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马大舞台,有仙你就来》 第一章 窒息 黑暗中,金属楼梯板发出的莫名异响越来越近。 被窝里的赵胡缨四肢如遭千钧重压,四肢难动分毫。 我他妈中邪了? 是谁在上楼? 明明记得锁好了店门才对! 老旧的木门无声开启,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 异响消失。 但赵胡缨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確定最后的异响停在门口最近那阶楼梯。 近在咫尺! 然而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存在。 赵胡缨剧烈挣扎著,奈何全身麻痹冰凉,窒息感愈发强烈。 余光瞄到另一侧,那块带著些许寒霜的窗玻璃上,映射出木门处的景象。 三只惨白的手拍著巴掌! 有些手指快速敲动著,有的手掌大幅度拍击,却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赵胡缨余光惊恐的再向木门看去,黑洞洞的根本什么都没有 见鬼!!! 待他余光再次看向玻璃时,映射出那三只手竟窜到了床边,甚至能清晰看到十五个黑红的指甲。 肝胆欲裂中他不敢再乱动,只能死死的顶住房门方向。 二十一岁的赵胡缨曾幻想过无数次。 当一人过夜时,黑暗里是否会有未知的东西无端降临? 当一人入睡前,下次转身后是否会看到无法言明的恐怖? 却从未想过真到了这一刻究竟该怎么办。 怎么办!? 痛苦的窒息感让每一秒都极为缓慢。 缓慢到將未知的恐怖感放大到极致。 “呃....” 肺部即將耗尽的氧气让他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来。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虽然肉眼无法明確看到,但赵胡缨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什么东西就在身边。 忽然,窗外逐渐有光亮泛起。 汽车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车灯扫在带著霜雾的玻璃上,滑落的水滴一清二楚。 映射出的三只怪手彻底消失。 “我尼玛的!!!” 一声大吼,赵胡缨如释重负,窒息感荡然无存。 模糊的意识並没有让他昏了头脑,即使四肢麻痹,也连滚带爬著第一时间开启灯光。 室內大亮。 如往常般二十平米左右的简易房间。 白墙、白砖、白顶还有那扇关闭的老旧木门。 赵胡缨站在床头前大口喘息,双眼充血紧紧盯著木门,不放过任何异样。 因不靠谱的取暖,导致室內温度在零度左右,也正是因为这股子冰冷,让赵胡缨快速冷静下来。 点上一根烟暴风吸入。 “嘶——呼~~~” “让我捋捋...捋捋...遇到事不能哭嘰尿腚的....” 理智下来后,赵胡缨却无法確定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可周围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可说是假,那方才的感觉也太清晰了点。 仔细想想的话,从今晚给学校送外卖的时候就不对劲。 当时电瓶车的车筐盖竟如一张大嘴般上下开合,好似发出『香根马拌太香了』的声音。 总之没听清,只以为电动车成精了要吃香菜根,好悬没骑到沟里。 “还是查查吧。” 赵胡缨掏出手机搜索——撞鬼怎么办? 【精神科苟主任(线上问诊):在心理与生理因素的共同作用下,部分患者会在幻听、幻视发病时声称自己“撞鬼”了,疑似精神疾病,建议前往正规精神科掛专家號治疗。】 “我是精神病?你他妈全家都精神病!” 继续搜索——因为害怕导致睡不著咋办? 【最佳解答:进行舒缓的睡前运动,保持身心放鬆,稳定呼吸节律,睡前关闭屋內灯光,放空大脑,选择舒適的睡姿,希望对你有帮助!】 赵胡缨吐掉菸头,使劲揉了揉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后,原地做了几组第二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隨即钻入还算温暖的被窝,伸向灯光开关的手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壮著胆自言自语。 “其实不关灯也没啥,亮点好啊...光明正大...明镜高悬....” 翻身中,床板发出『吱呀』声,尿意也隨之而来。 看著两米开外的木门,赵胡缨无奈嘆息。 灯是不可能关的,在三楼的卫生间也是不可能去的。 话说到底谁设计的这操蛋布局?要不是房租便宜,卡愣子才会到这开餛飩店... 胡思乱想中,渐渐感觉到被窝里右手食指有些异样。 黏黏糊糊的... 被女技师嗦嘞手指头就是类似的感觉... 被窝下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同时赵胡缨明显感觉到床垫一沉。 哗—— 他猛的掀开被窝,掏出床垫夹层中的卡簧刀疯狂挥砍。 凉意再次袭遍全身。 床上除了电热毯外,没有任何异物。 隨即仔细观察右手指,好似有些湿润,又好像只是心理作用。 种种灵异现象让赵胡缨精神紧绷。 脑海中想过无数遍自己是否做了啥缺德事。 可思来想去除了三岁时在百灵幼儿园拉著同桌偷看女老师换衣服外,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要不要报警? 赵胡缨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没有证据。 搞不好还会被扔到精神科检查。 然而开了看棉被,赵胡缨表情痛苦犹豫,最终横下一条心,不止將棉被踢到地上,连穿著的恐龙睡衣也脱掉平躺在床上。 “老子光腚行不行!?” 嘴角抽搐的赵胡缨表情三分凶狠七分倔强,还有九十分的不安。 如果真有啥脏东西爬上床,也会第一时间发现的....吧? 值得庆幸的是过了很久,床上確实再无异状。 思虑中,眼皮逐渐沉重,倦意也越来越厚。 赵胡缨迷迷糊糊点上根烟提神。 一口烟圈如往常般吐出。 呼—— 烟雾中竟隱约泛出一张诡异女脸,吊眼烂嘴,五官狰狞。 赵胡缨大惊失色,酥麻感直衝天灵盖。 那张诡异女脸將烟雾剎那吹回到赵胡缨口中! 而那扇关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然开启! 腥气灌口,带著浓郁的汽油味道,让人大脑一片眩晕。 可赵胡缨根本来不及细品,拿起卡簧刀对著身前一顿劈砍。 烟雾消散,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张诡异的脸。 “不对劲!” 赵胡缨暗骂一声,感觉到今晚不同,以前被折磨的频率没有这么快。 越想越不安,他立刻拨打隔壁店铺老板的电话。 “餵?老弟啊我这正指挥打本呢,有事等我分完金再说。” 赵胡缨抓著电话嘶吼道:“打鸡毛!我这齣事了!” “出事儿?咱两家店挨著,也都住四楼,没听到你那边有啥动静啊。” “我他妈撞邪了,有个女鬼往我喉咙眼吹气,汽油味老重了!” “汽油?92的95的?哎你妈的战士t开斗篷啊,扣五百g!” 赵胡缨一脸黑线,心中知道博学哥晚上带本当副业。 虽然会影响收益,但这边確实扛不住了,能最快来帮忙的人只有他。 “我真没扒瞎,都他妈半个月了,你赶紧——” 赵胡缨的表情逐渐凝固。 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在脑海中炸开。 方才对面电话里说战士t开斗篷? 战士就他妈没有斗篷这技能! 玩了二十年游戏的资深玩家,又是带本的团长,他怎么可能会搞混? 本就不安中又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赵胡缨轻声询问。 “博学,你店里的魷鱼盖饭里放胡椒还是麻椒?” “肯定是放麻椒啊。” “.....” “.....” 沉默。 持久的沉默。 额头冷汗在脸颊流淌。 赵胡缨的表情也愈发扭曲,抓著手机一字一字咬出。 “博学店里根本就不卖魷鱼盖饭。” 短暂沉默。 手机再次传来神秘女声。 “可你屋里却有我啊。” 第二章 坠落 赵胡缨近乎崩溃。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或物都变得面目全非。 他猛然掛掉电话后想去报警。 但手机屏幕变得刺目血红,並快速出现一排排黑色字体。 【车恨架油举死那明好不修命被的我上活帮来拍就火替店用你.....】 赵胡缨的瞳孔中,黑字刷屏速度越来越快。 奈何双眼像著了魔般,视线无法离开屏幕分毫。 鼻孔流出大量鲜血滴下,又被殷红屏幕快速吸收,手机也变得愈发滚烫。 更甚的是赵胡缨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某根弦』快要被扯断。 也许是自己紧绷的神经,亦或是自己的命。 正因如此他並未发现,背后窗户玻璃不知何时显现一个虚影。 又肥又壮的黄皮子,皮毛黄中带赤,柔顺鋥亮,双眼反射著狡黠幽光,站直了身体,嘴角如活人般对著手机冷笑。 哗啦啦—— 玻璃碎裂。 巨响中碎片划破赵胡缨的手背,他吃痛下双眼恢復了些许清明。 隨即毫不犹豫跨上窗框,將手机奋力扔掉。 虽然不清楚玻璃咋突然碎了,可的的確確帮了大忙,否则不被活活嚇死,也得血尽暴毙。 一次次剧烈惊嚇和恐惧来到临界点,赵胡缨將所有负面情绪彻底爆发。 对著室內破口大骂。 “尼玛了个比到底是谁!半个月了没完了是吧?有能耐出来单挑!我让你先捅两刀!出来啊尼玛的!” 姿態的確很强硬,只不过骂声有点破音,跨出窗框的半个身体也没有收回,甚至大半个身子都在窗外吹著寒风。 总之赵胡缨打定主意,再有任何邪乎事,绝对毫不犹豫跳下去。 摔不一定摔死,但继续留在这怕是会被折磨死。 “臥槽!咋了啊老弟?有啥难事也別跳楼啊!” 博学听到玻璃碎裂声赶忙来查看,他担忧著在下方大喊,急得频繁挥舞手臂。 而赵胡缨的回答只有一个。 “你家做肉燥饭的油温是多少!?” 博学愣了愣,回答道:“90度啊,不是老弟你到底要嘎哈?” 赵胡缨激动的稀里哗啦,对著下边挥手,“义父快来救命,我快被逼疯了!” 片刻后,博学用纸壳子临时堵住玻璃,又看了看赵胡缨。 虽说相识只有两年,但赵老弟的性子他清楚,脾气火爆不服就干,从没见他害怕的样子。 博学將丟到楼下的手机递还,除了屏幕碎了一块外勉强能用。 “老弟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是我早就嚇抽了,况且这事说出去也没几个信的。” 赵胡缨坐在床边无奈抽菸,“別说你了,现在回想起来我自己都很难相信。” “对了老弟,我以前看的康斯坦丁里边老狠了,正好隔壁恩惠饺子馆的大姨她信教,要不天亮找她瞅瞅?” 赵胡缨苦笑著,心想等熬过今晚再说吧.... 博学倒也仗义,拿著笔记本与赵胡缨肩並肩靠在床头,带著他一起打本。 欢乐让人选择性忘却了烦恼,笑声和骂骂咧咧声此起彼伏。 短暂休息中,赵胡缨边抽菸边打哈欠,再將音乐声开大,热热闹闹的。 “咱两个大老爷们阳气就是足,哪个瘪犊子也不敢来。” 说话间,赵胡缨挪动滑鼠时却是一愣。 光標在屏幕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像中病毒似的。 继续挪动滑鼠,拖影越来越多,逐渐將屏幕沾满。 白花花的一大片,看著就瘮人。 与此同时,音响中传来的声音逐渐变了调子。 【你要让我如何忘掉现在~你要让我来啊~谁不愿意来啊~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啊~】 男声变成方才电话里的神秘女声,好似嘲笑著表情凝固的赵胡缨。 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可熟悉的未知恐怖感却直衝天灵盖。 赵胡缨赶忙去拉身边的博学。 然而身边根本没有人。 一个巨大的手机立在博学曾坐过的位置。 白色屏幕逐渐变得血红,边缘处逐渐渗出黑色浓稠液体,味道像汽油。 慌乱间,赵胡缨在沙发上接连后退,直直退到角落大口喘息著。 那块巨大屏幕不似之前出现一排排小字,而是三个大字。 【看上面】 赵胡缨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 黑压压的底盘凭空砸下。 一辆汽车! 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室內天花板上,砸下一辆吉普车,换谁来都傻眼。 赵胡缨只有本能的伸出手臂保护头部,身体蜷缩。 下一刻。 失重感瞬间袭来。 不等大脑做出任何思考,隨之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感觉,和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赵胡缨强撑著起身,小心翼翼睁开双眼。 我是谁? 我在哪? 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呼吸儘可能的放低,放低再放低。 浑身肌肉紧绷,摆出隨时拼命或跑路的姿態。 就这样不知维持了多久。 赵胡缨缓缓伸手掏兜,心中大喜。 还好,手机在裤兜里。 不敢开手电筒,生怕强光照出的剎那会有什么鬼东西扑过来。 只能凭藉微弱的屏幕光亮查看四周。 一看不要紧,竟发现自己身处在自家一楼厨房內。 厨房? 可刚刚还在四楼才对吧? 犹豫中,赵胡缨屏住呼吸,点开了监控app。 因一二层是营业区域,所以只有这两层安装了监控。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看到的画面没有开头,只有经过。 监控中画面黑白,赵胡缨看到自己如条死狗般,一条腿凭空抬起,身体就这样一层一层的滑下楼梯。 仿佛... 被什么东西一路拖拽到了厨房內! 正当赵胡缨惊恐万分时。 啪嗒—— 锅台燃起火焰,將厨房映得火红。 只见博学起锅烧油,將手伸进翻滚的油锅,自言自语著。 “85度,油温差点。” 说罢回头对著赵胡缨招了招手,“来都来了,吃点肉肉?” 赵胡缨这才发现博学的脑袋是个大大漏勺。 “草!!!” 一声悽厉大吼,赵胡缨疯了般衝出厨房一路向上。 金属楼梯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迴荡著,如同有东西隨著他的脚步一路紧隨。 如芒在背! 第三章 八千八百缘 赵胡缨一路飞奔,半点不敢回头。 三楼卫生间外传来冲水声,博学提著裤子打招呼。 “哎?老弟你下去做夜宵了?正好我也饿了。” 赵胡缨脚下踉蹌跌倒,博学赶忙扶起他。 见老弟浑身全是冷汗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就知道可能又碰见邪乎事了。 “咋了又?” 赵胡缨剧烈喘息后连续咳嗽,看著博学的脸,不由得想起刚才的漏勺脑袋,条件反射就是个大耳擂子。 別看博学大了十岁,但浑身腱子肉,反应还快,一把抓住赵胡缨的手腕。 “別慌老弟,是我啊,你刚刚不是拉粑粑去了么?” 博学身上的体温昭示著他是活生生的人,赵胡缨大鬆一口气,同时感嘆著现世和幻觉越来越分不清了。 “咳咳——我拉鸡毛粑粑啊?又他妈入幻了,不对,这次有监控!” 两人搀扶著回到四楼。 还是一切如常,没有巨大的手机更没吉普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可打开监控app时,赵胡缨被诡异拖走的画面变成大片雪花点,其余功能一切正常。 博学无声嘆息,“咱家的破监控也总出问题,不过老弟啊你状態真不太好,我带你去掛个专家號看看得了。” 赵胡缨瘫坐在地,颤抖著点上一根烟,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我咋就摊上这么个事儿了?既然能撞邪,那一定有神仙吧?不管是哪路的,给点提示也行。” 赵胡缨站起时,发现鞋底沾著一块自家的传单碎片。 上面有一行字——小份素餛飩六块。 赵胡缨看来看去后欲哭无泪。 “意思是我先下碗餛飩?” 博学若有所思,“呃...传单是黄色,看来跟黄有关,要不你去洗浴二楼找找灵感?正好你是p中p。” 赵胡缨苦笑道:“快拉屁倒吧,谁家好人去二楼找灵感?不过我觉得也跟黄有关,黄餛飩?黄六块?都说不通啊。” 博学也跟著猜测,“黄小份?黄小素?还是黄小六?” 说者无心,听者却如遭雷击般浑身僵直。 如梦囈般表情呆愣,被附身般喃喃自语著。 “天理不绝登凌霄,地华英宝眾山小....黄小六....” 博学大惊失色,立刻晃动著赵胡缨的肩膀,搞不懂他嘟嘟囔囔报著什么名。 “老弟?老弟醒醒!” 生怕出事,博学薅著他衣领疯狂摇晃,口水甩的满天飞。 博学並不清楚,赵胡缨依稀间又出现了幻觉.... 好似身处一座大殿外,周围雾蒙蒙的,能见度很低,厚重的朱漆大门上著一道道粗壮锁链.... 门外台阶上又好像坐了一些人形的轮廓,穿著打扮非常怪异.... 台阶最下方站著个又肥又壮的黄皮子,眼神焦急对著赵胡缨喊著什么,却没有半点声音.... “老弟!!!” 赵胡缨猛然惊醒,博学正狠命掐著他的人中。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一夜终於熬了过来,可赵胡缨没有丝毫庆幸。 他捶打著太阳穴,试图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幻境,却只有些零散碎片。 博学將羽绒服套在赵胡缨身上,沉声道:“站前钻石城外边有一堆瞎子看事的,咱们挨个去问问。” 赵胡缨深以为然,不管怎么样,现在斗不想继续待在这。 半个小时后,站前钻石城外步行街... 说是瞎子扎堆,是不是瞎子谁也不清楚。 反正这帮算卦的摆摊都挺早,各自占据著有利地形。 平均大概四五十的年纪,小马扎前不是立著仙人指路,就是铁掌神算,一个比一个唬人。 当赵胡缨和博学走近,一个戴著墨镜的『老瞎子』赶忙关上手机上的內衣买家秀,轻咳几声,故作高人风范。 两人没等站定,老瞎子便捏著山羊鬍悠悠开口。 “正所谓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小伙子,你面带血煞,宫格黯淡,是有大凶兆啊。” 博学没好气道:“我俩是大老爷们儿,再说看的又不是我,是他。” 老瞎子略有尷尬,暗骂不是你看事靠这么前干鸡毛? 隨即微微侧头面向赵胡缨。 “嚯~小友了不得,未到近前,富贵之气竟如此盛大,分明是华盖大运啊!”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 这老逼登看著就不靠谱。 “啥是华盖?” 老瞎子故作高深,手指轻推瓷碗。 博学没废话,放入一张五十元。 老瞎子笑意更甚,摇头晃脑继续说道:“吉星入命,能文能武,才智过人,未来福禄冲天,金箔满仓....” “得得得。”赵胡缨挥手打断,“我以后赚不到大钱你给不给补吧?” “呃....”老瞎子有些磕巴,“虽是华盖大运,却也需引子牵动,贫道这刚好有一颗千年宝玉正配小友华盖,相逢即是缘,只收八千八百元。” 赵胡缨蹲在老瞎子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沓百元,大概千多块的样子。 “老登你也甭咧咧,听没听说过天理不绝登凌霄,地华英宝眾山小这句话?讲明白这钱就是你的。” 老瞎子大喜过望,暗想大清早就遇见个肥羊。 “据贫道来看,这是商周时期的诗词,好工整啊....” 博学小声道:“老弟,商周时候也流行七言律诗?”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 商周? 上周的吧。 老瞎子正要继续忽悠,却见一名环卫大爷拎著大扫把过来扫地,鬚髮皆白。 每当老瞎子要说话,扫把就会在他面前扫来扫去。 赵胡缨也是同样遭遇,想问些什么总会被环卫大爷踩脚。 “大爷你眼神不好?瞅著点啊,踩脚面了嘿。” “我是花了眼,但也能辨得出真假。” 一听这话,赵胡缨顿时来了兴趣,有种正儿八经的高人风范。 