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独行!》 第1章 杜安 “杜安不喜欢足球!!” “我们家里不会有人喜欢足球……不,永远不会有兴趣……我说了,不!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梅森掛断了电话。 手握住电话柄,就那样站著。 餐桌上,伊森拿手肘偷偷捅了一下杜安,“那个大卫又打来电话了,你真的不去埃弗顿踢球吗?我很想去,但大卫看不上我。” 杜安狠狠瞪了伊森一下,低声说道,“別在家里说这些!梅森奶奶会不开心!吃你的麵包!” 伊森缩了缩脖子,飞快地瞥了一眼哥哥,但还是忍不住瞟向客厅。 然后一边往嘴里塞沾了蜂蜜酱的麵包片。 杜安也看向梅森。 花白的头髮挽成个一丝不苟的髮髻,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开襟毛衣下,微微佝僂的肩膀。 这个70岁的老人,17年了,一直无法从那场惨案中走出来。 1989年4月15日。 希尔斯堡。 每次想到这两个关键词,那些可怖的画面会不断涌上来。 这不是杜安自己的记忆。 是梅森奶奶无数次在噩梦中哭喊出的只言片语;是她一遍遍向杜安和伊森说起的画面。 拥挤的看台,扭曲的铁丝网,无数只向上伸出的手臂…… 绝望、窒息、呼喊、死亡。 在谢菲尔德的那一天。 梅森失去了丈夫,两个儿子,还有一个五岁的大孙子。 整个家庭被连根拔起。 梅森因为照顾生病的小儿子,逃过一劫。 奶奶总说,能听到她的两个儿子在说,“妈妈,我呼吸不过来了。” 也能听到大孙子说,“奶奶,我骨头被踩断了。” 这对於当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来说,是何等的打击? 若非还有一个小儿子,或许梅森会选择追隨家人而去。 但小儿子约翰,五年后出了车祸夫妻俩意外去世,只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伊森。 至於杜安。 这个被遗弃在教堂门口的华裔婴儿,是梅森奶奶捡回来的另一个孙子。 “我出去一下,去圣玛丽教堂和玛丽娜她们一起祷告,你们,”她扫过杜安和伊森,在杜安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等会儿吃完收拾餐具,然后乖乖待在家里,明白吗?” “明白,奶奶。”杜安放下叉子,应道。 伊森低著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直到梅森奶奶走进了西德比郡的晨雾里。 伊森欢呼了一声。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刚才的乖巧荡然无存,“杜安,你听到了吗?大卫又打来电话了!那可是埃弗顿!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可是能踢英超的机会啊!英超!!周薪几万镑!!我的天,这是我的梦想!” 杜安没理他,吃完饭后站起身把自己的盘子端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起,他用力搓洗著盘子。 思绪翻涌。 足球! 又是足球! 这座城市,这条街区,甚至他们上学的地方,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那个走廊里掛著史蒂文·杰拉德欧冠夺冠照片的地方。 到处都瀰漫著那种对足球的狂热。 红蓝两色,埃弗顿和利物浦,像两条无法摆脱的河流,裹挟著默西塞德郡的每一个人。 除了梅森家。 梅森奶奶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关於足球的物件,包括报纸。 那个惨案,给这个家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伊森和杜安从小就在梅森这样的教育下长大。 杜安听进去了。 而伊森,仿佛延续了父辈的血脉,对足球无比狂热。 总是偷偷摸摸要去踢球。 “杜安,”伊森跟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等会儿社区球场那边有场小比赛,缺个人,就一会儿?你去吗?我保证午饭前能回来,奶奶不会知道的。” 杜安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转过身,看著弟弟。 “不去。”杜安斩钉截铁拒绝,他绕过伊森,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去换衣服,“我不告诉奶奶你踢球这件事情,已经是我俩兄弟情深的体现了,但没有更多了。我去跑步。” “嘿,杜安!”伊森有些无奈,“你当然不能说,你也踢过一次,不是吗?” 杜安没有理他。 换上运动裤和跑鞋,杜安推开门。 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吸入肺里,让他无比自在。 他討厌足球,討厌它带来的一切痛苦。 但他迷恋奔跑。 一出门,他就慢跑起来,隨著热身慢慢结束,他开始越来越快,然后保持匀速。 风掠过耳畔,吹起他黑色的短髮。 肌肉在舒展,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慢慢的,眼前的三个透明珠子再一次的出现了。 杜安见怪不怪。 三个透明珠子里,中间那颗慢慢被红色占据,几乎占据了3/4。 左边的珠子,有那么一丝蓝色。 至於右边的珠子,则是完全透明的。 杜安不清楚这三个珠子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断奔跑,中间的珠子会增加一丝丝的红色。 最初的时候,三个珠子都是透明的。 而中间珠子的红色越多,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好,至少跑步不累。 並且和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那群杂碎打架的时候,他们会求饶。 从最初打不贏,到后面能够一对一打贏。 再到后面,也能够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时候,把他们打得浑身是血,不断喊著妈妈。 再后来,没人敢轻易惹他了。 但是整个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都在传杜安是一个疯子。 一个怪胎。 很多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一个黄皮肤的傢伙已经够可恶,如果这还是一个疯子,哦,天啊,那简直天塌了。 甚至有人向校方举报,要求杜安退学。 但梅森奶奶以及她一起祷告的朋友们解决了一切。 但那句杜安是疯子,已经传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杜安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自己被喊成疯子。 他看著珠子。 这是自己与眾不同的地方。 跑步能让中间红色变多。 但他怎么也无法让两外两个珠子变色,以及左边的那一丝蓝色是怎么来的呢? 杜安都不確定。 因为那一丝蓝色好像就是在和伊森去社区球场踢了一会儿球之后出现的。 杜安不断回忆一周前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呢? 他好像只是传了几脚球,其他时候都在跟著人跑,防守。 难道是因为传了球吗? 他不知道。 但当时那种整个球场尽在脑海中的掌控感,那种传球时下意识就能找到空间、路线的感觉,让他有种突破禁忌的快感。 可是足球? 不,他討厌足球,他该阻止伊森的。 他必须阻止。 这是禁忌,是奶奶的噩梦,是这个家庭无法承受的伤痛之源。 第2章 机会 街道上瀰漫著利物浦常有的潮湿气息。 还有淡淡的煤烟味。 西德比区的房屋大多老旧,红砖墙基本都成了褐色。 杜安沿著熟悉的路线不断奔跑著,而中间那颗珠子的红色,几乎没有增长。 在几周之前,就已经停止了。 似乎单纯的跑步,已经无法继续获得新的红色能量。 嗯,杜安暂且叫那红色为能量。 但不管如何,奔跑让他感到自由,他的身体在兴奋,在歌唱。 也许, 他可以去练长跑? 这个念头像火花一样闪过脑海。 回到家的时候。 伊森还没有回来,杜安把这周的作业整理了一下,明天周一上学就要交作业了,13岁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学业做好。 他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止三个透明珠子。 还有自己的思维,仿佛有点过於成熟,让他在同学们之间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看他们像是小屁孩。 晚些时候。 伊森率先回来,身上脏兮兮的,对杜安露出一个大笑后,赶紧去洗澡换衣服,顺便把脏衣服洗乾净。 做完这一切,伊森还对杜安说道,“唔,今天见到一个在埃弗顿青训的傢伙,真是怪物啊,在边路带球,我们根本碰不到球。但是这样的怪物,竟然在梯队都没有什么出场机会,哦,踢职业也太难了,那些能上一线队的球员,才是真正的怪物……” 一般伊森给杜安讲这些的时候。 杜安都不会有什么回应。 伊森也见怪不怪。 临近中午时,梅森奶奶回家了,比以往回家迟了点,但她明显心情不错,带著和蔼的笑容。 “路上碰到安德森,閒聊忘了时间。”她抬手理了理鬢边白髮,转身走向厨房,“我这就做饭。” 听到安德森这个名字,杜安有些警觉,问了嘴,“他又要让你投资养老基金吗?” 梅森心情不错,“是,这次的项目会给我们带来丰厚的收益,到时候你和伊森,会有足够的钱去读大学,往后日子会宽鬆不少。” 杜安觉得有些不对劲。 目前家里的开支,基本上都是来源於积蓄,梅森奶奶並没有能力赚钱。 “奶奶,我觉得他可能是骗人的,我在报纸上看到过类似的骗局,打著稳健养老、高额返利的旗號,包装海外空壳投资计划,口头承诺保本高收益,其实是要骗本金。” 梅森奶奶笑道,“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但安德森是个好人。” 杜安知道奶奶这是在敷衍自己。 他还没有继续说。 砰砰砰! 有人敲门。 梅森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打开门后,看到一个中年男子,“你好,找谁?” “是梅森太太吧,我是大卫·科尔曼,这几天给你打过电话……” 一听到这个名字。 梅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立刻就要关门。 但是大卫·科尔曼抢先一步伸手卡住门框。 “梅森太太,请您听我说完,”大卫·科尔曼开口,“您的孩子,杜安,他展现出了非凡的足球天赋,这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我们埃弗顿的青训营是全英格兰最好的之一,我们……” “住口!”老人嘶吼出声。 “不要再提那个词!永远不要!足球……足球带走了我的一切!我的丈夫,我的儿子们,我的孙子……他们……” 说著说著, 那股子情绪又翻涌上来。 她胸口起伏急促,呼吸都有些发紧,“他们被困在里面……人挤人,看台堵死了……一遍遍喊……救我……我喘不过气……” 她眼神空洞,望著虚空。 数十年前的希尔斯堡,是她忘不掉的画面。 今天这番话,再次掀开了她的旧伤。 杜安和伊森两人对视一眼。 杜安走向了门口。 他从小看惯奶奶的惊惧,听过无数次深夜梦魘的囈语,清楚足球对这个家意味著什么。 但他心里也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不適合足球吗? 因为那种踢球时身体的本能、赛场的判断,仿佛都是天生的。 大卫似乎明白了什么。 因为在这座城市,海瑟尔和希斯堡仿佛两个禁忌词汇。 他继续劝说:“太太,惨案是过去的伤痛,但足球本身无罪,杜安的天赋不该被埋没,这是他的未来……” “我让你闭嘴。” 杜安一步踏出,单薄的身子挡在奶奶身前。 他抬眼,直视大卫,“我再说一次,从我家门口,滚。” 大卫皱眉,面露错愕:“杜安,你要想清楚,这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你的天赋……” “天赋?” 杜安再上前一步,逼近大卫,“我敬你是球探,让你自己走,別逼我动手。今天你不走,我就打得你爬著离开西德比区,永远別再来!” 大卫看著少年决绝的眼神,看著身后泪流不止、摇摇欲坠的老人。 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okok,”大卫·科尔曼摆了摆手,“我会走,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再到社区球场去找我。” 说完,大卫还朝著梅森奶奶致歉。 转身走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杜安。 杜安瞪了他一眼。 第二天。 杜安和伊森在吃了早饭后,前往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上学,这座学校培养了不少足球球员,最出名的自然就是杰拉德。 在这座学校里,很多孩子都有一个足球梦。 他和伊森並不在同一年级。 在分別之后。 “嘿!看啊!这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啊!”一个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安停下脚步。 这些烦人的东西又来了。 “我听说你上周在泥地里玩球玩得很开心?怎么,你那个疯奶奶终於管不住你了?”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是经常跟在那个寸头男孩比利·卡特身边的跟班,马克。 比利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杜安在社区球场踢球的消息。 对於这些混混而言。 杜安的皮肤就是原罪,不允许触碰他们神圣的足球。 “喂!跟你说话呢,黄皮小子!”马克几步衝上来,挡在杜安面前,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这就是要故意挑事儿了。 “让开。” “就不让,你能怎么样?”马克强撑著气势,又往前顶了一步,几乎贴到杜安身上,挑衅地推搡著他的肩膀,“听说你很能打?来啊,让我看看你这个没爹没妈的……” 嘭! 马克的话戛然而止。 他甚至没看清杜安的动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脸上,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向后踉蹌著摔倒。 杜安站在原地,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马克,声音冰冷:“我说了,让开。” 第3章 变故 比利·卡特和另外几个男孩立刻围了上来。 “你他妈敢动手?!” 比利怒吼著,一拳挥向杜安。 杜安侧身躲过,动作快得惊人,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比利冲了上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只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以及远超同龄人的力量。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拳脚並用,硬生生扛著几个人的围攻。 一个男孩从侧面抱住他的腰,被他用手肘狠狠砸在背上;另一个想踢他腿弯,被他反手抓住脚踝猛地一拽,摔倒在地。 比利的一拳擦著他的颧骨过去,留下火辣辣的痛感,杜安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拳砸在比利的鼻樑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场面一片混乱。 周围学生都看呆了,发出惊呼声。 杜安以一敌多,虽然也挨了几下,但他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厉,以及强悍的体格,硬是让对方几个人都没有占便宜。 他不在乎疼痛,不在乎后果。 杜安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如果面对欺压不挥出拳头,那么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住手!都给我住手!” 体育老师詹森先生的声音响起,他高大的身影分开人群,像拎小鸡一样把缠斗在一起的几个男孩强行分开。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杜安被詹森有力的手臂按住肩膀。 他喘著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过捂著鼻子的比利和倒在地上的马克几人,那眼神里的戾气让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杜安!又是你!”詹森先生看著几个掛彩的学生,严厉地说道,“跟我来办公室!其他人,散了!” 杜安被詹森带到了体育组办公室。 却没有带其他人。 因为管理学校纪律这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是一个体育老师。 杜安沉默著。 詹森审视著眼前的少年,“杜安,这学期第几次了?” 杜安没吭声。 “我知道,有些傢伙嘴巴不乾净。”詹森走到杜安面前,“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杜安依旧沉默。 詹森先生嘆了口气,“拋开这些麻烦事不谈……杜安,我观察你很久了。” 他顿了顿,有一丝讚嘆,“你的身体素质,是我在学校这些年见过最出色的。爆发力、耐力、协调性……天生的运动胚子。” “特別是你的耐力,上次体育课测长跑,你甩开第二名整整一圈,跑完还跟没事人一样。” “有没有考虑过系统性地练点什么?” 詹森看著杜安,提出了一些建议,“田径?长跑?或者……橄欖球?以你的体格和速度,绝对能在郡里拿名次,甚至走得更远。运动是个好出路,能让你远离这些街头麻烦,也能……”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让你找到一个释放的出口。” 杜安听到这话,有些皱眉。 释放? 所以还是要归结成他的问题吗? “不。”他拒绝了,想了个理由,“我不喜欢运动。” 詹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乾脆,甚至带著敌意。 “杜安,我是认真的,你有天赋……” “我不需要!谢谢您的好意!”杜安有些不耐烦,“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我还要上课。” 詹森摊了摊手,“没得谈吗?” 杜安摇摇头。 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詹森眉头皱得更紧了,对於杜安有一些不爽,他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天啊,如果不是肯尼的关係,我一定会让学校开除你的!” 詹森摇摇头,算杜安运气好,能让肯尼为他说话。 最后。 詹森对杜安还有一些可惜,他看过杜安打架,这孩子確实是有身体天赋的。 所以还得想办法劝劝杜安,可以系统性进行一些运动训练,说不定能够走体育的路子。 打架在学校確实很多时候比较有用。 至少能够规避一些麻烦。 在早上打了那几个人后,暂时没有人再找杜安的麻烦。 下午,第二节下课铃响。 走廊无比喧闹。 杜安刚走出教室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玛丽娜站在围栏边,穿一件洗得平整的针织外套,脸上没有笑意,眉眼压得很低。 她是梅森奶奶经常一起祷告的好朋友。 玛丽娜也是苦命人,听梅森奶奶说,玛丽娜之前得了乳腺癌,为了治疗,还切除了胸部。 待人温和。 杜安在学校的很多事情,都是玛丽娜帮梅森奶奶解决的。 杜安看到玛丽娜心底瞬间升起不安。 玛丽娜看到杜安后,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杜安,跟我走。你奶奶进医院了。” 短短一句话,杜安一愣,周遭的喧闹骤然变得遥远。 “我已经帮你和伊森请好假了,车子在校门口等著,我带你们去医院。” 杜安没多问,点头。 他们一起去叫了伊森,伊森听到这个消息同样震惊了。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 玛丽娜带著两人直奔急诊区。 走廊灯光惨白。 急诊抢救室的门紧闭著。 门口站著两个人,一名穿制服的辖区警察,一名身著银行工装的中年职员。 “怎么样了?”玛丽娜走过来,询问道。 警察摇摇头。 隨后玛丽娜给杜安说道,“梅森是在银行晕倒的。” 银行职工主动说道,“是我送的老人家过来,她今天上午来柜檯查帐户,我告诉她帐户里一分钱都没有,確认了很多遍之后,老人家直接晕倒了,我们立刻叫了急救,同时报了警。” 杜安好像知道了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嘴,“她帐户怎么了?” 一旁的警察接过话头,“典型的社区养老金融诈骗,涉案人安德森,近期在西德比多个社区推销虚假养老基金,专骗独居老人。” “梅森女士把全部积蓄投了进去,总计约三万英镑,而现在帐户余额清零。” 杜安瞳孔骤缩。 三万英镑。 这是家里的全部家底,是这个家庭唯一的积蓄,是奶奶亲口说过,留给他和伊森读大学、撑著家里往后生活的所有指望。 警察继续说道:“安德森已经失联,电话关机,租住的房屋人去楼空。初步判定是提前预谋的捲款跑路。我们已经立案,会联动辖区追查,尽力追回赃款,但周期会很长,结果无法保证。” 没有保障,没有定论,只剩一场遥遥无期的追查。 他补了一句,“抢救和预缴的住院费用,还是这位女士先垫上的,我想你们现在还需要考虑医药费的问题。” 玛丽娜则是摇摇头,“杜安,不用担心眼下的医药费,先看人,我已经给肯尼说了,他等会儿也会过来,放心,一切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伊森站在身旁,茫然无措。 仿佛还没有能够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杜安看向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沉默著。 足球毁了奶奶的过往。 这场骗局,毁了这个家的未来。 杜安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著,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少年人的单薄肩膀,突然被硬生生压上了整个家的重量。 第4章 肯尼 杜安的世界彻底静下来。 他从未有过这般真切的感受,原来一个家,在生活面前会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早上出门上学时,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天翻地覆。 无数念头,在这一刻密密麻麻砸进杜安的脑海。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奶奶的医药费、后续的治疗费、他和弟弟伊森的生活费、未来的学费,每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要守著奶奶。 他还要护著伊森,这个从小和他形影不离的弟弟。 兄弟二人一同长大,从小到大,伊森从未对他有过半分隱瞒。 他知道伊森藏在心底的所有小心思。 知道弟弟暗恋班上的女同学,会偷偷害羞、暗自欢喜; 知道弟弟骨子里藏著极致的对足球的狂热,和畏惧足球的奶奶截然相反。 这么多年,伊森偷偷看球、偷偷练球的所有秘密,都是他在帮著遮掩。 他瞒著奶奶,护著弟弟心底那点热爱。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杜安心底泛起茫然。 他想要什么?他该做什么?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纷乱的思绪层层叠叠翻涌,堵在胸口,沉重得让人窒息。 身侧的伊森,肩膀率先颤抖起来。 憋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生活的残酷、奶奶的病危、家庭的破碎,压垮了尚且稚嫩的少年。 伊森哭了。 哭声在走廊里格外响亮。 杜安主动將弟弟紧紧揽进怀里。 他的手掌轻轻拍著伊森的后背,一遍一遍低声安抚。 “没关係。” “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是说给伊森听,更是说给濒临崩溃的自己听。 他是兄长,是这个家此刻唯一的支撑。 不远处, 站著的警察与银行职员,两两对视,同时轻轻摇头。 无能为力。 一旁的玛丽娜,有些眼泪婆娑。 她是典型的格拉斯哥传统家庭出身,生性善良热忱,谁需要帮助,她永远是第一个伸手帮忙的人。 这些年,她亲眼看著梅森奶奶熬过足球惨案的至亲离世之痛,艰难拉扯两个孙子长大,好不容易熬到日子稍有起色。 如今一场骗局,让这个饱经磨难的家庭遭遇第二次打击。 她望著相拥的两个少年,望著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满心酸涩,却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杜安抱著发抖的伊森。 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退路了。 “足球?” 杜安忽然想到了大卫·科尔曼的话,他有天赋吗?足球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吗? 或许…… 可以尝试,这是目前看起来唯一的机会。 很快。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形挺拔,穿著简单的深色休閒外套,样貌温和。 肯尼·达格利什,玛丽娜的丈夫。 他一眼就看见落泪的玛丽娜,抬眼用眼神无声询问。 玛丽娜看向他,轻轻耸肩,缓缓摇头。 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达格利什眼底掠过一抹沉色,没有多问,转头看向相拥的两个少年,迈步走近。 “嘿,杜安、伊森。”他声音温和,仿佛带著安抚的力量,“放心,有我们,梅森会好起来的。” 杜安抬头,眼底一片茫然。 他不认识这个人。 怀里的伊森,身体却骤然一僵。 哭泣突然停了,看著来人,满是难以置信。 他猛地从杜安怀里直起身,怔怔地看著达格利什,“你是……国王?!” 达格利什闻言,微微一笑,“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称呼了。” 杜安愈发懵懂,侧头看向弟弟,完全不懂这短短一句对话的分量。 但伊森的状態已然彻底变了。 震惊过后,他眼底迸发出光亮,“达格利什!肯尼·达格利什!” 伊森语速极快,看向杜安,说道,“这是利物浦的传奇!这座城市的国王!” 在利物浦长大、痴迷足球的少年,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肯尼·达格利什,是刻在这座城市足球骨血里的信仰,是无数球迷为之疯狂的名字。 他的7號,是利物浦最伟大的號码。 伊森从前只在旧录像、杂誌、球迷口中听见的传奇,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轻声安慰自己。 巨大的衝击,暂时压过了家庭崩塌的痛苦。 杜安不懂足球。 但他平日里也能从学校其他人那里听到一些名字,比如,贝尼特斯、杰拉德、麦克马纳曼、拉什、以及达格利什。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在伊森、在这座城市心里,达格利什有著举足轻重的分量。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锁扣轻响。 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面色疲惫。 杜安和玛丽娜立刻上前,脚步急促。 “医生,怎么样?”玛丽娜率先开口。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继续补充道,“病人是突发应激性休克,加上年纪偏大,身体底子弱,受不得剧烈刺激。目前生命体徵平稳,但人还处於昏迷状態,什么时候醒过来没法確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续需要留院密切观察,静养休养。”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稍稍落地。 达格利什上前搭手,和玛丽娜一起帮忙对接护士、核对信息、办理转病房手续。 两人熟稔稳妥。 默默帮两个少年做好了一切。 眾人將梅森奶奶安顿进普通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杜安站在病床边,看著昏迷不醒、面色苍白的奶奶,沉默良久。 他转过身,正视著身前的达格利什,眼神无比认真,“肯尼先生,谢谢你,还有玛丽娜阿姨。你们垫付的所有钱,我会努力工作,一分不少,全部还给你们,我不敢保证多久,但我一定会还!”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 达格利什看了玛丽娜一眼。 玛丽娜笑了笑,知道他要说什么,拥抱了一下杜安,“杜安,放宽心,一切都会有办法的,你是个好孩子。” 杜安点点头。 玛丽娜继续说道,“我和伊森照顾你奶奶,肯尼想找你聊会儿天。” 杜安闻言,疑惑的看向了达格利什。 达格利什露出了微笑,无比温和。 第5章 梦魘 病房外侧的拐角。 杜安跟著达格利什,当达格利什停下,杜安站在他对面。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得你,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达格利什开口,“总在校外校內打架,校方找过好几次,我替你说过话,孩子的爭执本该自己处理,挑事的从来都是旁人。” 杜安抬头看向达格利什。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那些事情都是学校压下来的,原来是达格利什在背后帮忙吗。 达格利什笑了下,抬眼打量少年,“我也看著你从屡屡吃亏,慢慢练得没人再轻易近身,包括你经常跑步,练习散打之类的我都知道。” 杜安抬手抓挠后脑勺,耳根微热:“您怎么清楚这些?” 达格利什轻笑,目光望向窗外远处成片的利物浦老式屋顶,“因为利物浦,因为安菲尔德。” 隨后他眉眼低垂,“你祖父老约翰是铁桿红军,早年我同他留过合影。” 杜安缓缓摇头,“我从未见过他的相片。” “想来是梅森太太尽数丟掉了。”达格利什语气沉下来,“1989年4月15日,希尔斯堡惨案,我在现场,我完整的经歷了那黑暗的一刻,以及所有人的撕心裂肺。” 杜安身子一怔。 “我、玛丽娜连同俱乐部,一直帮扶遇难者家属,希望他们能够走出伤痛,別家借著足球慰藉伤疤,唯有梅森封闭自己,谢绝所有资助,烧掉所有和足球相关的物件,一辈子困在那场惨剧里。我持续留意你们一家的近况,你的事,自然一一尽收眼底。” 杜安抿著嘴,朝著达格利什鞠了一躬,“谢谢!” “嘿,孩子,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的,这是我们自愿的,我把利物浦当成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达格利什扶起了杜安。 对他继续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足球不像梅森太太说的那样,只会给人带来伤痛。” 杜安起身微微点头,他理解这座城市对足球的疯狂。 也理解奶奶对足球的痛恨。 他自己呢? 现在轮到他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他如何看待足球? 达格利什看著杜安,看到了他眼里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成熟,嘆了口气,聊起了那些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过往。 “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地明白希尔斯堡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足球,但我想要告诉你的是,那天的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无数热爱足球的普通人,只是想去球场看一场球,最后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所有人都痛,所有遇难者的家庭都碎过,梅森太太的痛是真的,她封闭自己、憎恨足球,也是真的。因为莱平巷看台,变成了她一辈子走不出的噩梦。” “当年惨案过后,整座利物浦城都垮了一半。悲伤、愤怒、绝望,笼罩著每一个人。很多家庭和梅森太太一样,失去了至亲,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子和一辈子的伤疤。” “我当天见到了很多人,听到了许多令人心碎的故事,一个父亲,特雷弗·希克斯,他痛哭著无法做出抉择,他是应该和一个受伤的女儿一起上救护车?还是陪著另一个长眠於此的女儿留下来呢?” “因为警方不允许他们带走遗体,所有人的遗体就那么一字排开,放在球场健身房里,你知道那种绝望吗?” “我还在谢菲尔德医院看到一个叫李·尼科的孩子,他才14岁,他身上什么伤都没有,但已经被医生宣判了死亡,我不明白,他们告诉我,这是因为缺氧,大脑已经停止工作,他被救出来时,已经昏迷,但还活著,可惜,他最终还是成为了第95名遇难者。” 说到这里, 达格利什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那些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也在无时无刻如同梦魘一般纠缠著他。 杜安沉默著。 达格利什嘆了口气,拍了拍杜安的肩膀,“但你要知道,足球从来不是伤痛本身。” “人们后来在安菲尔德纪念,安菲尔德成为了受害者家庭的慰藉之地,因为在这里有一群关心理解他们、甚至是感同身受的人。” “他们可以谈心,可以抒发悲慟,他们都很坚强,他们把失去的亲人对利物浦的爱,编成了苦笑话,有人说,『嘿,他是个可怜虫,不过他以后在天堂看著利物浦的比赛就不用花钱了,这让他挺开心的吧』,等等。” “支撑这座城市慢慢站起来的,恰恰是足球。” “球迷们没有放弃球场,俱乐部没有放弃信仰,无数利物浦人把悲痛咽进心里,把思念融进每一次助威、每一场比赛,別人以为足球只会带来输贏,只有我们知道,它在替我们安放遗憾、抚平创伤、凝聚人心。” “这就是足球的力量,它不製造苦难,它承接苦难。” “比尔·香克利1966年就不断邀请我从苏格兰南下,来到利物浦,可直到1977年鲍勃·佩斯利才把我签下来,虽然我从未在比尔手下踢过球,但他那句话挺有道理,『有些人相信足球事关生死,我对这种態度深表遗憾,我可以向你保证,它比生死重要得多。』” 这一刻, 杜安抬起头,眼底的茫然稍稍散去,看向达格利什,这些都是从未有人跟他说过的道理。 从小到大, 他对足球的全部认知,都是奶奶的泪水、颤抖和恐惧。 他一直以为,足球是灾祸,是诅咒。 是这个家禁忌的一切。 但, 伊森每次兴奋的神情告诉他不是。 学校里那些人谈论起杰拉德的进球时那种神情告诉他也不是。 现在,达格利什告诉他也不是! 肯尼看著他,继续轻声说道:“梅森太太被噩梦困住了一辈子,她选择远离足球,护住自己和家人,我不怪她,没人有资格责怪一个受过极致伤痛的人。” “但你不一样。” “你现在要扛起这个家、要挣钱、要守护奶奶和伊森,你前路很难,比普通少年难上百倍。” “你打算怎么还钱呢?” 杜安沉默了。 谈论赚钱这件事情,对於一个13岁的少年来说,是残酷的。 达格利什给出了答案。 “前两天我见过大卫·科尔曼,他是个不错的球探,我和他父亲是好朋友,我知道这个孩子的眼光,我曾邀请过他到利物浦,但他是埃弗顿球迷,他跟我说过你,说你有不错的足球天赋,但你再不练习足球,那天赋就会消失了。” 大卫·科尔曼? 杜安下意识回答道,“我从来没踢过球。” “那就去踢。” “我相信大卫·科尔曼不会骗我,他是个很有眼光的人,他说你可以,我也认为你可以。” “利物浦的孩子,从不会被苦难压死,当年我们可以从废墟里站起来,你也可以,生活塌了、没钱、没依靠、没退路,都没关係。” “如果命运非要让你吃苦,你就用足球,杀出一条路来。” “足球,从来不是你的枷锁,它可以是你的底气。” 第6章 试训 利物浦市区北部,埃弗顿区。 街边商铺次第开门。 临街的老式英式酒馆,早已坐满客人。 英格兰人对酒精的偏爱,刻在日常里,不分昼夜,无关早晚。 工作日的午后,依旧有人落座举杯,啤酒泡沫漫过杯口,麦芽酒香混著室內的菸草味,填满整间屋子。 桌椅紧凑排布,木质吧檯磨得发亮,墙上掛著老旧的球队旗帜与赛事海报,是英伦街区酒馆最寻常的模样。 男人扎堆围坐,有人閒谈,有人爭论赛事,手边永远摆著一杯冰镇啤酒。 在这里饮酒从不是放纵,只是当地人最普通的生活方式。 大卫·科尔曼坐在人群当中,手里捏著半杯淡啤。 酒馆里的话题,清一色绕不开上周的英超第四轮赛事。 九月初的德比战,利物浦客场零比三惨败埃弗顿,成了整片街区球迷最热的谈资。 周遭几名利物浦死忠球迷脸色沉鬱。 大卫是埃弗顿死忠,此刻心境截然相反,每每想到这场比赛就无比亢奋,声音拔高几分,在喧闹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上帝福勒又如何?” “再锋利的矛,也捅不破埃弗顿的门!霍华德站在门线,就把所谓的上帝死死挡在门外,整场比赛,束手无策!” 这话让身旁的利物浦球迷有些不爽了。 一个男人猛地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声响刺耳,“少扯废话!菲尔·內维尔那是什么动作?明目张胆的恶意铲球,动作鲁莽又骯脏,完完全全的红牌!裁判瞎了眼才不吹罚,他早该被罚下场!” “要是这个红牌判了,我们绝不会输!” 大卫挑眉反驳道,“球场对抗本就如此,输了就別找藉口!难道你们卡拉格那个犯规,就不该吃牌吗?” “三球完胜是实打实的比分,你们的进攻全线崩盘,和防守犯规无关!” 两边爭执起来。 当然了。 也仅限於嘴上爭论,在这座城市,红蓝是死敌,但球迷们同样比较友好,毕竟会出现一家人里,有利物浦球迷,也有埃弗顿球迷的情况。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甚至,默西塞德郡德比,在英格兰还被成为友谊德比。 相比於其他德比那种剑拔弩张,动不动就打架斗殴的情况,埃弗顿和利物浦的球迷们之间很友好。 但爭论起来,也是急头白脸你一言我一语,喧闹声盖过了酒馆的背景音乐。 就在爭执最盛时。 吧檯后的酒保探出头,抬手朝著大卫的方向扬了扬声。 “大卫!你的电话!” 大卫闻声,起身挤过围坐的人群,快步走到吧檯前,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嘈杂的酒馆背景下,听筒那头的声音有些模糊。 却足够让大卫听清楚。 方才的亢奋,瞬间愣住,隨后更加激动,脸都有些红了。 他身体骤然一僵,呼吸一顿,“什么?杜安?在哪?我马上到!” 短短两句,他直接掛断电话。 转身从口袋掏出零钱,拍在吧檯桌面。 身后的球迷见状,纷纷停下爭执,响起一阵鬨笑调侃,“哈哈,怎么回事?我们的球探先生又有新动静了?” “又是挖到天才少年了?老套路了属於是!” 眾人打趣。 大卫常年扎根街区野场发掘年轻球员,总对外宣称发现好苗子,却始终没能推出一名真正打出名气的职业球员。 久而久之,就成了这片酒馆球迷的固定笑料。 大卫抬手隨意理了理衣领,脚步未停,回头看向一眾鬨笑的利物浦球迷,开口说道,“你们儘管笑。” “这次我找到的人,和以往所有苗子都不一样。等著看,再过几年,他会穿著埃弗顿的球衣,带著球队,按著你们利物浦狠狠打!”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酒馆大门。 身后的鬨笑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响亮。 所有人只当他又是隨口吹牛。 没人当真, 没人放在心上。 大卫打车很快赶到医院。 走廊尽头,他一眼看见三道身影。 大卫快步上前。 不等他开口,达格利什率先转头,直入正题。 “大卫。” “你之前说,杜安有著顶尖的足球天赋。” 大卫立刻点头,眼神发亮。 达格利什看著身旁沉默的少年,继续说道。 “这孩子现在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踢球的机会,你既然看好他,不妨让他当面展示给你看。” 这话落地,大卫眼底瞬间炸开光亮,满是兴奋。 “当然!完全没问题!” “我现在就安排,不用等,不用拖!我们立刻去芬奇农场训练基地!我来对接青训教练,预留试训场地!” 大卫转头面向杜安,收敛了亢奋,语气变得诚恳。 “杜安,相信我们埃弗顿青训。” “你应该知道韦恩。” “现在曼联的韦恩·鲁尼,就是从我们埃弗顿青训学院走出去的孩子。” “2002年对阵阿森纳那记远射弧线球,直接终结了枪手三十场不败的传奇纪录,那时候他和你一样,但现在他已经被全世界看见。” “他是来自克罗克斯泰思的街头精灵,你也完全可以成为下一个他。” “我们西德比区天才少年!” 杜安抬眼,看向大卫。 他不懂青训体系的优劣,不懂球星的传奇过往。 但他知道。 踢球,能有机会,能有出路。 他需要出路。 奶奶住院需要医药费,家里积蓄尽失,兄弟二人的生活、未来全部悬在半空。 他此刻不需要热爱,只需要一份能挣钱的机会,能撑起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足球,是他当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少是他所能看到的唯一机会。 难道, 要听詹森老师的话,去练其他体育项目吗? 但他更相信足球。 伊森喜欢足球。 杜安轻轻点头,“我去。” 伊森站在一旁,眼底也燃起光亮,藏不住的期待,这就是踢英超的机会啊,或许几年后,他就能够在英超赛场看到杜安。 达格利什看著杜安的模样,微微頷首,露出一丝欣慰。 他当然可以直接用金钱帮助这个家庭。 但他更愿意让他们自己寻找出路,钱会花完,但赚钱的能力受益终身。 无需多言,四人即刻动身。 大卫立刻打电话,“嘿,林恩,听著,赶紧给我安排一场比赛,我想要带一个孩子来试训,” 说著他看了眼伊森,继续说道,“哦不,是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赶紧安排。” 第7章 天赋 埃弗顿芬奇农场训练基地。 坐落於利物浦郊外,是埃弗顿扎根多年的青训根基。 这里见证过无数本土少年从这里走向职业赛场,鲁尼便是从这片草坪起步,惊艷整个英格兰足坛。 青训教练林恩站在场边,一身运动装,手里捏著战术哨。 场上十名適龄少年列队热身,折返跑、拉伸、带球顛球,动作熟练有序,这是日常常规的训练节奏。 车子驶入基地停车场。 四人下车,径直走向青训场地,大卫一路快步,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 来的路上他已经问清情况:杜安从未接触过正规踢球,没有专属球鞋;伊森常年私下练球,自有一套旧装备。 即便如此, 大卫依旧专程绕道,给两人各买了一双全新的球鞋,他从运动袋里掏出两双崭新球鞋,递到兄弟二人面前。 “换上,抓紧时间。” 伊森立刻蹲身换鞋,动作熟练,眼底满是雀跃。 杜安沉默俯身,接过球鞋,安静更换。 场边的林恩注意到几人的到来,叫停训练,迈步走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陌生的两个少年,落向大卫,“新试训的?什么情况,位置、基础怎么样?你这么著急,我喊来的球员实力都比较一般。” 大卫点点头,“够用了。” 抬手一指伊森:“这孩子,常年踢野球,主打边锋,速度和突破都有底子。” 隨即他看向杜安,微微顿住:“这一个……零基础,从没正经踢过球……我只看他踢过一次,后卫??” 林恩眉头瞬间皱起,眼里满是错愕。 零基础的孩子,没碰过球就来埃弗顿青训试训,完全不合常理? 大卫在干什么啊! 不等他开口疑惑,身旁的达格利什忽然出声,“给他安排防守型后腰。” 林恩转头看向达格利什,他刚开始还没注意到,现在愈发诧异。 对杜安的背景有些疑惑了。 这是什么家庭的孩子,让达格利什也跟著来埃弗顿的青训啊? 达格利什看向身侧的杜安,“你不用推进,也不需要组织,进球,你就盯著场上对方的一个中场跑就行,盯住你对位的球员,別让他舒服拿球、舒服出球,做好这一件事,就够了。” 林恩这才找到机会插嘴,怔怔看著达格利什,“肯尼?我不知道你会过来芬奇农场。” 达格利什淡淡一笑:“閒来无事,看看孩子试训。” 林恩压下心底的诧异,顺势问道:“既然你亲自过问,怎么不把这两个好苗子带去利物浦青训?” 这话刚落,大卫立刻上前一步,笑著打断,“嘿嘿,那可不行。” “这是我亲自挖掘出来的孩子,根就在埃弗顿,自然是我们的未来,绝不可能送给利物浦。” 他抬手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催促著。 “好了好了,別閒聊了,赶紧安排试训,今天早点弄完,我晚上还要和珍妮约会,可不能迟到。” 林恩无奈耸肩。 吹响了哨子,“都过来准备进行一场训练赛。” 场上的热身少年纷纷侧目,好奇地盯著场边的两个陌生面孔。 而达格利什这让他们议论纷纷。 “哦,这是肯尼!” “天啊,他来这里干什么?” 杜安有些紧张,站直身体,踩住脚下崭新的球鞋,草坪的触感无比的清晰真实。 他依旧不懂战术,不懂位置,不懂后腰的职责。 只记得一句话,不让对手舒服拿球。 然而, 当比赛真正开始后,杜安感受到了职业青训和野球场的巨大差距。 埃弗顿青训梯队的孩子常年接受正规训练,跑位、护球、攻防转换都是成型的职业青训套路,和街头野球完全是两个维度。 伊森顶在边路,接手队友第一脚传球。 他常年踢野球的弊端瞬间暴露。 接球拖沓,脚下调整动作冗余,没有护球卡位意识,对面防守球员脚步极快,上身轻微虚晃,隨即上抢,乾净利落断走足球。 断球瞬间,对方立刻启动反击,两翼前插,中路包抄,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整条防线瞬间被拉扯开。 杜安牢牢记住叮嘱,死死盯住自己的对位人。 他拼尽全力跟防跑动,但零基础的短板肉眼可见,对手频繁切换急停、变向、身体假动作,简单的重心晃动,就让杜安判断失误,脚步错乱,重心直接被晃飞。 他眼睁睁看著对位人摆脱防守,送出横传,中路空档彻底暴露,前锋一脚爆射,破门! 隨后, 场上节奏越来越快,青训球员的竞技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是试训,伊森球权比较多,队友多次传给他,但他拿球突破每一次都被轻鬆限制、断球,边路完全瘫痪,无法形成有效推进。 杜安勤恳折返跑防,却始终跟不上正规青训的攻防节奏。 中路频繁被对手穿插打穿,防守漏洞百出。 队內几名青训球员脸上渐渐浮现不耐,传球意愿大幅降低,攻防配合愈发敷衍,明显对两名临时加入的新人充满不满。 场边, 林恩抱著双臂,连连摇头,眉头紧锁。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大卫,“这就是你说的天赋苗子?野球底子粗糙,防守全靠蛮力,攻防意识为零,完全跟不上梯队节奏。” 大卫倒是还算自信,“再等等,杜安没练过,这很正常。” 唯独肯尼·达格利什沉默佇立,目光始终锁定在杜安身上,没有轻易下定论。 阅人无数的传奇,看到了旁人忽略的细节。 场內。 杜安始终保持高强度跑动,不停修正防守位置,哪怕频频失位,也从未停下脚步。 一次仓促的中场触球,足球蹭过他的脚尖。 杜安视野里骤然亮起三点微弱的光点,悬浮在视线深处。 左、中、右分布,原本通体透明仅有一丝蓝色的珠子,在刚刚触碰足球的瞬间,再度出现一丝蓝色。 他心头一动,瞬间瞭然。 是足球! 之前的蓝色就是足球带来的! 隨著蓝色微光浮现,那种全能的感知再度笼罩全身。 整片球场的空间布局、球员跑动线路、空档与盲区,仿佛铺展在他脑海里。 谁在前插,谁在回撤,对手下一步的变向路线、传球落点。 此刻, 都有了一些模糊的预判。 他的赛场適应能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第8章 前途 接下来的攻防回合,变化肉眼可见。 对手再用假动作晃动、变向拉扯,杜安不再轻易丟失重心。 他脚步调整极快,虽然还有些跟不上,但也能够通过自己的身体优势,卡住防守身位,封堵突破线路。 对位人的摆脱成功率大幅下降。 短短几分钟,他就从屡屡被过的新手,变成了能稳稳黏住对手的防守屏障。 队友偶尔慌乱传球给到他脚下,短板依旧明显。 常年零基础的弱点无法瞬间弥补,他的控球粗糙,停球极易失误,根本做不到持球推进。 杜安立刻调整打法,全部选择一脚出球。 他脚法粗糙,没有传控技巧,可每一次出球的落点都恰到好处,虽然力道上把握还有些不足。 但总能找到场上最空的区域。 看似隨意的一脚传球,次次能够打穿零散的防线。 场边的大卫眼睛骤然亮了,脸上浮出惊喜,喃喃自语,“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达格利什眼底也闪过一丝惊喜,默默点头,心中的判断愈发清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杜安绝对是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只是梅森耽搁了他! 但还不迟,他才13岁,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训练。 达格利什打心底里为杜安开心。 一旁的林恩却毫无察觉。 他依旧盯著场上频繁失误的伊森,看著略显笨拙的对抗动作,满心烦躁,只剩后悔。 他暗自腹誹,完全是白费功夫。 队內这批青训孩子虽然已经算是实力弱一些的,但是相比於这两个孩子,还是实力太强,攻防节奏碾压,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抗,这场试训毫无意义。 半小时高强度对抗结束。 场上所有青训球员大部分都有些气喘吁吁,弯腰扶膝,呼吸急促,体能消耗巨大。 唯独杜安,虽有些大气,但也算气息平稳,依旧保持著充沛的体能。 常年的跑步,还有那神秘的红色珠子,带给了他远超同龄人的身体素质,如果不是简单了解了规则,撞人算是犯规,杜安觉得他能把对手全部撞飞。 一旁, 达格利什看在眼里,更是露出笑容,充沛的体能是足球基础。 一个跑不死的防守型后腰,对於任何对手来说,都是噩梦。 试训结束。 杜安径直走下场,快步走到大卫面前,“我能留下来吗?” 大卫立刻回神,笑著点头,十分乾脆:“当然可以。” 一旁的林恩闻声,隨意抬了抬眼。 虽然对两人的表现极其不满意,但青训梯队多两个替补陪练无关紧要,浪费不了多少资源,他便没有反驳。 伊森露出大白牙,显然十分开心。 就在眾人以为尘埃落定时。 杜安再次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一个月能拿到多少钱?” 林恩瞳孔微缩,满脸错愕,怔怔地看著杜安。 充满了不可思议:“啊?就你目前的水平,我们还给你发钱?难道不是你主动缴纳青训培训费,来基地提升自己?” 林恩的话音落下,大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头直视林恩,“你不懂。” “杜安展现出的天赋,值得一份正规青训合同,我现在就可以去找詹姆斯申请,全额包揽他青训期间的所有训练费用、场地费用、装备费用,不仅全免,俱乐部还能提供专项青训补贴、绩效奖金。” 话说得肯定,可落在杜安耳朵里,瞬间让他的心沉了下来。 免费、补贴、奖金? 这些都太慢了。 他现在缺的不是免费训练的机会,不是未来渺茫的奖励。 奶奶的医药费、玛丽娜垫付的欠款、家里空空如也的积蓄,每一笔都是迫在眉睫的窟窿,他需要立刻到手的现金。 身旁的伊森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差距,悄悄凑近杜安耳边,压著声音低声劝慰,“杜安,你可以先留下来练,我听球场上的青训球员说过,只要踢出来,有別的俱乐部挖人,会给一笔不菲的签字费,熬一段时间,就能拿到钱。” 杜安垂著眼,沉默不语。 道理他都懂,可他现在,根本没有熬的资本。 就在他僵持思索进退两难之际,一旁沉默观望的达格利什忽然开口,“杜安,跟我走,去利物浦。” “我可以帮你爭取一份能直接拿钱的青训合同。” 死寂的心底骤然亮起一束光。 杜安猛地抬头,“真的吗?” 达格利什微微頷首。 他看得太清楚了。 杜安的空间嗅觉、瞬时適应力、体能储备、无球防守天赋,是极为稀缺的好苗子。 至於基本功,他这个年纪还可以靠猛练弥补。 达格利什自己就是英超冠军教练。 他太明白杜安这样的天赋,对於球队而言,是何等的价值! 他肯定利物浦青训主管海明威,不会拒绝自己亲自举荐的人才。 另一边, 林恩见状,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本来就不看好零基础的杜安、伊森,更不觉得这孩子值得爭抢,当即抬手对著场上的队员喊了一声,让眾人解散自由活动。 大卫彻底急了。 “不是这样的!杜安,你听我说!” “我可以再找詹姆斯沟通,我一定能帮你申请到月度补贴!埃弗顿的青训体系比利物浦更適合你!” “现在的利物浦,贝尼特斯根本不重视青训!他在毁掉梅尔伍德的青训根基,年轻球员根本得不到出头机会!你去利物浦,只会被埋没,熬不出任何前途!” “但埃弗顿可以!我们愿意培养你,给你稳定的训练机会、上场机会!只要你踏实练三四年,站稳梯队位置,你完全可以衝进一线队,踢英超联赛!” 大卫画著未来蓝图。 可杜安只是静静看著他,“大卫先生。” “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我没有办法考虑三四年后的前途,你不清楚我的情况,我家里欠了一大笔钱,奶奶还在医院躺著,我现在急需钱。” “对不起。”