力可不比咱们师父低。” 江流儿疑惑道:“县令不是文官嘛?” 林晚撇了撇嘴,低声道:“文官?你见过哪个文官能让一县之地安安稳稳的?这世道,没点武力,连官椅都坐不稳。” 江流儿心头一震,万万没想到刚刚那位气度儒雅的县令居然有化劲实力,若不是林晚点破,他根本看不出那人竟有这般实力。 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你以后要是能在宜原县站稳脚跟,少不了要和县衙打交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第29章 投资 “师姐,我村里那些人的杖限文书,往后也会减轻些?”、 “刘主簿不是说了么?你脱了籍,村里也跟著沾光。虽说他们还是杂户,可因为出了你这个武者,官府会酌情减免些赋税徭役,杖限的標准也会往下调一调。” “那就好。”江流儿鬆了口气。 两人沿著长街往前走,林晚却没有往武馆的方向拐,而是带著江流儿来到了一条更热闹的大街上。 街两旁酒楼茶肆林立,行人不绝。 江流儿疑惑道:“师姐,咱们不回武馆嘛?” “谁说要回武馆了?你今天脱了籍,咱们可不得好好去迎风楼吃一顿庆祝庆祝?” “迎风楼?” 林晚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小三他们家开的,他们家除了鏢局,还开了间酒楼就是这迎风楼,咱们去不用掏钱。” 江流儿闻言脚步一顿:“这不太好吧?师姐。” 林晚一把拽住江流儿就往前走,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不好的?小三早就念叨著要见你,正好今天凑一块儿了。再说,你以为师父是让你去白吃白喝?他是让你去露个脸。” 江流儿听她这么说,便不再推辞,跟著林晚往迎风楼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迎风楼前,只见那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著『迎风楼』三个大字,颇为气派。 门口站著两个伙计,见林晚到来,连忙躬身迎上。 “林武师,您来了!三楼雅间给您留著呢,裴少爷已经在上面等著了。” 林晚点点头,拽著江流儿就往里走。 江流儿跟著林晚穿过一楼大堂,只见堂內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二楼相对清净些,几张桌子旁坐著些衣著体面的客人,正在交谈。 到了三楼,楼梯口站著个伙计,见二人上来,引著他们走到最里间的雅间门口,推开门。 “林武师,请。” 雅间里已经坐著个浓眉大眼,身穿锦袍的汉子,瞧著就是那种性情爽朗直率之辈。 他见林晚进来,立刻站起身来,笑著抱拳:“二师姐!” 林晚笑著指了指身旁的江流儿:“小三,这就是你念叨的小师弟,江流儿。” 裴慕风目光落在江流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迎上前直接胳膊勾住江流儿的肩膀,侃侃而谈: “好小子!果然一表人才!二师姐说你两个月就叩开了明劲,我还以为她吹牛呢!” 江流儿笑道:“三师兄过奖了,都是师父和师姐教的好。” “行了行了,你们俩大老爷们別站著了,坐下说。”林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三人落座,裴慕风亲自给江流儿斟了杯茶,笑道:“小师弟,二师姐昨晚在我面前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还以为她收了银子替你说好话呢。今日一见,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林晚瞪了他一眼:“小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看你最近段时间是不是皮痒了。” 裴慕风连忙摆手,笑著討饶:“別別別,师姐我错了还不行?我这不是夸小师弟嘛!” 三人说笑间,伙计已经端上了几样精致的菜餚,又放下一坛好酒。 裴慕风给每人斟了一碗,端起碗来:“来,小师弟,师兄敬你一碗。恭喜你脱了杂籍,叩开明劲!” 江流儿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过三巡,裴慕风放下筷子,正色道:“小师弟,明劲已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流儿开门见山道:“师兄,我也不瞒你,我想找份掛职。” 裴慕风一拍桌子,直爽道:“好,直接来我家鏢局就是了。我爹早就让我留意了,就缺你这样的好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小师弟,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其他师弟也是按劳获酬,鏢局掛职的银子不会比其他地方少,但也绝不会多给,我希望你能理解。” 江流儿点点头,拱手道:“三师兄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感激不尽了。银子的事,按规矩来便是。” 裴慕风爽朗道:“好,等你把境界稳固好了,隨时来找我,我带你去见我爹,把掛职的契书籤了。” 林晚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插嘴道:“小三,你爹那个人精,不会趁机压价吧?” 裴慕风挠了挠头,尷尬地笑了笑:“师姐,这话你可別当著我爹的面说,他虽然精明了些,可对小师弟的事,他比我还上心。昨晚他已经让人把掛职的文书都准备好了,就等小师弟去了。” 江流儿闻言,立即起身拱手道:“多谢三师兄,也替我多谢裴伯父。” 裴慕风摆摆手:“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来,喝酒!” 三人又喝了几碗,聊了些武馆里的趣事,气氛甚是融洽。 酒足饭饱之后,林晚带著江流儿告辞,裴慕风送到楼下,看著两人走远,这才转身上楼。 雅间里,一个面容精明的中年人正坐在裴慕风方才的位置上喝著茶,此人正是裴慕风的父亲裴世钧。 “爹,人你也见了,觉得怎么样?” “十六岁的明劲武者,眼神沉稳,不卑不亢,是个可造之材。” 裴慕风哈哈哈大笑,道:“那当然,我师弟嘛!” 裴世钧瞥了儿子一眼,淡淡道:“你少在那儿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叩开明劲的时候你还在家,跟你有什么关係?” 裴慕风被噎了一下,訕訕道:“爹,您就不能顺著我说两句?” 裴世钧没有接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江流儿在长街上的背影。 “慕风,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把他拉进鏢局掛职吗?” 裴慕风满脸不解道:“咱们鏢局不是照常给武馆的师弟们掛职嘛?” 裴世钧意味深长道:“这个江流儿,出身杂户,却能如此之快的叩开明劲。更难得的是,他身上的那股狠劲儿,你没看出来吗?” 裴慕风挠了挠头:“好像还真没有。” 裴世钧看著儿子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忍不住嘆了口气,解释道: “他一个杂户,从三明山那种地方走出来,两个月就成了明劲武者,你以为单靠天赋就够了?他要没点手腕,早被人生吞活剥了。” “这种从底层爬起来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再结合你师门的情况,此人定是知恩图报之人,你对他好一分,他將来定会还你十分。” 裴慕风听得似懂非懂,嘀咕道:“爹,您想得也太远了,小师弟现在就是个刚入门的明劲,能有多大出息?” 裴世钧看了儿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跟你娘一个样,直肠子,不会拐弯。你以为我看中的是他现在的实力?我看中的是他的將来。” 裴慕风又挠了挠头,嘆了口气:“爹,您这不就是在赌吗?” 裴世钧笑了笑:“反正八极武馆的人,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多下点注罢了。” 裴慕风好奇地看著裴世钧,问道:“爹,你准备下多少?” 裴世钧转过头,又望向了窗外,慢悠悠道:“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 第30章 前路漫长 三日后,江流儿將明劲初步稳固,便动身前往裴家鏢局。 裴家鏢局坐落在城西,是个颇为气派的三进院落,门楣上掛著一块鎏金匾额『裴家鏢局』。 江流儿刚到门口,便见裴慕风大步迎了出来。 “小师弟,你可算来了!走,我爹还在里头等著呢。”裴慕风哈哈一笑,勾住江流儿的肩膀就往里走。 “三师兄,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就不能改改?”江流儿隨口调侃。 “改什么改?咱师父可是好久没收人了,好不容易多了个小师弟,可不得这样才显得咱们师兄弟情深!”裴慕风哈哈大笑。 两人並肩笑谈,一起踏进鏢局。 鏢局里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前院是鏢师们练功的地方,几个光著膀子的汉子正在那里举石锁、扎马步,看见裴慕风进来,纷纷抱拳行礼。 “少鏢头!” 裴慕风隨意摆摆手,领著江流儿穿过前院,到了正堂。 正堂里,一个中年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正是裴世钧。 “爹,小师弟来了。” 江流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裴老爷。” 裴世钧起身笑道:“流儿你太客套了,你们八极武馆一直是与我裴家鏢局紧密相连,更何况你师父当年有恩於我裴家。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裴世伯好了。” 江流儿再次抱拳道:“裴世伯!” “好好好!快坐,都是自家人。” 裴世钧笑容满面:“慕风这孩子,昨晚可是和我说了一晚上,说你怎么怎么厉害,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江流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谦逊道:“三师兄过誉了。” 裴世钧从桌上拿起一份契书,递到江流儿面前:“这是掛职的文书,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江流儿接过来,逐条看了一遍。 每月纹银十两,出鏢另有补贴,年底还有分红。 这待遇,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裴伯父,这.......” 裴世钧摆摆手,打断了他:“你慕风的师弟,就是半个自家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条件你满意就行,而且,我还为你额外准备了一份。” 江流儿疑惑道:“世伯,还有?” 裴世钧点点头,笑道:“有,不过就要看你本事了。我听慕风说,你除了武道之外,箭术也同样了得。” 他顿了顿,带著神秘的笑意:“我鏢局有一人,来歷我就不告诉你了,其箭术更是百步穿杨。此人姓陈,你若能取得他的认可,他愿指点你几手,那便是你的造化。” 江流儿心头一动,抱拳道:“多谢世伯引荐,晚辈定当尽力一试。” 裴世钧笑道:“不急,先把掛职的契书籤了,待会儿我去找老韩头,他这人脾气古怪,认箭不认人,能不能入他的眼,全看你手上的功夫。” 江流儿提起笔,在契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裴世钧將契书收好,满意地点点头:“好,从今天起,你便是我裴家鏢局的掛职鏢师了。” 话音刚落,裴慕风就坐不住了,活动了一下筋骨,笑嘻嘻地看著江流儿: “小师弟,签完了?走,咱们去练武场过几招可好?” 江流儿一愣:“三师兄,这.......” “別这那的了,我手痒得不行!”裴慕风不由分说,一把拽住江流儿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突破明劲之后还没跟人动过手吧?正好让师兄我帮你把把脉,看看你这明劲扎实不扎实。” 江流儿看著自己被死死拽住的手,感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裴世钧看著两个年轻人的背影,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自己手痒还说得那么好听。” ...... ...... 练武场上,几个鏢师正在练功,见少鏢头拉著一个少年过来,纷纷让开了地方。 “少鏢头,这是要切磋?” “几位动一动,我和小师弟试试拳脚。” 裴慕风走到练武场中央,转过身,对著江流儿抱拳:“小师弟,来吧。你放心,师兄我下手有分寸,不会把你打哭的。” 江流儿走到裴慕风对面,抱拳回礼,认真道:“三师兄,请指教。” 周围的鏢师们纷纷围拢过来,交头接耳。 “这少年是谁?少鏢头怎么跟他较上劲了?” “听说是少鏢头在八极武馆的小师弟,刚突破明劲没多久。” “明劲对暗劲?这不是找虐吗?” “少鏢头肯定手下留情,就是玩玩。” 裴慕风率先出手,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直扑江流儿。 他这一招看似凶猛,实则留了力,毕竟只是切磋,不是生死搏杀。 江流儿没有后退,迎上前去,一记八极拳的『撑锤』正面硬撼。 两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江流儿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裴慕风的拳头上传来,那股力道不仅刚猛,而且透著一股穿透力,像是要钻进他的骨头里去,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心头一凛,连忙撤步化劲,可还是被震得后退几步。 旁边一个鏢师惊嘆道:“好傢伙!这少年居然接住了少鏢头一拳?” 另一个年轻的鏢师说道:“你没看他退了好几步吗?少鏢头根本没出力。” “可他才刚刚入明劲,那记撑锤更是到了力达拳面的地步,只是明劲、暗劲天差地別,远远不是一招一式能弥补的。” 裴慕风没有趁势追击,站在原地,收起拳头笑道:“小师弟,感觉到了?” 江流儿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神色凝重:“暗劲摧心断脉,果然不是明劲可以比的。三师兄这一拳,力道透骨,我方才只觉得那股劲力像是要钻进骨头里去,根本挡不住。” 裴慕风点点头,正色道:“小师弟你果然很有悟性,这就是明劲和暗劲最大的区別:明劲一拳打出,筋骨齐鸣,劲风扑面,能开碑裂石不假。可暗劲是內敛之劲,劲力透体,伤人肺腑於无形。” “你刚才接我一拳,是不是觉得手臂又麻又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乱窜?” 江流儿点点头,抱拳道:“多谢师兄指点。” “指点什么指点?还没打完呢!看招!”裴慕风忽然咧嘴一笑,脚下再次发力,这一次比方才快了不止一筹。 江流儿来不及反应,裴慕风已经贴了上来,一记『贴身靠』撞向他胸口。 江流儿深知这招贴身靠『近身不招架,沾身就发力』,只要被沾到非伤即死,师兄虽然不会真的打死自己,但要是被沾到其中滋味也並不好受。 他身形急转,堪堪避开了正面,可肩膀还是被蹭了一下。 “砰!” 江流儿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肩膀,苦笑道:“三师兄,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裴慕风走过去,哈哈大笑:“不狠你不知道疼!不过小师弟,你刚入明劲,能有这反应速度,已经不错了。” “但是做师兄的要告诉你,明劲暗劲的差距远远不是劲力透体那般简单,更是对身体全方位的提升。” 江流儿揉著肩膀,心中对明劲和暗劲的差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这就是质的差距,不是靠蛮力和技巧能轻易弥补的,自己依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第31章 何为箭术 远处,老韩头和裴世钧將方才那场切磋从头到尾看得真切。 老韩头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裴世钧,你要知道武道和箭道不同,武道有成可不代表箭道就有机会。” 裴世钧笑了笑,不以为意:“韩老,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这小子是猎户出身,箭术底子本就扎实,如今又叩开了明劲,箭术只会更上一层楼。” 老韩头没有接话,转身离开只扔下一句:“带过来看看。” 裴世钧闻言,笑眯眯地向两个年轻人走去,点点头:“不错,慕风那一下『贴身靠』,换作旁人早趴下了,你还能站起来,难得。” 江流儿抱拳道:“世伯过奖,是三师兄手下留情。” 裴慕风在旁边揉著拳头,嘿嘿笑道:“小师弟,你就別谦虚了,要不是因为爹有钱,我还没有这样的进境呢!” 裴世钧瞪了儿子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裴慕风缩了缩脖子,訕訕道:“爹,当著师弟的面给我留点面子。” 裴世钧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江流儿,笑道:“流儿,走,我带你去见见韩老。” 江流儿心头一动,知道是要去见那位善射之人,连忙抱拳:“有劳世伯。” 裴世钧领著江流儿往老韩头的住处走去,裴慕风也跟在后头,嘴里嘀嘀咕咕: “爹,您这是要带小师弟去见老韩头?那老头脾气臭得很,上次我去找他討教,他连理都不理我。” 裴世钧头也不回:“你那个箭术,十步之外连草人都射不中,换我也不理你。” “.......爹,您能不能別老拆我的台?” 江流儿跟在身后,忍住笑意,心里却对那位『老韩头』多了几分好奇。 四人来到鏢局后院的一处空地,这里比前院的练武场要安静得多。 老韩头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江流儿身上。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身材不高,可那双目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极强的穿透力。 “你就是江流儿?” “正是晚辈。”江流儿抱拳行礼。 老韩头掏出三枚铜板,在手里掂了掂:“身子骨倒是还行,听说你能三十步射铜钱眼,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顿了顿,道:“三十步,我同时拋这三枚铜板,你要在落地之前,一箭射碎一枚,三箭射碎三枚。” 裴世钧脸色微变,低声道:“韩老这考验,未免太难了。” 老韩头冷哼了一声:“怎么?那小子开口了?嫌难现在就可以走,我老韩头从不勉强人。” 江流儿平静地看著老韩头:“晚辈愿意一试。” 江流儿知道这场考验远不是那么简单:凌空的铜钱瞬息之间就会掉落,连射三枚,不仅考验准度和射速,更是对心神定力的极致考验。 老韩头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上扬:“有胆量。不过光有胆量可不够,箭术这玩意儿,差一寸就是差一寸,骗不了人。” 他走到三十步外,冲江流儿扬了扬手里的三枚铜板:“去选弓吧。” 江流儿选择了一把一石弓,他虽然有开三石弓的本事,但开三石弓极其耗费力量和时间,而一石弓现在完全可以手到擒来地做到连续快射。 他握了握弓臂,试了试弦的拉力,又抽了三支箭搭在脚边,隨时可取。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老韩头右手一扬,三枚铜板同时被拋向空中。 江流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最左边的那一枚,弓弦拉满,鬆手! “咻——”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那枚铜板,铜板应声碎裂。 与此同时,他左手已经从脚边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弓,瞄准,鬆手!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第二枚铜板在空中炸开。 第三支箭如闪电般离弦。 “咻——”箭矢贴地而去。 第三枚铜板几乎已经贴著地面了! 裴家父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叮!” 第三枚铜板命中板心,应声裂作两半。 三支箭,三枚铜板,全部命中! “绝了,小师弟真是绝了,这也行?”裴慕风惊嘆道。 老韩头看著地上那三枚铜板的碎片,沉默片刻。 他缓缓走向江流儿,沉声问道:“小子,据我所知陈老头並不善射,你这手箭术,跟谁学的?” 江流儿如实回答:“晚辈出身猎户,箭术是村里长辈指点的,加上自己平日练习摸索。” 老韩头闻言,直直地盯著江流儿,篤定道:“你就是为箭而生,拜我为师,做我的关门弟子,我毕生箭术定当倾囊相授。” 裴世钧和裴慕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老韩头来鏢局多年,从不收徒,今日竟主动开口要收关门弟子,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江流儿坚定地摇了摇头,抱拳道:“多谢韩老厚爱,但晚辈已有师承,不敢背叛师门。” 老韩头嗤笑一声:“陈默那个老不修?他能教你什么?教你怎么喝酒?还是教你怎么看女人?他那八极拳倒是刚猛,可箭术呢?他会箭术吗?” “小子,你是天生的神箭手,可莫要自误。” 江流儿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依旧坚定: “韩老,师父於我有知遇之恩,师姐师兄们待我如亲人。” “晚辈虽然出身低微,却也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请您不要詆毁家师。” 老韩头被他这硬邦邦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忍住了,带著诱惑的口气说道: “小子,三思而后行。你若拜我为师,我可传你正宗的武道箭术,而且你以后修炼所需的弓和箭我都可以给你提供。”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別说八极武馆,放眼那长风武馆,也寻不到这等传承。” 江流儿依旧摇头,语气却愈发坚定:“韩老,您说的这些,晚辈相信都是真话,但师门之恩,重於泰山。晚辈岂能为了技艺,忘了根本。” 裴世钧在一旁暗自点头,看向江流儿的目光越发欣赏。 老韩头盯著江流儿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忽然,老韩头仰头大笑起来:“好好好!裴世钧,你眼光还是这般毒辣。” 他收住笑声,重新看向江流儿,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赏和感慨: “小子,你这性格,倒是合我的胃口。” “有骨气,知恩图报,不贪图便宜,这种人,在如今这世道,不多了。难怪陈默那个老不修肯收你,他倒是捡了个宝。” 江流儿一怔:“韩老您的意思......” 老韩头摆了摆手,正色道:“我方才说的那些,不是空话。你的箭术底子不错,反应也快,但还停留在『猎户』的层面,离真正的『武道箭术』还差得远。” ........ 第32章 外面的世界很大 “猎户层面?武道箭术?” 老韩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张三石弓,又拿了一支普通的竹头箭。 “你是不是觉得,练出了明劲后力气大了,能拉开更重的弓,箭自然就更猛?” 江流儿一愣,隨即点头。 这难道不对? 老韩头並没有多言,只是张弓搭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滯,可江流儿却敏锐地察觉到,老韩头拉弓的方式和自己完全不同。 自己拉弓,靠的是换劲之后那股从脚底涌起的整劲。 可老韩头拉弓的时候,整个人仿佛与弓融为一体,弓臂弯曲的瞬间,他周身的气血似乎都涌向了双臂,那气势如同一头即將扑食的猛虎。 “咻——”箭矢破空而出,带著一股锐不可挡之力。 箭矢命中靶心,可让江流儿震惊的不是准头,而是那个靶子的变化。 整面靶子从中心炸开,像是被人在里面塞了火药炸开了一般。 那只是竹头箭啊!这要是换成其他更强的箭矢会是怎么样的效果? 老韩头收弓,转过身看著江流儿:“看到了吗?这就是武道箭术和猎户箭术的区別。” “这.......”江流儿抬起头,满脸震惊。 老韩头捡起竹头箭,说道:“你刚才说的话,对也不对。你们猎户的箭术,讲究『稳』和『准』,稳住弓,找准猎物,一箭毙命。这是对的,也是必要的。” “但是练到顶也就是拼力气、开重弓,靠本身的力量和更好的弓来把箭射出去,射得更深、射得更远罢了。” “可武道箭术,不止於此。” 他看著江流儿的眼睛,认真道: “武道箭术,在『稳』和『准』的基础上,讲究的是『势』和『意』。” “何为『势』?就是那箭矢射出的时候要附带上你本身的境界之力。你叩开明劲之后,体內已经有了明劲之力,可你方才射那三枚铜板,用的依然是猎户的手法,箭矢上並没有附著你明劲的力量。” 江流儿心头一震,他確实没有想过把明劲用在箭矢上,只是想著到达明劲可以拉开拉力更大的弓。 老韩头继续道:“你想想,你打出一记八极拳,拳头上带著明劲,能开碑裂石。那为什么不能把明劲附著在箭矢上,让它射出去的时候,也带著这股开碑裂石的力道?” 江流儿恍然大悟,追问道:“那『意』呢?” 老韩头嘆息道:“『意』就更玄妙了,它可以是杀意,是你对猎物的锁定,是你这一箭必中的决心。” “猎户射箭,靠的是眼力、手感、经验。可武者的箭,如果有『意』的加成,那当你真正锁定一个目標的时候,你的心念会带著箭矢去找它,哪怕它移动、躲避,你的箭也会追著它走。” “因为你的『意』已经锁定了它,箭矢只是你『意』的延伸。” 江流儿听得心神震动,喃喃道:“『势』和『意』.........” 裴慕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射箭就射箭,怎么还整出『意』来了?” 裴世钧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闭嘴,好好听著。” 老韩头摇摇头,苦笑道:“我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意』,可惜我还是境界有限,毕竟有些东西只有伴隨著境界的提升才有可能领悟到,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想。” 江流儿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看著老韩头的眼睛,认真问道: “晚辈斗胆问一句,韩老怎么会知道『意』的存在?” 老韩头怔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天际,沉默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 “小子,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在江流儿和裴慕风二人脸上扫过。 “你们年轻人,不能总待在原地。外门的世界很大......很大。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攒够走出去的本钱,只有有了本钱,你们才有机会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有多美。” 江流儿愣住了。 韩老这番话,看似答非所问,可他却听出了几分真意。 韩老年轻时,怕是去过很远的地方,见过真正的箭道高人,否则不可能说出“意”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更不可能有方才那一箭的造诣。 “韩老,晚辈受教了。”江流儿郑重抱拳。 老韩头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屋內。 不多时,他捧著一个长条形的木匣走了出来,递到江流儿面前。 “打开看看。” 江流儿接过木匣,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整齐地躺著六支箭。 这箭与寻常的竹头箭、铁三棱猎箭完全不同。 箭头呈三棱形,通体乌黑,箭杆比寻常箭矢短了约莫三寸,尾部没有箭羽,取而代之的是三道螺旋纹路。 “这是......”江流儿抬起头,满脸不解。 老韩头淡淡道:“穿甲箭,箭簇是精钢锻造,刃口掺了玄铁,寻常铁甲在这箭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江流儿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將箭放回匣中,將木匣递还给老韩头。 “韩老,这礼太重了,晚辈不能收。” 老韩头冷哼一声:“我送你箭,是看你小子顺眼,你以为是老夫非要你拜师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这箭术底子,不好好练箭,实在是糟蹋了。” “我虽不能传授你箭术秘籍,毕竟师门传承自古规矩便是如此,但这穿甲箭,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给后生小辈的一点心意。” 江流儿依旧举著木匣,他明白老韩头的意思,也明白师门传承的分量。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老韩头见状,眼睛一瞪:“怎么?看不起老夫送的东西?” 江流儿连忙道:“晚辈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老韩头打断他,“只是你怕承了我的人情,日后不好推脱?” 江流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老韩头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倒是实在。” 他顿了顿,正色道:“你放心,老夫还不至於用六支箭来逼你拜师。这东西送你就是你的,以后你用不用、怎么用,都跟我没关係。” 裴世钧在一旁笑著打圆场:“流儿,韩老既然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他老人家性子倔,送出去的东西,从不往回收。” 江流儿看了看裴世钧,又看了看老韩头,终於点了点头,將木匣收好,抱拳道: “多谢韩老,晚辈定当勤修箭术。” 老韩头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虚的,老夫我要去清净了。”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 ....... 第33章 箭术秘籍 “这老韩头,脾气是臭了点,可对小师弟你是真不错。我来鏢局这么多年,他连正眼都没瞧过我几回。”裴慕风跟在后面,嘀咕道。 裴世钧瞪了儿子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有人家流儿一半的本事,韩老也不至於懒得理你。” 裴慕风訕訕地闭上了嘴。 三人回到前院,裴世钧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江流儿。 “流儿,掛职的事已经办妥了,以后你不用拘束。鏢局这边有慕风盯著,真要出鏢的时候,会提前知会你。” “多谢世伯。” 裴世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什么?回去替我跟你师父问个好,就说改日我带酒去看他。” “晚辈一定带到。” 江流儿告別了裴家父子,他没有立刻回武馆,而是径直往城外走去。 自己先回村看看,把脱籍的事告诉李伯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再问问杖限减了多少。 