老瞎子立马不乐意了,心想你这真是虎口夺食啊? 但被博学一把揽住肩膀往前走,“老登,咱俩上对面嘮嘮,你看看我有啥桃花没?” 环卫大爷叼起一根旱菸看向赵胡缨,后者倒也机灵,掏出火机帮他点燃。 “看在你这股子眼力见的份上就点你几句,刚才你说的那句並不是诗词,而是字辈。” “字辈?啥意思?”赵胡缨一脸疑惑。 环卫大爷咧嘴一笑,露出豁口黄牙,“胡黄常蟒四大仙族,你所说的是最正统的黄家字辈,自己身上带兵马你自己不知道?” 赵胡缨云里雾里,只知道小时候当过体育委员带同学跳过广播体操,也没带过啥兵马啊。 “小子,能捋明白你的人,东三省不超过五个,老香根扎的太深了,所以更得抓紧,深沟寺精神病院知道吧?你要捋不明白,最多一年就得去那报导。” “大爷你能说的再明白点不....” 环卫大爷弹了弹菸灰,“傻小子,麻溜的开马拌续香火唄,这才能保住你这条命。” 等等! 赵胡缨突然意识到,昨天电动车筐发出的声音就是什么马拌香根! 难道真是电动车成精了给我提示? 好像也没听说有雅迪仙的啊。 不对,你说啥就是啥了? 什么开马拌,什么大堂仙。 让我出马? 出驴吧! 那你叫出来溜两圈帮我制女鬼啊。 赵胡缨即便內心发毛,也对此毫无兴趣。 固有印象中,这类人都是神神叨叨的,而且身体零件总有几个出大毛病。 就算真的有本事,背后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说臭看事的。 赵胡缨无奈摊手,“既然你懂得多,要不你来帮帮忙?啥仙啊神的我还真想亲眼看看。” 环卫大爷笑容带著七分讥讽三分追忆。 “呵,当年你爷爷也是这么犟的。” 第四章 二仙一鬼一修罗 “我爷爷?” 赵胡缨皱了皱眉,怎么也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还有自家老爷子的事。 可爷爷赵连河已经走了十年了,糖尿病综合徵+脑梗+心臟病,印象当中从记事起他老人家身体就不好。 “不知他临死的时候有没有后悔。”环卫大爷坐在马路牙子上揉著双腿。 赵胡缨语气更加礼貌尊敬,试探性问道:“您老和我爷爷认识?” “当初是一个生產队的,有些交情。” “那为啥说他后没后悔?” 环卫大爷吐了口烟圈后道:“当然是因为他不想接香火唄,那年他四十多吧,说啥都不信,犟的很。” 仔细品味这番话,赵胡缨发现有些疑惑。 为啥爷爷四十多才意识到这点? 赵胡缨自顾自点上一根烟,嘆息道:“那为啥我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这么早就摊上了?” 环卫大爷哑然失笑,“你爷爷二三十岁是个啥年月?那年头管你啥仙缘都得憋著。”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的確不能相提並论。 “所以情有可原,没把他逼得太狠,只是健康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环卫大爷伸出一根手指,“你爷爷不开窍,只能退而求次落到下一代。” “啊?” 赵胡缨瞪圆了眼珠子。 咋还有老爸的事? 他胆子小得很,神啊鬼啊的都害怕,连虫子都怕,家里遇到一只蟑螂最少喷一整罐杀虫剂。 最重要的是印象中父亲並没有像自己这样被幻觉和脏东西折磨。 “我爸本该出马?” 环卫大爷摇了摇头,唏嘘道:“你爹赵金魁的八字轻,受不住,是你小叔赵金相。” 赵胡缨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小叔他真的英年早逝,人又厚道又讲究,但三十岁那年忽然得了白血病,还是晚期。 留给家里反应的时间太短,从发现到去世不过一个礼拜,只留下了孤女寡母。 之后奶奶也因伤心过度去了。 想到这里,赵胡缨惊愕的表情愈发愤怒。 “草!因为不续这股香火就把人磨死?太不讲理了!啥狗屁大仙?都他一群瘪犊子!” 环卫大爷乐呵呵看著他发泄情绪,尤其是发狠的时候,眉眼间的那股子戾气。 像,真像啊.... “小子,不懂就別胡咧咧,虽说顶香要过三大关,可你们家兵马传了不止百八十年,你小叔的死是他自己的原因。” 赵胡缨愣了愣,但很快恢復冷静,尬笑著说不好意思草率了。 心中暗骂你个老登说话还大喘气,有別的原因早说啊。 可见对方掐灭菸头,还是恭恭敬敬给续上一根。 环卫大爷颇为满意,继续道:“你小叔人太厚道,谁说啥就信啥,找的那些看事的全是大忽悠,仙堂一翻再翻,到死都没整明白。” “您老细说,我是一点都不懂啊。” “简单来说那些骗子立的仙堂根本就不对,没有把你家的兵马落座,供奉的都不知道是仙是鬼,每翻一次,那些鳩占鹊巢的东西就会结仇,次数多了谁也受不了。” 赵胡缨恍然大悟,暗想这种事没明白人说谁懂啊? 印象里小叔的家確实供奉著什么,可每次去基本都会变个样子。 “这代人不行,就继续往下捋,到了下一辈只剩下一个男丁咯。”环卫大爷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坏坏的在赵胡缨身上扫来扫去。 赵胡缨浑身一激灵,嘴角抽搐道:“可我还有两个姑姑,还有小叔家的妹妹,凭啥就非得找我?” 听来听去,这道比想像的还要难走,全特么是坑。 不整不行,整不明白还不行。 环卫大爷挑了挑眉,轻笑道:“凭啥?自然是凭你的八字了,从你呱呱落地那刻起,很多事已经定死了,不信你就说说你的属相时辰。” “属狗,阴历八月初九,上午七点多吧。” 只见环卫大爷左手大拇指在掌中快速跳动,嘴里还小声嘟嘟囔囔著什么。 “二仙一鬼一修罗,天艺落天文,天厄承天孤,山头火,二火二土一申金,四阴四阳,无端起风波...” “大爷,说人话行不?你这套嘰里呱啦的谁懂啊?” 环卫大爷没好气瞥了一眼,“还是那句话,东三省能捋了你的人不超过五个,你小子不顶香都没天理了,除此之外你还有不少文艺细菌啊,写个小说啥的应该也是个好手。” 感受到赵胡缨越来越复杂的眼神,环卫大爷立马摆了摆手,“我就是见识过一些有真本事的先生罢了,本身啥也不会。” 赵胡缨立刻换了个表情,上前赔笑揉肩。 “大爷啊,您双眼爆皮一看就是讲究人,咱可別干那抠搜带拉锁的事,顶香顶丑的先放放,我现在最想解决那个死娘们,她真要祸祸死我了。” “你就是没开窍,心里也牴触。”环卫大爷一脸享受,“真续上了香火,你家护法就能使上劲了,一个破烟魂还不是手拿把掐?来,我先教你一招。” 环卫大爷附耳说著什么,赵胡缨时而点头,时而困惑。 刚刚说完,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姨一路飞奔,边跑边对著环卫大爷破口大骂。 “老东西想死啊?你提溜个老蒜瓣脑袋还敢偷我工作服?消逼停给我站那,不擂死你我就不是站前一枝花!” 大爷见势不妙,脱了环卫外套开溜。 边跑边回头笑著大喊。 “小子你不用谢我,记住我说的话!” 大姨捡起扫把紧追不捨,两侧算卦的都赶忙收摊躲闪,生怕被波及,可见战斗力之强悍。 赵胡缨站在风中凌乱,哭笑不得。 合著大爷你不是扫大街的啊? 等等。 那他为啥要这么做? 专门来找我的? 不会吧.... 咋可能这么巧,他能未卜先知? 另一边,大爷衝进钻石城地下街,七拐八拐很快逃脱追杀。 某间商铺玻璃前,大爷神秘的自言自语著。 “我四岁那年要不是他的太爷爷救我一命还传了我点本事,我早就死了,帮他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是六爷亲自来求。” “可惜我就会批批八字帮不了他,但他只要听话,处理那个烟魂应该没有问题,恰好我也算到今日正有一劫。” 路过人群都投来异样眼神,搞不懂这老头为啥对著橱窗里的情趣內衣自言自语。 忽然,破风声由远及近。 大扫把正拍在大爷的后脑勺。 “哎呀——” 只见环卫大姨狞笑道:“癩蛤蟆搂青蛙,长得丑想的花,大白天的偷我衣服,今天不给个说法指定不好使,走,跟我去卫生间嘮嘮!” 大爷老泪纵横,被一路拖行挣脱不得。 为了你小子我付出太大了。 未来的路千万要走稳咯.... 而赵胡缨依旧仔细品味大爷所说的东西,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博学一脸兴奋拍了拍他的肩膀,“咋样啊?我那边挺顺当,大师说我跟富贵人家的女孩有桃花运~” 赵胡缨耸耸肩,“那老头教了我一些办法,管它行不行的试试再说,今晚那女鬼肯定还会来,反正不是我收拾它,就是它祸祸我。” 第五章 老秤桿 晚十一点,某个小树林。 赵胡缨盯著雪地上的物件沉默著。 因为他不得不怀疑那大爷所说的真实性。 真靠谱? 地上是一根老秤桿。 秤桿前、中、后分別是七颗、六颗,三颗秤花。 铜皮上锈跡斑斑,木桿上也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划痕,绝对是个老物件。 这便是那大爷给出的提示,说你小子回老房子翻翻,如果找到根老秤桿就算成了一半。 “瞎想也没用,试试看吧。” 將老秤桿放在地砖上,原地立正做深呼吸。 隨即动作夸张围著老秤桿扭来扭去,嘴里还唱著小曲儿。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一旁把风的博学努力憋著笑,確实也看不懂这是哪路行为艺术。 唱了两分钟左右,赵胡缨將一瓶小玉泉白酒灌入口中,隨即向著老秤桿喷出。 噗—— 老秤桿瞬间立正,秤花上的酒水在月光的反射下格外明亮,微微发出光芒,惊得赵胡缨迅速拉开距离。 “你看到没?这玩意儿自己站起来还冒光啊!” 博学已经习以为常,嘆息道:“它又没插电,还能有特效不成?我估计站前那帮提溜算卦的不靠谱,咱有空还是去掛个专家號吧。” 赵胡缨拍了拍自己脑瓜再看去。 老秤桿安然躺在地上。 没立正也没稍息.... 难道又出了幻觉? 因光线昏暗,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老秤桿周围积雪的融化速度明显略快。 赵胡缨一拍大腿,不管了,索性搏一把。 “你每隔半小时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没接,你就来找我。” 交代妥当后,赵胡缨回到店里,如往常般关灯进入被窝,但提前將老秤桿塞到腰后。 因学区园里几万学生逐渐放假回家,这条街到了晚上十分寂静。 感受著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赵胡缨儘可能让自己显得自然。 只是內心非常复杂彆扭。 有对女鬼的忌惮和不安,也有对解决它的期待和兴奋,还有时不时回想起那豁牙大爷的话。 听意思是传了好多年的老香根,那至少太爷那辈儿就走这条道了,可从来没听家人讲起过他的故事。 啥是二仙一鬼一修罗? 我初四輟学花钱念的大专还天天搁寢室打游戏,这水平还能写了小说? 不靠谱.... 越想越不靠谱.... 赵胡缨的兴奋感逐渐衰退,熟悉的惶恐和不安迅速占据上风。 心里越来越发毛,不由得辗转反侧。 忽然赵胡缨翻身的动作一顿,屏住呼吸看向略有陈旧的乳白色窗帘。 黑暗中,在窗帘的最下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只没有穿鞋的脚。 而在最上方,一只手缓缓摸了出来。 恐惧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感,头皮发麻仿佛隨时炸开。 稳住! 不能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想到这死娘们来的这么快。 现在大概猜到了,自己越害怕它出现的概率就越大。 可问题是绝大多数人遭遇这档子事有几个不害怕的? 强制冷静中,赵胡缨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是昨夜熟悉的感觉? 只是想不通那女鬼应该在窗帘后,是怎么製造出的鬼压床? 重压愈发明显,赵胡缨感受到身体迅速降温,麻痹感隨之而来。 来了!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赵胡缨在身体不能行动的前一刻,毫不犹豫咬破舌尖。 隨即拔出老秤桿將舌尖血喷出对著上方猛然刺去。 霎时间鬼哭阴嚎! 窗帘后的异相隨之消失。 赵胡缨迅速开灯,双眼来回扫视,心中回想起豁牙大爷的嘱咐。 【你所认为的幻象似真似假,不要非黑即白,练这个需要年头,对你来说还太早,如果你一击命中后无法確定它在哪,就往眼皮上擦这个,用老牛临死流淌的眼泪泡出的柚子嫩叶。】 老登你真神了!!! 赵胡缨兴奋的掏出两片柚子叶擦眼皮。 火辣辣的刺痛感后又比冰块还凉。 再一睁眼,立刻发现窗帘后有个若隱若现的轮廓。 “尼玛的再牛逼啊!?” 肾上腺素分泌下,赵胡缨再无恐惧感,他一个箭步衝下床直扑窗帘。 手中老秤桿用尽全力连续捅刺。 窗帘无风自鼓,鬼哭阴嚎声再次响起。 【暂时控制它后,切记不要被文艺创作所迷惑,切记鬼很难灭掉,以你的水平只能先镇住它,然后把它送走,接下来是咒言...】 想到豁牙大爷的话,赵胡缨嘴角狞笑骑在窗帘上大声喝令。 “五雷使者,五丁都司!” “悬空大声,霹雳轰轰!” “朝——朝他妈啥来著!?” 关键时刻咒言卡壳,赵胡缨急的咬牙切齿,可偏偏记不起后半句。 倒是还能记住最后一句。 秉承著侥倖心理,赵胡缨大声喝令,但语气显然有些不自信。 “敢有不从,定斩汝魂,急急——哎臥槽!” 赵胡缨本就是没有道行的小白,咒言还是缩水阉割版,当然没有效果。 只见那鼓动的窗帘掀起赵胡缨,紧接著將他上半身包裹其中。 他剧烈挣扎著在地面连续翻滚。 忽的失重感传来,竟是滚下了楼梯。 咣当咣当—— 从四楼一路翻滚跌撞竟是滚到了一楼。 后脑勺擦过金属防滑条,嘴里全是铁锈味。 赵胡缨艰难扒开窗帘,顾不得鼻青脸肿浑身散了架般剧痛,他只是连续挥舞老秤桿防身。 可周围啥都没有。 “跑了?” 话音刚落,赵胡缨的左手猛给自己一拳。 惊愕中发现右手黑色经脉密密麻麻凸起著,蔓延到小臂。 手掌心的黑筋和皮肉逐渐生长。 被附身了? 还是又出了幻觉? 赵胡缨使劲甩手,可毫无用处。 再用老秤桿去捅刺,虽有些效果,但生长速度只是慢了些许。 眼睁睁的,他看到手掌里竟长一辆类似肉车的诡物,足有一米多高。 肉车引擎盖上下开合发出嘶哑笑声,好似在嘲讽著。 赵胡缨脸部抽搐,在兴奋感过去之后,恐惧的反扑排山倒海。 后悔著没有抓住机会,关键时刻拉了胯。 也愤恨自己为何会被邪祟缠身。 更绝望著未来的日子是否要天天被反覆折磨。 眾多负面情绪加持下.... 砰! 一声闷响。 在恐惧中彻底失去理智前,赵胡缨横下一条心將手臂重重摔在菜板上。 隨即左手扔掉老秤桿,拿起大菜刀,表情似哭似笑似决绝。 “老子管你真假!” “先他妈剁了你瘪犊子!!” 第六章 哪来的老六 哗啦啦—— 伴隨著玻璃的碎裂声中,夹杂衝刺的脚步声。 就在刚刚,博学一直蹲在混沌店外,却並未看到赵胡缨滚下楼的画面。 他按照约定拨打电话,连续没有被接听后就知道要坏。 可没有锁上的店门他愣是没法打开。 情急下直接抡起砖头。 玻璃碎裂后他刚巧看到赵胡缨一脸凶狠的举起菜刀。 “臥槽!!!” 身体素质极高的博学三步並一步飞速衝来,死死托住赵胡缨要剁下的菜刀。 虽不清楚到底又发生了啥,可他非常確定老弟玩真的,这小子真要剁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在他看来老弟的手上一切如常,只不过凉的像冰块。 症状越来越重了... 赵胡缨陷入癲狂状態,从要躲右臂,到现在往自己脖子上劈。 “做鬼很牛逼是吧?他妈的我现在就死去做鬼,乾死你个瘪犊子!” 幸好博学力气大,勉强制住了赵胡缨,却也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 短时间內头脑风暴后,他做出决定。 解决不了问题,就先解决出问题的人。 没毛病嗷! 博学顺手抄起平底锅,卯足力气拍子啊赵胡缨的后脑勺。 砰! 看到赵胡缨两眼翻白,昏厥倒地,博学总算放心下来。 但赵胡缨自身感觉只是眩晕並未昏厥.... 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浸透的纸,慢慢洇开、模糊,又重新聚拢。 他先是看了看右臂,没有异常。 又看了看四周,顿时发现了不对劲。 看格局还是在一楼,可环境截然不同。 光线昭示著是白天无异,室內瀰漫著金属和汽油味道。 一辆中型吉普车被起落架举起。 而正下方站著个年轻姑娘的背影。 忽然起落架出现故障,吉普车猛然砸下。 “小心——” 赵胡缨大声疾呼,却为时已晚。 吉普车將那姑娘重重压在下面,车窗玻璃碎裂满地。 鲜血和汽油混杂著从车底下流出... 正当赵胡缨百感交集时。 店门猛然闭合。 场景迅速延伸拉远,眼中的画面越来越小,身体被一股力量抽离开来。 如同坐著过山车到最高处却飞快向后滑去。 失重感比之前更加强烈。 天旋地转中,赵胡缨四肢摆动,胡乱著想抓著什么。 “哎哎!踩脑瓜子了!!” 一声略带无奈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失重感顿时消失。 赵胡缨猛地回头看去,发现竟是之前所看到的景象。 那座锁了无数铁链巨锁的大殿。 门外台阶上、 一只黄皮子从赵胡缨鞋底下窜出,直挺挺的站起。 一人一兽就这么直勾勾相互盯了许久。 黄皮子忽的神秘坏笑著。 “来啦?你看小爷我像人啊还是像神啊?” 或许是接连惊嚇有了点抗压能力。 面对说人话的黄皮子,赵胡缨浑然不惧,甚至有点想笑。 “我看你像个穿白丝女僕装g大灯的傲娇小萝莉,快变吧。” 黄皮子愣了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看我像卡愣子不?网文看多了吧,你说啥就变啥?搁小爷这许愿来了?逗你玩当真了还。” ??? 赵胡缨万万没想到会被一只黄皮子嫌弃。 但总比跟女鬼拼命要好。 隨即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发呆。 太累了,啥都不愿想... 黄皮子眼珠子提溜乱转,爬到赵胡缨的脑袋上玩弄头髮。 “你就不好奇自己在哪?不好奇小爷是谁?还有你咋留这么个头型?热血小栗旬?” “知不知道能咋地,累了,毁灭吧。”赵胡缨幽幽嘆息著。 这两天堪比度日如年,绝望希望再绝望,真真假假分不清。 就像现在,到底是做著梦还是咋地根本辨別不出。 黄皮子拍了拍赵胡缨脑门,“完了,这倒霉孩子让那横死的烟魂祸祸完了...不是你得支棱起来啊。” 赵胡缨挑了挑眉,“是她?我都不知道咱家餛飩店以前是干修理的还出过意外,可在我租之前明明还开了便利店,前老板也没事啊,为啥要祸害我?” “哎~此言差矣,最开始那丫头並没有想把你怎么滴,是想让你帮帮她。” 赵胡缨怒极反笑,“没想把我咋滴?她就差把我生吞活剥了!” 黄皮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把弄他的头髮,“那不是后来知道你啥也不会嘛,你能跟横死鬼讲道理?找你自然是因为你与眾不同唄。” “因为啥?” “因为这。” 黄皮子拽著赵胡缨的头髮像驾车般转向大殿。 “正儿八经的老香根大仙堂,有咱们在,帮个横死鬼下去报导又有何难?它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这点才找上你,只可惜你小子今天才开点窍。” 又道:“以前我想给你打梦打心通都没用,你压根不信还死犟,很难帮到你,说起这个倒要谢谢那烟魂,没它祸祸这一遭,你不定啥时候开窍。” 赵胡缨似懂非懂。 不由得想起豁牙大爷的话。 这就是仙堂? 难道不应该是实物供奉么? 还有自己真带那个啥仙缘? 不会又是幻觉吧.... “俩嘴皮一碰说啥是啥?也许你只是我隨便做的梦罢了。”赵胡缨耸了耸肩。 黄皮子略有感慨,“年头不一样了,人也不一样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初我跟你太爷的时候,是走南又闯北火车道压腿,咋到你这就这么艮揪?” “呵...”赵胡缨冷笑道:“你那么牛逼怎么没敢在几十年前找我爷爷续香火?” 堪称绝杀! 一句话噎得黄皮子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上来。 没办法,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那年头再厉害的仙家也得夹著尾巴过日子。 