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达格利什,再一次的问道,“肯尼,利物浦真的可以现在就给我薪资合同吗?我能好好训练,拼命踢球,我绝对不会浪费任何机会。” 达格利什看著少年眼底的期待。 心底瞬间软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搂住杜安的肩膀,对著他笑了笑。 “孩子,会的。” “他们一定会给的。” 第9章 合同 离开芬奇农场训练基地,达格利什拦了一辆沿街行驶的计程车。 车子驶离埃弗顿青训基地,朝著西德比区的老街区开去。 达格利什安顿好了所有事情。 “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专职护工全天看护梅森奶奶,你们不用分心守在医院。” “明天正常返校上学,学业不能丟。”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杜安,语气郑重几分。 “你不一样,你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系统练球,儘快適应赛场节奏,你的基础太差了,你需要在一年之內补回来,明白吗?” “合同的事不用急,明天我给你答覆。” 杜安低声应下。 很快,当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 两人推门下车。 杜安站在路灯下,对著车窗內的达格利什,深深弯腰鞠躬。 “谢谢。” 一旁的伊森紧隨其后,拔高声音喊道,“谢谢肯尼先生!” 达格利什隔著车窗耸肩,唇角扬起弧度,“好好生活,利物浦的孩子,从来不会被困境击倒。” 在计程车离开之前,杜安还仿佛听到了计程车司机,在大喊著,“国王,能给我一个签名吗,天啊,我是铁桿kop……” 但很快,车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兄弟二人推门进屋。 空荡的房间安静清冷,少了奶奶忙碌的身影,处处透著沉寂。 杜安坐在沙发上,梳理纷乱的思绪。 踢球是眼下唯一最快赚钱的出路,是绝境里的破局方式。 可职业赛场变数太多,伤病、淘汰、状態起伏,处处都是未知风险,不能当作唯一的依仗。 他还要必须给自己,给这个家留一道保险。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伊森,认真说道,“你好好读书,专心学业就够了,钱的事、家里的事,我来想办法。” 伊森看著哥哥,没有反驳,默默点头。 小时候他们彼此打闹,他会不服气,凭什么你是哥哥,我要当哥哥。 在这一刻,他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哥哥。 夜色渐深,屋內熄灯。 身旁床上传来伊森均匀的呼吸声,今日紧绷的情绪彻底放鬆,沉沉睡去。 杜安毫无睡意,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窗外夜色墨黑。 路灯投下昏黄微光,风声掠过窗沿,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整天的变故在脑海里反覆翻涌。 奶奶住院、积蓄清零、试训对抗、达格利什的提携、利物浦的合同承诺,一幕幕清晰浮现……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鞋柜。 那里从今天开始有了一双属於他的足球鞋。 他甚至能够想到,如果等到奶奶痊癒回家,看到这一幕,会是多么的暴怒。 她肯定会將它丟到屋外的垃圾桶去。 从前的他,人生里没有足球,避讳足球,憎恨足球带来的所有伤痛。 但短短半天,他却被硬生生推上了这条道路。 前路茫茫,无人知晓终点在哪。 忽然, 他心念一动。 三枚悬浮的透明珠子瞬间浮现眼前。 最左侧的珠子,浸染出一片淡蓝。 经过下午的赛场触球、跑动、对抗,蓝色蔓延开来,占比约莫二十分之一,数量依旧微薄,却真切多出了几分。 每一次触球都在默默滋养这颗珠子。 那颗红色珠子依旧稳定的3/4,是他这些年锻炼养起来的。 至於最右侧的珠子,依旧通体透明,毫无变化。 他尚且摸不透三颗珠子的具体用途,不知道三颗珠子分別对应何种能力。 但他清楚,这只有他能看到的珠子,是他的底气。 是他在未知的足球道路上,唯一的依仗。 夜色深沉, 杜安不知在何时沉沉睡去。 朦朧梦境里,他踩在柔软的草皮上,不停奔跑、折返、卡位、拦截,动作流畅肆意。 可梦境的边界一片模糊,看台、球员、赛场人群尽数虚化,他从未真正见过正规职业比赛的模样。 脑海里拼凑不出完整的球场图景,只剩纯粹的奔跑本能。 一夜无话。 利物浦的清晨,常年裹著濛濛细雨。 清晨七点,距离公立中学九点上课,还有整整两小时。 门铃声响起。 杜安骤然睁眼,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他起身踩鞋,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雨雾飘摇。 冷空气让杜安彻底清醒过来。 达格利什站在台阶上,手里提著纸质餐盒,周身沾著薄薄的雨雾。 “morning。” 杜安侧身让人进门,顺手带上房门,隔绝屋外的雨丝。 “先叫醒伊森。”达格利什將餐盒摆上餐桌,“吃完早饭,我带你们去见个人,之后送你们上学。” 杜安点头,转身走进臥室叫醒熟睡的弟弟。 伊森揉著眼睛起床,睡意朦朧,看到达格利什的瞬间,立刻清醒大半,他也在期待著哥哥的前途。 昨晚他看到了杜安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那时候, 伊森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两人快速洗漱,落座用餐,等饭后收拾妥当,三人出门上车。 车子驶离西德比老街,远离居民区,朝著北部郊外行进。 路上, 达格利什交代清楚所有事宜。 “我们去科克比训练基地。” “利物浦一线队用的是梅尔伍德基地,就在西德比区內,距离这片老街很近,你爷爷老约翰当年特意搬来这里,就是为了离俱乐部更近,常年去梅尔伍德看一线队训练。” “但科克比不一样,这里是俱乐部专属青训基地,位置更远,所有梯队少年球员,都在这里训练。” 他侧头看向杜安。 “今天带你去签合同,我和海明威谈妥了,你拿到的是正式学徒合同。” “常规青少年学徒周薪,只有七十至八十英镑,但是有我做担保,说你的天赋特殊,俱乐部破格给到你一百一十英镑的周薪。” “埃弗顿那边眼界太浅,利物浦不会,我们愿意为值得的苗子提前付出代价。” “下周开始,你正式入队参训,后续的训练安排、位置打磨、梯队考核,都由海明威亲自对接,踏踏实实训练就够了……” 听到这个消息。 一旁的伊森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眼里满是光芒。 “天啊……杜安,你要加入利物浦了!你要穿上红军球衣,代表利物浦踢球了!” 伊森满心都是关於杜安为利物浦踢球的激动。 而全程沉默的杜安,也能很激动。 但不是为了利物浦踢球。 而是那一句在脑海中反覆迴荡的数字——110英镑,每周。 他不懂梯队竞爭的残酷,不懂职业道路的坎坷,不懂这份合同背后的分量。 他只知道, 这笔稳定的周薪,能付奶奶的护工费,能填补家里的生活费,还能攒起来还清玛丽娜垫付的医药费。 能撑起这个彻底崩塌的家! 在那些英超球星的眼里,110英镑,或许只是一顿隨手的小费,不值一提。 但对现在的杜安,对这个家庭来说。 这是救命钱。 是绝境里伸来的唯一援手,是压垮黑暗的一束光。 杜安喉咙有些发酸。 他死死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让泪水落下。 他说不清自己是否热爱足球,也谈不上对未来的憧憬。 但在经歷昨天那些事情后。 这一刻, 他在心底默默许诺。 只要利物浦愿意给他这份机会,给他这份活命的薪水,他愿意拼尽一切,为这支球队跑到底,倾尽所有! 第10章 海威 穿过利物浦郊外的濛濛细雨。 达格利什的车稳稳驶入科克比训练基地,远离西德比的市井喧闹,和对外开放、常有球迷驻足的梅尔伍德一线队基地不同。 整片场地封闭、安静,只为梯队训练而生。 达格利什带著杜安、伊森径直走上办公楼,熟门熟路走到尽头的办公室,抬手直接推门而入,没有敲门。 屋內, 史蒂夫·海威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资料,他看上了女王公园巡游者青训营一个叫做拉希姆的小孩。 他很想把他带到科克比。 这时候,见三人进来,他放下资料,抬眼露出笑意。 他和达格利什相识多年,彼此向来隨性不拘礼数。 “带两个孩子过来了。”达格利什侧身让出身后的杜安与伊森,简单介绍道,“伊森,杜安,都是西德比长大的孩子,老约翰的两个孙子。” 听到老约翰。 海威稍微低落了一下,希尔斯堡不止是那96个家庭的创伤,也是这座城市的痛苦记忆。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底带著偏爱。 他素来喜欢土生土长的利物浦孩子,认可本土球员身上的城市血性,比起贝尼特斯偏好的外籍球员、外购天才,他始终坚信,扎根这片土地的孩子,才最適配利物浦的! 他看了看伊森,最终落到了杜安身上。 达格利什早已提前和他说清楚了所有情况。 杜安长著亚洲面孔,却从小在利物浦西德比区长大,特別是有了老约翰这层背景,算得上是真正的利物浦孩子。 海威抬手推了推桌面的纸质合同,他早已提前备好了一份正式的学徒合同。 杜安点点头接过来看了看。 海威郑重的说道,“这周你把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的课程上完,就办理退学。” “你没有任何足球基础,底子太差,跟不上常规梯队节奏,接下来每周你需要用四到五天,必须常驻科克比基地集训,统一住宿,学院包揽你的吃住开销,每周两天休息日,可以回家。” “文化课也不用落下,基地配有专属课程老师,你和同龄青训球员一同上课,后续训练、比赛表现优异,我们会上调你的待遇,满足条件还能提前签订职业合约。” 他抬眼看向杜安,轻声询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杜安其他都无所谓。 他的目光早已死死钉在合同的薪资条款上。 每周110英镑的周薪,白纸黑字。 悬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他用力点头,“嗯!” 一旁的达格利什適时的说道,“你现在没有监护人,梅森奶奶身在医院无法签字,我来做你的法定监护人,你介意吗?” 伊森瞬间瞪大眼睛,满脸亢奋,压著激动的声音低呼:“国王当我们的监护人?那我们岂不是利物浦的太子!” 杜安没有理会咋咋呼呼的弟弟。 他也应下了。 於是, 三人依次落笔。 杜安签下自己的名字,达格利什以监护人身份签字確认,海威代表利物浦科克比青训学院落上署名。 落笔生效,协议正式敲定。 海威收起合同,扬起笑意,“好好上完这周的学,享受最后几天轻鬆的日子,等正式入队,你就再也没有閒暇时光了。” 话音刚落。 杜安立刻开口,“我明天就可以开始训练!” 海威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达格利什,眼底带著几分诧异,显然没料到这孩子如此急迫。 达格利什也耸耸肩。 片刻后,他回望杜安,坦诚说道:“可以提前参训,但合同薪酬从下周正式算起,这几天提前训练,没有薪资。” “没问题。”杜安毫不犹豫应声。 海威看著少年眼底的劲头,认真了一些,“好,那我们拭目以待,那你明天直接过来,加油,孩子,期待你未来穿上红军球衣,站上安菲尔德球场的那天。” 杜安重重点头。 他依旧看不清遥远的未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踢出来,能不能站上顶级赛场。 但这一刻, 漂泊无依的人生终於有了落点,绝境里的他,终於有了清晰的目標。 很快, 达格利什出声叮嘱,“你们两个先去走廊等著。” 杜安和伊森应声转身,轻手轻脚走出办公室,带上房门。 走廊安静空旷,只剩兄弟二人。 不管是伊森,还是杜安,此刻都笑了。 並且, 伊森还给杜安介绍著海威。 “天啊,居然是海威!我居然亲眼见到他了,杜安,你知道吗,他当年可是被称为高速公路,凭藉快速突破能力为利物浦出战444场打进76球,並在1977年金球奖评选中位列第10名,期间帮助球队贏得1977年、1978年两届欧洲冠军杯冠军……” “並且正式他退役多年后应俱乐部邀请回来,从零搭建了利物浦的现代青训学院,科克比,手下挖掘了一大批天才,杰拉德、欧文、福勒、卡拉格等等,都是他挖掘出来的,天啊,杜安,我感觉你会成为大球星的……” 杜安一边听著,一边思考著自己的未来。 明天就要正式踏上足球之路了。 屋內。 办公室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动静,屋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细碎的雨声沙沙作响。 达格利什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规整的青训草坪,说道,“这孩子是块璞玉,我看过他的试训,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桌前的海威,继续补充道:“零基础,没受过任何系统训练,却有著顶级的赛场空间感知力,防守选位本能极佳,是最適配防守型后腰的好苗子。 他还有一脚很机灵的传球。 而且他的身体底子极好,耐力更是远超同龄梯队孩子,半小时高强度对抗面不改色,这种静態天赋,可遇不可求。” 海威闻言,缓缓点头。 但是脸上却没有半分挖到好苗子的欣喜,反倒重重嘆了口气,“我相信你,肯尼。”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达格利什看著他落寞的神情,瞬间瞭然。 又是老问题。 贝尼特斯。 自从西班牙教头入主利物浦,整支俱乐部的足球体系彻底换了模样。 他崇尚可控、標准化的战术体系,只看重即战力,彻底摒弃了利物浦深耕多年、静待青训球员自然成长的靴室理念。 和海威起了剧烈的衝突。 如今的梅尔伍德一线队基地,和科克比青训基地,早已形同陌路,彻底断绝了联繫。 贝尼特斯从不关注青训梯队的成长,也不给本土年轻球员任何试错、晋升的机会。 无论科克比打磨出多优秀的苗子,一线队的大门永远紧闭。 外援即战力、成熟球员引进,成了球队唯一的引援逻辑,海威苦心经营多年的青训体系,彻底沦为了无用功。 “现在的利物浦,早就不需要青训孩子了。” 海威靠在椅背上,眉眼间满是疲惫,“我在这里守了十几年,从零建起这套青训体系,送走一批又一批本土天才,以前哪怕再难,梯队孩子总有通往一线队的路,可现在,路彻底断了。” “我精心培养的球员,永远只能困在科克比,得不到一线队的徵召,没有出场机会,最后要么蹉跎天赋,要么被迫离开。” 达格利什沉默著,无从辩驳。 良久, 海威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句沉重的话,“肯尼,或许,我很快就会选择离开这里。” —————— 史蒂夫·海威(steve heighway)↓ 第11章 起点 短短一句话,却无比落寞。 他亲手搭建了利物浦的现代青训王国,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红军传奇,最终却沦为俱乐部新体系下的牺牲品。 看著大好的年轻天赋被埋没,看著自己坚守一生的足球理念被彻底推翻。 他早已身心俱疲。 在他来到科克比之前,利物浦的靴室文化本质上是內部提拔制——教练从內部升,球员从本地捞,体系靠人脉和经验传承。 但1980年代末俱乐部成绩下滑,新老板意识到家族企业模式撑不住现代足球了。 於是请回了海威,並赋予他很大自由度,在科克比建起了独立青训基地。 海威的青训哲学很明確,也是利物浦的传统哲学:培养本土天才,给他们技术自由,让他们在学院里像小利物浦人一样长大,到了16到18岁自然成熟,然后一线队接手。 他也证明了这套东西有效:福勒、麦克马纳曼、欧文、杰拉德、卡拉格、马特奥、汤普森……全是他这套体系培养出来的人。 只不过,这一套和利物浦的主教练,却並不融洽。 在贝尼特斯之前。 海威和霍利尔就已经有了些衝突。 霍利尔是法国体系的教练,讲究体能、战术纪律、医疗科学化管理。 但他好歹对靴室遗留下来的青训浪漫其实也有保留,两人至少维持著一种各管各的默契: 霍利尔不管科克比的日常,海威也不碰一线队选材的最终决定权。 但这个约定本身就是脆弱的,因为权力从未被正式界定。 有一件事很能说明问题。 里基·兰伯特,当年就是被利物浦青训放弃的孩子之一,不是海威不想留,而是一线队那边压根不看,没有正式合同,只能辗转低级別联赛踢球,甚至为了维持生计,还需要去罐头厂打工。 但里基上个赛季在罗奇代尔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天赋,作为中锋,他整个赛季打进了22个进球! 称得上火力全开。 这也成为海威心里的一根刺,这些好苗子,在自己的球队却得不到机会。 而在贝尼特斯来了以后,情况彻底变了。 一线队和科克比的衝突愈发激烈! 贝尼特斯不是英国体系出来的人,他不相信把小孩养大然后等他们自然成才的逻辑,他觉得这套体系极其腐朽。 哪怕是弗格森用这套杀穿了英超。 他也不认可。 贝尼特斯的思维方式是:我要一套可控的系统,从引援到战术到青训选材,全部必须按照我的標准运行,没有灰色地带。 於是, 贝尼特斯和海威第一次碰面就宣告两人之间有无法弥补的裂痕了。 贝尼特斯到任后去找海威开会,问的核心问题是:“现在青训里,哪几个人已经准备好上一队了?“ 海威给的答案是,“给我时间,最好的这几个,比如谁谁谁,还需要磨练一下,但方向是对的。“ 而贝尼特斯要的不是方向是对的,他要的是现在就能用的球员名单。 所以, 在听到还需要时间这个答案后,他彻底失去了对海威体系的信任。 此后两人对话急剧减少。 利物浦现在根本不会从科克比提拔青训球员,这也是为什么大卫会对杜安说,在利物浦没有任何机会。 这些事情,在利物浦的內部不是什么秘密。 达格利什看著他,满是惋惜,却也无力改变现状。 他自从在卸任凯尔特人的职务后,一直閒赋在家,没有任何能力对这种事情做出决定。 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的科克比,早已不是孕育希望的沃土。 只是一座被一线队彻底遗忘的足球孤岛。 很快, 海威露出了笑容,“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杜安这孩子就一定会获得最好的训练。” 达格利什点点头,两人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些麻烦事,说道,“那我送他俩上学去了,回见。” “回见。” 走出科克比基地的办公楼,雨已经停了,但是晨雾又起了。 这就是利物浦的天气。 一年到头,阴雨濛濛,少有太阳。 达格利什带著杜安和伊森上车,驱车直奔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 达格利什开口叮嘱, “我等会儿就去学校行政处,把杜安的退学手续全部完善,既然你要明天就开始训练,那你就正式脱离校园,全身心投入科克比的训练生活。” 说完,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伊森,“你不一样,安心好好读书,你热爱足球,但你没有职业赛场的天赋,足球可以是爱好,不能是出路,踏踏实实完成学业,才是你最稳妥的未来。” 伊森抿著嘴,乖乖点头。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门口,两人推门下车,走进熟悉的校园。 往日里还算规整的课堂,今日在杜安眼里格外乏味。 他坐在座位上,目光放空,黑板上的公式、老师的讲解、同学的低语,尽数入不了耳。 他的脑海里,反反覆覆只剩下一件事。 明天, 他就要正式踏上绿茵场,开启自己的足球生涯。 枯燥的课堂时光被无限拉长。 终於, 熬到放学铃声响起。 学校人流涌动,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约著放学后去玩点什么,热血喧囂。 杜安收拾好简单的书本,默然起身离开。 无人道別,无人挽留。 他在这所学校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朋友,顶多是偶尔搭话的泛泛之交。 他这几年能安稳读完这些书,不被人肆意欺负,都是他一拳一拳,硬生生打出来的。 走出校门,他和伊森匯合前往医院。 病房里依旧安静,仪器规律地滴滴作响,梅森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始终处於昏迷状態。 毫无甦醒的跡象。 在离开前, 杜安静静佇立在病床边,望著奶奶苍老的面容,喉间微微发涩。 “奶奶,对不起。” “我明天要去踢球了,你不要埋怨我。” 说完,杜安就带著伊森离开。 病床上,梅森奶奶乾枯的手指,在被褥之下,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细微至极,无人察觉。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利物浦的清晨依旧满是晨雾,朦朧笼罩著整座城市。 杜安把大卫送的球鞋塞进背包。 推开家门, 一头扎进清冷厚重的晨雾之中,朝著科克比青训学院的方向,一路奔跑。 第12章 惊艷 杜安一路匀速奔跑,穿过西德比的老街,掠过城郊的居民区。 沿著公路一路奔赴科克比训练基地。 整整一小时的长途奔袭,跨越整片城区的距离,对他而言没有太大负担。 他的体能本就异於常人。 抵达科克比青训基地大门时,也只是稍微有些喘息,当训练前的热身,正好。 这时候,天色彻底亮了。 杜安跟门卫大叔说清楚后,走进办公楼,径直找到了史蒂夫·海威的办公室。 海威见到准时赶来的杜安,露出一丝讚许。 他其实也是刚到一会儿。 身上还带著水滴。 而杜安则是头髮都湿漉漉的。 隨即海威指了指沙发上的训练包,“那些以后就是你的装备了,记得收好。” 杜安点头,拿过来,简单看了下,大致是两套训练服,除此之外,配套的专业球袜,加厚护腿板等足球装备。 杜安现在也不算完全的足球菜鸟,他昨晚还是跟著伊森好好了解了一下足球。 算是懂得有些基础的內容。 海威看向杜安,“今天我单独带你训练,暂时不把你编入任何梯队。” 杜安听到说正事,更专注了一些。 海威解释了自己的安排:“你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年纪不上不下,足球基础完全空白,放进低龄梯队,训练节奏太慢,发挥不出你的天赋,纯属浪费时间;放进高龄梯队,你的零基础短板太过致命,完全跟不上高强度的节奏。” “先跟著我单独训练基本功,等你的脚下技术,基础意识成型,我再根据你的进度,给你匹配最合適的梯队。” 这番安排很周全,杜安听得清清楚楚,连忙连连点头。 他早就想好了,反正服从安排,海威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他就当自己在打工。 每周110英镑呢!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楼,走向基地最偏僻的一块训练场。 此刻时间尚早,整片青训基地冷冷清清,没有球员训练的身影。 基地一般临近上午才会热闹起来,各梯队球员才会陆续到场开启一天的集训。 “先去热身。”海威抬手示意场地。 杜安立刻说道,“头儿,我从西德比跑过来的,已经彻底热完身了。” 海威动作一顿,有些惊讶。 “你住在西德比?然后跑过来的?!” 杜安郑重点头。 海威忍不住连连惊嘆,“了不起,孩子,看来肯尼说得一点没错,你天生拥有一副铁肺。”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在足球场上,这是无可替代的顶级优势,当场上所有球员打到七十分钟体能透支,抽筋乏力,动作变形的时候,你依旧能保持跑动,这会成为你足球路上最大的底牌。” 隨后, 他收敛感慨,神色郑重起来,“听著,杜安。” 杜安不自觉挺起了背。 “我清楚你的情况,十三岁,从来没有正经碰过足球,在外人眼里,这个年纪从零起步,太晚了,几乎没有出头的可能。” “但在我眼里,你是一张乾乾净净的白纸,没有任何错误的习惯,固化的坏动作,这远比那些满身陋习,难以纠正的所谓天才,更有未来。” “我不会把你练成一个只会无脑折返跑,只会干脏活累活的工兵球员,我要培养的,是能在高压赛场之下,依旧冷静思考,掌控节奏的球场大脑。” “你的耐力是天生的顶级天赋,这意味著全场比赛,你的体能永远不会枯竭,別人后期崩盘的时候,就是你掌控比赛的时候。” “未来,我要把你打磨成这支球队的节拍器,要么做拖后组织核心,像哈维·阿隆索一样,用传球调度全场,掌控攻防节奏;要么做全能中场,像杰拉德一样,覆盖全场,攻防一体。” “我们不练华而不实的花活,只练最实用的基本功,我要让你的第一脚触球像呼吸一样自然,让你的每一次传球,都拥有手术刀般的精准度。” “准备好了吗?” 杜安眼神骤然坚定,用力重重点头:“我准备好了。” “好。” 海威指向场地一侧的一面平整高墙。 “我们今天开启第一项训练,也是所有技术的根基——传球。” “这一周,我们不练跑动,不练对抗,不练战术,只给你找脚感。” “看到那面墙了吗?对著墙面传球,每组左脚,右脚各一百次。我要听到纯粹,清脆的『嘭,嘭,嘭』声响,每次出球都要稳,准!” “记住核心要领,支撑脚牢牢踩稳地面,脚尖始终对准传球目標,固定不动,触球脚內侧锁死发力角度,像石头一样稳定,不晃不飘。” 说著, 海威亲自上前示范,稳稳站住支撑脚,脚內侧推球,足球撞墙回弹。 “看明白了吗?” 杜安紧紧盯著他的动作,熟记每一个细节,郑重点头回道:“明白了。” “那就开始。” 得到指令,杜安立刻上前拿球,站在墙前开启训练。 最开始的几十脚,他的生疏感格外明显。 支撑脚站位偶尔偏移,脚內侧发力角度把控不稳,足球要么推偏撞向墙面两侧,要么回弹节奏紊乱,无法稳稳落回脚下。 但杜安非常专注,每踢完一球都会快速復盘失误。 微调站位、发力力度和触球点位,一遍又一遍。 就在他一次次触球的过程中。 杜安也发现视野里的三颗珠子悄然发生变化。 左侧的蓝色珠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增长速度远超此前的微弱增幅。 每组踢完休息的时候,杜安也想明白了。 自己零基础的空白底子,恰恰是最大的优势。 这意味著提升空间大! 枯燥的基础训练,在他眼里成了最快提升自己的捷径。 场边的海威起初还会时不时上前纠正细节。 “支撑脚钉死,不要晃动!” “发力再柔和,控制传球力度!” “脚內侧锁死,不要泄力!” 可慢慢的,海威的纠正次数越来越少。 他渐渐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执教青训数十年,带过无数天才少年,从未见过適应速度如此恐怖的零基础球员。 杜安的学习能力,原生球感,完全超出了常理。 普通孩子从零练传球,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改掉僵硬动作、找准发力节奏。 可杜安只需要一遍示范,几句点拨,就能明白核心要领。 失误一次就立刻修正。 他的动作从最初的生疏僵硬,飞速变得標准,足球撞墙回弹的声响越来越清脆。 “嘭、嘭、嘭……” 节奏开始稳定。 最让人震撼的是体能状態。 一组两百次,五组共计一千次的持续传球训练,全程重复单一枯燥的动作,对专注力和体能都是极大消耗。 哪怕是科克比的高龄梯队主力,做完千次传球训练,也会呼吸急促,脚步发沉。 但杜安依旧能保持稳定,只是稍微有些喘息。 嘭! 最后一脚! 一千次基础传球训练圆满收官。 海威压下心底的震撼,他在观察杜安,不仅是適应能力,也不只是体能,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更震撼的事情。 他走到杜安身前,问道,“孩子,练了这么久,你觉得自己左脚、右脚,哪一只脚推球更舒服,更適应呢?” 这是青训选材最关键的问题。 绝大多数球员都有明显的主力脚,逆足这是足坛大部分人的通病,极少数均衡的双足球员,都是难得的稀缺人才。 而他刚刚看到杜安左右脚好像並没有区別。 杜安低头思索片刻,认真回想刚刚双脚交替训练的触感,还有发力感受。 隨即抬头,回答道,“差不多,没什么区別,左右脚发力推球的感觉,几乎一样舒服。” 他自然是不懂什么逆足不逆足的。 但是, 这句简单的回答,落在海威耳中,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大概率无逆足! 一个十三岁从零接触足球的少年,第一次系统性训练,就展现出了近乎完美的双足均衡天赋! 极致的耐力,一流的赛场空间感知能力,还有展现出来的学习纠错能力,球感……如今再加一个稀缺的无逆足天赋! 海威露出了笑容。 他太清楚了。 杜安这哪里是一张空白的白纸,这是老天爷亲手送到科克比、送到利物浦的超级天才!! 第13章 康纳 海威强行压下这份激动。 脸上不露分毫。 他是老派青训教练,恪守著最质朴的育人准则,足坛无数天赋异稟的少年,从来不是输在天赋不足,而是毁於过早的吹捧,这会让他们浮躁。 天赋是恩赐,也是枷锁。 所以他选择闭口不提无逆足这件事。 他不打算给杜安施加任何天赋上的枷锁,也不让他早早陷入天才的光环桎梏中,只打算让他在日復一日的打磨基本功。 足球,比的就是基本功。 海威见过一些球员,由於速度天赋不错,在青训时会依赖身体速度,然后忽略了基本功的训练,毕竟能够依靠速度一步过人,哪里还需要练技术? 他自己就是如此。 所以,他更希望杜安踏实成长。 “別鬆懈。” “这种基础对墙传球,是所有技术的根基,这周你全程都要练这个,每天一千次,一次不能少,把脚感彻底刻进肌肉记忆里。” “现在进行下一项训练。” 他隨手拿起脚边的足球,单手托住。 “我手拋球给你,你用脚弓推球回传给我,原理和你刚才对墙传球一样,唯一的区別是,这是动態训练。” “球可以落地弹起再处理,也可以直接凌空处理,怎么舒服怎么来,核心只有一个:脚型標准,传球精准。” 杜安敛尽心神,微微頷首,“我准备好了,头儿。” 海威不再多言,抬手轻轻拋球。 足球脱离掌心,缓缓升空,落下,朝著杜安的方向飘去。 从第一球开始,海威的目光就死死锁在杜安身上。 细致观察著他的每一处细节:支撑脚的站位角度,脚弓开合的幅度,击球的点位,全身的协调姿態,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在他数十年的青训执教经验里,零基础的孩子通病极其统一。 身体僵硬,体態紧绷,所有动作全靠本能发力,浑身锁死,毫无协调性可言。 可杜安完全顛覆了他的固有认知。 似乎从对墙传球当中,杜安就已经找到了踢球的感觉。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次刚开始, 杜安全程体態鬆弛,没有半分新手的僵硬。 无论是落地弹球的地面回传,还是半高球的凌空推传,他的身体都能快速適配球路。 “天生的运动苗子啊!” 海威心中瞭然,这应该是杜安常年运动打下的底子,他听达格利什说过,杜安很早就开始自己跑步,甚至进行散打训练,还在学校经常打架斗殴。 日积月累的运动,让杜安有了极佳的身体协调性和柔韧。 隨著训练, 杜安视野里的蓝色珠子依旧在稳步提亮。 动態训练比静態对墙训练的增益更快。 杜安练得无比认真。 他脑海中就一个很淳朴的念头:利物浦这是花了钱来让他训练的,不能偷懒。 所以每一次都十分专注。 这让海威看得连连点头,对杜安无比满意。 他暗自在心里敲定了安排。 科克比青训基地的住宿有著明確等级划分。 最普通梯队学员统一住四人间,仅能满足基础住宿需求;表现优异,潜力出眾的苗子,才能申请到条件更好的双人间;只有天赋顶尖,被俱乐部重点培养的核心苗子,才有资格入住稀缺单人间。 原本按照规矩,这种零基础刚入队的新人,无论天赋如何,都要从四人间起步,循序渐进。 但海威直接打破了惯例。 他要安排双人间。 这般待遇,在整个青训梯队里,寥寥无几。 时间缓缓推移。 原本空旷冷清的科克比训练基地,渐渐热闹起来。 各片训练场陆续迎来梯队球员,跑动声、教练的喊话声、足球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謐。 整座青训基地彻底甦醒。 海威只得暂时中断一对一的专项指导,他身为科克比青训主管,身上事务繁杂,本赛季最核心的目標,便是带领利物浦青年队衝击各项赛事冠军。 上个赛季,他一手带领的青年队拿下英格兰青年足总杯冠军,这也是他在俱乐部最大的底气。 他亲手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实力派青训苗子,带队斩获冠军。 用实打实的成绩证明了科克比青训体系的价值。 可这份耀眼的成绩,在如今的利物浦一线队面前,毫无分量。 贝尼特斯入主安菲尔德后,彻底摒弃了利物浦深耕多年的青训提拔逻辑,固执信任外购即战力,科克比走出的青年队冠军成员,他一个都不愿启用。 海威有底气,贝尼特斯更有底气。 西班牙教头手握欧冠、足总杯重磅冠军荣誉,在俱乐部高层心中地位无可撼动,所有人都无条件支持他的建队思路。 除此之外, 俱乐部內部还有一层不算绝密的风声悄然流传,球队即將更换老板。 动盪的过渡期里。 高层无心顾及青训建设,只看重一线队的短期成绩。 这也让科克比青训基地彻底陷入尷尬境地,儼然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边缘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海威已经动了离开科克比的心思。 有点待不下去了。 梅尔伍德和科克比的裂痕,已经越来越大。 矛盾的核心就是贝尼特斯。 但即便能拿下青年赛事冠军,也得不到一线队,以及高层的半点青睞。 压下这些思绪后,海威叮嘱杜安。 “你自己在这里继续训练对墙传球,稳住节奏,不要急於求成,训练之余记得適当休息,別透支身体。” “我先去处理梯队的训练安排和日常工作。” 杜安认真点头,乖巧应下,“好。” 海威转身离去,奔赴各个训练场统筹工作。 杜安独自留在偏僻训练场,继续重复枯燥的对墙传球训练。 千百次的重复早已让他动作愈发嫻熟。 蓝色珠子的色泽慢慢加深,让他十分有动力努力训练。 连续完成几组高强度训练后。 他起身舒展身体,朝著基地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穿过训练区时,他恰好撞见了青训教练伊恩·巴里根正陪著一对年轻的白人夫妇,身边跟著一个年纪极小的孩子,一行人正前行参观基地。 伊恩·巴里根短暂卡壳,一时想不起孩子的名字,嘴边的话微微顿住。 身旁的孩子母亲立刻笑著开口补全:“他叫柯蒂斯·琼斯,今年一月份刚满五岁。” 伊恩闻言恍然点头,笑著看向身前孩子,“柯蒂斯年纪很小,可以开始带他增加一点训练,培养足球兴趣,等到明年,他就可以正式加入科克比,开启系统化的青训训练。” 说完, 伊恩还指著前方u10梯队的训练场,介绍著球队的训练体系,杜安也没有多听。 在上完厕所回来后。 四人还在这里,聊得正火热,u10的训练也已经热闹起来。 伊恩抬手指向场地中一名身形灵活的小男孩,向家属介绍道:“你们看那个孩子,特伦特。” “他去年通过俱乐部和本地小学合作的足球夏令营选拔进入科克比,接触正规训练的时间並不长,但进步速度非常夸张,今年才八岁,技术、视野和传球意识远超同年龄段孩子,俱乐部已经敲定了,下赛季直接把他提拔到u12梯队训练……柯蒂斯来到科克比,不会被埋没……” 他看著场上那群年纪尚小,却已经扎根红军青训体系的孩子,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感触。 五六岁就开始接触足球了吗,自己现在才开始会不会迟了呢。 杜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要努力训练,才配得上利物浦给他的110英镑周薪! 想到这里他赶紧匆匆走向了自己那块小训练场。 想著继续对墙踢球训练。 而在他回到训练场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球员,看到杜安回来,这人带著微笑,伸出了手, “嘿,杜安,我是康纳·科迪。” 说著,科迪还补了一句,“你的未来室友!” 第14章 震惊 康纳初见杜安,看到他亚裔面孔的瞬间,下意识愣了一下。 但转瞬便收敛了,態度友好。 能让海威亲自单独带训,破格安排宿舍的新人,绝对不是普通孩子,值得他真心交好。 再加上他本来在科克比人缘不错,靠的就是情商。 不管对面是谁, 都不可能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杜安微微頷首,礼貌回应,“你好,我叫杜安·斯科特。” “我家是默西塞德圣海伦斯的。”康纳十分健谈,刚开口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丝毫没有生疏感。 杜安闻言抬眼,轻声接话:“我知道那里,约翰尼·维加斯是圣海伦斯的人,我住在利物浦西德比区。” 康纳瞬间来了兴致,笑得格外轻快:“没错!约翰尼主演的《ideal》在我们老家超级火,我家离他老家其实不远,就住在海多克。” 他热情地邀约著新室友:“以后放假你可以来我家玩,海多克特別有意思,尤其是海多克公园赛马场,名气超大,体验特別棒!” 说起家乡的趣事,康纳滔滔不绝。 “说起来超有意思,你知道弗格森吧?曼联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老头!”康纳挤了挤眼,曼联和利物浦作为死敌,他肯定不会对弗格森有太好的印象,但弗格森在英格兰足坛的成就是实打实的,不得不服。 康纳调侃道,“我听说他以前带赛马来海多克公园比赛,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脸黑得要命,哈哈!” 杜安听到弗格森这个比较陌生的名字,坦诚说道:“我对足球了解不多,以前一直在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读书,没怎么关注足坛的人和事。” “哇,我知道那所学校!”康纳瞬间拔高声调,满眼崇拜,“那可是杰拉德的母校!杰拉德就是我的超级偶像,我现在也是踢中场的,我的梦想就是未来穿上红军球衣,为利物浦一线队出场比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陌生感快速消散。 閒聊片刻,康纳忽然一拍额头,神色正经起来:“哦,no!我差点忘了正事,头儿特意交代我,今天要配合你训练。” 他立刻摆正姿態,对著杜安招手:“来吧,我们抓紧练,要是让教练看到我们一直在閒聊,肯定要挨骂的。” 杜安没有异议,轻轻点头,立刻进入训练状態。 “我跟你说下训练內容。”康纳一边摆球一边认真讲解,条理清晰,“头儿安排我们练三锥接球衔接,我会不断把球踢向你不同方向,你记住核心要点——不要把球停死。” “比如我把球踢到你左脚位置,你第一脚触球就要顺势把球拨到右前方空位,立刻加速跟进,再接球回传给我,全程保持连贯节奏,不停顿、不拖沓。” “明白了。” 杜安牢牢记下要领,做好准备。 训练正式开始。 刚开始尝试,杜安依旧带著新手的生疏,对力度和落点的把控尚且不够精准,几次停球都稍稍停大,衔接节奏略显拖沓。 但康纳没有半点不耐,全程耐心鼓励:“没事,慢慢来,第一次练都这样,调整一下节奏就好。” 杜安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仅仅几球的失误復盘,他就彻底找准了触球力度,拨球角度和重心切换的节奏。 没多久, 他的停球衔接变得无比流畅,每一次都能把球停向下一步跑动的空位,衔接加速乾脆利落,来回传接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看著杜安飞速进步的状態,康纳忍不住对著他竖起大拇指。 从杜安的停球就能看出来,这傢伙基本功很扎实。 毕竟停球很能体现出一个球员的基本功。 有的人停球五米远。 有的人停球黏在脚下,还有的人停球正好在下一步推进线路上。 这都是差距! 一轮高强度训练结束,两人短暂停下休息。 趁著空档,康纳好奇问道:“对了,你之前在哪个青训梯队训练的?你这球感,还有基本功底子也太扎实了,进步速度快得离谱。” 杜安轻轻摇头,“我没有在任何青训梯队练过,今天是我第一次接触正规足球训练。” “什么?!” 康纳瞬间瞳孔骤缩,猛地瞪大双眼,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拔高声音惊呼出来。 “第一天?!杜安,別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杜安微微耸肩,神色坦然:“没有开玩笑,確实是我第一天训练。” 看著杜安认真坦荡的神情。 康纳终於確定,对方没有半点撒谎。 这一刻, 他有点被震惊到了。 “我的天……” 他喃喃自语,依旧难以平復心绪。 这套三锥动態停球衔接训练,难度远比基础传球大,他们当初这批青训生,都是老老实实练足一个月基础短传、原地停球,基本功彻底扎实后,才敢接触这个项目。 他们明明一样大,杜安却是第一次接触正规训练! 猛地, 一个更离谱的念头窜入康纳脑海,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现在本身就在利物浦u16梯队站稳了脚跟,海威特意安排他和杜安做室友。 哪里是简单的同住安排,分明是早就打算把零基础的杜安,直接拉进u16梯队跟队训练! 正常青训球员层层提拔,逐级歷练,从低龄梯队慢慢晋升u16。 而杜安第一天入队,就已经被预定到u16了! 这待遇,这天赋认可度,放在整个科克比都是绝无仅有。 杜安则是有些愣住了。 他不明白,康纳怎么就一脸震惊的样子。 练个球而已,有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康纳则是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沉稳普通,实则天赋逆天的新亚裔室友,彻底说不出话来。 几秒后,康纳才猛地晃了晃脑袋,满是嘆服。 “我的天,不说了,我们继续训练!” 他看向杜安,“等训练结束,我必须把你介绍给乔恩他们认识,你这样的天才,值得所有人认识。” 话音落下,两人再度投入到训练之中。 这一次,康纳彻底收起了带新人的心態,完完全全將第一天参训的杜安当成了正式队友对待,毫无保留。 两人配合愈发默契,场上传接流畅利落,训练氛围格外火热。 没过多久。 处理完梯队事务的海威缓步回到这片训练场,目光扫过两人的训练状態,驻足观望片刻。 隨即打断他们,上前开口询问,“怎么样,今天的適应性训练,还適应吗?” 杜安率先点头,“非常適应,康纳带我练得很不错,头儿。” 一旁的康纳立刻接过话头,“头儿,杜安根本不是普通新人,他简直是顶级天才!难度不低的三锥动態传球,他短短十几分钟就彻底掌握了,进步速度太离谱了。” 海威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讶。 他原本安排康纳陪著杜安训练,根本没指望杜安能掌握,只是想让这个他简单適应青训节奏,熟悉下室友而已。 可眼下的效果,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海威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孩子, 属实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看来原本为利物浦青训球员定製的基础训练计划,已经完全不適用杜安了。 他必须立刻重新调整。 为杜安量身打造一套全新的进阶训练方案! 第15章 U16 不过海威並没有立刻说出这件事情。 而是说道,“好了,你俩继续训练,不要说的比做的好听,我看看。” 两人点点头继续。 海威都发话,那能不练吗? 继续! 有了刚刚的基础,重新开始后,康纳和杜安场上的配合很流畅。 一来一回的传球十分乾净。 杜安的表现,也算是印证了康纳的夸讚,丝毫看不出是第一天接触正规足球训练的零基础新人。 海威心里不由得感嘆,这就是天才啊! 起点就是很多人的终点了。 即便是心里很震撼,但是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 “加速。” 他忽然开口,让两人继续提升训练节奏。 “继续加快出球速度,不要停顿。” 收到指令后,康纳立刻提速传接。 高强度的快节奏联动,对体能、专注力和反应速度都是极大的考验。 康纳以为杜安会接不住。 但杜安跟上了! 没过多久,反而是康纳就渐渐感到吃力,传球出现了一点失误,还得让杜安多跑几步接球。 海威稍微有些皱眉。 这一幕让康纳看到了,心里有些慌,来科克比几年,难不成还要被一个刚来的新人比下去? 所以, 康纳传球时,稍微有些小心机的带了点旋转。 杜安刚接到时,球飞了出去,他第一时间將球拨回来,稍微思索了一下,当无事发生,继续传球。 不过,他已经开始观察康纳的动作了。 在连续几个传球回合后。 嘭! 杜安也传了一脚,而康纳显然没有想到杜安会给传带旋的球,停球出现了失误,球飞出去五米远。 康纳朝著杜安伸手,“我的我的。” 然后赶紧去捡球。 这一幕,倒是让海威心底又一次的震惊了。 他见过很多天才。 但没见过杜安这样的。 达格利什的举荐,给了杜安踏入科克比的入场券,但今天这短短一上午的训练表现,足以让杜安稳稳留在科克比。 成为基地里最值得倾力培养的苗子。 时间缓缓流逝。 半小时的高强度特训转瞬结束。 训练叫停的瞬间,康纳直接弯腰撑膝,大口喘著粗气,他想要拖垮杜安的体能,但是反而把自己拖垮了。 康纳本来还对杜安有些小意见,毕竟谁也没见过一个新人直接就提到u16,他也是一级一级升上来的。 不过, 现在烟消云散了。 反而有种受到了打击的感觉。 多年训练不如人家一天。 杜安气息还算平稳,累,但没有那么累。 康纳休息会儿主动说道,“天啊,你简直是个怪物!你的体能也太离谱了!你真的只有十三岁?” 此刻的杜安,还在不断思索刚刚传接球的感觉。 心底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不同於在学校打架、读书这种一成不变的事情,足球训练带给他的是纯粹的正反馈。 他能看到自己的进步! 他忽然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项运动。 听到康纳的话,杜安简单解释了一下,“我从小到大,一直在跑步。” 康纳闻言,忍不住对著他竖起大拇指。 彻底服气。 海威抬眼看了看时间,临近十一点,隨即开口收尾:“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他转头看向康纳,安排道,“你带杜安去和u16的队友们认识一下,去更衣室找一个閒置柜子给他用上。” “目前他暂时单独训练,不用著急融入梯队,但后续终归要和队伍合练,先让大家彼此熟悉。” 康纳立刻点头应下。 “好的头儿!” 海威转身离去,继续处理基地事务。 两人一同收拾好场边的训练装备,並肩朝著另一块u16梯队的训练场地走去。 不过看到u16已经训练结束,乾脆走向了更衣室。 路上,康纳依旧难掩兴奋,笑著说道:“待会儿队友们看到你的实力,一定会彻底震惊,你真的太厉害了。” 杜安轻轻耸肩,“或许吧。” 閒聊间,康纳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开口:“对了,你读的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和利物浦有官方青训合作,每年都有夏令营、冬令营的选拔活动,很多队友都是通过学校活动进入科克比的,你条件这么好,怎么没有早点来试训?” 杜安脚步微顿,简单解释了一下:“以前奶奶不让我踢球,现在她不反对了,所以我才来。” 隨后, 杜安顺势反问:“你呢?你很早就开始踢球训练了吗?” 提起自己的经歷,康纳侃侃而谈:“我很小就在圣海伦斯的rainford rangers俱乐部那边练球,后来一场青少年比赛里被利物浦球探看中,就古来了,一直在这里训练到现在。” 两人一路走走聊聊,很快熟络起来。 少年心性毫无遮掩。 康纳连自己的糗事都全盘托出。 “……哈哈,我十岁的时候,还偷偷亲过隔壁邻居十二岁的姐姐呢,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去了,希望她还记得吧,毕竟那是我初吻,要是她记不得我,那也太衰了。” 杜安哈哈一笑,“那你生活很丰富了,我的生活比较匱乏,上学之余,大多时间都在和人打架。” 这话瞬间让康纳愣住,满脸错愕:“天啊,你真的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他好奇打量著杜安,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追问:“对了,你是中国人对不对?那你会不会李小龙那样的功夫?电视里都说中国人都会功夫!” 他比划了两下。 杜安摇摇头,“我是被奶奶捡回来的,没学过功夫,我打架只是靠拳头而已。” 康纳顿时来了兴致,又抬手比划了两下笨拙的拳击动作,笑著追问:“是这样吗?”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放声笑了出来。 很快, 穿过训练区的走廊,康纳带著杜安推开了u16梯队更衣室的门。 杜安眉头一皱。 这味儿…… 混杂著各种气息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杜安差点没yue了。 更衣室里更是一片散漫。 各色足球鞋零散散落地面,长短不一的护腿板被隨意丟弃在长椅底下,背包、训练袜错落摆在座椅上。 有人拿著干毛巾胡乱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有人三两扎堆,低声吐槽著方才队內对抗赛里失误丟球的队友…… 在推门的时候,大家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有人看到了杜安后,笑起来,“嘿嘿嘿,这就是海威说的新人吗?” 海威之前训练,给他们提了一嘴,队里要来一名新人。 只是没人知晓具体消息。 各种好奇的目光冲向了杜安,其中不乏审视。 杜安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 利物浦本地白人占比超过九成,整片地区的足球青训体系里,几乎全是本土白人少年。 当然, 利物浦本地有成熟的华人聚集区,球员们並非对亚裔人种感到稀奇,真正让他们意外的是,在职业足球青训领域,亚裔面孔太过罕见。 足坛青训向来是白人黑人球员的主场。 亚裔球员本就寥寥无几。 能进入利物浦科克比正统青训,甚至直奔u16梯队的亚裔少年,更是前所未见。 更衣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康纳察觉到氛围的变化,立刻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向所有人介绍,“伙计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杜安·斯科特。” 话音落下, 康纳故意停顿两秒,脸上露出夸张的神情,“我必须郑重告诉你们一件事,好好听著,在今天踏入科克比跟著海威教练训练之前,杜安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足球训练,一次都没有,纯零基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打量杜安的一眾u16球员,脸上写满了错愕。 难以置信! 从来没踢过球,从来没接受过青训训练? 那怎么可能直接空降利物浦的u16梯队? 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小在各个青训俱乐部摸爬滚打,经过层层筛选、无数次淘汰竞爭,才好不容易挤进科克比,站稳u16的席位。 一个零基础的新人,却直接空降他们的梯队。 这件事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道道疑惑的目光再度望向杜安。 第16章 合练 满更衣室的疑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杜安神色平静,“我確实今天才第一次系统接触足球训练。” 杜安这话,让更衣室里的议论再度翻涌起来。 “天啊!杜安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哇哦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 很多人也反应过来,能被海威亲自破格招录直接接入u16梯队,哪怕零基础,也绝非普通人。 “行吧,不管以前如何,来了科克比就是自己人。” “欢迎加入u16,杜安。” 康纳见状立刻趁热打铁,挨个为杜安介绍身边的队友,帮他快速融入集体。 “这是约翰·弗拉纳甘……” “这位是亚当·佩帕……” “……还有马丁·汉森,我们的门將……” 被点名的队友纷纷抬手示意,笑著打招呼。 不过也有一些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 並没有那么热情。 介绍完队友,康纳带著杜安走到更衣室一侧,找了个閒置的更衣室柜子,帮他安顿个人物品。 杜安將自己的训练包,球鞋规整摆放好。 他不经意看到了斜对面的队友。 康纳介绍过,詹姆斯·格里菲斯,此刻他正低头拆解脚踝上缠绕的绷带,动作缓慢,咬著牙在拆。 褪去绷带的脚踝高高肿胀,皮肤底下蔓延著大片青紫色淤血。 这是杜安第一次近距离直面足球带来的伤病。 视觉衝击格外强烈。 有些愣住了。 格里菲斯感受到目光,抬眼看来,眼神並不友善,“看什么看?別好奇,你以后也会这样的。” 杜安收回视线。 没有多说。 从小到大在校园摸爬滚打,常年被孤立,还有努力爭斗的经歷,让他早就看透了群居集体的规则。 青训营看似是並肩作战的团队,队友朝夕相伴,实则处处是竞爭。 一支球队首发只有十一个人,场上每个位置的名额都是固定的,別人站稳了位置,就没有你的位置。 这份竞爭从不会摆在明面上。 杜安从来没有非要融入群体的执念,也不会刻意討好任何人。 他早已养成了自己的处世准则:像一面镜子,人善待我,我便真诚相待,人若挑衅针对,隨时奉陪到底。 这小小的更衣室插曲,转瞬便被他拋在脑后。 不一会儿, 康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过来拍他肩膀说道,“別愣著了,快去冲个澡,下午还要上文化课呢。” 杜安点点头,拿著自己衣服走进淋浴间。 水雾瀰漫。 淋浴间里充斥著其他队友们的閒聊声,话题基本上与足球无关,全是属於青春期的琐碎日常。 有人討论周末的出行安排,有人烦躁吐槽谈恋爱的烦心事,念叨女朋友快要分手;也有人带著炫耀的语气,聊著自己又拿下了某个女孩的第一次。 “这才是第四个而已,跟瑞恩比不了,他自己都记不清多少个了。” 得意的声音,引来一阵鬨笑。 杜安站在热水之下,闭上双眼,任由温水冲刷。 他在静静復盘著上午的经歷。 从早上来到科克比开始,短短半日,他的人生彻底换了模样。 洗完澡。 两人结伴前往食堂。 餐桌上是青训专属的健康训练餐,口感算不上美味,清淡寡淡,却远比利物浦街头隨处可见的炸鱼薯条更加健康。 下午。 文化课如期而至。 