想到赵伯、李伯他们得知自己已经成为正式武者时的表情,江流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加快了脚步,出了城来到了官道。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那个杂户吗?”江流儿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青年正从官道旁的茶棚里走出来,嘴角掛著戏謔的笑。 正是长风武馆那个守门弟子。 江流儿记得他,那天自己站在长风武馆门口,就是这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后来林晚拽走自己时,也是这人冷嘲热讽,说了句“破烂配破烂”。 “怎么?不认识我了?”严彬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江流儿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背上的弓和箭囊上。 “看来是被林晚骗光了钱,又得回去打猎餬口了?” 他走到江流儿面前,嗤笑道:“当初我就说嘛,一个杂户也想进武馆?” 严彬哼了一声,抬起下巴,用命令的口吻道:“小子,我知道你是三明山的猎户,对三明山的地形应该很熟吧?给我当个引路犬,带我去二重山外围走一趟,把路认清了,我就放你走。” “引路犬?”江流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严彬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道:“怎么?不愿意?你可想清楚了,你一个杂户,得罪了我,这宜原县你就甭想待下去。” 江流儿心中暗自思忖:这人只是个守门弟子,修为最多和自己一样是明劲,现在还在官道上人多眼杂,既然你非要逼我...... 江流儿笑著回道:“这位爷说得对,小的就是个杂户,哪敢得罪您?带路就带路,您別生气。” 严彬隨即笑了起来:“算你识相。走吧,別耍花样,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江流儿转身沿著官道往前走去。 严彬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念叨:“你们这些杂户啊,就是贱骨头,好好跟你们说话不听,非得骂两句才老实.......” 江流儿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两人沿著官道往三明山的方向走,约莫走了两炷香的工夫,官道渐渐变成了山间小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此处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严彬看了看四周,皱眉道:“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爷........” 江流儿忽然停下脚步,捂著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又怎么了?”严彬不耐烦地催促道。 江流儿弯著腰,声音带著几分难堪:“这位爷,小的......小的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怕是早上吃了不乾净的东西,得去那边方便一下。” 他指了指路旁灌木丛,一脸恳求道:“您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就好。” 严彬厌恶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催促道:“快去快去,別磨蹭!你要是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不敢不敢,小的哪敢啊!”江流儿捂著肚子,小跑著钻进了灌木丛。 之前射杀王钧能如此简单,只是因为对方初入明劲,而且回村心切,满脑子都是家里的噩耗,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可这个严彬不同,他是长风武馆的守门弟子,虽然修为也只是明劲,可常年守在门口,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人,看似囂张跋扈,骨子里却很警觉。 江流儿移动了约莫二十步,找到一棵粗壮的老树作为掩体,取下背上的弓,拿出韩老送的穿甲箭。 他没有立刻探出身去,而是侧耳倾听,严彬的脚步声在原地踱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了下来。 “小子?你好了没有?” 江流儿没有回答。 “小子?”严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还是沉默。 “妈的!小畜生敢跑!看劳资抓住不弄死你!”严彬骂了一声,便开始往灌木丛的方向移动。 江流儿知道,他已经引起了严彬的怀疑。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从树后闪身而出,弓弦已然拉满,箭头直指严彬。 可就在他现身的一瞬间,严彬竟然已经做出了反应。 这人根本没有往灌木丛里走,而是退后了几步,背靠著一棵大树。 他探出头,死死盯著江流儿的方向。 四目相对。 严彬看见江流儿手中拉满的弓,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就缩回脑袋往树后躲去。 好快! 江流儿心头一凛,这人果然比王钧难缠得多。 可三十步內的距离,是他的『箭无虚发』之域。 “咻——”箭矢破空而出! 严彬的身体已经躲到了树干后面,可他的右肩还暴露在外。 破甲箭带著破空之声,狠狠射进了他的右肩。 “啊!”严彬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破甲箭的衝击力撞得退出树后的位置。 江流儿立即將第二支箭搭上了弦,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弓弦再次拉满。 严彬见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躲藏的位置,猛地往旁边一滚,试图躲到另一棵树后面。 可他的右肩已经废了,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咻——”第二支箭正中他的左腿膝盖。 他抬起头,看著缓缓走近的江流儿,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 江流儿走到他面前,抬起右脚,踩在严彬的胸口上,手中弓弦再次拉满,箭头顶在严彬的眉心。 江流儿淡淡道:“那天你在长风武馆门口,是不是笑得很开心?” 严彬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倒映著那支冰冷的箭头。 他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觉得胯下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裤襠,顺著大腿往下淌。 他嚇尿了。 “別......別杀我......”严彬嚇得失声痛哭,断断续续哀求,“我......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江流儿低头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裤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我问你周平是什么修为?” 严彬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暗劲!我师兄周平是暗劲修为!你......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他一定会查出来的!” “好了,你话太多了!”江流儿的手指已经鬆开了弓弦。 破甲箭贯穿严彬的眉心,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惊恐和不甘。 江流儿蹲下身,在严彬身上翻找起来。 几两碎银,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翻开册子,只见封面上写著四个字『长风箭诀』。 这竟是一本箭术秘籍! 他回忆起刚刚的战斗,忍不住嘆息:方才那两箭,第一箭射中右肩,第二箭射中膝盖,虽然都命中了,可箭头之上並未附著明劲之力。 若是自己能像韩老说的那样,將明劲融入箭矢,第一箭射中严彬肩膀时,明劲便会在其体內炸开,震碎筋骨,哪还需要第二箭? 一箭,足矣。 “看来,还得好好琢磨箭道,再研究下这本『长风箭诀』。” ........ 第34章 归来(各位衣食父母,求求追读!) 前石村。 日头西斜,村里的老老少少都聚在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 没有人说话,眾人只是时不时地往村外的山路张望一眼,又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毛舜蹲在赵伯旁边,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伯,您说......流哥儿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赵伯猛地抬起头,瞪了毛舜一眼,声音却带著几分心虚: “放屁!流儿不是那种人!兴许是城里事多,耽误了。” 毛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可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不是他不信流哥儿,实在是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一个十六岁的杂户少年,两个月就成了正式的武者,脱了杂户籍,改了身份。 现在双方身份上早已天差地別。 前石村只有一帮泥腿子,一群杂户和几个老弱病残。 流哥儿如今是武者了,城里什么样的好日子过不得? 何必再回这穷山沟,跟一群拖后腿的人搅在一起? 毛舜低著头,拿脚踢著地上的石子,心里不知作何滋味。 流安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著那只已经养肥了不少的野兔。 他没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摸著兔子的耳朵,眼睛却死死盯著山路的方向。 赵婶从家里端了水出来,走到眾人面前:“喝口水吧,都蹲了一下午了。” 赵伯嘴里念叨著:“流儿那孩子,也不知道在城里过的怎么样.......” 老李头点了一锅烟,缓缓道:“老赵,你就別瞎操心了,流儿现在是武者了,还能饿著自己?” 赵伯“哼”了一声:“老李头你又懂了?我知道你主意多,可武者怎么了?武者就不吃饭了?我跟你说,那孩子打小就不知道照顾自己,以前在山里打猎,饿了就啃两口乾粮.......” 他说著说著,声音就低了下去。 老李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抽著烟。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官府的人昨儿就来了,把江流儿脱籍的事通知了村里,还说杖限减了不少,让他们鬆了一大口气。 可高兴归高兴,等官府的人一走,大家坐在一块儿,心里头就开始打鼓了。 流儿怎么没一起回来? 是不是城里事多,走不开? 还是.......他往后就不回这穷山沟了? 赵伯昨儿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想这事。 想得多了,心里头那点高兴劲儿就散了,剩下的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不是不信流儿。 他就是.......想那孩子了。 可他这话说不出口。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黄土埋到脖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想孩子,丟不丟人? 再说了,流儿现在是什么身份?正式的武者!人家凭什么惦记你这个糟老头子? 老李头何尝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流安忽然站了起来。 他腿脚不便,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山路的方向,颤声道:“哥......哥哥回来了......” 眾人齐齐转头。 山路尽头,只见一道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毛舜猛地站起来,激动道:“是流哥儿!真是流哥儿回来了!” 江流安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跑了没两步就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喊著:“哥!哥!” 江流儿远远就看见摔倒的弟弟,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急忙加快脚步,一路狂奔著跑向江流安。 “流安!”他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弟弟。 江流安死死搂著他的脖子,闷声道:“哥,你怎么才回来......” 江流儿被他这话问得心里一酸。 刚要开口,就看见赵伯站在几步之外,直直地看著他。 赵伯看了江流儿好一会,才终於憋出一句:“回......回来就好。” 江流儿放下流安,走上前去,看著赵伯那张强撑著的脸,他深深鞠了一躬: “赵伯我回来了,城里事多,耽误了,让您担心了。” 赵伯死死盯著他,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个小兔崽子!”赵伯骂了一句,“回来就回来,鞠什么躬?跟老子客气什么?” 江流儿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赵婶家里有吃的没?” “有!一直给你热著呢!” 赵婶跑过来,一把抓住江流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嘴里念叨著: “瘦了,瘦了.......城里是不是吃不惯?回头赵婶给你多做点好的......” 江流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练武后愈发壮实的身板,笑著握住赵婶的手: “赵婶,您放心,我好著呢。” 老李头走过来,站在江流儿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周老栓凑过来,看著老赵泛红的眼眶打趣道:“流儿,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老赵就要进城找你了!” 赵伯瞪了他一眼:“放屁!谁要进城找他了?” 周老栓嘿嘿一笑,也不拆穿。 毛舜挤过来,嬉皮笑脸道:“流哥儿,你下次回来能不能提前捎个信?我们在这儿等了一下午,腿都站麻了.......” 江流儿笑著踢了他一脚:“少废话,走,进屋吃饭。” 进了赵伯家,赵婶已经把菜摆上了桌,虽然都是些粗茶淡饭,可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赵伯把家里藏了多年的那坛老酒搬了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来,都端起碗来!”赵伯举起酒碗,声音有些哽咽,“这第一碗,敬流儿!敬他出息了,敬咱们前石村,终於有了自己的武者!” 眾人齐刷刷举起碗: “来!敬流儿!” “敬流哥儿!” 江流儿端著碗,看著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仰头干了碗里的酒,郑重道:“这碗酒我敬大家。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我江流儿的今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流儿放下碗,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 “赵伯,咱们村今年的杖限文书下降后,还差多少?” 赵伯嘆了口气,放下筷子:“你脱了籍之后,官府確实给了咱们村一些照顾,杖限减了不少,野猪和一些野雉野兔都不需要交了,就还差一样。” “还差什么?” “虎皮。”老李头接过话头,沉声道,“只要交了这张皮子,今年的杖限就算齐了。” 周老栓在旁边插嘴道:“流儿,还有件好事要告诉你。自从王苟死了,王钧又失踪了,前木村那边彻底没了主心骨,咱们村趁机把那片水源地抢回来了,现在前木村的人再也不敢跟咱们爭了。” “失踪?”江流儿明知故问道。 毛舜幸灾乐祸地笑道:“可不是嘛!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被人杀了,反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那个娘天天在家哭,前木村的人都说她是克夫克子的命。” 江流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有接话。 赵伯嘆了口气:“水源地是抢回来了,可这虎皮的事,还是个大难题。” 江流儿信心满满地说道:“放心赵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一重山深处猎一头就是了。” 现如今有了三石弓加穿甲箭,到时候和眾人一起去一重山深处设个陷阱,打个老虎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老栓皱著眉头道:“流儿,这三明山今年有点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山里的大虫基本都不在一重山深处活动了,我进山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形。” ....... 第35章 箭术精通(各位衣食父母,求求追读!) “那二重山呢?”江流儿问道。 周老栓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二重山?那可去不得!一重山深处虽然凶险,可好歹还有几分把握。” “二重山那地方,可是有异兽的,其实力並不比武者差,甚至还要强,你才刚入明劲,万万不能去冒这个险!” 江流儿思考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我去!” 眾人齐齐一愣。 赵伯脸色骤变,急声道:“流儿,你说什么胡话!你虽然成了武者,可二重山那地方.......” “赵伯。” 江流儿打断赵伯,坚定道:“我是武者,二重山对我来说未必有那么危险,况且,也有武者前往二重山狩猎异兽,而我只去二重山的外围,那里基本还都是普通野兽。”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大虫身上,咱们只需要交一张虎皮给官府就好,剩下的虎鞭、虎血、虎肉,都是上好的修炼资源,我正好需要这些东西来稳固境界、提升实力。” 老李头抬起头,盯著江流儿看了半晌,沉声道:“流儿,你有多大把握?” 江流儿没有立刻回答,心中暗自盘算。 二重山即便只是外围,凶险也远非一重山深处可比,绝不能贸然行事。 他如今已是明劲武者,三石弓在手,又有韩老送的穿甲箭,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命格。 只需再把箭术练至精通,然后再研究下《长风箭诀》,到时再去二重山外围探一探。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小成 875/1000)】 【当前技艺:初级追踪术(小成 489/1000)】 江流儿收回思绪,认真回道:“李伯,你知道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李伯点点头,沉声道:“好。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 眾人继续喝酒,只是气氛略显沉重了些,毛舜喝得烂醉,被陈石虎扛了回去。 赵伯也喝了不少,被赵婶搀进屋里歇著。 江流儿帮著收拾完碗筷,这才扶著江流安回到自己家中。 “阿安,哥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哥已经是武者了,杂户的户籍也改了。等过阵子,哥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挣了钱,就接你去城里住,到时候给你找个好大夫,看看你这腿。” 江流安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跛了的腿,又抬起头: “哥......我这腿,还能治吗?” 江流儿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不能治?城里的大夫,什么病都能治。到时候哥再给你找个漂亮媳妇,再生一窝小崽子,热闹热闹。” “哥......” “这你得听哥的,咱们江家的香火,还指著你呢。” 兄弟俩说笑了一阵,江流安渐渐有了困意,在床上睡著了。 江流儿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江流儿闭上眼,脑海里,韩老的话依旧清晰在耳。 “武道箭术,在『稳』和『准』的基础上,讲究的是『势』和『意』。” “叩开明劲之后,体內已经有了明劲之力,可射箭的时候,箭矢上並没有附著明劲的力量。” 他睁开眼,抽出一支铁三棱猎箭,搭在弦上。 弓弦缓缓拉开,三石弓的拉力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可关键不在於拉开弓。 江流儿凝神静气,试图將体內那股明劲之力引导到箭矢之上。 可那股劲力走到手掌处就卡住了,根本无法附著到箭矢上。 “咻——” 正中三十步外的树干。 箭矢入木三分,可依旧没有明劲那股开碑裂石之威。 江流儿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他没有气馁,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本《长风箭诀》。 “箭之道,在乎一心。心静则箭稳,心乱则箭偏。明劲附著,需以意导气,以气运劲,劲贯箭身,方能破敌於百步之外。” 江流儿反覆琢磨这本《长风箭诀》,渐渐有了些感悟。 “原来这《长风箭诀》就是连珠箭的运劲法门。连珠箭讲究快、准、狠,一箭接一箭,每箭都得带上明劲,不过练它也能快速提高初级箭术的熟练度,倒是两全其美。” 他收起册子,重新张弓搭箭。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射,而是先让自己静下来,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箭头之上。 体內那股明劲之力开始缓缓涌动,他试著用意念引导那股劲力,顺著经脉慢慢流向臂,经过手腕,最终匯聚到箭身。 “就是现在!” “咻——”箭矢破空,带著一股锐不可当之力! 箭头穿过树干,江流儿拔出来一看,树心已被炸开一小片。 他心中大喜,不再多想,抽出一支箭,继续练习。 不知不觉,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江流儿不知道射了多少箭,只觉得右臂酸胀得厉害。 “果然,这箭法对自身有著极大的消耗。” 江流儿抽出三支箭夹在指间,三支箭连续射出,全部命中,每一箭都附带著明劲之力。 【当前技艺:连珠箭(入门 1/500)】 江流儿看著树干上那三支排列整齐的箭矢,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可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连珠箭的最高境界,是九箭连珠,箭箭追尾,密不透风。 自己现在不过是三箭连珠,还差得远。 但他有命格,只要肯练,就没有练不成的技艺。 接下来的两天,江流儿白天在村里陪赵伯他们说话、吃饭,夜里就在屋后练箭。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精通 1/2000)】 【当前技艺:连珠箭(入门 121/500)】 【效用:六十步內,箭无虚发】 六十步內,箭无虚发! 这就意味著,只要猎物进入六十步的范围,他就有十足的把握命中。 这对即將进入二重山的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江流儿收起弓,站在屋后那片空地上,望著连绵不绝的三明山,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今日就进二重山外围探一探。 他回屋收拾好东西,將那张三石弓和十二支铁三棱猎箭全部带上,又把韩老送的那六支破甲箭插进箭囊。 走到村口,老李头和赵伯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决定了?”老李头开口问道。 “决定了。”江流儿点点头。 站在一旁的赵伯从怀里掏出一个装著食物的布包,递到江流儿面前。 “你赵婶做的,拿在路上吃,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別的话我不多说,就一句:活著回来。” 江流儿接过布包,重重点头:“赵伯、李伯放心。” 他没有多耽搁,转身便往三明山的方向走去。 身后,老李头和赵伯站在村口,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转身回村。 走了几步,赵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连绵的山峦,喃喃自语: “流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老李头拍了拍这位老伙计的肩膀,安慰道:“老赵,咱们老了,如今是属於他的天下,放心大胆点。” 赵伯嘆了口气,苦笑道:“你这老东西,嘴上劝我,心里未必不惦记。” 老李头闻言,也无奈地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 第36章 狩猎母老虎 江流儿踏入二重山外围明显感觉到与一重山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二重山外围虽然还是普通野兽的地盘,但这里的野兽远比一重山深处的更加凶猛强壮,常年生活在压力更大的环境中,它们的警觉性和攻击性都远超寻常。 江流儿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小成境界的追踪术让他的感知力比从前敏锐了许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动静。 他此行的目標只有老虎,虎皮是村里杖限文书最后的缺口,而且若能得一头成年老虎的精华滋补,桩功和拳法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江流儿蹲在地上,扒了扒地上的泥土,一眼辨出是老虎遗留的粪便,又看了看周围留下的脚印。 他站起身,循著痕跡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小兄弟,也是进山狩猎的?”江流儿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左侧的林间小径上,两个汉子正朝他走来,两人身形魁梧,腰间各挎著一把环首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江流儿本想直接走开,没想到其中一个方脸汉子直接伸手拦住。 “小兄弟,我叫赵虎,我兄弟叫钱豹。我们兄弟此次专门进山猎些异兽,换取修炼资源。” “有事?”江流儿淡淡道。 赵虎笑著走近几步,抱拳道:“小兄弟別误会,方才远远看见小兄弟一个人,想著这二重山凶险,不如结伴同行,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猎到的东西,按出力分,绝不叫你吃亏。” 江流儿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这两人的穿著打扮,根本不像是武馆弟子,武馆弟子出城狩猎,身上必有师门標记。 毕竟在外闯荡,这枚標记便是身份凭证,寻常山匪、散客见了,大多不愿轻易招惹。 可这两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两人虽然笑容满面,可那股子透出来的匪气和身上的杀气,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江流儿淡淡道:“不必了,我独自狩猎惯了,不喜与人分润。” 赵虎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如常:“小兄弟......” 江流儿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赵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钱豹走上前,怒声道:“赵哥,这小子给脸不要脸!要不.......” 赵虎抬手打断他,眯著眼看著江流儿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道: “不急,你没看他背的是什么弓?三石弓。能开三石弓的,修为至少是明劲,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要么天赋异稟,要么背后有人。” 顿了顿,他又冷笑一声:“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惹的。別忘了咱们现在的身份,闹出动静引来官府,到时候山里的人不会放过咱们兄弟二人。” 钱豹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娘的,那咱们就这么算了?他那张三石弓和箭囊里那些箭,我瞧著可不像是普通的铁三棱。” “算了?”赵虎嗤笑一声,“谁说要算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让他先走,他一个人狩猎,不是猎兽就是被兽猎,咱们跟在后头,等他猎到东西,或是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到时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钱豹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竖起大拇指:“赵哥高明!” 两人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著距离。 江流儿很快就察觉到身后两人,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但他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 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这种人要么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要么是身上背著案子的逃犯。 不管是哪种,都不会无缘无故地跟著別人。 无非是等他猎到东西后截胡,或者等他遭遇危险时趁火打劫。 他眼底闪过杀意,却没有选择立刻撕破脸。 