或许是恼羞成怒想挽回顏面,黄皮子的大尾巴扫在赵胡缨的脸上后,又跳到他面前叉腰。 “没大没小,小爷黄小六,八宝云光洞掛了仙谱的,叫六大爷来听听。” “滚犊子,我就知道银鷺八宝粥。”赵胡缨丧著脸彻底摆烂。 假的怎么样? 真的又怎么样? 餛飩店没法经营,天天被邪祟祸祸。 现在又在梦里被个黄皮子奚落。 日子过成这德行真是一点心气都没有。 黄小六发出发经典反派笑声:“嚯嚯嚯~如果小爷能帮你处理掉那女鬼,你咋说?” 砰—— 赵胡缨一个箭步纵跃扑去讲黄小六扑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上蹭。 “六大爷!!!你特么以后就是我亲大爷!我是真拿它没招了,您老救救孩子吧!” 黄小六颇为嫌弃的想推开他,但犹豫了下后任由他蹭著泪水和大鼻涕泡。 “別整哭嘰尿腚的死出行不?想当初你太爷在长白....算了,年头不一样说了也白说,时候不早,你应该快醒了。” 赵胡缨大为焦急,“啊?不是六大爷你还没说咋办啊!” “咋地?我还给你开班授课啊?时间紧迫,你底子又太浅了,越是不信越是无法心通,所以咱就来个见效快的。” 黄小六摇头晃脑,一副老学究的做派,“听好了,醒来后立刻去准备五千金元宝、三千银元宝、九捆往生金钱、九捆路路通、彩色纸莲花一座....” 为了不再拉胯,赵胡缨赶忙掰著手指头牢记,生怕再出么蛾子。 “艾草小人一个,草香一把、寒衣两套、粉色小纸庙一座、黄纸和笔,嗯....再来瓶三沟老窖,要二斤装的。” 赵胡缨疑惑不解:“我倒是能猜出这些是需要烧的,可白酒我看不懂啊,还有为啥偏偏是三沟老窖?” 黄小六白了他一眼,“小爷想喝茅子你能买得起?一来是断了多年供奉嘴馋了,二来是喝迷瞪了才能捆你全窍开表文,” 隨即点了点赵胡缨的鼻尖,“別叭叭了,你只要醒来给自己喝断片就行,抓紧去做事。” 赵胡缨再次感受到一股天旋地转,如同疾风骤雨中的落叶... 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博学店里的沙发上。 他眼神有些发愣,仿佛陷入某种思考当中。 “....老弟,醒归醒,咱可千万別给自己胳膊改花刀了行不?我害怕啊。”博学小心翼翼,右手在身后藏著有些变形的平底锅。 赵胡缨立刻起身往外跑,嘴里嘟嘟囔囔著赶紧去买东西,別拖久忘掉了。 博学跟在后边生怕出事。 “又咋了啊?” “六大爷教我咋办了!” “谁?你爸不是只有俩姐姐么?哪来的老六啊?” 第七章 提枷卷锁 次日清晨,赵胡缨早早就买来了大瓶装三沟老窖。 回到博学店里后,他铺开黄纸,內心忐忑。 这能行么? 以前也不是没喝迷糊过,顶多是抱著电线桿唱葫芦娃,从来没借酒劲写过啥文章。 况且要写啥六大爷没说啊... 越想越费解,赵胡缨一咬牙,拧开瓶盖吨吨吨... 神奇的是,酒水入口后非常淡,也就比白开水甜点,带著淡淡的粮食味道。 “买到假酒了?” 正当疑惑时,熟悉的醉酒感迅速瀰漫开来,脑瓜子嗡嗡的。 没有一线喉,但是真上头。 眼前的黄纸上不知怎的,逐渐浮现一排排字体微微跃动。 而他的指尖一麻,右手不受控制般拿起笔,对著字体一个个描绘起来。 笔走龙蛇,越写越疾。 【圣泽广布,常显遂通之灵,神恩巍峨,钦奉太乙弘深....】 黄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列列硬楷体,浑然天成。 恍惚中他拨倒了空酒瓶。 想要接住却一个踉蹌。 手掌被玻璃碎片划出个细细口子,渗出鲜血。 挣扎扶著桌子起身时,沾著血液的手掌按在了那张黄表上。 血跡隱隱约约成方形,像是盖了某种印章。 强烈的疲惫感和醉酒感混杂著,赵胡缨倒在沙发上鼾声大作。 彻底断片大醉不起.... 当他被博学唤醒,时间已是当夜八点十分。 “老弟你这么残暴么?二斤装的白酒啊都给炫了?” 赵胡缨闻言看了看桌上的黄表,又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揉了揉太阳穴,完全记不清楚细节,记忆只停留在吨吨吨。 但现在脑子一点都不迷糊,反而有些神清气爽。 “对了,东西买来了没?” 博学一脸无奈,“別的都好说,就是粉色小纸庙太难找了,到了晚上才搁人民路的三明堂搞到,老板人不错,纯手工做的,还免费开车把东西送过来。” 赵胡缨感嘆道:“老板仁义啊,走,干活去。” 店门外,一辆军转民用的猛士吉普威武霸气。 反光镜后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揪著鼻毛,最醒目是他的爆炸头髮型,大晚上的冷不丁一看还以为谁家鸟窝成精飞出来了。 “江湖最高礼仪嗷老板!回头拿十盒餛飩尝尝。”赵胡缨笑著抱拳打招呼。 刘老板笑容爽朗,就是多多少少带点猥琐感,“客气啥?咱东北人都有一双隱形的翅膀,一个叫银翼一个叫仗翼,以后叫刘哥就成。” 隨即眨了眨眼,又道:“从你要的东西就知道是个急活,在哪送?我拉你们过去,当结个善缘。” 赵胡缨也没多矫情,上车指路来到学区园附近的大野地。 这里地处市郊,晚上別说行人,连来往车辆都罕见。 到了地方卸车后,赵胡缨却又犯了难。 主要是不知道表文咋用啊,难道是朗诵一波? 还有这东西真是自己手写的?写了两年外卖单子的手还从没写过这么漂亮的字。 博学拎著块石头问道:“用不用画个圈啥的?还有我记得烧东西得扔点出去给什么孤魂野鬼吧?” 站在赵胡缨身后打量表文的刘老板哑然失笑,“別扯了兄弟,就这张表,老道士来了也得竖大拇指,焚烧后本地城隍得亲自派游神过来接引,哪个小鬼敢放肆?都得消逼停。” 赵胡缨似懂非懂,又指了指表文上的血印,“这又是咋回事?我都没记忆啥时候印上去的。” “嗯...看著像是堂口大印,如果你祖上有顶香的在本地办过事,那本地城隍就会认得这个印,俗话说有关係好办事嘛,肯定更卖力气。” 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赵胡缨的表情。 刘老板试探性问道:“老弟你不会是个麻瓜吧?仙家捆你窍开的表文?” “我確实是个小白。”赵胡缨尬笑著,虚心问道:“刘哥你给指导指导唄?” “其实最难的就是这张表,没有它,烧再多纸钱都白扯,你先把...得了还是我直接上手帮你吧。”刘老板擼起袖子帮忙摆放纸活。 从下往上依次是金元宝、往生金钱、寒衣、路路通、小庙、纸莲花,再將艾草小人放在莲花里,银元宝堆在周围。 “中间都给烟魂,只有银元宝是给城隍那边的,虽然有正统表文在城隍肯定会办事,但也得讲究个人情世故,以后再有事都好说话。” 刘老板將草香递到赵胡缨手里,“你將表文折九次,点火后用它引燃,当火势最大时再把草香撒过去。” 深吸一口气,赵胡缨一一照做引燃纸钱。 火苗越窜越大,驱散了寒夜里的些许凉意... 不知何时起,夜风逐渐呜咽起来,捲起漫天灰烬。 火焰赤中带黑,顏色越来越深。 一股寒冷刺骨的阴风从赵胡缨背后袭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此刻赤中带黑的火堆上,竟隱隱出现个三手三脚的凶煞烟魂。 赵胡缨立刻確定这东西就是一直缠著自己的鬼东西! 但还是首次这样清晰! 他不由得后退半步,本能感到忌惮。 而博学蹲在一边啃辣条,跟没事人似的看了看四周。 “咋忽然降温了?” 赵胡缨明白,这恐怕又是自己才能看到的景象,而在博学眼里不过是寻常火堆。 烟魂在烟雾中辗转腾挪死死盯著赵胡缨。 隨后看准时机俯衝而下。 “撒草香!” 在刘老板的大声提醒中,赵胡缨恢復冷静,將早已拆开的草香奋力撒向火堆。 噼里啪啦连续爆响! 博学惊得跌坐在地,“臥槽老弟你往火堆里扔摔炮了?” 没工夫搭理他,赵胡缨只看到大片飞溅的火星阻挡了烟魂俯衝。 隨风飘荡的灰烬围著烟魂打旋,如同被锁上了一副巨大刑枷。 刘老板轻声道:“提枷卷锁,是城隍来收它了。” “你也能看到!?”赵胡缨大吃之余,心底里有种首次被人理解的感觉。 病友啊! 这是多珍贵的病友啊! 刘老板撇撇嘴,“还行吧,我家往上翻四代都是干白活的,虽然我水平一般,但天生阴眼,习惯了。” 与此同时,烟魂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形象也发生明显变化。 在赵胡缨眼里变成了之前在环境中看到的那个被车砸死的女人。 她流著泪水,向著赵胡缨接连叩首。 赵胡缨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啥意思?它求饶么?差点没给我折腾死,现在知道怕了?” “唉...人都不讲理,你还奢望鬼跟你讲?”刘老板表情惆悵,“况且还是横死的,无法被接引入冥土本就凶厉,但在你黄表的勅化下已经恢復了清明,她非常后悔,因为到下边后要对做的事付出代价,很惨的。” 紧接著语气严肃,“但不要被鬼迷心窍,你必须守住灵台坚定信念,一旦你起了惻隱之心,表文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赵胡缨赶忙聚精会神,不再胡思乱想。 刘老板对此表现颇为满意,感慨道:“有不少人以为自己得饶人处且饶人,却不知凡事都讲个理字,横死烟魂固然可怜,却不是你造成的,她就该承受责罚,不熬过狱刑,则无一丝机会再入轮迴,究竟如且看她造化吧。” 看著那横死女人一次次重重叩首,听著刘老板的话语,赵胡缨掏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刘老板询问。 “能给加刑么?” “现在的情况,除非你下去亲自告状。”刘老板指了指火堆。 赵胡缨无奈捡起飘来的半张燃烧纸钱点菸。 “...那让她下去后好好改造吧。” 夜风依旧呜咽,捲起的雪花一同与灰烬飞舞。 好似有道惊堂木的拍击声响起。 横死女人叩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表情时而惊恐万分时而感恩戴德,很难用语言去描述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逐渐化为青烟融入飞雪当中... 赵胡缨回想起这两天的遭遇就像一场噩梦终於醒来。 冷不丁的想起一句歌词,不由得哼唱起来,苦中作乐。 “生活它就是这么怪~命运常把玩笑开~” “你心態挺好。”刘老板竖起大拇指,“我可遇到不少被撞邪的人,即使脱离了邪祟纠缠,一辈子也战战兢兢的。” 赵胡缨咧嘴笑道:“那咋办?我还能真死一把去当鬼去跟鬼掐架啊?” 说话间,他看到一只好像大花猫的动物跃上刘老板肩头。 更诡异的是竟然抱著瓶汽水吨吨吨。 还是老牌子八王寺。 “草!!!” 赵胡缨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消失,近乎破防。 “那烟魂不是没了么?我咋还能看到幻觉!谁家好猫抱著玻璃瓶喝汽水还他妈会自己开瓶的?” 刘老板一愣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是看到了自己的家仙。 “小老弟,你是不是误会啥了?这横死女人不过寻常罢了,在与不在都跟你出现幻觉没有太多关係,你得赶紧找个明白人给你瞅瞅。” 赵胡缨欲哭无泪,“烟魂折腾我的时候出幻觉,烟魂没了我还出幻觉,那我不是白被折腾了?刘哥你是明白人,帮指条道吧。” 刘老板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我家是有香火,但从来没断过,而且我就会点白活,你的事帮不了啊。” 隨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认识个小老弟,他也有类似困扰一直在找靠谱的师父,或许你可以见见他。” 第八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腊月,年关。 每年这个时候,医院总是更加拥挤,诸多科室人满为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惹人烦躁。 但钢城总医院有个科室却截然相反。 门可罗雀,岁月静好。 至少表面如此。 精神科室內。 苟主任四十多岁,有著丰富的临床经验,被他送去深沟寺精神病院的患者数不胜数。 他翻看著掛號信息。 姓名:王建彪。 年龄:20周岁。 学歷:高中。 职业:寰宇大酒店保安。 症状:经常看到幻觉,比如人脸变成各种动物,马桶里长出带电动锯齿的向日葵,严重时会认为自己是闪耀迪迦.... 苟主任放下单子,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微胖,短髮,有点连毛胡,五官有点像植物大战殭尸里的土豆子。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王建彪蹲在桌子上,用单筒望远镜贴在苟主任喉咙上查看。 一旁陪同的赵胡缨赶忙把人拽下来。 你特么真彪啊? 自己的情况算奇葩了,没想到刘老板说的小老弟更邪乎,太不正常了。 因为相约地点就在这,所以赵胡缨顺便陪著进科室,用王建彪的话说科学是第一生產力,有病掛號总没错。 苟主任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是什么?” 王建彪一本正经回答,“驴马蛋子。” “不,我是你的主任医师。” “不,你驴马蛋子里有病,得嘎掉。” 如此残暴的神人对话,饶是见识过邪祟的赵胡缨也觉得过於离谱。 他看向苟主任的喉咙,怎么看也没长出驴马蛋子啊。 嗯? 等等。 喉咙皮下好像有块阴影... 见多识广的苟主任带著习惯性的职业表情,看似专业实则拒人千里之外。 “你说自己是闪耀迪迦,可我看不出来,你自己有没有证据?” 砰! 王建彪一脚踹翻椅子,摆出个傻屌造型。 “嘶咔酷撒吶咔酷~嘰呦酷塔噠嘶酷~” 还没唱完就被赵胡缨从背后跳起来抽后脑勺。 “这他妈是铁甲小宝!” “啊?”王建彪一副世界末日就在眼前的惊恐,“我小时候买错碟了?” 赵胡缨一副你狗屁不是的表情,紧接著右脚踩凳,双手做出经典光波造型对著苟主任扫射。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两人被安保架到医院大门后... 赵胡缨一脸无语抽著烟,王建彪啃著冒热气的烤地瓜。 寒风中,在来去匆匆的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彪子,你症状是从啥时候开始的?” “小半年了吧。” “神神叨叨的也能当保安?不会给客人嚇到?” “那咋了,我就是混日子的,无论看到啥一律欢迎光临,谁能挑毛病?” 赵胡缨愣了愣,感觉说的好有道理。 有经验就特么不一样啊。 “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一直神神叨叨的吧?有个豁牙大爷说我一年之內没捋明白自家仙堂,就得去深沟寺报导。” 王建彪一副优势在我的表情,“放心缨子,我还有b计划,听说东亚第一城里边有个娘们,看事挺准,咱俩去找她盘盘。” 赵胡缨点点头,“没毛病,可话说回来你咋认为苟主任喉咙是驴马蛋子啊?他在你眼里是头驴?” “也没这么夸张,是咱家老仙时不时会给我打相,属於进阶技能,你没看到?” “我就看到了他喉咙下有些阴影。” 王建彪竖起大拇指认真道:“要不说咱俩有缘呢,老仙都厉害啊。” 当两人交流『病情』时,精神科室內的苟主任拿到了他上周的体检报告。 他手指颤抖,一脸不可置信。 【喉癌三期,建议儘快手术切除。】 回想起之前王建彪说的话,苟主任打了个冷战。 “我真是头驴?不对!他难道真看出我喉咙里有肿瘤!?” ..... 晌午,铁东区东亚第一城小区某栋电梯开启。 赵胡缨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跟前些天在站前的那些老油子不同,这回王建彪找的应该是靠谱的大仙,听说在附近有点小名气。 新鲜感油然而生。 畅想著必须问问有没有不用顶香就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叮咚~ 大概一米六出头,一百六十斤的女人打开房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梳著齐耳短髮,嘴大眼小,画著浓浓眼影,身著棕色睡裙。 她就是王建彪所说的大仙,真名不详,只知道法號叫妙音。 但赵胡缨咋看咋像妙蛙种子成了精。 他甩了甩头,暗骂自己不要以貌取人。 “妙姐,头回见面一点小心意,叫我缨子就成。” 看到递来的两条煊赫门,妙音笑意更甚,“哎呀来了就是缘分还送啥礼啊?外边冷,快进屋暖和暖和。” 室內大概一百多平,两室一厅,精装修,客厅很大。 赵胡缨很快观察到客厅一面墙下摆著供桌,上面有五六尊神像,倒是能看出有老君和观音等,还有几个认不出来。 神像前没有香炉,反而是一个汤碗大小的铜鼎,里面插著些许香根。 但最费解的是有个木质底座上,放著个绿色大菠萝,明显不是供果,更像是在供奉著它。 坐在沙发上后,趁著妙音去泡茶的间隙,赵胡缨小声询问。 “彪子,我见识少,仙家里边还有大菠萝么?” 王建彪一脸严肃,“我就喝过八王寺的大菠萝汽水,按理说万物有灵皆可得道,也许是汽水仙说不定,这回咱不就涨见识了?” “有道理,我之前看封神演义里的通天教主不就是有教无类嘛,可我好奇的是保质期,过期了咋办?” “添加防腐剂唄。” “我特么竟然无法反驳....” 妙音放下茶杯后落座,略有严肃道:“大致情况我在电话里听小王说了,老实讲確实很严重。” 一听这话,俩小年轻都有些紧张。 毕竟玩归玩闹归闹,別拿生命开玩笑,自己有多难自己最清楚。 抱著希望来的,都不愿上来就被判死刑。 “不过嘛...”妙音话锋一转,“我这脉传承相当厉害,处理你俩的事还是手拿把掐,相对的卦金也会高些。” 王建彪显然比赵胡缨更紧张。 当大保安一个月才几个钱? “妙姐你先说说怎么个流程,咱哥俩听听看。”赵胡缨的社会经验相对多些,没有立刻点头。 妙音伸出两根手指,“首先得查查你们的根才能知道该怎么做,这方面每人两千块,如果要开马绊立堂口是每人六千六。” 夺少!? 赵胡缨暗暗吃惊,这行收费忒嚇人了吧。 旁边的王建彪更拉胯,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可机会就在眼前,抓还是不抓? “行,两千就两千。”王建彪率先付帐。 赵胡缨没想到他这么干脆,隨即也打开手机。 【蚂蚁宝到帐两千元~】 【蚂蚁宝到帐两千元~】 妙音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到供桌前燃起三炷香插在铜鼎里,又对著大菠萝行礼作揖。 赵胡缨为了缓解紧张自顾自点上根烟,王建彪不吸菸,所以拿起果盘上的苹果狂啃,小哥俩目不转睛。 大概半分钟后... 只听妙音嘴里哼哼唧唧不知嘟囔个什么玩意。 “@#¥%^&” 隨即大胯在供桌前摇摆起来。 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裙角飞舞,秀髮飘甩。 王建彪看傻了眼,苹果碎块顺著嘴角流淌,“缨子,她是在跳一种很新的大神么?” “不道,我都怕她给灰油甩出来,甚至有点闹心想给她一脚。”赵胡缨也一脸懵逼,只当自己是见识少没见过世面。 说话间,他看到从大菠萝后冒出个小脑袋。 啥玩意儿? 牛蛙!? 第九章 盘龙亚波人 “彪子你看到了没?” “那只牛蛙?” “果然你也能看到。” “应该是这娘们她家的仙儿出来了,有点东西啊,咱俩的钱估计不会打水漂。” 两人小声嘀咕的时候,妙音的大胯依旧摇得虎虎生风。 配合棕色睡裙,好像个老山药蛋子成了精。 或许是来到了某种节拍。 她一边甩胯一边举起双臂在头顶摇来摇去。 赵胡缨彻底惊了。 这啥啊? 跳大神里边还有摇花手? “嚯~嘿!哈——” 妙音嘴里嘰里呱啦著,仿佛蒸了七八个小时桑拿后直接跳进大水库。 拖鞋甩飞了也不管,彻底陷入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而那大菠萝后的牛蛙也逐渐显露全身,浑圆的眼珠子提溜乱转。 它张开大嘴巴吹出一口气... 客厅中焚香的烟气如有生命般向著兄弟俩飘来。 显然,这牛蛙和诡异的烟气都並非实体。 赵胡缨和王建彪自然能看到这些,只是经验太少,还是求人办事,搞不清现在该继续坐著还是跟著一起摇一段。 直到烟气触碰到两人的身体的剎那。 唰—— 縹緲烟气瞬间盪开消散。 