杜安习惯性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沉默听讲,而其他很多人,其实压根就没有听,但老师也没有多管。 下午的文化课正式结束后,科克比梯队迎来了自由活动时间。 各个梯队的少年或是结伴打闹閒聊,或是收拾装备提前休息,格外热闹。 杜安独自一人。 他没有刻意融入热闹的人群,只是默默找了个空地,一遍又一遍重复著顛球、轻搓、脚面触球的基础动作。 这都是海威告诉他的提升球感的动作 他需要利用空余时间提升球感,快点把基本功练好。 利物浦的天永远是灰濛濛的。 阴云常年笼罩著科克比,风日復一日掠过球场。 仿佛流逝的时间在这里淡去了所有痕跡。 杜安埋头於枯燥的重复训练中,似乎感受不到日月更迭,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便是自身与日俱增的球技。 日復一日的快速进步。 让杜安时常分不清,自己远超常人的適应速度,离谱的学习天赋,到底是自身潜藏的运动天赋,还是那三颗神秘珠子带来的。 但他能清晰真切地感知到变化。 短短数日, 足球在他脚下变得温顺,触球、停球、传球、带球,行云流水,愈发得心应手。 时光悄然流转。 两周时间转瞬而过。 杜安每周一清晨准时奔赴科克比,封闭训练,周五下午结束所有基地安排,离校回家,周末拥有短暂的閒暇时光。 这个周末碰面,伊森不停追问他科克比的一切。 他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伊森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但他可以从杜安身上找到满足。 兄弟二人还前往医院探望梅森奶奶,病床上的老人依旧静静躺著,毫无半点甦醒的跡象。 医生的判断从未改变,老人年事已高,大概率永远不会醒来。 面对这份无望的等待,杜安把情绪都收起来。 反而是不断安慰伊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段时间里。 达格利什也多次来过科克比。 毕竟他是监护人。 这位利物浦传奇每次见到他,都会笑著竖起大拇指,说海威在自己面前对他讚不绝口。 时间步入九月下旬,科克比青训的周薪准时发放。 当杜安拿到属於自己的110英镑薪水时,他第一次真切触摸到了足球带来的实打实回报。 这是他日夜苦练,拼命抓住机会换来的收穫! 也正是在领取薪资的这天,海威单独叫住了他,正式向他说出了新的安排。 “做好准备,孩子。” “从下周开始,你要正式进入u16梯队,全程参与球队合练,以及要参加队內对抗赛,我会把你的场上位置確定下来。” “你的职业之路,正式开始了!” 第17章 英超 海威正式让他加入u16合练的安排,杜安並没有太多意外。 他早有预料。 海威先前便和他提过,只要他基本功达標,就会让他正式融入梯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是连他自己都清楚,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从零基础踏入科克比到具备u16梯队参训资格,他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放在整个利物浦青训体系里,这样的成长速度,堪称离谱。 这段时间,杜安也主动了解了英格兰青年足球的完整联赛体系,摸清了科克比的一些情况。 毕竟走向职业,一定要了解足球。 目前英格兰主流的青年赛事体系主要分为三大类:英超预备队联赛,英超学院联赛,以及足球联合联赛。 其中u16组別並没有全国性的正规联赛,平日里的锻炼机会,基本都是利物浦和周边地区,或是关係密切的几家职业俱乐部私下约定的友谊赛。 纯粹用来看看年轻球员的比赛状態。 找点好苗子。 而真正有实力,被俱乐部重点看好的年轻苗子,基本都会被越级抽调到u18梯队,征战全国性的正规赛事。 全英级別最高,含金量最高的青年赛事,便是u18联赛。 也就是英超学院联赛。 这是英格兰青训球员证明自己的核心舞台。 除此之外, u18梯队还能参加英格兰青年足总杯,这也是覆盖全英格兰职业俱乐部青训体系的重量级杯赛。 他的室友康纳,就凭藉出色的表现被抽调入u18梯队,进入过两项赛事大名单,只是暂时还没有正式的登场机会。 说起青年足总杯。 在上个赛季,利物浦u18刚刚拿下这项赛事的冠军,这也是海威执教青年队最硬气的成绩之一。 所以, 现在能够进入到u16,也让杜安內心有了更强的信心。 他无比清楚自己的处境,如今他签下的只是学徒合同,每周110英镑的周薪。 虽然生活够用。 但是想要还达格利什和玛丽娜的钱,必须要拿到职业合同! 只有真正在u16梯队稳稳立足,打出足够亮眼的表现,他才有资格衝击正式职业合同。 一旦拿下职业合同,他的年薪將直接攀升至上万英镑。 这份收入,哪怕是放到利物浦本地的成年人群体里,也算得上可观。 足以还钱,並且还可以改善他和伊森的窘迫生活。 机遇就在眼前! 杜安抬眼看向海威,很郑重的说道,“我准备好了,头儿,谢谢您。” 海威看著杜安,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用谢我,这一切都是你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换来的。” “这段时间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 “当然,你所表现出来的天赋更是让我感到惊喜。” 他拍了拍杜安的肩膀,也是有意无意说出了足坛最朴素的规则:“足球世界从来都是实力说话,场上的表现,就是你的一切。”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成长和表现。” 杜安用力点头。 隨即, 海威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印製精美的球赛门票,递到杜安手中。 “明天周六下午,安菲尔德有一线队的主场比赛,我这里正好有两张票,你带著伊森一起去看看,好好感受一下安菲尔德的氛围。” 他还笑道,“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真正站在那片球场之上。” 杜安很诧异。 以他目前的收入和家境,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现场观看英超赛事,这份门票,无比珍贵。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门票,上面清晰印著本场对阵双方——利物浦主场迎战托特纳姆热刺。 这段时间疯狂补习足球知识的他,对这支球队並不陌生。 热刺是英超传统老牌豪门,底蕴深厚,歷史上拥有很多实力派球星,只是常年战绩起伏不定,始终无缘重磅冠军,远远比不上斩获无数荣誉,底蕴厚重的利物浦。 看著门票上的队徽与球场名称,座位信息。 杜安也想起了海威刚刚那句话。 总有一天,你会真正站在那片球场之上…… 周五傍晚的科克比宿舍里,无比喧闹。 球员们都在兴奋喊著周末要去干点什么,约会,看球,旅行……毕竟一周的封闭管理后,需要时间放飞自我。 杜安收拾著自己的背包。 一旁的康纳满脸遗憾地碎碎念,满是惋惜:“真的离谱,明天利物浦主场的票根本抢不到,开售瞬间就被秒空,安菲尔德的球票永远这么火爆,太难买了,季票也买不到,唉。” 这半个月朝夕相伴,两人关係不错。 杜安闻言说了句,“毕竟这里是利物浦。” 他並没有在这种时候炫耀海威送了他两张门票的事情。 只是提了嘴,“下周我要跟队训练了。” “啊?!” 康纳看向杜安,满脸惊喜,“真的吗?太好了!我早就希望能够跟你一起在球场踢球了,你这傢伙的天赋太让人羡慕了。” “行了,周末好好休息,下周见。”杜安挥了挥手,笑著道別。 “嗯,下周见。” 杜安背上背包转身离开了科克比训练基地。 依旧是一路跑回家。 等他到家的时候,伊森早已提前回到了家中。 自从杜安进入科克比青训,达格利什便贴心为伊森安排了靠谱的寄宿家庭——安德森一家。 夫妻俩是土生土长的利物浦死忠球迷,一辈子追隨红军。 在听闻两兄弟的身世,知晓梅森一家接连遭遇惨剧,两个孩子孤苦无依的处境后,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欣然接纳了伊森。 平日里除了上学之外,伊森住在寄宿家庭,每到周末便会回家,等候杜安归来。 而一看到杜安。 伊森嘰嘰喳喳就开始了。 “这周杜安你训练的什么內容啊?还是跟上周一样进行球感训练吗?你有没有去踢过比赛?你们科克比会有利物浦一线队的球员过来看看吗?你能搞到杰拉德的签名吗……” 各种各样的问题。 杜安正在走的路,是伊森梦寐以求,却无缘触碰的职业足球道路。 杜安也没有嫌弃伊森,仔细回答了一些內容。 伊森听著杜安缓缓讲述科克比的训练日常。 一字一句都全身心代入。 仿佛自己也站在了那片训练场上,陪著杜安一同奔跑,训练。 当听闻杜安下周正式加入u16梯队,伊森瞬间眼睛发亮。 “那太好了杜安!”伊森声音拔高,满是雀跃,“那你很快就能踢正规比赛了!是真正的职业青训赛事,根本不是我们以前在社区球场踢的那种乱七八糟的低配野球能比的!” 杜安看著他激动的模样,轻轻点头。 隨即, 他从口袋里掏出门票,递了过去。 “別急,明天我们先去看一场英超比赛。” 看到门票。 伊森瞳孔猛地放大。 下一秒,一声极致的惊呼响彻整间屋子。 “天啊!!” 他慌忙接过门票,手指都带著微微的颤抖,盯著票面上的球场名称与对阵信息,一遍又一遍確认,激动得语无伦次。 “安菲尔德!利物浦主场!我们要去安菲尔德了杜安!” 少年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亢奋。 其中,还有一丝哽咽。 “杜安,去安菲尔德这是我的梦想!” “以前奶奶死活不让我们碰足球,连球场都不许我们靠近,我只能翻遍所有的体育报纸,盯著上面关於安菲尔德的报导,一字一句反覆研读,报纸上描写的看台,歌声,草坪,比赛氛围,每一个单词都能让我兴奋一整晚!” 这么多年,他只能隔著冰冷的纸张,想像安菲尔德的盛大,想像红军球迷的赤诚。 他以为这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却没想到今天,梦想真的照进了现实! 伊森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杜安,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有些颤抖。 “谢谢你,杜安!真的谢谢你!” “天啊,我现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我要去安菲尔德,我要亲眼看看那片草坪,我要亲耳听见全场几万人一起唱《youll never walk alone》!” “我太激动了,我真的太激动了杜安!我该怎么办!” “天啊!我真的难以想像有一天我看到你在安菲尔德踢球会怎么样,我想我会晕过去的!天啊!我现在简直停不下来了!” 看著弟弟手足无措的模样。 杜安露出笑意,他拍了拍伊森的后背,没有说什么话。 他知道伊森现在需要的是倾听者。 听他的全部热血在体內翻滚的声音,听他对安菲尔德的嚮往。 其实, 杜安对足球,对球迷,以及那份纯粹的热爱的所有认知,全部都来自眼前的伊森。 这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弟,那个带他看见足球滚烫光芒的人。 第18章 Anfield 周六午后的利物浦没了连日的阴灰,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东北部的安菲尔德区。 似乎在寓意今天的比赛,利物浦能走出此前连败的阴霾。 坐落於此的安菲尔德球场,静静矗立在这里,歷经百年风雨,是所有利物浦球迷心中不可替代的圣地。 杜安和伊森带著紧张、忐忑一同走进了这座圣地。 他们从未现场看过球。 满是兴奋。 无比期待今天的球赛。 杜安还在不断观察安菲尔德,来之前他和杜安都好好了解了一下安菲尔德。 现在的安菲尔德早已不是初创时的简陋球场,却依旧保留著最纯粹的老英伦足球场模样。 球场的名字很直白,完全取自所处的安菲尔德片区,这片土地早已和球场融为一体。 欧洲很多球场都是这样的做法。 比如米兰的圣西罗球场。 杜安看著安菲尔德,脑海中总是一遍遍响起海威的那句话——总有一天,你会真正站在那片球场之上。 杜安想起昨晚看到的资料。 原来,这座红军圣地最初的主人並非利物浦。 安菲尔德球场始建之初,是埃弗顿足球俱乐部的主场。 一个叫约翰·霍丁的傢伙拥有球场所有权。 1892年,他突然大幅上调租金,双方谈判彻底破裂,无奈之下,埃弗顿只能搬离安菲尔德,迁移至如今的古迪逊公园球场。 也正是这一年,约翰·霍丁顺势在安菲尔德原址创立了全新的利物浦足球俱乐部。 自此,尘埃落定,安菲尔德正式成为利物浦的永久主场。 一守便是百年。 见证俱乐部从诞生到崛起的所有风雨。 也见证了那些超级天才穿上红军球衣在这里的每一场比赛。 萨姆·雷博尔德、戈登·霍奇森、比利·利德尔、肯尼·达格利什、杰拉德…… 一代又一代人,扛著利物浦前进。 杜安和伊森跟著人群,走进了球场之后。 第一眼就看到了,球场內最负盛名的kop看台。 这个名字来源於1900年第二次布尔战爭期间,南非斯皮恩山战役爆发,大量来自利物浦的本土士兵牺牲,埋骨他乡。 杜安在歷史课上还记得,温斯顿·邱吉尔就在这场战役里担任传令兵。 反正为了纪念这场战役。 於是1906年利物浦新建看台的时候,就把这个看台称为spion kop。 这个做法在当时其他球队很普遍。 比如,黑池的布隆菲尔德路球场,伯明罕城的圣安德烈球场,谢周三的希尔斯堡球场,都选择使用kop看台的名称。 不过, 利物浦的kop看台最出名。 成为安菲尔德最响亮的招牌,也成了利物浦死忠球迷的专属图腾。 只是很可惜。 海威赠予的两张门票,座位並不在传奇的kop看台,而是在球场另一侧的百年看台。 百年看台的来歷,同样有很其歷史。 这片区域原本是球场旁的凯姆林路,1981年利物浦俱乐部正式將整条街道收购,歷时数年规划改造,1990年启动双层看台建设工程,最终在1992年圆满竣工。 恰逢利物浦俱乐部建队百年庆典,这座全新的双层看台,便正式定名百年看台。 兄弟一边张望,一边寻找座位。 抬眼望去,整片球场最沸腾、最热烈的风景,依旧是kop看台。 作为全英格兰最负盛名的球迷看台,kop看台是利物浦最忠诚死忠的聚集地,承载著整座球场最极致的氛围。 早年的kop是纯粹的站立式看台,无座椅、无隔断,数万球迷並肩而立,齐声高歌,声势震彻整座球场。 那场面极其震撼! 后续英格兰足坛接连爆发海瑟尔惨案,希尔斯堡惨案,为杜绝安全隱患,规范球场秩序,英格兰足球总会出台硬性规定,1994年起所有球场必须改为全座位看台。 可规矩能改变看台的模样。 却磨灭不了利物浦球迷刻在骨子里的热爱。 虽是全座位布局,但每一场主场比赛,死忠球迷们依旧会全程站立,不曾落座。 数万红色身影层层叠叠佇立看台,歌声从不间断。 《youll never walk alone》的旋律一遍遍响彻安菲尔德上空,滚烫、赤诚、磅礴。 伊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终於亲眼见到了报纸上无数次描写的安菲尔德,见到了传说中永不落幕的红色看台,见到了属於利物浦最滚烫的信仰! 杜安站在弟弟身侧,望著眼前人声鼎沸的球场,听著耳边此起彼伏的歌声与吶喊。 这一刻, 他真切读懂了安菲尔德的厚重,读懂了利物浦百年不衰的底蕴,也读懂了伊森执念多年的热爱。 置身於这样的场景之中。 他感觉自己好像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这就是现场看球吗?”杜安喃喃自语。 然而, 更热烈的还在后面。 隨著球员们走进球场的那一刻,整座安菲尔德仿佛炸药桶被点燃,铺天盖地的轰鸣猛地炸开,席捲整座球场。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裹挟著数万球迷的狂热。 狠狠撞向看台的每一个角落! 杜安坐在百年看台的座椅上,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顶级英超主场的疯狂。 安菲尔德的狂热是成千上万人心念合一的嘶吼,是流淌在红色血脉里的信仰在轰鸣! 放眼望去,漫天红色人海尽数起身,所有人高举手臂,口中整齐吶喊著。 “杰拉德!!” “史蒂文·杰拉德!!” 身旁的伊森早已彻底亢奋,扯著嗓子跟著全场一同吶喊,眼神亮得惊人,一股子狂热。 杜安也看到了那个被利物浦球迷们追捧的男人。 史蒂文·杰拉德。 利物浦的队长,安菲尔德的旗帜,是所有红军球迷心中无可替代的信仰。 海威赠送的球票位置不错,距离草坪很近。 杜安看得清清楚楚。 在杰拉德身侧,还有哈维·阿隆索、里瑟、海皮亚、雷纳……一个个在报纸上看到的名字,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不再是冰冷的文字与图片。 全场吶喊始终未曾停歇,狂热的氛围笼罩每一寸空气。 情绪高涨的伊森侧过身,顶著嘈杂的声浪,凑在杜安耳边喋喋不休地科普,“杜安你看!那是库伊特!今年夏天刚刚加盟球队的新援!” “他是从荷甲联赛转会过来的,实力特別强,希望他能儘快適应英超的节奏!” 伊森还有些许唏嘘:“你是不知道,我们上赛季的锋线主力莫伦特斯,来头超大的,来利物浦之前,他跟著摩纳哥打进了欧冠决赛,还拿过欧冠最佳射手,实力绝对顶尖,可谁能想到,他来了英超之后彻底哑火,完全找不到进球状態,最后只能被球队卖回西甲,结果一回去就又进球如麻,真的太可惜了。”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身旁一名中年利物浦球迷听见,对方当即大笑一声。 “去他妈的莫伦特斯!他彻底坑了我们上个赛季的锋线!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机会!” 吐槽过后,他立刻转头看向场內的库伊特,振臂高呼:“但库伊特一定可以!这小子靠谱!上周对阵纽卡斯尔的比赛他就进球了!他绝对能在安菲尔德打进无数进球!” 周围的球迷纷纷附和。 热烈滚烫! 杜安在人海之中,慢慢放鬆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適应著这种氛围。 但显然,伊森比他更加適应。 吶喊声没有停歇过。 这里没有冷漠,没有沉寂。 只有统一的信仰,沸腾的热爱与永不落幕的狂热! 就在所有人持续沸腾的时候,整座安菲尔德球场,骤然爆发出新一轮更猛烈的轰鸣! 滴!! 场上主裁判吹响了开场哨。 利物浦主场对阵托特纳姆热刺,杜安人生中观看的第一场球赛,开始了。 —————— 【ps:追读已经要破300了,大佬们太猛了!没想到我这么復古的写法,能有这么多大佬支持,十分感谢!! 这么多追读,感觉每天两章有些不够意思了,不然你们该说我短小无力了。 所以,每天两更的基础上,月票加更! 现在月票总数到200票之后加一更,之后每100票加一更! 反正只要数据稳步上升,估计7月1號就能上架,也不去爭取什么三江之类的推荐了,能上架就上架,上架后猛更!日万打底再加更!】 第19章 適应 比赛正式打响,安菲尔德的疯狂彻底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整座球场的吶喊声浪从未间断。 数万红色球迷的助威声铺天盖地,雄浑嘹亮。 那挥舞的旗帜,球衣,匯聚起来,就是一片红色的人海! 在看台上不断翻滚著。 这片海,无比喧闹。 夹杂著助威,嘶吼,也夹杂著英伦看台独有的粗糲,躁动,还有不少球迷对著热刺球员爆出阵阵粗口的声音,也混跡其中。 什么声音都有。 身旁的伊森早已彻底融入这片狂热,全程站著,声嘶力竭地吶喊,每一次攻防起落,都能让他情绪剧烈起伏。 这就是纯粹的热爱。 杜安坐在人群中间,其实没有伊森那么自然的融入。 他有些拘束。 对於这样的场面,带著几分疏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现场观看足球比赛。 在此之前,他的生活基本只有学校,从未接触过赛场,球迷们沸腾的喧囂。 可命运格外奇妙,他还没看懂足球的全部魅力,却已经一脚迈入职业青训的大门,走上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足球道路。 他没有抗拒这份吵闹,只是安静感受,默默適应。 耳膜的震颤渐渐变得习惯,周遭汹涌的人潮,起伏的情绪,极致的狂热,一点点渗入他的心底。 让他慢慢放下陌生感,试著去读懂这份独属於足球的魅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上半场的战局格外胶著,利物浦並未占据绝对优势,双方攻防拉扯,僵持不下,精彩的攻势寥寥无几。 直到第三十五分钟,场上迎来本场第一次绝佳破门机会。 利物浦开出角球,热刺球员在禁区內慌乱解围,险些自摆乌龙,足球重重撞在球门立柱之上,弹出底线。 哐! 立柱震颤的声响仿佛传遍全场。 下一秒, 整座看台响起整齐划一的惋惜长嘆,无数球迷抱头,抬手捂脸,满脸遗憾。 伊森更是激动得直跺脚,扯著嗓子大喊。 “天啊!这居然没进!太可惜了!” 杜安抬眼望著场內,心底也生出一丝遗憾。 他第一次明白一粒进球,一次攻防的得失,足以牵动数万人的心跳,小小的足球竟然对於情绪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仅仅一分钟后,场上局势再起波澜。 杰拉德禁区內果断起脚射门,足球打在热刺球员,也是杰拉德国家队队友莱德利·金张开的手臂上。 全场球迷瞬间起立,所有人高举手臂,疯狂示意犯规,等待主裁判的点球判罚。 可当值主裁判却无动於衷。 果断摆手示意比赛继续,拒绝判罚点球。 一瞬间, 安菲尔德彻底炸了。 利物浦场上球员立刻围向裁判,抬手比划,据理力爭。 看台上的数万球迷更是瞬间暴怒,漫天怒骂声,嘘声,不满的嘶吼彻底淹没球场。 “点球!这绝对是点球!瞎了吗?!” “该死的裁判!这么明显的手球都不判!” “毁掉比赛的混蛋!你根本不懂足球!” 粗糲的怒骂,不甘的嘶吼,漫天的嘘声此起彼伏。 每一个球迷都满脸涨红,青筋暴起。 为球队的不公判罚愤怒不已! 伊森也彻底绷不住,跟著全场球迷一同破口大骂,满是愤懣。 杜安坐在躁动的人群里,没有跟著怒骂。 奶奶从小的教诲刻在他骨子里,待人处世要文明,不许口出污言,肆意谩骂。 但奶奶却从未教过他,遭遇歧视,冒犯时该如何处理。 於是从小到大,杜安摸索出了自己的生存法则:可以不惹事,不讲脏话,但有人刻意欺辱,不公对待,便直接打回去,绝不软弱。 就这样看起来有些割裂的性格,出现在了杜安的身上。 一面是日常的温和。 而另一面是绝对的暴戾! 杜安此时环视四周,看著每一个面红耳赤,据理力爭,情绪失控的球迷。 他读懂了他们的愤怒。 可无论全场如何抗议,如何怒骂,主裁判的判罚已然无法更改。 最终, 伴隨著裁判的半场哨声,焦灼的上半场结束,比分定格在0-0。 这样的平局,显然无法让安菲尔德的球迷满意。 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里,看台依旧热闹不休,周围的球迷三三两两扎堆,不停復盘著上半场。 “要是库伊特的跑位再灵活一点,刚才那球绝对有机会!” “杰拉德那脚远射差了一点力度,再准一点就破门了!” “草他妈的裁判,那是铁点!” “傻叉裁判,收钱了吧!” “阿隆索有一脚传球太准了,可惜队友没有默契,没跟上,不然也是绝对威胁……” 细碎的討论声縈绕在耳畔。 杜安默默听著这些话,目光落在球场上,悄然代入其中。 回想上半场的比赛。 心底暗自思索,如果是自己站在那片赛场,处在同样的位置,自己会如何跑位,如何衔接,如何把握机会? 身旁的伊森依旧亢奋,丝毫没有半场平局的失落。 趁著休息时间,不停给杜安科普。 他还谈起了目前利物浦的掌舵人——贝尼特斯。 “你知道吗?那个西班牙禿子,就是海威教练最不喜欢的人,但他是绝对的顶级名帅!” 伊森如数家珍,“他以前带瓦伦西亚,拿过两次西甲冠军,一次欧洲联盟杯冠军,来到利物浦第一年,就带队拿下了欧冠冠军,含金量无人能比!” “但他事业心极强,极度集权,一直想要拥有弗格森那样的绝对管理权,球队的转会操作,青训体系,硬体建设,方方面面他都要一手掌控,他坚信只有全盘统筹,才最有利於俱乐部发展。” “也正因为这样,他和科克比青训的关係极差,报纸上一直有传言,贝尼特斯想要彻底整顿青训体系,只是暂时被高层压下来了。” 听到这里,杜安有些皱眉。 若是这个西班牙名帅真的大刀阔斧整顿青训,那他这份来之不易的学徒合同,会不会直接被取消? 那可是每周110英镑的周薪! 不过, 他想来这种上层的斗爭,应该跟他这种透明小青训球员无关。 再说了。 这是达格利什为他爭取来的合同,即便是新来的管理,多少也会卖达格利什一个面子吧? 在伊森的喋喋不休当中。 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第20章 血洗 隨著比赛开始。 沉寂了十五分钟的安菲尔德,再度陷入疯狂当中。 尤其是kop看台,极为吸睛,上万死忠球迷雄浑的声浪再度席捲整座球场,气势磅礴。 尤其是他们全都站著,看起来极为震撼! 杜安望著那片沸腾的红色人海,心底生出全新的遐想。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身披红军战袍,站在这片绿茵之上,置身於数万球迷的吶喊声中,会是怎样的感受? 这一刻, 足球不再是枯燥的训练,重复的基本功,不再是单纯谋生的出路。 它开始有了具体画面,有了憧憬。 杜安觉得或许真的那一天出现,他会紧张得腿软吧? 比赛仍在继续。 场上每一次局势变化,都牢牢牵动著全场数万人的心跳。 第六十二分钟,场上局势险些被客队改写。 热刺球员戴维斯左路强势突破,底线附近横传,中路包抄的杰纳斯面对空门良机,一脚铲射却稍稍偏出立柱,白白浪费绝对得分机会。 嘘!! 全场瞬间响起整齐的嘘声。 既有对对手侥倖错失机会的嘲讽,也有对球队惊险避险的庆幸。 热刺很快为自己的挥霍付出了惨痛代价。 仅仅一分钟后, 利物浦迅速发起凌厉反击,杰拉德右路高速突破后精准传中。 门前贝拉米跟进推射,足球遗憾击中立柱弹出。 就在贝拉米抱头嘆息,全场球迷倍感惋惜之际,马克·冈萨雷斯高速跟进,一脚补射,足球稳稳滚入球网! 主裁判当即指向了中圈。 进球有效! 这一刻,安菲尔德彻底爆炸! 进球了! 滔天的欢呼衝破云层,整座球场的狂热抵达顶点。 所有人起身嘶吼,高呼著马克的名字。 掌声,欢呼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天地! 球迷们都清楚这名进球功臣的来之不易。 马克·冈萨雷斯早在去年就与利物浦完成签约,却因劳工证问题迟迟无法登陆英超,蛰伏一年,今夏才正式加盟安菲尔德。 此前欧冠资格赛,他就替补登场打入反超进球。 如今又斩获个人英超首球,完美詮释了大心臟属性,专挑关键场次建功立业! 伊森彻底失控,死死抱住杜安,用力摇晃著他的身体。 声嘶力竭地吶喊,声音都带著颤抖。 整个人极度亢奋! “进球了!我们领先了!天啊!这是我在安菲尔德亲眼看到的第一个进球!我要疯了杜安!太燃了!哦天啊!我受不了了杜安!” 滚烫的氛围包裹著每一个人,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杜安清晰感受著周身的狂热。 连他自己都觉得,身体在悄然升温,血液慢慢沸腾。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心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唤醒,热烈,滚烫,让人忍不住想要融入其中。 他第一次真切憧憬。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自己能站在这片绿茵之上,为利物浦破门得分,是不是也能让数万球迷如此疯狂,如此沸腾? 是不是也能成为安菲尔德狂欢的对象? 杜安笑了。 真要有那一天,或许一点都不坏。 打破僵局后。 利物浦彻底掌控场上局势,攻势如水银泻地,热刺有些扛不住了。 第七十三分钟,路易斯·加西亚送出精妙直塞,今夏新援库伊特跑位十分机敏,正好出现在球路上,冷静推射破门,將比分改写为2-0! 轰! 轰轰!! 新一轮的轰鸣再度席捲安菲尔德,欢乐的浪潮层层叠叠! 把所有人送到最高潮! 伊森再度欢呼雀跃,死死搂著杜安吶喊不止。 此前看好库伊特的中年球迷转头看向两人,满脸得意,笑著高声说道:“我就说吧!这小子绝对靠谱!他一定会在安菲尔德打进无数进球!我的眼光不会错!” 伊森衝著中年球迷大喊,“对!库伊特还会进球!”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比赛步入伤停补时,胜负早已尘埃落定。 安菲尔德的球迷们已经轻鬆了,整片看台开始载歌载舞,提前庆祝胜利。 悠扬又雄浑的歌声缓缓响起。 逐渐匯聚成数万人大合唱,响彻整座球场。 “walk on, walk on, with hope in your heart, and youll never walk alone,youll never walk alone......” 杜安聆听著这首熟悉的旋律,心底瞭然。 这首利物浦队歌《你永远不会独行》早已超越一首普通的队歌。 1965年足总杯决赛,利物浦球迷在温布利大球场齐唱此曲,让它成为球队专属象徵; 1982年,歌名被鐫刻在安菲尔德香克利大门上,成为俱乐部的精神图腾。 歷经数十年风雨,它见证过荣光,抚慰过希尔斯堡惨案的伤痛,也是连接俱乐部,球员与所有球迷最坚韧,最温暖的精神纽带。 歌声里,比赛临近尾声进入伤停补时。 就在所有人以为比赛將以2-0落幕时,利物浦再度发起后场快速反击,攻势凌厉,节奏飞快。 足球几经传递,落到里瑟脚下。 挪威人带球推进,在距离球门整整三十码的位置,果断起脚远射! 嘭! 这一脚重炮无人敢挡。 足球带著强劲的力量,划破夜空,直掛球网! 唰! 足球入网! 三比零! 这一刻,安菲尔德又一次彻底沸腾! 三球完胜,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为利物浦新赛季写下了最辉煌的一笔! 里瑟衝到场边,疯狂挥舞著手臂,所有利物浦球员也都衝过来围住他疯狂庆祝。 漫天红色浪潮翻涌。 红得刺眼。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杜安的心底。 或许, 什么是足球的狂热,什么是安菲尔德的信仰,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场上。 漫天欢庆的热浪还未散去,主裁判已经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终场哨声。 三声长哨落下,尘埃落定。 一场大胜! 利物浦主场血洗热刺! 热刺球员尽数垂著头,无比落寞,九十分钟两次绝佳的得分机会尽数浪费,最终换来一场零比三的惨败。 不少球员耷拉著肩膀,默默退场。 看著对手落寞离场的模样,安菲尔德的红军球迷没有吝嗇自己的调侃, “滚回家吧,托特纳姆0冠王~” “要不要借我们的欧冠奖盃给你们看一看,沾沾喜气?这辈子能不能摸到冠军奖盃就看这一次了~” 这也算是大胜之后最畅快的宣泄。 欧冠冠军,还是3-0落后逆转得到的这座沉甸甸的奖盃,就是他们嘲讽对手最硬的底气。 伊森跟著周围的球迷一同起鬨,笑得格外肆意。 第21章 寄宿 从入场到结束,经歷了震撼人心的差不多三小时后。 杜安带著伊森隨著人流缓缓走出安菲尔德球场,冷风吹拂在两人脸上,才感觉从那种火热沸腾的状態中脱离出来。 但即便如此。 伊森依旧没能平復心绪,嘴里不停喋喋不休,“太刺激了,真的太好看了,这就是英超,这就是安菲尔德的比赛!” 他眼底依旧亮著滚烫的光。 “这是我这辈子距离杰拉德他们最近的一次了。” “杜安,我到现在腿还在发抖……” 杜安轻轻点头,他也同样如此。 第一次现场看比赛,让他认识到了足球的魅力。 比赛结束后的球员谢场环节,利物浦全队绕场致谢,杰拉德、阿隆索一眾球员缓缓走过百年看台下方,挥手致意。 那一幕近在咫尺。 也正是这轻轻一挥手,彻底將伊森的情绪推到顶点,让他激动得浑身发烫,久久无法平復。 不过, 伊森即便是全程亢奋,不停復盘比赛的精彩,但却从未说过一句“还想再看。”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和杜安的家境,清楚这场来之不易的观赛机会有多珍贵。 这两张海威赠送的门票,也是命运馈赠的惊喜。 是他此生都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此时, 才下午四点多,利物浦的天色依旧明亮。 杜安和伊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前往安德森家,这里距离他们自己家只有两条街区的距离。 这是一栋典型的利物浦老式民居,乾净整洁。 今年六十岁的安德森,和老伴相守在此,子孙並未和他们同住,房子平日里略显冷清。 这段时间,自从伊森寄宿后,让这个冷清的家多了许多热闹。 毕竟伊森总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敲门。 隨后, 安德森太太开门,看到是伊森,立刻展露笑顏。 “伊森,这是杜安吧,快快快进来,我们也是刚刚从安菲尔德回来。” 安德森太太一边带著两人进门,一边冲客厅喊安德森,孩子们来了。 杜安和伊森打了招呼走进客厅。 杜安主动上前,先是郑重向两人道谢:“谢谢爷爷奶奶照顾伊森,麻烦你们了。” 安德森夫妇十分隨和,笑著摆手回应。 知道两人也是从安菲尔德才回来,杜安主动提起了刚刚的比赛,还说了自己的票是教练送的。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让所有红军球迷心情舒畅。 安德森夫妇也不例外。 原本就和善的夫妻俩更是格外热情。 不约而同的观赛经歷,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就是足球。 安德森太太去准备晚餐。 安德森三人,则是围绕著刚刚结束的比赛畅谈起来。 安德森是看了利物浦几十年的老牌死忠,对这支球队充满了感情。 自从工作后,几乎是每个主场比赛都不落下。 纯粹的死忠球迷。 “杰拉德还是那个样子,一如既往,攻防衔接都是顶级水准,有他在场上,真是让人放心啊……” 安德森接著说起新援,“库伊特今天的跑位太聪明了,適应性极强,看得出来很快就能彻底融入球队,这小子以后绝对能在安菲尔德站稳脚跟。 马克也值得期待,关键时刻敢出手,是球队需要的大心臟球员……” 安德森还谈起了以前的许多球员,在刚刚开始到球队的时候,都是遭受了质疑,但是最后成为了传奇。 当然, 安德森说得更多的还是那些天才球员们,什么拉什、基冈等等。 杜安多是听,没有说话,他不太懂这些。 而伊森则是不断的附和著安德森。 把老安德森哄得笑呵呵的。 聊起落败的对手热刺,安德森也哈哈大笑,“热刺啊,老牌豪门的架子摆了几十年,到头来一个冠军没有,年年憧憬爭冠,年年空手而归,他们的问题不是球员能力,说实话,他们还是有些不错的球员的,只不过啊,这支球队软得很,骨子里缺了冠军的韧劲,这么多年都是如此,看著热闹,终究成不了大事……” 伊森依旧缠著安德森,不停追问。 一老一少聊得兴起。 安德森真是太喜欢伊森这孩子了,会聊天! 杜安坐在一旁,目光无意间落在客厅茶几的报纸上。 那是最新一期的《每日邮报》。 他隨手拿过来看看,第一眼就看到报纸上写著,阿什利·科尔公开发声,直言英格兰足坛几乎所有人,都在怀疑当下的英超联赛早已被腐败与各类丑闻彻底玷污。 报导称在其新书《我的辩护》中,科尔毫不避讳,猛烈抨击英超球员转会体系里的种种灰色操作与不良风气,撕开了英超光鲜外壳下的阴暗面。 杜安皱皱眉。 这种东西对於他来说,很新鲜。 毕竟刚刚看到了足球充满了魅力的一面。 现在就看到了足球背后的阴暗。 报导中继续写道,bbc的专项调查正在持续深入,越来越多英格兰足坛知名人物被捲入转会黑幕,媒体分析统计,此次调查至少牵扯英超五十起违规转会事件。 黑幕层层揭开,让无数球迷对英超联赛的公正性、纯粹性彻底失去信任。 报导中提及,科尔对自身遭遇的转会处罚始终耿耿於怀。 上赛季,英足总查实切尔西主帅穆里尼奥违规,在转会窗口期私下接触仍在合同期內的科尔,违反英超转会规定。 最终处罚落地:科尔个人罚款七万五千英镑,切尔西俱乐部罚款三十万英镑,科尔的经纪人巴內特更是被吊销从业执照十八个月。 巴內特的律师依法提起上诉。 水晶宫俱乐部主席西蒙·乔丹公开落井下石,说巴內特的行业名声早已臭名昭著,不值得同情。 相较於外界的爭议,穆里尼奥却有著截然不同的態度。 他坦然对外表示,在英超的转会市场上,你玩好了就贏了,玩脱了就输了,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报导还举例, 穆里尼奥与兰帕德和舍甫琴科这样的大牌明星联繫,最终都达到了目標,打造出切尔西的强势阵容。 这些內容,看得杜安是津津有味。 第22章 世青 杜安很少看报纸。 足球相关的报纸更是在奶奶晕倒前,一次也没看过。 所以在科克比他也是什么都看。 不断的汲取足球知识。 《每日邮报》第二版则是写了关於英超外资入侵浪潮愈演愈烈的事情。 新赛季开始,阿斯顿维拉被美国商人勒纳收购,西汉姆联被冰岛资本马格努森接手,外资入主英超俱乐部的速度加快。 算上此前早已易主的切尔西、曼联、朴茨茅斯。 二十支英超球队中,已有四分之一的俱乐部落入外国资本手中。 外资大肆涌入,本土资本退场,让整个英格兰足坛人心惶惶。 阿森纳主帅温格公开发声,认为大量外资入主英超绝非好事,会让俱乐部彻底失去自主权,再也无法掌控自身命运。 “越来越多的外资入主英超俱乐部不是一件好事,这让俱乐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如果有一天全部20支球队都是外国老板,英格兰足球可就真危险了,传统意义上,球队的精神首先由拥有者赋予,拥有者应该是球队第一位、同时也是最热情的球迷,老板是外国人,球员是外国人,英格兰队的本土球员怎么能冒尖?” “我在阿森纳执教,能深切感觉到它的英格兰本质。” 这篇报导落入杜安眼中,也让他联想到了利物浦。 球迷的恐慌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英超私有化的浪潮从未停止。 利物浦当下也深陷收购风波。 现任老板莫尔斯早前就曾接洽泰国总理他信,试图出售球队股份,最终谈判破裂,未能达成合作。 如今, 杜拜大型投资集团正与莫尔斯展开深度沟通,利物浦隨时可能彻底易主,落入外资手中。 “都在瞎搞,这群外资早晚毁了利物浦,也会毁了英格兰足球!” 一旁的安德森注意到杜安观看的新闻,瞥见外资收购的版面。 这位老派球迷面露慍色,满脸嗤之以鼻,格外气愤。 他伸手指著温格的发言板块,直言不讳地反驳:“温格也就嘴上说得好听,装得最正义!你等著看吧,下周欧冠的阿森纳大名单,大概率连一个英格兰本土球员都找不到!” “他嘴上喊著守护本土足球,背地里最偏爱外籍球员,英格兰青训小將在他手下根本得不到出场机会,这几年也没几个出头的!” 出生於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安德森,亲眼见证了英格兰足坛的兴衰起落。 他从小就被植入了英格兰是现代足球发源地的观念。 这让他无比自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以英格兰球迷、利物浦球迷为荣。 然而, 现在看著本土足球文化一点点流失,本土资本一步步被逼退,心底满是愤懣。 甚至英格兰整个国家各方面的衰落他也看在眼里。 也正因如此,他对外来资本,尤其是美国资本的入侵格外牴触。 “英足总要是再不管控,用不了几年,整个英超都会被美国老板彻底垄断!”安德森满是担忧,“他们会把nba那套娱乐至上、资本至上的规则全盘照搬过来,把纯粹的足球变成捞钱的工具!到那时,没有信仰、没有底蕴、没有本土传承,真正的英格兰足球,就彻底死了!” 伊森也夸张的大喊起来,“太气人了!这些英足总官员什么事儿都不干,肯定背后收了很多钱!” 安德森更是怒喷起来,“狗屁英足总確实只会收钱!” 隨后他看了眼杜安和伊森。 人都有些气得发抖了。 “你们是希尔斯堡的受害者,你们遭遇的一切你们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英足总、政府他们对我们利物浦做了什么,但我都想要告诉你们,这么多年了,我一想起来就气得浑身发抖!” “先说海瑟尔,那天明明不是我们利物浦球迷惹的事,可柴契尔和她那帮人干了什么?!” “一夜之间,整个英格兰球队全被拖下水!五年啊!整整五年不许踢欧战!我们利物浦还被加罚到七年!” “七年!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一支横扫欧洲的王朝球队,硬生生被掐断了脖子。他们嘴上说整顿足球,其实就是拿我们当替罪羊,拿一座城市的球迷给整个英国政客的顏面垫背!!!” “我真是草他妈的柴契尔!哦草死她!” 安德森是情难自禁了。 安德森太太,在厨房里大吼了一声,“他们还是孩子,你在说些什么啊!” 安德森听到太太的喊话,缩了缩头。 衝著杜安两人耸耸肩,然后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还没等我们喘过气来,希尔斯堡来了……”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那天的真相。我们的孩子、父亲、兄弟,九十六个活生生的人,被挤在围栏上,脸都紫了,胸腔都被踩碎了,可警察怎么说?” “他们说是我们自己喝醉了、抢钱包、打警察!英足总的人也帮著腔!那个官方的报告,就是一堆废纸,刪掉了所有对警察不利的证词!” “然后《太阳报》,天啊!那份垃圾报纸!把我们死去的球迷污衊成暴徒、小偷、撒尿的人!你可知道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看到那些標题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比死还难受!” “最可恨的是什么?是那些人明明知道真相,却捂住盖子,整整拖了快二十年了还不肯还我们清白,为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想保住自己的职位,不惜把九十六条人命踩在脚下!” “所以每次唱《youll never walk alone》的时候我都要嘶吼,我看见那些穿西装的政客走进安菲尔德我就想吐,就是因为这两笔帐!” “海瑟尔之后他们砍了我们的欧洲梦,希尔斯堡之后他们杀了我们的亲人还要往坟上吐唾沫,真是他妈的操蛋!” 狠狠地发泄了一通后。 安德森才把那股怨气发泄了出来。 杜安和伊森都没有插话,他们明白这两次惨案对於利物浦意味著什么。 就像安德森说的那样, 他们本身就在遭受希尔斯堡惨案带来的后果。 隨后, 安德森像是想起了什么,“杜安,你以后踢球要是遇到记者,骂就对了,这群傢伙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为了热度他们什么都编得出来,什么都能出卖,只要有热度,你让他们写他妈和隔壁黑鬼的故事,都能给你写出二十集的连载电视剧出来。” 伊森都不由得笑了出来,“那真是太会写了~” 杜安也笑了,看著安德森点点头,“有机会我会骂他们的。” 安德森没有当真,只是笑呵呵说道,“特別是《太阳报》那群表子养的傢伙!” 吃完晚饭。 杜安和伊森向安德森夫妇诚恳道別,沿著熟悉的街区走回自己家。 第二天。 伊森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杜安也没有管。 他自己则是身著训练的利物浦球衣,出门训练去。 和以往的跑步不同。 这次他带了个球,一边向前走,一边不间断顛球。 脚尖轻挑,脚背卸力,一遍又一遍让足球跟著自己往前。 人行道不算宽阔,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杜安便顺势调整节奏,始终让足球保持在自己的掌控中,不断磨练球感,让足球彻底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一路顛球前行,脚步不停,足球不落。 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很多条街区。 路过一家报亭。 老板抬眼瞥见路边这个身著利物浦球衣,边走边顛球的少年,顿时来了兴致。 高声吆喝,“嘿!穿利物浦球衣的小子!先別练了!来份报纸再走!” 杜安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抬眼望向报亭。 摇摇头。 示意自己不买。 老板扬了扬手中崭新的体育报纸,继续喊道:“来一份,你用得著!英格兰u17歷史上第一次打进世青赛正赛!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你不看看吗?” “你这年纪好好练,明年说不定你也有机会去踢世青赛!” 杜安並没有兴趣。 继续顛球向前。 老板也没有在意,一看这小子就没钱,连份报纸都买不起。 第23章 遛猴 杜安回到家时,屋里空荡荡的,伊森还没回来。 他简单收拾了屋子。 空閒时,凝神看向视野里的三颗珠子。 一上午的控球训练,让左侧的蓝色珠子又亮了一小截,细密的纹路向外铺开一丝。 他至今没摸透三颗珠子的全部用处,也不知道它们最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但实打实的变化骗不了人。 无论是身体的耐力、爆发力,还是脚下的球感与协调性,都在隨著珠子的充盈稳步提升。 直到临近午饭,门外才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伊森推门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袖子挽到手肘,裤脚沾著细碎草屑,一看就是在外面野球场跑了一上午。 “哥,你猜我今早碰到谁了?大卫!”他凑过来,对杜安说道,“他还特意问起你,问你在利物浦青训顺不顺利,他对你可真是念念不忘,直夸你是超级天才,爱埃弗顿错过你一定会后悔的。” 杜安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让他先去洗手吃饭。 下午两人则是待家里打电动游戏。 吃过晚饭, 杜安送伊森回安德森家。 老两口正坐在客厅听收音机,见他们来,安德森笑著起身,拍了拍杜安的肩膀。 “好好练,我等著看你將来站在安菲尔德的草坪上。”安德森隨即神色又认真了几分,补了句叮嘱,“还有,以后真踢出名堂了,一定要离记者远点,尤其是《太阳报》那帮人,没一句真话,专挑事端毁年轻人。” 杜安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利物浦球迷对《太阳报》的牴触,希尔斯堡惨案后的虚假报导,早已让这份报纸成了安菲尔德的公敌。 第二天清晨。 杜安照例提前抵达科克比。 推开u16更衣室的门,里面已经热热闹闹聚了不少人。 康纳、亚当·佩帕、约翰·弗拉纳甘等人围坐在一起,正眉飞色舞地聊周末利物浦3-0大胜热刺的比赛,话题从里瑟的三十码重炮聊到库伊特的跑位意识,吵吵嚷嚷的。 杜安走过去,一一打了招呼。 眾人点头回应,还没来得及多问,康纳已经一拍大腿,拔高声音对著满更衣室的人喊道:“伙计们,告诉大家个事儿,从今天开始,杜安正式跟咱们一起合练了!” 这话一出,更衣室里顿时静了一瞬。 面面相覷。 他们都记得这个两周前才零基础入队的亚裔少年,谁也没想到他进步速度这么夸张,居然这么快就要跟上u16的系统训练了? 愣了几秒后,几人才纷纷笑著道贺。 杜安也露出笑容,一一谢过,低头换上训练服。 一行人换好装备,结伴往训练场走。 路上康纳凑到杜安身边,压低声音说:“对了,跟你说个事,亚当下周就要被抽调到u18了,跟著去打英超学院联赛,真羡慕他,说不定还能赶上本赛季的青年足总杯。”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你也得加把劲,不知道你听说了没,英格兰u17歷史上第一次打进了世青赛u17正赛。 目前这支英格兰u17队里厉害的苗子估计不少要被抽去u20补位,踢u20世青赛,这样的话u17肯定会空出名额。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所以, u18联赛和青年足总杯就是最好的跳板,表现好了,说不定连国家队青训都能看上你。” 杜安闻言摇了摇头,“太远了,我现在基础还太薄,比赛都没系统踢过,怎么可能看上我呢。 我还是先在我们的u16踢上比赛再说吧。 倒是你, 之前就进过u18大名单,这次好好爭取,总能拿到出场机会。” 康纳之前就被抽调过,最终却没能捞到登场的机会。 康纳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神往的神色,满是憧憬:“是啊……要是能在世青赛这种舞台上露个脸,別说利物浦一线队,就算是其他顶级联赛的机会,也都跟著来了。” 一行人刚走到训练场边,海威便迎面走了过来。 他扫过列队的队员,目光在杜安身上稍作停留,开口叮嘱:“今天开始跟著u16正常训练,暂时跟不上也没关係,別硬撑,重点是儘快跟上节奏、適应强度。” “我会的,头儿。”杜安点头应声。 海威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其他场地巡查。 今天上午的u16训练,由青训教练阿斯利特全权带队。 没过多久,u16全体队员到齐。 阿斯利特教练简单布置了当日训练內容,队伍便先开始热身。 所有人沿著训练场边线慢跑两圈,再依次做髖部开合、弓步压腿、踝关节环绕等动態拉伸。 热身完毕,正式训练的第一项,是英格兰各级梯队都雷打不动的保留项目——抢圈,也就是球员口中常说的“遛猴”。 这是从草根野球场到英超一线队都通用的训练方式,最考验一脚出球的精度、传球视野和防守预判。 u16全队分成两组,各自围出一个圆圈,每圈中间站两名防守球员。 规则很简单:外圈球员只能一脚出球,相互传递保证球不被中间两名球员抢断;中间两人负责抢断拦截,断下足球即可和失误的传球人互换位置。 分组刚落定,杜安便被直接推到了圆圈中央,和另一名替补队员一起当“猴”。 这是青训队心照不宣的规矩。 新人入队,总得先尝尝被溜的滋味,没人会轻轻鬆鬆融入集体。 谁都是这么被前辈捉弄过来的,轮到自己手上,自然也不会对新来的人客气。 外圈的传球很快启动。 足球在眾人脚边快速传递,路线飘忽,节奏时快时慢。 几次传球都故意贴著杜安身侧擦过,看著像是伸脚就能碰到,等他重心移动、上前拦截,足球却早已被稳稳传去另一侧,次次都差之毫厘。 明摆著是戏耍,故意给他看得见、摸不著的希望。 再一次次让他扑空,看新人狼狈出糗。 杜安却始终神色平静,既没有窘迫,也没有烦躁。 他跟著传球节奏不断往返移动,脚步轻快,丝毫不见疲態。 旁人是想看他笑话,他却完全没把这些小心思放在心上,全副注意力都落在滚动的足球上,盯著传球人的脚,预判球路的走向,脑子里一遍遍推演著最佳的拦截时机。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左侧的蓝色珠子正以远超平日练传球的速度持续积攒。 蓝色占比稳步攀升。 又一轮传球轮转,足球来到詹姆斯·格里菲斯脚下。 他本想顺势贴地横传,角度算得刁钻,本该刚好擦著杜安身侧过去。 可就在他出脚的剎那,杜安像是提前预判到了路线,身体重心猛地一沉,左腿迅速伸出,脚背正好挡在足球前进的线路上。 “啪”的一声轻响。 足球被稳稳拦了下来,飞了出去。 成功了! 外圈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 他们最清楚抢圈的难度,新人第一次站中间,別说断球,能跟上节奏不被溜得喘粗气就已经不错了。 杜安才练了半个月球,不仅跟下来了,居然真的把球断下来了。 格里菲斯却皱了皱眉头。 脸上很不爽。 因为,该他当猴了。 第24章 战术 按照抢圈的规矩,传球失误的人要进圈顶替防守者。 格里菲斯黑著脸走进圆圈中央。 和杜安完成了换位。 轮到杜安站在外圈,神色依旧平淡,可心里门儿清。 刚才格里菲斯刻意刁难,想看他出糗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了,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也有些针对他。 只是没有格里菲斯做得那么过分。 足球继续在外圈流转,节奏越传越快。 格里菲斯在中间不停折返扑抢,几次都差之毫厘,脸色越来越沉。 等到足球滚向杜安脚下时,格里菲斯恰好就在他正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正绷紧身体预判路线,准备上前拦截。 杜安故意顿了半拍,没有立刻出脚。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给了格里菲斯一种“新人反应慢了,可以断球”的错觉。 几乎是瞬间, 格里菲斯重心一压,整个人猛地扑了过来,伸脚直奔足球而去。 可就在他动身的同一剎那,杜安突然上前一步,他更快一步,贴著草皮把球横著捅了出去。 这球路线极刁,刚好擦著另一名防守球员的身侧绕过去,不偏不倚落到了亚当·佩帕脚边。 亚当没料到杜安会在这么近的防守距离里传出这种球。 愣了半秒,脚下慢了一拍,差点被回身的防守球员断掉。 好在他反应不慢,脚尖一勾又把球挑了出去。 重新续上了传球。 一圈人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 这哪里是碰巧,分明是杜安故意给格里菲斯挖的坑,轻飘飘就把刚才的刁难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几个老队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 这个新来的亚裔小子,看著沉默寡言,居然一点亏都不吃,而且脚下活儿是真细,完全不像只练了半个月的新人。 他们也有些明白,就目前杜安这表现,他们做事儿不能做绝了。 还得和杜安打好关係。 说不定后面就真的成了队友了。 格里菲斯扑了个空,重心晃了晃才站稳,模样狼狈,回过头时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恶狠狠看向杜安。 但杜安压根不理会他,继续在看球。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抢圈不断轮转,不断有人因为传球失误被换去中间当猴,唯独杜安始终站在外圈。 他的一脚出球稳得离谱,力度角度都恰到好处,无论身边防守球员怎么逼抢,都能把球稳稳送到队友脚下,传球成功率高得惊人。 滴! 直到哨响,青训教练阿斯利特抬手叫停了抢圈训练。 “行了,抢圈就到这,接下来半小时开放式训练,自己拿球活动,想练什么练什么,想搭伙对抗也可以。” 这个训练方式是自由发挥球员的创造力。 教练不给固定安排。 让球员自己看著练就是了。 队员们四散开来,各自拿球开始玩起来了。 康纳抱著球从另一组的场地走过来,凑到杜安身边,笑道:“刚才你那几下我都看见了,真可以啊。” 他是实打实的佩服:“我刚进u16那会,第一次抢圈被溜得跟傻子似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球毛都碰不到,你倒好,第一次来就跟閒庭信步一样,还把格里菲斯耍了一道。” 杜安只是微微耸了耸肩,“他也想耍我。” 