对方两人都是明劲,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这里是二重山外围,动静闹大了引来异兽反倒麻烦。 既然如此,那就將计就计。 他继续沿著老虎的踪跡前行,目光不时扫过林间,搜寻著老虎的踪跡。 老虎这种猛兽天生就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不会离自己的地盘太远。 “就在附近了。”江流儿放轻了脚步。 没走片刻,一头体型庞大的老虎正侧臥在杂草丛中,它双目微闔,似乎正在打盹,偶尔甩一下尾巴,拍打在草丛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光是目测,这头老虎少说也有四百斤,一张虎皮品相极好,更让江流儿意外的是这老虎乳房饱满,竟是一头『母老虎』。 “母老虎也好,只要完整就行。” 江流儿立即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破甲箭,搭在弦上。 六十步的距离,精通境界的箭术可以做到箭无虚发。 可他没有急著出手。 母老虎虽看似在打盹,但远比公虎更加难对付,它性格更为警惕,而且应激反应更大、攻击性更强。 他需要等一个绝佳的时机。 山风吹过,正好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江流儿屏住呼吸,拉满弓弦,箭头稳稳对准了母虎的心臟位置。 “咻——”箭矢破空而去。 母老虎猛地一颤,身体本能地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动,箭矢偏离了原本瞄准的位置,精准地射入了它的后庭! “嗷呜!!” 母老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剧痛让这头猛兽彻底疯狂了。 它的双目瞬间变得赤红,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直接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扑了过来。 江流儿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这头老虎受了如此重创,居然还有余力反扑。 果然二重山外围的野兽更加凶悍暴烈,生命力之顽强远超他的预估。 母老虎扑来的速度快得惊人,三四百斤的庞大身躯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来不及了! 他当机立断,扔掉长弓。 江流儿迎上前去。 他知道,此刻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唯有硬撼! 以母老虎扑击的速度和力量,背对母老虎只会暴露在獠牙之下。 他脚下猛然发力,整劲从脚底涌起,经过腿、腰、背、肩,一路传导至右臂。 体內的明劲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筋骨齐鸣,发出一声闷响。 八极拳八大招之一,猛虎硬爬山! 这一招像猛虎一般刚猛暴烈,自带强压迫感,此刻用来对付真正的母老虎,反倒有了几分宿命般的意味。 江流儿带著开碑裂石的劲力,身子如同炮弹般衝出,右掌狠狠砸在母虎的头顶上。 “砰!” 母老虎的头骨在这一掌之下应声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招毙命! 若是方才江流儿有半分犹豫,哪怕只是慢了一瞬,此刻倒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虎皮有了,虎鞭、虎骨、虎血、虎肉到时候境界肯定能再上一层。 不过他並没有急著收拾猎物,身后还有两条『狗』没有解决。 ...... 第37章 钓鱼执法 江流儿忽然捂著胸口,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咬著牙,艰难地撑起身体,却又像是力气耗尽一般,直接倒地不起。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虽然勉强击杀了猛虎,却也力竭受伤、再无余力的人。 装得像吗? 江流儿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两个人一定会来。 因为他们贪,人只要有了贪念就会毫无顾忌。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受了伤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武者,和一个价值不菲的猎物。 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住? 江流儿低下头,让乱发遮住自己的脸,也遮住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吧。正好,一锅端。”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山林深处,两道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赵虎看著倒在地上的江流儿和那头死透了的老虎,眼底满是贪婪之色。 “娘的!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一箭一拳就把这母老虎给收拾了!”钱豹舔了舔嘴唇,快步朝江流儿走过去。 赵虎却没有急著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在江流儿身上来回打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眯著眼,盯著江流儿:“等等。” “怎么了?”钱豹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赵虎没有回答,而是抽出腰间的环首刀,一步步朝江流儿走去。 他走到三步之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少年。 “小兄弟,別装了。” 江流儿一动不动。 赵虎冷笑一声,刀尖指向江流儿:“我知道你没晕,起来吧。” 江流儿依旧没有动,赵虎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其实並不確定江流儿是真晕还是假晕。 但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走上前去举起了环首刀,就在刀锋即將落下的瞬间,江流儿的身体猛地从地上弹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八极拳,贴身靠! 江流儿的肩膀狠狠撞在赵虎的胸口。 “砰!” 赵虎的胸口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响,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他喷出一口鲜血,瞪大了眼睛,再也没了动静。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江流儿起身到赵虎毙命,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钱豹愣住了。 他看著倒在地不起的赵虎,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江流儿,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你......你没受伤?” 江流儿没有回答,立即捡起地上的三石弓,抽出三支铁三棱猎箭。 钱豹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可他快不过箭。 连珠箭! “咻——咻——咻——” 三支箭矢首尾相连,带著破空之声追了上去。 钱豹连中三箭,箭箭毙命。 江流儿收起弓,走到两具尸体旁,蹲下身翻找起来。 赵虎身上除了几两碎银,还有一块黑铁令牌,正面刻著『拜月教』。 “拜月教?等回武馆后问问师姐。”江流儿皱了皱眉,將令牌塞进怀里。 他又翻了翻钱豹的身上,除了几两碎银,再无其他。 江流儿摇了摇头转身回到母老虎身边,这山中不用收拾,自会有野兽替他毁尸灭跡。 他弯腰抓住母老虎的前腿,用力一提,將整头母老虎扛上了肩。 对於明劲武者而言,扛一头四百来斤的母老虎出山並不算什么难事。 ...... ...... 一重山深处。 眾人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睛一直盯著通往二重山的那条小径。 “赵伯,流哥儿不会有事吧?”舜实在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赵伯没搭理他。 老李头淡淡道:“闭嘴,等著。” 赵伯的手一直在发抖,他看了一眼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周老栓忽然站了起来,指著山道:“你们看!” 只见一道身影正从山道上大步走来,肩上扛著一个庞然大物。 陈石虎惊嘆道:“流哥儿扛著老虎回来了!” 江流儿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赵伯,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伯望向远处,嘀咕道:“我们这不是怕你出事!” 老李头看著江流儿肩上的母老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四百来斤的老虎,流儿你一个人就给收拾了!” 江流儿笑著点点头:“李伯运气好。” 眾人看著那母老虎头顶上那砸出来的凹陷,沉默了。 周老栓蹲在老虎旁边,眼睛发亮:“你们看这老虎的乳房,饱满得很,可惜是一头母老虎。不过虎鞭虽然没有,可虎骨、虎血、虎肉,也都是好东西啊!” 江流儿闻言顿时反应过来母老虎哪里来的虎鞭,心中颇为遗憾,毕竟秦师兄说过这虎鞭可是大补之物。 “来来来,搭把手,把老虎抬下山。” 江流儿没有拒绝,几个人用粗木槓穿过老虎的四肢,抬著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前木村的几个猎户。 那几个猎户远远看见一群人抬著什么东西走过来,正要凑近看,等看清了那头老虎,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他们下意识地低下头,贴著路边,快步走了过去,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等江流儿等人走远了,其中一个才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头老虎......是江流儿打的?” 另一个咽了口唾沫:“肯定是,我听说他已经入了武馆,肯定是成了武者,你说王钧他......” “不想活了?赶紧把嘴闭上!”为首的猎户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低著头加快脚步往村里赶。 他们心里清楚,前石村,从今往后只会骑在他们头上。 ...... ...... 前石村。 眾人把老虎抬到村口,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老老少少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四百来斤的老虎!流儿一个人打的?” “你看看那老虎的脑袋,都被流儿一拳打碎了!这得多大的力气?” 老李头指挥著眾人处理老虎:“虎皮要完整地剥下来,別弄破了,这可是要交杖限的。虎骨、虎血、虎肉分开收拾,別混在一起。” 几个老猎户明显好久没有处理老虎了,手里多少有点生疏,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处理。 赵婶站在一旁,看著那头母老虎,忍不住感慨:“流儿,你这孩子,是真有出息了。” 江流儿笑了笑:“多亏村里人。” 虎皮完整地剥了下来,李伯亲自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破损,这才鬆了口气:“好!有了这张皮子,今年的杖限就算齐了。” “李伯,虎皮和一半的虎肉留给村里,剩下的我带回武馆。” 赵伯眉头一皱:“流儿,你辛辛苦苦打的,怎么只拿一半?” 江流儿摇摇头:“赵伯,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再说村里也不宽裕,大家分一分,也能改善改善伙食,实在不行卖点补贴家用。” 赵伯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依你。” 夜深了,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江流儿坐在屋后那块空地上,看著头顶的星空,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想今天的事。 二重山外围的那头母老虎,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那一掌拍得够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这还只是二重山的外围,还只是普通的老虎。 如果是深处的异兽呢? 那些实力不弱於武者的异兽,自己拿什么去打? 江流儿喃喃道:“想活命还是得靠本事,明天就回武馆练功。” ...... 第38章 拜月教(各位衣食父母,求求追读!) 走到城门口,刘三远远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跑著迎上来。 “小兄弟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快请进!” 江流儿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刘三殷勤地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小兄弟,您这几天不在城里不知道,出大事了!县衙那边贴了通缉令,悬赏捉拿拜月教的人呢!”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小兄弟,你知道要是能提供线索可以获得多少银两吗?” 江流儿撇了刘三一眼:“多少?” 刘三訕笑道:“一百两!只要能提供拜月教教徒的线索,一经查实,赏银一百两!” “一百两.......”江流儿心头猛地一跳。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从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当初全村凑钱,也不过凑出五十多两,还差点被长风武馆的周平抢了去。 如今只要提供一个线索,就能拿到一百两? 这赏银,未免太高了。 刘三见他似乎感兴趣,连忙又道:“小兄弟,您是不知道,那拜月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几日,县衙的人在城东查抄了一个窝点,搜出好些邪物,听说还抓了几个教徒。赵大人震怒,当场就下了通缉令,说谁要是能提供线索,赏银一百两,绝不拖欠!” 江流儿点了点头,继续往城里走,可心思却转得飞快。 一百两银子,確实诱人。 有了这笔钱,弟弟流安的腿就能找好大夫治,赵伯他们也能过个好年,自己买汤药的钱也不用再发愁。 可问题是...... 这钱,有命赚,有没有命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万一去提供线索,被拜月教的人盯上呢? 现在自己不过是明劲武者,放到江湖上,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那些邪教教徒,藏在暗处真要报復起来,自己防得住吗? 更何况,还有前石村那一大家子人。 赵伯、李伯、毛舜、流安......他们可经不起这种风浪。 不值得。 至少现在不值得。 江流儿回头看了一眼刘三,笑道:“刘差爷有心了,若遇到,我自会去衙门。” “哎哎哎,好嘞!小兄弟慢走,慢走啊!”刘三点头哈腰,目送他离开。 ...... ...... 八极武馆。 秦昭正在院子里练拳,抬头看见江流儿进来,眼睛顿时一亮。 “小师弟回来了?”他鼻子抽了抽,“你这是打了多大的东西?一身血腥味。” 他凑过来一看,惊讶道:“好傢伙,这虎肉新鲜得很,你进山打的?” 江流儿点点头,然后把背上的麻袋解下来,往地上一搁,解开袋口,露出里面处理好的虎肉、虎骨和一大罐虎血。 “秦师兄,给武馆添个菜。” 秦昭蹲下来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乖乖,这可是好东西!虎骨泡酒,虎血入药,虎肉更是大补,小师弟你这是打了多大的老虎?” “四百来斤,不过是只母老虎,没虎鞭。”江流儿遗憾道。 林晚从迴廊那头走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江流儿一番。 “没受伤吧?” “没有,师姐放心。” 林晚点点头,目光落在那袋虎肉上,笑道:“不错,知道往家里搬东西了,有长进。” 江流儿笑了笑,把麻袋往秦昭手里一塞:“秦师兄,劳烦你分一分了。” “得嘞!” 江流儿跟著林晚往正堂走,隨口问了一句:“师姐,我进城的时候,刘三跟我说官府悬赏捉拿拜月教的人。这拜月教什么来头?一个线索就值一百两银子?” 林晚没有立即回答,走到正堂在椅子上坐下。 “拜月教,是外面传来的邪教,前阵子不知道怎么摸到了咱们宜原县,在城东偷偷设了个窝点,想传教收人。” “后来呢?” “后来被赵县令发现了。赵县令可不是吃素的,连夜调集人手,直接围了他们的窝点,抓了好几个教徒,搜出一堆邪物。” 江流儿皱了皱眉:“那赵县令没顺藤摸瓜,把他们的老巢端了?” 林晚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赵县令审了那几个教徒,发现他们知道的也不多。这个窝点就是个传教的分支,真正的本部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说这些邪教的人藏得深,哪那么容易找到?万一有人真去提供了线索,被拜月教的人知道了,全家都得遭殃。” 江流儿点点头,心道果然如此。 “所以这事,看看就行了,別掺和。” 林晚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现在是明劲,放在普通人里算个高手,可真要放到有些人面前,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她顿了顿,又道:“既然你能打到老虎,正好拿它试试突破暗劲。” “师姐放心。” 林晚“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行了,你去看看师父吧,你走了这几天,他老人家天天念叨你。” 江流儿一愣:“念叨我?念叨我什么?” 林晚撇了撇嘴,打趣道:“念叨你什么时候陪他去鶯虹院里面近距离观察。” 江流儿:“.......” ....... ....... 陈默的小院。 江流儿推门进去的时候,陈默正半躺在太师椅上,一手端著茶壶,一手举著千里镜,专注地盯著对面的鶯虹院。 “师父,我回来了。” 陈默头也没回,漫不经心道:“回来了就回来了,嚷嚷什么?为师正参悟武道呢。” 江流儿看了一眼窗外对面鶯虹院那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赵虎身上搜来的黑铁令牌,走过去递到陈默面前。 “师父,您看看这个。” 陈默放下千里镜,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令牌你哪儿来的?” “在二重山外围遇到的两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他们想黑吃黑,被我反杀了。” 陈默盯著令牌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是拜月教外围教徒的身份令牌。” 江流儿心头一紧。 那两个想截胡自己的人,竟然是拜月教的教徒。 ....... 第39章 有仇不报,心魔难消(各位衣食父母,求求追读!) “师父,这拜月教......到底什么来头?” 陈默重新靠回太师椅上,沉声道: “拜月教,起源於南疆,他们供奉所谓的『月神』,教义邪门,行事狠辣,入教的人都要歃血为盟,宣誓效忠,退教者死。” “赵县令围剿的那个窝点,只是他们设在城里的一个传教点,真正的大本营,到现在都没找到,现在看来极有可能藏身在三明山中。” 江流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父,您的意思是他们极有可能藏在山里?” 陈默点点头:“三明山三重地界,一重比一重凶险,官府的手伸不到那么深,寻常百姓更不敢靠近。若我是拜月教的人,也会选那种地方藏身。” 陈默认真道:“小子,你是在二重山外围遇到那两个人的?” “是。” 陈默沉思片刻:“那地方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若是拜月教的本部真藏在三重山,二重山外围出现他们的外围教徒,倒也说得通。” 江流儿沉思片刻,直言道:“师父,那赵县令会不会也猜到了?” “猜到又怎样?”陈默嗤笑一声。 “三明山那么大,让他进去搜?別说他一个县令,就是知府来了,也不敢轻易往山里派兵。” 江流儿点点头,心里却越发篤定,那拜月教的本部,十有八九就在三明山。 “师父,我明白了。” 陈默重新举起千里镜:“明白就好,这世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要你管。该缩头的时候缩头,该出手的时候出手,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弟子记住了。” “行了,去吧。虎肉记得给为师留两块好的,回头下酒。” 江流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默忽然又叫住他。 “小子。” “师父还有何吩咐?” 陈默沉声道:“令牌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要说。” 江流儿郑重道:“弟子明白。” 他出了小院,穿过迴廊,回到自己房中。 拜月教的事,暂时只能压在心底。 如果那拜月教真藏身於三明山,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弟弟接到城里来,把赵伯他们的安顿好。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需要银子,更需要本事。 ...... ...... 一个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无极桩(小成 876/1000)】 【当前技艺:两仪桩(小成 956/1000)】 【当前技艺:八极拳(小成 678/1000)】 这一日清晨,江流儿照例在练武场站桩。 两仪桩和无极桩已经站得极为稳固,呼吸绵长,气血充盈,周身贯通。 自从突破明劲之后,他每日站桩从未间断,无极桩和两仪桩轮换著练,一静一动,互为补充,互为根基。 这一个多月来,他每日虎肉、虎血进补,气血之力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壮大。 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日渐壮大的气血之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股气血像是奔流不息的洪流,越来越猛。 江流儿咬紧牙关,稳住桩架,任由那股气血在体內横衝直撞。 他隱隱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门槛已经很近了。 可他並没有心急,而是继续稳住桩架,两仪桩和无极桩的熟练度在缓缓上涨。 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 终於那股气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四肢百骸,周身都被这股力量冲刷、淬炼、重组。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无极桩(精通 1/2000)】 【当前技艺:两仪桩(精通 1/2000)】 【效用:劲力內敛,透体摧心,力道提升至千斤。】 成了。 这就是暗劲。 江流儿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 明劲之时,一拳打出,筋骨齐鸣,劲风扑面,能开碑裂石,那是外放之劲。 可暗劲不同。 暗劲是內敛之劲,劲力含而不发,透体而不显,打入对方体內才会炸开,震碎五臟六腑於无形。 江流儿缓缓收势,脸上露出笑意。 这种无阻碍突破的快感,当真是妙不可言。 换了旁人,突破时还得看天赋、看心境,甚至还需要一定的机缘,缺一样都迈不过去。 可自己有命格在身,只要肯练,就没有练不成的。 这种『只要努力就有回报』的感觉,太痛快了。 “小师弟,你又突破了?”身后传来秦昭的声音。 江流儿转过身,就看见秦昭、孟虎、卫远几个师兄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练武场边上,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秦师兄。”江流儿笑道。 秦昭走过来,惊嘆道:“一个半月啊,你从明劲到暗劲,只用了一个半月?你知道我当年花了多久吗?半年!整整半年啊!” 他隨即嘆了口气,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行了,別在这儿站著了。你既然突破了暗劲,那三石弓肯定不够用了,去试试更重的弓。” 江流儿心头一动,走到兵器架旁。 架子上掛著几张弓,他先取下一张五石弓,轻轻一拉,弓如满月。 太轻了。 他又换了一张六石弓,依旧是轻鬆拉开,毫不费力。 还是太轻。 江流儿皱了皱眉,看向秦昭:“秦师兄,馆里有没有更重的弓?八石或者十石的?” 秦昭摸了摸头:“小师弟,你也知道咱们武馆没人用弓?你这箭术本来就是独一份,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没摸过弓,那六石弓还是三师兄放这的。” 他嘆了口气,继续道:“要不你去外面买一张?城东有几家兵器铺,专门卖硬弓的。” 江流儿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林晚的声音。 “买什么买?你有现成的虎骨,找人打一张不就行了?” 林晚走到他面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暗劲了,进境比我想的还快。现成的弓未必趁手,不如拿你那虎骨去锻兵铺定製一张,那老虎不是寻常老虎,它的骨韧性好,力道匀,比市面上那些强多了。” 江流儿连忙抱拳:“师姐说得对,我这就去。” 林晚看著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急什么?你知道去哪家锻兵铺?知道什么价?就这么莽莽撞撞地去了,被人宰了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道:“去周掌柜的锻兵铺,就是上回送六合大枪那人。” “多谢师姐!” 江流儿走在长街上,脑海中却始终盘旋著一个身影。 周平。 长风武馆那个內门弟子,当日若不是自己警觉,怕是早就没命了。 有道是:有仇不报,心魔难消。 周平那天想杀他,抢他的银子,毁他的前程。 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退到人多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他已经是暗劲武者,力道千斤。 周平也是暗劲。 但暗劲对暗劲,胜负不在境界,而在手段。 “等弓造好了,定要让那周平先试试箭。” ....... 第40章 锻兵铺东家林汐 江流儿按照林晚的指点,沿著城东大街一路寻去,拐过街角,便看见了周记锻兵铺的招牌。 江流儿正要迈步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脚步不由一顿。 铺子里头,周掌柜正站在柜檯后面,他对面站著一个女子,一袭白衣,身段婀娜多汁,此刻她正背对著门口,只能看见那一头乌黑的长髮垂在腰间。 “王钧那孩子已经有月余不见人了。”周掌柜嘆了口气,“夫人老话说得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如今连尸首都没寻著,恐怕.......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白衣女子转过身来,江流儿这才看清她的面容,柳眉杏眼,唇若点朱,年纪二十出头,正是一个女人最风华正茂的时候。 可此刻那女子柳眉倒竖,身上的白衣紧贴身段,更显得丰腴动人。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玩意!”她怒愤填胸,“好端端的一个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我花在他身上的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她越说越气,浑身酥颤,连带著胸前那饱满的弧度也跟著轻轻晃了晃。 江流儿站在门口,脑海中闪过王钧之事,眼皮不由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掌柜连忙劝道:“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那人既然没了,您再气也是白气,回头再看看,总会有更好的青年才俊的。” 那女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又是一阵起伏,好半晌才压下火气,恨恨道: “说得轻巧,那王钧根骨虽不算顶好,可也是丙中的资质,又是杂户出身,知冷知热的。结果说没就没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她说著,又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罢了罢了,人都没了再说这些也是白搭。” “周掌柜回头你多留意著,看有没有这样的年轻人,別像王钧还没出师就先把自己弄没了。” 周掌柜连连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留心著。” 那白衣女子正准备离开,周掌柜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相送,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江流儿。 “这位小兄弟,可是来打兵器的?” 江流儿朝周掌柜抱了抱拳:“周掌柜,晚辈江流儿是八极武馆的弟子,还想请掌柜的帮忙打一张弓。” “八极武馆?我上次去送六合大枪时,倒是听林武师提起过你。” 他说著,又转头看向那白衣女子,介绍道:“夫人,这位就是八极武馆的江流儿,陈馆主新收的弟子,前阵子刚叩开了明劲。” 江流儿点点头,抱拳道:“正是晚辈。今日登门是想请周掌柜打一张趁手的弓。” 周掌柜笑道:“小兄弟客气了,打弓这事好说。不知小兄弟要多大拉力的弓?二石?三石?” 他这话说得隨意,毕竟明劲武者开三石弓已是极限,上次去八极武馆送枪时听林晚说起,这小子才刚突破明劲没多久,料想也就要个三石的弓。 江流儿神色平静,开口道:“晚辈准备好了虎骨,想为自己打造一张八石弓。” 周掌柜像是没听清似的,又追问了一句:“八石?小兄弟,你说是八石弓?” “是。” 周掌柜震惊道:“你.......你难道已经突破暗劲了?这才多久!” 他说著,又忍不住多看了江流儿好几眼,惊嘆道:“实在是罕见得很!” 江流儿谦逊道:“周掌柜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勤加苦练罢了。” 