供桌上的牛蛙受到巨大惊嚇,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它看到在两个小年轻背后墙面上,映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虚影。 其中就有黄小六的模样。 但与之前赵胡缨在幻境中看到的截然相反。 此时黄小六的虚影齜嘴獠牙,如同被激怒的嗜血猛兽。 牛蛙嚇得向后仰倒,四肢抽搐,冷不丁一看如同在疯狂仰泳。 可它不敢有丝毫停留,边抽搐著边逃到大菠萝后。 消失也好躲藏也罢,总之再没有现身。 隨著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牛蛙看到的凶恶虚影。 正甩大胯的妙音也出现奇异症状,浑身剧烈颤抖,像被架了几挺机关枪使劲突突。 “彪子,你说跳大神有没有可能给自己跳抽?”理智告诉赵胡缨得赶紧给急救打电话,不然出事了有口难辩。 中年大姐在自家癲癇,俩陌生大小伙子根本没法解释。 庆幸的是妙音颤抖的身体很快稳定下来。 浑身大汗淋漓,疯狂喘息著... 她暗想不应该啊,自个仙家咋一点心通都不给? 难道是这俩小子纯属扯淡,身上压根就不带仙缘? 现在的小年轻啊一个个又不想努力还总想捡现成的,以为有了仙家帮看事后不光能赚大钱,还能標榜自己与眾不同。 正是因为如此,这行的油水才大啊。 得想办法稳住他俩立堂子,里里外外两万块,过个好年... 妙音並不知晓她家的牛蛙仅仅是看到了黄小六等虚影,便嚇得屁滚尿流说啥也不敢再现身。 她寧愿相信是赵胡缨和王建彪胡咧咧,也没去想是自己仙家啥也不是。 “咳咳...” 轻咳几声后,妙音转身恢復自信笑容,走到沙发侧位坐下。 “二位不用在意,我家老仙比较特殊,所以很难请,现在它已经来了。” 兄弟俩面面相覷。 来了? 谁来了? 没看到啊。 就刚刚有个牛蛙蹦躂来著。 赵胡缨试探问道:“敢问妙姐请的是哪路大仙啊?” 妙音微微扬起下巴,略显得意指了指自己像煤气罐似的老腰。 “你们没看到我身上的盘龙么?当然是龙仙了。” 信息量过於巨大,让两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王建彪揽住赵胡缨的肩膀,压低身体小声询问。 “她啥意思?” 赵胡缨也一脸懵逼,“字面意思吧,说的难道是林雷·巴图鲁?” “扯淡,人家叫林雷·巴鲁克行不?反正我没看到有啥龙,或许是咱俩道行浅?毕竟是龙仙,属於少数仙族吧。” “咳咳——”妙音再次轻咳,表情略显不悦。 心里却暗骂不已。 两个臭小子看著直愣愣的,没想到还挺难忽悠,以前来的小年轻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 “先说说你吧。”妙音看向王建彪,“你虽然不是老香根,但仙缘很好,狐黄白柳灰都在身上,很稀有啊。” 王建彪重重点头,“对对,我总能看见他们,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有时候能对上话,有时候又没感应,梦里老真实了。” 一旁听得赵胡缨有些感慨。 自己里里外外就那一次跟仙家接触过,之后就没了,如此来看彪子的资质很高啊。 想到这里,赵胡缨开口问道:“妙姐,那平常仙家都搁哪待著啊?” 妙音不悦眼神再次一闪而过,却还是耐著性子用常用话术敷衍。 “仙家各自有各自的洞府,没听说过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 赵胡缨顺著话继续问:“地方政府基础建设扩建啥的咋办?开矿炸山了咋办?变成旅游景点了咋办?总不能无家可归吧?” 妙音强忍著不耐烦,胸口起伏频率略快。 “它们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就像是重叠的两个世界。” 赵胡缨绞尽脑汁,寻找著认知里比较能贴合的存在。 难道仙家是亚波人? 妙音生怕赵胡缨继续追问,她立刻看向王建彪,还是这个比较好忽悠。 “刚刚你说的梦境其实不止有预知梦,还有三生梦,比如你所梦到的是自己的前世。” 王建彪一拍大腿,兴奋道:“对啊,我说那天咋梦到自己在玄武门里被整死了,合著以前我是大唐人?” 妙音翻著白眼掐指排算,长长的美甲互相发出碰撞声。 身体时不时地还抖两下。 一分钟过后,她表情震惊,“果然!原来你上一世的身份是李建成,因为冤屈过大,这一世才给你一身好仙缘。” 对歷史颇感兴趣的赵胡缨忍不住再次插话。 “妙姐,那时候玄武门里干架的有不少人吧?咋確定他是李建成不是士兵甲啊?因为名里都有建?” 妙音恨不得给他一屁股坐死。 说好听了,赵胡缨这叫求知慾。 说难听就是刨根问底死谤道。 我他妈咋知道士兵甲是谁家王八犊子? 我他妈看隋唐英雄传就记住死的有个叫李建成,另一个老三没记住不行? 看来得先解决你小子,不然这活没法干了! “来来来,我再看看你。” 赵胡缨正襟危坐,比小时候上课还乖。 妙音冷笑道:“你就很简单了,不是老香根,也没多少仙缘,跟你朋友比啥也不是。” “啊?可是我见过一个黄仙叫黄小六的,它还给我好几个腚根脚...” “假的,那是野仙忽悠你的梦。” 岂料赵胡缨愣了愣神后大喜过望,他没有细想,开心的鼻涕泡差点没乐出来。 他握住妙音的手连番感谢,“真的?哎臥槽太好了,我就怕顶香啊出马啊啥的,谢了嗷,没啥事我先走了。” 这回倒是给妙音整不会了。 不是你小子是来逗乐的么? 哪个来看事不期待自己有一身好仙缘? 隨隨便便引导几句,自己就会顺杆子往上爬,自己骗自己。 咋的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行,你小子的六千六我必须赚到手。 妙音赶忙安抚住赵胡缨,语气略急。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你还是带仙家的,你身上....你身上有狸仙,这东西可邪乎,弄不好会要你命的!” 第十章 大野地上的女学生 有王建彪的侧面认可,再联想到豁牙大爷的警告。 赵胡缨不敢赌妙音所说的是真是假。 况且钱都花了,必须得要个明白。 连什么亚波人李建成都有,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事也显得可以接受。 “梨仙?是钢城南果梨?还是澳洲大雪梨?” 妙音差点一口气没倒腾上来。 头回遇见这么奇葩的香客。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也不会想到是吃的梨吧? 你是不是对面小区看事的派过来砸场子的? 越想越气,妙音冷笑道:“是锦州大鸭梨!” 赵胡缨信以为真,毕竟人家堂子上还供著大菠萝,容不得不相信。 “那咋办啊妙姐?梨仙以后会不会长成一棵树再结一大堆小梨仙来找我?完犊子了,拿我当大棚养殖啊?” 妙音一脸黑线。 气愤於赵胡缨的神奇脑洞,又暗骂自己刚才不该意气用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只能顺著往下说了... 妙音努力做著深呼吸保持冷静。 “没关係,你回去买个品相好的鸭梨给供上,初一十五上香即可,但前提是得开了马拌,你可以不用神像,也不用看事,我给你开了马拌后它就是你的保家仙。” 王建彪接过话来善意提醒,“兄弟別忘了上供果时候可別供梨啊。” 赵胡缨听到不用坐堂看事也不用供一堆神像后非常满意。 perfect!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虽然费用比较高,但钱没了再挣唄,赶紧把这事了结才重要。 至於之前梦里遇到的六大爷? 应该是个小咖,否则妙音应该会点出这点。 “那啥,妙姐我帐號上没那么多钱,现金行不?”赵胡缨將一沓钞票放在茶几上。 妙音总算鬆了口气。 糊弄糊弄你完事后赶紧滚蛋,这钱赚的真累。 “行,你在这坐著,切记要放空思维,尤其別乱想。” 妙音非常忌惮这小子再问出啥冷门问题,她再次回到供桌前,燃香祷告。 燃香的方式也相当另类。 她双手两只捏香,香根贴在头顶,好似冒烟犄角。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砰!!! 刚说没两句,忽然一声炸响。 客厅內烟雾瀰漫。 仿佛有人往铜鼎里扔了大炮仗,香灰满天飞。 因劲道巨大,铜锭直接崩在了妙音胸口。 正当她懵逼瞬间,黄小六的冷笑声在她脑中炸开。 【你他妈也配给小爷弟子开马拌!?】 妙音被崩的后仰翻滚,浑身上下全是香灰。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劲。 哪怕是必要的节目效果,多少也过於夸张了吧... 妙音艰难扶著茶几站起身,虽然尷尬到扣脚趾,但满脸香灰覆盖下也看不出来。 內心不可置信的连续反问自己。 要说自己本事肯定多少有点,跟真正厉害的没法比很难登上大雅之堂就是了,主打的还是话术和看人下菜碟的手腕。 即便如此,也从没有炸炉的情况。 刚才到底是哪路仙家炸我的炉? 难道是这俩小子的? 难道真遇到茬子了? 妙音越想越疑惑,却明白现在不是溯源的时候。 “咳咳....这是正常现象,越炸越证明你家老仙劲儿大——哎!別走啊!” 赵胡缨將钞票揣回兜里后一路小跑穿鞋开门,王建彪紧隨其后。 並非完全认定妙音是大忽悠,他俩实在怕继续搞下去妙音再他妈死屋里。 可惜两人同样不清楚炸炉根源来自於哪。 “回见啊妙姐,我家里煤气忘关了,有空再说!” 片刻后,小区门口。 对於这样的结果,小哥俩都无可奈何。 里里外外四千块打了水漂,除了什么李建成转世和大梨仙之外,没像样结果。 隨即赵胡缨邀请王建彪去店里尝尝餛飩,也商量商量以后该咋办。 晚八点... 王建彪身前放了七八个空碗,爽快的剔著牙。 “彆气馁,女人嘛总有不舒服的日子,这时候灵感和能力肯定要打折扣。” 赵胡缨將一颗水灵灵的大鸭梨摆在消防柜上,学著电视里的九叔,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彪子,话说那香炉咋还能爆炸?” “不清楚,我就知道炸炉的机率比吃饭噎死还低,一旦炸了,相当於这堂口就废了,只能重新开马绊,要是供奉的仇仙,好傢伙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胡缨点了点头。 虽然了解的还是很少,但感觉到顶香的大门已经缓缓开启。 王建彪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当时炸炉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你有没有听到?” “没有。”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餛飩不错,有事电联啊,趁著还有末班车赶紧回家。” 赵胡缨穿起外套,“我送送你,閒著也是閒著,寒假这里冷冷清清的,你別被哪个变態拖到大野地里祸祸了。” 两人顺著马路牙子边走边聊。 逐渐加深了解。 当走到之前烧纸的大野地附近时,赵胡缨停下了脚步。 远远看去,好像有两个人影在挖著什么东西... 大冷天的土地都冻实了,有啥可挖的? “走,瞧瞧去。” 两人小心翼翼躲在树后观察,发现挖土的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个赵胡缨还认识。 名叫沈秋月,卫校的学生,总会光顾餛飩店的生意,性格开朗,顏值及格。 “大晚上挖啥东西呢?”王建彪小声嘟囔。 赵胡缨摇了摇头,“不是挖,好像是埋东西。” “日记本嗷?埋葬我逝去的爱情?” 夜色下,昏暗的路灯很难照到大野地深处。 只能依稀看到埋的是个不大不小的布包裹。 另一个女学生將它放进土坑后身体摇摇晃晃,沈秋月赶忙扶住她。 就在这时候,赵胡缨看到不知从哪来的小女孩,约莫两三岁的模样,围著沈秋月和她同学蹦蹦跳跳转著圈。 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臥槽,缨子我咋感觉有点瘮得慌....” “你的感觉没错,我光看著就手脚冰凉,绝对有问题。” 当填平土坑后,沈秋月搀扶著同学迅速离去,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则抱住了后者的大腿。 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大概过了十分钟,胆大的赵胡缨靠近土坑观察。 王建彪更直接,用脚去挑並不夯实的土壤和枯叶。 “臥槽,你嘎哈?为啥要挖开?” “我看你挺好奇的就帮你一把,也不能白吃你餛飩啊。”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要是啥粉啊冰啊的咋办?我看电影里谁谁谁误得到这些东西被追杀的很惨。” “挖都挖开了。” “....” “....” “那就看看?” “看看!” 黑色布包裹静静躺在浅浅的土坑里,用透明胶带敷衍著缠了几圈。 周围还有些糖果和饼乾。 寒夜、土坑、包裹、小零食、女学生、小女孩... 这些组合好像怎么排列组合也凑不到一起去。 两人屏住呼吸,一同打开包裹的剎那。 胆小的王建兵跌坐在地连连后退,表情格外惊恐。 赵胡缨蹲在原地,脸色也不好看。 包裹里,是个巴掌大的死婴。 甚至还在冒著热气。 第十一章 谁的 赵胡缨这两天睡得很香。 一来是处理了烟魂,二来他认为供的大鸭梨可能真有用,一觉到天亮。 但每次醒来后,都有些唉声嘆气,不由得想起两天前的夜晚。 发现死婴后,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报警,只是说偶然发现。 这样不至於牵扯到具体的人,也至少给那个无辜生命一个体面,不要永远葬身在冰冷的小土坑里... 刚开店没一会,王建彪就赶了过来。 “当保安这么轻鬆么?一天天给你閒的。”赵胡缨习惯性调侃。 “说话可得凭良心啊。”王建彪揉了揉有些被冻僵的脸,“我怕你因为那晚的事有压力么,所以过来嘮嘮,其实你做得对,就该报警,你又不是当爹的,错不在你。” 赵胡缨会心一笑。 既然事情过去了就没必要再多想。 现在要关心的是怎么找到个靠谱人处理自己的事。 按豁牙大爷的话,自己时间还剩下不到一年,到时候再捋不明白仙堂,怕是真要变精神病了。 可话虽如此,这样的人又在哪啊.... 赵胡缨將一碗餛飩放在王建彪身前,隨即自顾自点上根烟。 刚坐下没两分钟。 一个女学生慢悠悠走进店门。 沈秋月。 看到来人,兄弟俩都有些愣神,那夜种种还歷歷在目。 “都放寒假了还没回家?”赵胡缨表情如常,看不出端倪。 沈秋月的笑容有些疲惫,迈步的左腿仿佛非常沉重,“留学校办点事,吃了早饭就回了,反正家也在本地。” 赵胡缨皱了皱眉,“你腿怎么了?受了伤?” “我也不知道,昨天开始时不时的迈不开步,可能受风寒了吧。” 合情合理,赵胡缨知道小姑娘都爱美,大冷天的別说棉裤了,秋裤都不想穿,到了晚上个个抱著老寒腿睡不著觉... 赵胡缨下了一碗餛飩后又泡了杯热奶作为赠送,沈秋月表示感谢。 可王建彪却坐到了距离沈秋月最远的地方,眼神飘忽著,止不住的抖腿。 赵胡缨还以为是这小子害羞,便调侃道:“咋了我的闪耀迪迦?做那么远——啊切!!!” 一个喷嚏打出,他揉了揉鼻尖,擦了擦湿润眼角。 正想再调侃王建彪时,余光瞄到个东西让他瞳孔急剧收缩。 在沈秋月的左腿上! 抱著个小女孩! 正是前几天晚上蹦蹦跳跳的那个! 赵胡缨再傻也能串联个大概。 难道是沈秋月的? 不应该啊。 那晚抱著的明明是另一个女学生! 究竟怎么回事!? 赵胡缨缓缓转头看向儘量冷静的王建彪,终於明白他为啥躲得远远的。 这特么谁不害怕? “瘪犊子为啥不早告诉我?”赵胡缨来到王建彪身旁给了他一脑拍。 王建彪也很委屈,“咱俩都没开马拌,又不是天生阴眼,灵感当然时灵时不灵了,我也才看到不久。” “话说鬼在大白天也能出现?” “兄弟你是不是二逼文和破电影看多了,哪条规定说鬼白天不能出来溜达啊。” 赵胡缨倒吸一口凉气,“你有啥好建议没?” “拉倒吧,婴灵这东西尤其是墮婴,劲儿都老大了,之前祸祸你的横死烟魂跟这东西一比啥都不是。” 两人小声嘀咕时,那婴灵跳到桌上,趴著舔食杯中牛奶,一脸陶醉。 等沈秋月拿起杯子喝一口后,脸上露出疑惑表情。 味道好淡啊。 是味觉出问题了? 而被打扰到喝奶的婴灵瞬间暴怒,五官急速变换。 哪还有方才可爱丫头的样子? 它嘴巴大张咧到了耳根,里面密密麻麻儘是尖牙! 它跳回到沈秋月的左腿上直接一口啃下去! 咣当—— 沈秋月捂著左腿表情痛苦,疼得脸色煞白,冷汗和眼泪瞬间流下。 她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种痛苦。 仿佛是...有钢刀在狠狠刮著骨头,连肉带筋全被剔掉。 可低头看去,腿上明明看不出任何问题。 赵胡缨的犹豫只有三秒,之后眼神坚决。 他掏出祖传的老秤桿衝上去。 “臥槽你来真的啊!?”王建彪见此情形也横下一条心,打碎汽水玻璃瓶划破右手剑指的指尖,紧隨其后。 婴灵感受到了危险,猛然转头看来。 骇人模样著实恐怖,尤其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巨口,和里面数之不尽的尖牙倒刺。 比兄弟俩看到过的所有恐怖片更加惊悚。 赵胡缨的脚步不免顿了顿,但还是毅然决然跨出下一步。 老秤桿捅向婴灵的巨口。 咔嚓! 一声脆响。 巨口咬在老秤桿上。 谁也没奈何得了谁。 婴灵微微惊愕,没料到这东西没被咬断。 赵胡缨也吃惊,之前对付烟魂时候,老秤桿可抽得它接连惨叫。 僵持之余,王建彪趁机用剑指点在婴灵后脑。 有用。 就是用处不大。 染血剑指將婴灵点离了沈秋月的身体,也仅仅是点开了一小段距离罢了。 “缨子!这东西是灭不掉的,要么驱赶要么超度,你別硬上。”王建彪捂著剑指齜牙咧嘴,指尖感觉像是被极速冷冻般刺骨剧痛,两个指甲盖淤血发黑。 赵胡缨接连挥舞老秤桿,但並没有嚇跑婴灵。 忽然脑海中闪过那晚小树林里秤桿立起来的画面,遂大喊道:“彪子去厨房拿白酒!” 很快,王建彪怀抱散篓子跑回。 酒桶对著赵胡缨的嘴灌下去。 噗—— 融合了唾液的烈酒从赵胡缨口中喷出。 老秤桿上的十六颗秤花微微发亮,挥舞中好似带出道道涟漪。 纵跃而来的婴灵被一击抽出店外,效果明显。 落地后变回了小女孩的形象。 它委屈的泪流满面,还有直击心灵的惧怕眼神。 赵胡缨的追击动作顿时停止,手中老秤桿一时间竟没有再挥下去。 而婴灵趁著空档消失不见。 “草...” 一声重重嘆息,赵胡缨心情复杂,自己也不知道在嘆息著什么。 可在沈秋月眼里,这兄弟俩跟神经病似的对著空气斗智斗勇。 “是发生啥事了么....” 听到这话,赵胡缨顿时来了脾气。 也不用留什么顏面,直接冷声质问。 “那夜埋下的墮婴是不是你的!?” 沈秋月大惊失色,她虽知晓埋著的墮婴已经被警察找到,也在学校里展开排查,但很难找到自己才对,餛飩店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是我的!” “还不承认是吧?”王建彪捂著手指头没好气道:“墮婴这东西九成九会找母亲,要么找生父,没道理找个无关的人。” “真不是我的。”沈秋月焦急站起身来,可腿部剧痛让她跌坐在地,“我只是帮忙,是我同学孙倩倩她不知该怎么办了来求我!” 赵胡缨和王建彪对视一眼,倒是不难看出沈秋月没有撒谎。 但! 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更诡异了。 不是她的,又为何要缠著她? 不符合规矩的事显然更加瘮人。 莫名的位置恐怖感涌上心头... 第十二章 撕福 当夜。 卫校寢室四楼,414寢。 屋內有两张上下铺,寒假期还留在这的只有沈秋月和孙倩倩。 因身体十分虚弱,家又在外地赤乌市,所以孙倩倩只能在学校暂时休养,等小年左右再回家。 沈秋月为了闺蜜情,实在捨不得她一个人留在这没人照顾,又是餵饭又是擦洗,护理知识灵活运用。 好不容易折腾完完,沈秋月疲惫的回到上铺休息。 辗转反侧中,她脑海里想起清早赵胡缨所说的话。 【事態紧急,可我俩就是个小卡拉米帮不上忙,你赶紧找个明白人处理,不然有你受的。】 沈秋月將被子盖过头顶,无声苦笑著。 自己一个学生,哪认识啥明白人? 什么婴灵什么磨命完全搞不懂。 况且现在没法离开。 