他也能感觉到,抢圈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其中一道来自格里菲斯,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么多年,杜安对这些视线有了很敏感的察觉。 也能清楚分辨。 康纳对於这个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虽然明白,但其实並不能感同身受有色人种的遭遇。 开放式训练没持续太久,上午的训练便告一段落。 全队重新在训练场边集合。 阿斯利特扫过眾人,开口说道:“都去战术会议室,上午剩下的时间去听海威教练讲战术拆解,下午是针对性专项训练,最后安排队內分组实战演练。” 队员们应声点头,三三两两往训练基地大楼走去。 杜安跟著队伍往前走,康纳显得有些无,“唉,又是枯燥的战术课,我寧愿直接踢球。” 杜安倒是抱著好奇。 他想看看,足球到底是怎么在场上运行的。 战术会议室拉著半遮光的窗帘,前方白板上用黑色马克笔画著清晰的4-4-2阵型图,纵横的线条標註出传球路线与无球跑位方向。 杜安跟著队友们坐在椅子上,听海威讲著。 “今天的战术课只讲一个核心——传球。” “別觉得传球简单,把球踢给队友谁都会,但靠传球撕破防线,才是真本事。”海威战术笔点在中场区域,“传球从不是目的,调动防守,拉扯空间,製造空当,才是每一脚传球的意义,你们现在练的每一脚横传,回传,都是在给致命的纵深传球铺路。” 他顺著阵型画出三个交错的三角標识:“第一,站位必须形成稳定接应三角。 任何一名持球球员,身边至少要有两个横向平行接应点,一个纵深前后接应点,三点成面,球就不会死。 对方单人上来压迫,你有两个出球方向可选,他就不敢贸然扑抢,这是传球最基础的安全感。 一线队阿隆索的中场调度为什么稳? 他身边永远有杰拉德,里瑟两个接应点,防守永远围不住他。” “第二,用横向传导拉扯防线整体移动。”海威在白板左右边路之间画了一道长横线,“球从左路到中路再到右路,反覆横向转移,对方的整条后卫线和中场线就得跟著你们平移。 是人就有反应差,防线移动一旦慢半拍,两名防守球员中间就会出现缝隙。 那就是你们传穿透球的机会。 一直横著倒脚没有意义,横传是为了纵向渗透做铺垫,这点要刻进脑子里。 不要为了传球而传球,没有任何意义。” 他隨即画出一道斜向箭头,穿透两条防守线:“第三,传球质量,一半靠无球跑位。 不是持球的人厉害,是跑位的人会找空当。 什么时候启动? 队友脚面触球的那一瞬间,你就动。 往哪动? 往两名防守球员的身后盲区动,往中场线和后卫线的夹缝里动。 你跑到位了,传球自然就有了。 人等球,越等越死;球找人,才能打穿防线……” 杜安目光盯著白板,听得格外入神。 此前他练的全是停球,顛球,短传这些脚下基本功,从来没人系统给他讲过传球背后的战术逻辑。 海威的每一句话,都像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新的门。 听著听著, 周遭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模糊。 白板上的线条与符號慢慢晕开,化作一片真实平整的绿茵草坪。 他的意识仿佛飘到了球场上空,脚下是球场,场上站著十一个身著红色球衣的自己,对面是十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正摆出標准的防守阵型。 海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字字清晰。 每讲一个战术要点,球场上的十一道红色身影就会立刻对应变化。 讲三角接应时,红色人影自动散开,每人身侧都形成稳定的接应三角,足球流畅轮转,黑色人影的每一次压迫都次次落空; 讲横向拉扯时,足球在左右边路快速切换,黑色防线被迫反覆平移,阵型渐渐出现脱节的缝隙; 讲纵深渗透时,一道红色人影突然从防守夹缝中斜插而出,足球刚好越过防线落在他身前,直面球门。 杜安全然沉浸其中。 他能同时感受到每一个位置的视野,能预判每一次传球的落点,能清晰捕捉到防守移动的每一丝破绽。 海威所讲的战术在这片具象化的球场里变得无比直白。 他懂了。 传球不是用眼睛找队友,是用阵型拉扯空间,用跑位创造机会,以及用传球带动队友跑位。 就在他跟著推演,看著红色人影打出一套完整的边路传中战术时。 眼前的画面毫无徵兆地碎裂开来,瞬间消散无踪。 杜安猛地回神。 耳边重新响起会议室里的动静,海威的声音清晰落回耳中:“……记住,机会出现的瞬间一定要果断,犹豫半秒,防守就补位了,空当也就没了……” 海威还在平稳地讲解,白板上的阵型图分毫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杜安试著集中精神,想再找回刚才俯瞰球场,操控十一道身影推演战术的感觉,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了。 脑海里只剩一套无比清晰的传球逻辑,牢牢刻印在记忆里。 但再无具象的画面。 就在这时,他视野里的三颗珠子自动浮现出来。 两侧透明珠子,中间一颗红色珠子。 蓝色珠子的蓝色清空了!! 第25章 用法 “我的蓝呢?” “我那么多蓝呢?!” 杜安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虽然不知道蓝珠怎么又透明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推演过的所有战术细节。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战术推演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条传球路线,每一次防线移动,每一个空当出现的时机,都像刻进了本能里。 他明明只是第一次系统听传球战术,可此刻闭上眼,整套三角接应,横向拉扯,纵深渗透,都无比熟悉,仿佛已经练过百遍千遍,早就烂熟於心。 他在心里快速復盘了一遍,很快就確定,这一定是那颗蓝珠的作用。 平日里训练积攒下来的蓝色能量,在听到战术讲解的瞬间被触发消耗,將他拉入了一种极致专注的心流状態。 把抽象的战术语言具象成完整的球场推演。 並且深入场上。 让他用最短的时间彻底吃透了所有內容。 这不是死记硬背, 这是让他去实际感受。 杜安想通了蓝珠的用法,更多的疑惑紧跟著冒了出来。 既然蓝珠对应战术理解,球商提升。 那红珠呢? 是不是对应身体素质,力量速度这类身体天赋? 是不是积攒到一定程度,也能像蓝珠这样消耗触发,短时间內大幅提升身体状態? 还有那颗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透明珠子,又有什么用处? 但不管如何, 发现了蓝珠的用法,杜安心里也更踏实了些。 至少他不用再担心自己零基础跟不上战术思路,只要攒够蓝色能量,再复杂的战术他都能快速消化。 当务之急反而是要多训练,儘可能多地积攒蓝珠能量。 同时还要摸清楚心流状態的触发条件,到底必须由教练口头讲解才能触发,还是自己对著战术板琢磨也能进入? 这关係到他下次怎么进入到这种心流状態。 杜安心思全扑在珠子的机制上,海威后面补充的细节他基本没听进去。 只盯著白板上的阵型图出神。 脑子里一遍遍推演刚才的球场画面,试著主动召唤那种俯瞰全场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反应。 好在战术课本就接近尾声,没等他琢磨出结果。 海威已经放下战术笔,抬手敲了敲桌子。 “今天就讲到这里,下午一点半开始,先做专项训练,练完分组打队內实战演练,把今天讲的东西用到场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年轻的脸,拋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消息:“我想你们最近都听说了,英格兰u17歷史上第一次打进了世青赛正赛。 u17国家队主帅约翰·皮科克最终会选谁去踢世青赛,我说了不算。 但谁能抽调到利物浦u18打学院联赛,谁能进青年足总杯的大名单,决定权在我手里。” “我相信你们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想往上走,想进国家队,想拿职业合同,就拿出真本事给我看,世青赛是大舞台,踢出来了,顶级联赛的机会就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全看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底下的u16队员们个个眼睛发亮,全是按捺不住的憧憬。 世青赛,那是所有青年球员梦寐以求的顶级舞台。 只要能在上面露脸,別说利物浦的职业合同,就算是其他英超球队的邀约也会纷至沓来。 原本还觉得遥远的职业道路。 仿佛突然就被这句话拉到了眼前,触手可及。 杜安坐在人群里,没像其他人那样激动,世青赛距离他太远了,他现在还年轻,到了年底圣诞节才满14岁。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生日。 只是因为梅森是在圣诞节那天捡到他的,於是他的生日就变成了圣诞节。 杜安眼下的目標很明確,先在u16站稳脚跟,利用三颗珠子,全面提升自己的实力。 战术讲解散会后。 队员们三三两两结伴去基地食堂吃午餐。 標准的青训配餐,清淡但管饱。 杜安安静坐在角落,脑子里还在反覆琢磨蓝珠的触发机制,没怎么和旁人搭话。 午休一个半小时,多数人都回宿舍补觉,他靠在更衣室长椅上闭著眼,又试了几次主动进入心流推演战术,依旧毫无动静。 便索性歇了心思,养精蓄锐等下午的训练。 下午一点半。 u16全员准时在训练场集合。 阿斯利特教练安排了专项小组传球训练,四人一组,在划定的方格区域內做一脚出球轮转,重点练上午讲的三角接应与横向拉扯。 训练內容枯燥但强度不低,足球在脚边快速传递。 训练场內,呼喝声与踢球声此起彼伏。 杜安跟著组里稳步完成。 两点半整,专项训练结束,队內分组实战演练正式开始。 球员隨机分成红蓝两队,强弱差距並不悬殊。 杜安和康纳,弗拉纳甘等人分在了红队,不过杜安被列入替补名单,先坐在场边观战。 比赛一开踢,节奏並不算快。 两边球员个人底子都不差,盘带,停球有模有样。 但整体配合不算十分流畅。 进攻基本靠对方的失误。 要么是传球力度偏差出了边线,要么是跑位和传球时机对不上,好几次眼看能打穿防线的机会,都因为衔接慢了半拍被防守补位化解。 场边不远处。 海威和u18的青训教练本·休斯並肩站著,目光落在场上,神色都不算好看。 “就这个水平。”海威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自嘲,“传到梅尔伍德那边,又要被他们笑话科克比没人了。” 本·休斯嘆了口气,满脸无奈:“这批苗子整体天赋也就这样,拔尖的没几个。真要出成绩,怕是得往下几届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倒是觉得,选材面可以再放宽些,別总盯著本地白人孩子,移民家庭里也有好苗子,u10梯队那个特伦特,黑人小孩,脚下天赋就很不错,意识也很不错。” 海威微微頷首,没接话,目光依旧落在场上。 u10的孩子还太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甚至可能待不到那个时候。 就会离开科克比了。 场上踢了三十分钟,比分依旧是0-0,两边失误不断,观赏性实在有限。 阿斯利特教练吹停了比赛,开始做换人调整,双方各换五人,大面积轮换考察球员。 “杜安。”阿斯利特朝场边招手。 杜安立刻起身走过去。 “你上去踢后腰。”阿斯利特语速很快,指著场上的位置叮嘱,“首要任务是防守,站住位置,跟住人,但进攻时別轻易上前,球到你脚下就稳下来,梳理清楚再出球,別跟著瞎冲。” 杜安点点头,跑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26章 助攻 “明白。” 杜安应声点头,转身跑上场。 踏进球场的那一刻,他快速扫过全场双方的站位,上午战术课上讲的內容,自然而然就在脑海里浮现。 蓝珠所带来的战术理解,让他丝毫没有第一次踢正式队內对抗赛的紧张。 阿斯利特站在场边,起初还提著心。 他特意叮嘱杜安先守好位置,就是怕新人第一次上场急於表现,要么失位漏人,要么粘球失误。 可看了五分钟,他悄悄鬆了口气。 杜安跑得不多,但对方几次中路渗透都被他提前卡住线路,没有让对方的进攻踢出来。 出球也稳,从不瞎带,回传给后卫,分边给边前卫都中规中矩。 很快, 红队后场出球被蓝队两名中场上前压迫,中后卫慌了神,仓促间踢出一脚刀山球,落点正好在杜安身侧半米处。 几乎是同时,蓝队两名球员一左一右猛扑上来。 前后左右的退路几乎被封死。 杜安没有害怕这种刀山球。 迅速蹬地,迎著来球没有停球,直接一脚斜向长传。 足球划过一道超大弧线,绕开蓝队整条中场防线,直直落到前锋利亚姆·卡特身前的空当里。 卡特完全没做好准备。 他根本没料到双人逼抢下的杜安能把球传出来,更没料到能传得这么准,仓促间伸脚去停,直接把球停出了两米远。 对方后卫立刻回追到位,將球断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次绝佳的反击机会就此浪费。 场上瞬间静了半秒。 康纳刚从中场跑回来,回头看向杜安,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对方几名中场也愣了愣,盯著杜安看了两眼。 显然都被杜安这样的传球给惊呆了。 都在想,这不会是蒙的吧? 他们都是科克比练了好几年的青训球员,见惯了梯队里的水平,心里都清楚,刚刚那种局面下,能稳稳把球护住,等对方犯规保护好球权,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杜安这样,还能直接送出穿透性长传,这视野,放在u16里绝对是拔尖的水准! 他们突然想到了杜安空降到u16,心里忽然明白,这说不定不是蒙的。 真的是天赋啊! 场边。 本·休斯本来斜靠在围栏上,漫不经心看著比赛,这脚传球一出,他立刻直起了身子,转头对海威笑道:“看到没?这孩子的天赋可不一般。” 他意有所指。 继续说道,“天赋这东西从来不分肤色。” 海威没接他的话,眉头微蹙。 目光在杜安身上,没挪开过半分。 他早就知道杜安天赋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对抗里,清清楚楚看到杜安的战术执行力。 这一脚出球一气呵成,各方面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完全做到了他上午说的快速出球,找空间,撕开对手防线。 根本不像只练了半个月足球的新人。 场上比赛仍在继续。 但, 越往下看,海威越是心惊。 杜安就像天生知道该站在哪里。 防守时。 他站位还算不错,因为体能相对较好,贴著亚当跑,杜安也不做什么抢断动作,也不吃晃,反正就跟著亚当,站在亚当面前。 这让被称为英格兰神童的亚当踢得不太舒服。 进攻时, 他永远出现在持球队友最安全的接应点上,形成稳定的三角传球结构,队友被压迫时,总能第一时间看到他的身影。 横传调度,分边拉扯,回传稳节奏,每一脚传球都无比合理。 完完全全照著上午战术课讲的思路在踢。 甚至比很多练了两年的老队员执行得还要標准。 並且就目前u16这种强度的逼抢,完全没办法阻挡杜安的后场组织。 总能让杜安找到机会。 他可不止是踢稳妥的安全球。 几次观察到对方防线出现漏洞,他都敢果断送出纵深的冒险直塞,传球路线刁钻,好几次都打穿了对方的中场线。 只可惜前场队友要么启动慢了半拍,要么停球处理失误。 始终没能把这些传球转化成真正的得分机会。 海威双手抱胸,站在场边一动不动,眼神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审视。 又慢慢有些欣喜起来。 他原本以为杜安只是身体素质出眾,学东西快,顶多是个可塑之才,可今天这场球看下来他才发现,这孩子最恐怖的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球商和战术理解力。 这种级別的战术执行力,別说u16。 就算放到u18梯队里,也没几个人能做得比他更好。 可以说是天生的球场指挥官! 场上。 比赛临近尾声,双方体力都消耗大半,场上的跑动强度明显降了下来,传球失误渐渐变多,攻防节奏拖沓。 蓝队压上进攻无果,边路传中被红队中后卫头球顶出禁区。 恰好落到了左路的弗拉甘纳脚下。 弗拉甘纳没有粘球,趟了两步抬头观察,抬脚把球斜向传向中路区域。 杜安正好前插到落点附近,侧身半转身体准备接球。 他刚把球卸到脚边,蓝队防守球员便封堵上来,瞬间把他的空间压得极窄。 杜安本就不擅长盘带过人,也没有硬突的打算。 几乎是防守球员扑上来的瞬间,他把球横向推给了中路右侧插上的康纳。 康纳心领神会,不停球直接用脚弓一推。 顺著杜安前插的方向把球回塞了过去,一个乾净利落的二过一配合,瞬间撕开了对方的中场防线。 防守球员重心刚被康纳带偏,再回身追杜安已经慢了半步。 杜安迎著回传球没有半分停顿,左脚脚弓顺势送出一脚贴地直塞。 这就是无逆足的好处, 处理球让对方完全没有准备! 足球贴著草皮飞速前窜,从对方两名中后卫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不偏不倚落到禁区內卡特的跑动路线上。 这一次卡特没有浪费机会。 他调整了一下之后,迎著来球侧身抡起腿,一脚乾脆利落的爆射! 嘭! 足球像炮弹一样直奔球门而去。 门將飞身扑救也没能碰到球,足球入网,撞得球网泛起一阵涟漪! 球进了! 卡特握著拳头大吼一声,兴奋的庆祝,还不忘对著杜安的方向伸起了大拇指。 康纳跑过来笑著碰了下杜安的胳膊,“漂亮!这脚直塞太舒服了!” 场上其他队员也都有些意外。 谁都没想到,打破僵局的会是第一次参加队內对抗的新人。 第27章 竞爭 场边。 海威看到这球,也不由得拍手叫好,隨后侧头对身边的本·休斯开口。 “你觉得,他现在能踢u16的正式友谊赛了吗?” 他还补了一句,“你別忘了,这场对抗之前,他从来没踢过一场完整的十一人制足球比赛,有时候啊,天才这两个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本·休斯抱著胳膊,神色认真。 他並没有隨意的回答海威。 而是十分认真的思索著刚刚杜安所表现出来的状態,隨后才说道,“这孩子不错,天赋是实打实的超级天才,天生的中后场指挥官料子。 传球视野,战术直觉,空间感知,这些都是练不出来的东西,他天生就会。 就刚才二过一之后那脚直塞,很多u18的中场都传不出这么舒服的球,真要是把他练出来,未来绝对能在中场当绝对核心。” 海威没有立刻接话,他清楚本的性格,好话后面就该是缺点了。 果然, 本隨即说了句,“不过,现在肯定还不能直接上正式比赛,差得还多。 有球能力几乎是空白。 他所有处理球全靠一脚出球,没有持球推进能力,连最基础的盘带摆脱都做不了,一旦传球路线被对手封死,要么只能安全球回传,要么就等著丟球。 背身护球更是弱项,不会用身体卡位,对方只要贴身逼抢,他拿不住球,只能仓促出脚。 还有防守体系感太差。 他有点预判传球线路的天赋,但也仅限初步判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防守选位没有层次感,对方连续拉扯两下,他就容易被带离自己的防区,失位之后补位的时机也拿不准。 正面防守全靠身体,並且喜欢赌博式防守,容易扑太猛被过,並且有时候动作慢半拍,真到正式比赛,很容易吃犯规,吃牌。” 海威听著都认真点头,本说得完全没错。 本还没有说完,“並且,他的传球虽然不错,但是传球手段太单一。 准头是够,但全是贴地直塞和平快横传,没有过顶长传,没有弧线球变化,对手摸透他的出球习惯之后,很容易就能预判拦截。 传中,定位球这些专项脚法更是零基础,还得从头练。 最后就是快节奏下的决策力还不够。 静態落位的时候他踢得清清楚楚,真到了攻防转换的高速回合里,他的决策速度会明显降下来。 反击该插还是该收,退防该顶还是该落,都还青涩。 哦,还有一点!” 本突然是想起来什么,他连忙说道,“作为后腰,他太安静了!几乎不张嘴喊话,中场指挥官得喊,得调度,得让队友知道该往哪跑,他现在还没这个意识。” 末了, 本·休斯总结道:“队內对抗强度低,节奏慢,他的优点能无限放大,缺点很难被针对,但真到了正式比赛,对抗一上来,这些短板全会被对手盯著打。 他或许是个超级天才,但还得慢慢练,急不得。” 海威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杜安的身影:“没错,是天才,但也確实需要时间。” “不过时间这东西,我们给他就是。” “忘了跟你说,这孩子的学习能力才是最嚇人的,今天上午刚讲的传球战术,下午就能原封不动用到场上,你等著看,再过俩月,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我琢磨著给他单独排一套特训计划,短板挨个补起来,爭取下个赛季,让他能踢上u16的主力,或者u18的替补。” 本·休斯略一思索,点头应道:“我记得他註册资料里的生日是圣诞节,下个赛季也差不多十五岁了,跳级打u18不是不行,就是得练得苦点。” 两人就这么站在场边, 三言两语便给杜安接下来的成长路径定了调子。 场上比赛进入到最后时刻。 然而, 就在海威和本·休斯继续聊著的时候,场上忽然起了骚动。 队员围作一团,爭执声响彻训练场。 格里菲斯在最后防守的时候,故意从侧后方衝著杜安下了黑脚,亮著鞋钉往他脚踝上扫,摆明了是奔著伤人去的。 可杜安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的同时肩膀顺势发力,结结实实撞在格里菲斯胸口,直接把人撞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草皮上。 格里菲斯本就憋著一肚子火,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撞翻,脸上更是掛不住。 爬起来就衝上去狠狠推了杜安一把。 杜安被推得晃了晃,很快站稳身子,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抬眼直直盯著对方的眼睛,“你想干嘛!要打一架?来试试看。” 他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和格里菲斯脸贴上了,“你敢动手,我保证把你鼻子打歪!” “你他妈故意撞人还有理了?”格里菲斯梗著脖子反咬一口,脸红脖子粗地喊,“明明是你先挑事!我什么都没干!” 周围的队友赶紧上来拉架,七手八脚把两人往两边拽。 其实, 大家都看得明白,明明是格里菲斯针对人,杜安不过是硬碰硬还了回去。 但这种事儿不会有谁在现在出头的。 阿斯利特几步冲了过来,伸手就把两人往两边扒拉,脸色一沉。 他没问谁对谁错,先是厉声喝止:“都住手!队內训练也敢动手?反了你们了!” 等两人都被拉开,他扫了两人一眼,“格里菲斯,杜安,你们俩沿著训练场跑五圈,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了什么时候回来,队內对抗有对抗的规矩,下黑脚,动手打架,都是底线,再有下次,直接停训一周!” 他没细究前因后果,也没偏帮谁,各打五十大板。 青训营里这种血气方刚的衝突太常见了。 罚跑,比讲大道理有用得多。 杜安和格里菲斯各自看了一眼,依旧是恶狠狠的目光,两人才去跑圈。 海威和本·休斯都没动。 就这么远远看著,完全没有过去插手的意思。 这种事在青训里太正常了,都是半大的小子,火气旺,场上磕磕碰碰难免。 基本都是自己解决,毕竟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除非是被球队看好的天才球员,才会被青训教练保护起来。 其他人? 自求多福吧。 第28章 特训 阿斯利特已经让其他人收拾东西,结束今天的训练。 而杜安和格里菲斯两人则是要罚跑五圈。 海威看到跑圈的两人,都还在较劲,谁也不让谁,猛猛往前冲。 他忽然笑了笑,朝著本·休斯说道,“你说杜安很安静不说话,其实只有不说话是真的,但他可一点不安静,这小子看著安安静静不说话,以前在学校里可没少打架,狠著呢。” 本·休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啊?还有这事?看著不像啊。” “肯尼亲自跟我说的。”海威饶有趣味的看著杜安和格里菲斯跑圈,杜安明显体能更好,格里菲斯是在咬牙追。 “他还特意给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的校方打了招呼,不然这小子早因为打架被退学了。” “最厉害的一次,杜安十一岁的时候,一个人对四个,打到最后五个人浑身是血,对方都瘫地上没力气了,他还逮著带头的那个往死里揍。” “据说他打架也不瞎打,就盯著一个人往死里招呼,那次带头挑事的孩子,脸上缝了十几针,落下好大一个疤。” 本·休斯听得眼睛都睁大了,愣了好半晌才笑出声,连连点头:“好傢伙,真没看出来,不过也好,这心性才適合踢足球。” 他望著远处雾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场上成片的红色训练服。 作为利物浦人也有自己的骄傲。 利物浦是什么地方? 这座城市天天下雨,雾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这里的人从来压不垮。 摔得越狠,爬起来越硬。 红色的灵魂,从来都是打出来的,不是宠出来的! 另一边, 格里菲斯憋著一肚子火气,闷头猛衝,摆明了想在跑步上压杜安一头,把刚才丟的面子找回来。 不过, 才跑了一圈多一点,格里菲斯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他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脚步越来越沉,每抬一次腿都像是灌了铅。 平日里梯队的体能训练他顶多算中游,哪里经得住一开始就玩命冲的跑法,没一会儿就顶不住了。 被杜安拉爆了! 只能咬牙放慢速度,改成快走调整呼吸。 杜安却连呼吸节奏都没乱,依旧保持著原来的速度。 没过多久, 他就跑完了第二圈,第三圈就赶上了还在挪著步子熬第二圈的格里菲斯。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杜安没有转头,但却清晰的说了句。 “废物。” 话音落下,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跑去。 格里菲斯清晰的听到了这句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怒骂几句,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杜安的身影越跑越远。 格里菲斯火气瞬间上来,咬著牙又加速。 可没跑两百米,肺里就像烧起来一样,脚步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本来就不是体能见长的球员,一开始拼得太凶。 后劲很快就泄了。 又一次,经过格里菲斯身边时,杜安又丟下一句:“废物。” 这时候格里菲斯已经从快跑变成了大步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连抬头瞪杜安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第四圈,第五圈,每一次错身,杜安都会平静地吐出那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巴掌一样,一下下抽在格里菲斯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想反驳,想衝上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连抬起来都费劲。 等杜安稳稳跑完第五圈,停下脚步走到场边时。 格里菲斯连三圈都还没熬完,正扶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整张脸憋得通红。 他远远看著杜安的背影,恨得牙痒,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的体能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连较劲的资格都没有。 康纳靠在围栏边等他,见他走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你也太猛了吧!五圈跑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你这体能简直离谱,我看真让你踢满全场九十分钟,你都能从头跑到尾不带歇的。” “一直跑步练的,习惯了。”杜安笑了笑,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心里清楚,康纳特意留下来等他,没跟著大部队先走,就是站在他这边的意思。 这份支持,他记在心里。 两人並肩往更衣室走,路上康纳压低声音,跟他说了句实在话:“你也別往心里去,青训营就这样,到处都是竞爭。” “你和格里菲斯都是踢中场的,队里位置就那么几个,多你一个,他就多一分被挤走的风险,他本来就在u16末尾吊著,下赛季能不能留队都难说,不找你找麻烦才怪。” 杜安点点头。 他早懂这个道理,弱肉强食,在哪里都一样。 以前在学校是这样,在青训营更是这样。 回到更衣室。 气氛和早上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还带著几分疏离的队友们,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 有人笑著冲他招手,有人凑过来夸他今天那脚直塞传得漂亮,还有人隨口邀请:“晚上没事吧?宿舍一起看电影啊,刚搞到的新片子。” 杜安笑著应了下来。 虽然他知道这个新片子不一定就是电影,也可能是片子。 但他心里明白,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能顺利融入队伍,和队友搞好关係,对他不是坏事。 能並肩踢球的人没必要把关係闹得太僵。 等他洗完澡换好乾净衣服。 阿斯利特就来到了更衣室,对杜安招了招手。 “杜安,跟我来一下。” 出了门,阿斯利特笑道,“海威找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杜安心里有些疑惑,还是点头应下。 到了海威办公室。 推开门进去,海威正坐在办公桌后翻训练计划,杜安打了招呼。 海威见他进来,脸上带著笑意,抬手示意他过来。 “今天场上表现不错,传球和战术执行都超出我的预期。” 海威先夸了两句,隨即话头一转,“但问题也很明显,有球能力,防守选位,脚法变化,这些短板都比较明显,想更快跟上队伍,光靠日常训练不够,得加练。” 他往前推了推桌上的一张计划表。 “从明天开始,跟队正常训练之外,每天加练一到两个小时,根据你的身体情况而定,这是我给你量身定的特训计划。” “放心,没有力量训练,不会对你身体造成太大的负荷,你现在就是把短板一个个补上来。” “能不能儘快踢上正式比赛,就看你能不能扛得住了。” 【ps:大佬们,求求追读,追读在新书期很关键!然后也求求月票吧,快两百月票了,有加更的!】 第29章 领袖 杜安看著桌上的特训计划表,抬眼看向海威,没有半分犹豫:“我不怕加练,利物浦付给我周薪,我一定会认真训练!” 海威闻言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著笑意。 心底却轻轻嘆了口气。 他看得太清楚了。 这孩子踏实,肯拼,悟性惊人,可他对足球没有热爱。 至少到目前为止。 足球对杜安而言,只是一份谋生的工作,是能让他和弟弟安稳生活的出路。 坎坷甚至有些扭曲的家庭环境把他培养成了现在的样子——沉默寡言,骨子里却带著偏激。 甚至他也很难和其他人交心去谈些什么,就像是给自己裹在了厚厚的壳子里。 认为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偏激的性格里,其实是不安全感。 海威看过不少心理学的书。 他很清楚,杜安自己本人不会觉得有任何的问题,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但是从旁人的角度去看,有很明显的问题。 书上说,人格成型有两个关键阶段:童年期的底色一旦画好,就再也改不了,杜安显然已经错过了,养成了如今这个性子。 而青少年时期是第二个关口,是可以重塑性格的阶段。 他不想浪费这块好玉,更不想看著这孩子只把足球当成饭碗,这样最终走不远。 也在利物浦很难立足。 他想拉他一把, 让他变成更好的球员,也变成更好的人! 他斟酌了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本·休斯下午说的话——杜安在场上不说话,完全不指挥队友。 海威心里有了切入点,缓缓开口:“我当然相信你会好好练,技术上的缺陷,我一点都不担心,以你的学习速度,练上来只是时间问题,我真正顾虑的,是別的事。” 杜安抬眼看向他,眼里带著几分疑惑。 海威笑了笑,一字一句道:“我觉得你,还不够像一个领袖。” 杜安愣住了。 领袖? 这两个字离他太远了。 海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才坐回对面,认真地讲了起来:“你刚才说,组织型后腰就是做好防守,洗好脏球,对不对?” 杜安点头,这是他目前对这个位置的全部理解。 防守,然后传球。 “不对。”海威摇摇头,“那只是最基础的要求,真正的组织型后腰,是一支球队的中场节拍器,是攻防转换的核心枢纽,是站在场上的半个教练,是球队的领袖。” 他语速不快,仔仔细细的把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一点点掰开揉碎了,给杜安讲清楚:“防守端,你不只是守住自己的防区就行。 你要站在防线身前,阅读对方的进攻路线,指挥边后卫收不收,中后卫补不补,谁上抢,谁落位,你得喊出来。 你是中场最后一道屏障,你乱了,整条防线都会跟著乱。” “进攻端,你也不只是把球传出去就完事。 球队的节奏快还是慢,走边路还是打中路,是压上强攻还是稳住控球,都由你来决定。 你要靠横传拉扯对方的防线,要靠直塞打穿对方的缝隙,更要告诉队友该往哪跑,该往哪站。 你传得再准,队友跑不到位,也是白搭。 最关键的是,你要让身边十个人都跟著你的节奏走。 队友跑错了要提醒,阵型散了要收拢,士气掉了要鼓劲。 你不说话,光自己闷头踢,就算你一个人能传十脚好球,也带不动整支球队。 足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组织型后腰,就是要把十一个人拧成一股绳的那个人。” 杜安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踢的这个位置,分量这么重。 他原本以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可海威告诉他,这个位置天生就要扛著全队走。 “我知道你现在还达不到。”海威语气缓和下来,他其实是把顶级后腰的职责加入其中给杜安说的,一般后腰確实要求不需要那么高,他继续说道,“你刚接触足球半个月,能踢成现在这样已经很惊人了,但我对你的期待,从来不止是一个会传球的后腰。” 杜安沉默了几秒,认真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先从开口开始。”海威看著他的眼睛,说得很认真,“从明天训练起,把自己当成中场的核心,当成场上的队长。 队友跑位错了就喊,防守落位慢了就提醒,进攻该压上了就招呼。 別总想著自己踢自己的,你身后有后卫,身前有前锋,你是中间那根串起所有人的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找一些传奇组织型后腰的比赛集锦给你。 你別光看他们怎么传球,多看看他们怎么跑位,怎么指挥队友,怎么掌控一整场比赛的节奏。 ac米兰的皮尔洛,还有咱们队里的哈维·阿隆索,你都好好看看,去悟一悟什么叫中场领袖。” 杜安点点头。 海威又嘱咐了几句,“你看看计划表,明天我们开始要加练了。” 杜安认真的说了句“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 杜安把特训计划表折好放进兜里,起身和海威道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 利物浦灰濛濛的天色映进来,风吹在脸上。 他站在窗边,望著远处低低压著云层的天空,嘴唇动了动,低声吐出两个字。 “领袖?”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可这两个字,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心里。 杜安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海威坐回办公桌后,沉吟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肯尼·达格利什的號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肯尼,是我。”海威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今天杜安第一次打队內对抗,天赋確实没话说,表现超出预期。但这孩子性格上的问题比我想的更严重,太闷了,还很偏激和队友差点打了一架,到现在还只把足球当份谋生的差事,没真正融进球队,也没融进足球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达格利什说道,“我知道,他家的事你也清楚,家庭原因没办法,梅森管他管得很严格。” “过去的事情已经改不了,但他现在这个年纪,还有时间去改变。”海威很认真,“我想试试拉他一把,光靠训练场的技术训练不够。”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有空的话,带他去社区里转转,让他好好感受下利物浦的球迷文化,让他知道,足球不只是周薪和合同,是这座城市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是把所有人连在一起的纽带。” 电话那头的达格利什轻轻笑了笑,当即应了下来:“好主意,我找个周末带他去走走,我也想想其他的办法。” 掛了电话,海威看向窗外雾蒙蒙的天空。 杜安的路还很长,但他愿意等。 【ps:加更会稍微晚点】 第30章 加练 晚饭过后,杜安独自回到青训宿舍。 反手带上门,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得整齐的特训计划表,摊开在书桌前。 檯灯暖黄的光落在纸上,密密麻麻的训练条目排得满满当当。 早训提前一小时到场,专项攻克有球基本功,比如原地盘带变向,背身护球卡位,內外脚背多种脚法切换。 专门补他持球能力弱传球手段单一的问题。 下午跟队训练结束后,再加练一小时的防守专项,练防线整体选位,抢断时机判断,横向移动补位等等。 改善他防守体系感不足的毛病。 每周还穿插安排三次长传加练,专攻过顶球,弧线球等等。 每晚回到宿舍还要留半小时战术復盘。 配合海威准备的传奇后腰比赛集锦,琢磨场上的节奏掌控。 每一项后面都標清了训练量和验收標准。 全是衝著他的弱点量身定做。 杜安顺著条目慢慢看下去,心里没有半分牴触,也没有任何畏难情绪。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靠足球吃饭,每周110镑的周薪不是白拿的。 想要在u16站稳脚跟,想要拿到正式的职业合同,就得把所有短板都补齐! 不然怎么弯道超车? 人家都是从六七岁就开始练,他已经晚了別人六七年! 他不想只做个靠天赋混日子的青训球员,他要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正看著, 宿舍门被推开,康纳手里拎著两罐汽水走了进来,隨手扔给杜安一罐,笑著打招呼:“还在研究什么呢?这么拼。” 杜安只是耸耸肩笑笑。 康纳拉过椅子坐到杜安旁边,打趣道:“跟你说个事,下午你罚跑把格里菲斯拉爆的事,现在不光u16,连u15,u18那边都传开了,你这体能怪的名声,算是在科克比彻底立住了。” 杜安没有跟著康纳聊下去,而是抬眼看向康纳,主动开口问出了心里琢磨一下午的问题:“你踢的也是防守型中场吧?你觉得,什么才是一支球队的领袖?” 康纳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挠了挠头想了想。 理所当然的说道,“领袖?那当然是全队最厉害,最能扛事的人啊。 能进球,能贏球,关键时刻能站出来扛著球队往前走,能让安菲尔德全场为他喊破嗓子,能让对手拼了命也要针对性防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说著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杰拉德那样。” “杰拉德……”杜安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周六在安菲尔德远远望见的身影,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你不会真没怎么了解过他吧?”康纳笑了,“说起来他还是你同校的前辈呢,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出来的,正宗利物浦本地球员,从小就是红军死忠,一步步从科克比青训踢到一线队队长,现在就是安菲尔德的旗帜。” 这些杜安倒是通过资料知道了。 两人正聊著,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弗拉纳甘探进头来,对著杜安喊:“杜安,有电话找你,你弟弟伊森打来的,还没掛,快去吧。” 杜安立刻站起身,道了声谢,快步走出宿舍,往走廊尽头的公用座机走去。 他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声音放轻:“喂,伊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嘰嘰喳喳跟他分享著一天的琐事。 早上数学课小测验考得不错,下午体育课和同学踢了半场野球,晚上安德森太太烤了苹果派,甜得齁人…… 说完自己的事,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哥,你今天训练怎么样啊?累不累?有没有被教练骂?” 杜安靠著冰凉的墙壁,把今天的事慢慢说给弟弟听。 上午的战术课讲了传球和阵型,下午第一次跟u16打队內对抗,踢了后腰位置,最后助攻队友进了球,还有后来和格里菲斯起衝突,罚跑的时候把对方彻底拉爆了。 伊森听得哈哈大笑,连声说“干得好!” 隔著电话都能想像出他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笑著笑著,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杜安也跟著沉默了。 过了几秒,伊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哥,我想你了,我也想奶奶了……奶奶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杜安听到伊森的话,喉咙微微发紧。 他握著听筒,悄悄深呼吸平復一下心情,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会好起来的,我周末就回家看你,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奶奶,你乖乖上学,別给安德森爷爷他们找麻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伊森闷闷地应了一声,“安德森爷爷奶奶要准备睡觉了,我先掛了,晚安,杜安。” “晚安。” 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忙音。 杜安握著话筒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听筒放回去。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窗外的夜色沉沉压下来。 他缓步走向宿舍。 每次打电话或者周末回家见到自己,伊森总围著足球问东问西。 那是弟弟想踢却没机会触碰的梦想。 而他自己,是握著机会,却背著生活重量一步步往前走的那个人。 伊森对足球的热爱,还有那些对自己的期待,某些时候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宿舍。 脸上露出了微笑。 又和康纳简单的聊起了天。 第二天清晨。 科克比训练基地还浸晨雾里,草坪上沾著细密的露水。 杜安提前到训练场。 正好看见阿斯利特教练已经拎著一摞训练锥,抱著几颗训练球走过来。 “来了。”阿斯利特把球放到脚边,开门见山,“海威跟我交代过你的特训安排了,头一周我每天早上过来带你,把基础动作给你教一下,后面熟练了,你就得自己按计划表加练,能扛住吗?” “能。”杜安点点头。 加练从最基础的盘带开始。 阿斯利特没上来就搞复杂动作,只让他先练直线脚內侧推球,要求步频密,触球轻,足球始终控制在身体半米范围內,不能趟大。 “你传球准,是因为你对球的落点判断好,但盘带不一样。” 阿斯利特站在一旁,看著他跑了两个来回,出声纠正,“触球力度再收一点,別用脚背硬捅,用脚弓的位置贴住球,小碎步跟著球走,你现在步幅太大,一遇到对抗就容易把球趟丟。” 杜安按著教练说的调整,收小步幅,放轻触球力度,一遍一遍沿著白线往返。 脚下的足球起初还有些不听话。 偶尔会偏出线路,练了十几趟,慢慢就稳了下来。 球始终贴在脚边,节奏越来越顺。 与此同时, 蓝珠正慢慢凝出一丝淡蓝色的光亮,那丝光亮很淡,却在稳步积攒。 察觉到变化,杜安练得更起劲了。 第31章 保罗 从直线推球到绕锥变向,从脚內侧拨球到外脚背趟球,阿斯利特每讲一个动作要领,他就沉下心反覆练习,出错了就退回去重来。 半句废话都没有。 阿斯利特看著杜安训练,也露出笑意,这种努力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晨雾渐渐散去。 利物浦罕见的阳光慢慢铺满训练场。 杜安额头上的汗顺著下頜滴落,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乱。 等远处传来其他队员说笑的脚步声,距离大部队集合只剩不到十分钟时,阿斯利特吹了声哨,抬手喊停。 “可以了,干得不错,先休息会儿,等会儿你就別热身了,上午跟队训练別走神。”阿斯利特弯腰收起训练锥,带著几分讚许说道,“比我预想的上手快,晚上训练结束后再留四十分钟,接著练背身护球。” 杜安应了一声,轻轻一挑,脚边的足球就飞到了他的手里。 杜安笑了笑。 这个捡球方法他终於学会了,不需要弯腰去捡球了。 这周接下来的时间,杜安的日子都在高密度的训练里度过。 每天清晨提前到场,跟著阿斯利特练盘带,练护球,练不同脚法的触球控制。 白天跟队完成战术,对抗,体能全套训练。 晚上再加练防守选位和长传。 他虽然学习能力快,但也没有完全就领悟到这些內容。 还需要时间。 同时。 他在场上也在发生变化。 杜安確实在思考海威说的“领袖”。 但他还是做不到像老队员那样全程张嘴指挥,大多时候依旧闷头踢球,但遇到康纳,弗拉甘纳这些熟悉的队友跑位偏了,或是防守落位慢了。 他会偶尔开口喊一声名字。 提醒一句“往左补”,“压上”等等。 已是不小的突破。 海威偶尔站在场边看,能清晰感觉到这孩子正慢慢融进这支队伍里。 他没催,也没特意夸,就这么看著,等著。 周五下午训练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去,杜安收拾东西。 阿斯利特走过来拍了拍他:“海威叫你去趟办公室。” 杜安点点头,往办公区走。 推开门,海威坐在桌后,手里捏著一个薄薄的信封,见他进来便笑著递了过来。 “这周的周薪,110镑。” 杜安接过来,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其实,按科克比的规矩,青训学徒的周薪都是统一打进合作的巴克莱银行帐户,像他这个年纪的未成年人,按法律还得有监护人签字確认才能支取。 不过, 达格利什跟科克比打过招呼了,先简化著来,直接发现金给杜安。 杜安捏著信封,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教练。” “这周练得不错,小子。”海威摆摆手,没有说周薪的事儿,而是笑了笑说道,“继续保持,我期待你下周的表现,尤其是场上张嘴的次数,再多一点。” 杜安应了声“好。” 隨后寒暄两句,道了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等杜安回到家时,伊森早就放学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立刻转头,眼睛亮得很。 兄弟俩刚说了没两句话,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杜安开门。 门外站著的竟是肯尼·达格利什。 “达格利什先生。”杜安侧身让他进来,有些意外。 达格利什笑著冲两人打了招呼,进屋坐下。 隨口问起杜安这一周的训练情况。 杜安简单说了说,从跟队合练到加练盘带,一五一十讲得清清楚楚。 达格利什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末了说明来意:“今晚我家小子保罗从美国回来,家里准备了晚饭,你们俩跟我一起过去吃一口,热闹热闹。” 他看向杜安,又补了句:“明天要是没事,咱们找个球场踢两脚,隨便玩玩。” 杜安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达格利什最初对他们的照拂,从来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天赋。 当年希尔斯堡惨案,遇难的都是最铁桿的kop,都是这座城市最纯粹的红军球迷。 达格利什这些年一直在默默帮扶遇难者家庭,他们家只是其中之一。 可对杜安和伊森来说,这份帮扶几乎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托住了他们摇摇欲坠的人生。 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达格利什开车载著兄弟俩往家走,还简单聊著天。 房子在利物浦近郊的安静街区,独门独院,宽敞整洁。 杜安和伊森都有些侷促。 玛丽娜开门后,笑容温和,上前自然地接过两人的外套,隨口聊著学校和训练的琐事。 让两人很快放鬆下来。 “保罗,快出来,客人到了。”她朝著楼上喊了一声,又回头对杜安笑道,“我家保罗也是踢球的,现在在美职联的休斯顿迪纳摩,你要是有训练上的问题,儘管问他,別听肯尼的,他都老古董了,哪懂你们年轻人现在的踢法。”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眉眼和达格利什有几分相似,笑容爽朗。 他上前和两人握了握手,坐下来很坦诚地开口:“我爸总跟我夸你天赋高,其实我没太多能教你的,我自己天赋就一般,不然也不会不到三十岁就只能去美职联,还踢不上主力,常年坐替补席。” “说实话,我已经在考虑退役的事了。” 这话一出, 杜安和伊森还没有什么反应。 旁边的玛丽娜惊讶地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抬头看向儿子:“哦,保罗?你不想踢球了吗?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 保罗带著几分释然,没有半分遮掩:“本来这次回家看你们,就是想给你们说这件事情,也不是不想踢,是真的踢不动了,也踢不上去了。” 杜安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有些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职业足球的残酷。 在此之前,他眼里的目標很清晰:好好训练,站稳u16,拿到职业合同,赚更多的钱,让伊森和奶奶过得好一点。 他以为只要肯练,肯花比別人更多的时间,就能一步步往上走。 可保罗的话像一盆冷水,轻轻泼醒了他。 青训只是第一步。 这条路上,有多少人从小日復一日苦练,拼尽了全部力气,最后还是会因为天赋,伤病,机遇,悄无声息地被淘汰掉。 哪怕顶著传奇的姓氏,哪怕从小接受最正规的训练,也换不来一句能一直踢下去的保证。 这条路远比他想像的更窄,更难。 伊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后也没出声。 在他心里, 达格利什这个名字本身就和传奇绑定,他从没想过传奇的儿子,也会有踢不上球,要离开赛场的一天。 【月票加更!】 【ps:加更完成,下一次加更目標300月票,每100月票就加更,没上限,后面上架了同样如此,更新不能慢,冲就完了!】 第32章 商店 保罗仿佛是看出了杜安的想法。 他继续坦诚的说起来,“你现在刚进青训,可能还没太有感觉,职业足球这碗饭,光靠努力远远不够,天赋才是真正的门槛。” “我从小顶著达格利什的姓氏长大,全利物浦的球迷都盯著我,盼著我能跟上我爸的脚步。” “可天赋这东西骗不了人,我的上限就摆在那儿,在英超预备队混了好几年,连一线队的正式出场名额都够不到。” “说句不好听的,当初能去一些球队踢球,也多半是沾了这个姓氏的光。”他自嘲地笑了笑,“人家俱乐部愿意签我,一半是看我爸的名气,想赚点关注度和门票。” “真论场上实力,我连稳定的主力位置都站不住,英超踢不上,跑去苏超,苏超也踢不上,现在到了美职联,还是踢不上。” “这两年年纪上来,身体,反应,爆发力都往下掉,连替补席都快坐不稳了。” “所以,与其耗在场上混日子,不如早点退下来,做点別的事,也省得一辈子活在这个姓氏的影子里。” “我得认清自己。”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达格利什坐在一旁始终没插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一直都明白这一点。 他从来没有插手保罗的事情,想踢就踢,不想踢就不踢。 他一辈子见多了各种各样的年轻人,儿子的选择,他早有预料,也早就选择了尊重。 玛丽娜轻轻嘆了口气,也没再追问下去,转身往厨房走:“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饭快好了,都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保罗朝著杜安笑了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很快, 晚餐开始了。 