旁边那白衣女子闻言,此刻也停下了脚步,她方才只顾著生气,並未仔细打量这个少年,此刻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面前这个少年。 “勤加练习的人多了,能练出你这份进境的,整个宜原县也找不出几个来。” 江流儿转头看去,那女子正含笑望著他:“我姓林,单名一个汐字,是这锻兵铺的东家。”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江小兄弟,我有个提议,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江流儿微微一怔:“林夫人请说。” 林汐轻轻提了提裙摆,露出半截秀气的脚踝,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来,上身微微前倾,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年纪轻轻便已突破暗劲,假以时日,必定前途无量,我想请小兄弟在铺子里掛个职,不知你可愿意?” “掛职?” “对。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俸,另外每月再给你四副汤药,每副价值五两银子,都是上好的补药,对你稳固境界、打磨筋骨大有裨益。”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每月十两银子,加上二十两银子的汤药,这便是三十两,一年下来將近三百两。 哪怕在裴家鏢局掛职,也不过每月十两银子,加上年底分红,也远不及这个数。 这女人是在赤裸裸地诱惑自己,不能这么简单就缴械了。 “林夫人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已在师兄家的鏢局掛了职,再掛一处,恐怕不太妥当。” 林夫人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嘴角一勾:“我这铺子跟裴家鏢局素来没有恩怨,你两头掛著,谁也不碍著谁。” “只需平日里掛个名,锻兵铺若真遇到什么麻烦你视情况出手即可,若是实在帮不上忙,你也可以断然拒绝,我绝不强求。” 这话说得极为敞亮,进退皆留了余地。 自己要是再拒绝的话,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既然林夫人如此诚心,晚辈若再推辞,反倒是我不识抬举了。” 林汐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那便一言为定。” 她转过头对周掌柜道:“老周,把江小兄弟的弓算在铺子帐上,就当是我给江小兄弟的见面礼,不收一文钱。” 周掌柜连忙点头:“夫人放心,我亲自盯著师傅打,保管让小兄弟满意。” “林夫人,这怎么好意思.......” 林汐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怎么不好意思?你答应在我铺子里掛职,便是我的人了,一张弓而已,算不得什么。等你以后成了气候,我这笔买卖可就赚大了。” 她说得坦荡,没有丝毫遮掩,反倒让江流儿不好再推辞。 “多谢林夫人厚爱,晚辈必定不负所托。” “好,那江小兄弟先行回去,十日后来取弓便是。” ....... 第41章 试探 周掌柜站在柜檯后面,看著江流儿离去的身影犹豫了半晌,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夫人这笔交易是不是代价太大了?一个月十两银子,外加四副上好的汤药,这......这都快赶上养一个暗劲后期的武者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更何况,暗劲与化劲之间犹如天堑。他虽然十六岁就入了暗劲,可谁知道他能不能叩开化劲的门?万一他这辈子就止步於此,咱们这银子,不就打了水漂?” 周掌柜心里头其实还有一个念头没敢说出口。 自家夫人早年丧夫,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这些年一个人撑著这偌大的家业,从未见她对哪个男人假以辞色。 如今突然对这个少年这般上心,又是高薪掛职,又是白送八石弓,莫非是.......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自家夫人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要是被夫人知道自己的念头,多半要被扔去沉江。 林汐端起茶碗,淡淡道:“十六岁的暗劲,还不够吗?” 她放下茶碗,继续道:“赌贏了,我再不用看別人的脸色;赌输了,又有什么实际上的损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十六岁的暗劲武者,身上定有什么秘密,但那与我无关,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要他继续突飞猛进,便足够了。” 周掌柜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嘴,连声称是。 这女人的心思当真深不可测。 他在铺子里干了十几年,自认看人还算准,可这位年轻的东家在想什么,他从来都猜不透。 旁人只当她是个丧了夫、守著间铁匠铺过日子的寡妇,可只有他知道,这些年宜原县那些明里暗里打过她主意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她看上的,从来都是比银子更值钱的东西。 而江流儿,此刻在她眼里便是那块最值钱的璞玉。 ........ ........ 十日后,锻兵铺。 “江小兄弟来了!弓已经打好了,您过过目。” 江流儿的目光落在那张弓上。 虎骨经过锻打之后,弓臂通体乌黑,却敛著一股虎啸山林的凶悍之气,仿佛那死去的猛虎仍未瞑目,隨时要扑出来。 周掌柜在一旁解释道:“这张弓以那头老虎的骨头为主料,辅以牛角、鹿筋,反覆锻打千百次才成型。” 江流儿將弓举起来,缓缓拉开。 弓如满月,弦如绷弦。 那弓臂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 好弓。 江流儿正要感谢,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就看见林汐正从铺子后堂走出来,今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艷丽,却多了一分清冷。 “江小兄弟来了?弓可还趁手?” “多谢林夫人厚爱,这张弓极好。”江流儿抱拳谢道。 “能入你的眼就好,不过这张弓如今虽是八石之力,可若你將来能猎到异兽,取其筋重新为弓换弦,这弓破十石也不在话下。” 江流儿心头一动,谢道:“多谢林夫人指点。” 他正准备將弓收好告辞,铺子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慢著!”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跨进铺门,他看向林汐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贪婪。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掌柜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前去:“尹少爷,您怎么来了?” 尹秋枫一把推开周掌柜,看向林汐质问道:“嫂子,我听说你给这小子又掛职又送弓?一个月十两银子,还要搭上四副上好的汤药?” 他边说边肆无忌惮地打量著林汐,从她清冷的面容滑到雪白的脖颈,又落在那青色抹胸裹住的玲瓏身段,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嫂子你一个妇道人家守著这么大一份家业本就不容易,若是被人骗了去,岂不是辜负了我大哥的在天之灵?” 江流儿站在原地,冷眼看著这一幕,毕竟这是对方的家事,自己也不好过多插手。 “尹秋枫,你闹够了没有?” 尹秋枫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嫂子,我可是一片好心!这姓江的毛都没长齐你给他花这么多银子,传出去別人还以为你守不住了,急著找下家呢!” 林汐像没听见他那些混帐话一样,语气清冷: “你大哥不在了,我林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你要弄清楚,你不过是公公婆婆当年捡来的乾儿子,做人还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尹秋枫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尹家的亲骨肉,可这些年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尹家的人,甚至在心里早就把林汐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毕竟兄终弟及,天经地义的事。 如今被林汐当著外人的面揭了老底,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流儿。 “小子你听见没有?我嫂子糊涂,我可不糊涂!识相的该滚哪儿滚哪儿。你要是敢打我嫂子的主意,我先打断你两条腿!” 江流儿眉头微皱,心底涌起一股杀意,直接开口问道:“林夫人是否需要我解决这个麻烦?” 林汐闻言当即点了点头,端著茶碗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尹秋枫看著这对狗男女,怒不可遏:自己一个明劲武者,还怕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他索性不再废话,直接上前去夺江流儿背上的弓,顺便再好好教训一顿江流儿,必须证明自己才是嫂子的首选。 “拿来吧你!” 就在尹秋枫即將到他身边之时,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迎著尹秋枫的身体撞了上去。 八极拳,顶心肘! 这一肘快如奔雷,带著千斤的暗劲之力,重重地顶在尹秋枫的胸口。 “咔嚓!” 尹秋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江流儿。 “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整个人便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周掌柜看著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江流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林汐看向江流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小兄弟果然乾脆利落,往后每月十两银子和四副汤药会准时送到八极武馆。你若有空不妨常来坐坐,若有事脱不开身,差人送个信即可。” “多谢林夫人。”江流儿將弓背上,抱拳告辞。 周掌柜支支吾吾道:“夫人......这......这事万一查起来......” 林汐端起茶碗,淡淡道:“查什么?尹秋枫来铺子里闹事,失足摔倒磕了后脑,失血过多死了。你不是看到了吗?” 周掌柜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看到了!看到了!他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林汐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在这铺子里干了十几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比谁都清楚。” “是是是,夫人放心。”周掌柜满口答应,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尹秋枫的尸体,心里一阵发寒。 自家夫人比他想像中还要恐怖。 她怕是算好了日子,让这尹秋枫前来闹事,然后看看这个江流儿是否值得她的投资,而江流儿分明也看透了这层意思。 一个递刀,一个接刃,彼此心照不宣演了出戏。 ........ 第42章 相辅相成 江流儿背著新打的八石虎骨弓,沿著长街往八极武馆的方向走。 林汐这个寡妇比他想像的要精明得多。 今日那尹秋枫来闹事,表面上看是偶然撞上,可仔细一想,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怕是一早就料到尹秋枫会来,故意挑了今天让自己去取弓。 无非是拿自己当刀使,顺便看看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可江流儿並不恼,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她给银子、给弓、给汤药,自然是要拿东西换的。 只要她给的价码够,自己替她料理些麻烦,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江流儿回到武馆,院子里空荡荡的,想来秦师兄他们早就应该回屋歇著了。 他没有回屋休息,白日里只是在锻兵铺试拉了一下,还没真正放开手脚射过,这新弓到手总得哆嗦一下才有感觉。 於是他立刻把背上的虎骨弓取下来,又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铁三棱猎箭。 连珠箭。 “咻——咻——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支箭矢首尾相连,几乎看不出间隔,接连命中六十步外三个不同的靶心,每一支箭都贯穿靶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初级箭术(精通 648/2000)】 【当前技艺:连珠箭(小成 1/1000)】 【效用:六十步內,连发三矢,箭无虚发。】 江流儿看著命格的变化,心中忍不住惊嘆。 果然用更强的弓、更快的箭术来练习,效率远比从前高得多。 他没有停歇,再次抽出三支箭。 “咻——咻——咻” 又是三箭连珠。 【初级箭术熟练度+1】 【连珠箭熟练度+1】 秦昭、孟虎等人早就被江流儿的箭声引了过来,一个个扒著迴廊柱子探出头看。 秦昭站在练武场边上,看著那连绵不断的箭矢,忍不住转头对孟虎道: “我现在真庆幸,师姐当初把小师弟带回武馆,要不然有这么个煞星在对面武馆,咱们哥几个还不被射成马蜂窝?” 孟虎憨憨地点了点头:“看样子確实是这样。” 卫远小声嘀咕:“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师弟射箭的时候,身上那股气势比以前更嚇人了。” 秦昭仿佛看白痴一样看著卫远:“师弟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真傻还是假傻?小师弟已经暗劲了,那射出来的能一样嘛?” 秦昭抱著胳膊,看著练武场上江流儿的身影,感慨道: “小师弟在明劲时候,他的箭再快、力再大,像我这种暗劲武者只要避过要害,最多擦破层皮。可如今那一箭要是真落在我身上,中箭之处怕是要筋脉尽碎的下场,到时只能任他宰割。” 卫远挠了挠头,訕訕道:“师兄真这么夸张啊!” 秦昭点点头:“咱们就庆幸吧,至少落不在咱们身上。” 江流儿站在练武场中央,一箭接一箭地射著,每一箭都带著暗劲之力,没有停歇。 他发现自己自从用了八石弓后就不止是在练箭。 每一次拉弓、每一次放箭,体內那股暗劲都在运转,然后隨著箭矢离弦,那股劲力在体內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 一个循环,就是一次淬炼。 筋骨、经脉、气血,都在这一次次循环中被反覆冲刷、打磨。 江流儿忽然意识到,射箭和练拳,本质上是一样的。 八极拳的劲力,是从脚底发力,经腿、腰、背、肩,传导至拳面。 而射箭时那股暗劲的运转路径,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別,一个劲力从拳面打出,一个劲力附著在箭矢上射出去。 “原来如此。” 江流儿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弓。 韩老说,武道箭术要在稳和准的基础上,讲究势和意。 势是境界之力附著於箭矢之上,他如今已经做到了。 每射一箭,暗劲便隨箭而去,箭矢所到之处,劲力內敛透体,而连珠箭本身,就是不断在磨炼他对势的运用。 一箭射出,暗劲灌注,命中目標。 下一箭立刻跟上,又是同样的流程。 反覆练习就是在反覆打磨他对暗劲的掌控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暗劲也在不断反哺肉身,每一次拉弓都在淬炼筋骨气血,让他的体魄一点点变得更加坚韧。 箭术、体魄、劲力,三者相互促进,彼此成就。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命格上写的必有所成,因为技艺本就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 “周平。”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杀意微动。 如今自己已是暗劲,境界与他平齐,可暗劲对暗劲正面廝杀胜负难料。 更何况周平是长风武馆的內门弟子,在长风待了多年底牌手段必然不少,而且杀了他长风武馆必定追查到底,到时候不仅自己脱不了身,还会连累师兄师姐,还有师父陈默。 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得乾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可周平平日里都在长风武馆待著,自己总不能杀进长风武馆里,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得先摸清他的底细,平日里爱去哪儿,和什么人走得近,什么时候落单。 可这些事,找谁打听? 武馆的师兄们和长风的人素无往来,贸然开口反倒惹人疑心。 江流儿正想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夜色里,对面鶯虹院的二楼灯火通明,他忽然想起师父陈默每日举著千里镜看对面时那句掛在嘴边的“武道源於生活”。 鶯虹院。 那里三教九流匯聚,歷来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而最为重要的是自己有个不正经的师父在前头顶著,旁人只会想『陈默那老不修把徒弟也带歪了』,绝不会往別处想。 江流儿当即拿定主意,立即起身从武馆侧门出去了。 ....... ....... 鶯虹院。 “小郎君头一回来吧?可有相熟的姑娘?” 江流儿从怀中摸出银两:“找个清静些的位子,再叫个识趣的姑娘来。” 那鴇母掂了掂银子,胁肩諂笑道:“得嘞!二楼临街的雅座,保准没人打扰。姑娘嘛......我们这儿有个柔娘,最是知情识趣,小郎君见一见?” 江流儿挑了挑眉,玩味地笑道:“哦?柔娘名字不错,那倒要见识见识。” 他抬脚便往楼梯口走,全然一副常来常往的熟客做派,鴇母在前边引路,口中还不忘絮叨夸讚自家姑娘。 ....... 第43章 一箭射心魔 片刻后,江流儿被引入二楼临街的雅座。 他看著桌上摆著一壶温酒和几碟精致果点,总感觉自己这般有点奢侈,只希望待会儿换来的消息能值得自己花费。 “小郎君稍坐,柔娘这就来。”那鴇母笑著离去。 江流儿暗自留意,这鶯虹院果然是三教九流的匯聚之地,楼下大堂里座无虚席,贩夫走卒、江湖术士、紈絝子弟,好不热闹。 “哟,是哪位小郎君点名要见奴家?”那声音酥软如绵,三分媚意,七分娇嗔。 只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穿了一身水红薄纱裹著那玲瓏有致的身子,行走间腰肢轻摆,臀儿微晃,像极了那熟透的水蜜桃,勾得人心底痒酥酥的。 “这位姑娘可是柔娘姐姐?”江流儿露出几分靦腆与好奇。 柔娘听他叫得客气,咯咯地笑了起来:“小郎君好面生,头一回来鶯虹院吧?瞧这模样,倒不像是那些粗鲁的武夫,倒像个读书人。” 她臀儿一歪,顺势便挨著他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半幅酥胸几乎要贴上他手臂,一只手捻著丝帕,轻轻在他胸口拂了一下。 “怎么想起找柔娘了?” 江流儿笑著给她倒了杯酒:“早就听闻鶯虹院的柔娘姐姐最知情识趣,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姐姐先饮一杯,算是弟弟的见面礼。” 柔娘被他这声『弟弟』弄得眉开眼笑,水蛇般的娇躯一下子滑入了他怀里,臀儿挪了挪直接坐到了江流儿的大腿上。 “弟弟一上来就灌奴家的酒,莫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江流儿一手揽住柔娘的腰,另一手端起酒杯递到她唇边: “哪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跟姐姐说说话,解解闷罢了。” 柔娘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酒,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 “弟弟这酒怕不是白喝的?” 江流儿嘆了口气,装出几分落寞:“姐姐说笑了,弟弟听说鶯虹院常有些武馆的爷们儿来消遣,弟弟想著若是能结识几位,往后在城里也好有个照应。” 柔娘闻言,帕子掩著嘴:“小郎君倒是会打算盘,鶯虹院来的武馆爷们儿可不少,长风、青云、镇岳,哪家都有,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在他胸口画著圈:“那些人呀,眼珠子都长在头顶上,哪是那么容易结识的?弟弟与其去结交他们,不如多疼疼姐姐。” 江流儿顺势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笑著道:“姐姐这话说得,弟弟自然是疼姐姐的,只是......” 柔娘臀儿在江流儿腿上轻轻碾了一圈,那饱满的触感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又柔软: “那些人可不是好相处的。小郎君这么干净一个人,莫要跟他们学坏了。” 江流儿顺著话头笑道:“姐姐说的是,不过弟弟也就隨口一问。姐姐在鶯虹院待得久,见得人多,想必什么人都有。” 他顿了顿,又道:“弟弟听说长风武馆的人常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柔娘一听『长风武馆』四个字,俏脸上顿时浮起几分嗔色,哼了一声,帕子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別提了!长风武馆那几个隔三差五就来,来了就闹,酒喝多了手脚不乾净倒也罢了,这都不算,他们中有个叫周平的最喜欢赌钱,上回输了钱还跑来把桃花妹妹的妆檯砸了。” 她越说越气,那被薄纱裹著的浑圆也隨之轻轻颤了颤: “可怜桃花妹妹那妆檯是新打的,花了二两银子呢,那周平拍拍屁股就走了,一文钱也没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周平......常去赌坊?”江流儿笑著问道。 柔娘撇嘴道:“可不是嘛!东街那家如意赌坊,周平隔三差五就去,输得精光还赖著不走,上回没钱了还去当了自己的弓。” “小郎君问这些做什么?莫不是也想学那周平去赌?你若是去了,奴家可要生气的。” 江流儿笑著握住她的手:“怎么会,赌钱有什么意思?不如陪姐姐喝酒。” 柔娘见江流儿这般魁梧挺拔,越发来了兴致,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嘴里不停说著些风月场上的閒话。 江流儿面上笑著应和,心里早已將『如意赌坊』四个字牢牢记下。 又喝了几杯,江流儿算著时候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柔娘的臀儿,入手处弹软丰腴: “今日得见姐姐,弟弟心里欢喜得很。改日有空,再来寻姐姐说话。” 柔娘依依不捨地站起身,臀儿从他腿上离开时还轻轻蹭了一下,媚眼如丝: “弟弟这话可要作数,改日可別忘了来看奴家。” “说来也怪,奴家见过的男人,哪个不是进门就急著往奴家身上贴?偏就弟弟你,安安生生陪奴家说了这半天话,方才那一下,倒像是赏奴家的甜头呢。你这样的人物,倒真叫奴家心里头痒痒的,真捨不得放你走。” 江流儿笑著从怀里摸出碎银塞进她手里,又在她臀儿上轻轻拍了一下: “姐姐放心,弟弟记著呢。” ....... ....... 如意赌坊。 接下来的几日,江流儿每日夜里都会去如意赌坊蹲守。 江流儿心里很清楚:一个赌徒只要上了赌桌就绝对不会戒掉。 这日如意赌坊,一个身形踉蹌的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江流儿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脸,正是周平。 周平脸色铁青似乎输了不少,一边走一边回头朝赌坊里啐了一口,他脚步虚浮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江流儿知道这是天赐良机,於是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周平走到巷中段时忽然停下,解开裤子对著墙角方便起来,嘴里还在嘟囔著赌输的不甘。 江流儿看准机会,立即取下背上的八石虎骨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破甲箭。 他屏住呼吸,暗劲通贯全身一路传至双臂,继而灌注到箭矢之上。 这一箭,他等了很久了。 弦落箭发,快如电光! “咻——”箭矢破空而去。 周平听到动静时已经晚了,那支箭实在太快,带著千斤暗劲贯穿了他的后颈。 江流儿快步上前拔出箭矢,用暗劲把头颅和身体分开,他一阵翻找。 “真是赌鬼!啥也没有。” 他眼见没有任何收益,就迅速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赵虎身上搜来的拜月教黑铁令牌,塞进周平的掌心。 ........ 第44章 风声鹤唳 次日清晨,宜原县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长风武馆內门弟子周平的尸体被人发现,首身分离,死状极其悽惨,消息迅速传开,一时满城风雨。 长风武馆的弟子愤怒地聚集在县衙门口,因为周平死时手中的拜月教黑铁令牌,认定是拜月教邪徒的报復行为。 再加上最近青云武馆弟子王钧和长风武馆弟子严彬在返回三明山的路上失踪,一连三个武馆弟子惨遭毒手,绝非偶然。 “定是拜月教的人干的!” “他们藏在三明山里专杀咱们武馆弟子!” “赵大人!您得给咱们做主啊!” 县衙大门紧闭,门前围著乌泱泱一片人,长风武馆的弟子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衝进三明山把人揪出来。 毕竟死了两个长风武馆的弟子,其中一位更是已入暗劲的好手。 这等惨祸当头,整个武馆早已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 ....... ....... 八极武馆里,秦昭从街上一路小跑著衝进院子,气喘吁吁地喊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林晚正蹲在院子里擦她那杆六合大枪,疑惑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长风武馆那个周平死得那叫一个惨,连脑袋都让人给割了!” “什么?”孟虎和卫远一脸震惊的凑了过来。 “周平?就是那个长风武馆的暗劲弟子?”孟虎难以置信道。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在城里把他悄无声息地宰了?” 秦昭连连点头:“尸体一早被人在如意赌坊附近的一个暗巷里发现的。” 秦昭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才抹著嘴继续道: “长风武馆的人已经炸了锅,这会儿全堵在县衙门口叫冤,非逼著赵大人给个说法。” “周平那廝平日里人缘也不怎么样,可到底顶著长风內门弟子的名头,死得这么惨,长风要是没点反应,往后在宜原县就不用混了。” 孟虎接了一句:“周平那傢伙死了就死了,我倒是觉得活该。” 林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死得好,那人看著就不是好东西。” 林晚自然不知道內情,只是当初蹲在街对面拉江流儿入伙时,因为长风武馆的言辞,对整个长风武馆的人印象都极差。 秦昭在桌边坐下,低声道:“我回来的路上还听说,赵大人已经准备进三明山查探了。” 卫远皱了皱眉:“三明山那么大,就县衙那点人怎么查?” 林晚冷哼一声:“看来那赵县令这是要把所有武馆都拉下水,一起去山里剿邪。” “所有武馆拉下水?”孟虎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要把咱们也拖下水?” 林晚把擦好的大枪往兵器架上一靠,拍了拍手:“躲得了吗?” 她继续道:“长风武馆死了两个弟子,青云武馆也折了一个,两个明劲以上的武者在三明山附近先后毙命,拜月教的窝子十有八九就藏在山里。” “这时候赵县令以『剿邪』为名徵调各武馆人手,谁敢不去?不去就是心虚,就是不敬官府,回头给你安个『勾结邪教』的罪名,谁扛得住?” 秦昭咽了口唾沫:“那咱们八极就这几个人也得出人?” 林晚撇了撇嘴:“出肯定得出,不过咱们小门小户的,出不了几个人,长风、青云、镇岳那几家才是大头。” 江流儿在旁边,心里一直算著。 自己必须隨队进山剿拜月教,这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出现在三明山,而且到时候周平、王钧、严彬这三个与自己有关联的人的死亡,自然就更加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更为重要的是,拜月教的人毕竟是死在自己手上,这群人藏匿在三明山中,早晚对前石村和自己来说是个祸患,现在能借官府和各武馆之力,联合围剿,一劳永逸。 不过那三明山中拜月教藏了多少人,是什么修为,一概不知。 自己如今还只是暗劲,行事还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林晚见江流儿若有所思,以为他在担心进山的事,便开口岔开了话题: “小师弟那些事自有官府和各馆出头,你无需想太多。” 她说著站起身来,拎起那杆六合大枪,在院子里耍了个枪花: “你现如今已至暗劲,也是时候开始学我八极拳中的神物六合大枪了。” 江流儿回过神来,看向林晚手中那杆寒光闪闪的大枪。 “六合大枪?” 林晚横枪而立:“对!八极拳的根基是桩功,拳法是枝干,而大枪才是咱们八极一脉最锋利的杀招。” 她拍了拍枪桿,继续道:“小师弟你可知兵器中枪为百兵之王,那你可知六合大枪是枪中的什么吗?” 江流儿好奇道:“是什么?” “枪中之王,我们八极拳讲究由枪悟拳,以枪助拳,从枪劲中找拳劲。正所谓『拳乃枪之基础,枪为拳之升华』。” 江流儿闻言,心中欣然神往,如今他已精修拳法、箭术两门技艺,如果能再加上枪法,三门技艺同修同进,彼此之间互为支撑。 箭术练的是远距离的精准,枪法练的是中距离的杀伐,拳法是近身搏命的手段。 远、中、近,三层交织,才是一个完整的武者。 林晚將那杆六合大枪在手中轻轻一掂,枪身发出一声嗡鸣声。 “六合大枪先学的就是活枪之功。何谓活枪之功,就是抖大枪、涮大枪。只有这样才可使周身劲力、精神、气血融贯一体。” “下面你看好了。” 林晚沉腰扎马,双手端平枪尾,她腰脊一抖,劲力贯梢,枪身嗡然震颤,恰似那金鸡乱点头一般。 “这就叫抖枪,练到深处,大枪在你手中便不再是死物,而是你手臂的延伸,是你劲力的源头。” 林晚收枪而立,將大枪递到江流儿面前:“试试。” 江流儿接过枪,这杆大枪比他想像中要重得多,枪身通体用精铁打造,散发著一股肃杀之气。 “小师弟你先摆好桩架,然后双手握著大枪的枪尾,让劲力从脚底生发,沿著腰脊送到枪身上。” 江流儿依言照做,起初他以为很简单,毕竟自己暗劲已成,拉开八石弓都毫不费力,提一桿大枪的枪尾算什么难事? 