得好好照顾孙倩倩,如果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 胡思乱想中,她渐渐觉得胸口有些异样,酥麻酥麻的。 她低头看去—— 正对上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眶! “妈~” 沈秋月嚇得肝胆欲裂! 她不敢看身上趴著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本能的大声尖叫踢开棉被。 想要翻身下床时一脚踩空。 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 可根本顾不得疼痛。 她惶恐著起身逃离。 却发现竟躺在郊外的土坑中。 正是当初埋掉弃婴的那个冰冷土坑。 区別只是更大、更深。 沈秋月又急又怕。 她手脚並用想要爬上地面。 哪怕指甲脱落,手指崩裂也在所不惜。 只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即將要摸到土坑边沿时。 土坑高度忽然增高了一倍。 冻土在往下掉渣,砸在她脸上。 沈秋月首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绝望。 深入骨髓直击灵魂的绝望。 她一脚踩空跌落。 光线愈发猩红。 当跌落至底部,周围已不再是黑暗动土。 变成了冒著红光的学校卫生间。 门板缓缓开启。 沈秋月捂著嘴涕泪横流,剧烈心跳仿佛要炸开胸膛。 她看到... 另一个自己躺在马桶边。 裤脚中流出鲜血。 “妈~你为啥不要我~” 一个诡异的黑影从血泊中蠕动著。 缓缓靠近。 “啊啊啊——” 惊叫声刺耳欲聋!!! 沈秋月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窗外泛著的鱼肚白驱散寢室內些许黑暗。 她浑身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如纸。 “月月,你咋了?做噩梦了?”下铺传来沈倩倩关心的声音。 沈秋月重重捶打著自己的太阳穴,隨即套上衣服离开。 ..... 学区园东门美食街,吉祥餛飩店。 赵胡缨和王建彪努力思考著,时不时看著脸色惨白的王秋月。 昨夜具体经过大致明了。 旁人听来她遭遇的不过是个噩梦。 可兄弟俩明白,这只是刚刚开始。 未来必定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当虚病熬成实病,人也快废了。 既然被找上门来求帮忙,两人也没废话,仗义相助。 当下唯一线索就是孙倩倩,所以赵胡缨认为还得从她身上入手。 隨即一同前往学区园... “这不赵老弟么?要进去就抓紧了別被我领导看到,你知道他人挺狗的。”保安岗里,外號大愣眼的中年男热络打招呼。 赵胡缨笑著將一盒红利群递过去,“谢了眼哥,我就去办点事,很快出来。” 学区园太大,走到卫校女寢楼下少说十五分钟。 趁著空隙,赵胡缨想到了一人,隨即拨打电话。 “餵?刘哥么?我缨子。” “咋了小老弟,不会又遇见事了吧?” “算是吧,我长话短说,婴灵会不会去找自己父母以外的人寻仇?” “臥槽,你小子真敢干啊,不会做点措施么?处理墮婴的活儿我爹都不敢轻易接,我就更不行了。” “知道你閒散惯了不爱学东西,我就想知道婴灵有没有可能祸祸父母之外的人。” “有,仅有一种可能...” 掛掉电话后,赵胡缨脸色铁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建彪见此情形顿时猜出个大概,暗想不会真这么狗吧。 只有沈秋月不明所以,轻声问道:“咋样?大师怎么说?” “先找到人再说。” 赵胡缨並非故弄玄虚,实在是事没確定下来,话就没法说出口。 十几分钟后卫校女寢。 因正值寒假,宿管大姨的看管力度直线下降,让三人有了可乘之机悄咪咪地混了进去。 四楼,尽头414寢外走廊。 听到门內有说话声音,赵胡缨立刻做出嘘声手势,隨即贴门倾听著... “妈,我都知道错了,可事情已经这样我有啥办法?” “明白明白,我以后肯定不乱搞行了吧?” “放心,我都按你吩咐做的,她还傻了吧唧的天天照顾我呢,还用重复?行行行,磨磨嘰嘰的。” “我按你的吩咐把她指甲和头髮还有姨妈血放在个罐子里,然后在罐口烧掉我用黑笔写的生辰八字纸条,灰烬落下去后,再放进用彩笔写的她的八字纸条,最后用三股麻绳和你教的符....” 门內声音虽然不太清晰,可依旧能听个大概。 就像刘老板说的那样。 唯一的办法,却条件苛刻。 首次转嫁必须是埋葬墮婴时的人,和她的身体一部分,以及特殊处理办法,三者能做到便能让婴灵错认生母。 赵胡缨脸色阴沉。 王建彪气得牙痒痒。 而最该愤慨的沈秋月没有太多的情绪表达。 有的,只有苦笑和落寞。 为了友情,甘愿承担风险帮忙,每天任劳任怨不求回报。 却没想到从最开始就是个陷阱。 恨也好,愤也罢。 在她看来木已成舟,又能怎么样? 报警说被阴了? 还是进去大闹一通? 沈秋月伸手把寢室门上的福字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走吧...” 王建彪愤怒著压低声音,“就这么算了?纯纯他妈的塑料闺蜜情,你当她是朋友,她当你是条狗啊。” 赵胡缨拽著王建彪离开,轻声道:“她又不是你媳妇,尊重人家的选择,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天空灰濛濛的,雪花飘落。 三人走在校园里,却各有各的烦恼,久久沉默著。 可相比起来,被最好的朋友背刺陷害,这滋味恐怕是最为痛苦。 电话铃声响起,王建彪没好气接听。 “妙姐?啥事啊?” 很快王建彪捂住手机话筒,小声道:“妙蛙种子说她师傅劳小燕能帮咱俩开马拌,但得去赤乌市。” 赵胡缨弹了弹菸灰,“现在咱俩走了,沈秋月还能靠谁?她自己嚇也嚇死了。” 可秋沈月却是一脸不可思议。 “劳小燕?孙倩倩她妈也叫这个名,家也是赤乌的....” 赵胡缨忽然灵光一闪,先让王建彪稳住妙音,隨即立刻拨通刘老板的电话。 “餵?刘哥,老弟就问一个事,如果婴灵可以用术法转嫁目標,那是不是也有办法转嫁回来?我要第二次转嫁!对,我朋友被坑了,ojbk了刘哥,我等你传文档!” 掛掉电话,赵胡缨一脸狞笑看著沈秋月。 “如果我说,有办法让你连本带利反杀回去,你会不会做?” 沈秋月点上一根烟,短暂沉默后抬头露出个又甜又冷的微笑。 “能不能加倍?” 赵胡缨无声大笑著,隨后抢过王建彪的手机故作兴奋的语气。 “妙姐,今天我们就买票出发,我还得带个朋友,她也想找你师傅好好看看!” 第十三章 用知识武装自己 绿皮火车吭哧吭哧的时停时走。 正值春运阶段,买票难度比並夕夕砍一刀免费领。 无奈只能从黄牛手上加价拿票,还是特么的最牛逼软臥,光单程车票就一千多。 庆幸的是,三人都没花钱。 因为最佳第四人——刘老板。 他本人名叫刘懒弃,据说是他爹算出儿子这辈子好吃懒做才起的,可见是亲父子。 在知晓沈秋月的遭遇后也相当愤慨,直言无论谁去反杀,我刘懒弃必须帮帮场子。 出人出力还出钱,一双隱形的翅膀的具象典范。 毕竟家里祖传干白活的,还有那么大的三明堂开著,家里有的是钱。 缺的是啥? 缺的是侠肝义胆的机会! 他从小就听说自己太爷爷当年牛逼带闪电的故事,只可惜年代不同,哪有那么多当大侠的机会? 赵胡缨做出提醒强调著,“计划大致就是这样,各位到时候千万別掉链子。” 刘懒弃拍手称讚,“高!实在是高!没想到你小子看著眉清目秀的,特么一肚子坏水啊,我就得意你这死出,话说回来我都有点心疼她们一家了。” “心疼个屁啊。”王建彪冷笑道:“那娘俩跟人沾边的事是一点不干,还不知以前坑害多少人。” 沈秋月的电话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孙倩倩。 在心態转变后,她在三个大老爷们面前生动表演啥叫演技。 “餵?倩倩啊?” “我哪会嫌弃你呢。” “是我打听到个好方子,能调理身体让你没有后遗症。” “放心~好闺蜜一辈子~” “相信我,那方子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不信你听,买方子的人太多了,我得排队啊~” 沈秋月打开车厢门走进熙熙攘攘的走廊,估计是要好好逗傻子玩,给她彻底忽悠瘸了。 刘懒弃扒弄著自己的爆炸头,感慨著女人不分岁数都挺可怕的,千万別作仇。 “我老早就想问了,你这烫的啥头型啊?摇滚布鲁克么?丝丝挠挠的。”赵胡缨终究还是没忍住。 “草,別提了,听说我太爷爷年轻时好像被爆米花机器崩过脑瓜子,后来就遗传了,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这种柔顺长发啊,热血小栗旬同款,太他妈帅了。”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 心想这有啥好羡慕的,纯纯是因为剪头髮越来越贵,头髮长得还快跟韭菜似的,懒得剪。 刘懒弃拿出个老旧皮质笔记本,“趁著还没到站,我免费给你俩好好普及普及点圈內知识,別一天天四六不懂的...” 当夜臥铺上。 赵胡缨睡得格外香甜。 朦朧中,他又站在了那座大殿台阶下。 正疑惑之时,忽的被一条炸毛大尾巴甩在脸上。 紧接著是头髮被扯动的疼痛感。 黄小六在赵胡缨头顶咬牙切齿跳著脚的叫骂。 “你个瘪犊子玩意,自家满堂正仙你不信,偏信个妙蛙种子是吧?回头赶紧给小爷把那颗破梨给撇了!” “臥槽六大爷你轻点。”赵胡缨多少带点委屈,“没办法啊,我就跟你见过一面,再说妙音也就胖点,你咋跟彪子似的给人起外號啊。” “放屁,明明是你给起的,当小爷不知道?”黄小六故作冷笑,“况且是我不想见你?是你小子打心眼里就牴触顶香,越不信越见不到。” 赵胡缨暗暗吃惊,自己的一切难道都被六大爷看在眼里? 给点隱私好不好! 合著看三上老师的课时你也在? 越想越悲催,赵胡缨哭丧个脸,“那这回我咋见到了?” “还不是姓刘的小子告诉你一大堆常识?你听进去了,就见到了唄。” 这条路知道的越多,困惑也就越多,在赵胡缨看来简直玄之又玄,真假难言。 但至少相信,六大爷肯定不会骗自己。 也没办法说明是因为啥,总之就是有种如家中长辈的亲近感... 黄小六习惯性拍了拍赵胡缨脑门,“你仁义,你仗义,你也有对隱形的翅膀,给个小姑娘出头,但你想没想过,妙音的师傅既然会用术法害人,那她就绝对不好对付,拉胯了咋办?” “好办。”赵胡缨坏笑道:“无论是诚心还是忽悠,归根结底都是求財,我用利设下陷阱,她必然中招,顺利的话一锅都端了。” 黄小六闻言后表情有些恍惚。 眼中,赵胡缨方才坏笑又自信的样子,跟当年他太爷爷简直如出一辙。 “六大爷?六大爷你信號不好,说词啊。” 黄小六直接一个脑瓜崩弹下去,“叨逼叨的就属嘴厉害,本事是一点不会,单耍嘴能成大事啊?” “我就个卖餛飩的,也没想有啥大出息,最好香也不用顶....” “滚边拉去!”黄小六跳到地面双手叉腰,“瞧见后边的大殿没?里边可不是都像小爷一样好说话,现在还给你时间,你要一直拗著犟著,到时候没你好果子吃。” 看了看恢宏却有著厚厚年代感的大殿,赵胡缨本能感觉到某种无形压力。 谁知道里边都有啥狠角色... “我之前听刘哥说了不少事,六大爷你是咱家护法么?” “是,也不是。”黄小六得意洋洋,“多年前我就是赵家仙堂报马,也是四护法之一,现在是二排教主,哪怕到了九顶铁剎山,大傢伙也得叫一声六爷。” 赵胡缨一脸问號,“不对吧?我听刘哥说二排教主应该是鬼仙碑王才对,不是黄仙啊?” “呦呵?” 黄小六略感惊讶,“没想到你小子念书不咋地,记这东西倒快,没错,正常来讲大堂口的二排教主是碑王。” 略微停顿后,黄小六笑容愈发张狂。 “可你赵家这一脉的香根岂是等閒?你家老碑王太厉害,那老东西单领鬼仙,几乎与掌堂大教主平起平坐,能屈就二排教主就怪了。” 虽然不是很懂。 但赵胡缨总结一句很牛逼就对了,只是没有啥实感,仿佛听著公园老头吹牛逼当年多厉害。 至於细节啥的不用太在意,用刘哥的话讲,即使是满堂大仙,能用上的也不多,主要还是几路护法。 “那咱家有几个护法啊?” “胡黄常蟒各一位,情急时候也能请来老碑王,但你现在只能勉强跟小爷对上號,行了干正事吧。” 赵胡缨有种不好的预感,尬笑著退后半步。 “啥正事啊...” 黄小六转瞬即到给了赵胡缨一个大耳擂子,恨铁不成钢。 “你要去人坐地户家里边掀桌子,不得学几手护身?否则动不动就舌尖血的,別哪天给自己咬死屁的。” 黄小六又伸出三根指头,“小爷我可是很严格嗷,第一课,三台灵光诀,这回你少说得学三样,懂得用知识武装自己!” 赵胡缨捂著脸欲哭无泪,想说自己最烦学习了。 可黄小六仿佛知晓他的內心想法,腾空跃起接一记漂亮迴旋踢,赵胡缨捂著另一边脸痛呼。 “听好法咒:上台一黄,去却不祥;中台二白,护身镇宅;下台三青,斩怪除精;台星到处,大赐威灵。” “记得每念一句都要配合好手诀,还要想像三种顏色光芒分別在两肩和眉心,至於罡步就算了,怕你腿绊成麻花。” “你那个破手是猪爪子掰不开个么?告诉你最后一句要落在生辰属相位,要落在这,落在这!” 今夜的梦,格外漫长。 当赵胡缨再次睁眼时,仿佛感到扛了一百斤大米爬十几趟千山般疲惫... 第十四章 会跳么你 赤乌市,洪山区某老旧居民楼下。 妙音花枝招展前来迎接,本就臃肿的身材还套著小白貂,头髮上插了许多精美髮簪。 “一路平安吧?师傅他们都在上面,这位就是你们说的小姑娘?” 看见沈秋月后,妙音自来熟的挽住她的胳膊,有说有笑著带路。 跟在后边的赵胡缨拉了拉王建彪,小声提醒,“绷著个脸干啥?別他妈露馅了,按计划行事。” 王建彪看著妙音的背影冷笑著,“癩蛤蟆插鸡毛装啥百灵鸟?想起那天在她家我就生气。” 在哥俩眼里,那狗幣劳小燕身为妙音的师傅,再回想那天去看事时妙音的表现,哪还想不明白当初是被忽悠了? 四千块钱打了水漂不说,还看了场辣眼睛的甩大胯摇花手。 有这钱去coco能让所有陪酒的小姑娘一人来一支舞,那是何等牌面? 此番前来就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小月月她扛得住么?不会有啥问题吧?”王建彪指了指沈秋月腿上抱著的婴灵,这东西今早下火车时就出现了,应该是一路跟到了赤乌。 赵胡缨微微点头,“不要小瞧任何年龄段女人想復仇的决心,就算出了意外,也有刘哥在外边隨时接应,但看妙蛙种子的德行显然没有发现那婴灵,狗der不是。” 居民楼有五层,每层三户,每户六十多平。 顶层全部被打通,整个都是劳小燕一家的房產。 刚进大门,就见里面烟雾繚绕,好似饱满的吸菸室。 宽大客厅里或站或坐少说得有二十来號人,男女老少嘮嗑的嘮嗑,抽菸的抽菸。 看到来人后或多或少微笑示意。 妙音领路来到一间书房门口,说是书房其实啥书都没有。 最醒目的是张巨大供桌,少说六米来长,上面供著两层神像,佛道仙三家应有尽有,看著就挺唬人。 当然最醒目的是一颗绿色大菠萝,比妙音她家的还要大一圈,上香的铜鼎也要更大。 赵胡缨回想起刘哥的话。 他说不是不能用铜鼎敬香但要看场合,只有大庙大寺才可以。 自己家里整这玩意儿要么是唬票,要么是虎逼,根本擎不住,不定哪天给自己供死了。 屋內。 中年大妈劳小燕外面套著粉色长绸,站在供桌前甩大胯摇花手,比当初妙音的幅度还夸张。 最大区別是劳小燕是一头长髮,甩起来跟谁家拖布成精了似的。 里面还有个二十来岁肌肉小伙在正中央立正站好,闭著双眼。 劳小燕仿佛尿裤兜了似的抖了抖。 “嚯~嘿!哈——” “极乐净土放光明~哪路神仙快报名~” 赵胡缨赶紧后退半步,生怕自己的表情变化引来他人侧目。 “她还极乐净土上了,会跳么她?” “要不我给录下来传b站得了,绝逼能火。”王建彪掏手机的动作被赵胡缨按了回去。 屋內劳小燕瞪著眼珠子,“噢~原来大闹天宫显神通,齐天大圣孙悟空~” 摇头晃脑中她拿起拂尘绕著肌肉小伙转圈。 拂尘时不时扫来扫去。 “今生转世下凡间,沾了太多业果,得好好斩一斩。” 劳小燕又拿起个老笤帚,对著肌肉小伙拍打。 涂了大红指甲的手还不老实,这会捏捏肌肉小伙屁股蛋子,那会又往大腿根里边挠刺。 如果没有之前在妙音家里的遭遇,赵胡缨恐怕还以为是某种虔诚仪式。 现在一看这他妈不是老流氓么? 还孙悟空转世? 人大圣都成佛了,咋地还特意死一回来人间遭罪啊? 王建彪一脸认真小声道:“我能上去削那老娘们一顿不?” “一点定力都没有。”赵胡缨轻声阻止,“她正给那个什么孙转世干活,你以啥理由削她?花手摇的不正宗?” 而头回见识神神叨叨场面的沈秋月著实被惊到了,暗想这难道出马的都这样? 好消息是可以確定没找错人,孙倩倩跟劳小燕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绝对娘俩没跑。 立正的孙转世被摸得痒痒,身体也抖来抖去。 劳小燕笑意更甚,“小宝还挺敏感,没事,是你上一世的魂灵归位了。” 孙转世睁眼揉了揉肩膀,兴奋道:“大师真神了,我感觉浑身都轻鬆不少!” 劳小燕故作埋怨表情,“叫啥大师?要叫妈。” “妈~以后我是不是也能坐堂看事赚大钱了?” “只要你听话,肯定手拿把掐的。” 原先赵胡缨以为自己总看到幻觉已经够神叨的了,现在跟这个场面相比实在相差甚远,一帮大傻逼扑面而来的智慧压得喘不过气。 我也许是个精神病,但跟傻逼是俩概念好吧? 怪不得当初妙音说彪子是李建成转世。 师傅就是这么教的。 却又不得不对自己灵魂发问: 顶香到底是什么? 顶的是天,还是钱? 做的是帮人排忧解难,还是昧著良心赚黑钱? 但荒诞的才刚刚开始.... 劳小燕走出房间,客厅里绝大多数人包括妙音都齐声喊妈。 “都一家子?年年生也生不过来吧...”王建彪又忍不住吐槽。 赵胡缨深以为然,“如果是真的,估计她这辈子都没来过大姨妈。” 而沈秋月看到这一桩桩一件件,又喊妈又神叨,心里著实瘮得慌。 “这仨小宝就是从钢城来的吧?”劳小燕心情显然不错,“来了就是有缘,被我点化的更是缘上加缘,上辈子就是母子,这辈子再续前缘。” 说话时她眼神落在沈秋月的左腿上,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復如常。 这个细节被赵胡缨敏锐察觉到。 如六大爷说的那样,死娘们儿果真有门道不是纯粹的老忽悠,她能看到小月月身上的婴灵。 赵胡缨將背包打开,露出刘懒弃赞助的一沓沓钞票,表情悽苦中带著七分绝望三分希冀。 “大师!咱们几个被折磨的都没法过日子了,这个工作没了,那个没法上学,我店都准备兑了,倾家荡產就想给咱们仨求条明路啊!” 劳小燕大致扫了一眼,包里少说有八九万。 出手如此阔绰还上赶子的小年轻是头回遇见。 若非有徒弟妙音牵线搭桥,再加上几个人年纪都小,否则还以为是钓鱼执法来了。 “哎~啥钱不钱的往后再说。”劳小燕坐到沙发主位上示意几人落座,“我刚刚拜香作法请神,正好还在身上,来,让我瞅瞅。” 劳小燕看向距离最近的王建彪。 从面相上看这小子是单纯好忽悠的类型。 至於最帅最水灵那个长发小子放到之后带屋里『好好』瞧瞧。 劳小燕点上根烟后抬起双臂,在王建彪面前划来划去,跟打王八拳似的,嘴里嘟嘟囔囔。 依稀间,她看到王建彪背后出现个鉤嘴黑眼的虚影... 一股庞大压力瞬间袭来,双手好似被千穿万刺般疼痛。 劳小燕大惊失色,逃似的紧紧向后贴在沙发上。 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妙音当时说稀里糊涂炸了堂,原来这小子身上真有东西! 他家老仙太生性,面都没露就把我给震开了! 办肯定办不了。 可谁说一定要把事办明白才能赚到钱? 劳小燕內心打定主意后,开始装高深莫测之逼。 “嗯~查到了,原来你是....” 第十五章 加大剂量 眾人屏住呼吸,等待著劳小燕的结论。 “原来你是三坛海会哪吒三太子,当年莲花重塑时有一片附了魂灵的莲藕在世间游荡,后来被我上一世点化,如今轮迴来到人间。” !!! 信息量过於巨大。 大到每一个字都炸裂非常。 但除了赵胡缨几人,其余的早就习以为常,认为合情合理没毛病。 “噗——” 沈秋月实在没忍住,憋笑时发出奇怪声音。 若不是早知道劳小燕是大忽悠,恐怕还会將信將疑。 因为没证据证明彪子真是,更没证据证明是假的,信与不信全在个人。 如果有天做牛马的忽然知道自己是啥啥转世,从先天输了的起跑线上忽然窜出一大截领先旁人,甚至未来能以此看事赚钱不受领导剥削,想必总会有人选择欺骗自己赌一把。 当勤劳致富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当努力奋斗的收穫比越来越少时,遇到劳小燕这类人,哪怕只是编织的假象,哪怕只是赌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有些人也会义无反顾。 