餐桌上摆著家常晚餐,燉牛肉,烤土豆配清烫蔬菜,热气裹著食物的香气漫开。 玛丽娜隨口问著学校课业,训练日常,像普通长辈一样温和。 “在科克比要是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儘管找肯尼。”她笑著对杜安说,“他在俱乐部多少有些人脉,还是可以帮你的。” 杜安点头道谢:“谢谢您,目前都还好,教练和队友都挺照顾的。” 保罗在一旁接过话头,说起了梅森奶奶的病情:“我在休斯顿问过相熟的医生,那边有几家神经內科医院对昏迷促醒很有研究,要是利物浦这边治疗进展慢,可以考虑去伦敦看看,条件允许的话,去美国也行,我可以帮忙联繫渠道。” 达格利什微微頷首:“我也在打听相关的医疗资源。” 杜安听到这些,没有继续沉默,他说道,“我们现在没有积蓄,我进了青训有周薪了,会慢慢攒。” 餐桌上安静了一下。 达格利什没再提钱的话题,转而笑著岔开了话:“好了,不说这些,杜安,今晚就別回去了,玛丽娜已经把楼上客房收拾出来了,住一晚,明天带你们去个地方,一家商店,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杜安有些疑惑:“商店?什么地方?” 保罗在旁边笑著插嘴:“我猜是hjc商店。” 达格利什点头笑了:“没错。” 伊森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hillsborough justice campaign?是希尔斯堡正义运动的纪念商店吗?” “就是它。”达格利什每次听到希尔斯堡语气都会相对沉重一些,他慢慢解释道,“正是hjc组织开的纪念品小店,卖纪念徽章,手环,围巾,贴纸这些周边,所有收入都用来支持遇难者家属的法律诉讼,还有社区里的帮扶救助。” “店里全是志愿者在打理,好多人本身就是惨案的遇难者家属,他们最近也发起了给你奶奶的定向募捐,一部分营收会专门划过去。” 他看向杜安:“你周末要是有空,也可以去打打零工,有工资的,不算多,但也能给家里补点。” 杜安点点头。 这段时间看报纸,他清楚整个利物浦社区正深陷一场漫长的正义抗爭——为1989年希尔斯堡惨案的96名遇难者,討回真相。 十几年来,利物浦很多人顶著警方的谎言,媒体的抹黑一路奔走,从未退让。 这不是愤怒,是对真相和尊严的坚持。 他想去看看,不只是为了奶奶,也为了那些他还说不清道不明的足球之外的东西。 入夜后。 兄弟俩住在收拾乾净的客房里,同睡一床。 伊森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小声开口:“杜安,你睡著了吗?” “还没。”杜安的声音很轻。 沉默了几秒,伊森的声音闷闷的,“我有点害怕。” 杜安侧过头:“怕什么?” “我怕你拼尽全力,最后也像保罗哥哥那样,站不上安菲尔德的草坪。”伊森说起了自己的担忧,“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亲眼看见你穿著利物浦的球衣,在安菲尔德踢球。” 杜安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过了片刻,像在许下承诺:“別怕,我会站上安菲尔德的,这是你的梦想,也是我的。”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杜安以为弟弟已经睡著了,才传来一声“谢谢哥。” 一夜再无话。 第二天清晨,四人吃过玛丽娜做的英式早餐,培根,煎蛋配烤吐司和焗豆。 收拾妥当便出门。 达格利什开车,保罗坐副驾,兄弟俩坐在后排。 路上杜安才知道为什么保罗从美国回到了利物浦,原来现在正是十月初的国际比赛日,全球联赛全线停摆,为国家队比赛让路。 保罗自然是没有能力进入国家队,所以有假期从美国赶回来。 就这几天,英格兰队有两场2008年欧洲杯预选赛,主场踢北马其顿,之后客场踢克罗埃西亚。 达格利什握著方向盘,谈到这个嗤笑了一声,“英格兰队?不看好,双德共存的难题,换了多少任教练都解不开,中场堆著俩顶级球星,就是捏合不到一块儿去,谁来都没用。” “这么多年了,关键场次永远掉链子,別指望英格兰队能有什么惊喜,只有惊嚇。” 几人就著国家队的话题聊著,车子穿过利物浦熟悉的老街区。 红砖房屋依次向后退去。 没过多久,达格利什把车停在街边,推开车门:“到了。” 杜安抬眼望去。 街边一间不大的店面,门口掛著醒目的hjc標识,橱窗里摆著一排排红色纪念徽章和围巾。 玻璃门上贴著“justice for the 96”的標语。 第33章 失去 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轻响。 杜安跟著三人走进店里。 店面不算大,收拾得乾净整洁,此刻已经有三四位顾客在货架前慢慢翻看,脚步都放得很轻。 整间店的色调,是深郁的红色,处处都是利物浦的印记。 木质货架上整齐码著红色围巾、针织帽和印有利物浦队徽的t恤,最上层的玻璃展柜里摆著一颗泛黄的足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利物浦全队的亲笔签名。 旁边立著小小的说明牌,標註著那是1988/89赛季的球队签名球。 可比起足球元素,更醒目的是无处不在的希尔斯堡印记。 正对门口的整面墙贴著黑白照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排列整齐。 有穿著球衣的青年,有抱著孩子的父亲,有並肩而立的父子合影……九十六个人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1989年的四月。 照片墙的上方用醒目的白色字体写著:justice for the 96。 旁边的墙面上贴著各种各样的標语。 其中, 有一行很显眼,“抵制《太阳报》,不要为谎言买单!” 杜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去想,梅森奶奶的丈夫,他从未谋面的爷爷,叔叔等人,是不是也在这些面孔里。 但杜安找不到哪一个是他们。 梅森奶奶毁掉了所有关於他们的照片。 杜安的心,越来越沉。 达格利什走在他身侧,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肯尼,你来了。” 柜檯后一个头髮花白,身形瘦削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杜安和伊森身上,“这就是老约翰的两个孙子吧?” 达格利什点头,给双方做了介绍:“邓恩·默尔森,hjc的发起人之一,这家店就是他盯著办起来的,这是杜安·斯科特,弟弟伊森。” 邓恩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拥抱了兄弟俩。 他的肩膀很瘦,拥抱却很有力。 “孩子,委屈你们了,你们放心,我们不会让真相永远蒙尘,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调查,在上诉,直到政府把所有希尔斯堡的档案全部公开为止。” “现在支持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工党的安迪·伯纳姆议员一直在议会里推动二次调查,很多民眾都在联名请愿。” “我们没有错,错的是大卫·邓肯菲尔德,是麦克瑞尔那些玩忽职守的警察,是满嘴谎言的媒体。”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杜安他看著邓恩眼里的光。 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我们等著那一天。” 达格利什这时接过话头,说起了正事:“杜安现在进了科克比青训,周末有空,我想著让他过来打打零工,帮帮忙,你看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当然欢迎。”邓恩立刻应下来,看向杜安,“今天就可以试试,先熟悉熟悉环境。” 达格利什笑著拍了拍杜安的胳膊:“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午过来接你,你跟著邓恩叔叔慢慢学。” 说著他带著保罗和伊森转身往外走。 带杜安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他赚点零花钱,也是海威的意思,让杜安真正走进利物浦的社区,触摸到这座城市足球之外的温度。 慢慢明白这支球队,这座城市,到底意味著什么。 三人离开后。 邓恩朝柜檯后喊了一声:“莎拉,过来一下。” 一个留著浅棕色长髮的女孩从货架后走出来,看著二十出头,青春靚丽。 “这是杜安,以后周末过来兼职,你带带他。”邓恩简单介绍,“杜安也是遇难者家属,现在在科克比青训踢球。” 隨后给杜安说道,“这是莎拉,他父亲那一天留在了希尔斯堡。” 莎拉冲杜安微微点头,“跟我来吧,先从整理货开始。” 她把杜安带到角落的工作檯边,递过来一个半人高的纸箱,里面装满了硅胶纪念手环,红黑两色,上面都印著“96”和“真相”的字样。 “按顏色和尺码分开,大中小三档,分好放到货架对应的格子里就行。” 杜安接过纸箱,坐下来埋头干活,在他心里这是工作。 就得认真。 重复的机械动作容易让人神经放鬆,杜安刚才进门时堵在胸口的沉重感,隨著一次次分拣手环,渐渐舒缓了一些。 正整理著, 门口铜铃轻响,一位满头白髮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穿著藏蓝色的大衣,手里拎著布包。 她径直走到柜檯前,指著玻璃柜里一枚圆形的纪念徽章:“麻烦拿一枚这个。” 她的目光扫过工作檯,和正在整理手环的杜安对上,友善地笑了笑:“新来的店员?这么年轻。” 杜安回以微笑。 莎拉走过去,拿起徽章別针,笑著帮她別在衣领上:“周末来帮忙的,叫杜安。”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柜檯后墙上的一张老照片上,那是个穿著利物浦球衣的年轻男人,笑得很灿烂。 她轻声嘆了口气:“莎拉,你爸爸要是在,今年也该五十岁了,他肯定想不到,当年扛在肩上的小丫头,现在成了这家店的守护者。” “他要是知道,肯定也会高兴的。”莎拉弯了弯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轻轻握了握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付了钱,慢慢走了出去。 莎拉转身收拾柜檯,发现杜安正看著她。 她没迴避,也没有多伤感,一边整理货架上的徽章,一边用很平静的声音开口。 “那天我爸带我去谢菲尔德看球,那年我六岁,他总把我扛在肩膀上,说这样我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后来人群挤过来,我被推倒了,他把我使劲推向围栏上面,外面的人把我拉了出去,但他自己没挤出来。” 她的手指在货架边缘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动作。 “我现在在这里做这些,就是想把他没做完的事接著做下去,他那天带我去,是想让我开心的,我不能让那一天,把这辈子的快乐都夺走。” 话说完,她就低下头继续理货,没再多说。 杜安也没有追问。 他重新低下头分拣手环。 他见过很多人面对失去的做法,有奶奶那样的偏激,也有夜里伊森偷偷的哭声。 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起失去——不是沉溺在痛苦里,也不是咬牙切齿地恨下去,而是把苦难变成往前走的力气。 把被打断的人生,慢慢接下去。 杜安摩挲著手环上凸起的数字“96”,忽然觉得,这间不大的商店里,装著比足球重得多的东西。 第34章 原因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 杜安把分好类的手环挨个摆上货架,又按莎拉的吩咐,补齐了玻璃柜里空缺的纪念徽章和钥匙扣。 前台的销售和收银都由莎拉经手。 他大部分时候就摆弄下货架,把所有物品摆放整齐。 杜安看见形形色色的顾客走进店里。 有头髮花白的老球迷,站在照片墙前沉默良久,手轻轻拂过某张熟悉的面孔; 有穿著校服的学生,凑在一起挑选红色手环,低声討论著下周的游行; 也有满脸怒容的中年男人,大骂警方的瀆职,骂《太阳报》的谎言…… 愤怒、怀念、沉重……各种各样的情绪挤在这间不大的店里,组合成了所有人的共识——关於利物浦,关於真相,关於九十六个没能回家的人。 杜安默默看著,把这些都收进眼底。 店铺最后面的办公室门半掩著,邓恩的声音偶尔传出来,大多时候语气激烈,带著压抑的火气。 杜安断断续续能听见“诉讼材料”“伯纳姆议员”“档案公开”之类的词。 显然, 这场持续了十七年的抗爭,远比杜安所了解的,以及邓恩给他说的更艰难。 中途莎拉路过杜安身边,看到杜安强迫症一样,把每个物品的朝向都摆得整整齐齐,笑了出来,隨口说了一句。 “不用总忙著,多看看我怎么做,以后周末我俩搭伙,销售收银你也得慢慢接手一部分。” 杜安点点头,站到柜檯旁认真看著。 中午时分,邓恩从办公室出来,叫了附近熟悉店铺送来了午餐。 三份简单的英式午餐,煎香肠配土豆泥和焗豆,装在一次性餐盒里摆在工作檯上。 三个人围坐著吃饭。 邓恩嚼著土豆,对杜安说道,“以后你每两周来一个周末,这一周过后,下下周你再过来,毕竟你还小,学业和训练要紧。 九点过来就行,店里包午饭,下午三点你就可以走,不耽误你太多时间,莎拉平时有正职,也只周末来,正好你们俩搭班。”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末两天,一共给你十五镑工钱,钱不多,是个心意。” “已经很多了,谢谢默尔森先生,谢谢莎拉。” 杜安放下叉子,认真道了谢。 下午的节奏和上午差不多,顾客不多不少,陆陆续续有人来。 快两点的时候, 一个背著书包的中学女生走进来,扫了一圈货架,指著柜檯下层的笔记本问:“请问这个多少钱?” 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记事本,封面上用白色字体印著醒目的標语:justice for the 96。 “一镑。”杜安拿起本子递过去。 他看到了女生的校服上是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的校徽。 女生掏出硬幣放在柜檯上,接过本子抱在怀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多看了杜安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 或许在想为什么店里来了个这么年轻的亚裔少年。 铜铃轻响,店外的光线仿佛都跟著晃了晃。 杜安捏著掌心的硬幣。 忽然愣了神。 只是卖出一本笔记本,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他心里却莫名有些晃动。 他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邓恩和莎拉愿意耗在这里,做这些琐碎又不起眼的事。 每卖出一枚徽章、一条手环、一本笔记本,都不只是一笔生意,是多一个人记住了九十六个名字,多一份力量往真相的方向推了一点点。 这些微小的事凑在一起。 让他们坚持了17年。 “发什么呆呢?”莎拉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笑著问,“第一次卖东西,紧张了?” 杜安回过神,抬头看著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很认真地问出了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莎拉,你恨足球吗?” 莎拉愣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怎么突然问这个?看来你的故事,比我想的要多。” “我奶奶恨足球。”杜安的声音很低,“她的丈夫,两个儿子,一个孙子,都死在希尔斯堡的看台上,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碰任何和足球有关的东西,也不让我和弟弟碰。” 莎拉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沉默的少年,忽然懂了他身上那股压抑感从何而来。 梅森奶奶的悲痛像一张网,裹了自己十几年。 也裹住了这两个孩子。 杜安从小就是承接这份情绪的容器,背著別人的苦难长大,连足球都成了带著原罪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急著安慰。 杜安这样的孩子,不需要轻飘飘的同情。 莎拉盯著杜安,盯著这个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隨后嘆了口气,转头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墙。 “我有正式工作,平时在市中心的超市做財务,周末来店里,我一分钱工资都不要,纯志愿者,我每个月还会从工资里拿一百镑,捐给hjc,有空的时候我还会跟著组织去看望遇难者家属,给独居的老人送点东西,跟他们说说话。” “我一遍遍跟陌生人讲希尔斯堡的事,讲我爸爸的事,讲那些被抹黑的真相,有人听了会生气,会难过,会跟著我们一起游行,一起请愿。” 她转过头看向杜安,“你说,我恨足球吗?” “我爱它。” 她自己给出了答案,“是足球把我们所有人连在了一起。” 杜安皱了皱眉:“就因为你爸爸也在那场灾难里吗?那些遇难的人,你大多都不认识吧?” 莎拉笑了笑,轻轻摇头:“在利物浦,我们从来都不是陌生人。” “我们可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不知道彼此住在哪条街,但我们知道,站在身边一起看球的那个人,和我们流著一样的血,你失去的,我也懂,但我想告诉你,九十六个人不是九十六个孤立的名字,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杜安沉默了。 从小到大,关於希尔斯堡的所有记忆,都来自奶奶的眼泪。 他一直以为,这份悲痛是独属於他们家的,是压在奶奶、压在他和伊森身上的重担。 奶奶把自己和所有与足球相关的东西隔离开,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也把两个孙子圈在了痛苦的围墙里。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 不是的。 这座城市里,有太多人背著相似的伤痛。 他们没有把自己关起来,没有恨足球,反而因为这场灾难靠得更近,拧成了一股绳,一起往前走。 奶奶的选择是人之常情。 可杜安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不一样的念头。 也许, 封闭和憎恨並不是唯一的答案。 窗外的风捲起落叶掠过玻璃门,墙上的九十六张照片安静地望著店里。 杜安看著他们,仿佛隔著时光对视。 他好像有点懂了, 达格利什带他来这里的原因不止是单纯的打零工。 第35章 真相 杜安沉默著。 墙上照片里的九十六张面孔安静地望著他。 莎拉忽然上前一步,轻轻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別抗拒。”她鬆开手,看著他的眼睛,声音温和,“去感受,去看,去跟著这座城市一起走,慢慢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利物浦,什么是安菲尔德,也会懂,什么叫你永远不会独行。” 杜安愣在原地,鼻尖还残留著淡淡的皂角香气。 他长这么大,除了奶奶和伊森,很少和人有这样亲近的接触。 和同学打架扭打在一起不算。 这个拥抱没有怜悯,更像一种接纳。 像这座城市为杜安伸过来的一只手,想要把他从苦难中拉出来,一起往前走。 下午三点。 邓恩从办公室出来,对杜安说了句:“刚才肯尼打电话过来,说快到了,在路边等你。” 杜安点点头,和邓恩、莎拉道了別,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门上铜铃叮噹作响。 刚走到街边,就看见穿制服的邮差骑著自行车停在店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摞信件,麻利地塞进店铺外墙的邮箱里。 塞完信,邮差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朝著里面喊了一嗓子:“莎拉,又到一批信件!” “知道了,谢谢!” 店里传来莎拉清亮的回应。 滴—— 汽车喇叭响起。 杜安转头看去,达格利什的车停在不远处,后排车窗降下来,伊森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看见他就使劲挥著手,“杜安!” 杜安收回目光,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刚坐稳,伊森就往前凑过来,嘰嘰喳喳问个不停:“店里好玩吗?你都干什么了?有没有看见纪念徽章?我刚才和保罗哥哥去附近球场踢了会儿球,他教我很多踢球的技巧了!” “没干什么,就是分拣了下手环、徽章,整理了货架。”杜安简单答了两句。 车子平稳地驶离街区。 达格利什握著方向盘,转头看了他一眼,笑著问:“怎么样,待了大半天,感觉如何?” 杜安很认真地开口:“谢谢您,达格利什先生。” 他顿了顿,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感受:“我看到了很多,对我感触很深。 以前我奶奶总把自己关起来,不碰任何和足球有关的东西,我一直以为,痛苦就该是那样的。 但今天看见莎拉,看见邓恩先生,还有店里那些人,我才知道,或许不用一直封闭自己。 像莎拉那样带著回忆往前走,也可以。” 达格利什闻言笑了,“你比我想像的更成熟,杜安,你是个好孩子,这点我一直知道。 但你要记住,梅森没有错,她也是受害者。 每个人消化痛苦的方式不一样,她只是选了最保护自己的那一种,谁都没资格怪她。” 车子转过街角,路边的红砖房屋缓缓向后退去。 达格利什想了想,给杜安说起了hjc,“你知道为什么邓恩他们拼了十几年,非要推动官方公开真相吗?” 杜安摇摇头,他有点模糊的感受但並不真切。 他不是亲歷者。 达格利什解释道,“对利物浦这座城市来说,官方承认的真相,太重要了,海瑟尔、希尔斯堡,我们受了太多不公,就说希尔斯堡,政府选择掩盖真相的时候,《太阳报》做了最臭名昭著的事。” “我永远记得那个名字,凯尔文·麦卡锡,《太阳报》的编辑,他在头版发了一篇报导,標题就叫《真相》。” “里面白纸黑字诬陷我们的球迷,说他们偷窃死者口袋里的財物,说他们对著遇难者的遗体小便,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死去的球迷身上。” “报导出来那天,整个利物浦都炸了,球迷们衝到报摊烧报纸,堵在报社门口抗议,无数小店直接把《太阳报》下架,再也不卖。” “麦卡锡慌了,给俱乐部打电话,指名要找我,前台把电话转过来,他一开口就说,肯尼,我们之间可能有点小误会。” “我就嗯了一声,没说话。”达格利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接著问,我们怎么做才能冰释前嫌?我告诉他,你那天头版標题写了多大的《真相》,明天就用同样大的字,在头版写一个標题《我们说谎了,对不起》。” “他说,肯尼,这我做不到,我说,那我也帮不了你,说完我就直接掛了电话。” 杜安安静地听著。 伊森却眼睛一亮,挥著拳头开心地笑出声:“干得漂亮!达格利什先生!就该这样!” 达格利什却苦笑著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区。 到家了。 三人进屋的时候,保罗和玛丽娜正坐在客厅里聊天,见他们回来都起身打招呼。 杜安和伊森问了好。 刚坐下, 达格利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对著杜安说起了刚刚车上的话题,“麦卡锡那种人,永远不会懂他对这座伤透了心的城市犯了多大的错。” 他嘆了口气,“报导出来的第二天,我刚掛完他的电话没多久,沃尔顿监狱的监狱长就打来了,说里面的犯人看完报纸群情激愤,快要压不住了,让我过去一趟,跟他们说几句。” “我答应了,因为我必须去,那时候整个利物浦都在发酵,都在骚动,我得尽我所能让大家冷静下来,给大家一点盼头。” 杜安听著只言片语就已经能够感受到当时这座城市处於一种怎样的骚动当中。 同时, 他只知道达格利什是利物浦的传奇,是“国王”,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称呼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进了多少球。 是在整座城市陷入黑暗的时候,他愿意站出来。 “我去了监狱的小教堂,跟里面的犯人坐在一起。”达格利什继续说著,“我跟他们说,俱乐部所有人都在没日没夜地忙,在帮遇难者的家属,在找证据,我告诉他们,那篇《真相》从头到尾都是谎言,我也告诉他们,安菲尔德现在成了一座神殿,所有遇难的球迷,都在那里安眠。” 他忽然转过头,盯著杜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现在你懂了吗?为什么我们拼了命也要让政府公布真相?” “因为沃尔顿监狱的事就摆在眼前,谎言说一千遍,就会有人当成真的。” “我们不去爭,不去喊,不去把真相扒出来,再过十年、二十年,所有人都会记得《太阳报》写的那些鬼话,都会觉得是利物浦球迷害死了自己人。” “到那时候,九十六个死者背一辈子骂名,这座城市受的委屈,就再也洗不清了!” 杜安看著达格利什鬢角的白髮,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足球从来不止是足球。 安菲尔德的歌声,hjc商店的徽章,街上抵制《太阳报》的標语,还有莎拉平静的眼神,邓恩激烈的电话。 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才是利物浦。 杜安觉得自己內心在激盪,他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达格利什先生,我想加入hjc!” 达格利什却摇摇头,“不,你不可以。” 第36章 三喵 杜安猛地抬头,眼里带著不解。 “你有你自己的天赋,有你该去的地方。”达格利什看著他,耐心的解释,“你要做的,是穿上利物浦的球衣,站在安菲尔德的草皮上,为这座城市贏下一场又一场胜利。” “伸张正义,討回真相这些事,轮不到你们后辈来做,我们这些亲歷者还没死绝,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完,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你的战场,在球场上。” “说得对。”旁边忽然传来保罗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认真地看向杜安,“你得拼尽全力站上安菲尔德的草皮,这才是最重要的。” 杜安愣了。 保罗笑了笑:“我听了有一会儿了,我爸可很少跟我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玛丽娜在一旁端著茶杯,笑著摇了摇头,没打断他们。 达格利什確实不会给孩子们说这么多。 因为他对孩子没有太多的期望。 而玛丽娜明显能够感受到丈夫对杜安,有很大的期望。 保罗收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你要好好踢球。 你得知道,利物浦的球员和球迷之间,有全世界最紧密的关係。 球迷们拿著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支持球队,把他们的梦想寄托在球队身上。 作为利物浦的球员,你就得扛得起这份责任,为这座城市而战,把一座座奖盃带回安菲尔德。” “更重要的是,永远別躺在功劳簿上。” 他看了一眼达格利什,又看向杜安,继续说道,“我爸以前总给我讲罗尼·莫兰的故事。” “有一年球队刚拿了联赛冠军,赛季结束归队第一天,罗尼抱著个盒子走进更衣室,里面装著所有人的冠军奖牌,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就说了一句话,『觉得自己配得上这块奖牌的,自己拿一块,但记住了,新赛季,你们还一无所获。』” 杜安点了点头。 他知道罗尼·莫兰,利物浦队史的传奇。 球员时代他是队长,61/62赛季带领球队拿下乙级联赛冠军重回顶级联赛;63/64赛季又跟著香克利捧起了英甲冠军的奖盃。 1966年夏天,香克利邀请他加入教练组,莫兰就此开启了执教生涯,成了利物浦靴室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是香克利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还有个习惯,每天写训练日记,每场比赛每堂训练课后,都会把球员的状態,战术的细节,自己的思考全记下来。 而那本“莫兰日记”,现在已经成了利物浦代代相传的执教圣经。 “就是这个道理。”达格利什笑了起来,接过话头,“海威跟我说过你的训练进度,做得非常不错,一边顾著学业一边能进步这么快,很难得,你就保持这个势头,我希望等你满十五岁的时候,能真正站到利物浦u18的赛场上。” “我会的!” 杜安点头回应著,15岁踢u18,跳级很难,可他不怕。 几人又聊了些別的,从青训的日常聊到当年的靴室往事,晚饭时间很快就到了。 玛丽娜做了烤鸡配蔬菜沙拉。 餐桌上气氛轻鬆,伊森嘰嘰喳喳问了好多当年踢球的趣事,保罗笑著一一作答。 晚饭过后,达格利什开车送兄弟俩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杜安拉开车门准备下去,达格利什又叫住了他。 “好好训练。”达格利什靠在座椅上,看著他,“我等著看你第一场正式比赛,那一天,一定要通知我,我会到现场。” “嗯,”杜安认真点头,“我会的。” 第二天早上九点。 杜安准时出现在hjc商店门口。 莎拉已经到了,正拿著抹布擦货架,听见开门声回头笑了笑:“挺准时啊,来,先帮我把地拖了,再把柜檯擦一遍,十点准时开门。” 有了昨天的相处,两人今天熟络了很多。 杜安接过拖把,闷头干活,动作麻利了不少。 莎拉偶尔跟他说两句话,讲店里的规矩,讲常来的老顾客,杜安安静听著,偶尔应一声。 十点钟,商店准时开门。 顾客还是陆陆续续的,和昨天差不多。 杜安站在柜檯旁,帮著拿货,收银,动作比昨天顺畅了许多。 听著顾客们聊球赛,聊下周关於希尔斯堡的听证会。 他心里对这座城市,对这支球队的理解。 在逐渐加深。 达格利什说的没错,他的战场在球场上。 球迷的期待,这座城市的重量,最终都会落到球场的九十分钟里。 下午三点。 杜安准时下班。 他从背包里掏出自己带的足球,放在脚边,脚尖轻轻一挑,球就顛了起来。 他就这么一边顛球,一边往家走。 足球在脚面,膝盖,肩膀之间起落,节奏平稳,一步都没乱。 风从耳边吹过,带著利物浦秋天的凉意。 杜安放下了所有杂念,只有一个想法:总有一天,他要站到安菲尔德的草皮上。 2006年10月9號。 周一。 清晨的科克比训练基地,晨雾还没完全散尽。 杜安背著训练包走进更衣室,刚推开门就听见一屋子的喧闹,比往常周一的氛围要躁动得多。 几乎大半个更衣室的队员都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骂著昨天的欧洲杯预选赛。 英格兰坐镇主场迎战北马其顿,全场占尽优势,射门次数比对手多了一倍,可就是死活敲不开球门,最后硬生生踢成了0-0。 窝囊得让所有球迷都憋了一肚子火。 “鲁尼那脚单刀都能打飞,我上去都比他射得准!” “中场倒来倒去全是横传,一点纵深都没有,双德凑一块儿就跟不认识似的。” “麦克拉伦换人也太死板了,早该上迪福冲一衝,非要磨到八十分钟才动,早干嘛去了?我看麦克拉伦还不如埃里克森呢,不如让埃里克森继续带!” 骂声此起彼伏。 “杜安,这边!”康纳第一时间看到杜安,坐在长椅上朝他招手,等他走过来就顺口问,“昨天比赛看了吧?是不是气死人?” 杜安把训练包放进储物柜,摇了摇头:“没看,周末有事,没空。” 他没细说,其实是因为家里的电视早就停了付费频道,什么都看不了。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没必要。 旁边的弗拉纳甘凑过来,撇著嘴吐槽:“没看也好,省得糟心,再这么踢下去,三狮军团真要改名三喵军团了,主场连北马其顿都拿不下来,脸都丟到欧洲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跟著点头附和。 骂声又高了几分。 康纳笑著伸手搂住杜安的肩膀,故意拔高了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喊:“怕什么!等再过几年,英格兰国家队的重任,不还得靠咱们这帮人扛著!” 话音落下,整个更衣室哄的一声笑开了。 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刚才还满屋子的火气,被这一句玩笑冲得烟消云散。 大家笑著闹著。 有人拍著胸脯说以后要当国家队主力前锋,有人喊著要当队长。 杜安也跟著弯了弯嘴角。 国家队,安菲尔德,那些很远的目標,好像在这样的笑声里,又近了一点点。 【ps:三百月票加更!下一次加更四百月票~感谢大佬们支持!继续求追读、求月票~~】 第37章 抽调 新一周的训练从抢圈开始。 现在的杜安已经很熟悉这种热身游戏了,並且也不会有人刻意刁难他。 因为大家发现u16的抢圈游戏里,出现了一个bug。 抢断成功率和传球成功率最高的都是同一个人。 杜安。 七人一组的逼抢圈里,杜安很少会失误,脚下的球像粘在脚边一样。 他的动作算不上花哨,却异常扎实,逼抢的队员连伸脚断球的机会都很少。 隨后的战术跑位演练,他对空间的判断越发精准。 对於战术的理解很深刻。 而杜安也更加怀念蓝珠所带来的那种沉浸式的战术体验了。 可惜啊。 蓝珠的蓝色还不够多,一直没有出现。 在几次加练,还有看了很多球员比赛视频之后,杜安在防守端的选位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至少不再轻易被横向传球带离防区。 满打满算一个多月的时间,杜安已经跟上了u16的训练节奏,甚至在传球视野和战术执行力上,隱隱超过了不少老队员。 没人再把他当零基础的新人看。 下午的时间分给文化课。 科克比和附近的中学有合作,未成年的青训学徒每天下午都要去学校上课,完成法定的义务教育。 等下午五点多下课回到基地,其他队员大多收拾东西回宿舍了,杜安继续留下来再加练一个小时。 刚开始阿斯利特还会来教他。 后面就让他自己训练了。 一项项按特训计划表来,雷打不动。 他的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不是训练就是上课,到了晚上还要看球员视频,连发呆的时间都很少。 可杜安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很踏实。 每多练一天,他就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脚下的球感越来越顺,对战术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视野里的珠子也在悄悄变化。 沉寂了很久的红色珠子,终於增加了一丝红色,虽然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实打实是在增长。 对应著他体能、对抗和身体强度,也在稳步提升。 蓝色珠子涨得更稳,经过日復一日的训练,已经积了不少蓝色能量。 只有那颗灰透明的珠子,始终安安静静沉在角落,没有半点动静,像一颗还没醒的种子。 日子在训练里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周末。 別人约著进城逛街、看球,杜安就抱著球出门顛球,一顛就是一下午。 现在他几乎球不离脚,走路、等人、甚至回宿舍的路上,都习惯带著球走,球感一天比一天细腻。 新一周的队內对抗赛上, 变化更明显。 杜安不再闷头踢球,开始主动开口指挥。 “边后卫收一点!” “康纳插身后空当!” “回传,稳一下节奏……” 队友们也慢慢愿意听他的,毕竟球总能舒舒服服送到脚下,比自己瞎跑效率高得多。 康纳更是默契,经常主动带走一名防守球员,给他腾出出球的空间。 两人的二过一配合越打越顺。 成了中场最稳定的串联点。 周三下午训练结束,队员们正擦著汗准备散场,阿斯利特忽然拍手叫住了所有人。 “宣布两件事。”他站在队伍前面,语气平静,“亚当·佩帕、马丁·凯利,从这周起抽调到u18跟训,出战接下来的u18赛事,下个月再回到u16。”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不算意外。 两人都是u16里的佼佼者,一个中场能跑能抢,一个后卫身体条件出眾,被u18抽调是迟早的事。 並且这也只是临时抽调,还会回来的。 阿斯利特等掌声落了,又拋出第二个消息:“还有,马丁·汉森,从今天起,正式长期上调u18梯队,担任主力门將,隨队征战学院联赛和青年足总杯,今天是他在u16的最后一堂训练课。” 这话一出,队员们都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抽调跟训和正式上调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意味著真正踏进了职业梯队的门槛,离一线队更近了一步。 马丁·汉森站在队伍里,脸颊有点红,摸著后脑勺笑著跟大家点头道谢。 人群慢慢散开。 康纳跟杜安往更衣室走,“真羡慕啊,能升上u18,拿到职业合同的概率就大太多了,什么时候咱们也能熬到那一步就好了。” 杜安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u18训练场的方向。 夕阳把远处的铁丝网拉出长长的影子。 铁丝网把训练场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不少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越过这些铁丝网,前往下一块。 大家只看到了被抽调到u18的球员。 杜安却注意到,之前跟自己很不对付的格里菲斯这周再也没有出现在球场上,更衣室里的柜子都腾空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也没有人在乎。 就像是一滴水落到了河里,无声无息。 杜安知道,如果自己不更加努力,或许有一天也会和格里菲斯一样,消失在训练场之上。 时间匆匆。 周五下午的训练收尾。 杜安如常来到海威的办公室。 “这周的周薪。”等杜安接过信封,海威往后靠在椅背上,带著讚许说道,“这段时间练得不错,不管是盘带基本功还是防守选位,进度都比我预想的快很多,原来的特训计划已经跟不上你的节奏了,下周一早点过来,我给你重新调整方案。” “谢谢教练。”杜安把信封揣进训练服口袋,郑重地点了点头。 海威看著他,忽然话锋一转:“听肯尼说,你周末在hjc的纪念商店帮忙?” 杜安愣了一下,没料到教练会知道这件事,很快点头应道:“嗯,去了两次了,就是整理整理货品,帮帮忙。” 海威笑了笑,没多问细节,只摆了摆手:“好好干,周末多出去走走,別总闷著头练球。” 杜安心里虽有些疑惑海威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还是点头应下。 道了別退出了办公室。 他没多想,只把注意力放回了下周要调整的特训计划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 杜安准时推开了hjc商店的玻璃门。 铜铃轻响里,他发现店里除了莎拉,柜檯边还站著个陌生的青年。 那人看著二十出头,瘦高个子,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件洗得发白的红色卫衣,身上带著淡淡的书卷气。 两人正在交谈著。 听到铜铃声,都转头看了过来。 “来了?”莎拉抬头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指著青年介绍,“这是杰克·休斯,跟我们一起的,他不算遇难者家属,就是打心底认同我们的理念,大学的时候就跟我一块儿跑游行,凑请愿签名,老搭档了。” 杰克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和杜安轻轻握了下:“你好,杜安,莎拉跟我提过你,科克比青训的好苗子。” “你好。”杜安点头回礼。 刚想问今天先要做什么。 莎拉已经拿起了掛在门边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她冲杰克抬了抬下巴,“今天店里交给你盯著,我带杜安出去一趟,社区那边有个活动,我得带杜安去参加。” 说著, 她又朝著杜安一笑,“走吧。” 第38章 诊所 杜安跟著莎拉走出商店,街边早有一辆计程车等著。 两人坐进后排,车门关上,隔绝了街上的风声。 莎拉这才侧过头,跟他说明目的地:“我们去l5邮区,除了纪念商店,hjc还在那边运营了个免费足球『诊所』,当然是我叫它诊所,你可以理解成一个足球兴趣班,周末开,给社区里的小孩免费教教踢球。” 她顿了顿,笑道:“那一片是利物浦最穷的社区之一,可也是俱乐部最死忠的球迷聚居地。 好多孩子连正经足球都买不起,捡著大人踢旧的球玩。 我们找了几个有青训基础的教练周末过去带带,让他们能正经接触接触足球。 你正好是科克比出来的,今天过去帮帮忙,带他们练练基础动作。” 杜安愣了一下,指著自己:“我?我不会教小孩。” “怕什么。”莎拉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的水平绝对够了,那帮小不点好多人最开始连球都碰不利索,你就教教最基础的停球、传球就行,不用你说太多话,做给他们看就够了。” 车子穿过老街区,路边的房子越来越旧,街道也窄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片社区球场边。 场地是简易的人工草皮,边角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球门框上锈跡斑斑,可场上热闹得很。 一个留著短胡茬的年轻教练带著两个志愿者,正领著十几个半大的孩子踢球,场面乱糟糟的,没什么章法。 孩子们却跑得满头大汗,笑声喊声响成一片。 看见莎拉走过来,教练停下脚步迎了上来,笑著打招呼:“莎拉,你可来了,这帮小傢伙快把我吵晕了。” 他叫利亚姆·罗奇,看著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身材很结实,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有点不自然。 “这是杜安,现在在科克比u16训练,今天过来搭把手。”莎拉介绍道,又转头跟杜安说,“利亚姆以前也是科克比青训出来的,正宗的师兄。” “嗨,別提这个。”利亚姆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右膝盖,“说出来都不好意思,刚升到u18没半年,一场热身赛十字韧带断了,直接就废了,职业的边都没摸著。” 他耸耸肩,语气倒是很坦然,“退下来没事干,就来这儿带带小孩,也算没白跟足球打这么多年交道。” “能踢到u18已经很厉害了。”杜安认真地说。 他知道科克比竞爭有多激烈,能一路熬到u18,已经是千里挑一。 利亚姆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今天就麻烦你了,你帮著带带基础动作组,教教停球传球,我去带大点的孩子踢小场。” 杜安点点头,走到场边。 他本就不擅长说话,也没学著教练的样子喊口號,只是把球往脚边一放,让孩子们跟著自己做动作,从最基础的脚內侧停球开始示范。 他话不多,可球技本身就是最好的讲解。 足球像粘在他脚边一样,停球十分稳,简单的顛球也能玩出不少花样。 围著他的几个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 嘰嘰喳喳地惊嘆,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杜安让他们跟著做,做错了就上前轻轻纠正动作,做对了就点头示意。 全程没几句废话,孩子们却听得格外认真。 这群孩子大多是本地球迷的下一代,身上穿的球衣五花八门,好多都是父辈传下来的旧款利物浦球衣,宽宽大大套在身上,袖子能盖住手背。 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穿著件明显大了好几號的红色球衣,脸圆圆的,练停球练了十几次,每次都把球趟出去老远。 越练越急,眼眶慢慢红了,瘪著嘴快要哭出来。 杜安注意到了他,走过去没说话,蹲下身来。 他拿起男孩的脚,轻轻按在球上,按住他的脚弓位置,低声说:“用这里接,卸力,別硬挡。”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孩子安静了下来。 男孩抽了抽鼻子,照著他说的试了一次,脚弓轻轻一卸,足球稳稳停在了脚边。 “我做到了!” 男孩一下子笑了出来,脸上还掛著泪珠,眼睛亮得像星星。 场边站著的男人,应该是男孩的父亲,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利物浦训练外套,见状冲杜安笑著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客套话,就是一个普通球迷最朴素的认可。 杜安愣了一下,也冲他点了点头。 心里有了別样的感触。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帮別人而获得认可,不是来自海威教练的讚许,不是来自达格利什的关照,是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利物浦球迷父亲。 风掠过球场,孩子们的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飘得很远。 杜安看著满场奔跑的小小红色身影,看著他们身上代代传下来的旧球衣,露出了笑容。 莎拉绝对是故意带他来这里的。 他再一次明白了达格利什给他说的那些话。 “足球从来不是伤痛本身。” “它不製造苦难,它承接苦难。” 它是这座城市的共同语言,是父辈传给孩子的热爱,是哪怕日子过得再难,也能在球场上找到的快乐。 杜安再度投入到了带娃训练之中。 他有点喜欢教孩子踢球了。 因为, 在成为一名职业球员之前,他先成了一个被人需要的哥哥。 就像伊森喜欢依靠他? 或许是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杜安彻底沉下心带著孩子们训练。 原本寡言少语的他,在一群天真热忱的小孩环绕下,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只是默默示范动作,遇到孩子们频繁出错的细节,他会放缓语速,耐心讲解发力技巧,跑动中会轻声提醒他们观察球路、稳住重心。 遇见做得好的孩子,还会主动开口夸讚两句。 这群孩子格外黏人,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嘰嘰喳喳格外热闹。 几个胆大的小傢伙主动凑上前来,脆生生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杜安认真记下每一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带上浅淡的笑意,也轻声告诉他们:“我叫杜安,在科克比青训踢球。” 这话一出,孩子们瞬间沸腾了。 科克比,是所有利物浦小球迷心里神圣的足球殿堂之一,是通往安菲尔德的开端! 刚刚那个被他教会停球、穿著大號球衣的小男孩仰著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眼神看向他,奶声奶气地开口询问,“杜安哥哥,那我们以后,能看到你在安菲尔德踢球吗?” 小孩们齐齐抬头望著杜安,一双双澄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最真挚的期盼。 他们不知道从科克比到梅尔伍德需要多少努力。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失败过。 在他们眼里,到了科克比,就能到梅尔伍德,就能站上安菲尔德。 杜安低头看著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看著他们身上褪色却乾净的红色球衣,心头一片滚烫。 所有训练的枯燥,疲惫,压力。 都消失了。 杜安没有敷衍,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认真回应:“会的,我一定会站上安菲尔德,到时候,你们可以来看我踢球,我给你们买门票。” “记住我,我叫杜安。” 第39章 邮箱 简单的一句话,让所有孩子瞬间欢呼雀跃。 对这边社区的很多家庭而言,一张安菲尔德的球票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有的人家连付费电视都装不起,周末只能守著老旧的收音机,听解说员播报比赛进程。 能去现场看球,还是青训的哥哥请客,对他们来说像做梦一样。 莎拉抱著胳膊静静看著,嘴角噙著温和的笑意。 她觉得这个沉默的亚裔少年很特別,不只是因为肤色,更因为他身上那份真诚。 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真诚。 哪怕是跟更小的孩子交流。 她真心盼著杜安能从苦难中走出来,真的穿上利物浦的球衣,踏上职业赛场。 她不懂青训梯队里的水平高低,但能进科克比的孩子,总不会差的。 利亚姆也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望著被一群红衣服小不点围在中间的少年,脸上露出笑容。 这座城市的热爱从来都是这样,一辈传一辈,生生不息。 他看著杜安眼里的光,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的自己,同样对未来满是热忱,同样把安菲尔德当成目標。 他在心里默默祝愿,希望这孩子能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把他当年因为伤病断掉的路,一起走完。 接下来的时间彻底成了欢乐起来。 杜安混在孩子们中间,带领他们踢小场比赛,偶尔也上场踢两脚,故意放慢节奏陪他们跑。 他的话越来越多,会提醒孩子们跑位。 会给传了好球的小孩喊“漂亮!” 会在有人摔倒时伸手拉一把。 风掠过他的发梢,阳光下他笑得很开心,连自己都没察觉。 自从开始踢球以后,他在外面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以前, 他只有在奶奶和伊森面前,才会卸下防备露出笑意。 可现在,在球场上,在孩子们中间,他也能感受到那种轻鬆的发自內心的快乐。 中午时分,活动准时结束。 家长们陆续从街道两边走过来,牵著孩子的手道谢离开。 有的家长冲杜安点头致意,有的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让他跟杜安哥哥说再见。 小小的身影三三两两散去,球场很快恢復了安静。 只剩训练锥和几颗滚到边角的足球。 几人收拾好了一切后,莎拉和利亚姆道別。 利亚姆还对杜安说,“小子,好好踢球,希望有天能去安菲尔德看你的表演。” 杜安拍拍胸脯,“没问题!” 莎拉叫了计程车,两人坐上车回商店。 路上她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隨口说道:“別看这帮小傢伙现在乱糟糟的,说不定里面就藏著下一个杰拉德,下一个福勒,俱乐部每年都会办社区选拔,青训教练过来挑苗子,有天赋的就能进科克比试训,利物浦从来都是利物浦人的利物浦。” 她语气带了点感慨:“不过这几年也不一样了,很少再有科克比的孩子进入一线队,而一线队外国球员也越来越多,连主教练都是西班牙人。” 杜安轻声说了一句,“贝尼特斯教练带队拿了欧冠。” “冠军是拿了,可拿完之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莎拉撇了撇嘴,没再多说。 球迷对主教练的评价从来简单。 成绩好就捧,成绩差就骂,没什么道理可讲,过去的荣耀只能稍微增加一点球迷的耐心。 她转了话题,看向杜安:“今天活动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杜安摇摇头,眼神很亮,“挺好的,第一次有种……”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不是因为有天赋被看重,而是单纯地被一群孩子信赖,被他们当成榜样。 莎拉忍不住笑了:“那你可別忘了,答应给孩子们买门票的,到时候要是真踢上了一线队,可不许耍赖。” 杜安也跟著笑了,“不会忘的,绝对不会。” 回到商店时,杰克已经订好了午餐。 三人简单吃了份三明治配热汤,下午杰克还有事情,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剩下的时间莎拉和杜安一起看店。 顾客不多,两人偶尔聊两句,大多时候各忙各的。 三点钟,杜安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刚推开门,就看见熟悉的邮差骑著自行车停在邮箱边,麻利地把一摞信件塞进去。 邮差抬头看见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隨后开门冲店里喊了一声:“莎拉,今天有信!” “知道啦!”莎拉在店里应了一声。 莎拉抬头时,正好隔著玻璃门看到了杜安回头看邮箱的动作。 她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照旧是看店,整理货品,接待顾客。 快到下午三点,杜安正收拾著柜檯准备下班,莎拉忽然叫住了他。 “杜安,等一下。”她指了指门口的邮箱,“能帮我个小忙吗?邮差每天三点左右会送信过来,有的是寄给特定家庭的慰问信件,有的是给hjc组织的信件,还有的是给『所有家庭』的信件。 当然了,除了邮差,还有一些是球迷自己投递到邮箱里的。 