可当他真正握的时候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杆大枪在他手中沉重无比,別说抖了,连端平都费劲。 他双臂一沉,桩架差点散了。 ........ 第45章 六合大枪 “別急,第一次都这样。六合大枪要是那么容易上手,那还叫什么枪中之王?”林晚抱著胳膊慢悠悠道。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林晚方才抖枪时的姿態。 她握枪时腰脊微微一沉,那股劲力便顺著枪桿一路送出去。 那並不是靠手臂的蛮力去硬抖,而是通过桩功將整劲送进枪身,枪身因劲而活。 江流儿这次放鬆双肩,沉腰坐胯。 他没有急著把暗劲往枪身上送,而是先让身体完全沉进桩架里,感受那股整劲从脚底涌起在体內缓缓流转。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腰脊猛然一抖,整劲贯入枪桿。 可那一瞬间的贯通却让他措手不及,大枪的前端猛地往下一沉,枪头差点戳到地上,他连忙撤力才勉强稳住。 “不错,知道用腰胯发力了。再来,別停。” 江流儿依言继续,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他都努力去捕捉那股劲力送进枪身时的感觉,直到他双臂酸胀得再也握不住那杆大枪,才终於停了下来。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六合大枪(入门 47/500)】 “怎么样?比射箭累吧?” 江流儿苦笑道:“確实。” 林晚拍了拍他,笑道:“咱们练大枪讲究的就是每天必抖杆,寒暑不断,靠反覆打磨把劲练纯。多练练找到手感,其实和射箭是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继续道:“累了就歇,別把自己练伤了,明儿个继续抖。” ...... ...... 次日一早,江流儿刚在练武场抖大枪时,秦昭就来找他:“小师弟,师父叫你过去一趟。” 江流儿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忐忑,师父叫自己多半是周平和拜月教的事。 他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陈默的声音:“进来。” 江流儿推门进去,陈默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一手茶壶一手千里镜,姿势和往常一模一样。 “师父。” “大枪练得怎么样?” “刚摸到点门道。” 陈默“嗯”了一声,隨口问道:“前些日子你去鶯虹院了?” 江流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师父真不愧是师父,消息真是灵通。” 陈默放下千里镜,转过头来,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样?鶯虹院那些女人滋味如何?下回可別一个人吃独食,带上为师一道才算你有孝心吶。” 江流儿看著陈默那副『男人懂得都懂』的表情,无奈地笑道: “师父,弟子去鶯虹院是去打探消息的,不是为了姑娘。” 陈默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著江流儿:“男人嘛,血气方刚的,去那种地方转转也不丟人,不过你小子得节制著点,別耽误了练功。” 江流儿见师父那副『你就別装了』的表情,知道再瞒下去反而惹得师父不快,索性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他走上前一步,低声道: “师父,周平是我杀的。” 陈默慢悠悠地放下茶壶:“哦?” “当日我去长风拜师,周平见我怀揣银子又是杂户出身,假意带我拜师,实则是要把我领到偏僻处劫財杀命。” “既然他当日对我动了杀心,那我就必须先下手为强,师父此人不除,我武道之心始终不稳。” 陈默听完他的话,安静了片刻。 江流儿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毕竟这事牵扯太大,一个不慎就会给武馆惹来麻烦。 可出乎意料的是,陈默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那个令牌你放他身上了?” 江流儿点了点头。 陈默淡淡道:“手脚乾净吗?” “乾净,没人看见。” 陈默点点头,毋庸置疑道:“既然此人影响你,杀了就杀了。我陈默的徒弟还没窝囊到要被人骑在头上还忍气吞声的地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以后这种事,动手之前先跟为师通个气。你小子运气好昨晚没惊动任何人,可运气这东西,不能次次都指望。” 江流儿心头一热,抱拳道:“弟子记住了。” 陈默摆了摆手:“不过这事你做得还算漂亮,把令牌放他身上,把水搅浑。现在长风武馆那帮人满脑子都是拜月教,没人会往你身上想。”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今日为师要去县衙一趟。赵县令今早差人来传话,让各武馆的馆主过去议事,八成就是进山剿拜月教的事。” 江流儿疑惑道:“师父,难不成那赵县令真要带著各武馆进山?” 陈默点了点头,正色道:“赵县令心里门儿清,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再拖下去那拜月教指不定闹出什么么蛾子来,就是没你这齣,他早晚都得出手,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江流儿闻言忙追问道:“那.......咱们武馆也要出人?” 陈默看了他一眼:“出肯定得出,为师虽然不怕他,可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一个宗门中人。” 江流儿一愣:“宗门中人?” 陈默颇显无奈:“你以为赵县令一个化劲,就能叫动我们这群馆主?我们哪个修为比他低了?” 他继续道:“还不是因为人家背后有宗门这个靠山,宗门可是有军队的,寻常武馆再怎么闹腾也不敢真跟赵县令撕破脸,因为只要一纸文书递到宗门,一队兵马围过来,什么化劲馆主都得乖乖低头。” “那他为何不直接叫军队来?” “那不是显得他很无能?”陈默冷笑道。 江流儿恍然大悟,怪不得长风、青云、镇岳这些武馆的馆主虽然实力不俗,却从不敢在赵县令面前造次。 原来赵县令不仅自身是化劲,背后还有宗门撑腰。 “那师父,咱们进山剿邪的事......” 陈默打断他:“等为师从县衙回来再说。赵县令的意思应该是各武馆各出几个人手,先为马前卒打探消息,不打草惊蛇。咱们八极武馆人少,出不了几个,为师到时候会派两个徒弟过去。你算一个,另一个为师再想想。” 江流儿知道师父已经替自己把所有事都兜住了,郑重抱拳道: “弟子明白,到时候进山,弟子一定小心行事。” 陈默重新举起千里镜,嘱咐道:“行了,去吧。记住为师的话:进山之后,能活下来才是本事。” 江流儿回到练武场,重新端起了那杆六合大枪。 他深知此去三明山打探,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 第46章 异兽肉 江流儿重新端起了那杆六合大枪。 方才那一番抖枪,虽然只让他入门,却也让他隱约感知到这大枪与八极拳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枪劲运转的路径,几乎与拳法如出一辙。 不同之处在於,拳法的劲力在拳面上炸开,大枪的劲力却顺著枪桿一路送出去,在枪尖上凝聚、爆发。 他正准备再多试一试,体验其中玄妙的感觉。 “小师弟,师父回来了,唤你前去。” 江流儿放下大枪,快步往小院走去。 “三师兄?”江流儿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会是二师姐林晚和自己一同前往三明山,谁知站在院里与陈默说话的,竟是三师兄裴慕风。 裴慕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江流儿便咧嘴一笑,又是老样子一把勾住江流儿的肩膀: “小师弟!咱们这回可要一起进山了,怎么不高兴?” 江流儿被他勾的哭笑不得:“哪能啊,师兄。” 裴慕风却不依不饶,勾著他肩膀晃了晃,打趣道: “你是不是满心盼著二师姐,没能跟她同路,心里头空落落的?” 江流儿知道要是被三师兄继续说下去怕是少不了一阵闹腾,连忙岔开话题: “三师兄说笑了,我这不是没想到师父会派你来嘛。” 裴慕风看了看师父,低声道:“师父哪捨得让二师姐去山里,这种苦差事,还得叫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去?” 陈默看著面前两个徒弟絮絮叨叨,轻轻哼了一声:“行了,別在那磨嘰了,跟我来。” 三人进了里屋,陈默慢悠悠地开口:“赵县令今日召集各馆馆主议事,定了个章程。三日之后,各馆抽调人手,编成一支小队进山当先锋探路。” 他看向江流儿,嘱咐道:“进了山万事听你三师兄的。他常年在外面押鏢,走南闯北,他说走就走,他说停就停,他说撤就撤,听见没有?” 江流儿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裴慕风闻言,笑眯眯地转过头看著江流儿:“小师弟听见没?师父说了,进山听我的。到时候你可別莽莽撞撞的,遇到什么先让师兄我顶上。”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就別吹了,真要是你一个人顶得住,我让你一个人去好不好?” 裴慕风訕訕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话。 陈默摆摆手:“行了行了,就这事。三天后出发,你们俩这两天把东西收拾好,该准备的准备妥当。还有.......” 他转过头看著裴慕风:“你那还有异兽肉没有?” 裴慕风一愣:“有倒是有,前些日子鏢局走了一趟南边的货,我父亲他们路上打了头铁背獐,师父您要?”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要”陈默朝江流儿努了努嘴,“他刚入暗劲没几天,最近又在练大枪,气血还没彻底稳固,给他弄点体验体验。” 裴慕风闻言,眼睛一亮:“小师弟还没吃过异兽肉?那可不行!走走走!师兄请你吃顿好的!” 他不由分说一把拽住江流儿的胳膊往外走。 一路上裴慕风嘴里就没停过,从异兽肉的好处讲到走鏢时的见闻,从风土人情讲到异兽种类。 ....... ....... 迎风楼。 几个伙计看见少东家亲自来连忙让开地方。 裴慕风从迎风楼的冰窖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肉,顏色比寻常兽肉要深了许多,但却没有太大的腥膻气。 裴慕风领著江流儿上了二楼雅间,坐下之后才解释道: “师弟,异兽肉这东西可不是寻常的猪肉羊肉能比的。” “异兽体內天生带有一股天地灵气,肉里蕴著极为精纯的气血之力,对咱们习武之人来说可是大补中的大补。”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 “不过这东西不能乱吃。异兽肉的气血之力极猛,明劲武者若是吃一口,轻则浑身燥热七窍流血,重则气血逆行经脉寸断。” “咱们暗劲武者虽然扛得住,可也得讲究个法子。” 江流儿听得认真,忙问道:“那该怎么吃?” 裴慕风把肉块放在案板上,提起菜刀,熟练地分成三份:“这玩意儿得小火慢燉,把肉里的气血之力一点点燉出来,再分三次服用。头一回先喝汤,別吃肉,等身体適应了再吃肉。” 他说著已经生起火来,架上一口小锅,將切好的肉块放进锅里。 江流儿看著那口锅,忍不住问道:“三师兄,那这肉得多少两银子?” 裴慕风嘿嘿一笑:“铁背獐还算常见,这块大概有四两重,差不多就是二十两银子,真正值钱的是那些高阶异兽,其价值就更夸张了。” 二十两银子一块肉。 江流儿暗暗咋舌,他一个月不过三十两银子的掛职钱,也就顶这块肉的价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这异兽肉真能让修炼事半功倍,那这钱花得也值。 只是不知那二重山有哪些异兽?自己的本事又可以猎哪些异兽? 说到底,三明山才是他积攒修行资源的地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里飘出来,光是闻著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来,头一回,先喝汤,肉別碰。” 江流儿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一股温热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紧接著便炸开了。 那股暖意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猛地从小腹处升腾而起,顺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江流儿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 裴慕风在一旁看著,笑道:“感觉怎么样?” 江流儿放下碗,惊喜道:“浑身上下的气血都在动,比当初老虎肉熬汤猛得多。” 裴慕风哈哈大笑:“就是这个感觉!铁背獠的气血之力可远非寻常野兽可比。” 江流儿闭著眼细细感受,那股气血燃烧的感觉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而蓬勃的暖意。 他隨后吃了一口碗里的肉,那股温存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烈火在自己全身燃烧,周身气血沸腾无处发泄。 他猛地站起身,把碗往桌上一搁:“三师兄,我扛不住了,我得好好回去发泄一下。” 裴慕风看著他满脸通红,笑道:“好!明个我去找你练拳。” 江流儿点了点头,几乎是衝出迎风楼的。 ........ 第47章 同门较技 寒风扑面而来,却压不住体內那股翻腾的气血。 江流儿一路朝八极武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秦昭看见江流儿满脸通红的模样:“小师弟你这.......” “没事!师兄。” 他衝进练武场,一把抄起架上的六合大枪。 他沉腰扎马,没有半分犹豫便將大枪端平,腰脊一抖,劲力如蛇走竿! 他要发泄,但更重要的是,他要抓住刚才吃下那口异兽肉之后那种奇妙的感觉。 “哈!” 大枪在他手中猛然一震,枪尖带著暗劲之力嗡鸣颤动。 他每一次抖枪都倾尽全力,都將那股翻涌的气血狠狠压进枪桿之中,再由枪尖炸出去。 秦昭站在远处看著,他虽然比江流儿早入门几年,接触暗劲之后的枪法也更久。 虽说要是正面比斗大枪的话他绝不会输,但此刻院中那道身影的枪势,却透著一种不讲道理的霸道之力。 “小师弟这是吃了啥这么凶猛?” 江流儿根本没听见秦昭说什么,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枪身和气血之上。 江流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今天真正吃下去的,远不止一块铁背獐的肉。 是补药,更是引子。 那团气血藉助枪法在他的体內运转,又在运转中淬炼他的筋骨,再反哺回枪法本身。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六合大枪(入门 489/500)】 【当前技艺:八极拳(小成 397/1000)】 【当前技艺:两仪桩(精通 801/2000)】 果然如此! 三者根本就是一体同源的,桩功是根,拳法是干,大枪是梢。 根系扎得越深,树干就越粗,末梢就越猛; 反之,梢越猛,干和根也会被拉扯得愈壮。 他之前虽然隱约感觉到这股联繫,可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过。 因为异兽肉把他的气血推到了一个极限,让他不得不拼命去抖枪、去运转劲力,在这个过程中,三者之间的关联被他本能地打开了。 好!再来! 江流儿索性不去刻意看命格进度,放开手脚,將全部心神沉入大枪之中。 一枪,一枪,再一枪。 气血沸腾,筋骨齐鸣。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彻底变得漆黑。 院子里只剩下那道不知疲倦的身影,和那杆抖得越来越稳的大枪。 【当前技艺:六合大枪(小成 1/1000)】 【当前技艺:八极拳(小成 523/1000)】 【当前技艺:两仪桩(精通 935/2000)】 【效用:耐力惊人,气血浑厚】 江流儿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充盈感。 这就是异兽肉加上六合大枪,再配合他那一番不要命的抖枪之后换来的成果。 耐力惊人,气血浑厚。 他越发期待进入三明山了。 若能在山里猎到异兽,多尝几次异兽肉的滋味,自身的修行速度必然还能更快。 ....... ....... 次日一早。 裴慕风一进门就嚷嚷:“小师弟!起来没有?为兄找你练拳来了!” “三师兄!” 裴慕风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道:“昨天那顿异兽肉效果如何?我看你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果然是大补啊。” 江流儿拱手谢道:“十分有用,多谢师兄。” “自家兄弟谢什么谢!走,过两招,让师兄看看你吃了肉之后有多大长进。” 江流儿也不推辞,他也想验证一下昨晚的明悟到底有没有用。 两人走到练武场中央,相对而立。 “师兄请指教!” 裴慕风深知八极拳『打人如亲嘴』的道理。 他率先出手,脚下猛地发力,一记『撑锤』直捣中门。 江流儿没有硬接,他侧身一让,右臂一翻,一记『黄鶯双抱爪』去扣裴慕风的手腕。 这一招刚使出来,他便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用这招时,劲力行进路程总是断断续续的,可经过昨夜的领悟,此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顺畅。 裴慕风眼睛一亮,手腕一翻,化扣为推,一把將江流儿的爪势推开。 “不错小师弟,有点意思,不过这可远远不够!” 江流儿没有回话,脚下猛地发力,一记『贴身靠』狠狠撞向裴慕风胸口。 裴慕风不闪不避,同样迎著江流儿的肩膀撞了回去。 “砰!” 江流儿后退了三步,裴慕风只退了半步。 差距依然在。 “师兄厉害!” “不错!再来!”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翻飞。 江流儿虽然落於下风,却始终没有彻底崩溃,每一次被震退都会立刻调整桩架,重新稳住阵脚。 裴慕风越打越心惊,这小子进步速度属实有点嚇人。 “小师弟,我也不留手了!小心!” 裴慕风欺身而上,带著极快的速度,一记『猛虎硬爬山』拍向江流儿双臂。 江流儿被裴慕风惊人的速度震惊,闪避不及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砰!” 他被震得往后一仰,发出一声闷响,双臂又麻又胀,一时抬不起双臂。 裴慕风收掌笑道:“不错不错,小师弟你现在的八极拳可比我们刚见面那会强上不少。” 江流儿揉著发麻的手臂,笑道:“师兄,你方才那一掌中的劲力,明明我已经挡住了,可为什么还是.......” 裴慕风摇了摇头,解释道:“你才入暗劲多久,真要被你挡住了,我这做师兄的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他继续道:“同为暗劲,我的劲力可比你更加纯熟,速度同样也更快。你架得住形,却架不住势,自然要被震开。” 江流儿瞬间明悟,三师兄在暗劲浸淫许久,对劲力的掌控已经细致入微,那种火候绝不是靠外力能速成的。 不过江流儿並不气馁,自己有命格加成,习武不过四个月能有今日这般进境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了。 自己如今更需要快速提升境界,只有压制对手境界,到时即便被逼得只能近身肉搏,也不至於身陷死局。 再者说,自己最大的底牌从来都不是正面硬打,而是远距离的精准射杀。 到了三明山,能放冷箭就放冷箭,正面硬拼的活儿,留给三师兄去干就是。 裴慕风见江流儿若有所思,打趣道:“怎么?不服气?” 江流儿摇了摇头:“师兄说笑了,咱们八极拳的近身功夫,我確实比师兄还差得远。不过进山之后,我会儘量先用弓解决麻烦。” 裴慕风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八极拳再猛,也是近身搏命的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像我走鏢时如果遇到劫匪,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拉开距离,能用暗器就用暗器,实在躲不掉了再用兵器,那些一上来就嗷嗷叫著往前冲的,多半活不久。” “行了,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城门集合,咱们哥俩好好探一探那三明山。” 江流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好。” ....... 第48章 世道人心 次日清晨,八极武馆门口。 江流儿和裴慕风已收拾妥当,在武馆门口碰了面后,並肩往县衙方向走去。 裴慕风打量了一眼江流儿的行头,笑道:“小师弟,你这又是弓又是枪的,是去打猎还是去剿邪?” 江流儿笑著回道:“两不耽误,反正进了山,该打的打,该查的查,顺手的事。” 裴慕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咱们先去县衙。” 衙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镇岳、长风、青云、磐石、轻鸿,几家武馆的弟子各自列成小队,每个武馆少说也有数十人,说谈间个个都等著大展身手。 江流儿和裴慕风走近时,不少目光便落在了他们身上。 “八极武馆就来了两个人?”镇岳武馆的弟子低声道。 “他们馆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听说馆主常年不管事,能凑出两个就不错了。” “我看是凑数的,待会儿进了山怕是连自保都难。” 江流儿並没有多言,只是跟著裴慕风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不多时,赵县令一身官服走了出来,身后跟著两个亲隨。 “诸位,今日召大家来,想必都知道所为何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拜月教邪徒潜入我县,接连残害武馆弟子,其行可诛,其罪当斩。” 他顿了顿,沉声道:“现已有三名武馆弟子在宜原县境內遇害,经查皆与拜月教有关。这些邪教之徒藏匿山中,行踪诡秘,若不及时清剿,日后必成大患。” “本官身为宜原县令,有守土安民之责,亦知此事需倚仗诸位之力。是以今日特请各馆弟子入山探查,务求摸清拜月教巢穴所在,一网打尽。” 江流儿听到这,眉头微蹙。 赵县令这番话,听著倒是冠冕堂皇。 可仔细一琢磨,却经不起推敲。 分头行动? 听起来冠冕堂皇,好像是『高效排查』的良策。 若是真怕打草惊蛇,为何不选派精锐潜入? 反倒让各武馆大张旗鼓地集结,再分头散开? 这哪里是『不打草惊蛇』,分明是故意闹出动静来。 更何况,赵县令方才的话里从头到尾没有提县衙的人会一同进山,整支队伍里没有半个官差跟著。 台阶下的武馆弟子们纷纷议论起来。 江流儿没再深想只是把心底那点疑惑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一副听命的模样。 长风武馆为首弟子率先开口,激愤道:“赵大人放心,我长风武馆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那些邪教之徒逍遥法外!” 青云武馆为首的弟子,狠声道:“赵大人!我师弟王钧死得不明不白,今日若能找到拜月教的老巢,青云武馆甘为先锋!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师弟报仇!” 镇岳武馆领头人没有说话,只是抱了抱拳,算是表態。 磐石、轻鸿两家的领头人也相继表了態。 ....... ....... 江流儿和裴慕风並肩走出人群,沿著长街往城外方向走。 “小师弟。” “师兄?” “你觉得今天这安排如何?” 江流儿看著裴慕风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 “师兄,那赵县令当真是想剿邪嘛?” 裴慕风笑道:“他当然是真的。拜月教在他的地盘上扎了根,还杀了几个武馆弟子,这事要是传到上面去他这个县令脸上无光,再往大了说那就是治理不力、纵容邪教坐大。” 江流儿直言道:“可这次探查县衙里並没有派人同行。” 裴慕风没有立刻接话,缓缓开口:“真心归真心,怎么剿、用什么剿、剿完之后谁得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实话跟你说吧。出发之前师父已经跟我透过底了。” “赵县令这次压根没打算让衙门的人进山,他自己会带人进去但绝不会跟咱们一道走。咱们这些武馆弟子,不过是先一步撒出去的网,能捞到什么他都不亏。” 江流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镇岳、磐石和轻鸿那些武馆的馆主呢?没有察觉?” 裴慕风嗤笑了一声: “小师弟你还是一直在武馆之中,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那些大武馆的馆主,哪个不是跟衙门打了多少年交道的老狐狸?赵县令这点心思,他们能看不出来?” “今天来的那些弟子都是什么人?镇岳武馆那个领头的,三十来岁还在暗劲徘徊,你以为他们当真会派武馆中的精锐出去打前哨?” 裴慕风嘆了口气,无奈道:“说白了镇岳那些大武馆都精得很,真正的好苗子都藏在馆里,派出来的全是些不上不下的货色。能立功最好,要是死在外面也不心疼,回头还能跟赵县令卖个人情。” 江流儿听完这番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他是猎户出身,在三明山脚下见过野兽为了活命撕咬搏杀,也见过村里人为了爭水源打得头破血流。 他一直以为,人活在这世道就是爭、就是抢,手里有本事,拳头够硬,就能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可今天他才发现,有些事不光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赵县令把各馆弟子当成棋子,用来吸引拜月教的注意,而武馆的馆主明知道弟子是棋子,却依旧把人送出去,因为他们需要官府的关係。 底层的人,哪怕是武馆的武者在上面那些人眼里,也不过是耗材。 人命如草芥。 这话他从前在赵伯嘴里听过,在毛舜的抱怨里听过,在村口那些老猎户的嘆息里听过。 可直到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人命如草芥』的感觉。 “师兄,既然如今咱们不打算探查,那这趟进山也不能白跑一趟。” “哦?小师弟你有什么想法?” 江流儿点点头,把自己的盘算说了出来:“我在二重山外围猎过一头老虎,当时只觉得那老虎比一重山的寻常野兽凶猛得多,后来师姐说那老虎恐怕已经半只脚跨进异兽的门槛了,我也藉此机会一举突破暗劲,此番正好借探查之名,进二重山深处去看看。” 裴慕风点点头:“二重山外围本就是野兽与异兽的过渡地带,它们常年吃些奇花异草、饮些特殊水源,日子久了便会在体內积攒出一丝灵气,因此比寻常野兽凶猛数倍。你猎的那头母老虎,恐怕就是这类。” ........ 第49章 二重山深处 两人进了山,沿著山道走了一阵,便与其他武馆的人分道扬鑣。 镇岳武馆的人往东南方向去了,长风、青云的人各选了一条路,磐石和轻鸿的人则往更西边走了,乌泱泱几十號人转眼散了个乾净。 裴慕风看著那些人远去的背影,低声道:“这帮弟子进山后也不知道几个人能活著回来。不过他们找他们的,咱们找咱们的,反正咱们八极就俩人,正好浑水摸鱼。” 江流儿並没有多言,他知道世道就是如此,唯有强到可以无视一切时,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东西。 两人沿著山道往二重山深处走去。 江流儿走在前面,小成追踪术让他对周围的动静格外敏锐。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丛矮草。 地上有一串蹄印,比寻常鹿的蹄印要深得多,周围还散落著一些暗红色的毛髮。 “师兄,你来看看这个。” 裴慕风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喜道:“是血鹿!” “血鹿?” 裴慕风蹲下身,摸了摸那串蹄印,低声道:“对,二重山深处的一种异兽,皮毛暗红,角如珊瑚,跑起来像一道红色闪电。”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畜生本身实力不强,放在异兽里算是垫底的,但极其难缠。” 江流儿疑惑道:“为什么难缠?” 裴慕风解释道:“因为它的耳朵,血鹿的听觉远超寻常异兽,五六十步外的声音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稍有风吹草动立马就跑,速度极快,连师父这种化劲武者全力追赶都未必能追上。”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裴慕风思考片刻:“小师弟別急,那血鹿十分贪吃,它特別喜欢血灵芝,一旦闻到血灵芝的气味,警觉性就会降下来。” 江流儿心中一动,追问道:“师兄,这血灵芝是不是也很值钱?” 裴慕风看出了江流儿的心思:“小师弟,血灵芝本身就是上好的药材比你吃的那块铁背獐肉贵重得多,哪怕是巴掌大的一株也值五十两银子。” 江流儿听得心头火热,当即俯下身,仔细查看。 “师兄,跟我来。”江流儿顺著蹄印追去。 裴慕风跟在他身后,脚步同样放得极轻。 他虽不是猎户出身,可常年走鏢,在荒野山林间摸爬滚打的经验也不少,此刻跟著江流儿的步伐,竟也出奇的稳当。 两人沿著踪跡穿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地势渐渐升高,林木也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崖壁。 那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赫然长著一株通体暗红的灵芝,约莫巴掌大小。 “是血灵芝,看来那血鹿也在附近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师兄,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我来射它。” “好!” 江流儿一直静候,他手中八石弓早已拉满。 拉满八石弓极耗气力,哪怕是暗劲武者,持续全满还要保持瞄准也撑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可江流儿却始终没敢松弦。 因为他深知这一箭的价值,也只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射鹿。 如今虽然有了两份掛职的收入,可每月拢共也就三十两银子,加上武馆汤药的开销,攒不下多少。 要是能猎到这头血鹿,再顺手采上那株血灵芝,买房置地的银子就有了著落,弟弟流安的腿也能找最好的大夫来治。 光凭这点,他就绝不容许自己失手。 躲在一旁的裴慕风也替自己这位小师弟捏了把汗,只盼著那血鹿快点出现。 半个时辰,血鹿果然循著气味来了。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在山间跳跃穿行,但却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它一路蹦蹦跳跳地靠近那株血灵芝,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全然被那诱人的药香所吸引,竟没有半点警觉。 好机会。 江流儿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都压进箭头之上,暗劲顺著全身送进箭矢。 “咻!” 太快了。 快到那血鹿刚低下头嗅了嗅血灵芝,还未来得及张口咬下,箭矢便贯穿了头颅,顷刻间便断了生机。 “绝了!” 