当然会有更多的人嗤之以鼻。 “上天他比天要高....” 赵胡缨也忍不住调侃般哼起小曲儿来压制想要笑喷的衝动。 神他妈哪吒落了一片莲藕。 太乙真人的刀工那么差? “別笑,咱妈说正事呢,放尊重点。”妙音语气不善,瞪了一眼。 之前在家里长头髮的小子就不按套路出牌,来了这还敢放肆?反了你了。 赵胡缨没搭理妙蛙种子,性情使然也是有意为之,他开始了表演。 “大师,我好奇当年你上一世是哪路狠人吶?” 劳小燕挺了挺腰杆子,儘量表现出高大形象。 但大师就是大师,这种话肯定不能自己说,掉份儿。 妙音立刻接过话来,得意道:“咱妈上一世是无生老母,也是水德星君的媳妇,在场的要么是天兵天將要么是各路神仙转世。” 再次震惊! 佩服,赵胡缨相当佩服。 眼瞅著都快2017年了,第二艘航母都要下水了,一个没有脑血栓的正常人竟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 无论是她自己真的相信,还是明明知道是假话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她能大萝卜脸不红不白,毫无尷尬。 牛逼! 赵胡缨表情认真,故作思索后又问道:“可上次你明明说彪子是大唐李建成啊?” “那不过是其中一世罢了。”妙音理所应当的回答,逻辑自洽,人家八生八世二里菊花都要开播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水德星君来没来?” “当然,算算时候咱爹快从自来水厂下班了。” “感动啊。”赵胡缨一脸感慨道:“他老人家下来一趟还得干老本行,话说他下来了,上边位置不就空了么?” 妙音倒没有像上次一样被问得自乱阵脚,“天庭多重要?当然有人才储备,临时顶替不太正常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归位以后官復原职用不了多长时间。” 赵胡缨一副上知识小课堂的模样,越来越认真,“原来如此,牛逼如天庭也得有替班的,可窝不明白,他下来这趟图啥啊?” “你算问到点子上了,”妙音指了指周围,“咱爹咱妈都是带著任务下来的,要找到所有下凡的天兵天將点化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二百来个。” 赵胡缨倒吸一口凉气。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奇的解释角度。 意思是已经忽悠了二百来个大傻子了么? 按照每个人一万块的最低標准... 草! 真能骗啊! 我累死累活卖一辈子餛飩也挣不到二百来万吧... 但是。 仅仅是扯鸡八犊子就能堵住我的嘴? 赵胡缨立刻察觉到对方话术里的漏洞。 “没別的意思我就单纯好奇,天庭有人才储备能给领导替班,可那么多天兵天將都下来了,谁当保安啊?难道保安也有人才储备?社保能交的过来了么?出事咋办啊?” 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句话再次噎得妙音哑口无言,阿巴阿巴半天又解释不上来。 毕竟没谁像他这样刨根问底。 因为只要是来看事的,对大师都有几分忌惮,生怕哪句话说错得罪人不给好好看,或者被暗地里使了啥手段报復。 哪有敢这样死犟谤道的? 劳小燕微微嘆息,想著自己的大弟子还是欠练,屁大点事就给乾没电了? “小宝~天庭能出啥事啊?再说孙大圣的转世不都在这呢么。”劳小燕指了指一脸傻缺的孙转世。 薑还是老的辣。 简简单单一句话扳回局势。 毕竟人类能知道大闹天宫的例子就一个,孙大圣都在这谁敢去天庭寻衅滋事? 不过话嘮到这,赵胡缨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切果然都在掌握之中。 接下来... 砰! 王建彪忽然摔碎茶壶,一脚踏在茶几上跟抽风似的大喊大叫。 “我乃迪迦哦不是!我乃陈塘关老李头家哪吒三太子是也!孙猴子还不速速受降跟我回天庭向玉帝请罪!哇呀呀呀呀呀——” 突如其来的抽风给劳小燕等人看懵了。 这啥啊? 哪吒真来了!? 王建彪扯掉沙发垫当混天綾甩向孙转世。 “吃老子混天綾!” 啪的一下很快啊,沙发垫拍到孙转世脸上,糊得他吱哇乱叫。 隨即跳下茶几抄起拖布大闹客厅,那些所谓的天兵天將一个没跑了。 甩著黑水的拖布抡完这个抡那个,抡完那个抡这个。 而妙音承担了大部分火力,王建彪当然要借著机会祭奠曾经死去的两千块。 至於浑身腱子肉的孙转世擼铁还行,碰到抽风只能逃跑,自己大圣的武魂真身又没显灵,干不过啊。 太他妈嚇人了。 王建彪越闹越凶,状態极好。 “你们这帮骚哄哄的猴子猴孙谁也別想跑!” 一时间整个客厅彻底混乱。 有的人抱头鼠窜,有的人羡慕著为啥自己从来没显过灵? 赵胡缨故作夸张的喊叫阻止,屁股却一点没动地方。 “臥槽彪哥不要,停啊——” 呵,老忽悠自己给自己挖坑了吧? 没想到你竟然说彪子是哪吒,赶巧了,这正好有孙猴子,必须磕一把。 你要说是二郎神,那老子也不介意客串个疯犬细狗。 同时也得承认彪子的確有默契,很快接受角色设定展开行动。 而这便是计划的一环,基於啥徒弟啥师傅的猜测,老忽悠肯定会说是谁谁谁转世。 无论说的是谁,都必须藉机闹腾一番。 都他妈好几轮转世了,人格稍微分裂下没毛病吧? 为的,是给沈秋月爭取机会... 没人注意到混乱中,沈秋月偷偷从劳小燕的头髮中顺出几根装入小铁盒,又悄无声息的对赵胡缨点了点头。 劳小燕的头髮拿到了! 赵胡缨暗暗点讚后,赶忙衝出去掏出个药瓶子往王建彪嘴里倒,实则都是绿箭薄荷糖。 “大夫就给开这点药啊!加量!必须加剂量!” “呼——哈——咦?我刚才咋了?”王建彪停下舞动拖布的动作,故作智障表情,揉著眼睛看来看去。 劳小燕躲在厨房门口大鬆口气。 心想这小子真有够神叨的。 別人说啥就信啥,你真以为自己是哪吒了? 骗骗別人可以,別把自己骗了啊。 王建彪『后悔』抹著眼角。 “我竟铸下大错!兄弟我没脸在这待了,咱们走换別家吧,我这情况太重了,回头我把剩余的三万存款都拿出来,就不信找不到高人看好病。” 一听这话,劳小燕顿时急了。 不是,你给咱家砸的稀里哗啦后还想走? 你们这钱老娘赚定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回到沙发亲热的拉著沈秋月的手。 “没事!都是正常现象!小宝你平静平静,我先给丫头瞧瞧。” 第十六章 脱箭归门 劳小燕看似热络的坐在沈秋月右边,但余光从未离开过她左腿上抱著的婴灵。 离近了看与寻常两三岁小丫头无异,可劳小燕深知这东西的可怕。 因此干这行的十来年当中可以接处理婴灵的钱,但绝不做处理婴灵的法事。 一来难度大容易翻车。 二来处理墮婴的部分业力都会由办事的人背负,需要之后慢慢化解。 “姑娘你啊~也了不得,上一世是个公主,东海小龙女呢~” 话音刚落,又传来赵胡缨的哼曲声。 “下海她比海更大...” 劳小燕努力深呼吸,不让自己跳脚大骂。 就你看过少年英雄小哪吒是吧? 到我家唱k来了? 用不用再给你上个果盘? 她微笑转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宝,你要著急就先给你看看?” 赵胡缨一副虚心求教的好奇宝宝模样连连点头。 “大师啊,我確实比较较急,毕竟上回搁妙蛙啊姐那边花了两千,回去供了个大鸭梨没啥效果。” 確定了。 十多年来,劳小燕確定自己最討厌的就是这小子。 明明长得溜光水滑的咋说话这么討人厌? 叭叭的刨根问底没完没了。 腹誹归腹誹,劳小燕的表情管理极为出色,一脸慈爱。 “不是你妙音姐的错,是你没有真正明白自己的情况。” “请大师解惑。” “因为你家不止有梨仙,还有橙仙蕉仙许多许多仙。” 饶是赵胡缨做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震碎三观。 没想到还能以此继续展开胡咧咧。 “不是,为啥人家又是孙大圣又是三太子的,到我这咋都是果盘啊?” 劳小燕內心冷笑著。 因为烦你。 就这么简单。 “小宝,人与人的资质是不一样的,再说水果仙家咋了?天庭蟠桃会都得上果盘,你上一世就管这个的。” 赵胡缨给出灵魂反问。 “量贩还是商务?” 劳小燕嘴角抽搐,“天庭上面,你说呢?” 终於,赵胡缨不再追问,低下头陷入沉默。 好似在努力思考著什么... 正当劳小燕鬆口气时候,只见赵胡缨忽然將果盘举过头顶,然后跳上茶几高声唱喝。 “老弟祝玉帝~” “万世~皆如意~” “前程~千万里~” “鸿运~天天来~” “升官~发大財~” 眾人惊得甚至忘记了呼吸。 神!一个比一个神! 刚才哪吒闹海那出就够离谱了。 这个更狠,好像真是天庭商k经理举龙舟祝大哥。 这俩小年轻的灵感都这么强么? 说显灵就显灵? 实际上赵胡缨也很难的,几乎就在笑喷的边缘,內心一遍遍告诉自己千万別破功。 而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 一个皮肤黝黑有点谢顶中年男走了进来,浑身带著浓郁酒气。 正是劳小燕的爷们孙爱军,也就是所谓的水德星君转世。 看著客厅乱糟糟的样子,还有媳妇的徒弟们都谨小慎微的表情,实在有些摸不著头脑。 尤其看到茶几上发神经的赵胡缨。 啥来头? 媳妇给忽悠傻了? 早就告诉她悠著点悠著点,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啊... 赵胡缨见来人后內心大喜,身体故意抖动学著劳小燕打冷战,隨即心有余悸的看向周围。 “完了,我是不是跟彪哥一样犯病了?唉...我还是去卫生间冷静冷静吧。” 劳小燕巴不得这小子赶紧躲远点,有他在总能出乱子。 殊不知这依旧在赵胡缨的计划之內。 他关闭卫生间的门后,打开玻璃窗缝隙,將装好劳小燕头髮的小铁罐扔了下去。 楼下。 刘懒弃稳稳接住,神情自然地离开。 他一路回到酒店房间。 地面上早就准备好了法阵。 以七根燃烧的白蜡分布各个方位,相互之间以红线连接。 法阵正中间是个艾草小人,刘懒弃將劳小燕的头髮捆绑在小人的手腕脚腕和脖子。 再用硃砂笔点在艾草小人的十三个鬼穴。 准备妥当后,刘懒弃將黄表连续摺叠夹在剑指之间。 “没想到这祸害人的术法也能用在正地方,咱老刘家传承的东西挺杂啊。” 说话间,轻摇剑指。 黄表无火自燃。 刘懒弃右脚尖划圈再重重踏地,诵持咒言。 “天阳地阴,依碑王神。” “太乙敕命,流灵归魂。” “冤债有头,业孽有因。” “华香散彩,脱箭归门。” 室內平地起旋风。 七根白蜡燃烧的速度明显加快。 火苗摇曳中烧到红线,连续发出『呲啦』怪响,七个小火苗顺著红线齐齐烧向正中,可偏偏没有烧断红线。 七个火苗烧伤正中央躺著的艾草小人时它猛然站起,火焰顿熄,身体顏色迅速黯淡发黑... 与此同时,劳小燕家中。 “姑娘啊,你要懂得保护自己,处对象啥的也要做好措施,婴灵可是很厉害的。” 沈秋月面上附和,內心冷笑。 如果你知道这是你好闺女墮的孩子,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忽然,沈秋月觉得左腿一松,从早上持续到现在的疼痛感去了大半。 虽然看不见,可她明白一直在被婴灵缠著。 现在感觉到轻鬆畅快,那一定是刘哥那边动手了! 劳小燕正吐沫横飞连唬带骗的时,室內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有好几个中央空调开了最大档使劲吹。 室內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而劳小燕感觉自己腿下有种剔骨般的疼痛。 她打开双膝,向下看去—— 双眼漆黑空洞的婴灵正对著她开怀大笑,嘴巴裂开半个脑袋,里面儘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倒刺。 “姥姥~你为啥把我送人啊~” 声音透骨彻寒,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呻吟。 一声悽厉刺耳的尖叫。 劳小燕触电般弹跳而起。 她太清楚婴灵的纠缠有多可怕。 更诡异的是为啥会喊姥姥? 是孙倩倩墮的那个? 但不是已经让同学背锅解决完了么? 不可能,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转嫁婴灵的术法?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惊嚇中没有时间给她思考。 视线中整个室內天旋地转迅速扭曲。 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个冰冷土坑中。 坑边,没有五官的孙倩倩正用铁锹一次次填土,埋葬著劳小燕。 土腥混杂著某种腐臭味道直衝口鼻。 劳小燕想要逃离,身体却被某种无形力量死死压在坑底,眼看著亲闺女將自己慢慢埋葬。 尖叫呼救声一次比一次悽厉。 黑暗下土坑中得到的回应只有落下的动土。 直到將劳小燕身体几乎全部埋葬时。 她看到自己腹部上的厚厚冻土,正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拱起。 越来越大.... 第十七章 咱玩个大的 劳小燕明白。 自身所处环境是假的。 可受到的伤害绝不简简单单是幻觉。 在其中受到创伤和惊嚇越重,甦醒后的精神和肉体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也就是虚病的一种。 轻则大病,重则瘫痪甚至猝死。 但! 清楚不代表不怕! 劳小燕根本没办法战胜恐惧。 她只能在无尽的惊嚇中任其宰割。 腹部上拱起的冻土变得滚烫。 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 可轮廓已经昭示出...某种五官。 头顶上还梳著两只羊角辫。 它爬到劳小燕的胸口。 动作亲昵。 滚烫小手一点点刺入其胸膛。 当抓到什么东西后,缓缓拔出... 充满污垢,坚硬胜铁的心臟。 “噢~姥姥的是冰的呀~” 劳小燕面目扭曲到极致。 涕泪横流。 屎尿失禁。 凉颼颼的冷风灌入胸口窝,袭遍全身。 她第一次感受到人的身体究竟能冰冷到何种程度。 仿佛没有一滴热血流淌。 黑土轮廓对著劳小燕腹部又是一抓。 没有皮肉。 儘是粘黏浓稠的钞票。 “噢~姥姥好多黑钱啊~” 虽无法全部尽收眼底,但劳小燕感受得到自己身体越来越缩水。 眼前是漫天飞舞的黑钱。 夜空上硕大的圆月,闪动著劳小燕一次次『欺骗』后数钱的欢笑画面。 黑钱飘落。 到土坑后变成毫无价值的尘土,与没有五官的孙倩倩一同將劳小燕埋葬。 劳小燕没有悔意。 唯有恐惧和费解。 她不明白沈秋月身上的婴灵为什么会突然缠上来。 即使真的会转嫁术法,可沈秋月一直在身边什么都没做。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能做到。 目的又是什么? 完全说不通。 大脑疯狂运转中,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隨即咬破舌尖。 下一刻她恢復了行动能力。 右手剑指抹上舌尖血。 用力搓在自己的眉心。 眩晕耳鸣和失重感接踵而来... 劳小燕再次睁眼时,意识已从幻境中被拉了回来。 她五臟六腑筋骨皮肉没有一处不疼的。 蜷缩如虾米般,捂著胸口痛苦喘息。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瀰漫全身。 而方才种种所经过的时间不过是短短一瞬罢了。 劳小燕不敢回想经歷的任何画面,那种极致的精神折磨再也不想再回忆哪怕一丝一毫。 大约半分钟后。 喘息逐渐平復。 “姥姥~再陪我玩呀~” 劳小燕嚇得魂飞魄散! 只见婴灵倒悬在她眼前! 近在咫尺! 惊嚇平復后的再次惊嚇,犹如海啸般汹涌將她吞噬。 劳小燕忘却本就会的不多的咒语手诀。 本能的想要儘可能拉开距离。 越远越好。 她在沙发上发疯般大喊大叫。 又在客厅里跌跌撞撞上躥下跳。 但婴灵总是如影隨形,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缠著她。 “过癮啊,过癮。”王建彪儘可能压低声音抒发情绪。 婴灵確实够恐怖。 若说纠缠的是这老娘们那就不一样了。 赵胡缨优哉游哉吐著烟圈,“孩子跟姥姥亲,没毛病。” 王建彪小声跟沈秋月描述著当前场面,劳小燕是如何被婴灵追著磨的。 “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啊?”沈秋月小声道:“太过温柔了,就不能再上上强度?” “臥槽,你够狠。” 除三人之外,客厅內早就乱成一锅粥。 有看不到婴灵的,只觉得『妈妈』咋突然也发了疯?今天一件件事实在太抽象了。 有看到婴灵的想尽办法躲避,情急之下什么无量天尊阿弥陀佛哈利路亚的说啥都有。 敢上前的,只有孙爱军,发现情况后他第一时间去安抚劳小燕。 並非他不怕。 是他根本看不见婴灵。 所谓的水德星君转世,都是劳小燕的精心包装。 正值最热闹的关口。 一缕青烟从室內仙堂飘出。 淡淡的很浅。 青烟打著旋在劳小燕身后化为个很模糊又冒著烟的人形。 赵胡缨心里一咯噔。 立刻想起刘哥之前说的话。 清风鬼仙! 原来劳小燕家供奉的是这东西,怪不得总感觉阴森森的。 清风抓住婴灵的腿拎了起来的剎那,它自己的身体明显飘忽不定,又淡了几分。 显然压制婴灵对清风有著极大损耗。 “缨子,这好像是刘哥说的报恩仙吧?” “应该没错,报恩仙比较特殊,正路子的仙堂都是人仙一起修正道,报恩仙则不管那些。” 报恩仙的最大特点,就是会儘可能给弟子圈活赚钱,办事也算尽心,却不想跟这个人有其他牵扯。 也许是上辈子结的善缘,也可能是家中祖辈救过什么东西。 但有个巨大隱患,报恩仙它不挑活,不会管弟子心性,更不会管这活干了后的反噬有多大。 总之,报恩仙在的时候,弟子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一旦它认为报答完毕后,会毫不犹豫拍拍屁股离开,而曾经积攒的所有业力都会翻倍找上来。 想避免? 很简单。 別昧良心。 没人会逼著赚黑钱。 报恩仙不分善恶。 分的,是人心。 “啊啊啊——!!!” 劳小燕蹲在冰箱上惊恐尖叫后也发现了自家鬼仙有所行动,暂时將婴灵拘回仙堂。 可危机並未解除。 因为这番表现,室內那些所谓的『孩子们』都投来复杂眼神。 信任危机。 劳小燕暗呼糟糕。 再这么下去人心散了,队伍可不好带了。 十几年时间才拢了这么些人,隨便谁带来一个活儿减去分成都能轻鬆挣钱。 要没了他们,家里十来个房產的贷款可没法还了。 “咳咳——不用担心,刚才只是考验你们的反应罢了,你们总不能一辈子靠我这个当妈的,现在来看,我对你们很失望。” 劳小燕故作哀嘆,竟还真就把事圆了回来。 这帮『天兵天將』们估计是被洗脑太深,无不低头懺悔。 尤其是妙音,坐地哭嚎,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麻麻~谢谢你~”沈秋月泪眼婆娑,感动著抱住劳小燕痛哭流涕。 正是这句话,让劳小燕完成了自我脑补的最后闭环。 对啊。 沈秋月的婴灵,她认我做妈,又在我家,我又要帮她,婴灵稀里糊涂缠著我管我叫姥姥好像没毛病。 只有赵胡缨和王建彪明白沈秋月的演技有多离谱。 真要把这个老忽悠给忽悠瘸了啊。 既如此,就更进一步。 赵胡缨偷偷给刘哥发个消息,计划开始进入第二阶段。 很快手机传来提示音。 【蚂蚁宝到帐十万元】 “来了,兑我店的尾款来了。”赵胡缨捏著手机忧嘆,“可有钱后能咋地?好像没人能帮到咱俩啊彪子,我看这大师好像整不明白咱俩。” 王建彪附和著重重点头,“走,咱有钱怕啥啊?还能花不出去?” 见此情形,劳小燕的理智瞬间被贪念占据。 里里外外近二十万,不由她不动心。 劳小燕调整状態,鼓起最慈祥最温柔的笑脸。 “慢!看来我得下真功夫了,放心我绝对给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对此赵胡缨有些犹豫,因为计划是继续在这收拾劳小燕。 如果离开保不齐会不会被弄到啥大野地里,毕竟是坐地户地头蛇,得留个心眼。 正想著如何拒绝时,赵胡缨脑海中响起黄小六的声音。 【跟她去,咱玩个大的。】 第十八章 迷殿 有时真得佩服『老艺术家们』的敬业精神。 