总之, 我们需要分类,有些我们会统一处理,有的还需要写回信,所有的都混在一起,等会儿你帮我全部拿出来,钥匙在收银台下,等会儿我们一起分拣一下,不会耽搁你太久时间,我现在去后面仓库点一下货。” “好。”杜安点点头。 没多久,三点了。 门上的铜铃叮噹作响,邮差推门,习惯性喊了一声:“莎拉——”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扫了一圈没看见莎拉的身影,目光落在了柜檯后的杜安身上。 他打量了杜安两眼,笑了起来:“新来的?前两次来都撞见你,一直没顾上搭话。” “嗯,周末过来帮忙。”杜安点头应声,“我叫杜安,莎拉去后面仓库点货了。” “我叫利特,跑这条街区快五年了,跟这家店熟得很。”邮差说著就往门口走,“不聊了,后面还有半条街的信要送,赶时间,回见啊小子。” 铜铃又是一响,自行车的叮铃声很快远去。 杜安拿起邮箱钥匙走到门口,打开外墙的铁皮邮箱,把里面的明信片、薄信封全都取了出来,一股脑捧回柜檯上。 他简单的翻了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看到了几封没有寄件人信息,也没有具体收件地址的信,信封上写著各种笔跡的字样—— 有的写“96,天堂”,有的写“给没回家的人”,还有的只画了一枚小小的利物浦队徽,旁边写著一行小字“你永不独行”。 杜安仿佛能摸到纸张的温度。 这些信寄不到天堂,也没有真正的收件人,可每一封都装著那些球迷心中最沉重的情绪。 十七年了。 有些事,有些人,从未被忘记。 第40章 机会 杜安捏著那封画著队徽的信出神时,传来脚步声。 莎拉抱著两箱纪念徽章走出来,扫了眼他手里的信封,並不意外:“这样的信很多,有的是小孩子写的,有的是老人写的,没地址没邮票,邮差也不知道该往哪送,索性都送到我们这儿来,大家都知道,这样的信,hjc的店都会收著。” 她把箱子放到货架上,隨后走过来熟练地分拣信件。 隨手抽出其中一封递给杜安:“你看这封。” 杜安接过来,信封已经被拆开过,纸是小学生常用的带横线作业本纸,字写得工工整整。 【亲爱的奶奶: 爷爷说你去了天堂。 我不懂为什么去看一场球,你就去了天堂这么远的地方。 上个月学校组织踢比赛,我上场了,还进了一个球,我把踢进的那个球收在柜子里了,没捨得继续踢,如果你能回来,我想踢给你看。 你的孙子,汤米】 很简单的话,没有复杂的语法,词语。 甚至情感看起来都是淡淡的。 但杜安被触动了。 莎拉耸耸肩,“这就是足球,它装著我们所有人的思念。” 杜安低头翻到了这个信的信封。 上面没有邮票,没有邮编,也没有具体地址,只用信上同样的字写著一行:给我奶奶,她在天堂。 这个叫汤米的孩子不知道该把信寄往哪里,他只知道利物浦有这么一家小店外,有个人人都知道的红色邮箱。 把信投进去,就像把漂流瓶扔进大海,总有一天会漂到天堂,落到奶奶手里。 杜安没说话。 把信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轻轻放到了那摞没有地址的信件最上面。 两人都没再开口。 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信件分完,按类別用皮筋捆好,整整齐齐码在柜檯后的收纳盒里。 “好了,你可以走了。”莎拉拍了拍手,冲他笑了笑,“今天麻烦你了。” 杜安拿起背包,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头对莎拉说:“那个孩子,汤米,他进球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 但莎拉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他进球了。” 铜铃轻响。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莎拉望著那摞寄往天堂的信,轻轻嘆了口气。 晚上回到家。 兄弟俩坐在餐桌边吃饭时,杜安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有些信是可以直接寄到天堂的。” 伊森咬吐司的动作顿住,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杜安把汤米的信慢慢讲给弟弟听,讲那个小男孩把进球藏起来,等著给奶奶看。 讲完后,他轻声说:“他做到了。” 伊森沉默了很久,低头扒拉著盘子里的豆子,没说话。 他想起了躺在医院的奶奶,想起了从未谋面的爷爷伯伯们还有哥哥,鼻子微微发酸。 日子很快往前翻。 新的一周开始,杜安依旧是固定的节奏,上午训练,下午去中学上课,傍晚留在基地加练。 长期的训练,让他的球感越来越柔和。 不管是停球接球传球,丝毫看不出才接触足球不久。 也让康纳一次次的感嘆,“那些电视上的球星距离我太远了,你是第一个让我真切的认识到什么叫做天才,如果不是你训练太晚,我都怀疑你现在已经可以去一线队跟队训练了。” 同时, 杜安的防守选位也越来越合理。 场上的指挥也越来越自然,不再是生硬地喊名字,而是能根据场上局势清晰地给出指令。 大部分时候中场在他的梳理下,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节奏都变得越来越流畅。 同时, 他的蓝珠进度也快要接近1/15了,不过杜安在上战术课的时候,尝试了几次,都没有进入到那种沉浸式的状態。 说明蓝珠进度还不够多,还得继续练! 他记得上次大概就是在1/15的进度左右开启了那种状態,然后很快就被消耗掉了。 虽然能量攒得慢,但是用得快啊。 每次队內对抗赛阿斯利特站在场边,目光也越来越多地落在杜安身上。 他心里清楚,这支u16梯队里,天赋上限最高的,或许就是这个接触足球才两个多月的少年。 他用几周就摸到了足球的门道,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周。 11月24日,周五。 训练结束后,杜安像往常一样走进海威的办公室领周薪,心里还盘算著明天去店里要帮莎拉。 海威把装著周薪的信封递给他,却没像往常一样让他走。 反而笑著开口:“今天別直接回家了,我已经跟肯尼,还有安德森夫妇都说过了,周末你住宿舍,並且明天肯尼也会过来科克比。” 杜安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海威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一字一句道: “因为明天,咱们u16有正式比赛。” 杜安猛地愣住了,手里的信封都捏得紧了些。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听懂了海威的言外之意,这不是隨口提一句赛程,是他有机会正式登场了。 不然就跟以前那样,没有必要对他说这些。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甚至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错了意。 万一是让自己当观眾呢? 现场看球积累经验呢? “我……我有机会上场吗?” 海威看著他眼底压不住的期待和紧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为什么没有机会?你这两个多月的表现,教练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们都巴不得你再长快点,早点把你送去梅尔伍德,將来代表利物浦站上安菲尔德,给咱们捧回一座又一座冠军。” 杜安的脸颊一下子就热了,连耳根都泛红。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几个字,声音都有点发紧:“我……我能让伊……” 他紧张得没有说完整句话。 “知道你意思。”海威笑著摆了摆手,“我已经跟安德森夫妇打过招呼了,明天他们会带伊森过来,u16的学院赛虽说都是封闭场,不对外开放,但家属能进看台,让你弟弟好好看看,他哥第一次正式比赛是什么样子。” 第41章 出场 从海威办公室出来,杜安走在路上,脚步还有些发飘。 海威跟他明確了,明天下午两点,科克比主场,对阵特兰米尔流浪青年队。 他不仅能进大名单,还一定会替补登场。 只是出场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像做梦一样。 他进科克比才两个多月,从零基础到u16正式队员,再到能登上正式比赛的赛场,快得像踩著风。 十一月底的风带著凉意刮过脸颊,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也把恍惚吹散了几分。 他猛地抬起头,捏紧拳头朝著天空吼了一声。 憋足了劲,把这段日子所有的汗水,所有的期盼,都顺著这一声喊散在了风里。 喊完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没人,快步往宿舍区走。 他要打电话,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伊森。 宿舍走廊尽头的公用座机前,杜安拨出了安德森家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每一声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拿著话筒,听著声音,只觉得这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餵?”安德森夫人温和的声音终於从那头传来。 “奶奶!是我,杜安!”他几乎是抢著开口,语速很快,“伊森放学回家了吗?” “是杜安啊,刚到家,在楼上换衣服呢。”安德森夫人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刚才你们科克比的海威教练打电话来,说你这周末不回家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事!是好事!”杜安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奶奶,我明天要正式比赛了!u16的学院联赛,我能上场!” “oh my god!”安德森夫人惊讶地低呼了一声,“这么快?!这才去了两个多月啊!真是好消息!你等著,我去喊伊森!这孩子肯定要疯了!” 听筒里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还能听到安德森夫人朝著客厅方向喊:“老头子!杜安明天要踢正式比赛了!” 紧接著是安德森爷爷激动的声音:“天啊?什么?!正式比赛!这么快?这孩子也太爭气了!” 安德森夫人没直接把消息喊给伊森,她踩著楼梯往上走,朝著楼上喊:“伊森!快下来!杜安打电话找你!” 楼上立刻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一路衝下来。 听筒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伊森喘著气的声音凑了过来:“哥?怎么了?我听到爷爷奶奶的声音了,是不是有好事?” 杜安忍不住弯起嘴角,“伊森,我明天要踢u16的正式比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 伊森的声音又尖又亮,带著哭腔的兴奋:“真的?!真的吗哥?!你要上场了?!”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反反覆覆念叨著“太好了”。 还转头朝著客厅方向大喊:“爷爷!奶奶!杜安要踢比赛了!他真的要上场了!” 听著那头乱糟糟的欢呼声。 杜安靠在墙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喊了好半天,伊森才稍稍冷静下来,扒著听筒急急忙忙问:“在哪里踢啊?我们能去看吗?我想去给你加油!” “就在科克比的训练场,下午两点开球。”杜安说,“海威教练说了,家属可以进场看,你明天带著爷爷奶奶过来,到了门口报名字,会有人安排你们进看台。” “好!我们肯定去!我一早就起来等!” 伊森满是雀跃。 又叮嘱了两句路上注意安全,杜安才掛了电话。 听筒放回座机上,他还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忍不住闪过那天在安菲尔德看球的画面。 山呼海啸的歌声,红色的人海,震得人胸腔发颤的吶喊。 他知道u16的比赛只是封闭场,没有几万名观眾,可心里的激动一点都不少。 “杜安?站这儿干嘛呢?” 弗拉纳甘拿著外套从宿舍出来,一边走,一边穿,他准备去食堂吃晚饭,看见杜安掛了电话还傻站著,脸颊红红的,眼里带著笑意,不由得好奇:“什么好事啊,笑成这样。” “没什么。”杜安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跟伊森打了个电话,有点开心。” 他习惯把没发生的事揣在心里,不想到处张扬。 弗拉纳甘也没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一起去食堂吃饭。” 杜安深深吸了几口冷空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跟著他往食堂走。 弗拉纳甘没反应过来。 往常周五训练结束,杜安肯定第一时间回家,只有周末有比赛任务的队员才会留在宿舍过夜。 晚饭时,康纳端著餐盘坐到他对面,刚刚看到杜安他就很惊讶了。 所以,隨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明天也要出场?” 杜安抬眼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康纳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也没大声嚷嚷,拳头碰了下杜安胳膊,小声说了句:“加油!咱们中场搭档,明天好好踢。” 吃过晚饭,杜安去找阿斯利特请假,说想去看看奶奶。 阿斯利特爽快地批了假,只叮嘱他別太晚回来,“你也知道明天你有比赛,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期待你的首秀!” 到了医院。 晚上,医院的病房很安静。 灯光落在梅森奶奶消瘦的脸上,依旧昏迷不醒。 杜安搬了凳子坐在床边,握著奶奶枯瘦的手,轻声讲著这段日子的训练,讲教练怎么教他踢球,讲队友们和他怎么相处……点点滴滴。 说到最后,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悄悄话一样,“奶奶,明天我就要踢第一场正式比赛了,你要是能醒过来就好了,也能去看看……虽然我违逆了你教我的那些,但我……” 说著, 杜安说不下去了,泪水滴落在手背上。 他低下头枕在梅森奶奶的手边。 感觉到无比安心。 就像奶奶每次做起那些关於希尔斯堡的噩梦,都要和他倾述一番,才能安心睡觉一样。 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 【ps:400月票加更完成!下一个目標,500月票!】 第42章 替补 杜安回到宿舍时,夜已经深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房间还亮著灯,康纳盘腿坐在床上,正低头擦著球鞋,当宝贝一样。 杜安记得康纳说过,这是邻居姐姐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隨著康纳长大,已经有一点点挤脚了,但他还是有些捨不得换新鞋。 杜安觉得可能需要那个邻居姐姐再送他一双,才会换。 “回来了?”康纳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恭喜啊,终於能跟咱们一起踢正式比赛了,你这进度也太快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有天赋的,明天好好踢,给特兰米尔那帮傢伙一点顏色看看。” “哪有那么容易。”杜安笑著坐到床边,“还是替补,不知道能上多久。” “替补怎么了,能上场就是最厉害的。”康纳把擦鞋布扔到一边,凑过来问,“说实话,紧张吗?” 杜安想了想,先是摇摇头,又轻轻点了下:“还好,更多是期待。” “期待就对了,紧张也正常。”康纳往床上一靠,笑得一脸坦然,“我第一次踢正式比赛,赛前在球员通道里紧张得直接吐了,现在你问我那场踢了什么,我半点都记不清,脑子里就剩吐的时候旁边队友递纸的画面,丟死人了。” 杜安忍不住笑出声。 没料到素来跳脱的康纳还有这么糗的过往。 两人又聊了几句。 很快熄灯了。 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光。 杜安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半点睡意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明天的比赛。 虽然只是替补,可教练会什么时候换他上场? 能踢二十分钟还是半场? 第一次触球会不会停大?传球会不会传到对方脚底下? 万一上场就失误,拖了全队后腿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越想越清醒,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隔著被子都能听见声响。 也不知熬了多久,睡意才慢慢涌上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安菲尔德的草皮上,四周是沸腾的红色人海,《youll never walk alone》的歌声震得耳膜发颤。 队友把球传过来,他迎著球调整一步,抬脚就是一记远射。 足球划出一道弧线,直直砸进球门死角。 下一秒, 安菲尔德炸开了! 几万名球迷齐声喊著他的名字,“杜安!杜安!” 红色的围巾在空中飞舞,山呼海啸的欢呼裹著他,像踩在云端。 他朝著看台跑,想找伊森的身影,跑著跑著,脚下忽然一空。 杜安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宿舍里静悄悄的。 康纳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第二天上午的训练很轻鬆,只是简单的热身和传接球,保持身体状態。 阿斯利特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最后强调战术:“还是四四二阵型,稳扎稳打,边路拉开了再传中,中场多倒脚控节奏,別一拿球就往前冲,乱踢的下来我收拾你们……” 杜安站在队伍里,表面上听得认真,动作也跟著做,可心思早就飘了。 康纳凑过来跟他说话,他要么半天反应不过来,要么就隨口“嗯”一声,答非所问。 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一会儿盼著比赛快点开始,一会儿又怕真轮到自己上场出错。 七上八下地熬著,每一分钟都走得格外慢。 午饭他也没吃多少。 胃里闷闷的,没什么胃口。 下午一点半,全队准时来到比赛场边集合热身。 深秋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却压不住杜安心底的燥热。 康纳一边压腿一边跟他科普对手:“特兰米尔流浪者你知道吧?旁边伯肯黑德的球队,踢英甲的,也是百年老队了,1884年就成立了,1984年被美国一个律师收购,还是英格兰第一家外资俱乐部,以前厉害过,2000年打进过联赛杯决赛,足总杯三次进八强,因为离得近,咱们梯队经常约著踢。” “他们这支青年队以u18的球员为主,掺著几个u16的,身体比咱们壮,脚下糙一点,整体实力咱们u16还是占优的,就是对抗上得小心点。” 杜安听著,时不时点下头,眼睛却总忍不住往看台方向瞟。 他在等人。 终於, 空荡荡的看台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安德森夫人扶著栏杆往前走,安德森爷爷跟在旁边,伊森蹦得老高,使劲朝他挥手。 他们身边还站著达格利什,穿著件深色外套,也朝他微微点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杜安悬了一上午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安定了不少。 他抬起手,朝著看台挥了挥,转身继续热身,动作都比刚才积极了些。 热身很快结束。 队员们围到场边,阿斯利特又最后叮嘱了几句首发的注意事项,拍了拍手:“好了,上场吧。” 首发十一人列队走进场地,裁判和对方球员已经在中圈等著了。 下午两点整。 滴! 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杜安坐在替补席的硬板凳上,拢了拢自己的外套。 他看著场上队友跑位、传球、逼抢,视线跟著足球来迴转,想到自己可能上场,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腿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他咬了咬下唇,压下那股莫名的慌乱,想起康纳说第一次比赛紧张到吐的糗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好,自己好歹还坐得住,比他当年强点。 这个念头刚闪过,胃里忽然一阵翻腾,一股酸意顺著食道往上涌,喉头瞬间发紧。 杜安猛地捂住嘴,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怎么自己也来这反应了。 他赶紧抓起脚边的水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两大口凉水,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胃里翻涌的酸意。 他往后靠在替补席的挡板上,闭上眼睛,刻意放慢呼吸节奏。 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別紧张,就是一场普通的比赛,和平常训练没两样。 心跳还是快,却慢慢缓和了一些。 他满脑子都在调整状態,压根没顾上细看场上的局势,耳边只有嘭嘭的踢球声、裁判偶尔的哨声,以及满场喊声。 忽然间, 球场內爆发出一声整齐的惊呼。 场边替补席的队友也纷纷拍著手喊出声。 杜安猛地抬头。 踢边锋的本·帕森纳格正张著双臂,沿著禁区前沿肆意狂奔庆祝。 首发的队友们一窝蜂衝上去,围著他拥抱,击掌,笑声喊声混在一起,连替补席上的队员都全站了起来,用力拍著巴掌。 利物浦u16先进球了! 第43章 红珠 欢呼声落下,比赛继续。 杜安的注意力终於彻底落到了场上。 他盯著双方球员的跑位,看著中场的空档,边路的空当,视线跟著足球移动,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勾勒出了传球线路。 哪一侧防守漏人了,哪个位置可以打身后,中场该往哪一侧转移才能扯开防线…… 这些念头清晰地冒出来,像站在上帝视角俯瞰全场。 他忍不住代入自己。 如果是他站在中场,会怎么出球,怎么调度。 这么一想, 刚才翻涌的紧张感反倒慢慢散了。 说到底,场上跑的还是那些训练了几百遍的战术,换了身球衣,加了个裁判,本质上和队內对抗赛没什么区別。 本的进球之后,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双方再无建树。 梯队比赛的节奏本就不算快,没有一线队那么縝密的战术体系,进球大多要么靠球员个人能力强突,要么就等著对手失误送机会。 利物浦控球占优,却始终没能再撕开对方的防线。 滴! 裁判一声哨响,上半场1-0的比分保持到了中场休息。 队员们纷纷走下场,有的席地而坐擦汗,有的站著喝水喘气。 阿斯利特拉著首发队员围在身边,指出问题:“进攻拖泥带水,该传的时候不敢传,该插的时候慢半拍,还有压上之后回防太慢,后腰位置空当太大,给对方留足了反击空间……” 杜安认认真真听著,把问题默默记在心里。 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下半场易地再战。 杜安悬著的心又慢慢提了起来,海威说过会给他出场时间,下半场了,他真的要上场了。 可越等,心跳就越不受控制。 场上的利物浦依旧掌控著局面,却接连浪费机会。 帕森纳格的內切射门偏出;中路包抄的前锋慢了半步没能碰到传中球;一脚禁区外的远射又高出横樑…… 久攻不下之际,特兰米尔抓住了一次反击机会。 边路球员强行突破传中,打在利物浦后卫身上弹出了底线。 角球。 对方的中后卫衝到禁区里,借著身高优势高高跃起,狠狠將球顶进了球门。 接替马丁·汉森的门將大卫·罗伯茨,显得无可奈何。 这球太近了! 1-1! 第六十分钟,特兰米尔流浪者青年队扳平了比分。 对方也开心的庆祝进球。 场边的阿斯利特皱著眉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替补席前,目光扫过一排替补队员,开口点了几个名字:“纳尔迪耶洛……杜安……去热身,隨时做好准备登场。” 听到自己名字。 杜安的心臟猛地一跳,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他站起身,腿还有点发飘,跟著助教走到场边的热身区,开始做拉伸,高抬腿,短距离衝刺。 “杜安!加油啊!” 看台上忽然传来伊森的大喊,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杜安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达格利什身边不知何时站了海威,两人並肩靠在栏杆上,正低头说著什么。 察觉到他的目光,两人都抬了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带著鼓励。 杜安低下头,继续认真热身。 第六十九分钟,死球间隙,阿斯利特朝著场边招了招手。 对位换人。 前锋麦可·纳尔迪耶洛换下刘易斯·本特。 后腰位置上,汤姆·沃德下来,让杜安上。 阿斯利特搂著杜安,在他耳边快速叮嘱:“上去先盯住对方的10號格雷,那是他们的进攻核心,別给他转身的空间,进攻的时候你不用压太上,稳住后场,隨时留意对方的反击,你的出球能力没问题,后场向前的组织交给你,大胆传,別紧张。” “知道了,教练。”杜安点点头,站到边线旁。 汤姆·沃德小跑著下场,走到他身边时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加油,小子。” 杜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球场。 草皮的触感从鞋底传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所有杂念都压了下去。 脑子里只剩下战术,跑位,传球线路。 他跑向自己的位置,冲身边的队友喊了一句:“战术不变,我踢汤姆的位置,拖后组织。” 周围队友都点点头,平时对抗赛踢多了。 和杜安还是有默契的。 不远处的康纳回头,冲杜安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登场后的几分钟里,杜安很快进入了状態。 他站在后卫线身前,像一道屏障,几次对方的中路渗透都被他提前到位防守,虽然没有拦截成功,但是至少延缓了对方的渗透,给了队友防守回位的时间。 面对对方10號格雷的背身拿球,他贴得很紧,不给对方舒服转身的机会。 只不过,杜安明显感觉到和u18的球员身体对抗不在一个层面。 他有些贴不住对方。 相对於防守,杜安在进攻端的表现更加自如。 他的短传梳理让利物浦的整体控球,十分平顺,几脚横向转移都准確找到了边路的空档,慢慢把中场节奏控了下来。 当然也有失误。 一次回撤接门將的传球,他停球稍微大了半步,差点被对方前锋上前捅走,好在队友及时补位把球解围,没酿成大祸。 杜安自己也皱了皱眉,迅速回位,注意力更集中了几分。 看台上, 海威和达格利什並肩站著,目光都落在场上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这孩子天赋是真不错。”达格利什轻声感嘆,“视野,球感,大局观,都是天生的,才练了两个多月,第一次正式比赛就能稳成这样,难得。” “说起来,当初他本来是要去埃弗顿试训的对吧?”海威笑了笑,“你真的会让杜安去埃弗顿吗?” 达格利什也笑了,转头看他:“你真觉得,我会让一个流著利物浦血的孩子,跑去埃弗顿?” 海威哈哈一笑,没再接话,目光重新落回场內。 就在这时,利物浦断下了对方的传球,就地发起反击。 足球滚到杜安脚下,对方球员正全速回防,中场空档被拉得很开。 几乎是本能一般,杜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看到了一道清晰的线路——右路,帕森纳格正在高速前插,对方边后卫还没回位。 他没有任何犹豫。 调整一步,左脚猛地抽上足球。 足球高高飞起,越过了整个中场,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確朝著右路空当坠去。 出球的瞬间,杜安眼前骤然闪过三颗珠子的虚影。 那颗沉寂了许久的红色珠子,里面积攒的红色能量,竟一下子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场边已经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右路的本·帕森纳格刚好追上落点,停球后一趟,趟出了单刀,直接抽射,足球狠狠砸进了球门! 2-1! 杜安助攻,本·帕森纳格梅开二度! 第44章 红牌 足球射进球网的瞬间,整座训练场都炸开了。 本·帕森纳格滑跪出去又立刻爬起来,第一时间转身指向中场的杜安,使劲挥著手朝他大喊。 杜安愣了一秒,隨即也迈开步子笑著冲了过去。 两人撞在一起狠狠拥抱,本抱著他大喊著,“你传得太棒了杜安!这球传得恰到好处,停下来就是单刀,抬脚就能打!” 康纳也跟著衝过来,一巴掌拍在杜安后背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这脚长传真的嚇人!半个球场的距离说传就传,落点还卡得这么准,你是不是开了上帝视角?” “看到本跑位了,觉得时机刚好,就传了。” 杜安笑得露出牙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这种感觉太棒了! 队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撞他的肩膀,热热闹闹挤成一团。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全队共享进球的喜悦。 那种融入集体的感觉,比助攻本身更让人爽快。 看台上更是沸腾。 安德森爷爷靠著栏杆,激动得鬍子都抖了:“这视野!这脚法!都有哈维那水准了!” 伊森扒著栏杆蹦得老高,一遍遍地喊著杜安的名字,脸都喊红了。 安德森夫人一边笑著拉他,一边也忍不住跟著点头。 达格利什和海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们比普通球迷更懂这脚传球的含金量,这不只是看到了空档就传过去那么简单。 “太可怕了。” 海威轻声说,“对方整条防线都在全速回退,时机差半秒,本就越位了;出球早半拍,本还没跑到位置,后卫就能补过来,他不光看见了线路,还准確卡著回防的节奏出球,长传的落点刚好到前锋停球最舒服的位置,拿球一趟就能直接面对球门,这份视野和传球精度,根本不像是只练了两个月的孩子能有的。” “这就是天赋,天生的中场发牌器!”达格利什眼里亮得惊人,“我希望杜安能成为科克比的骄傲,让贝尼特斯看看,就算一线队引援再多,科克比也永远能培养出自己的顶级球员,利物浦的血脉,断不了。” 海威重重点头:“放心,我会好好带他,杜安这孩子,值得最好的培养资源。” 场上。 庆祝很快结束,队员们陆续往中圈走。 杜安跟在队伍后面,终於有空琢磨刚才的异常。 红色珠子少了整整三分之一的能量,刚好是在他传出那脚长传的瞬间消耗的。 此前他一直默认红珠对应的是体能对抗这些身体属性。 可刚才那一下更像是珠子帮他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传球线路,把模糊的直觉变成了清晰到极致的判断。 並且那脚传球脚法平时的自己能传出来吗? 很难说没有红珠的加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心里疑竇丛生。 如果真是这样,红珠的能力显然还远不止於自己发现的效果。 红珠和蓝珠一样。 都能够消耗能量来完成一些加成。 红蓝两颗珠子都已经显露出了作用,那最后那颗始终沉寂的透明珠子,又会是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 滴! 主裁判的哨声已经响起,比赛重新开始。 特兰米尔的教练显然被打急了,接连走马换將,连换两名攻击手全线压上反扑。 比赛渐渐进入尾声,双方球员的体能都下滑得厉害,步频慢了,拼抢也没那么凶了。 利物浦靠著杜安在后场的梳理稳稳控著节奏,把球权牢牢掌握在手里。 一点一点消磨著时间。 踢著踢著,杜安心里悄悄冒出来一点轻飘飘的念头。 也不过如此啊。 他想。 对方这支以u18为班底的队伍,中场也没什么难对付的。 照这个进度,说不定自己很快就能跟上u18的水平了。 第一场就有这样的发挥,很难不飘。 80多分钟。 临近比赛结束。 利物浦获得前场角球,杜安按战术拖在最后面防守。 角球开出来,被对方中后卫狠狠顶出禁区,正好落在对方前锋脚下。 那人抬脚一拨,转身就往利物浦半场冲。 身后只有杜安一个防守球员。 队友都还在前场没回来,杜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边退边等队友回防,而是想直接把球断下来,彻底终结这次反击。 他加速迎了上去,看准足球轨跡伸脚去捅。 但是杜安显然小瞧了对方。 对方前锋显然早有准备,脚下轻轻一扣,顺势往旁边一闪。 杜安伸出去的脚没收住,正好踢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啊! 对方惨叫一声,重重摔在了草皮上。 滴!!! 哨声立刻响起来。 主裁判快步跑过来,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红牌,朝著杜安高高举起。 杜安半跪在地上,看著那张刺眼的红色卡片,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的得意和轻鬆像退潮一样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 他甚至忘了第一时间站起来。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杜安下意识握住。 康纳用力把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还有几分钟,我们领先,少打一个也能守住,別往心里去。” 杜安盯著那张刺眼的红牌,没看康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懂规则。 作为最后一名防守球员,这样的犯规判红牌没有任何爭议。 他转身朝著场边走去,脚步有些发沉。 脑子里一瞬间涌进太多东西——登场前紧张的心跳、助攻后队友们的欢呼……还有刚才那脚冒失的伸脚。 种种画面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连裁判的哨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把自己的首秀搞砸了。 走到场边时,阿斯利特迎了上来,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回更衣室休息吧,没事,就是梯队训练赛,不重要,並且你表现很好,给我们带来了一个进球。” 杜安下意识点了点头。 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少打一人,就意味著剩下的队友要替他的失误多跑,替他的冒失买单。 他走向更衣室,脑子里又出现一个念头:如果刚才不贸然上抢,只是跟著退,限制对方的出球路线,等队友回防,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但没有如果。 看台上, 达格利什抬手拍了拍海威的胳膊,视线扫过伊森几人,轻声说了句:“你看看他们,我得下去看看杜安。” ———— 【ps:这章是500月票的提前加更,下一个加更目標是600月票!感谢大佬们的支持!!依旧求求追读,新书期不要养书,还有一周多就要上架了,一定爆更的啊!】 【ps2:开书以来,很多大佬都打赏了,就不一一感谢了,在此对所有支持的大佬道谢! 梆梆梆,给你们磕一个!!】 第45章 重叠 达格利什没有立刻动身,他靠在通道口的墙壁上,静静等了几分钟。 等比赛结束。 等杜安的情绪再沉淀一会儿,他才抬手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屋子里只有杜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球衣还没换,低著头盯著自己的球鞋,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低声打了招呼:“达格利什先生。” “喔喔,”达格利什没提那张红牌,反倒环顾了一圈更衣室,笑著感嘆,“现在的条件可比我第一次来利物浦的时候好多了,独立储物柜,还有热水淋浴,亮堂堂的,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 杜安耸耸肩:“是吗?我第一次来就是这样,没见过別的样子。” 他心里隱约知道对方是来开导自己的,做好了听道理的准备,可达格利什却在旁边坐下,没有说比赛:“是啊,对你来说这只是普通的更衣室,对我来说可是天差地別,我第一次站在利物浦的更衣室里时,没人认识我,说实话,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那年我才十五岁。” 杜安愣住了:“我记得您是1977年才正式加盟利物浦的。” “记性不错。”达格利什笑了,“加盟是1977年,但我和利物浦的故事,1966年8月就开始了。” “那时候利物浦俱乐部的球探在格拉斯哥看中了我,然后比尔·香克利亲自发了试训邀请,我和另一个苏格兰孩子乔治·亚当斯一起南下,从莱姆街火车站出来,被安排住在基督教青年宾馆,俱乐部给我们付了十个晚上的房费,这些细节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躺在宾馆的床上,一晚上都没睡著。” 杜安听得入了神,忘了红牌。 只记得昨晚自己也是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 更衣室门外,阿斯利特刚带著队员走过来,就被赶到的海威拉住了。 海威抬眼看见门缝里达格利什的身影,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往回走,转头低声说:“都先別进去,去训练场做拉伸放鬆,二十分钟后再回来。” “杜安他……” 阿斯利特皱了皱眉,有点担心今天的红牌会影响到杜安的心態。 足球里抗压能力也很重要。 “没事。”海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门上,“肯尼在里面,这孩子今天首秀大起大落,有肯尼跟他聊聊,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要是能把这道坎迈过去,今天这场球,会是他一辈子的財富。” 阿斯利特点点头:“其实他踢得真不错,那脚长传换我们队里任何一个u16中场都传不出来。” “放心,我们都清楚。”海威笑了笑,“走吧,別在这儿堵著。” 更衣室里, 达格利什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一次去安菲尔德那天,香克利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两个毛头小子,能让主教练亲自等著,当时我和乔治都觉得自己瞬间成大人了。 “他看见我们就笑著说『早上好小伙子们,快去换训练服吧』。” 达格利什说著忍不住笑出声,“说起来,那个年代的训练服才叫糟糕,跟现在杰拉德、卡拉格他们穿的光滑面料根本没法比,厚棉布的,洗得发僵,我那时候身材瘦小,一套进去,跟裹了个粗麻布口袋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从阿伯丁来的渔民。” 杜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人老了就爱翻旧帐。”达格利什自己也笑,“年轻人都盯著未来,只有我们这些老傢伙,总活在过去。” 他收了点笑意,继续往下说:“从安菲尔德去梅尔伍德训练,坐的是双层大巴,我上去的时候腿都在抖,紧张得迈不开步。” 杜安立刻点头,深有感触,“我今天在替补席坐著,不光腿抖,胃里都翻江倒海,差点吐了。” 达格利什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常。” “我那时候比你还没出息,我和乔治刚上大巴,互相推了对方好几下,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满车都是报纸上才能见到的球星,英格兰刚拿了世界盃冠军,罗杰·亨特就坐在我前面,近得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 “他旁边是伊恩·卡拉汉,再前面是伊恩·圣·约翰,圣·约翰进球如麻,那可是我们苏格兰人的偶像,我小时候在埃布罗克斯球场、汉普顿公园球场,都看过他代表马瑟韦尔和苏格兰踢球,可那天,他就坐在离我在一两米远的地方。” “还有我父亲最崇拜的威利·斯蒂文森,还有汤米·史密斯、罗尼·耶特斯——那俩中场猛將,一个眼神就能把对方前锋嚇退。” “香克利跟我们说『小伙子们隨便坐』,我和乔治才陡然回神,特意离他们俩远远的,生怕惹到这两位凶神。” “可真接触下来才知道,这帮大牌一点架子都没有,一路上都在开玩笑,说的什么我现在记不清了,就记得满车都是笑声。” “四十年过去了,现在我在安菲尔德偶尔听见圣约翰標誌性的笑声,还会下意识跟著笑。” 说到这里, 达格利什在笑过之后,却慢慢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就是这辆车上的这些人,定下了利物浦的传统:团结友爱,幽默风趣,勤奋上进,还有誓死捍卫身上这件红色球衣的斗志,这就是铁血利物浦最原始的dna!” 杜安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认认真真地听著。 他当然清楚利物浦的铁血精神,而现在达格利什说清楚了来源,就是香克利所带领的那支球队,真正的让利物浦崛起。 那张红牌带来的懊恼。 早就在这段四十年前的往事里,散得无影无踪。 杜安不由得想到,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就像达格利什这样的传奇球员,当初在香克利面前也只是一个毛头小子。 而达格利什完成了香克利对他的期待。 杜安猛然间想到,那么现在达格利什之於他,是否就是香克利之於达格利什呢? 自己能完成达格利什对他的期待吗? 四十年前的对话,仿佛在四十年后,重叠了。 第46章 七號 达格利什並没有停止的意思。 眼里闪过了追忆。 恍惚间,杜安好像看到了泪光在闪动。 “……我一直很崇敬那些把利物浦带向伟大的教练,香克利邀请我南下试训,热情接待我的那天,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后来我才懂,为什么那么多球员愿意衝破阻碍也要投奔他,因为香克利身上有种特別的魔力,就像麋鹿身上的麝香,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跟著他走,哪怕你关著门待在房间里,只要他一出现,你立刻就能感觉到『香克利来了』,所有人都有这种直觉。” 达格利什说到这里停下了,嘆了口气,没有继续那股情绪说下去。 斯人已逝。 杜安却感受到了达格利什对香克利的那份情绪。 达格利什再度露出笑容,看向杜安,“第一次在利物浦那段时间,我也试训了一段时间,终於在和南安普顿的青年队比赛里拿到了第一次上场机会。” “那是我第一次穿利物浦球衣踢球,我信心爆棚,觉得贏球易如反掌,可事实並非如此,我们先丟球了,那场比赛我们0-1落后的时候,我拿到了一个绝佳的扳平机会,离球门近在咫尺。” “我抬起左脚准备射门,结果一个叫吉米·鲍曼的小个子后卫,斜刺里衝过来把球断走了。” 达格利什摇摇头,像是又回到了那天的沮丧里:“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当时的愤怒,我恨吉米·鲍曼毁了我的机会,觉得如果不是他,我肯定能为利物浦打进第一个球,也是扳平的一球。” “可冷静下来才知道,是我自己选了不擅长的左脚射门,慢了半步。” “比赛结束我垂头丧气地走出梅尔伍德,满脑子都是那个错失的机会,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 “但利物浦就是这样,没有人会互相怪罪,队友们都过来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香克利最后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看著杜安的眼睛,“他说,『或许你该请队友们吃顿饭,毕竟他们帮你把比赛贏下来了』。” 话音落下。 达格利什从口袋里掏出2张50英镑的钞票,递到杜安面前。 眼里带著笑意:“我觉得香克利说得对,今天队友们帮你守住了胜果,你呀,该请大家吃一顿。” 看著递到眼前的钞票,杜安心里一暖。 达格利什全程没提一句红牌,没讲一句大道理,只是慢悠悠地讲著四十年前的旧事,讲自己十五岁的紧张,首秀的失误,错失良机的懊恼。 可就是这些细碎的往事。 像温水一样,把他堵在胸口的懊悔一点点化开了。 一张红牌而已。 杜安忽然想,等很多年后自己真的站在安菲尔德,真的捧起奖盃的时候,再回头看今天,这不过是漫漫长路上一块小小的绊脚石。 达格利什十五岁就能只身南下闯荡,第一次上场也会踢丟近在咫尺的球。 他今天至少还送出了一脚助攻,没算空手而归。 想到这里,他弯起嘴角笑了,伸手把钞票推了回去:“谢谢您,但这钱我不能要,我现在有周薪了,请客也该我自己来,今天真的谢谢您,达格利什先生。” “好小子。” 达格利什也不勉强,笑著把钱收了回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说別的,今天那脚长传真的漂亮,那种视野,那种时机,放在安菲尔德的任何一个周末,都能让四万名观眾齐刷刷站起来。” “你要记住,看台上的人买票进场,是因为他们爱足球,爱一脚恰到好处的传球,爱一场能把烦心事都忘掉的比赛。” 他站起身, 伸手拉开更衣室的门,午后的阳光顺著门缝涌进来,落在地板上。 “去吧,去和你的队友们享受胜利。” 杜安点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深秋的阳光落在脸上。 暖融融的。 他嘴角带著笑意,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等將来回头望, 这场比赛不过是来时路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步。 训练场上,队员们正三三两两做著拉伸,聊得热火朝天。 康纳眼尖,第一个看见门口的杜安,立刻扬著手喊起来:“杜安!快过来!我们正说呢,今天要不是你那脚长传,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本也朝他招手,笑得一脸狡黠:“喂,杜安,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咱们打个商量,下次再多给我传两个好球,凑个帽子戏法出来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队友都鬨笑起来。 没人提那张红牌,好像刚才的小插曲根本不存在。 杜安走过去,也跟著笑了,“別你请了,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就当纪念我第一场正式比赛。” “好啊!”康纳第一个拍巴掌,“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训练场上闹哄哄的,少年人的笑声满是蓬勃的朝气。 不远处。 海威和阿斯利特並肩站著,看著这番热闹的景象,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这就是利物浦啊。”阿斯利特轻声感嘆,“一支球队能称得上豪门,从来不是因为成绩有多好,而是这股精气神。” 海威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那时候为利物浦踢球的时光。 他见过香克利时代留下的余温,经歷过佩斯利时期的辉煌,也陪球队走过低谷。 几十年里,球员换了一茬又一茬,教练来了又走,冠军奖盃在陈列室里蒙了尘又被擦亮,可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外人看利物浦,看的是欧冠奖盃,是安菲尔德的歌声,是youll never walk alone的口號。 只有利物浦人自己懂,刻在骨子里的从来不是成绩本身。 利物浦永远在这里。 不是因为球场永远矗立,是因为这里有一群哪怕输掉一切也不肯低头的红色灵魂。 达格利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站在他们身边,目光落在人群里那个瘦削的少年身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们说,一个后腰,有没有可能穿上七號球衣?” 第47章 青春 海威闻言笑了出来,转头看向达格利什:“肯尼,你这是打算让他接过你的衣钵啊,七號球衣,那可是你的號码。” “有何不可?”达格利什哈哈一笑,目光依旧落在场內的杜安身上。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溺爱。 最开始留意到杜安,说到底还是因为希尔斯堡,是利物浦传奇对遇难家属的一份出於內心的亏欠。 以及帮助。 可这两个多月之后,他是真的把这孩子当成了自家晚辈。 名义上他本来就是杜安的监护人。 不仅是杜安的性格令人討喜。 关键是他四个亲生儿女里,没人有杜安这样的足球天赋。 现在的杜安当然还远没到能为一线队效力的地步,可他的表现,让达格利什看到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利物浦底色。 还有海威说杜安每天在训练中多么努力等等。 都让达格利什越看越惊喜。 训练场上。 和队友闹了一阵,杜安擦了擦汗,往海威的办公室走去。 海威已经告诉他伊森他们在那里等他。 推开门就看见安德森夫妇和伊森都坐在里面,显然是达格利什走后,海威特意让他们过来等的。 “杜安!”伊森第一个蹦起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你刚才那脚传球也太神了!我的天啊,这种球我只在报纸上看到过,没想到我亲眼看到了,还是你踢出来的!” 安德森爷爷笑著捋了捋鬍子,满是骄傲:“我们在看台上都快要喊得嗓子哑了,好小子,照这么踢下去,早晚能在安菲尔德看见你首发。” 安德森夫人坐在一旁,只是温柔地笑著,目光落在杜安脸上,满眼都是慈祥。 他们自己的孩子定居在伦敦,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这两个失去亲人的小傢伙,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他们当成了亲孙子疼。 杜安看著三人,心里暖融融的。 他知道他们都刻意没提红牌的事,怕他心里难受。 他主动开口说道,“那脚传球確实踢得还行,感觉到位了,就下意识那样踢了,並且刚刚海威教练跟我说,等我过完生日,就能正式进入u16了,以后每周都有正式比赛踢,还会把周薪再提高一点点。” “太棒了!”伊森捏著拳头欢呼了一声。 聊了几句家常。 杜安提起晚上要请队友们吃饭,庆祝自己首秀。 安德森夫人一听就伸手去掏钱包,想给他塞钱:“你那点周薪留著自己用,请客的钱奶奶给你出。” “不用,奶奶。”杜安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很坚定地拒绝,“我现在能自己赚钱了,並且是我想要请他们,这钱理应我自己出。” 安德森夫人拗不过他,只好笑著把钱包收了回去。 又叮嘱了几句別玩太晚,注意安全。 傍晚时分, 杜安带著十七八个队友,浩浩荡荡钻进了科克比旁边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牌炸鱼薯条店。 这个月份,天黑得早了,店里暖黄的灯光,让人感觉暖和了一些。 而油炸鱈鱼的香气,让玻璃窗蒙著一层薄雾。 走进店里,墙上贴著泛黄的利物浦老海报,也有很多新海报,到处都是利物浦元素。 杜安让队友们点单。 不过大家吃的都大差不差,仿佛是刻意为杜安省钱。 杜安看著队友们的笑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每份都是经典的厚切鱈鱼配粗薯,加一罐冰镇可乐,算下来一份五镑三便士,十八个人总共花了差不多九十七镑,差一点就到一百。 虽然这花了差不多一周的薪水,但杜安丝毫没有觉得心痛。 刚坐下来,康纳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炸鱼,金黄的酥皮脆得咔嚓响,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感嘆:“还是炸鱼薯条好吃啊!食堂那些营养餐是人吃的吗?水煮鸡胸肉配水煮西兰花,我吃了半个月,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下蛋的鸡了。” 周围人纷纷附和。 一个个狼吞虎咽,像是饿了三天。 弗拉纳甘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低著头吃得却一点都不慢。 他家境不错,但家里平时管得极严,这种高油高盐的食物一年也吃不上几次。 越是被禁止的味道,吃起来就越香。 “说真的,我觉得运动员的最强天赋就是没有味觉。”本啃著粗薯笑道,“不然谁能天天咽得下那些寡淡玩意儿。”