裴慕风从藏身处跑了出来,惊嘆道:“小师弟你这箭法,我还只听师姐说过,没想到啊!这准头、这力道,换成我站在那儿挨你这一箭,怕是也得当场交代。” 江流儿收弓,走上前去將那株血灵芝小心採下,然后一把將血鹿扛起。 “师兄,这趟进山真是值了。” 裴慕风咧嘴一笑,正要搭话,两人耳中同时捕捉到一阵廝杀声。 从前方山谷里传来,夹杂著兵刃碰撞声和惨嚎。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循著声音摸了过去。 下方低处的情形尽收眼底。 二十余个穿著黑色短打的汉子正围著一支十来人的队伍猛烈攻杀,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全然不留活口。 而那被围的正是镇岳武馆的弟子。 “师兄,咱们得想办法撤退!!!”一个年轻的镇岳弟子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领头的那个镇岳弟子一刀劈退面前的敌人,狠声道:“咱们已经著了他人的道!” “什么意思?!” 那领头弟子咬牙切齿道:“师父让我们来探查,可我们连拜月教的老巢都没摸到,就已经被人家堵住了,这说明什么?” “师门和官府是把咱们当饵,用来引拜月教的人出来!” “什么?!”镇岳的弟子们纷纷变了脸色。 就在这一瞬间的动摇之际,拜月教的人抓住机会,几人联手扑上,镇岳武馆又有两名弟子惨叫著倒了下去。 那领头弟子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却也被一道黑影从背后一刀砍中,踉蹌著扑倒在地。 局势急转直下,镇岳武馆剩余的弟子失去了主心骨,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崩塌,被拜月教徒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屠戮殆尽。 江流儿趴在树后,目光扫过那片战场。 拜月教的人虽然贏了,可也折损了將近大半人手,能有反抗能力的不过几人。 江流儿正准备拉弓。 裴慕风伸出手,按住江流儿的手,低声道:“別急,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江流儿疑惑地看著裴慕风,他本以为三师兄是那种遇事便衝上去的性子,没想到此刻却拦住了自己。 裴慕风眯著眼笑道:“现在杀他们,咱们能拿到的不过是那几个人头,但要是放他们走,后面还有更大的鱼。” “师兄的意思是.......” “守株待兔。那邪教徒跑不了多远,如今镇岳武馆的人已经死了,赵县令的人现在可能就哪躲著,到时候等他们摸清邪教去处,必定清缴。到时那群邪教徒肯定会往山外逃,而我们只要在必经之路等著便是。” 他拍了拍江流儿的肩膀:“咱们安心等著,顺手捡点功劳。” 江流儿看著师兄那张与之不对应的精明面孔,忍不住感慨道: “师兄,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多心眼?” 裴慕风嘿嘿一笑,理直气壮道:“师父教的,老头子早就算准了赵县令的心思,咱们这一趟说白了就是来捡现成便宜的。” ........ 第50章 连珠箭落 拜月教的人没做任何停留,迅速撤离,连镇岳武馆弟子身上的物品都没有搜刮,便匆匆往深处退去。 “镇岳武馆这一趟,算是栽了大跟头。”裴慕风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山谷里的惨状。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好,他们这一死,赵县令那边也该出手了。” 江流儿点点头,看著谷中死去的武馆弟子,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这世道生而为棋者,十之八九。 若不想一辈子任人摆布,便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自己坐上棋盘边的那把椅子。 “小师弟,別想了!走吧,咱们找个好地方等著。” 两人沿著山道绕了一段路,到了二重山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山下的必经之路。 远处的廝杀声渐渐弱了下去,火光却越烧越旺,浓烟顺著山谷往上升腾,连二重山外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裴慕风蹲在土坡后头,盯著远处,激动道:“小师弟,快了快了,拜月教那群人多半撑不了多久了。” 他回头看了江流儿一眼,笑道:“小师弟,你別紧张,待会儿放箭的时候手別抖就行。” 江流儿笑著回道:“师兄放心便是,只要进了射程他们这种残兵败將活不了。” 裴慕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张鬼脸面具,递了一张过来:“戴上。” 江流儿接过面具,定眼一瞧,那面具一副青面獠牙的模样,透著一股狰狞之气。 他疑惑道:“师兄,咱们戴这个做什么?” 裴慕风已经把面具扣在脸上了,声音从面具后头闷闷地传出来:“小师弟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叫防患於未然。咱们截的是拜月教的残兵败將,万一漏了一个两个出去,回头人家找上门来,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待会儿打起来灰大得很,戴个面具挡挡灰。” 江流儿沉默一瞬。 灰大? 这山里头哪来的灰? 可他想起师父陈默临行前那句『万事听你三师兄的』便也不再多问,將面具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选好了位置,江流儿占据了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將整个窄道尽收眼底。 裴慕风则藏在一处乱石堆后气息收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余名拜月教徒正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窜,连头都不敢回,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为首两人身形魁梧,手中各提一把染血的弯刀,此刻眾人全然只顾著埋头逃命。 “来了!师兄。” 江流儿已经搭上了弓弦,却没有急著出手,而是任由那群人跑进射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快!快!出了山就安全了!”其中一个头领急声催促道。 话音刚落,“咻咻咻!”三道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响起,箭矢首尾相连,快如闪电。 跑在最前面的三名教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咽喉便被铁三棱猎箭精准洞穿。 余下的教徒瞬间惊慌失措。 “有埋伏!” “躲!快躲!” 他们慌乱四散,纷纷往两旁的树木后钻,试图借著粗壮的树干躲避冷箭。 可江流儿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无比,那些教徒自以为躲在树后便是安全,却不知从上方看去,他们的身形根本无所遁形。 又是一箭! 八石虎骨弓的力道何等惊人,树干被箭矢直接洞穿,狠狠扎进躲在树后那名教徒的身体。 那人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箭头,头一歪再也没了动静。 “躲树后没用!他射得穿!” “跑!分散跑!” 余下教徒彻底慌了神,江流儿的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每一箭都精准地锁死他们的躲闪轨跡。 “咻——” “咻——” 又是两道破空声,又有两名教徒扑倒在地。 裴慕风看著江流儿那行云流水的箭术,忍不住称讚道: “乖乖,小师弟这箭法我看韩老得后悔死。” 眨眼间,十二个教徒已经倒下了將近一半。 那两名暗劲头领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狠厉之色。 他们知道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衝上去!把那弓箭手宰了!” 为首的暗劲头领一声暴喝,两人同时发力,脚下猛地一蹬,如同两头恶狼,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朝江流儿藏身的方向扑来。 他们身形极快,借著乱石和灌木不断变向,试图让江流儿无法锁定目標。 正当江流儿准备朝两人开弓之时,一声爆喝传来。 “小师弟小心!” 裴慕风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从大石头后面纵身跃出。 他迎上那冲在最前面的暗劲头领,一记『猛虎硬爬山』当头拍下! 那暗劲领头身为拜月教暗劲高手,反应极快,见对方来势凶猛,直接提刀砍去。 他心中暗自得意:看我不一刀把你手掌劈开。 可就在裴慕风掌风落下的瞬间,他掌中骤然炸开一大团白色粉末! 石灰扑面而来。 “卑鄙无耻之徒!”那暗劲头领怒吼道。 裴慕风嘿嘿一笑:“骂得好!再骂两句!” 他欺身而上,趁著对方视线受阻、招式散乱的机会,一记『撑锤』正中那人胸口。 暗劲透体而入,那人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往后仰倒。 另一名暗劲头领也被石灰粉波及,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却只看见那张狞笑的鬼脸。 他心知大势已去,转身要跑,可裴慕风哪会给他机会? 一记『贴身靠』撞在他后背上,將他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爬不起来。 两名暗劲头领倒地不起,剩下的几个明劲教徒更是丧了胆,全转身往山上跑,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江流儿的箭矢追上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十余名拜月教徒便全部倒在了山道上。 江流儿转身目瞪口呆地看著裴慕风那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 裴慕风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石灰,冲江流儿咧嘴一笑:“怎么样?师兄这一手『天女散花』,够不够劲?” 江流儿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你这石灰粉.......哪来的?” 裴慕风理所当然道:“走鏢的时候常备的,遇到劫匪就撒一把,趁他们眼睛睁不开的时候上去补刀,百试百灵。” 江流儿看著师兄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死不瞑目的暗劲头领,心中忍不住感嘆。 这手法,还真是.......实用。 ....... 第51章 县衙论功 两人快步走下土坡,开始打扫战场。 从那十二个教徒身上搜出了不少银两,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五十多两,还有十二枚黑铁令牌。 裴慕风把银两往怀里一塞,拍了拍鼓囊囊的衣襟,心情大好:“这一趟没白来,血鹿、血灵芝,再加上这五十多两银子,够咱们哥俩逍遥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小师弟,那些令牌你得收好。回头咱们上交给县衙,这些可都是功劳,回头官府那边也有个交代。” 江流儿点头,一边把令牌和银两分別收好,一边思量。 掛职属於细水长流,但这最快的方式还得是杀人越货。 不过这也並非正道,万一踢到铁板反而是自寻死路。 “师兄,咱们也该撤了。” 裴慕风点了点头:“走,回城。等赵县令那边忙完了,咱们再去报功。” ...... ...... 宜原县。 县衙门口比平日里更热闹,几个衙役守在门前,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有穿著劲装的武馆弟子,有挎刀的官差。 刘三眼尖,远远看见江流儿和裴慕风走来:“裴少鏢头!江武师!你们可算回来了!赵大人等你们的消息等了一天了!” 裴慕风把脸上那张鬼脸面具摘下来:“刘差爷,赵大人可在堂上?” “在在在!刚从城外回来没多久,正在后堂歇著呢!两位请隨我来。”刘三侧身让开,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赵县令正坐在太师椅上,见江流儿和裴慕风进来,笑道:“裴贤侄,你们这一趟可有什么收穫?” 裴慕风上前一步,抱拳道:“回赵大人,我等在二重山外围巡查时,恰遇一伙拜月教徒仓皇逃窜,约莫十余人,其中两名暗劲头领,余下皆是明劲。”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十二枚黑铁令牌,双手捧到桌上:“我和师弟合力將其尽数斩杀,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令牌。” 赵县令拿起一枚令牌翻看了一下,立即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故意朗声道: “好!好得很!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人。八极武馆门人以二人之力截杀十余名邪教教徒,其中竟还有两名暗劲头领。” “这份胆识,这份本事,本官甚为欣慰!” 他转过身,对著旁边的文吏扬声道:“记下来!八极武馆弟子江流儿、裴慕风截杀拜月教徒有功,赏银一百两,另拨养气药材一批,以彰其功!” 赵县令又转向江流儿和裴慕风,真诚道:“本官说话算话,赏银和药材回头本官让人核了库房便拨付下来,你们且安心等著,本官既当眾应允,就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江流儿和裴慕风抱拳道:“多谢赵大人。” 赵县令又拍了拍裴慕风的肩膀,笑道:“你们八极武馆虽然人少,可个个都是好样的。回去替本官向陈馆主问好,就说本官改日空了定要登门拜访。” 长风武馆的队伍里有人低声嘀咕:“八极武馆就去了两个人,结果功劳.......” “谁知道真的假的,他一个杂户出身的小子,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怕全是那裴慕风分给江流儿的功劳。” 青云武馆那边也有人酸溜溜地接话:“可不是么,咱们辛辛苦苦搜了一整天,连个邪教徒的影子都没见著,他倒好隨手就杀了那么多。” 江流儿和裴慕风顶著眾多目光,並肩离开了县衙。 等走远后,裴慕风笑道:“小师弟,你瞧见长风、青云那些人的口气没有?真酸啊!” 江流儿点点头,他心里却很清楚。 赵县令这份夸讚固然听著顺耳,可他当眾把他们架得这么高,若將来有事相召,他们便没了推拒的余地。 两人回到武馆,进了正堂。 陈默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林晚和秦昭等人也都在,显然已经得了消息。 林晚率先开口道:“小师弟!听说你们这回立了大功?赵县令当眾夸你们了?” 江流儿正要答话,裴慕风已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晚听得频频点头,秦昭更是眉开眼笑:“好!这回可给咱们武馆长脸了!看以后谁还说咱们八极是破烂地方!” 孟虎憨声道:“那赏银什么时候发?” 裴慕风笑道:“赵县令亲口说的,一百两银子外加一批养气药材,说是核了库房就拨付下来。” 眾人闻言更是喜出望外。 陈默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高兴什么?那赵县令真要给,直接就给了,何必再说一句『核了库房便拨付下来』?” 林晚脸上的笑容一僵:“师父,您是说......” 陈默放下茶碗,淡淡道:“话是说出去了,可银子什么时候到,那就要看人家心情了。你是能去县衙闹还是能去討债?” 秦昭挠了挠头,訕訕道:“那他当眾夸了咱们那么多......” 陈默瞥了他一眼,直言道:“夸几句能掉块肉?记住了话不用钱,说几句好听的让底下人觉得他赏罚分明、公允公道就是。” 江流儿站在一旁,原本那份高兴也被这番话冲淡了几分。 他仔细想了想,师父说的话確实对。 既然当眾承诺了,便没有抵赖的道理,可要真拖著不给,自己也不能为了这一百两银子和县衙翻脸。 不过江流儿倒也没有太过失落,这一趟进山血鹿和血灵芝都在手里,光是那株血灵芝就值五十两银子,再加上从教徒身上搜出来的五十多两,到时候和师兄分一分也够自己安置套房產了。 他抱拳道:“师父说的是,弟子受教了。” 陈默见江流儿这般沉稳,满意道:“不过你也不必灰心,他要是真拖太久,老夫自有办法让他吐出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 ....... 长风武馆,內堂。 长风武馆馆主周敬堂,缓缓开口道:“承志今日为师叫你前来是想聊聊八极武馆那个叫江流儿的小子。” 陆承志愣了一下,隨即拱手:“师父说的可是八极武馆那个叫江流儿的小子?” 周敬堂淡淡道:“你倒也知道。” 陆承志歪嘴笑道:“他和裴慕风一起杀了十来个拜月教徒,我自然是知道的,咱们师父您也盯上他了?” “盯上谈不上,就是觉著有意思,陈默这老东西缩著脑袋过了十来年清静日子,如今倒让他捡著个宝贝。” 陆承志却哼了一声:“师父,我可不这么看。” “哦?” “那小子什么出身?三明山前石村的杂户罢了,满打满算进八极武馆也就几个月,天赋再好几个月能练出什么来?” 周敬堂没打断他,只听徒儿继续往下说。 “再说裴慕风什么人?裴家鏢局的少鏢头,已入暗劲多年的老手,杀几个拜月教的残兵败將,依我看多半是那裴慕风出的力,分了一半功劳给他,来为自家武馆撑场面罢了。” 周敬堂听完,微微点头:“说得有理。” “那师父您还......” “我倒是觉得此子未必不能拉过来。” 陆承志一愣:“师父您想挖人?” “怎么你有意见?” “徒儿不敢,只是一个杂户出身,根基浅见识短的人,这种人只要给点好处自然就动心了。” 周敬堂没急著答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练功的弟子们。 半晌,才回头说了句:“好了。你下去吧。” ....... 第52章 挖墙脚(各位衣食父母,求求追读!) 陆承志退出內堂,心里却把这事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 他虽然嘴上把那江流儿贬得一文不值,可师父既然亲自开了口,这事就不能只当隨便听听。 陆承志在长风武馆当了这么多年的亲传弟子,最擅长的就是揣摩师父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当即不再犹豫,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劲装,径直朝著八极武馆的方向走去。 ...... ...... 八极武馆。 陆承志看著那块掉了一半的旧匾额,嘴角撇了撇。 就这种地方也配叫武馆? 果然泥腿子配这种三流把式武馆倒也是绝配,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他转头把脸上的不屑换成了一副不失体面的笑容。 “劳烦通传一声,长风武馆陆承志,前来拜访贵馆的江流儿师弟。” 秦昭愣了一下,打量了陆承志几眼,才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小师弟!长风武馆有人找!” 江流儿正在进行著每日必练的抖大枪,听见喊声便放下枪走到门口。 只见陆承志笑著拱手:“在下长风武馆陆承志。” 江流儿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陆师兄找我有何事?” 陆承志笑道:“江师弟,我今日冒昧登门是想与你私下说几句话,不知可否有空?” 江流儿点了点头:“陆师兄,里面请!” 陆承志跟著江流儿走进八极武馆,不动声色地环视周围。 破败的院子,简陋的兵器架,果然一帮歪瓜裂枣。 陆承志心里又轻蔑了几分,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跟著江流儿进了偏厅。 江流儿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陆师兄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江师弟,我今日来是受家师所託。”陆承志笑著开口道,“家师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心中很是欣赏。” “哦?” 陆承志见他反应平淡,继续笑道:“江师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长风武馆在宜原县立足多年,论底蕴、论名声,比某些武馆要强出不少。” 他顿了顿,直言道:“家师的意思是想请江师弟转投我长风门下,只要你点头便是我长风武馆的內门弟子,到时长风箭诀和修炼资源都会优先向你倾斜。” 江流儿没有接话,心里却忍不住好笑。 陆承志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推心置腹:“江师弟你年纪轻轻就能走到这一步,天赋和本事我师父那可都看在眼里,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告诉你: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你要真想走得更远,单靠这八极武馆怕是不行。” 陆承志见江流儿还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便又加了一把火:“另外我在城內沈家掛了个护院头目的职,月俸三十两,年底还有分红。若是江师弟愿意来长风,我可以介绍你去当一个沈家护院的副头目,到时你的地位仅在我之下。” 他往后一靠,脸上不自觉地露出骄傲的神情,轻描淡写道: “江师弟你毕竟出身杂户,根基浅、人脉薄,若是能有个正经的掛职傍身,往后在宜原县也好立足。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机会。” 那『杂户』两个字可谓是咬得格外清晰。 江流儿听完,嘴角反而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长风箭诀?! 他怀里那本从严彬身上搜来的册子,早已熟读,如今眼前这货还痴心妄想拿这个来勾引他? 至於沈家护院头目,那就更可笑了。 他如今锻兵铺、裴家鏢局两头掛著职,每月三十两银子的进项外加四副上好的汤药,自己难不成还反倒要屈居此人之下? 至於其他那些可有可无的內门弟子之流更是无稽之谈。 就拿这些考验八极武馆弟子,哪个八极武馆弟子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好歹要挑战一下软肋才是,真让人失望! 陆承志见他笑了,还以为他动了心,正要再趁热打铁,就听江流儿缓缓地开口道: “陆师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只是在下如今只想专心在八极武馆中练拳。” 陆承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盯著江流儿看了片刻,才皱眉道:“你说什么?” 江流儿淡淡道:“还请陆师兄回吧。” 陆承志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杂户出身的泥腿子,居然敢当面拒绝自己。 长风武馆的內门弟子、《长风箭诀》再加上沈家护院副头目的职位,换作宜原县其他武者怕不是早就抢破头地应下来。 可偏偏这小子居然如此不知好歹! 陆承志冷声道:“江师弟你可想清楚了,我今日是带著十足的诚意,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长风武馆的陆承志亲自上门挖墙脚来了?当初我这小师弟可是我亲手从你们长风门口拉回来的,怎么?这会儿眼热了?”林晚不知什么时候提著六合大枪来到了偏房门口,讥笑道。 陆承志脸色一变,显然不晓得还有此事,强装从容道:“林师妹这话可就有些难听了,我不过是来与江师弟谈些正事,顺带引他重归正途罢了。” 林晚歪著头瞧著陆承志,不屑道:“正事?当著我的面挖我八极武馆的人,你这『正事』办得可倒真是体面啊!” 她话锋一转,怒道:“还有谁和你师兄师妹的?” 陆承志深吸一口气,控制著心头那股怒火,看向江流儿: “江师弟你好歹也是个暗劲武者,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待在这种破地方?你原本不就想入我长风,现在真好啊!” 林晚直接提枪直指陆承志:“陆承志你这狗东西,我看你是想试试我这杆大枪?” 陆承志被她那大枪一指,心头瞬间一寒。 自己真是失態,如今这好歹是八极武馆的地盘,真要和她动手自己绝对討不到半点便宜。 陆承志咬著牙,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好!好!既然如此还望江师弟不要后悔才是!在下告辞!” 看著陆承志离去的背影,林晚冷哼一声:“来挖我八极武馆的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玩意。” 江流儿起身走到师姐边上,宽慰道:“师姐別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过他刚刚说的那沈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林晚解释道:“沈家是宜原县数得上號的大户,家里做的是药材生意,而且跟赵县令那边关係不浅,沈家家主沈万山的女儿嫁给了赵县令的儿子,算是半个官眷。”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陆承志在沈家掛职说白了就是给人家看家护院的,他还拿这个当宝贝似的来挖你,真是笑死人。” 江流儿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 第53章 安家置业(各位衣食父母,求求追读!) 如今暗劲已成,进项稳定再加上这三明山的巨额收益,也到了该在城里找个落脚地方的时候了。 再说弟弟流安的腿肯定是越早治越好,这次必须在城里安顿下来,才好请大夫上门诊治。 江流儿当即没耽搁,跟师姐打了声招呼后,便去裴家鏢局寻师兄裴慕风了。 他走到裴家鏢局门口,守门的鏢师笑著抱拳道:“江武师,找少鏢头?” “还劳烦通传一声。” 不多时,裴慕风从里头走出来,一见面就习惯性地勾住江流儿的肩膀: “小师弟,这才分开多久就想师兄了?” “师兄,我找你有点正事。” “咱们先进去说。” 两人进了鏢局偏厅,裴慕风叫人上了茶,笑眯眯道:“瞧你这一脸正经的模样。说吧,什么事?” 江流儿开门见山道:“师兄,我想在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太大,够我和我弟弟住就行,最好离武馆近点。他住进城里我也方便找大夫帮他看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裴慕风闻言,正色道:“你想得对。我也听师姐说过你弟弟的腿,这病越早治越好,確实该在城里安顿下来,好请大夫上门诊治。” 他顿了顿,继续道:“正好武馆东边那条巷子里,有几处院子价格也还公道。不过买房这事明文规定必须经手牙人,到时候我找个相熟的牙人替你问问。” 江流儿拱手道:“多谢师兄。” 裴慕风摆摆手:“自家兄弟,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城里买房不比村里起屋,契税、过户、邻里关係,桩桩件件都要花钱,你手头那些银子够是不够?” 江流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每月从裴家鏢局和锻兵铺拿三十两月银,再加上这次进山的收益肯定足够。 “师兄,那血鹿和血灵芝,咱们得先分一分。” 裴慕风闻言一怔,隨即笑骂道:“你这小子,自家师兄还跟我算得这么清?那血鹿是你一箭射死的,血灵芝也是你凭本事找著的,我不过跟在后面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你全拿去就是。” 江流儿却摇了摇头,认真道:“没有师兄在旁我未必能那么从容放箭,更別提后来拦杀的那些拜月教徒了。” 他顿了顿,又道:“师兄你要是推辞,往后我还怎么好意思找你搭伙?” 裴慕风见江流儿神色郑重,便也不再推让: “行,你既这么说,那我便不跟你客套了。” “那株血灵芝你拿去自用,血鹿你送到迎风楼让后厨料理了,肉按市价折算,你占六成剩下四成归我,至於是要银两还是留肉,你自个儿拿主意。” 他顿了顿,笑道:“至於那拜月教徒身上搜出来的那五十多两,你全留著就好。” 江流儿刚要开口,裴慕风抬手止住他:“你要是再跟我爭这个,莫要怪我这个当师兄的翻脸。你刚在城里立足,到处都要用钱,我好歹还有个鏢局的家底撑著不急这一时半刻,按我爹说的你这可是长期回报。” 江流儿看著他,知道师兄是真心实意替自己著想,谢道: “师兄既然如此那我便厚著脸皮收下了。往后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裴慕风哈哈大笑:“这才对嘛,你先去忙。我替你打听打听那几处院子,有了准信儿我就去武馆知会你。” ...... ...... 次日一早,裴慕风便来到武馆,说那几处院子当中,有一处离武馆极近。 前后两进,院子虽不算大,但正房厢房俱全,厨房水井都齐备,住四个人都绰绰有余,要价一百三十两。 江流儿心中一喜,这个价在宜原县算公道,不算贵,可也不算便宜。 他手里头除去血鹿,再加上那血灵芝和手头的银两,勉强能拿下。 裴慕风见他神色,便知道他有意思:“小师弟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好。” 两人出了鏢局,沿著武馆东街走了一小会,拐进一处巷子。 伙计推开门,院子果然不错,青砖灰瓦,收拾得乾乾净净,正房朝南,採光极好。 江流儿站在院子里,心里已经想好了弟弟流安和自己若是住在这里心中定是欢喜的。 “师兄,这院子我想买。” “好,你在这等著,我去找牙人来,咱们到时候先把契书办了,银子的事等那牙人来了再確认。” 江流儿在院子里静候,心底却翻涌著难以言说的兴奋。 这桩縈绕在自己心头许久的心愿终於可以实现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裴慕风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绸缎褂子胖乎乎的中年人。 江流儿抬眼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因为来人正是当初他和李伯卖白狐皮时,那个『顺昌牙行』周掌柜。 数月前,他和李伯带著那张白狐皮进牙行卖货,这周掌柜可没少剋扣自己打的那张白狐皮。 那时候的自己站在柜檯前,又怒又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骂几句娘希匹。 可如今他站在小院当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牙行压榨的山村杂户了。 周掌柜进门顿时心中大惊,他一眼便认出了江流儿。 “这.......”周掌柜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裴慕风浑然不觉,继续朝江流儿介绍道:“小师弟,这位是周掌柜,在城里做了十几年牙行生意,过户办契的事儿找他最稳妥。” 他转头问周掌柜:“周掌柜你再確认下这院子多少银子?” 周掌柜乾笑道:“这院子.......原先报的是一百三十两,不过裴少鏢头介绍的人,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说著又看了江流儿一眼,只见眼前的少年神色平静。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反倒越虚。 他经营牙行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面上不说什么,可转过头来就立刻报復。 当初收白狐皮时可没少剋扣眼前这位少年,可谁又能想到当初那区区杂户出身的少年,竟能如此之快地修炼至暗劲啊!