且看劳小燕。 虽暂时躲过一劫,但被婴灵祸祸得相当惨。 婴灵嚇沈秋月时也只是嚇。 对劳小燕是真下狠手。 她现在心肝脾胃肾就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却依然要在『孩儿』们面前努力维护形象,还要把十来万赚到手。 因此特意雇了个小巴车,带著眾人浩浩荡荡前往郊外龙凤寺,事不完谁也別想走。 龙凤这块地本就是个好地方,据说当年唐皇李二曾行军在此,留下了不少传说。 之后有高僧见这座山明秀俊丽,便建了了寺庙。 沧海桑田经营到今天,规模比最初大了许多倍,单建筑面积就三千多平,还不算院落田產等。 殿宇此起彼伏,很是气派。 即便是寒冬腊月,来拜佛上香的游客依旧不在少数。 为啥劳小燕要临时决定来这? 首先看排场。 眾人刚到院墙停车场,便见两排和尚组团迎宾,为首的看僧衣至少是个大和尚,引来不少香客的指指点点。 劳小燕热络地打招呼,故意提高了音量,“释青松方丈,气色不错啊。” “月余未见,劳居士风采依旧。”释青松笑容和蔼,让旁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一寺的方丈,赵胡缨三人还是首次接触。 这样的人物通常不会出现在普通香客面前,至於平日里干什么,少有人知,可能成天到晚闭关修法。 赵胡缨对僧侣或道士这些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亲近,普普通通罢了。 不像周围有些人,一听是方丈大和尚,还是释字辈,都兴奋地想来套近乎求点化。 但释青松根本不给机会,领著劳小燕一行进入寺院,其余僧侣们礼貌阻挡著普通游客套近乎。 一边走著,劳小燕一边贴近释青松,“还请方丈替我准备准备,我要在护法殿给孩子做个法事,老规矩...” 说完暗暗伸出几根手指。 释青松微笑点头,“贫僧这就去让人安排。” 后方跟著的王建彪略微好奇,拉了拉赵胡缨的羽绒服,“缨子,老忽悠圈子挺硬啊,那老和尚看著像高人。” 赵胡缨皱了皱眉,“高人?我看像是狗连襠吧,劳小燕腻腻歪歪的,他个出家人也不知道避避嫌,胳膊肘蹭来蹭去的。” 或许看著实在有些辣眼睛,赵胡缨选择去偏殿溜达溜达。 因寺院很大,所以短时间內也逛不完。 隨意选择个殿宇。 刚跨进去赵胡缨就被镇住了。 倒不是里边的庄严宝相。 源自供奉的一个奇怪东西。 饶是小白沈秋月都看傻了眼,“这啥啊?圣诞老人?” 殿內供著三尊塑像。 正中是黑虎玄坛赵公明。 左侧是貔貅。 最牛逼的是右边这个。 看穿著打扮的的確確是圣诞老人,像是商场里搞活动的那种放大版。 脚下还设了个牌位,写著圣诞老人几个大字,生怕別人误以为是南极仙翁似的。 王建彪困惑挠著后脑勺,“看不懂,看不懂啊,且不说黑虎玄坛了,反正都是咱国內自己家的,圣诞老人什么鬼?” 塑像栩栩如生,外面套著的衣裤十分精美。 相比之下,黑虎玄坛赵公明披著的袍子就显得很旧,落了不少灰尘。 贡品的差距就更大了。 三米来高的圣诞老人脚下有各式各样的零食供果,另外两个加起来也没它多。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这寺的扛把子是吃化肥给脑瓜子烧坏了?普通旅游景点也就罢了,游客的捐赠和门票钱用来建这么个玩意?” 说罢转身就走。 王建彪也没心思去拜,反正打小也没收到过圣诞礼物,临走时候还呸了一口。 溜溜达达到了下一座偏殿。 这回倒是没有花里胡哨的塑像,就是不知供奉的哪路神佛。 几人秉承著恭敬心上前拜了几拜,刚巧看见供桌上小山般的贡品。 除了水果素材,还有烧鸡啊,茅子啊,肉脯干.... 赵胡缨一脸黑线看向看门僧侣,他身前有个柜檯,里面摆著不少手串和工艺品。 没人来问,他也没心思拉客,自顾自刷著视频,时不时还笑两声。 “我尼玛....”赵胡缨都气笑了。 隨即想想跟自己也没啥关係,人庙里爱干啥干啥。 心情一败再败,索性出殿找个角落抽菸。 刚点上没吸两口,一个拎著水桶的老和尚站在面前。 僧袍相比那方丈差了太多,甚至比不上普通看门的,多有破洞和补丁。 他单手行礼,微微躬身。 “小施主,天乾物燥,小心小心。” 赵胡缨因对这个寺的印象极差,语气也有些不耐烦,“怕啥,烧起来了用茅子灭唄,反正里边一大堆。” 但老和尚的表情古井不波。 看不出喜怒,看不出任何波澜变化。 只是淡淡留下一句话。 “小施主,你之所求不在这里,末法气衰,要牢记秉持本我,不为相所累。” 赵胡缨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懂打的什么机锋。 想再问些什么,老和尚已提桶离去。 这时穿著小白貂的妙音来找,让几人前往护法殿。 所谓的护法殿,各个寺庙供奉的並不统一。 有四大法王,也有韦陀菩萨,也有供奉狐仙的。 而在这,供奉的东西,赵胡缨从未见过,不知是哪路菩萨,说是笑脸吧,又非常凶狠,总之很奇怪。 护法殿暂时对外封闭。 殿中一条盖著黄布的长桌,两侧分別坐了七个和尚,最后面对殿门的正是释青松方丈,每人身前都有个大木鱼。 诸多香炉瀰漫出缕缕烟气,好闻的香味瀰漫开来。 劳小燕手掌托著个金刚铃,伸开双臂面向神像。 “来了...我感觉到来了....又有我的孩子即將到来!” 释青松带头和僧侣们起立鼓掌。 劳小燕的『孩子们』高唱讚歌。 她转身看向赵胡缨几人。 “你们的前世魂灵即將降临,我的孩子们,为了你们的將来,做母亲的哪怕再心疼,也要先清除你们身上的业力和戾气。” 赵胡缨搞不懂这是又玩哪一出。 不过无所谓,反正走著瞧唄。 六大爷说让来这肯定有它的道理。 劳小燕微眯双眼,摇动金刚铃。 噹啷—— 紧接著释青松带领著徒弟们边敲木鱼边念经,场面神秘又透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秋月倒没有觉得怎么样。 兄弟俩却感觉到脑瓜子嗡嗡的。 渐渐看什么都有点模模糊糊,像是喝了二斤散篓子。 尤其是那座护法神像,表情好似在迅速变换,活过来了一样。 噹啷—— 劳小燕摇头晃脑甩动金刚铃,每次甩动,兄弟俩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並非要晕厥过去,而是心底里没来由產生一种情绪。 一种自惭形秽,无助彷徨想要依靠的情绪。 王建彪抹了抹流下的眼泪,“缨子,咱俩是不是路走偏了啊?我看大师人挺不错的。” 赵胡缨僵硬点了点头,抽了抽微酸的鼻尖,“有道理,你我年少轻狂,很多事不懂规矩....” 见两人的態度发生顛倒,沈秋月还以为是他俩又在计划著什么。 她並不知道,在两人眼里,那座神像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大声喝问。 “你们可知有罪!” 赵胡缨迷迷瞪瞪,“有吧...” 王建彪痛哭流涕,“你说有就有吧...” “你们可曾懺悔!” “不曾....” “还不回头是岸,远离业海!” “是...” 第十九章 大黄皮小黄皮 赵胡缨觉得自己像是个垃圾桶。 活了二十来年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都被一点点拉扯出来。 可恍惚中並不觉得这种感觉有什么错误。 因为自己的的確確做了许多荒唐事。 任性的顶撞过父母,让他们背地里暗暗抹泪... 轻狂的为同学强出头,將本校棍棒打到住院三月,导致自己初四輟学... 蹦著喊著花大钱念大专,几年光阴里几乎都在寢室打游戏摆烂... 如今又为了別人来到別的城市去跟素不相识的人结梁子...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海中闪过。 而面对护法神像的大声喝问,赵胡缨惭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底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我不再抗拒,顶了这老香根,未来日子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劳小燕做了这么多,应该算卖足了力气,不如就找她开了马绊? 正当赵胡缨精神遭到未知污染的关口。 意识內忽然迴荡著六大爷的调侃。 【教你的本事留著下崽的?给小爷我干它!】 “嘶——” 脑中炸响让赵胡缨心智瞬间清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尼玛!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感觉像是被教导主任翻来覆去训了似的? 赵胡缨看向四周。 身边彪子早已泪流满面,大鼻涕泡都喷了出来,嘴里嘟嘟囔囔著我有罪我懺悔。 和尚们依旧敲著木鱼,有的边抠脚边敲,有的边犯困边敲。 劳小燕最是卖力气,手里金刚铃恨不得摇出火星子,原地摇头晃脑哆哆嗖嗖,要多神叨有多神叨。 而那仿佛活过来的神像並未恢復正常,它依旧怒目圆瞪大声喝问著。 赵胡缨又发现殿內瀰漫的烟雾好似无数飘荡丝线。 每当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刚刚散去的负面情绪就会被勾起一分。 见此情形哪还猜不出情况? 所见所感並非全是真实,这帮瘪犊子玩意儿肯定是用了某种法子给人洗脑。 回想起方才遇到的提桶老和尚说的话,果真暗藏玄机。 没想到劳小燕还留了这么一招,差点著了相。 行,玩埋汰的是吧? 赵胡缨一脚踹在王建彪的屁股上,霎时將他踹醒。 隨即面向怒目圆瞪的神像。 “让老子认错?认也是跟爹妈认,你算个什么驴马蛋子!”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冷冽,暗自掐诀,左手大拇指按在食指巳位。 “上台一黄,去却不祥!” 大拇指再落无名指未位。 “中台二白,护身镇宅!” 清醒过来的王建彪看到兄弟俩肩上好似隱隱泛出白光和金光。 冷不丁的还以为看花眼了。 揉了揉眼皮再看去时,赵胡缨的已持最后咒言。 “下台三青,斩怪除精!” “台到星处,大赐威灵!” 咒罢,右脚猛然踏地。 从赵胡缨周身仿佛盪开某种无形力量,那些飘荡盪又惹人厌的丝线寸寸断裂,重新化为烟气慢慢消失。 还在喝骂的巨大神像再无怒目圆瞪,身体逐渐崩裂。 它表情惊愕,不可置信。 而赵胡缨见效果如此明显也非常意外。 暗想六大爷教的东西真有用!? 三台灵光咒果真是护体护神的妙招。 既如此,那就再试试下一个。 咒言是啥来著...对! 赵胡缨掏出烟盒里剩余的所有香菸在手中大力揉搓。 “神首循黑道,冥冥超至灵!” “暗明期朔望,阳德晦阴精!” “高镇黄旛闕,茅戢耀霜铃!“ “志心俟多福,稽首讽真经!” 咒罢,手中大把菸丝狠狠撒了出去 半空中无数菸丝在殿內噼里啪啦,不绝於耳。 王建彪捂著耳朵后退生怕被波及,可在一旁的沈秋月眼中仅仅是扔了一把菸丝出去罢了,没有別的怪异之处。 “缨子,它不逼逼了。”王建彪指著神像。 此时神像板板正正立在原地,再无方才那般活过来的丰富表情。 噹啷砰—— 劳小燕手中金刚铃忽然爆响,好似里边被塞了个二踢脚连续爆炸。 铃舌断裂坠地,她本人也墩了个屁墩,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和尚们念经的声音也隨之消失,替换的是接连不断的打嗝声。 包括方丈在內,刚才只要念经敲木鱼的全像吃饱了撑的剧烈打嗝,颇为滑稽。 方丈本人边打嗝边震惊指著赵胡缨,奈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由此可见他跟其余的徒子徒孙们只知念经敲木鱼不同,他肯定看出了赵胡缨方才施术反制的门道。 “臥槽,缨子你牛逼啊。”王建彪一把揽住赵胡缨的肩膀,“你家老仙儿教你的?” 赵胡缨没有回答。 他紧紧盯著神像的肩膀上。 那里有一只短尾黄皮子偷偷摸摸蹦向供台。 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位置出现只黄皮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简单。 怎么办? 干不干它。 赵胡缨还未作出决定时,却见一股黄烟浮现,化为一个身穿金色长衫,头戴四方巾的男人站在大大供台上。 两眼炯炯有神,留著细长八字鬍,表情带著种玩世不恭的慵懒,还有几分傲然和讥讽。 他一把掐住蹦下来的黄皮子,笑容玩味。 “世道变咯,三五十年的野仙儿都敢出来装神弄鬼,认得小爷我谁嘛?” 小黄皮子眼神惊恐,竟口吐人言,“六、六爷!?哎呦喂小的万死啊,早知道是您老蒞临指导工作,小的哪敢放肆啊?” “呵,算有点眼力见。”黄小六给了它几个脑瓜崩,“说说吧,干这装神弄鬼的营生能有啥好处?” “岂敢岂敢啊!您老也知道现在大环境放宽了,方方面面有点道行的都下山抓弟马,太內卷了,所以小的就搁这做点小买卖,帮那娘们还有禿驴偶尔做做套,换点香火...” 黄小六在讥笑中將小黄皮子尾巴上的毛拔掉一多半,毛髮飘落中化为虚无,小黄皮子急得哭爹喊娘却毫无作用。 “念在同属一脉別说小爷不留情面,打个折,就先废了你七成修行,滚犊子吧。” 那小黄皮子敢怒不敢言,这特么直接给我削到改开前了?跟整死我有啥区別? 腹誹归腹誹,面上还得陪著笑感恩戴德。 隨即它屁滚尿流逃走,一跃中消失在半空... 方丈將一切尽收眼底,是殿內极少数能看到黄小六的活人,见此情形就知道玩砸了,隨即捂著嘴偷偷摸摸躲进殿后 赵胡缨瞪圆了眼珠子,虽然对话里没有確切说明,可这男人的声音与六大爷一样一样的。 他是六大爷? 跟梦境里的大尾巴黄皮子形象一点不挨边啊。 懵逼时。 地上的劳小燕悠悠转醒,揉著脑瓜子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啥。 本来计划稳步进行,咋好好的忽然出了岔子? 还有这些疯狂打嗝的和尚,一个个平常酒肉塞多了么? 干正事呢严肃点行不行? 不想要分成了? 然而她看不到供台前的黄小六,只以为是和尚们作法时出了岔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又是一股青烟从外飘来。 正是劳小燕的报恩鬼仙。 它刚想给弟子打心通传消息,下个瞬间被黄小六一把掐住脖子。 可见黄小六相当喜欢掐脖的体位。 他坏笑对著鬼仙做出嘘声手势。 被强硬阻拦,鬼仙和劳小燕自然没法心通。 “六大爷?是六大爷吧?”赵胡缨试探性询问。 黄小六得意道:“除了小爷还能是谁?你稍稍开了点窍,所以小爷才能藉此现身。” “彪哥,缨哥他跟谁说话呢啊....”沈秋月看的云里雾里,眼中赵胡缨完全在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王建彪嘿嘿傻笑,“应该是缨子的家仙显身了,这大黄仙,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危急关头现身,赵胡缨感动的稀里哗啦,习惯性扑上去,“六大爷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黄小六挑了挑眉,伸出一条腿挡住赵胡缨,“別整这死出,你火候还差得远,小爷只能维繫一小会儿,不过也够用了,很快有个好消息会传到你耳朵里,可別太激动哟...” 说到最后,黄小六掐著鬼仙一同消失,声音逐渐模糊。 一旁的劳小燕云里雾里,不知赵胡缨又犯了啥毛病。 电话铃声响起。 劳小燕接听后嚇得魂飞魄散。 “什么!?” “你再说一遍!!!” 第二十章 喷个水 这一天对於很多人来说都格外漫长。 原本劳小燕清早处理了孙转世后就赚了一万二,很快大徒弟妙音拎著快二十万的买卖送上门。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受控制... 就像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黄昏下,老旧小区整个五层冒出滚滚浓烟。 好几辆消防车喷出一道道水柱。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表情各异,指指点点。 劳小燕双膝发软,整个人瘫跪在地上。 看著眼前一切总觉得是场噩梦。 浑身污垢,头髮都烧没了大半的孙爱军从消防车旁快步跑来。 他想搀扶起媳妇,却被狠狠推开。 “要你有啥用!在家里顛个勺都能把房子点了?知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重要的东西!” 孙爱军也觉得很委屈。 他即便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失火前... 正在厨房起锅烧油的孙爱军心情不错,想著等媳妇赚到那二十万后换辆bmw开开。 哼著小曲儿倒油时,余光看到一个东西落在窗台上。 竟是一只又肥又大浑身白毛的猫头鹰,黄眼黑瞳闪动著光芒。 孙爱军一时被巨大猛禽嚇得够呛,没拿稳手里油桶。 他一边蹲下扶油桶,再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摸灶台上的麻布。 好巧不巧摸进了灶火,疼得他赶忙抽手,却又打翻了温度过高已经冒火的马勺。 一顿慌乱操作下,眼睁睁看著厨房燃起大火,想要关闭煤气,但被火焰阻挡了去路。 他不敢冒险,只能选择退出厨房。 因此错过了最后的时机,而那窗台上的猫头鹰早已消失不见。 好似它从未来过,又好似它故意来过... 劳小燕悲愤交加。 属於搁赵胡缨几人身上分逼没挣到,染了婴灵缠身不说,房子和里边的东西都被一把火烧得精光。 可有时候,好运不会接踵而至,灾厄却会成串降临。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空放听筒传来孙倩倩的尖叫嘶吼。 “妈!警察给我抓所里了,说我埋墮婴违反什么环保要交罚款,检查又说我得了三期梅毒,现在要给我送传染病医院去,想想办法啊妈!” 又是晴天霹雳。 这下子连孙爱军也傻了眼。 从始至终就不知道自己闺女埋了什么墮婴。 一直认为她是个传统的好孩子,有金子般的心灵。 啪! 孙爱军对著媳妇就是个大耳擂子,气得直跳脚。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啥不跟我说?都是你个死娘们给惯坏的!那可是梅毒,搞不好会死人!” 夫妻俩的情绪双双崩溃。 劳小燕也想不通,更没有精力去想究竟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一个又一个灾难噩耗压垮了他们的理智。 两口子在无数吃瓜群眾围观下相互撕扯起来,你扯乃兜子我抓桃。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打架全都往下三路招呼。 然而家中的烈火,只会越烧越旺。 你打你的,它烧它的。 赵胡缨笑的前仰后合,大呼过癮。 “真他妈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啊,你说是不彪子?哎臥槽你脑瓜子上咋站个猫头鹰?” 只见王建彪抠著鼻孔一脸无所谓。 “猫头鹰?它啊,咱家老仙儿唄,我见过的次数也没几回。” 赵胡缨暗暗乍舌。 难道世间万物真的都有可能修炼成仙? 怪不得彪子有时候眼神直勾勾的,走路幅度还很奇怪,原来是这个缘故? 换做自己的话,除了时常入幻外还会有哪些反应? 可別像黄皮子一样总放臭屁啊草的了。 话说回来也幸亏是仙家,否则被猫头鹰抓在天灵盖上,还不得青一块一块啊。 刘懒弃嗑著瓜子慢悠悠走来,“呦呵,卖瓜子的功夫又烧起来不少啊~” “嘎哈去了刘哥?最佳第四人咋才现身?”赵胡缨抓过一把瓜子磕起来。 “害~我不热心市民嘛,想著有热闹就吆喝著周围都来看看。” 刘懒弃乐呵呵继续道:“我原以为你们做的够残暴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这火烧的好啊,红红火火过大年,小月月你这回爽了吧?哎她人呢?” 此时沈秋月迈著轻快步伐,来到已经虚脱的劳小燕身前。 她缓缓蹲下,语气平淡。