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汽水罐碰撞的叮噹作响混著少年人的吵嚷。 让寒冷的夜晚,温暖了不少。 吃著吃著, 话题就越跑越偏。 有人聊起周末的英超联赛,爭得面红耳赤,有人说高佬衝击力强,有人感嘆德罗巴才是英超第一中锋; 有人聊起学校里的女同学,说隔壁女校的啦啦队队长长得好看,引得一群人挤眉弄眼地起鬨,这样的话题总是让这群荷尔蒙爆棚的傢伙脸红耳赤,也最为和谐,聊到这些,爭论没有了,也不会吵架了,都是会心一笑; 还有人拍著桌子畅想未来,说以后要一起升u18,进预备队,踢一线队,將来在安菲尔德並肩作战,拿英超冠军,拿欧冠,让全欧洲都听见“youll never walk alone”的歌声。 十四五岁的年纪,连吹牛都带著热气腾腾的真诚。 窗外, 街灯一盏盏沿著街道亮起来,店里的笑声却没停过。 杜安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捏著半块炸鱼,看著身边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忽然就懂了达格利什说的话。 利物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球队。 是一代又一代的少年,带著同样的红色梦想,前赴后继地往前走,才把这支球队撑了起来。 康纳喝了口汽水后,他扫过围坐的一眾队友,“说真的,咱们不能鬆懈,亚当、马丁这些伙计比我们先走一步到u18了,咱们也不能閒著,我们全都努力衝上u18,追上他们的脚步,我们继续並肩踢青年足总杯,打学院联赛,要踢全国性的比赛,不再是友谊赛了!” 一眾队友纷纷应声附和。 热闹的畅谈过后,差不多吃完,持续许久的喧闹慢慢平息下来。 眼看大家都吃得尽兴。 杜安起身去结帐。 他走到吧檯前,伸手就要掏出提前备好的钱包,却被店老板笑著抬手拦住。 老板一边擦拭著玻璃杯,一边开口道:“不用付了小伙子,你的帐已经有人提前结完了。” 杜安瞬间愣住满是诧异:“结了?请问是谁帮我结的?” 第48章 夜谈 “是个斯文的年轻先生,戴副细框眼镜,早就坐在角落位置了,安安静静的,没怎么说话。”老板回忆著说道,“他临走前特意交代,给你留话,说明天上午九点店里见。” 杜安下意识转头看向店內角落的空位,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他和队友说笑打闹,没有观察店里情况。 不知道杰克也在,还默默看完了他们的聚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记下了,想著明天把钱给杰克。 隨后, 一行人走出炸鱼薯条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11月底的利物浦夜晚,浸在彻骨的湿冷里。 细蒙蒙的冷雨丝飘在脸上,混著默西河吹来的风,凉得人鼻尖发僵。 街灯沿著街道一字排开,灯光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软乎乎的光雾,路面被雨水打湿,映著灯影亮晶晶的。 但利物浦这群少年们,却丝毫不怕冷。 勾肩搭背地往科克比走,嘴里还在吵吵嚷嚷。 有人哼著走调的队歌,有人爭论著刚才没聊完的英超排名。 热气从嘴里呵出来,在寒夜里凝成一团团白雾。 杜安走在队伍中,听著身边的喧闹。 心里忽然想起海威在战术课上讲过的话。 海威说,足球从来不是十一个人的各自为战,是十一个人的彼此兜底。 传球前先想队友的惯用脚是哪只,提前把球送到他舒服的位置;前插的时候別犹豫,你敢跑,队友就敢传,这是默契;丟球了也別著急下脚,要相信身后的队友会帮你补位回防。 杜安还记得海威战术课上严肃的样子。 以及那些话, “信任不是喊口號喊出来的,是每一脚精確的传球,每一次到位的前插,每一趟及时的回防,一点点堆出来的,所有人都动起来,都想著为身边的人多跑一步,阵型才是活的,球队才是活的,这才是团队,这才是利物浦的足球。” 之前听只觉得是大道理,今天和队友们一起庆祝,一起吃饭,一起在寒夜里往回走。 杜安才忽然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一路吵吵闹闹,很快就到了青训宿舍楼下。 阿斯利特抱著胳膊站在门厅里,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看见他们回来,挨个点了遍人数。 才笑著摆了摆手:“都回来了就行,明天放假一天,好好休息,后天一早正常训练。” 眾人欢呼了一声,三三两两往各自房间走。 回到宿舍,杜安和康纳轮流洗漱完,各自躺到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 杜安望著天花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无数的画面涌上脑海,一天之內的跌宕起伏,像过了一整个赛季那么长。 他以前以为足球就是一个人埋头苦练,是个人的技术,和场上的输贏。 可今天才明白,足球不只是这些。 是队友没提起红牌的默契,是达格利什坐下来讲起往事的感慨,是一群人挤在小店里吃炸鱼薯条的热闹。 这才是足球。 “杜安,你睡了吗?” 康纳的声音忽然从对面床传来,打破了安静。 “没睡。”杜安应了一声。 “今天……你那脚长传真的太牛了。”康纳翻了个身,面对著他的方向,语气很认真,“说真的,我特別羡慕你,你是真的有天赋,天生就该吃足球这碗饭的。” 杜安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天天喊著要进u18,要踢一线队,要去安菲尔德,”康纳笑了一声,却是苦笑,“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天赋也就这样了。 再努力,顶多在u18混个轮换,想踢职业太难了。 咱们科克比每年进来几十个人,最后能真的穿上利物浦一线队球衣的,有几个? 有时候觉得足球真残酷,努力了好几年,可能说不行就不行了。” 这是杜安第一次见康纳说这种丧气话。 平时他永远是最跳脱,最自信的那个,好像永远都不会为了什么发愁。 “没那么绝对。”杜安轻声说,“你跑位意识比我好,前场逼抢也比我积极,咱们俩搭档,你跑位我传球,本来就是互补的,u16才刚起步,后面的路还长著呢。” “但愿吧。”康纳嘆了口气,隨即又笑起来,“算了,不想那么多。 反正先好好踢,真踢不上英超,大不了去踢英甲英乙,再不济就去当个青训教练,反正这辈子离不开足球了。 对了,我攒了俩月零花钱,打算下个月买个ipod nano,到时候拷满披头士的歌,训练路上听著也带劲……” 话题很快跳开。 两人又聊了几句英超,聊06年世界盃上英格兰队的窝囊,聊以前学校里的琐事。 少年人的烦恼来得快,散得也快。 不知道聊了多久。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康纳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睡著了。 杜安却还醒著。 他闭上眼睛,视野里浮现出三颗珠子的虚影。 蓝色的积了小半颗,约1/15的样子,红色的在消耗三分之一后还剩下1/2的样子,只有那颗透明珠子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他是天才吗? 杜安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比別人多了一份底气。 有这三颗珠子在,只要他肯练,就能一直进步。 他不用像其他青训球员那样,惴惴不安地等著天赋的判决。 他能踢出来,能靠踢球赚钱,能给奶奶治病,能让伊森和自己过上好日子,能兑现给l5社区那些孩子的承诺。 窗外的雨丝还在飘,风声轻轻拍著玻璃窗。 杜安裹紧了被子,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 杜安在食堂吃完简单的早餐,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沿著熟悉的街道跑步往hjc纪念商店去。 十一月末的利物浦清晨还浸在湿冷里,夜里下过的小雨停了。 路面留著浅浅的水洼,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空气里混著街角麵包店飘来的黄油香气,还有默西河咸湿的海风味道。 杜安跑得不快,呼吸平稳。 到店的时候差不多八点五十多,没有迟到,玻璃门上的铜铃叮的一声响。 莎拉正站在梯子上整理货架顶层的围巾,杰克站在柜檯后面,正翻看著报纸。 “早。” 杜安打了声招呼,走到柜檯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九十七镑递到杰克面前。 “昨晚的饭钱,谢谢你帮我垫了,那是我请队友的,不能让你出钱。” 杰克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钱,没接。 反倒笑了笑,放下报纸后,看著杜安说道,“不用给,就当是……我想用你当素材的报酬定金。” 第49章 小说 “素材?”杜安皱了皱眉,没听懂。 莎拉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笑著帮他解释:“杰克一直在写一本小说,讲希尔斯堡惨案对遇难者家属们的影响,串了好几个不同的故事,他观察你挺久了,想以你为原型写其中一个篇章。” 杜安彻底愣住了,指了指自己:“我?我有什么好写的。” “怎么没有。”杰克哈哈一笑,推了推鼻樑上的细框眼镜,“我昨晚在炸鱼薯条店坐了快半小时,看你跟队友说笑的样子就知道,你绝对是希尔斯堡遇难者家属里,踢球第二厉害的。” “第一是谁?”杜安下意识问。 “这还用说。”莎拉笑著接话,“当然是史蒂文·杰拉德。” 杜安猛地一愣:“杰拉德也是遇难者家属?” 他只知道杰拉德是利物浦的队长,是安菲尔德的旗帜,从没听过这层渊源。 “確实是的。”杰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了话匣子,“96个遇难的人里,有个叫乔恩·保罗的小伙子,是杰拉德的表哥。 那时候乔恩才十岁,最大的梦想就是当职业球员。 惨案发生之后,杰拉德消沉了好一阵子,根本不想碰足球。 后来才下定决心,要替表哥把这条路走下去,也就是同一年,他进了利物浦青训。” 杜安听得怔住了。 他一直以为杰拉德是天生的天之骄子,从小就被捧著长大的天才。 从没想过对方和自己有这么相似的起点——都是因为亲人,才把足球当成了必须走下去的路。 “说起来他小时候糗事多著呢。”杰克笑著往下说,“你们肯定都见过那张老照片,他小时候穿埃弗顿球衣跟奖盃合影的,好多不明真相的利物浦球迷骂他叛徒。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1987年他才七岁,他叔叔带他去古迪逊公园参加活动,连哄带骗让他穿上了埃弗顿的球衣,还跟英甲冠军,社区盾两个奖盃合了影。 回家给他爸看见了,气得差点揍他一顿,他爸可是死忠利物浦球迷。” 莎拉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还有这事?我都不知道。” 杜安也是摇摇头。 “他自己採访里说的。”杰克耸耸肩,显然没想到两人连这个都不知道,隨后继续说道。 “不止这个,他小时候踢球差点把脚废了,踢野球的时候乱跑,右脚大脚趾直接被花园里的草叉刺穿,伤得特別重,主治医生都跟他说,可能得截肢。” “真截了,足球路就彻底没了,后来还是海威教练帮忙周旋,找了专家做保守治疗,才算保住了脚趾。” 杜安没想到海威教练和杰拉德还有这层渊源。 “他小时候可没人觉得他是天才。”杰克继续说,“身体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利物浦青训的教练觉得他没前途,直接让他走了。” “十四岁那年他到处找球队试训,连曼联都去过,虽然后来他总说『我天生就恨曼联』,但他確实去曼联试训过。” “那时候比他大一点的麦可·欧文,早就进了英足总的天才计划,是全英格兰都盯著的新星,他就一直追在欧文后面跑,追了好多年。” “后来兜兜转转试了好几家,1994年才又回了利物浦青训,直到1997年11月,才拿到第一份职业合同,而那时候欧文都已经是一线队绝对主力,在冲英超金靴,准备去踢98年世界盃了。” 杰克摊了摊手,“所以说,哪有那么多天生的传奇,大家都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店里安静了几秒。 莎拉托著下巴,眼里闪著光:“杰克,你知道得也太多了。” “不然小说怎么写。”杰克笑了笑,“为了攒这些素材,我翻了好几年的《回声报》合订本,还有他所有的专访,光笔记就记了小半本。” 他转头看向杜安,语气认真起来:“杰拉德我请不起,也不想写这些已经被报纸写烂了的故事。” “所以,你不一样,我想写你的故事,从走不出伤痛的遇难者家属,到走进科克比青训,一步步踢球的故事,我给你五百英镑,作为授权的报酬,怎么样?” “我打算写好了投给《利物浦回声报》,肯定不会乱改。”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放心,绝对不会投给该死的《太阳报》。” 五百英镑。 杜安心里快速算了算,差不多是他整整一个月的薪水。 能解决太多实际的问题。 並且貌似他什么也没有做,就能得到一笔钱。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可以。” “爽快。”杰克笑了,“不急,先忙你的,等我把大纲捋顺了,再找你慢慢聊细节。” 莎拉靠在柜檯上,看著两个人,嘴角噙著笑意。 一上午的时光过得很慢。 莎拉站在柜檯后核对货物明细,杜安则是看店,熟客来了就搭两句话,陌生人如果没有需求就不用管。 店里安安静静的。 杰克一上午都在后面的办公室里,门半掩著,偶尔传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知道是在捋小说大纲,还是整理採访来的素材。 铜铃时不时叮一声,都是附近的老球迷,买个別针,拿条围巾,聊两句周末的联赛就走。 时间安稳得像窗外慢慢飘过去的云。 十一点刚过。 店门忽然被猛地推开,风跟著灌了进来,打破了平静。 邓恩大步流星地闯进来,额角带著点汗,进门就急著问:“莎拉,杰克呢?” “在里面办公室呢。”莎拉指了指里间,皱起眉,“怎么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邓恩没多解释,两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敲都没敲就推了门,“杰克,跟我走去帮忙,街角斯坦利酒吧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再闹下去要出人命了。” 杰克闻言立刻就从里面走出来,外套搭在胳膊上都没来得及穿。 跟著邓恩脚步匆匆地往外赶。 柜檯前,莎拉和杜安对视一眼,都有点愣住了。 杜安眉头微微蹙著。 莎拉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冲门口摆了摆手:“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吧,就在街角,走过去五分钟,记住,只看,別动手,警察应该很快就到。” 杜安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ps:六百票加更,下一个目標七百票!还是那句话,新书期追读很重要,拜託大佬们了!不出意外就是1號上架了,上架会爆更的!】 第50章 收购 十一月的风颳在脸上有点凉,杜安跑得很快,没两分钟就看见了斯坦利酒吧的招牌。 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群情激愤。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一闪一闪晃得人眼晕,警察已经控制住了场面。 正押著人往警车上带。 杜安挤在人群边缘,听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慢慢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几个外乡来的醉汉上午在酒吧喝酒,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竟拿希尔斯堡惨案开起了侮辱性的玩笑,嘴里不乾不净地说什么“96个蠢货挤死在看台上都不知道跑。” 话音刚落,邻桌一个叫托尼的本地男人当场就翻了脸。 上去就直接挥拳打了过去,一拳把那开玩笑的人打得满脸是血,据说鼻樑骨都碎了,伤得不轻。 醉汉的同伴扑上去帮忙,酒吧里其他喝酒的利物浦球迷也都站了出来,两边扭打成一团,桌椅都掀翻了好几张。 是托尼自己报的警,没跑。 杜安挤到前面的时候,正看见警察给托尼戴手銬。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也掛了彩,却站得笔直,半点没躲。 他对著周围的人说了一句话,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有些事不能拿来开玩笑,但我是个父亲,我不能跑,该担的责任我会担下,人是我打的!” 很快, 那个满嘴浑话的醉汉被警察扶著走出来,半边脸都是血,耷拉著脑袋站都站不稳。 围观的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片嘘声,有人往地上啐口水,有人低声骂活该,眼神里全是鄙夷。 等托尼被押著走出来的时候,人群里反倒响起了叫好声。 有人扯著嗓子喊“好样的托尼!” 还有个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嗓门极大,吼了一句:“他们敢送你坐牢,我们就把监狱炸了!” 周围人纷纷附和,情绪都激动得很。 杜安站在人群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理智上他知道打人不对,触犯了法律,免不了要受处罚。 可听见那句侮辱希尔斯堡的浑话时,他的拳头也下意识捏紧了,想要上去打一架。 他太懂那种感受了。 那不是普通的玩笑,是往利物浦还没癒合的伤口上撒盐。 他没法指责托尼衝动,甚至心里藏著一丝压不住的痛快,他想起爷爷伯伯们,想起医院病床上的奶奶,想起那些寄往天堂,没有地址的信。 有些底线,就是碰不得! 他都想打人了! 正出神,他看见邓恩和杰克从人群前面挤过来。 两人看见站在边上的杜安,邓恩冲他摆了摆手:“杜安,你先回店里去吧,这边没事了,我和杰克去趟警局,帮托尼做个笔录,再给他联繫相熟的律师,他是为了希尔斯堡出头,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扛著。” 杰克也冲他点了点头,脸色有点沉,没多说什么。 “嗯。” 杜安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风颳在脸上。 他心里沉甸甸的,半天没缓过来。 回到商店,莎拉正擦著相框,看见他进来就抬了眼:“怎么样?没出大事吧?” 杜安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醉汉的玩笑说到托尼自首,再说到人群里的喊声。 莎拉听完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擦相框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所以你呀,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练,练得人高马大的,你现在还是太瘦了,以后再遇上这种嘴欠的,你也上去给他一拳,放心,利物浦人都会站在你身后。” 杜安没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记下了。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打架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以前在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他没少跟人动手。 来了科克比之后,他把那股野性收敛了,一门心思扑在踢球上。 可他心里清楚, 有些坎迈不过去,有些底线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午饭过后, 店里又恢復了安静。 杜安坐在柜檯慢悠悠等待著时间的流逝,目光一直在店內的墙壁上流转著,那些面孔他一个个的记在心里。 忽然叮的一声,铜铃被撞得响了不少。 杜安马上站好看过去。 四五个中年球迷裹著外套走进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全是压不住的火气,边走边骂。 “真他娘的离谱!董事会都鬆口让杜拜人查帐了,这是铁了心要把球队卖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莫尔斯连手里51%的股份全都要拋了。”旁边的人冷笑一声,“新老板说得好听,什么球队估值一亿七,还要规划两亿五的新球场,承担八千万的债务,加起来凑个四亿五,说白了就是趁球队缺钱,过来捡便宜的,这些钱能不能落到实处都是未知数。” “前几年跟斯蒂夫·摩甘谈没成,跟泰国的他信也没谈拢,我还以为莫尔斯能守住底线,结果还是要卖给外国人。”另一个人嘆了口气,“切尔西,朴茨茅斯,西汉姆,现在轮到我们了,以后利物浦跟那些靠外资砸钱的球队还有什么区別?百年的传统,说丟就丟。” “最气人的是交易一月份之前完不成,贝尼特斯冬窗一分钱转会费都拿不到。”有人咬牙怒骂,“这赛季本来阵容就薄,再这么耗下去,联赛前四都悬,更別提欧冠了。”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到货架前。 隨手挑了几条新款的红色围巾,又拿了两枚希尔斯堡纪念徽章,凑到柜檯前来结帐。 杜安低头找钱的时候。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中年人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著开口,调侃道,“嘿小子,等球队真被收购了,你这活儿说不定就干不成了。” 杜安抬起头,眼里带著点疑惑:“为什么?” “外资老板哪管你这些社区小店。” 中年人耸耸肩,“他们眼里只有钱,到时候所有队徽,周边都要收版权费,像你们这样私自卖俱乐部相关的东西,说不定还要被俱乐部罚款,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纪念希尔斯堡,是不是做慈善,能赚钱才是第一位的。” 第51章 合同 杜安听完,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耸了下肩:“maybe。” “別听他嚇唬你。” 旁边年纪稍长的球迷拍了下中年人的胳膊,认真看向杜安,“放心吧小子,你的工作保得住,利物浦人不会让新老板乱来的,这支球队的根在这儿,文化在这儿,不是谁有钱就能隨便毁掉的,真敢动我们的东西,看我们不闹到安菲尔德门口去。” 付完钱, 几个人把围巾往脖子上一围,又接著聊起了收购的事,骂骂咧咧地推门走了。 街上传来他们的说话声,越走越远。 杜安站在柜檯后,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柜面,心里却在想別的。 球队被外资收购,会影响青训的预算吗? 他的周薪会不会变? 要是新老板缩减青训投入,科克比的日子会不会就不好过了。 他来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遇上这种变动。 “在想什么?” 杜安摇摇头,“在想球队会不会被收购。” 莎拉刚刚也听到了那些人的聊天,看了眼店门外,她笑了笑,“喏,这就是利物浦人,每个人都在想著怎么护著这支球队,因为它从来不是哪个老板的私人財產,是我们所有人的精神寄託。” “放心吧,只要还有人在乎这些,利物浦的根就断不了,谁来都一样。” 杜安点点头。 下午快到三点,杜安收拾好背包,正准备跟莎拉道別。 莎拉走过来,笑著冲他抬了抬下巴:“对了,昨天你没来,邓恩说你去踢比赛了,杰克也说昨晚看见你了,说你队友们都在夸你那脚长传,神乎其神的,你小子可以啊,以后真成了大球星,我也能跟人说,当年杜安还在我跟我在店里打过工。” 杜安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没那么好,那是我第一场正式比赛,但我搞砸了,后来吃了张红牌。” “红牌?”莎拉挑了下眉,没急著评判,只问,“那最后输了吗?” 杜安摇摇头:“没输,2-1贏了。” “那不就得了。”莎拉耸耸肩,语气很平和,“我不懂球,但我知道没人会故意吃红牌,肯定是事出有因,我也没踢过球,教不了你什么。” “不过我大学毕业这几年,也算是摸爬滚打也悟出点道理,我爷爷以前跟我说,別怕犯错,要是因为怕做错,就不敢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那才是傻子,这话我今天也送给你。” 杜安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莎拉。” “谢什么。”莎拉笑了,冲他眨了眨眼,“我就盼著你以后真成了安菲尔德的大球星,別忘了给我留一张前排门票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铜铃轻响,杜安挥挥手走出店门。 他抬头看了看默西赛德的天,深秋的阴天落在身上,也像是阳光一样暖暖的。 回到家时,伊森刚抱著足球从外面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伊森虽然没有踢职业的能力,但是很有踢职业的態度。 晚饭。 杜安简单做了点烤香肠配土豆泥,还有一碗煮豆子。 兄弟俩坐在餐桌边吃饭,杜安聊著聊著就说起了白天店里听到的收购传闻。 “这事我知道。”伊森咬了口香肠,含糊不清地说,“学校里好多同学都在聊,说有杜拜的財团,还有美国的老板,都想买利物浦,有人说新老板来了会砸钱买球星,也有人说会把安菲尔德拆了建商场。” 他放下叉子,抬头看向杜安,眼神里带著点不安:“哥,这对我们……有影响吗?” 杜安想了想,给他盛了勺豆子,“应该没什么影响,球队换老板是高层的事,青训该怎么练还是怎么练,放心吧。” 伊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杜安看著弟弟,心里其实也没底,可他不能露怯。 他是哥哥,得撑著。 第二天一早。 周一。 杜安比往常早了半小时到训练场,刚换好鞋走出更衣室,就碰上了阿斯利特。 “来得挺早啊。”阿斯利特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正好,海威教练找你有事,让我告诉你,来了先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我去了就回来训练。”杜安点点头,转身要走。 阿斯利特没忍住,又叫住他,笑著补了一句:“快去吧,是好事。” 杜安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泛起嘀咕。 好事? 难道是要正式把他调入u16梯队了? 他压著心里的期待,脚步越来越快地往办公楼走。 海威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亮著灯。 利物浦的清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灰濛濛的,如果没有灯光,那真是和晚上没有太大的区別。 甚至很多时候整天都是一样的阴沉,早上中午晚上没有什么不一样。 杜安敲了敲门走进去。 看见海威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厚厚的梯队训练计划表,手里拿著笔在不断勾勾画画。 作为科克比青训学院的院长,他要全权负责所有年龄段梯队的训练、选拔和后勤。 常年熬下来,头髮已经全白了,鬢角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 说他为科克比呕心沥血,半分都不夸张。 看见杜安进来,海威放下笔,笑著示意他坐:“来了?坐。” 杜安坐在旁边沙发上。 海威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文件,开门见山:“你目前正式比赛经验还少,还需要多打磨,但你的能力和进步速度,教练组都看在眼里,我打算从这周起,把你放进u16的常规大名单,每周固定一场比赛,跟著队伍正常备战。” “你的经验太少了,你需要更多的比赛来增加比赛经验。” 杜安心里一热,立刻挺直了背:“谢谢头儿!我一定好好踢。” 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 可海威显然不只是要说这个。 他拿著那份文件,走到了杜安的面前,放下。 隨后又在杜安身边坐下。 “另外,关於你的合同问题,我和肯尼仔细聊过了,我们打算给你一份新的合同。” “一份职业合同预合同。” 第52章 国王 “职业合同?” 杜安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心臟毫无徵兆地狂跳起来。 他没太听懂预合同是什么意思,可职业合同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真的……能拿到职业合同了吗? 海威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不急不缓地给他解释:“咱们有法律规定,俱乐部最早也要等球员年满十七周岁,才能签具备法律约束力的正式职业合同。” 你现在马上才十四岁,还要等三年,才能正式签约。 所谓预合同,就是我们之间的一份君子约定,利物浦承诺,等你满十七岁,第一时间给你职业合同,而这三年里,你留在科克比安心训练,不接触其他俱乐部。” 他顿了顿, 把具体的条件一条条说清楚,每一条都替杜安考虑得很周全: “待遇上,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周薪按全英格兰最高档学徒標准发,每周两百镑,训练期间的食宿、装备、医疗、文化课花费,所有开销全由俱乐部承担,不用你花一分钱。你奶奶那边,我会联繫俱乐部慈善基金会,出面跟医院谈长期护理的费用,再发动球迷和社区募捐,儘量帮你把经济担子卸下来。” 海威还在继续说著,“还有成长方面,我跟教练组通过气了,按核心中场的路线培养你,只要我还在科克比一天,就给你最好的训练资源,保证稳定的出场时间,合適的机会也会安排你去u18跨级锻炼。” 海威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很郑重,“我们赌你的未来,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著生活的压力往前走。” 杜安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懵。 他以前想过很多次,自己什么时候能挣到稳定的钱,能让奶奶安心治病,能让伊森不用再过紧巴巴的日子。 他以为至少还要熬上很多年,要等真的踢上职业队才行。 就像其他人那样。 可现在,俱乐部把所有后路都给他铺好了,不是施捨,是认可他的天赋,愿意为他的未来买单。 胸口像揣了团火,烫得他鼻尖有点发酸。 其实200周薪,这不算什么,俱乐部提供的最具价值的待遇,其实是包住宿、包餐饮、包教育, 以及那条通往职业足球的唯一通道!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发紧:“您……跟达格利什先生谈过了是吗?他怎么说?” “哈哈,看来你很谨慎。”海威哈哈大笑,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们不会害你,肯尼比我还上心,合同条款都是他盯著捋的,正式签字等你下个月过完生日再办,到时候他以你监护人的身份签字,合情合理。” 杜安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落了地。 他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日子再坏也坏不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语气很坚定:“好,我同意。” “很好,然后……”海威点点头,去办公桌上翻出另一张赛程表,拿过来之后给杜安看了眼,“还有个事跟你说,这周好好练,周末我们u16客场踢埃弗顿,去芬奇农场训练基地。” “你也知道埃弗顿和利物浦的关係,场下是朋友不错,但是场上却是死敌,哪怕是青年队也是如此。” 他抬眼看向杜安,眼里带著点笑意:“我记得你之前去那儿试训过吧?要不是肯尼给我打了那通电话,说不定你现在就穿著蓝色球衣了。” “嗯,去过。”杜安平静地点头,“他们愿意收我,但不给学徒薪资,还要家里交培训费。” “哈哈哈,这帮傢伙的眼光也就那样了,能让他们找到一个鲁尼,算是古迪逊公园积攒的运气爆发了。” 海威笑得肩膀都抖了,带著点促狭,拍了拍杜安的肩膀,“那周末就好好表现,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错过了个什么样的天才。”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他没说的是,当初就算埃弗顿真的愿意给合同,达格利什也不可能让杜安去。 流著利物浦的血,承载著希尔斯堡的念想,怎么可能穿上死敌的蓝色球衣。 肯尼从一开始。 就把这条路给杜安铺好了,只能是红色。 从海威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没有灯光,阴沉沉的。 杜安靠在墙壁上,闭著眼深呼吸,心臟还在怦怦狂跳。 他真的要走上职业道路了。 可激动只持续了几秒,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见过格里菲斯,天赋算不上顶尖,还曾和他闹过矛盾,前阵子突然就从梯队消失了,没人明说缘由,可谁都猜得到是被球队放弃了; 还有保罗,身为肯尼的儿子,从小坐拥最好的足球资源,职业路却走得跌跌撞撞,才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要选择退役了; 还有利亚姆,当年也是科克比青训的球员,偏偏右膝十字韧带断裂,那个年代的医疗条件跟不上,一场重伤直接掐断了他的职业道路,现在只能在社区教教小孩子。 职业足球这条路太难了,多少人挤破头往里冲,最后能真正站在安菲尔德的。 又有几个呢? 一份预合同而已,没有法律约束力,算不得数。 还有三年。 三年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伤病、状態下滑、教练更换、老板易主……他不能因为一张纸就飘起来。 三年后他十七岁,那是2009年的冬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必须抓紧时间提升自己。 只有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能真正在利物浦站稳脚跟! 其他的一切,都不作数。 走到训练场边的时候,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阿斯利特看见他走过来,抬了抬下巴:“海威都跟你说了?” “嗯,说了。”杜安点点头,放下背包开始换球鞋,平淡得像只是说了件普通的训练安排。 阿斯利特愣了一下。 隨即笑著摇了摇头,对杜安竖起了大拇指,说了句:“好小子。” 他见过太多小球员,哪怕只是拿到个u16轮换名额,都要咋咋呼呼满世界宣扬,尾巴翘到天上去。 杜安倒好,一份职业合同预合同砸下来,居然还能这么平静。 这份心性,比天赋更难得。 顶级球员拼到最后,拼的从来都不只是脚下技术。 而是心態。 他忽然想起达格利什那天站在场边,隨口问的那句“你们说,一个后腰,有没有可能穿上七號球衣?” 之前他只当是肯尼隨口的期待。 此刻看著不远处低头认真繫鞋带的少年,他忽然懂了。 哪里只是穿一件七號球衣的事。 肯尼是想把这孩子,培养成利物浦下一个时代的领袖,是要让他接过国王手里的权杖! 第53章 防守 很快, 早上的提前加练开始了。 杜安换好球鞋热完身回来,就看见阿斯利特拎著两个標誌盘走过来。 他把標誌盘往地上一扔,“今天先加练四十分钟,练练防守卡位和持球压迫,你上场那张红牌,问题不在出脚那一下,是在於防守底子没打牢,遇到那种情况没经验,趁这周对手是埃弗顿,提前把基础补一补。” 杜安点点头,“嗯,好!” “先给你讲明白一个道理,防守从来不是光拼身体,拼速度。”阿斯利特抱著胳膊站在他对面,很认真的说这些基础知识。 “身体是下限,意识和选位经验才是上限。” “你看那些三十五六岁的老中卫,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高,为什么还能坐稳主力?靠的就是脑子,很多中后卫三十岁以后才到巔峰,越老越妖,妖的就是判断,是卡位,是不用跑就能把你的线路封死。” 杜安所有所思。 阿斯利特朝著他招招手,让他过来,然后兜里掏出铅笔和本子,画出一条简易的球场中线。 指著杜安看,“你上场防对方格雷的时候,我在替补席看得一清二楚,你脚步挺快,人一直跟著跑,看似到位了,实则全是无用功。” “你总是跟著他跑,站在他身侧,既不堵他往禁区去的內线,也不给他的出球施加压力,他想转身就转身,想分边就分边,你跟在旁边跑,说难听点,和眼神防守差不了多少。” 阿斯利特一边画著,一边说著。 杜安抿了抿唇,没反驳。 赛后他自己復盘过,当时脑子里只想著“別让他跑了”,却忘了防守的本质是限制,而不是尾隨。 有的人觉得只要体能好,只要能够当狗皮膏药贴上对手就能限制对方,这纯粹是异想天开。 那些天才进攻手们,可没有那么简单。 別说一个人了,就是两三个人防守,你也拦不住。 “今天就抓两个核心。”阿斯利特竖起两根手指,讲得条理分明,“第一,站位永远卡在对手与球门之间,优先堵內线,放外线,寧可让他带著球往边线走,也不能放他切进来直面我们的后卫线。” “你要记住,边路越走越窄,他威胁就越来越小,內切进了核心区,一脚传球就能製造杀机,甚至可以直接射门。” “第二,永远盯著对手的惯用脚。”他往前走了半步,示范了两个不同的防守身位,“正面防左脚球员,你的重心就偏自己右侧,身体侧对他,把他往他的右脚侧,往外线逼,不让他舒服內切打门,不让他用左脚传中;防右脚球员就反过来,你把他逼到非惯用脚上,他的威胁直接少一半。” “反正就是让他不舒服。” “最后记住一条铁律:別轻易出脚。”阿斯利特的语气重了几分,“你一伸脚,重心就丟了,人家一个假动作变向就把你过乾净,保持半步到一步的距离,用身体给压迫,让他带球不舒服,出球不顺畅,逼他自己失误,比你赌一次断球有用一百倍。” “就先这些,说多了也练不完,往后慢慢来,別著急。” “好!” 讲完理论,阿斯利特抱起足球退到標誌盘后,冲杜安招了招手:“我当持球人,你来防,就按刚才说的来,別追球,卡位置。” 第一组对抗很快开始。 阿斯利特带球推进,杜安下意识跟著足球的方向移动。 脚步虽快,却不自觉让出了內线空间。 阿斯利特脚下轻轻一扣,一个简单的內切就从他身侧抹了过去,轻鬆得像过训练桩。 “停。”阿斯利特踩住球,回头看向他,“又犯老毛病,眼睛盯著球,身位就歪了,我是左脚球员,你刚才站的位置刚好给我留了內切通道,你往右挪半步,左肩正对著我,给我右路空间,把我往右边赶,我內切就得绕开你,是不是就难了?” 杜安点点头。 在脑子里把刚才的动作復盘一遍,重新站好防守姿势,重心压得更低了些。 第二组,他刻意控制著身位,死死锁住內线。 阿斯利特两次尝试內切都被挡住,只能被迫往外线走,最后被逼到边线附近,只能选择作罢。 “对,就是这个感觉。”阿斯利特点点头,带了点讚许,“步点碎一点,別站死了,跟著我的节奏横向移动,重心降下来,不然一变向你就跟不上。”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两人反覆拉锯。 阿斯利特变向,急停,假动作晃动,变著法子考验杜安的选位判断; 杜安从最开始频频失位,忍不住伸脚,到慢慢能稳住身位,始终把对手逼向不舒服的区域。 到最后一组时,他看准阿斯利特趟球稍大的瞬间,贴著身体伸脚,乾净利落地把球捅出了边线,动作很准確,半点没失位。 到结束时,杜安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亮得很。 他每练一次都有全新的感悟。 “进步挺快。”阿斯利特把毛巾扔给他,走到场边喝水,“但这只是入门,毕竟我已经很多年不踢球,突破能力比不上那些天才球员。” “但是总体思路是这样的,你要记得用到队內对抗赛里,总之,防守是靠场次堆出来的,经验是和一个个对手的对抗中总结出来的,急不得。” “周末踢埃弗顿,他们的10號亚当·福肖就是左脚將,脚下活细,到时候就按今天练的来,別冒失,先站住位置再说。” “知道了,头儿。” 杜安擦了把汗,站在原地又默默过了一遍今天的要点。 远处渐渐传来队友的说笑声。 薄雾也散了大半。 正式训练的时间快到了。 “杜安!这儿呢!”康纳挥著胳膊朝他大步跑过来,跟在他身后的本?帕森纳格、约翰?弗拉纳甘还有汤姆?沃德等人也都抬著手,笑著朝他打招呼。 自从上周首秀后那顿炸鱼薯条,杜安和队里这帮人的关係一下子就近了。 少年人本就没什么弯弯绕绕,认不认人全看合不合脾气。 一顿饭吃下来,场上並肩踢过球,场下一起闹过,之前的生疏感早散得一乾二净。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没有半分折中。 “你来得也太早了,我们还以为你得卡点到。”康纳凑过来,瞅了眼他额头上的汗,笑道,“又加练了?你也太拼了,再这么练下去,我们都快追不上你了。” “跟阿斯利特教练练了下防守。”杜安笑了笑,把水瓶递过去,“周末踢埃弗顿,总得准备充分点。” “喔?!” 康纳一挑眉,瞬间明白了杜安的意思,“我们以后就是长期的队友了是吧?” 第54章 故地 “我说了,我们是不错的搭档。” 杜安笑道。 康纳听到杜安的话,哈哈一笑,搂著他肩膀,“那我们这对黄金搭档,就在周末先从埃弗顿开始震惊英伦吧!我和你加起来,就是那么无敌啊!” 哈哈! 杜安也畅快的笑起来,康纳永远是如此的跳脱,仿佛没有任何烦恼。 很快, 隨著队员们陆续到齐,上午的合练正式开始。 热身跑的时候队伍就没个正形,康纳故意撞了下身边的本,害得他差点摔倒,本反手就去推他,两个人笑著闹著。 被带队的教练吹哨子警告了才老实下来。 传接球训练时更热闹,汤姆?沃德一脚长传偏了半米,砸中了场边的饮料瓶,康纳立刻带头起鬨,喊他“打瓶大师。” 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连素来安静的弗拉纳甘都弯著眼睛憋笑。 没人因为训练失误就摆脸色,也没人藏著掖著怕被笑话。 青训营的日子简单得很。 汗水混著笑声,连寒风里都带著少年人的朝气。 中途补水休息的时候,一群人围坐在场边,话题先落到了一线队的欧冠赛程上。 “这周三一线队要去土耳其,客场踢加拉塔萨雷对吧?”康纳抹了把汗先开了口,眼睛亮得很,“就是2005年伊斯坦堡奇蹟那块场地啊,咱们半场0-3都能翻盘ac米兰拿欧冠,每次想想都浑身发麻。” “那场比赛真是让我觉得人生无憾了,太刺激了。”本接话,然后说了目前利物浦的欧冠战绩,“近四场欧冠咱们全胜,近三场还都零封了,状態正火。” “这趟去客场,肯定又是一场大胜。真希望上帝福勒能上去多踢会儿,好好教训那帮土耳其人。” 汤姆?沃德点点头,“加拉塔萨雷的地狱主场气氛是凶,但利物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伊斯坦堡之夜都熬过来了,没什么坎过不去。”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聊著。 没人明说,可每个人眼里都藏著藏不住的憧憬。 欧冠对青训营的孩子来说,就是足球世界里最顶端的梦——站在灯火通明的欧洲赛场,披著红色球衣,和全世界最好的球队较量。 那不止是一线队的比赛。 也是他们每个人心里偷偷描摹过无数次的未来。 聊完一线队, 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周末自己的比赛上。 “上次咱们去他们那儿踢,输了个1-2,一线队这次更是输了一个0-3,所以我们这次必须把场子找回来,周末就把埃弗顿那帮傢伙按在地上锤,让他们知道科克比的厉害。” “就是,”康纳立刻接话,挥著拳头比划,“边路冲爆他们,杜安你就在中场给我们传身后球,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上次特兰米尔那脚长传都给我看傻了,周末也给他们露一手。” 一旁的刘易斯笑著摇了摇头,却也接了句:“防守端没问题,他们那几个前锋衝击力一般,咱们稳住中场,贏面不小。” 其他人也都点头。 利物浦的孩子素来是看不上埃弗顿的。 杜安坐在边上,听著身边七嘴八舌的討论,嘴角也带著笑意。 少年人的野心直白又热烈,没有什么复杂的算计,就想著贏下每一场球,踢好每一脚球。 风卷著青草泥土的味道吹过来,空气里都满是滚烫。 这就是青春啊! 滴! 阿斯利特教练的哨声再次响起,一群人呼啦啦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又笑著闹著跑回了场內。 踢球的声响、喊著跑位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笑声。 在科克比的每一块场地上,都是如此。 然而, 这些肆意挥洒汗水的年轻人们,还是被贝尼特斯狠狠的教了一课。 周三晚上的科克比青训营公共休息室,原本闹哄哄的,一屋子少年挤在电视机前,等著看利物浦客场挑战加拉塔萨雷的欧冠小组赛。 赛前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念叨著伊斯坦堡的奇蹟,算著连胜的场次,肯定红军能从地狱主场全身而退。 但首发名单一看,就觉得有些不对。 和联赛首发相比更换了六个人! 果然, 最终九十分钟踢完,休息室里哀嚎一片。 电视屏幕上定格著2-3的比分,红色球衣的球员垂著头走向场边。 福勒上下半场各入一球,梅开二度也没能挽回落败的局面,第24分钟阿隆索那脚离谱的回传失误,直接送给对手破门良机,更是成了满屋子少年吐槽的焦点。 “搞什么啊!那脚回传也太离谱了!”康纳抱著脑袋蹲在地上,一脸难以置信,“四连胜就这么断了?还是输给加拉塔萨雷,这也太丟人了。” “轮换,肯定又是轮换!”本皱著眉满是不服气,“好好的主力不用,非要上替补,踢成这样能怪谁。” 他们才不管什么赛程密集、什么联赛欧冠取捨,在十几岁的青训球员眼里,穿上红色球衣就该贏球。 过去的战绩摆在那里,伊斯坦堡的奇蹟摆在那里,凭什么输? 满屋子七嘴八舌的抱怨。 混著嘆气声,把之前的期待冲刷得一乾二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慢吞吞说起同组另一场的结果:波尔多客场3比1贏了埃因霍温,利物浦和埃因霍温携手出线,波尔多掉去联盟杯打三十二强。 至少出线了。 当晚,球员们回到宿舍还在討论著。 不过第二天一早,哨声照常响起,训练照旧,文化课也照旧。 一场一线队的失利, 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几圈涟漪后,很快就归於平静。 青训营的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没人会停下脚步为一场远在土耳其的比赛消沉太久。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晚上。 宿舍里很安静,康纳的呼吸均匀绵长,早就睡熟了。 杜安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明天就要去芬奇农场了。 埃弗顿的青训基地,九月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试训,等著对方的答覆,最后只等来一句“难道不是你给我们钱吗?” 兜兜转转三个月,他穿著利物浦的球衣回去了。 就像这周重回伊斯坦堡的利物浦一样,他到底是带著不一样的身份,重回故地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两个名字。 发掘自己的球探大卫·科尔曼,还有林恩。 他们看到自己穿著红色球衣站在对面,会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好想的。 他对自己说。 明天踢的是u16德比,贏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冬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著寒意,杜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第55章 德比 周六清晨的科克比依旧被晨雾笼罩著,最近气温下降了不少,草皮上都凝著白霜。 英格兰最冷的一段时间要来了。 u16的队员们在训练场边站成整齐的两列,阿斯利特站在队伍前面,脸色比往常严肃几分。 “我最后强调一遍,別小看埃弗顿u16。” “上次我们1-2输给他们总不会忘了吧?人家不是软柿子,脚下活细,反击打得快,上去就压著踢很容易吃亏,都给我收著点性子,先稳住防守再说……” 队伍里大家都点著头。 阿斯利特一遍遍强调著注意事项,毕竟输给其他人就当是友谊赛了。 但是输给埃弗顿可不行。 一线队一场0-3已经被埃弗顿球迷们当成圣经一样,长期念叨著。 要是他们连续输,还得了? 康纳站在杜安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嘀咕:“上次输真不怪我们,他们有俩变態在呢。” “一个杰克·罗德维尔,跟铁塔似的,本在前场根本拿不住球,全被他防死了;还有个何塞·巴克斯特,前场窜得跟兔子一样,把我们后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他耸耸肩,带著点无奈,又有点庆幸:“不过这次他俩都不在了,罗德维尔跳级去预备队了,听说莫耶斯都盯上他了,下赛季说不定就能进一线队踢英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这里,康纳其实有些羡慕,“你敢信?他就比我们大一岁多,明年才满十六!” “巴克斯特更离谱。”康纳咂咂嘴,“才十四岁,已经踢上u18了,我有时候都想,我有没有机会十四岁踢u18……说起来我还比你小几个月呢。” 杜安听著,没接话。 心里却想起了几个月前大卫·科尔曼说的话——埃弗顿愿意给年轻人机会。 现在看来真不是空话,十六岁冲一线队,十四岁跳级u18,换在科克比几乎是不敢想的事。 他在这几个月也听过不少传闻,说贝尼特斯根本看不上自家青训,寧愿花钱从外面买人,也不愿意给科克比的孩子机会。 14岁踢u18或许还有可能,因为这是海威掌管的最高梯队了。 贝尼特斯在和海威的斗爭中,已经把u21、u23都划到梅尔伍德去了。 说不定下一步就是掌控u18了。 很多人都说,科克比和梅尔伍德简直不像是在一个球队系统里。 他微微嘆了口气。 以后自己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 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年轻,等他熬到能踢英超的年纪,说不定贝尼特斯早就走了。 可转念一想,弗格森在曼联待了快二十年,温格也在阿森纳扎根多年,谁又说得准贝尼特斯会不会在利物浦待上十几年。 没等他多想,阿斯利特拍了拍手:“好了,上车,都养养精神,到了地方给我拿出点样子来。” 队员们呼啦啦地拎著背包往大巴走,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 吵吵嚷嚷的,满是少年人的活力。 大巴驶出科克比,沿著公路往哈尔伍德的方向开,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居民区变成郊外的田野,晨雾也渐渐散了。 没多久,大巴稳稳停在芬奇农场训练基地门口。 海威和阿斯利特率先走下车,对面已经等著几个人,埃弗顿u16的主教练尼尔·杜斯尼普,还有个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头,正是埃弗顿青训学院总监雷·霍尔。 几个人上前握手寒暄,语气客气但明显有些较劲的意思。 “那老头就是雷·霍尔。”康纳凑在杜安耳边,小声科普,“埃弗顿青训的教父级人物,最出名的就是他刚掌管埃弗顿青训就签了当时才11岁的鲁尼,一手把人培养成现在英格兰的当家球星,他掌管埃弗顿青训学院,已经快十年了,埃弗顿现在这波黄金一代基本都是他带出来的。” 杜安看著那个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雷·霍尔。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来试训的时候,大卫·科尔曼就是对著林恩说,他去找雷申请。 原来就是这个人,当初一句话就能决定他能不能留在这里。 但林恩没有让雷知道这件事情。 没等他多想,双方队员陆续走进场地,开始赛前热身。 看台上陆陆续续来了些家属,三三两两地坐著,大多是球员的父母,周末来看看孩子的表现。 海威和雷·霍尔並肩走上看台,刚坐下。 旁边就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雷,好久不见。” 雷·霍尔转头,看见达格利什抱著胳膊坐在旁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肯尼?你怎么有空跑到芬奇农场来看青年队比赛?我还以为你只会待在安菲尔德。” “哈哈,过来看看热闹。”达格利什目光落在场上热身的红色身影,隨后转头,带著点玩味说道,“我想看看,一个被你们埃弗顿青训放弃的孩子,今天能不能让我眼前一亮。” 雷·霍尔更疑惑了,皱了皱眉:“放弃的孩子?谁?” 达格利什却不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球场:“別急,等比赛开始就知道了,你们埃弗顿现在好苗子不少啊,之前的罗德维尔、巴克斯特,都是好料子……” 海威坐在中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一句话没说,心里却清楚得很。 肯尼这是护短来了。 杜安在埃弗顿试训受的那点委屈,他嘴上不说,心里都记著嘞。 今天特意过来,就是要看著杜安穿著利物浦球衣,在芬奇农场好好露一手。 毕竟是死敌,有机会当然要压一头。 