这样的人得有多狠啊!若是哪天翻起旧帐来....... 周掌柜咬了咬牙,心一横:“裴少鏢头您这位师弟既然看中了这院子,那我做主一百两银子卖了,另外过户办契的费用我全包了,绝不多收一文钱。” 裴慕风愣了愣:“一百两?周掌柜你这不是做的亏本买卖吗?” 周掌柜连忙苦笑道:“裴少鏢头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您就別纠结了!让我自己贴一些吧。” 裴慕风狐疑地看著周掌柜,这傢伙怎么上赶著给人贴钱? 江流儿看了周掌柜一眼,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 “那就多谢周掌柜成全。” 周掌柜如蒙大赦,连忙取出早已备好的契书:“江武师,这院子里外的契书您收好,从今往后这座宅子便是您的了。” 周掌柜也不敢多留,连忙告辞而去。 裴慕风看著周掌柜仓皇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小师弟,我怎么感觉那周掌柜见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江流儿把银子和契书收好,笑道:“当初我卖白狐皮时他压了我不少价,如今想来是怕我翻旧帐。” 裴慕风闻言哈哈大笑:“怪不得原来是心虚了,不过也好,这可省了不少钱。等下你先去把弟弟接来,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寻个好大夫来。” 江流儿喜出望外:“那就有劳师兄了。” ...... 第54章 衣锦还乡 前石村。 毛舜老远就看见了江流儿的身影,立即高声喊道:“流哥儿回来了!流哥儿回来了!” 眾人赶到村口,赵伯看著江流儿,激动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上回进山剿邪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没事吧?” 江流儿笑道:“没事赵伯,这次我回来就是准备接流安进城的。” 赵伯连连点头,颤声道:“好!好!是该接进城了,你如今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流安跟著你比在这里强得多。” 江流儿从怀里掏出那张房契,递到赵伯面前:“赵伯您看我在武馆东边那条巷子里买了处院子,流安那腿不能再拖了,得儘早在城里找个大夫,他年纪还小,治得越早越好。” 赵伯双手接过那张房契,双手发颤,看了好半晌,才终於憋出一句:“好......好啊!” 老李头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房契,感慨道:“哈哈哈!流儿出息了,这才几月时光就在这城里置了宅子,换了旁人怕是一辈子也做不到这一步。” 周老栓在人群里咧嘴笑道:“老李头,那是咱们流儿有本事!你们没听人说吗?如今流儿在城里已是暗劲武者,连县衙里的差爷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的,咱们前石村如今也跟著沾光!” 毛舜拍著胸脯,一脸得意:“那是!流哥儿可是咱们村出去的!前些日子前木村的人打了一头麂子,还专门送了一半过来,说是『孝敬』咱们村的。” 陈石虎也跟著笑道:“江哥当时那可別提多解气了!以前他们仗著人多势眾,抢咱们水源、堵咱们猎道,如今呢?一个个见了咱们村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想想就痛快啊!” 老李头抽了口烟,摇摇头:“这世道就是这样,你硬了,別人自然就软了。如今流儿已经在城里站住了脚,往后咱们前石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江流儿听著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村里的变化,心中也是无比高兴。 他当初从三明山走出去,心里的念头就是要让自己和村里的人不再受那些窝囊气,让日子可以越过越好。 如今虽然离他的目標还差得远,可至少现如今前石村的人已经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低三下四地过日子了。 赵伯领著江流儿回到家中,赵婶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赶忙迎了出来,一看见江流儿便拉著他的手。 “流儿回来了!上回听说你进山剿邪,我这心里头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快让婶子看看,伤著没有?” 江流儿笑著任由她打量,温声道:“赵婶放心,我没事。这次回来是准备接流安进城的。” 赵伯在旁,缓缓开口道:“流儿你接流安进城这事我赞成,可你一个人哪有空照顾那孩子?安儿毕竟腿脚不便,洗衣做饭都得人伺候。” 江流儿原本正为照顾流安的事发愁,没想到赵伯居然放赵婶和自己一起去。 江流儿不好意思道:“赵婶......” 赵婶摆了摆手:“流儿我一个人留在村里也没什么事,跟著去城里还能帮衬帮衬你,再说流安那孩子打小就黏我,我去了他也能適应得快些。” “赵婶,那就辛苦您了。” “你这孩子,辛苦什么辛苦?跟著你进城享福还差不多。” 赵伯在一旁笑骂了一句:“你倒是不客气。” 赵婶瞪了他一眼:“怎么?我说错话了?流儿在城里置了宅子,我这个当婶子的跟著去沾沾光怎么了?” 她顿了顿,隨即认真道:“你一个人在村里,可得把自己照顾好,別懒知道了吗?” 赵伯被她说得有些发窘,扯了扯嘴角:“行了行了,你进城是去照顾流安,又不是不回来了。” 周老栓在一旁笑著打趣道:“老赵,你就別嘴硬了,你婆娘不在家,到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信不信?” 赵伯瞪了他一眼:“放屁!” 老李头抽著旱菸,慢悠悠地插了一句:“確实!你做的饭比泻药好使!” 眾人哄堂大笑。 江流儿看向弟弟流安,轻声道:“阿安,等进了城,哥哥先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腿。” 江流安低下头,看著自己那条跛了的腿,低声道:“哥,大夫能把我的腿治好吗?” 江流儿蹲下身与他平视,认真道:“一定!” 江流安看著哥哥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 赵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佯装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赶紧收拾收拾,趁著天色还早,赶紧进城。” 村里人帮著把东西搬上了板车,毛舜和陈石虎凑过来: “江哥,你在城里好好的,村里有我们在你不用担心。” 江流儿点点头,郑重道:“村里要是有什么事,立即就让人进城告诉我。” 老李头抽了口烟,冲几个年轻人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小的就別囉嗦了。流儿路上慢些走,照顾好你弟弟和赵婶。” 江流儿应了一声:“嗯,赵伯、李伯、周伯,我走了。” 赵伯站在村口点点头:“走吧。” 江流儿推起板车,沿著村道缓缓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伯还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背微微驼著,看著江流儿回头,他不自觉地抬起手,冲江流儿挥了挥。 江流儿远远望见这一幕,忍不住想起赵伯第一次送自己出村时的场景,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身后传来赵婶的声音,带著几分感慨:“流儿,你赵伯那人嘴笨,心里头有话说不出。他其实捨不得你走,又怕耽误你的前途。” “我知道,赵婶。” 江流安坐在板车上,稚声问道:“赵婶,赵伯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城里?” 赵婶嘆了口气:“他啊,一辈子都在三明山脚下过日子,让他离开这个村子,那还不要了他的命?再说了村里还有老李头他们那些老伙计,他捨不得。” 老李头在赵伯身边蹲下,掏出旱菸杆点了一锅:“怎么,捨不得?” 赵伯当即大笑道:“捨得,咋捨不得?流儿那孩子出息了,流安也跟著去城里过好日子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李头撇了撇嘴:“嘴硬!” 赵伯一瞪眼:“你这老东西!” 周老栓笑著打圆场:“不是我说,回头让流儿托人捎两坛好酒回来,咱们几个老傢伙坐著喝两盅,不就好了?” 赵伯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这俩老东西,就知道惦记那两口酒。” 老李头哼了一声:“不然呢?人都走了,还不许我惦记点实际的?” ....... 第55章 风声乍起 陆承志面色如常地回到了自己在长风武馆的住处,他没有立刻去找师父周敬堂匯报,而是一直待在自己的屋里。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林晚的话告诉他一个关键信息:江流儿这个杂户当初的第一选择就是来长风武馆拜师学艺。 可如今却拒绝得如此乾脆,一个杂户出身的少年,面对长风武馆內门弟子、长风箭诀、沈家护院副头目这三重诱惑,而且曾经他的第一选择还是长风武馆,如今怎么会连眼都不眨一下? 陆承志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停下脚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当初接待江流儿的人是谁? 陆承志立刻朝后院走去,长风武馆的弟子名录和日常接待登记,都归內务堂管。 他找到负责登记的內务师弟,翻看了当日的记录。 “师兄,那天確实有个杂户来拜师,是周平师兄接待的。后来那杂户没进门就走了,周平师兄说是不符合规矩。” 陆承志皱起眉头:“周平接待的?” “是,周平师兄当时还说那杂户不懂礼数,闹得不欢而散。” 陆承志又问:“严彬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陆师兄,严彬那会儿轮值守门,说是见过那人站在门口,后来被八极武馆的林晚拉走了。” 陆承志没有再问,合上册子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托人从外面叫了几个与长风武馆没什么往来,但又与自己相熟的明劲武者。 “你们去帮我打听一件事,三明山前石村那个叫江流儿的跟王钧有没有过节,打听清楚了,每人五两银子。” 两日后,消息便回来了。 “陆爷打听到了,那江流儿所在的前石村跟王钧所在的前木村结怨很深,他本人更是在爭水源时被王钧的叔叔王苟打成重伤,躺了好个把月才下床。” 陆承志听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爭水源,被打重伤。 来长风拜师,周平接待,然后周平死了。 严彬在门口见过江流儿,隨后严彬也死了。 前石村与前木村爭水源,王钧的叔叔王苟打伤过江流儿,结果王苟被烧死在家中,王钧失踪。 他闭上眼,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这严彬、周平和王钧死的时候,江流儿都在宜原县。 所有人都以为是邪教所为,可要不是邪教呢? 陆承志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其实並没有证据確定这些事一定是江流儿乾的,但如果这三件事都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你们俩替我盯著八极武馆那个叫江流儿的小子,看他平日里都去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往来。” “陆爷!那江流儿可是暗劲武者啊!这事得加钱啊!” “汪澈和吴涯两位兄弟,我额外再加十两,不必动手只需摸清他的行踪即可。” 那两人对视一眼,抱拳道:“陆爷放心。” 陆承志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歪嘴冷笑。 他並不打算告诉自己的师父,因为他知道师父若是起了疑心定会亲自出手,到那时即便查出什么来,功劳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他要自己查,自己办,把事办成了、办好了,再去师父面前领功。 那这份功劳,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 ...... 江流儿从三明山回到城里,这些日子一直忙於安置弟弟和赵婶的事,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这一日傍晚,他从八极武馆出来,凭藉追踪术和暗劲带来的敏锐感知,察觉自己屋外巷子口边心怀不轨的二人。 江流儿没有惊动他们,他敛住气息,暗劲武者本就远非明劲武者可比,再加上常年打猎练就的潜行功夫,那二人竟毫无察觉。 汪澈眯著眼问道:“你说陆爷让咱们盯这小子到底图什么?” 吴涯隨口道:“谁知道呢,反正陆爷给银子咱们办事就是了。” 汪澈无奈道:“你个傻子,陆承志叫我们查了那么久,明显是怀疑江流儿跟长风武馆那几桩命案有关。” 吴涯惊讶道:“周平那事儿?不能吧,这小子才多大的年纪?” 江流儿站在黑暗之中,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万万没想到那陆承志居然如此警觉,居然已经开始调查起自己了,而这两个人便是他派出来的眼线。 江流儿看准时机,暗劲蓄势而发,整个人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 吴涯还全然不知身后有人,江流儿便已经使出一记『顶心肘』顶来。 “砰!” 一记闷响,吴涯整个人便横飞了出去,倒地不起。 “谁?!”汪澈瞬间惊恐万分。 江流儿身形如闪电一般,直接一个闪身到了汪澈的身旁,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將其提了起来,令其发不出半点声响。 汪澈心中在咆哮,这江流儿明明是暗劲武者,实力远在他们兄弟二人之上却还要搞偷袭。 无耻!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无耻之徒! 江流儿冷声道:“说,陆承志还让你们做什么?” 汪澈被江流儿掐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道:“他......他让我们......监视你......看你都见什么人......做......做什么事......” “还有呢?” “还有......就是......就是让我们......打听你以前的事......” 江流儿凶狠地盯著汪澈:“他怀疑什么?” “他......他怀疑周平、严彬......还有那个王钧......都是你杀的......” 江流儿冷笑一声,五指一用力。 “咔嚓!” 汪澈的脖颈直接被江流儿生生拧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垂落下去。 江流儿迅速地在两人身上翻找了一遍,摸出几两碎银和一张皮卷。 他毫不犹豫地將其塞入怀中,然后运转暗劲直接將两具尸体打成烂泥,扔进了河里。 做完一切后,他环视四周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回到家中。 江流儿躺回床上,脑海中却依然在盘算著陆承志的事。 他现在不打算主动去找陆承志的麻烦,毕竟当初绝对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而且现如今自己还是截杀拜月教徒的功臣。 那陆承志即便怀疑,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绝不敢公开指认。 按兵不动,以静制动,反倒是最稳妥的法子。 思考至此,他翻身坐起掏出那张皮卷,上面赫然写著『金刚功』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他开始慢慢翻阅起来。 ...... 第56章 金刚內蕴 初看前几页,讲的確实是横练筋骨的外门硬功,可越往后看字里行间居然记载著行气法门而且极为精妙。 寻常硬功只练皮肉筋骨,靠的是打熬日子,久了虽然皮糙肉厚,可內里五臟六腑却未必能跟著强健起来。 年深月久,外强中乾者比比皆是。 可这《金刚功》却完全不同。 它不仅有外练之法,更有內养之诀,每一式桩架都对应著一套內息运转的路径。 练到深处,皮膜如铁、筋骨如钢,连五臟六腑都会在气血的冲刷下变得坚韧。 这等功法若放在市面上,怕是那些大武馆也要抢破了头。 那两个盯梢的明劲武者也不知从何处所得这武学秘籍,还没等出手就被江流儿截了胡,反倒便宜了他。 江流儿合上皮卷,按照上面记载的入门心法缓缓调整呼吸。 他没有急著练招式,而是先从『內养关元』入手。 片刻后,一股温热从丹田处缓缓升起。 这『內养关元』之法与桩功所產生的气血截然不同,如同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膜之下缓缓铺开,从胸腹蔓延到四肢,再从四肢回拢到脊背。 每运转一个周天,那股温热便厚实一分,皮膜下的筋骨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裹住。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金刚功(入门 1/500)】 江流儿隱隱觉得浑身皮膜比之前坚韧了许多,却又不觉得笨重。 他试著提了一口暗劲,往自己左臂上轻轻拍了一掌。 “砰。” 一声闷响,江流儿只觉得有一股绵韧的力道从皮膜之下反涌回来將他的掌力卸掉了三分。 “好傢伙!”江流儿惊喜道。 这才刚刚入门就已经有了这般变化,若是练到深处,铁骨铜筋、甲皮鳞肤,到那时哪怕是明劲武者的刀剑砍上来,怕是都未必能破开这层防御。 难怪那两个明劲武者隨身带著这东西却不捨得出手卖掉,这等功法就是传家宝,谁会轻易出手? 他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才对《金刚功》的层次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按照皮卷中的记载,此功共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名曰『皮膜如鼓』,练至此处皮膜韧性大幅提升。 寻常明劲武者的拳脚,十成力道能被卸去四五成,皮肉之下仿佛裹了一层看不见的鼓皮,遇力则弹,遇锋则滑。 第二重,名曰『筋骨如铁』。这一重便不再是皮膜层面的功夫了,而是將气血之劲渗入筋骨之中,反覆打磨淬炼下使得筋骨坚韧如铁。 第三重,名曰『五臟如炉』,这一重便已触及內养。 寻常硬功练得再深也只强在皮肉筋骨,五臟六腑却依旧脆弱。 可《金刚功》的第三重却能让五臟六腑在气血的不断冲刷下,如同炉中之火,內外皆炼。 江流儿合上皮卷,心头暗自盘算。 以他目前暗劲武者的底子,加上天道酬勤的命格和玄岳骨厚积薄发的属性加持,只要肯下功夫,练成这第一重『皮膜如鼓』应当不会太久,而一旦练成他与人近身搏杀时的容错率便大大提升。 到那时哪怕被同层次的对手抢进身来,硬挨一下也不至於当场失去战力。 次日,江流儿一早便往八极武馆去了。 江流儿没有急著练大枪,而是走到练武场角落,摆开《金刚功》中记载的入门桩架。 这桩架与八极拳的无极桩、两仪桩完全不同,更讲究『外紧內松』。 林晚提著六合大枪从后院走出来,看见江流儿站在角落里的奇怪桩架,脚步不由一顿。 她歪著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小师弟,你这站的什么桩?我怎么没见过?” “师姐我昨晚得了一本硬功法门,今早试著练了练。” 林晚走过来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又按了按他的小臂,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但习武之人各有门道她也不便多问,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小师弟。 江流儿则將话题引向了自己盘桓许久的疑惑: “师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同样是明劲、暗劲,为什么有的人练上去了能搏杀同境,有的人却连站稳都难?这差距到底在哪里?” “你这话问得倒不错。正好今儿师姐就跟你说道说道。” 她走到练武场边的石墩上坐下,慢悠悠地说道: “咱们练武之人,虽说都叫明劲、暗劲,可根基不同、路子不同,打出来的东西那可就差得远了。” “你见过市面上那些护院、鏢师没有?他们练的大多都是下乘外家硬功,只练皮肉不练內息。一拳下去也能碎石断砖,可那都是拿血汗和岁月堆出来的蛮力,这种下乘武学后劲不足,年纪一大,身上处处是暗伤。” 林晚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中乘武学。它虽然比下乘强得多,可练至后期越会觉得气血运转的路子越走越窄,最后只能卡死在原地。” 江流儿忍不住追问:“那上乘呢?” 林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上乘武学,那必定是有內练之法,俗称『外练筋骨皮,內养一口气』。” 江流儿有些失望道:“那咱们这八极拳没有內练之法,是不是属於中乘武学?” 林晚眼神微凝,透著嚮往:“咱们八极拳也属於上乘武学,只是那『內练之法』,只有宗门弟子才有机会学到,也只有学了这內练之法方能温养身躯、延年益寿,体会武道之玄妙。” 江流儿想起昨夜里那本《金刚功》皮卷上记载的內练之法,暗道果然如此。 这《金刚功》开篇讲的是外练筋骨皮膜,可內里每一式桩架都伴隨著內息运转的路径,分明就是林晚所说的那种『外练筋骨皮,內养一口气』的上乘横练之法。 只是如今这《金刚功》绝不能让人得知,不然绝对是灭门的祸事,下次绝不能再在人前练习。 他正想继续追问林晚关於宗门的事,林晚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郑重道: “小师弟,这宗门每年都会派人下来举行一场『武道登龙』,成功者就可进入宗门的军队之中获得那內练之法。” 林晚嘆了口气:“三年前我就去试过,那登龙台上全是各武馆、各家族、各地送上来的好苗子,我当时刚摸到暗劲的门槛就上去了,被打得鼻青脸肿。” 她说著又笑了起来:“不过也不算白去一场,好歹见识了,我现在准备第三次衝击化劲,要是再失败此生怕是无望这武道登龙了。” ...... 第57章 师姐心结 江流儿听出了师姐的不甘和这武道之路的艰难。 “师姐,衝击化劲,就这么难吗?” 林晚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以为呢?这第一次其实是最容易的,越是往后越是.......哎!我已经衝击失败两次了,能有这第三次机会还多亏师父相助。” 她顿了顿,自嘲道:“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就觉得那扇门就立在面前,伸手就能摸到门板,可就是推不开。像是有堵墙横在那儿,任凭我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江流儿看著师姐那张疲惫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第一次见到林晚时的场景。 “哟,这是谁家的俊后生?怎么站在人家门口吹风?” 那时候的林晚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劲儿,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她。 可此刻林晚也许才是最柔弱的时候。 江流儿笑著说道:“师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林晚微微一怔,歪头看著他:“那我是什么样的?” “你拽著我从长风武馆门口一路跑到八极武馆,到了武馆外,一把將我扔了进来,然后自己往椅子上一坐,翘著腿跟我说『小兄弟,咱们好好谈谈唄』!那架势好像全宜原县没有你摆不平的事。” 江流儿顿了顿,认真道:“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姐姐可真厉害。” 林晚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声来:“小师弟你少来,当时你心里肯定想这女人肯定是个拐子吧。” 江流儿笑道:“那倒也是。不过师姐有一点我从没改过主意。” “哪一点?” “师姐是个好师姐,这一点我从没改过主意。” 林晚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隨即別过脸去,闷声道:“你这小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嘴这么甜。” “跟师父学的。”江流儿一本正经道。 林晚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放屁!师父那张毒嘴,他什么时候教过你说好话了?” 江流儿想了想,一本正经瞎编道:“师父教我看姑娘的时候说过:『做人要讲究人情世故,嘴甜的人走哪儿都不吃亏』。” 林晚又好气又好笑,抬手作势要打他:“我看你是皮痒了,敢拿师父编排。” 江流儿笑著躲了一步:“师姐我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两次衝击失败还能站起来准备第三次,换作旁人怕是早就认命了,就冲这个劲头那扇门迟早会被你撞开。” 林晚看著他,眼中那股不甘尽数消失,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 “师姐,天色不早,我先回了。” 江流儿转身朝武馆门外走去,他知道此刻说得再多,也只是徒劳。 有些事终究要师姐自己解开才行。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林晚的声音:“小师弟。” “嗯?” “谢谢你。” 江流儿没有回头,只扬了扬手:“师姐,当初可是你强拉我进武馆的,往后我要是被人欺负了,该找谁负责去?” 林晚望著那道走远的背影,坚定道:“臭小子,等我真成了!第一个收拾你。” ...... ...... 与此同时,锻兵铺內方才那拨人留下的压迫感让其显得格外压抑。 林汐坐在柜檯后面,面前摆著一碗凉透了的茶。 周掌柜脸上满是愁容:“夫人,那沈家今日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怕是不打算善了了。” 他顿了顿,又道:“帐上还有多少银子夫人心里有数,撑得了这个月,撑不了下个月。若是沈家再卡咱们的渠道,不出两个月这锻兵铺就得关门。” 林汐终於端起那碗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淡淡道:“我知道。” “夫人!” 周掌柜急得直跺脚,急声道:“您怎么还能沉得住气?那沈家今日派来传话的人话说得明明白白了,五日后在城东校场,沈家暗劲好手高岳对拳定胜负,若咱们输了,这锻兵铺的地契就得交出去!” “那高岳可不是什么寻常暗劲,他入暗劲多年,听闻他今年还得了沈家重金买来的药浴熬炼,气血远非寻常暗劲武者可比,即便对上暗劲大成也未必会落败。夫人,这怎么打?拿什么打?” 林汐把茶碗搁回桌上,她平復了下起伏的胸脯:“打不过。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站起身来,走到铺子中央那柄完工的长刀前,刀身映照著她清冷的脸庞。 “沈家看中这间铺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开口道,语气里有著些许倦意,但更多的却是决绝。 “他们眼红的是什么?是这铺子背后那几条稳定的铁料路子,是这些年攒下来的老工匠,是这锻兵铺的口碑。他们自己没那么好的手艺,就想著直接连锅端。” 周掌柜嘆了口气,低声道:“可那些跟咱们素日里有来往的武馆,这时候全都没了声响。” “长风武馆、磐石武馆,以前逢年过节还来打个招呼,这时候连个人影都不见,最可恨的就是那青云武馆,我们不知道给他们提供了多少好处和掛职,如今见了沈家便半点旧情都不念了!” 林汐嘆了口气:“趋吉避祸本就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们。” 她拿起长刀,纤细的手指从刀身上缓缓滑过。 “周掌柜,你跟著我多久了?” 周掌柜愣了一下,盘算道:“回夫人,夫人嫁入尹家的时候就是跟著,得有七八年了吧。” 林汐抬起眼,看向周掌柜:“你在城里干了这么多年锻兵的营生,换个东家也不难谋生,不必跟我一道耗著。” 周掌柜闻言色变,急声道:“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周某人虽说不是什么有大本事的人,但也绝不是两面三刀之人。公子早逝,我这些年是看著夫人如何扛起当初这残破的锻兵铺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夫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说了出来:“夫人,要不......要不咱们请江小兄弟来试试?他年纪虽轻,可已是暗劲修为,再说他如今在县衙那边也有了些脸面,赵大人当眾夸过他,若是他肯出面周旋一下,沈家未必敢硬来。”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高岳那对拳之约是沈家定的规矩,可说到底这世道又不是全凭拳头说话。江流儿背后有八极武馆,陈馆主又是化劲宗师,沈家真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不行。” 周掌柜一愣,急忙道:“那少年对夫人您肯定也有好感,您开口求他,他多半不会推辞。” 林汐面颊一热,隨即沉声道:“我说了不行,那少年刚刚在城里站稳脚跟,若是掺和进沈家的事来,被那些人盯上了,往后还怎么安心练功?”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毁了他。” “可是夫人,若是不请他帮忙,咱们这铺子到时候就什么都没了!” “那又如何!” 林汐高仰起头,雪白的脖颈无比优美,坦然道:“江流儿一旦被打断了势头,还能不能再续上来,谁也不知道。你不懂那种能从泥里爬起来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拽回去。” 周掌柜脸色涨得通红,却只剩下一声长嘆: “您这是.......这是何苦啊!那少年若真起来,到时候您连掛职的银子都掏不出来,他还会记得您这个人情吗?人走茶凉啊!夫人!” 林汐目光落在柜檯中那张亲手写下的掛职文书上,淡淡道: “记不记得,那是他的事。” “值不值得,便是我的事。” ........ 第58章 鹿肉淬骨 裴慕风一早便带著两个鏢局的伙计,扛著两个大木箱搁在了江流儿新买的小院门口。 “小师弟!出来接货了!” 江流儿推开门,就看见裴慕风满脸得意的叉著腰站在院子外。 一箱是拆解好的血鹿肉,整齐地用油纸包著,另一箱则是鹿骨、鹿筋,分门別类,收拾得乾乾净净。 “师兄,你这手也太快了!”江流儿笑著迎上去。 裴慕风摆摆手,一边指挥伙计往里搬,一边说道:“我和你说这东西趁新鲜吃,气血之力才足,搁久了效用就差了。还有这一头血鹿可是难得的宝贝,得讲究个吃法。” 他拿起一个油纸包,喋喋不休道: “这腿肉最嫩,它的气血也最是温和,適合你日常练功后补养。这肋条肉呢,血气最旺,吃下去浑身发热,淬骨炼皮事半功倍。还有这鹿骨.......” 江流儿在一旁听著,连连点头。 他原以为打头血鹿回来和上回的铁背獠一样燉了吃就是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 裴慕风最后指了指角落里那包鹿筋:“至於这鹿筋,你可千万收好了,回头等你想做更强的弓时,这东西可比市面上那些牛筋鹿筋强出百倍不止。” 江流儿郑重点头,將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隨后,他从中取出两包肋条肉递到裴慕风面前。 裴慕风疑惑道:“小师弟,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再给我两包是何意,莫非你是真看不起师兄我?” 