倒是雷·霍尔一头雾水,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哪个被放弃的孩子能让达格利什特意跑一趟。 他盯著场上利物浦的队员挨个看了一遍,没一个眼熟的。 开什么玩笑,他执掌埃弗顿青训十年,好苗子捏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把潜力股放到利物浦去? 绝不可能! 场边的热身哨声响起,少年们纷纷停下动作,聚拢到各自教练身边。 一场属於u16的默西塞德德比,马上就要开始了。 阿斯利特不断给球员们进行最后的叮嘱。 杜安也记清楚了他的任务:盯死对方的中场核心,亚当·福肖! 这是目前这支埃弗顿u16的中场核心,把他盯死,埃弗顿的进攻就会削弱很多。 在阿斯利特说完后。 大家陆续走向球场中圈,而弗拉纳甘还问了一嘴杜安,“杜安,你惯用脚是哪个来著呢?等会儿好给你传球。” 杜安挠挠头,回了句,“左脚比较厉害的右脚球员?” ———— 【ps:八百月票加更完成! 大佬们太牛逼了,咱们已经体育月票榜第15名了,可惜距离前十太遥远了,还差四百票。】 第56章 是他 听到杜安的回答,弗拉纳甘给杜安竖起了大拇指。 无逆足。 他之前只是隱约有感觉,今天才彻底確认。 惊讶是有的,却又不算意外。 这不过是杜安身上又一项超乎常人的天赋而已。 或许天才从一开始就与眾不同,就像他小时候奉为偶像的麦可·欧文,十岁出头就名满全英格兰,风一样的速度,门前致命的冷静。 那时候杰拉德在他身边,都更像个不起眼的配角。 可弗拉纳甘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偶像终究是不够长久。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欧文为什么要离开安菲尔德,去皇马闯荡一年,辗转回来却加盟了纽卡斯尔联,彻底穿上了別家的球衣。 从那以后,风之子在他心里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路人影子,再没有半分少年时的光芒。 他望向杜安瘦削的背影。 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杜安以后,也会离开利物浦吗? 没人知道答案。 滴! 裁判的哨声响起了,默西塞德郡u16德比正式打响。 青年队的比赛从来大开大合,节奏冲得极快,两边拿球就往前推,攻防转换不过几秒钟的事。 只是禁区前的最后一脚传射总欠点火候。 开场十来分钟里双方各有攻门,都偏得离谱,可杜安的作用,从第一分钟就显露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弗顿中场核心亚当·福肖踢得格外难受。 他是標准的左脚將,习惯用左脚组织进攻,可今天对面这个看著瘦瘦小小的亚裔少年,像粘在他左半边身上一样,永远卡死內线,把他往外线,往右脚侧逼。 每次他想舒服地用左脚停球转身,身前总会及时出现一道人影,逼得他只能彆扭地用右脚拨球调整,节奏全被打乱了。 几次下来,亚当心里攒了股火。 一次死球时两人擦肩而过,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盯著杜安:“小子,別得意,我迟早过掉你,在你面前进球。” 杜安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踢球也和打架一样,流行先放狠话环节吗? 他只是淡淡的回答:“我等你。” 亚当没等来进球,杜安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 防守端他位置站得极稳,中路寸步不让,亚当被逼得只能频频往边路扯,队友失位时,他还能横向移动补上空当,把防线漏洞悄悄补上。 进攻端,他的声音也开始清晰地响起来。 “康纳,右边!” 杜安持球抬头,突然大喊一声。 康纳下意识往右侧加速插去,连带拉走了埃弗顿两名防守球员的注意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右路时,杜安一脚贴地直塞,却直接將球捅到了左路空当。 刘易斯·本特早就心领神会前插,接球时身前一片坦途。 一路带球衝到底线,抬脚就是一记低平球横扫门前。 球速极快,前点的麦可·纳尔迪耶洛和埃弗顿中卫都伸脚去挡,包括门將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却谁都没碰到,足球径直漏向后点。 本·帕森纳格拍马赶到,倒地伸脚一捅! 足球直接打进了空门! 球进了! “好球!!”队友们惊呼起来。 本从地上爬起来,挥著拳头冲向场边,队友们一窝蜂地围上来,闹哄哄地抱成一团。 “你传我的球太棒了!”刘易斯拍著杜安的肩膀笑。 康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要传给我呢,白跑了。” 杜安哈哈大笑:“就是让你帮我带开人,我才好传左路。” “合著埃弗顿都被你骗了是吧?” “这不叫骗,叫战术。” 弗拉纳甘也笑道,“有你在中场喊著,我们踢得轻鬆多了。” “放心。”杜安望向埃弗顿半场,眼里带著锐气,“本、麦可,你们俩隨时准备插禁区,他们今天防线漏洞比马路还宽,机会还有的是,我们还能进球。” 本捏著拳头,一脸自信:“干!给他们整个帽子戏法看看!” 场边, 埃弗顿u16的教练尼尔·杜斯尼普正对著防线怒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场內。 埃弗顿球员们神情凝重,对利物浦更不爽了。 害得他们挨骂! 看台上, 雷·霍尔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达格利什,终於忍不住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是来看哪个孩子的?” 达格利什笑了笑,还是没明说:“急什么,再等等,你自己看,总会知道的。” 海威坐在一旁,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肯尼这护短的性子,果然是一点没变。 青年队的比赛水平参差不齐。 防线普遍稚嫩,容错率极低,但凡有点头脑的中场,都能撕扯出大把空间。 节奏快,失误多,进球也来得勤,大比分是常有的事。 但埃弗顿和利物浦明显实力差不太多。 还比较焦灼。 第28分钟, 杜安中场断球后横敲给康纳,同时大喊一声:“给刘易斯!” 他本意是让康纳直接挑传打对方身后,刘易斯已经启动前插了。 可康纳会错了意,脚下顺势送出一脚地面直塞,被埃弗顿后卫滑铲挡出了边线。 刘易斯白跑了一趟,却还是回头给康纳竖了个大拇指。 杜安没说什么,只是对著康纳比了个挑传的手势。 康纳愣了一下。 隨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杜安隨著踢的比赛越来越多,更加自如,蓝珠的能量也在不断的积攒著,这种比赛积攒的速度比自己练要快一些。 另外,他仿佛天生的適应能力让他在比赛中如鱼得水。 在攻防两端的亮眼表现还有不少。 防守时,杜安在亚当身前寸步不让,进攻时,他就站在中场腹地,目光扫过全场,不断用喊声和手势指挥队友跑位,把进攻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既稳定又亮眼的表现,看台上三个人都看在眼里。 海威和达格利什时不时点头,神色满意。 终於, 雷·霍尔的目光牢牢锁在了那个红色的27號身影上。 他盯著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雷確定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但是结合达格利什的话,仿佛確实是这个孩子。 他侧过头看向达格利什,带著几分不確定的问,“那个亚洲孩子……就是你说的,被我们放弃的那个吗?是他?” 第57章 窝火 雷·霍尔的话音刚落,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场上埃弗顿正压上进攻,前锋康纳·麦克莱尼停球的时候,停球稍大,被回防的弗拉纳甘伸脚捅走。 杜安正好回撤,顺势衝上去控制住球。 几乎是停球的同一瞬间,杜安抬头扫了一眼对方防线,扯开嗓子大喊一声:“本!” 喊声未落,他右脚脚背狠狠抽在足球底部,一脚过顶长传越过埃弗顿整条防线,坠向防线身后的空当。 本·帕森纳格早有默契,几乎和杜安出脚同时启动。 全速前插! 刚好赶在足球落地时追上,稳稳把球卸在身前。 埃弗顿最后一名中卫卢克·加布特慌忙回追补位,本脚下轻轻一扣,靠速度直接甩开对手,直面出击的门將卡勒姆·拉德克利夫。 门將扑过来的瞬间,本轻巧一拨晃开角度,紧跟著推射空门。 毫无阻碍, 足球滚进球门! 2-0! “漂亮!!” 达格利什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拍著巴掌,嗓门亮得整个看台都能听见。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海威和雷·霍尔,笑得满脸意气风发:“我年轻的时候要是有杜安这样的队友给我传球,职业生涯能打进一千个球!” 雷·霍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到这一刻他再清楚不过——达格利什今天专程跑到芬奇农场,完完全全就是冲这个亚裔少年来的。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看著瘦弱且年纪轻轻的亚裔孩子,凭什么能让肯尼·达格利什如此看重? 更让他膈应的是,达格利什口口声声说这是“埃弗顿送到利物浦的人才”,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隱情。 心里窝著点火气,他却没法追问。 只能转头看向海威,带著几分客套的讚嘆道,“史蒂夫,看来你们科克比又挖到宝了,这孩子的视野和长传,看起来就是一个年轻版的哈维·阿隆索。” 海威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还行吧,倒是你们这批u16,看著有些平庸啊,中场控不住,防线也漏人。” “哈哈,天才哪有那么好找。” 雷·霍尔打了个哈哈,把话题揭了过去,目光却又落回了场上那个红色的27號身影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著。 场上, 杜安和队友们庆祝完纷纷跑回半场。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本的眼里全是斗志,帽子戏法就在眼前了! 没等多久, 主裁判吹响了半场结束的哨声。 队员们三三两两走下场,补水休整,同时听教练布置下半场的战术。 看台上, 一个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快步走上看台,正是大卫·科尔曼。 刚刚在杜安助攻本进球之后不久,达格利什就给大卫·科尔曼发了简讯,询问他是否有空过来球场看看。 “肯尼。”大卫走到近前,先跟达格利什打了招呼,又转向雷·霍尔和海威,“雷总监,海威院长。” 他父亲老科尔曼和达格利什是多年好友,老科尔曼还是铁血红军,可惜早年因病去世。 母亲则是死忠埃弗顿球迷。 大卫从小跟著母亲看球,也就成了埃弗顿的人。 算下来,他和达格利什也算熟络。 “最近球探工作怎么样?”雷·霍尔隨口问道,“有段日子没见你上报新苗子了。” 大卫苦笑了一声:“还在找,上个月去挪威待了两周,看了几个年轻球员,底子是不错,可人家家长不愿意让孩子太早来英格兰,只能作罢。” “哎,雷,你可別小看他。”达格利什伸手搭住大卫的肩膀,笑著补了一句,“几个月前,大卫可是发掘了一个超级天才,只可惜你们埃弗顿没看上,白白便宜了我们利物浦。” 雷·霍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对上了號。 他看向场边正低头听阿斯利特讲话的少年,眉头拧得更紧:“你说的是……杜安?” 达格利什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杜安?” 大卫愣了一下,顺著雷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场边那个瘦削的身影。 他眼睛猛地睁大,忍不住脱口而出,“wtf?他都踢上u16了?” 他转头看向达格利什,满脸难以置信:“我记得他……还没满十四岁吧?” “快了,圣诞就满十四。”海威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句嘴,“等过完新年,我们打算安排他跳级去u18试试,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大卫,人是你先发现的。” 雷·霍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 这孩子分明和埃弗顿有过交集,自己却毫不知情。 他看向大卫,压著几分火气:“大卫,这是怎么回事?” 大卫心里暗道糟糕,只能硬著头皮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几个月前我在社区球场看过杜安踢过一次球,觉得他很有天赋,带他来芬奇农场试训,天赋不错,但是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足球训练,技术没啥亮点,最后林恩那边没批,要杜安家里交培训费才能留,就……给拒了。” “林恩。” 雷·霍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拍了拍大卫的胳膊:“你的眼光不错,继续好好发掘新人。” 顿了顿, 他补了一句:“等比赛结束,你让林恩来我办公室一趟。” “既然人是你发现的,那就留下来一起看看下半场吧。” 雷·霍尔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大卫本就好奇杜安如今踢到了什么水平。 自从杜安去了科克比,封闭式训练之后,两人再没碰过面,他对这个自己一眼相中却没能留下的孩子始终记掛著。 虽然很可惜他没有为埃弗顿效力,但也想验证自己的眼光。 大卫应声坐下,刚好挨著达格利什。 雷·霍尔瞥了一眼。 心里那点不快又冒了几分,却终究没说什么。 今天错过天才的事已经够窝火了,这点细枝末节犯不上计较。 他只是把这些火气都攒著。 等会儿要好好的问问林恩,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58章 大胜 事实上, 半场看下来,雷·霍尔对杜安年轻版阿隆索的评价,绝非隨口恭维。 杜安在后场的组织调度稳得不像个才开始训练的孩子,防守选位虽然不算很出色,但也不差,他一直重点培养的亚当·福肖,上半场被贴得连舒服拿球的机会都没几次。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的身板,看著瘦,下盘却扎实,对抗起来在同龄人里绝对不吃亏。 再过两年长开了,只会更难对付。 另一边, 大卫正压著声音跟达格利什打听:“肯尼,杜安这才去科克比几个月……嗯,三个月?现在就稳坐u16主力了?” “天才嘛,一天走完別人一年的路。”达格利什笑意满满,显得有些得意,“俱乐部已经给他开了职业预合同,等满十七岁就转正式合同。” 大卫猛地怔住了。 他懂职业合同预合同的分量! 早年规则比较松,欧文十五岁就签下了职业合同。 后来欧足联改了规则。 加上英格兰法律限制,俱乐部才搞出预合同这种变通方式,用来提前锁定好苗子。 可杜安接触足球满打满算才几个月? 十四岁不到进u16,还拿到了预合同,这进度何止是快,简直是离谱! 他当初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是天才,可没敢想天才到这个地步。 这让他心里又为杜安开心,也有些遗憾。 明明是他先发现的人,明明该穿著埃弗顿的蓝色球衣,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利物浦的宝贝? 他之前还在酒吧吹牛,说要把这孩子练出来摁著利物浦打,现在倒好,全反过来了。 滴! 他的思绪被哨声打断。 场上,隨著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开始。 埃弗顿明显调整了战术,不再硬拼中路,转而从两边路发起衝击,同时安排中场轮番防杜安,只要他拿球就贴身逼抢。 年龄带来的身体劣势立刻显现了出来。 杜安没有绝对速度,力量上也差了一两岁的火候,虽然在同龄人里很强,但是面对大一两岁的对手,一旦被对方贴紧了,就很难转身摆脱。 好在中场休息时阿斯利特特意提醒过他,对方下半场大概率会针对他。 杜安没硬扛,几次被逼抢后立刻改了思路,索性减少持球,改成无球跑动加上一脚出球的踢法。 队友拿球他就主动跑位接应,球到脚下不停留,顺势就送到空档处。 防守端依旧钉死亚当·福肖, 半步不松。 看台上,达格利什看著轻轻点头。 他当过多年主教练,带利物浦拿过老英甲冠军,也带布莱克本拿过英超冠军,自然能够看出来杜安的聪明之处。 杜安这种能根据场上局势快速调整自己的球商,比单纯的技术天赋更稀有。 球场上身体好的球员很多。 但脑子好的球员,却很稀少,每一个都是中场大师。 特別是西班牙那边很多。 比如前两年十分火热的拉科鲁尼亚的贝莱隆,身体一般,但球商极高。 一个能让整支球队运转更顺畅的中场,战术价值不可估量。 更可怕的是杜安的潜力。 这孩子正经练球还不到三个月! 场上, 局势的发展也印证了杜安这样调整之后的好处。 埃弗顿的边路进攻冲得凶,可禁区里没有高点,传中大多被中卫顶出来,雷声大雨点小。 反倒是利物浦这边,靠著杜安在中场的调度,长传冲吊打得有声有色。 刘易斯和本轮番插身后。 埃弗顿的防线越退越深,渐渐顶不住了。 第71分钟, 胜负彻底失去悬念。 杜安回撤接应,两名埃弗顿中场一左一右夹了过来,眼看就要把他堵死在边线附近。 他甚至没抬头,脚尖轻轻一捅,球顺著两人之间的缝隙滚了出去,刚好落到无人盯防的康纳脚下。 康纳心领神会,抬脚直接挑传禁区。 本·帕森纳格高速插上,高高跃起甩头攻门,门將卡勒姆反应极快,单掌把球託了一下。 可足球没飞远,后点的刘易斯·本特拍马赶到,迎球一脚补射! 足球应声入网。 3-0! “漂亮!” 利物浦球员们瞬间惊叫出来,围到一起放肆的庆祝著。 而埃弗顿的球员们瞬间垂了头。 输给別的球队三球也就罢了,输给利物浦,还是在自己的主场,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场边,阿斯利特立刻做出换人调整。 用汤姆·沃顿换下杜安。 十三岁的孩子,在高强度的德比里踢满七十分钟,已经足够了。 杜安走下场的时候呼吸平稳,脸上没见多少疲態,常年锻炼练出来的体能底子,比同龄青训球员扎实得多。 路过替补席时,他抬头往看台上扫了一眼,正好对上达格利什的目光。 便笑著挥了挥手。 达格利什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看著杜安,眼神里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 海威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肯尼,你这么喜欢杜安,要不你回来管科克比?我正好歇歇。” “算了吧。”达格利什摆了摆手,“退休日子舒服得很,不操这份心。” 他说完没听见回应。 转头看向海威,才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神里带著几分倦意。 达格利什心里一动,轻声问:“你不是在开玩笑?” 海威轻轻嘆了口气,目光落在场上奔跑的少年们身上,声音很低:“我累了。” 达格利什沉默了。 他当然懂这个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海威和贝尼特斯的矛盾,利物浦里但凡有点消息的人,都很清楚。 从香克利时代的靴室开始,歷来都是主教练一手抓梅尔伍德一线队,一手抓科克比青训。 香克利、佩斯利、费根,包括他自己执教时,都是如此。 可九十年代利物浦隨著城市经济一起衰落,俱乐部內忧外患,1998年罗伊·埃文斯和霍利尔分道扬鑣。 法国人独掌大权,也標誌著安菲尔德靴室时代彻底终结。 也就是那一年,海威被请回来单独掌管科克比青训学院,成了利物浦歷史上第一个脱离一线队体系,独立运营青训的负责人。 可贝尼特斯来了之后,野心从来都摆在明面上。 他想做利物浦的弗格森。 全面掌控球队从一线队到青训的所有权力。 从u21、u23梯队划入梅尔伍德开始,他收权的脚步就没停过,海威这个独立的青训主管,自然是他要解决的麻烦。 之前贝尼特斯欧冠成绩亮眼,话语权越来越重,海威的日子並不好过。 后来联赛战绩起伏,他才稍稍缓了口气。 可如今球队被收购的传闻愈演愈烈,谁也不知道新老板来了会是什么局面,贝尼特斯会不会借著易主的机会彻底把科克比捏在手里? 谁也不知道。 海威能做什么? 他达格利什又能做什么? 达格利什也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利物浦,究竟会走向何方。 不过, 在他看到杜安的背影时,心情稍微明亮了一点。 滴! 最终,场上终场哨响起。 利物浦u16找回了场子,3-0埃弗顿u16,从芬奇农场训练基地带走一场大胜! ———— 【ps:900月票加更完成!下一个目標,一千月票,加四更! 大佬们確实牛逼炸了!月票榜第11了,不过距离前十有些难度,差了三百票左右,咱们能衝进去吗?】 第59章 旧识 场上。 终场哨声吹响,利物浦替补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杜安和衝过来的队友们挨个击掌拥抱,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笑意。 客场3-0大比分拿下埃弗顿u16,还是在芬奇农场训练基地这个埃弗顿的地盘上。 没有比这更解气的胜利了! 亚当·福肖沉著脸往场下走,路过杜安身边时脚步没停。 杜安偏头冲他喊了一声:“嘿。” 亚当转过头,眉头皱著。 “你可没进球。”杜安笑了笑,带著点少年人的促狭,“我等著呢。” 亚当狠狠白了他一眼,半句话都没说,扭头就走。 体育竞技从来都是成绩说话,输了就是输了,再多狠话也没用。 不然只是徒增笑耳。 “可以啊你,把他懟得话都说不出来。”本凑过来拍了拍杜安的肩膀,满脸得意,“要不是你中场把他锁死了,我们哪能踢得这么顺,可惜了,我帽子戏法差一个,不然今天非得在芬奇农场把他们打服。” 杜安也无奈,其实想送本一个帽子戏法的,可惜杜安连红球的机会都用了一次。 本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 这一次也让他意识到,这个红球的效果可绝对不是百分百製造进球,只是製造较大的进球机会而已。 能否把握住,还得看队友。 “知足吧你,梅开二度还不够臭屁的?”刘易斯笑著撞了他一下,“我那补射才叫关键,不然你那头球就白顶了。” 康纳也凑过来凑热闹:“还有我那脚挑传!要不是我传得准,你俩哪来的机会。” 所有人都吵吵闹闹地往客队更衣室走。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撒了一路。 客队更衣室里,康纳拎著浴巾第一个衝进浴室,刚进去两秒,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咒骂:“fuck!他们没开热水!” 外面的人瞬间笑成一团。 刘易斯靠著储物柜,笑得直不起腰,大喊道,“你小子也太急了,德比战客队没热水不是传统吗?上次他们来科克比踢客场,我们也给他们停了半小时热水,这叫礼尚往来。” 本也憋著笑补刀:“我刚想提醒,但他窜得比兔子还快。” 康纳裹著浴巾衝出来,浑身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髮湿噠噠地贴在额头上。 他瞪了眼眾人, 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杜安:“你是不是也知道?” “你走太快了。”杜安耸耸肩,“我也是刚听他们说才知道。” “算了算了。”康纳拿毛巾使劲擦了擦头髮,反倒洒脱地笑了,“3-0都贏了,洗个冷水澡算什么,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一群人也不洗澡了。 嘻嘻哈哈地快速换好衣服,拎著背包就上了大巴。 十二月的风颳在脸上冷颼颼的,可满车厢都是贏球的热闹,半点不觉得冷。 回到科克比,大家先去宿舍楼好好洗了个热水澡。 杜安回到宿舍,就被走廊里的阿斯利特叫住了。 “杜安,等会儿。”阿斯利特冲他抬了抬下巴,“肯尼在训练场那边等你,说有事找你。” “好,我这就过去。” 杜安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周六的科克比比平日里安静不少,只有u10以下的训练场还有喧闹声。 那些孩子都还在全日制上学,只有周末和课后能来练球,不像u16以上的梯队,已经是半读半练的模式。 倒不是俱乐部不想让孩子们全职训练,是英格兰法律卡得比较死,强制要求適龄孩子必须完成学业。 其实也怨不得法律死板。 职业足球这条路太残酷了,金字塔尖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人。 绝大多数青训球员到最后都踢不上职业,拿不到合同。 成了金字塔塔底。 能真正签下职业合同的,哪怕只是在低级別联赛立足,都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所以学业不能放弃。 足球只是人生的一种选择而已,不能为了一个縹緲的选择,放弃了其他路。 杜安走到训练场边时。 达格利什正和一对中年夫妇站在围栏边说话,看夫妇俩穿著和谈吐,应该是送孩子来试训的家长。 能和达格利什面对面聊得这么开心,显然是铁桿利物浦球迷。 看见杜安过来。 达格利什立刻笑著冲他招手:“来,杜安,过来。” 他转头给夫妇俩介绍,带著骄傲说道,“看看这小伙子,梅森家的孙子,来科克比才三个月,现在已经踢上u16主力了,一个多小时前,刚在哈尔伍德跟著队伍3-0贏了埃弗顿u16。” “哦,天啊!”卡特夫人捂住嘴,满脸惊讶。 卡特先生则露出笑容,笑著调侃:“埃弗顿嘛,除了鲁尼还能看两眼,青训的孩子本来就差远了,哪比得上我们科克比出来的苗子。” “我知道梅森家。”卡特夫人看著杜安,语气柔软了些,“老约翰在希……老约翰走得早,梅森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没想到孙子都长这么大了,杜安是吧?真不错,老约翰知道,肯定很开心。” 杜安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 “这是卡特夫妇。”达格利什给杜安介绍,“他们家孩子比利,打算转到科克比来训练,我刚好了解下情况。” 杜安想到比利·卡特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这名字太耳熟了。 他下意识问了句:“比利是在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上学吗?” “对啊!”卡特夫人立刻笑了,“就是杰拉德当年读的那所学校,不过他在那边过得不太开心,我们想著给他换个环境。你认识比利?” “还算熟悉。”杜安神色没有变化,回答道,“经常一起玩。” 心里补了一句,其实是揍过几次。 “哦,那可太好了!”卡特夫人惊喜地看向丈夫,“有认识的朋友在,比利肯定能更快適应,那我们就定了,让他转来科克比。” 卡特先生点点头,显然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又聊了几句。 夫妇俩便和达格利什道別,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人走远了,达格利什才转头看向杜安,挑眉问道:“经常一起玩?我怎么听著不像。” 他可是知道杜安在约翰主教天主教学校没有什么朋友。 杜安耸耸肩,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就是揍过他几次,看他这样子,应该没回家说挨揍的事。” 达格利什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杜安的肩膀:“好小子,到了科克比,可不要揍他了。” “在学校你必须使用武力保护自己,但在科克比,你完全不需要了。” 第60章 造神 “来,陪我走走。”达格利什拍了拍杜安的肩膀,目光扫过整片基地,“我好久没好好逛过科克比了。” 两人沿著训练场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 十二月的风其实已经带著寒意,吹得场边的铁丝网微微晃动。 靠近主楼的一侧是七八片迷你小场地,u10以下的孩子们正在上面追著球跑,往外依次是u12-u14的標准半场,再靠外侧才是四块完整的天然草球场,专供u16、u18梯队训练比赛使用。 最边上还有一块人工草皮场地,任何情况下也能照常训练。 路过室內训练馆时, 杜安下意识抬眼望了望玻璃门內的墙面,上面印著四个单词:technique、attitude、balance、speed。 技术、態度、平衡、速度。 这是刻进每个科克比学员基因里的tabs准则,从进基地第一天起就要背下来。 “今天……”达格利什的声音不紧不慢,把看台上的事情简单给杜安说了说,“大卫看见你踢成这样,估计得遗憾好一阵子。” 杜安愣了一下:“那……我这件事,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放心,雷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达格利什笑了笑,“他执掌埃弗顿青训快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再说他年纪也到了,再辅佐moysie几年,估计就要退休交权了,moysie是个有本事的,再过些年,说不定能追上fergie的脚步。” 杜安知道达格利什说的moysie,是埃弗顿的主教练moyes,很苏格兰的叫法。 但是fergie是谁? “fergie?是曼联的弗格森爵士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就是那个老傢伙。”达格利什哈哈笑起来,“我跟他斗了半辈子,互相看不对眼,不过我们之间这点事就不用细说了。” 走著走著。 达格利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杜安,神色认真了几分:“杜安,你知道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杜安有些疑惑:“更多的训练?更多的比赛?” 对於这些,他其实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毕竟职业合同,俱乐部可不是让你来白白拿钱的。 “不止这些。”达格利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奔跑的小球员身上,语气沉了下来,“你要面对的是外界的压力,是铺天盖地的声音。” 达格利什知道杜安並不清楚这些。 他也知道杜安因为没有父母虽然看起来相对成熟一些,但实际上还是一个孩子,缺乏一些经验。 所以他一次次的跟杜安聊天,不厌其烦的教他这些东西。 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杜安的监护人,不止是名义上的,而是要真正的引导杜安。 他慢慢的说道,“再过一阵子,你就会被记者盯上。” “他们会把你吹成超级天才,说你是下一个杰拉德,下一个阿隆索,说你的天赋五十年一遇,一百年一遇,英格兰媒体最擅长造神,越年轻、越有故事性,他们吹得越凶。” “那些小报会更离谱,会编出各种莫须有的消息,找你的同学打听八卦,甚至自己编几句知情人士爆料,把你扒得底朝天,真的假的混在一起,一夜之间你就会出现在全英格兰球迷的眼前。” 杜安皱了皱眉:“那我可以不理他们,专心踢球就行。” “没那么简单。”达格利什嘆了口气,“他们把你捧得有多高,球迷对你的期待就有多高。” “他们没见过你训练,不知道你真实的水平,很容易被媒体带著走,等你哪天表现不好了,输了场球,或者犯了个错,还是这帮人,会第一个跳出来踩你。” “造神有多起劲,把神拉下神坛就有多兴奋。” “他们会觉得自己手里的笔能决定一个球员的死活,那种成就感,比写吹捧文章过癮多了。” 他指了指场上那些汗流浹背的孩子:“这些孩子日復一日练球,付出多少努力,在媒体笔下可能就成了一个个標籤,比如这是水货,那是天才,他们的笔桿子杀人不见血,这话不是说著玩的。” “那我就骂回去,跟他们对著干。”杜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达格利什哈哈笑了:“那你就正中下怀了,他们要的就是话题,就是流量,你越生气,越跟他们吵,他们越开心,报纸卖得越好。” “那我该怎么做?”杜安已经蒙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应该怎么办? 达格利什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的说道,“很简单,你要懂得拉拢一批靠谱的本地媒体,给他们一点正规採访的机会,让你有地方说真话。” “疏远那些博眼球的小报,不搭理、不回应。” “真碰到恶意造谣的,该骂就骂,该起诉就要起诉,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软柿子。” “这些你现在可能还理解不了,先记在心里,但现阶段你要记住一条,少说话,离媒体远一点。” 杜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达格利什说的全部都记下来。 他喜欢和达格利什说话,因为从一开始,达格利什就不断告诉他一些从未有人告诉过他的事情。 “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跟你说这些吗?” 杜安摇了摇脑袋。 “马上圣诞了,你就满十四岁,海威已经定下来了,新年之后就让你跳级去u18梯队,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几场就会被专门盯青训的球探和记者盯上,到时候那些天才少年的头衔都会全部安到你头上,你会格外的引人注意。” 说到这里, 他转头看向杜安,眼神很郑重:“但我要你心里清楚,他们说你是超级天才,不是说你真的就厉害到了他们说的那种程度,而是他们需要一个天才故事来吸引读者。” “所以,你別被捧两句就飘起来,也別被骂两句就垮下去,永远记住,足球是在场上用脚踢的,不是用笔写的,明白吗?” 杜安神色十分认真,“明白!” 达格利什看到他的样子,又一次的笑起来,“当然了,其实被媒体关注这件事情,是一把双刃剑,有坏的一面,自然也有好的一面。” “比如,这会让你更快的被约翰·皮科克注意到。” 第61章 U17 杜安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约翰·皮科克?” 现任英格兰u17国家队的主教练。 达格利什点点头,“我和海威聊过,目前咱们梯队里,很难有人能摸到国青队的门槛,u19欧青赛也没踢到足够名次,拿不到世青赛门票,英格兰u20连世青赛正赛都没进去,所以明年的u17世青赛格外受重视,这是英格兰第一次打进u17世青赛正赛。” 他看向杜安,语气很认真:“我们商量过,队里只有你,还有那么一点冲一衝的机会,等新年你进了u18,踢学院联赛和青年足总杯,球队会给你足够的出场时间和战术倾斜,儘量让皮科克看到你。” 杜安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他还在想下周的训练怎么安排,下一场比赛要注意什么。 可达格利什和海威,已经把路铺到了英格兰国青队的门前。 他半天说不出话。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有些过于震撼了。 但达格利什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另外,还有件事,你心里要有个数。” 达格利什的声音低了些,嘆息道,“现在科克比的情况,和一线队一样,挺动盪的,海威能帮你的,可能也就是这最后一段时间了,你要把握住。” 杜安猛地抬头:“为什么?” “利物浦要易主了,管理层结构迟早要变。”达格利什没细说,只点到为止,“真换了新老板,贝尼特斯不可能再让利物浦出身的人依旧把持著科克比的大权,下一个管青训的,未必是自己人。” “不过你也別想太多,好好训练好好比赛就行,真有什么波及到你的事,我会出面帮你处理的。” 杜安抿著唇,重重点了下头:“好。” 他其实一直在担心利物浦易主这件事情,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但是想来有达格利什的帮助,应该问题不大。 他思考再多也没有办法做些什么。 “別那么紧张,”达格利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圣诞节带伊森来我家里,一起过节日,也顺便给你庆生。” 杜安没推辞,应了下来。 在梅森昏迷之后,其实很大程度上,家已经没有了。 他和伊森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两人顺著步道往回走,话题又落到了奶奶梅森身上。 “医院那边,我这段时间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別担心钱的事,nhs能报销大部分,剩下的俱乐部慈善基金会会补,花不了多少,她现在情况稳定,就是缺个醒过来的契机,你別分心,专心练球就行。” 达格利什还有些惋惜的说道,“说真的,你要是从六七岁就开始系统训练,以你的天赋,现在说不定都能进预备队,等著一线队徵召了。” 杜安只是耸耸肩。 並没有当真,14岁进预备队这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聊天之际,天上忽然飘起了雨丝,渐渐变密。 两人加快脚步走进室內,玻璃窗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今年天气倒是有些过於的温暖了,”达格利什望著窗外的雨,隨口说道,“往年这时候估计已经要飘雪了,但今年还这么暖和,说不定今年利物浦都不会下雪,就是这雨实在太多,再这么下下去,圣乔治广场的跨年烟花说不定都要取消。” 仿佛被达格利什说中了一样。 接下来的一周,雨断断续续没停过。 杜安按部就班地跟著训练,上午跟著u16合练,下午就去学习文化课。 他自己也没閒著,每天依旧是保持加练。 晚上还要看看球员集锦。 原定周六的客场比赛最终还是取消了。 周五下了一整天暴雨,还不断颳风,原定对手的训练场积水没过了脚踝,完全达不到比赛条件。 通知下来的时候,队里不少人唉声嘆气。 杜安收拾好东西裹上外套,隨便拿了把伞就往hjc纪念商店去。 推开门的时候,铜铃叮的一声响。 店里暖融融的。 邓恩正站在柜檯边跟莎拉抱怨,“这雨大得我出门走五分钟,鞋里都能养金鱼了,再下两天,咱们直接划船去安菲尔德看球得了。” 莎拉笑了笑,正好看见杜安进来。 立刻笑著递过来一块干毛巾,“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比赛取消了,场地积水踢不了。”杜安擦了擦头髮上的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过来了。” 邓恩笑道,“那倒是可以来帮忙看下店,莎拉听说你以后只来一天,还想你呢。” 杜安笑了笑。 邓恩上周就跟他说了,以后周末只需要来一天就行,不耽误比赛,薪水照算。 他知道这是对方特意照顾自己,心里也记著这份人情。 莎拉白了邓恩一眼,隨后冲杜安使了个眼色,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往里面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边,莎拉压低声音说:“杰克以你为原型写的那篇故事,差不多成型了,你要不要进去找他看看?” 办公室的门半掩著,能看见杰克坐在桌子前,面前摊著厚厚的稿纸,正握著笔修改著什么。 笔尖在稿纸上划得飞快,整个人仿佛都沉在故事里。 杜安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莎拉说:“算了,不打扰他了,反正成品早晚能看到,不急。” 两人回到前面时。 邓恩已经裹著件深灰色雨衣,冲两人摆了摆手,“你们看店,我先出去一趟。” 没多寒暄推门钻进了雨里。 门上的铜铃叮铃晃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他这么大雨去哪儿?”杜安问。 莎拉耸耸肩,拿抹布擦了擦柜檯边的水渍:“忙唄,最近球队收购的事闹得人心惶惶,他们球迷组织的人天天碰头商量,脚不沾地的。” 她没细说具体在忙什么。 只是靠著柜檯望著窗外连绵的雨雾,轻轻嘆了口气。 “说起来,现在日子已经算好的了,前两年拿了欧冠,俱乐部帐上好歹轻鬆了些,往前倒十几年,那才叫难。” 杜安有些不解,“那莫尔斯为什么还要卖球队?” ———— ps:1000月票加更1 第62章 恨意 “大概是真负担不起了吧,他一直都想要卖掉利物浦,为利物浦换一个真心热爱他的老板。” 莎拉撇撇嘴,“主要是利物浦哪有曼联那样的商业脑子,九十年代足球就开始变成商品了,转播费、赞助、周边,全是能赚钱的东西,曼联抓住机会把商业开发做起来了,我们慢了何止一步。” “那十年我们也拿过足总杯、联赛杯,球踢得也华丽,但是感觉坎通纳去了曼联之后,把曼联的王者心態带动起来了,让不少球迷彻底喜欢上了曼联,我们还困在老利物浦的节奏里,慢慢就落伍了。” “其实吧,说穿了也不只是俱乐部的问题,那时候,利物浦这座城市本身就陷在泥潭里。” 莎拉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 “柴契尔上台后的新自由主义重组,对我们利物浦这种老港口重工业城市是致命的,並且政府还不再给利物浦支付財政预算,逼利物浦自己转型,那时候失业率高得嚇人,报纸上说都要超过30%了。” “码头关了,工厂一家接一家倒闭,好多人待不下去,拖家带口往伦敦跑,往北美跑,利物浦人全世界都是,不是想走,是真的在家门口赚不到钱。” “而且这城市天生就跟政治相关,” 她苦笑起来,“1990年我才七岁,在学校里跟同学唱骂柴契尔夫人的歌,为什么,因为她记仇,利物浦是反对她最狠的城市,报復也最狠,家家户户都骂她,现在想想真离谱,哪有七岁的小孩会编歌骂首相?换现在,七岁孩子哪知道托尼·布莱尔是谁。” 提到柴契尔夫人时,她明显很不爽。 杜安也知道利物浦人不喜欢柴契尔夫人,梅森也不止在家里骂过她一次两次。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哪天柴契尔夫人去世。 利物浦人不仅不会同情,反而会庆祝。 他在科克比的利物浦歷史书上,看到了柴契尔夫人对利物浦足球,也是处处针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海瑟尔惨案,柴契尔组战时內阁推动英格兰俱乐部全面退出欧战,利物浦单独禁赛7年,导致利物浦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欧洲王朝直接被腰斩。 至於希尔斯堡惨案,她灾后第二天就和警察局长会面,內阁拒绝公开调查资料,直到如今。 理由是公布会影响大臣坦诚议事。 其实利物浦球迷都懂,她的核心看法其实就是警察是自己人,而球迷都是流氓。 但杜安安静听著,没插话。 雨天的店里本来就冷清,雨声敲著玻璃窗,时间好像都跟著慢了下来。 “所以我跟你说句话,希望你能听进去。”莎拉忽然转头看向他,神色认真,“你就算球踢得再好,也別丟下读书,多学点东西,多懂点道理,才分得清台上那些人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骗你的。” “我见过太多球员,除了踢球什么都不会,就会酗酒混日子,成了个只会跑,只会踢球的空壳子,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莎拉是真心把杜安当弟弟看待,才愿意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她读了大学,清楚知识的力量。 杜安点点头,把这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莎拉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她弯腰拉开柜檯下的抽屉,翻出一个信封,递到杜安面前,“这是l5邮区那边一个孩子托人带给利亚姆,说转交给你的,我们都没拆,你看看。” “给我的?”杜安接过信封,“是谁?” “叫內森·布莱克。”莎拉想了想,“利亚姆说是上次你去社区时教过的小孩。” 內森·布莱克。 杜安立刻就想起了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套著件大了好几號的红色球衣,练停球练了十几次都没练好,越急越踢不好,差点哭了。 “快拆开看看。” 莎拉凑过来,眼里带著点好奇。 杜安撕开信封,抽出一张画著小足球的信纸。 字跡稚嫩得很,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还有几处涂改的痕跡,即便如此,还是有拼错的单词。 “杜安哥哥: 你好。 你好久都没来教我们踢球了,我有点伤心。 我每天都在院子里练停球,现在已经能连续停五下,不飞啦! 妈妈说我进步很大。 我在攒零花钱,已经有三镑二十七便士了,等攒够了门票钱,我就去安菲尔德看你踢球。 你要好好踢,以后当最厉害的球星。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內森·布莱克” 信纸右下角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穿著红色球衣,手里举著个圆滚滚的足球。 杜安看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了外套內侧的口袋,保证它不会被雨水淋湿。 莎拉看著他把信小心翼翼揣进內袋,没说什么別辜负小球迷的期待这类场面话。 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踢球。” 这句话就够了。 中午店里不忙,三人凑在柜檯后吃炸鱼薯条。 杰克眼睛亮得嚇人,一边啃鱼块一边跟杜安聊他的稿子,话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我越写越觉得,足球哪只是场上那九十分钟的输贏啊。” “场下的球迷,巷子里的酒馆,整座城市因为一支球队凝聚成一块的感觉,这些才是最动人的,你看咱们店里这些人,有人为希尔斯堡奔走十多年,有人每周坐半小时公交来买条围巾,他们买的其实哪里是一件商品,这些都是一份共同的念想啊!” 杜安捧著热茶,认认真真听著。 这些东西他来到了hjc,以及越来越了解利物浦之后,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第二天杜安再来店里时,杰克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五百镑,说好的授权费,收下吧。”杰克挠了挠头,“稿子估计下个月能改完,我打算投给《利物浦回声报》的副刊,能不能过审、什么时候发,我也说不准,先尽力试试。” 杜安没推辞,把信封收好了。 日子走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12月23號。 周六。 今年的利物浦果然没下雪,可雨就没怎么断过。 淅淅沥沥的小雨,让科克比蒙著一层水雾,草皮踩上去滑溜溜的。 杜安等人冒雨热身准备今天的比赛。 ———— ps:1000月票加更2 第63章 核心 对手是海运联足球俱乐部的青年队。 杜安之前特意了解过。 这家成立於1894年的老牌球会,是利物浦县与兰开夏郡足协的成员,成年队目前在北部超级联赛西北一区征战,算是默西塞德本地小有名气的半职业球队。 细雨越飘越密。 场边的替补席顶棚积水后,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阿斯利特把队员们叫到身边,语速比平时更快,“都听好了,今天这场球,別跟我玩脚下花活,草皮很滑,球沾水之后很沉,反弹没规律,你多带一步就可能趟大,转身慢半拍就被人过。” “进攻就围绕杜安打核心,跟咱们这周演练的一样,后场直接找他,他来分边长传冲吊,边路拿球別內切盘带,看准了就起高球砸禁区,第一点抢不到就冲第二落点,泥泞地里后卫转身慢,衝起来他们挡不住。” “防守端更要注意,一定都给我站稳了!別轻易出脚,雨天地滑,球弹地会变向,你一伸脚重心就没了,所以要优先堵线路,靠身体对抗给压迫,把人往边线逼,门將出击喊大声点,视线受雨影响,別等球到眼前了才反应……” “总之一句话,这种天气,比的不是谁技术细,是谁更硬,谁跑不死……” 队员们齐齐点头。 杜安站在人群里,手心微微有些发紧。 这是第一次。 教练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他杜安就是中场核心。 不再是跟著队友们跑位,而是全队的进攻要从他这里发起,所有人都等著他的传球组织来撕开防线。 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可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不断沸腾。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把战术要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核心,也意味著责任。 所以他想贏! 哪怕只是一场u16的比赛。 很快, 隨著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比赛一开球,雨水就扑面而来,草皮浸了水,踩上去鞋底微微有些打滑,足球也比平时沉,在地上没有正常情况下跳得高。 海运联青年队上来就冲得很凶,想抢开局,可冲了几次都没闯过中场。 杜安稳稳坐镇后腰位置,挡在最后一道防线身前。 雨天地滑,他很少贸然上抢,就卡著传球线路横向移动,对方的中路渗透要么强行传球被断,要么被逼得只能往边路分。 一旦断下球,当球到他脚下,杜安头都不用多抬,因为队友的跑位他瞭然於胸。 直接就是一脚长传,找两边队友的跑位。 球在雨幕里划出清晰的弧线,好几次都是刚好避开防守队员,逼得对方边后卫只能狼狈回追。 节奏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 哪怕场上泥水四溅、拼抢激烈,只要球到了杜安脚下,总能稳下来。 队友们甚至都是第一时间找杜安的位置。 场边的遮雨棚下。 海威抱著胳膊站著,他旁边是达格利什。 现在杜安的比赛,只要是在科克比,达格利什是一场不落都要看的。 海威目光落在杜安身上,轻轻点头:“这孩子的意识,去u18完全够用了,差的也就是身体对抗,不过问题也不大,他本身身体素质就比其他人好很多,估计到了u18也暂且够用。” “新年就调上去,先从轮换打起。”达格利什应了一声。 隨即压低声音补了句,“刚收到消息,美国那边有资本掺和进收购了,他们私下接触过贝尼特斯,不知道许了什么承诺。” 海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懂这话的意思。 新老板大概率是站贝尼特斯那边的。 真等收购完成,科克比独立运营的日子恐怕就到头了。 他沉默几秒,视线重新落回场上,落在那个在场上无比从容的少年身上。 也不再纠结自己的事情了。 他已经定了主意。 那就把这孩子,当成自己在科克比的最后一件作品! 趁时间还够,趁自己还在掌管科克比,尽全力把他托起来。 场上。 平衡在第21分钟被打破。 杜安后场持球,身体微微侧倾避开对方的伸脚拦截,左脚顺势一脚过顶长传直吊中路防线身后。 雨幕里足球下坠极快。 刘易斯从斜刺里全速衝出来,抢先一步把球趟进禁区。 门將毫不犹豫地弃门出击,整个人扑了过来。 刘易斯脚下轻轻一扣想晃开门將。 门將第一时间扑出去,可草皮实在太滑,扑出去的身子根本收不住,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刘易斯腿上。 “啊!” 刘易斯惨叫一声,摔倒在积水的禁区里。 替补席的利物浦的队员们都站了起来,指著禁区喊。 “犯规啊!” “这是红牌!” 滴! 裁判哨声响起,快步跑过去,手指向点球点,隨后对著门將直接出示红牌。 红点套餐。 场上队友们也赶紧去看刘易斯的情况,刘易斯在缓过来后,倒也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撞了一下,没伤到。 刘易斯拉著队友们的手起身,隨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著嘴对身边的杜安说:“传得太准了……就是地太滑,不然这球我直接挑进去了。” “没事,点球也一样。”杜安伸手拉他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注意点,別受伤。” “嗯!” 在海运联青年队的抗议,以及换门將的喧闹中。 本·帕森纳格抱著球走到点球点前,弯腰把球摆正。 雨还在下。 打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后退几步站定。 很快,海运联替补门將匆忙登场。 双方一切就绪。 滴! 哨声响起。 助跑,射门,本做了一个假动作,晃到了门將。 替补门將扑错了方向,连球皮都没碰到。 1-0! 利物浦u16在雨战中取得领先。 本挥著拳头冲杜安的方向喊,肆意庆祝著,队友们都嘶吼著围上来,泥水隨著脚步溅得老高,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却半点浇不灭进球的兴奋。 大家闹哄哄撞在一起。 连替补席上的队员都衝到场边,拍著护栏大声欢呼。 雨里, 红色的身影挤成一团,喊声混著雨声飘得很远。 杜安也笑著和每个人击掌,他没像队友那样放声大喊,可悬了二十多分钟的心,终於稳稳落了地。 第一次以核心带队,他至少没有掉链子。 雨还在下。 庆祝完毕回到中圈,杜安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向对方半场的眼神更坚定了。 这只是开始! ———— ps:1000月票加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