江流儿知道三师兄裴慕风误解了,立即解释道:“师兄,二师姐不是在冲化劲吗?你帮我给她两包,我最近忙著家里的事,暂时就在家中修炼了!” 裴慕风闻言,笑著把两包肋条肉又推了回去: “好了,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二师姐那边还用你操心?咱师傅最宠二师姐了,不过你这心意我一定替你转达就是了,但东西还是你拿著。明年开春就是武道登龙了,这血鹿对你现在可正是时候。” 江流儿见他態度坚决,便不再推让,將东西收好,送走裴慕风后便回到院中。 赵婶正在灶间忙活,看见那两大箱肉食,惊讶道:“流儿,这是......” “赵婶,这是异兽肉,我托三师兄送来的。往后练功用得上,您帮我料理料理。” “行,你说怎么弄,婶子就怎么弄。” “那赵婶我先去后头练功,汤好了您叫我。”江流儿交代了一声,便走到后院。 ...... ...... 次日,江流儿將赵婶端来的那碗肋条肉汤一饮而尽。 汤入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血顺著经脉往四肢百骸涌去。他不敢怠慢,立刻在院中摆开金刚功的入门桩架。 这是第三日了。 血鹿肉的气血之力远比寻常兽肉精纯,而《金刚功》的桩架又恰好是外紧內松、气血內敛的路子。 两相配合之下,他能明显感觉到皮膜之下那股绵韧的力道正在一层一层地叠加。 前两日还只是隱隱约约的有一种温热感,到今日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和肌肉之间缓缓铺开,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皮,正一寸一寸地將他的身体裹住。 江流儿闭上眼,任由那股气血在体內运转。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八极拳(小成 879/1000) 【当前技艺:金刚功(入门 489/500)】 金刚功和八极拳就差最后一点了。 江流儿没有急著继续冲关,而是收敛心神,將桩架收了,又走到院子另一头,將那杆武馆暂借的六合大枪抖了起来。 【当前技艺】:基础枪法(小成 676/1000) 如今血鹿身上最要紧的几样东西,倒是物尽其用了。 唯独这大枪,终究不是自己的。 武馆里那杆公用的六合大枪,虽然也不错,可毕竟年头久了。 若是换一桿趁手的好枪,抖大枪的效率至少还能提升三成。 “该去锻兵铺打造一桿自己的枪了。”江流儿將大枪靠回墙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林汐那边,也该去看看了。 虽说锻兵铺每月都按时把汤药送到武馆,可自从上回尹秋枫那件事之后,他还没正式登门道过谢。 更何况定製大枪这事,还得请她帮忙。 江流儿正要出门,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小师弟,你三师兄我又来了!” 江流儿拉开院门,就见裴慕风穿著一身乾净的锦袍。 “师兄,你这是......” 裴慕风咧嘴一笑:“小师弟,我爹让我来请你说是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江流儿一怔:“裴世伯找我?” 裴慕风挠了挠头:“嗯,我爹说这事得当面谈,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事,他就让我来请你,说是『大事』。” “好,那我先隨你去。”江流儿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赵婶,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好,路上小心。” ...... ...... 迎风楼,二楼雅间。 裴世钧早已等在那儿,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菜餚和一坛好酒。见江流儿进门,他起身迎了两步,笑著招呼道: “流儿来了,快坐快坐。” 江流儿抱拳行礼:“裴世伯,您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裴世钧亲手给他斟了一碗酒,又给裴慕风也满上,这才重新落座。 酒过三巡,裴世钧放下酒碗,认真道:“流儿,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世伯请说。” “我听慕风说,你已经在筹备明年开春的武道登龙了?” “晚辈確实有这个打算。” “老夫今日叫你来,正是为了此事,我裴家鏢局对你的扶持,要加码了。” 裴世钧缓缓道:“你现有的掛职月俸加到二十两,每月再额外增发两副上品汤药,药材由鏢局出面去沈家的药铺採买,品质比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要高出一截。” 江流儿听完这番话,他站起身,抱拳道:“裴世伯,晚辈何德何能,受此厚待?” 裴世钧哈哈一笑,伸手虚按,示意他坐下:“老夫不是做善事,是做生意,我裴家鏢局在宜原县经营多年,虽说也算稳当,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小门小户。” “这世道,靠的是人脉和底蕴。底蕴要靠银子攒,人脉要靠眼光换。” 他看著江流儿的眼睛,坦诚道:“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品质,同时老夫看中的是你將来的路。明年武道登龙若是成了,你便是宗门军中的一员,到那时裴家鏢局在宜原县的地位自然会跟著水涨船高。” 裴慕风在旁边插嘴道:“小师弟我爹这人说话直,你別嫌他势利。” 裴世钧瞪了儿子一眼:“你闭嘴。” 江流儿看著裴世钧那双精明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当初身无长物连十两银子的束脩都要討价还价。 可短短几个月过去,竟有人愿意在他身上下这么大的注。 一个鏢局的东家,愿意用真金白银去赌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前程。 江流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郑重道: “裴世伯,这份厚意晚辈接了,晚辈此刻无以为报只能向世伯保证一件事。” 裴世钧看著他:“什么事?” “若將来晚辈有朝一日能有寸进,裴家鏢局在宜原县的地位,只要晚辈还在一天便绝不会比今日低半分。” “哈哈哈!来!干了这杯!” ....... 第59章 为什么非要逼我? 江流儿辞別裴家父子,立即动身前往周记锻兵铺,想定製一桿趁手的六合大枪。 到了铺中却不见林汐身影,只有周掌柜满面愁容守在柜檯后。 他看见江流儿进门,勉强挤出笑脸迎上来:“江武师来了?可是要打什么兵器?” “周掌柜,我想定製一桿六合大枪。” 江流儿隨口问道:“林夫人今日不在?” 周掌柜嘆了口气:“夫人.......夫人在后头歇著,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 江流儿看出他神色不对,却也没有追问,只把大枪的规制尺寸说了一遍。 周掌柜的笔停在纸上,始终没有落笔。 “周掌柜?”江流儿皱眉。 周掌柜终於放下笔,眼眶竟有些泛红:“江武师,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夫人性子倔,她不肯求人我確实再看不下去了。” “那沈家欺人太甚,摆明了是要吞了这间铺子。他们派人传话,大后天就要在城东校场对拳定胜负,派出的好手叫高岳,媲美暗劲大成,一身横练功夫硬得离谱。” “夫人若是输了,铺子的地契就要交出去。可她一个寡妇失了这铺子往后还怎么活?” 江流儿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周掌柜颤声道:“高岳虽然厉害,可江武师你如今也是暗劲,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哪怕只是出面周旋一下,沈家也得掂量掂量八极武馆的分量。” 江流儿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周掌柜,你说的高岳媲美暗劲大成?” “沈家花了大价钱给他泡药浴炼体,听说寻常暗劲根本破不开他的皮肉。” 江流儿点了点头,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容我想想。” 周掌柜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可他也记得当初林汐说过的话:『绝不勉强江流儿』。 江流儿走出锻兵铺,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暗劲大成。 他凭著八极拳的刚猛和虎骨弓的远程压制未必不能一战,可正面对拳这种事他毫无把握。 那高岳是沈家精心培养的打手,常年药浴淬体,更何况陆承志就在沈家掛职,谁知道这场对拳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林汐说到底当初送弓,也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再说他也绝非好色之徒,更不会头脑发热去为一个女人就毫无保留地押上一切。 江流儿回到宅院时,赵婶正端著一碗药从江流安的屋里出来,看见他回来,兴奋道: “流儿你快进去看看!安儿方才试著走了几步比前几日稳当多了!” 江流儿快步走进里屋,江流安正扶著床沿缓缓挪动脚步,虽然还是一瘸一拐,可那跛腿落地的姿態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无力。 “哥!我能站得更久了!赵婶说再用几服药,兴许就能慢慢走起来了。” 江流儿看著弟弟那张满是兴奋的小脸,心中更加確信。 若是自己贸然捲入林汐与沈家的恩怨,出了什么岔子,弟弟怎么办?赵婶怎么办?赵伯、李伯他们又怎么办? 他不是孤身一人了。 “流安你好好养著,到时候等你站起来我陪你好好在城里逛逛。”江流儿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 ....... ....... 次日一早,院门便被人砰砰砰地砸响。 江流儿拉开院门只见昨日那位大夫鼻青脸肿地站在门外。 那大夫颤声道:“江.......江武师,我.......我是来跟您告罪的!您弟弟的病,我怕是不能再看了!” 江流儿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大夫捂著脸,哭道:“昨晚我从医馆回去,刚走到巷子口就被几个人堵住了,二话不说就打,说......说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你弟弟看病。” 他哆嗦著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这是诊金,我......我原数奉还,您另请高明吧!” 江流儿没有接那银子,寒声道:“大夫,您就算不来看病,这几日也辛苦了。只是在下想知道那几个人到底是何人?” 大夫战战兢兢道:“江武师,您就別问了,我先回去了。” 赵婶看见江流儿神色不对,低声问道:“流儿怎么了?那大夫......” “没什么,赵婶您先別让流安知道。” 赵婶心领神会不再追问,只是嘆了口气。 江流儿走进里屋,只见江流安正扶著床沿站著,他笑著走过去,伸手扶住弟弟,温声道: “流安先歇著,今天先不练了,我们明日再说。” 江流安乖乖点了点头,任由江流儿扶著他坐回床沿。 可就在江流儿转身要出门的一瞬间,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哥......” “流安,怎么啦?” 江流安低著头,闷声道:“方才......我听见院子里大夫说话的声音了,他是不是......不来了?” 江流儿转身看著弟弟,江流安的眼神之中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黯下去。 他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回去,双手扶著弟弟的肩膀,坚定道: “没关係,城里的大夫多的是,哥再去请一个更好的来,哥一定把你的腿治好,相信哥!” “好,我相信哥!” 江流儿没有再耽搁,把流安交给赵婶照看,便出了门。 他先去了城南那家的葛氏医馆,坐堂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大夫,听说专治跌打损伤、筋骨旧疾。 江流儿递上诊金,那葛大夫原本已经拿起脉枕准备起身,可一听见『江流儿』三个字,立刻停下。 “江武师老夫今日身子不適怕是不能出诊了。” “葛大夫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適了?” 葛大夫不接话,只是摆手:“江武师请回吧,老夫这病来得急实在是看不了。” 江流儿盯著他看了片刻,没有纠缠,转身便走。 江流儿接连跑了七八家医馆,不是坐堂大夫称病避客,便是伙计推说东家不便见人。 他想尽方法只打听到是沈家的人从中作梗,沈家管著宜原县的药材,要这些医馆生就生,要这些医馆死就死。 江流儿心想自己从未得罪那沈家,为何这帮人非要揪著自己不放。 他心念急转之下,猛然想起一个人,那陆承志正是沈家的护院头目。 那日陆承志来八极武馆挖墙脚,自己当面回绝,他虽面上不曾发作,可心底未必就真的放得下。 再加上前几夜那两名盯梢的暗探失踪,陆承志多半已经猜到是自己下的手。 这一手,既报了私仇,又替沈家办了事。 好深的算计! 江流儿站在自家院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他望著灰濛濛的天,攥紧拳: “为什么非要逼我不可?” ....... 第60章 求助无门 江流儿站在自家院门口,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 他推门进去没有让赵婶看出异样,只说大夫今日都排满了,改日再去请。 江流儿独自站在后院中,冬日的寒风吹得少年的衣袍猎猎作响。 寒气入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感到胸口的怒意横衝直撞,急需一个缺口。 他冲回房间拿起那封存好的血鹿心头血。 三师兄特意嘱咐他单独收起来,说这东西气血最猛,最好不要在暗劲圆满之前碰。 江流儿没有丝毫犹豫打开泥封,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端起来,仰头便灌。 心头血入喉的瞬间,江流儿只觉得身体仿佛被烈火包围。 江流儿浑身剧烈颤抖,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赤红。 那股暴烈的气血之力横衝直撞,在他经脉中蛮横奔涌,所过之处仿佛要將每一寸筋脉都撕扯开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感慨,当即摆开金刚功的入门桩架。 按照皮卷中记载的『內养关元』之法,强行引导那股狂暴的气血沉入丹田。 可他方才饮下的是血鹿心头血,此刻体內那股气血之力比平日肋条肉汤浓郁了何止十倍,滚滚热浪几乎要从皮肉之间炸开。 若是连这点痛都熬不住,还谈什么替弟弟找大夫,还谈什么护住村里那些人? 江流儿咬紧牙关,青筋暴起,他將八极拳的劲路运转方式也一併调动起来。 两门功法同时运转,金刚功收束气血淬炼皮膜,八极拳的劲力从脚底涌起,顺著腰脊冲贯双臂,再反哺回体內各处。 这一收一放之间,那股狂暴的气血竟被他硬生生压住。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当前技艺】:八极拳(精通 1/2000) 【效用:劲力圆融,碎骨裂甲。】 【当前技艺】:金刚功(小成 1/1000) 【效用:外力加身可自行卸力四五成。】 成了。 四五成的外力卸力,换在实战中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同等境界的对手一拳打来,落到他身上时力道已经被化去將近一半,而他在挨了这一拳之后,还手的那一拳却是实打实的十成十。 此消彼长之间,胜负的天平便已经倾斜了。 “沈家欺我!陆承志阻我!那就打!” ...... ...... 次日一早,江流儿直接去了陈默的小院。 “小子,你这一大早的来干嘛?” 江流儿抱拳道:“师父,弟子想打一场。” 陈默皱眉道:“打谁?” “沈家。” 陈默笑道:“小子,看不出你还喜欢寡妇,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寡妇门前是非多』!” 江流儿直言道:“师父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替林汐出头,是那沈家断了我弟弟流安的生路,影响了我的道心。” “哦?” 陈默听见『道心』两字,认真看著江流儿道:“道心?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才练了几天武就张口闭口道心了?” 江流儿没有退让,迎著师父的目光:“师父,弟子说的不是大话,沈家断我弟弟求医之路,若弟子因怕惹事而忍气吞声,那弟子练这一身本事还有什么用?” 陈默哈哈大笑道:“行,有点意思。你想怎么做?” “明日城东校场,沈家与锻兵铺对拳定胜负。弟子想以八极武馆门下弟子的身份,替林夫人出战。” 陈默没有立刻应允,慢悠悠道:“小子,那高岳一身横练功夫早就媲美暗劲大成,你跟他打有几分把握?” 江流儿如实道:“若在昨夜之前,弟子只有三分。可如今弟子八极拳再次突破,弟子有九成把握。” 陈默挑了挑眉:“九成,口气倒是不小,那就让师父我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记住了小子,你要是输给那高岳为师可就帮不了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只要贏了,为师就出面帮你弟弟找个大夫,想来那沈家也不会和我这个化劲作对。” 江流儿抱拳道:“弟子明白。” ...... ...... 锻兵铺內,周掌柜扶著门框缓了好一阵,才勉强走到柜檯前。 “夫人,没有一个武馆和其他武师......愿意帮忙。那青云和磐石两家只言『商贾私怨,武馆不便插手』,连沈家二字都不愿提。” 他说完便垂下头去,不敢看林汐的表情。 林汐搁下手中的布,將环首刀翻了个面,刀身上映出她平静的眉眼: “沈家毕竟管著宜原县的药材渠道,这些武馆多少都要仰仗他们供货,再说那赵县令可是沈家的亲家。” 林汐將刀放回架上,从柜檯底下抽出一个木匣。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张契书、一本帐册,还有几封用红绳扎好的信件。 周掌柜猛地后退半步:“夫人!这还没到那一步!” 林汐把木匣推到他手边,淡淡道:“我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做无退路之事。你跟著我这么多年,应当知道我的性子。” “老周你辛苦了。” 周掌柜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嘆了口气,他转身去后厨烧水,路过兵器架时脚步顿了一下,那一排排寒光凛凛的刀枪剑戟,每一件都出自铺子里的工匠之手。 若铺子真关了....... 林汐站在铺子中,他想起那日江流儿站在铺子门口时的模样,少年背著那张虎骨弓,身姿笔挺。 这样的人若是被拖进泥潭里,实在太可惜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若是那少年在,此刻她或许会觉得安心几分吧。 周掌柜把热茶搁在柜檯上,低声道:“夫人,夜深了,早些歇著吧。” “老周。” “夫人您说。” “你说,我是不是太倔了?” 周掌柜愣住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老周,你先回去歇著吧。”林汐没有等他回答,便端著茶碗朝后院走去。 周掌柜站在柜檯后面,喃喃道:“这世道啊!这次哪怕是死老头子我也跟著您这个主子。” 林汐从后院的架子上拿起一把长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刀身。 她自嘲一笑:“林汐啊林汐,你倒是不怕丟人。” “只是这铺子.......终究是保不住了。” ........ 第61章 孤影难支 次日,城东校场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各武馆的弟子、街面上的商贩、还有那些纯粹来看热闹的百姓,把校场四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沈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吞那间铺子了。” “可不是嘛,林寡妇也是可怜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要被人连锅端。” “你们听说了没有?沈家派出来那个高岳,一身横练硬功,寻常暗劲武者连他皮都蹭不破。” “那林汐拿什么打?她自己又不会武,这不明摆著欺负人吗?” “欺负人又怎样,沈家什么来头,那可是县丞的亲家,药材渠道的把持者,谁愿意为了一个寡妇去得罪沈家?” 人群的议论一边倒地偏向了沈家,偶尔有一两句替林汐惋惜的,也很快被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 这世道就是这样,墙倒眾人推,一个寡妇守著间锻兵铺,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沈万山身后站著七八个持刀护院,他今年五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却像一头蹲在暗处盯著猎物的老狼。 他身后站著的正是高岳,肩宽腰圆,筋骨虬结,一身玄色劲装,哪怕是隔著衣裳都能看出下面那层厚实的肌肉。 陆承志站在沈万山身旁,看著前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老爷,时辰差不多了吧?那林汐怕是不敢来了吧。”陆承志微微躬身。 沈万山轻笑一声:“不急,一个寡妇能翻出什么浪来?她若识相主动把地契送来,老夫倒也省得动这一场拳脚。若不识相.......高岳你今日不必留情。” 高岳抱拳应了一声:“沈老爷放心,高某出手自有分寸。” 沈家每月供应的药浴从未断过,他那身横练功夫能有今日的火候,大半是靠沈家的银子堆出来的。 今日这一场,他必须贏得乾净利落,不能有任何差池。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校场入口处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林汐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髮简单地挽了个髻。 周掌柜跟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愁容。 “林夫人来了,本老爷可等你好久,还以为夫人你怕了呢!” 林汐抬起头,看著沈万山那张笑眯眯的脸,淡淡道:“沈老爷说笑了,我林汐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懂得『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的道理。” 沈万山摇了摇头,笑道:“今日本老爷来,特意给你备了条后路。”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林汐,施捨道: “本老爷向来怜香惜玉,不愿看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外面拋头露面。” “你若肯主动把那间铺子的地契交出来,再嫁进我沈家做个偏房,往后吃穿不愁,再不用操那些閒心,岂不是比你现在强上百倍?” 周围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扯著嗓子喊: “林夫人,沈老爷这可是抬举你,还不快谢谢沈老爷?” 林汐並没有动怒,淡淡道: “沈老爷的好意,我林汐心领了。不过铺子是我亡夫留下的,我守了这些年,今日既然约好了对拳,那便按约行事吧。” 沈万山冷笑一声:“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按约来。” “高岳!” 高岳应声上前一步,身上那一层横练的气息骤然外放,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气势.......怕是快摸到暗劲大成的门槛了吧?” 旁边有人接话:“沈家给他泡了三年药浴,寻常暗劲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你只要知道普通暗劲大成绝不是对手。” 高岳走到校场中央,双手抱拳。 他等了几息,见校场入口再无人出现,嘲讽道:“林夫人,你的人呢?高某总不能跟你一个妇道人家动手吧?” 林汐正要上前,身后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谁说没人?”一个少年从人群外围走了出来。 江流儿穿著一身短打,背上背著虎骨弓,他走到林汐身旁站定。 “江......江武师。”周掌柜颤声道。 江流儿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林汐,平静道:“这场拳,我打。” “这谁啊?怎么半路杀出个毛头小子?” “是八极武馆的弟子!那个江流儿,上回剿邪杀了十几个拜月教徒的那个!本事可不小!” “那高岳可是媲美暗劲大成,他才多大年纪?武馆就巴掌大的地方.......” “你懂什么!那江流儿能和他师兄杀十几个邪教妖人?能差?” “那就看看!別一会儿真对上高岳,直接嚇尿了。” 陆承志没想到这小子真敢当眾站出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替一个寡妇出头,这摆明了是跟沈家叫板。 “江武师,今日是我沈家与锻兵铺的私事,江武师若是来看热闹的,在下欢迎。若是来插手,恐怕不太合適吧?” 江流儿並没有理他,径直往校场中间走去。 林汐看著那少年身影,只觉得心头一颤。 她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江流儿。 “江武师,你.......你不能打。” 她急声道:“这是我和沈家的私事,你若是掺和进来,沈家日后定会记恨你。” “沈家已经记恨我了。” 林汐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沈家断了城里所有大夫给我弟弟看病的路。” 周掌柜凑过来,劝道:“夫人,江武师他既然来了,您就让他.......” “我知道。” 她心里还是怕,那高岳是沈家用银子堆出来的凶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 江流儿才入暗劲多久?若是万一....... 高岳打量了江流儿一番,嘴角微微一撇:“你就是那个八极武馆的江流儿?” “是我,开始吧。” 高岳轻蔑一笑:“十六岁就替个寡妇出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今日这场拳可不讲什么『年轻气盛』。” 江流儿没有接话,只是摆开八极拳的起手架子。 那股从脚底涌起的气血顺著腰脊一路攀升,筋骨之间隱隱有闷雷般的震颤声传出。 高岳看见这架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確实有几分根基,可这点东西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也罢,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高某便成全你。” ....... 第62章 硬撼 校场之上,风卷尘土。 高岳立摆出铁砂掌的起手式『立鼎封门』,掌未出,势先至,寻常明劲武者光是被这股气势压住,手脚便先软了三分。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替人出头?” 高岳咧嘴一笑,也不再多言,脚下猛地一跺! 江流儿將金刚功的『皮膜如鼓』悄然运转起来,皮膜之下那层绵韧的力道缓缓铺开,像是给全身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软甲一般。 高岳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起的铁犀,合身撞向江流儿的中门。 快! 沙土飞扬之间,高岳的右掌已经劈到眼前,他的体型看著笨重,可爆发起来却丝毫不慢,掌风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这一记铁砂掌势大力沉,一掌下去崩岩碎碣绝不在话下。 江流儿深知八极拳的精义“打人如亲嘴”,可他並没有选择硬刚,他身形侧转,那凌厉的掌风几乎是贴著他的脸庞擦过。 在侧身的同时,他將暗劲匯聚於拳面,一击『撑锤』直捣高岳腋下。 然而高岳反应也是极快,他的左臂猛地往下一沉,硬碰硬地磕在江流儿的拳锋之下。 “砰!” 江流儿只觉得有一股厚实的反震力从拳面上传来,他顺势撤步,与高岳拉开一步距离。 果然是横练功夫的好手,如果不是金刚功突破到『皮膜如鼓』的阶段,怕是刚刚那下就够自己喝一壶了。 高岳甩了甩髮麻的左臂,笑道:“好小子,劲够大!看来也不是什么花架子。” 台下眾人也是议论纷纷。 “高岳这铁砂掌可是浸淫了多年,没想到,这江流儿年纪轻轻,这近身搏斗的技巧也如此不凡。” “八极拳本来就以刚猛见长,就看谁更硬了。” “我看悬,高岳可是媲美暗劲大成的横练,那身皮肉刀都难砍进去,江流儿再厉害,入暗劲才多久?火候差著吶.......” “我看未必!” 高岳在台下听著下面的言论,他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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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儿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迎著掌风往前一衝,身形猛地一矮,堪堪让过头顶的致命掌锋。 “什么!?”高岳心头一震,万没料到对方竟敢以身犯险。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江流儿腰胯猛然一拧,整条脊背的劲力瞬间贯通,狠狠撞向高岳的胸口。 八极拳杀招,贴身靠! “砰!” 高岳整个人在空中被撞得倒飞出去,他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他苦练十几年的横练皮肉,居然没挡住这一撞? 台下的陆承志站在沈万山身侧,脸上的从容终於绷不住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高岳的铁砂掌靠的是常年药浴淬炼出的那层茧皮,外加掌力暴烈、威势压人。 可这种横练功夫有一个致命的软肋:表层越硬,內部越脆。 而江流儿方才那一记贴身靠,分明就是对准了这个软肋打的。 江流儿没有给高岳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形还未稳住,江流儿已经如影隨形地贴了上来。 八极拳最毒辣的地方就在『抱怀里』打,把敌人拉住往死里打。 江流儿右掌自下而上猛然翻起,一记『撑锤』直捣高岳丹田。 “嘭!” 高岳虽然仓促间沉腰收腹,双掌交叉下压,可还是被这一拳震得双膝一软,整个人再次往后踉蹌两步,掌心崩裂。 江流儿眼中寒光闪烁。 他弟弟的腿还等著人治,沈家若继续欺压,整个宜原县没人敢出手。 今天必须打出名头,打出狠辣,让所有人知道,他江流儿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高岳退一步,他进一步,高岳再退,他再进。 “我认......” 话音未落,江流儿一记『顶心肘』。 肘锋如枪,雷霆贯入! 高岳整个人被打成一张弯弓,双目暴突,倒飞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