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从入学住寢那天开始,孙倩倩就总说自己的母亲多么厉害。” “所以我偶尔也会畅享著到底是怎样的母亲,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初见。” “也许孙倩倩从未跟你提过我的名字,在她眼里我肯定算不上朋友,遇到事也会毫不犹豫出卖的那种。” “所以直到现在,你也不知我究竟是谁,不知我是被你们娘俩祸害的傻子,稀里糊涂被婴灵折磨。” 说到这,沈秋月拿出一张百元纸钞,塞进劳小燕的外套里拍了拍。 “这是孙倩倩给我照顾她的酬劳,来都来了,看到同学家里出事总得有些表示,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以后你见到女儿后別忘带句话,有空我会拎瓶桃罐头去看她,前提是別被梅毒折磨死了。” 虚脱的劳小燕再傻也终於反应过来。 通了! 一切都通了! 明白过来这几个小年轻从头到尾就是来砸场子的。 可恨从来没问过被女儿转嫁婴灵的同学叫啥,早知如此就该自己去做法事,至少能亲自写沈秋月的八字。 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记得住,在眼里完全没必要去记住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现在覆水难收,都晚了。 “你们!你们该死!” 劳小燕拼了全力去抓挠沈秋月。 啪!!! 沈秋月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故作惊恐地提高音量大喊。 “街坊邻居大家看到了啊,是她先动的手!” 这巴掌抽得清脆响亮,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孙爱军见状立刻去抓沈秋月的头髮。 但半路被赵胡缨按住手腕,他嘴角掛著狞笑,“老家雀儿穿棉袄一看就不是啥好鸟,娘们儿的事,你个带把的凑啥热闹?要不我陪你练练?” 孙爱军没想到这小子手劲这么大,一时间竟挣脱不得。 赵胡缨语气更加讥讽。 “咋地?你不水德星君转世么?怎不喷两口灭灭火?不会是搞混了吧,其实是火德星君?” 杀人,还要诛心。 这话刺得孙爱军脑瓜子血压噌噌涨。 本身就有脑血管疾病,加上一桩桩噩耗和嘲讽,他怒急攻心血压飆升,向后仰倒在地。 赵胡缨立马举起双手,夸张道:“哎~碰瓷儿是吧?老大不小的要点脸行不?有產阶级就能没脸没皮了?” 而王建彪没有参与进来,他自顾自拨打投诉电话。 “餵?我要投诉龙凤寺,里边的瘪犊子们跟骗子合伙忽悠,啥?不归你们管?我踏马——” “行了行了。”刘懒弃抢过手机掛掉,又递过去一把瓜子,“咱都小老百姓,扯不起的。” 王建彪一脸不乐意,“难道就这么拉倒了?我和缨子差点著了道,看那些禿驴的德行,破烂事肯定没少干,要不是这回缨子揪出搁背后装神弄鬼的小黄仙,还不知是啥下场。” 刘懒弃余光看向人群角落,眼神复杂,无奈嘆息。 “拉倒肯定不算拉倒,还有个事得想办法了结,但决定权在於你们。” “房子都点没了,还能有啥事啊?” 第二十一章 一朵小纸花 劳小燕彻底社会性死亡。 不止竹篮打水,分逼没挣。 她经营多年的名气也隨著这场大火被烧尽。 没谁会相信一个自家著火的所谓大仙。 但赵胡缨等人没有继续留下看热闹。 欠的,都已加倍討了回来。 畅快到每个汗毛孔都舒畅到极致。 唯一还好奇的就是六大爷之前所说玩个大的是啥,现在来看就是这场大火了。 心里不免疑惑著难道是六大爷和彪子家的老仙合伙乾的这一票? 到底咋做到的? 不会是亲自放的火吧? 夜幕降临... 几人在街道上漫步。 赵胡缨故意哼著小曲儿,“上天他比~天要高~” 引来王建彪一顿电炮飞脚。 “下回要唱,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拉勾八倒吧,之前妙蛙种子说你李建成你不就信了么?” “草,她还说你家老仙都是果盘,你不也信了?还供了大梨~仙!” “....” “....” “也是。” “难兄难弟。” 俩人相互调侃扯淡时忽然意识到什么,同时转头看去。 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画面。 婴灵。 它恢復成普通小姑娘的模样跟在眾人身后。 王建彪暗暗提防著,语气略带紧张,“不是已经冤有头债有主了么?它为啥还会跟著咱们?” 一旁的沈秋月也担忧起来,虽然看不到,可每当想起被婴灵折磨的经歷都心底发寒。 “劳小燕的堂子翻了,最初的转嫁术法消弭,连带著之后我再次转嫁的术法也失效了,兜兜转转下,婴灵凭本能感受到当初埋葬它其中之一,也就是小月月身上的味道,所以...”刘懒弃的解释很简略,只是讲了大致因果。 但赵胡缨並不在乎为啥婴灵不回去找自己的生母。 他默默点上根烟,继续向前走。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现在最该做的是各回各家。 今天正好是小年,越拖,黄牛的车票越贵,手里真没几个钱了,之前忽悠劳小燕的钱都是刘哥赞助的。 婴灵依然本能跟隨著。 几人走,它就走。 几人停,它便停。 王建彪指了指街边麵馆,“婴灵啥的都能往后说,咱能不能先吃点饭?折腾一天了,宝宝饿啊。” “哪有閒钱了?”赵胡缨没好气道:“把刘哥赞助的都换回去,再减掉车票钱,咱们剩的也就够买点榨菜泡麵了,桶装的都吃不起。” 刘懒弃拍了拍胸脯,“都这交情了还见外干啥?走,我请客。” 经歷了一遭后,他对几个弟弟妹妹都颇有好感,敢想敢做不矫情。 最重要的是,赵胡缨身上那股子讲道义的劲儿。 沈秋月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也饿抽抽了吧?”王建彪掏出个星球杯递了过去,“最后一个了,凑合垫垫吧。” 沈秋月缓缓指了指,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我好像能看见婴灵了...” 眾人惊愕,因为以前沈秋月只是在梦中能看到婴灵,怎么却在现实中能看到了? 顺著手指看去,眾人確实看到麵馆玻璃橱窗外的台阶上,婴灵就在那站著。 此时它没有继续当跟屁虫。 而是看著玻璃后的餐桌。 一名母亲正吹著麵条,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成一个个小段。 虽然表面疲態尽显,却盖不住眼神里的慈爱。 她將麵条餵进小女儿的嘴里,后者表情享受,大大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 婴灵贴扶著玻璃,就这样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位母亲吹著汤勺,生怕烫到了小女儿。 想当初,婴灵缠著沈秋月时何等霸道?沈秋月只是喝了口牛奶,婴灵便大怒去咬她的腿,虚病一直没好利索。 现在的婴灵只有安静,沉默。 在赵胡缨等人眼中,她仿佛是走丟的孩子,冷夜中羡慕著別人家的孩子,不敢有多余动作。 生怕被呵斥,被嫌弃,被驱赶。 看不出羡慕的是那母亲,还是那晚热面。 或许在思考著...自己的母亲又在何方? 或许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与別的孩子不一样? “刘哥。”赵胡缨重重掐灭菸头,轻声唤了一声。 “我知道老弟你要问啥,这个哥真不会,我爹倒是教过怎么超度亡魂,可怎么打表我忘了啊,就记得需要买啥纸扎了。” “那正好。” “啥意思?” 赵胡缨深吸一口气,回想起那夜梦中。 当时六大爷拢共教了两招,一个是三台灵光诀作为护身,二是罗睺真君神咒用来攻击。 又武的也有文的,之后教的都是些正统佛道仙三家表文,其中包括该如何超度婴灵。 “没什么。”赵胡缨咧嘴一笑,“閒著也是閒著,我看看能不能给这婴灵送走,送著玩唄。” 话虽如此,但几人哪能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 之前特意跨省来到这把婴灵转嫁回去,现在又要主动超度,完全脱裤子放屁。 至於他用意为何,大家都看破不说破,因为想到了一块去。 王建彪最先拿出手机查看余额。 还剩三十二块六。 他故作轻鬆道:“忘了,我余额还有百八十块钱,多了拿不出来啊,最多三十。” “我这还有五十多。”沈秋月又翻找身上的钢鏰,对於曾经收到过的伤害,在復仇劳小燕后已经彻底放下。 赵胡缨也没客气,招手道:“那还等啥?凑合凑合买纸扎的钱应该够了,大不了我买站票回去。” 几人凑了凑,拋开必要的车票钱,能有个百十来块。 “喂喂喂,我说你们几个別把我当空气啊。”刘懒弃不解道:“有我在还用担心钱的事?” 赵胡缨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来时你赞助了车票钱又借了我十来万忽悠劳小燕,够仁义了,你也说过婴灵劲儿大,后续背负的业力得自己慢慢泄,所以你还是別沾因果了。” 一路来到丧葬用品店,无论刘懒弃怎么说,赵胡缨都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刘哥仁义,我不能不仗义。 当准备妥当找到很偏僻的十字路口时,已经快到了午夜时分,临近年关,给亲人烧纸钱的並不少见。 赵胡缨几人堆砌著纸扎,心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和牴触。 “缨子,你说劳小燕那瘪犊子算不算因果报应?” “不知道,如果是报应为啥不早点来?” 沈秋月思索道:“不是有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么?” “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太玄乎了。”王建彪嘆了口气。 赵胡缨语气淡然,“报不报应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事在人为,因为咱们来了,她今天就得付出代价,行了,你们往后撤撤。” 隨即再次检查书写的黄表是否有紕漏。 【地藏大士,誓愿弘深,希振幽冥,化雨繽纷....】 確定没有问题后摺叠黄表,用它引燃纸扎。 火焰驱散了些许寒风。 赵胡缨掐动指诀,诵持真言。 “九品莲花为父母,花开见佛悟无生...” “发心钦顾散冤曲,明珠照破铁围城...” 带著火星的灰烬漫天飘散。 来往行人对此见怪不怪,没有过多停留,他们却看不到,一个小女孩正围著赵胡缨身前的火堆蹦蹦跳跳。 就像那夜她被草率埋葬时,天真烂漫,不知那是她的葬身地,现在她也不知这是她的往生路。 刘懒弃將一份还冒著热气的汤碗放在火堆前,正是之前路过那家麵馆的清汤麵。 他提前打断赵胡缨的话。 “你別逼逼啊,我就是送碗麵条而已,人孩子想吃这口。” 几人会心一笑,尽在不言中。 婴灵看到汤麵后眼神大亮。 费力抱起汤碗用手去抓,狼吞虎咽。 赵胡缨调侃著,“吃没吃相,换我早被老妈提溜耳根子了。” 王建彪深以为然,“看她吃麵真香啊,真有那么好吃?” 沈秋月喃喃自语,“可又有谁教过她该怎么吃饭...” 刘懒弃看著夜空,“下辈子爭取投个好人家吧。” 当纸莲花即將燃烧殆尽,婴灵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隨著灰烬一同消散在半空中。 她满足的放下汤碗拍了拍肚皮,隨即在火堆中翻找出几张纸钱。 小手別彆扭扭的折来折去,终於折出个別彆扭扭的纸花。 走到赵胡缨面前,有些忐忑的双手递来,嘴里好像说著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胡缨单膝跪地接过纸花的剎那,婴灵的忐忑化为最明朗的甜甜笑容。 一阵夜风吹来。 纸莲花彻底燃尽。 婴灵也隨著余烬消失在半空中。 依稀见,她最后看向了钢城市的方向... 而赵胡缨看著手中与婴灵一同消失的纸花。 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轻轻笑骂一句。 “好丑啊。” 留下的,唯有那碗还未凉透的清汤麵。 第二十二章 祖传的老木箱 大年初三,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室外偶尔传来鞭炮声。 铁西区陶官街赵胡缨的家里,父亲赵金魁一边看著电视里播放的走近科学,一边吐槽。 “十小时瞬移千里,看了十来集到最后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是做梦?真特么能扯。” 吐槽后又点上一根烟自说自话,“现在年味越来越少了,以前小年到十五,外边鞭炮停都不停,现在跟屁崩的似的。” 厨房传来谢丽的笑声,“还以为是咱俩年轻时候了?现在娱乐项目那么多,谁叮叮哐哐的一直放鞭玩。” 大门开启。 赵胡缨捧著个大木箱子走进客厅。 “儿子,搁哪整的年货么?话说这箱子咋看著有些眼熟....” “从我小叔家里拿来的,据说都是咱老赵家祖传的物件,小叔走了这么些年,东西放著也是吃灰,不如拿回来瞧瞧。” 打开木箱,里边並没有赵金魁期待的像是烧鸡啊大肘子啥的年货。 只有些破铜烂铁。 “唉...你小叔当年有点神神叨叨的,我还骂过他来著,现在想想...不说了不说了。”赵金魁想起亡故多年的亲弟弟,有些言不由衷的擦了擦眼角。 赵胡缨对箱子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据说老秤桿当时也在这箱子里,后来不知怎的放在了爷爷家老房子的柜子后面。 他逐一翻找... 最显眼的是面老铜锣,表面有些锈跡,仔细看的话不只是单纯的铜黄色,上面还有一些淡淡的红色痕跡,还配个锣锤,顶端的红布有些破旧。 然后是几块深色木头刻的印章,分量很重。 有的刻著道经师宝,有的刻著阎君宝印,红色痕跡都包浆了,不知是沾透硃砂还是啥其它东西。 赵胡缨又拿起个发黑的双响鐲,也就是两个银鐲子相互交叉在一起,依稀能看到上面刻著些字体和图案。 还有些古朴铜钱,一把断刀等等许多物件。 最大的是件破旧小褂,上面打著许多补丁。 “爸,我太爷爷以前是打更的还是算卦的?这又是铜锣又是印章的,挺杂啊。” 赵金魁摇了摇头,“我打小就没见过他,听你太奶奶说他死的早,好像三一年再不就三二年没的。” 闻言后赵胡缨大致计算一下。 感慨著太爷爷確实算得上英年早逝。 也就二十郎当岁人就没了。 “那他老人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赵金魁一问三不知,“好像小时候听你太奶奶说过点,时间太久早忘了。” “得得得,你继续看走近玄学吧。”赵胡缨翻了翻白眼。 自己老爹自己清楚,从小就是最受宠的那个,任性调皮捣蛋惹祸,没有他不乾的,也就是上岁数了不再折腾。 “你爸一天天净想著又能吃甜的又不升血糖的办法了,他能记起来啥?来,妈记著点。”谢丽在厨房门口笑著招了招手。 赵胡缨大喜,一个箭步衝上去给老妈揉肩。 “我跟你爸处对象的时候,你太奶奶还活著,就是身体很差,好像是年轻时候受过不少伤。” “合情合理,太奶奶年轻时候世道多乱啊,能活著就够辛苦了。”赵胡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谢丽感慨道:“你太奶奶可温柔了,知书达理还有耐心,但用她的话讲,好像年轻时候可不得了,总打打杀杀的。” “啊?太奶奶当兵的么?” “那倒不是,应该是个什么山上高人的徒弟,具体哪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奶奶跟她不对付,有时候我还看到你太奶奶偷偷抹泪。” 赵胡缨回想起印象中的奶奶。 那是个极其厉害又有主见的女人,在厂子里就是个领导,只可惜后来遇到了下岗潮。 家里人没有一个不怕她的,在之后因为小叔的死,她老人家伤心过度也走了。 “她们俩为啥不对付?” “你太奶奶想让你爸和你叔传啥东西,可你奶奶偏不让,我那时候没过门呢哪敢细问啊。” 赵胡缨揉肩的动作一顿。 传? 传啥? 老香根么? 好像能说得通。 以奶奶的脾气秉性,肯定不希望自己儿子顶什么香火。 当初爷爷年轻时候没传下来有不可抗力,到了老爹这辈,桎梏没那么多了。 只可惜,有些事没法躲过去。 或许太奶奶真的是个高人也说不定,跟太爷爷组个神鵰侠侣? 如果她活著的时候能指点指点,小叔应该不会接连被忽悠。 谈不上对错。 有的只是命运弄人吧... 谢丽察觉到儿子的心態变化,不由得疑惑起来。 怎么突然间问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 隨即她走进客厅看了看木箱里的东西,脸色微变,聪明的她立刻联想到什么。 “儿子,你想干啥?” 赵胡缨赶忙打了个哈哈,收拾起木箱就往外走。 “没事没事,我就是听说有人收老物件,所以隨便问问想换点零花的,走了哈。” 离开家后赵胡缨直奔人民路善缘堂。 大年初三,刘懒弃人如其名,懒得拜年走亲戚,寧愿一个人在店里刷小视频。 经过劳小燕事件后,彼此情谊又提升了一大截。 “刘哥,新年好啊~” 见到小兄弟,刘懒弃大喜过望。 “来了老弟?都这么熟了还带啥礼啊,我带你参观参观。” 善缘堂面积很大,少说五六百平,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要啥有啥。 就是货架上一个个的价格標籤,让赵胡缨看得心里直发毛。 单说神像,品相好点的万八千,普通的也要三五千。 “不是刘哥,你也忒黑了吧,你这神像是金子做的还是底座是金子做的?” 刘懒弃一副高人风范,“不懂了吧?你以为我不想平民价?但开店做生意,尤其是开玄学用品铺子的,很多事身不由己啊。” 赵胡缨撇撇嘴,“来来来,我看你能说出啥花样。” “其实不复杂,指导价嘛,当然有还价的空间,但最主要的你想想是谁来买神像?”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赵胡缨略微思索后恍然大悟。 “难道是...” “没错,就是这个难道。” 原因很简单,普通人几乎不会来买这些东西,需要的肯定是家里要供奉的,可这种事九成九的都是看事师傅带人来採买。 至於什么价,那就不好说了。 里边看事师傅会赚多少就更不好说了。 嫌贵? 那是店里標的价码。 所以也藉此装个逼说有关係,可以让老板便宜些。 里里外外拿捏客人。 刘懒弃点上根烟,砸吧砸吧嘴。 “水深啊,我要便宜没油水,就没看事的领人来买,店早黄了,所以只能虚標价格,无论看事的中间赚多少,我从他手里只拿该拿的那份,决不昧良心。” 又是一个知识点,赵胡缨表示受教了。 隨即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木箱。 “刘哥你来帮我参谋参谋,里边都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看看都有啥用?” “好说,本事我不多,眼力还是有的。” 刘懒弃擼起袖子打开木箱。 看到最表面的老铜锣后愣了一下,嘴里的菸头脱落。 “老弟,你祖上牛逼大去了啊,给皇亲国戚打更的么?就这铜锣我敢打包票,镇过的邪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第二十三章 你懂个der啊 夺少?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赵胡缨瞠目结舌,实在难以想像。 因为自从见鬼那天开始,算上六大爷等等一切玄之又玄的存在,拢共才几个? 可这个铜锣就镇过那么多邪祟? 如此说来,老秤桿也是个牛逼哄哄的存在吧,为啥在自己手里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话又说回来,一个信號在疯狂闪烁,不由得问出了口。 “值钱么....” 刘懒弃仿佛看待智障般的眼神。 “老弟你知道自己在说啥不?值钱么?咋地你要去二台子旧货市场摆摊啊?” “好奇嘛...” “草,这么跟你讲吧,我家有一对祖传的四棱天蓬尺,也打过许多邪祟,当年有个道协的老道士,穿紫色袍的,跟我老爹出价多少知道不?说出来嚇得你拉拉尿,可我老爹都不惜得嘞他。” 赵胡缨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 真有那么厉害? 连紫袍的高功都重金求购? 见赵胡缨的表情变化,刘懒弃心里一咯噔,生怕这小子真要当破烂给卖了。 隨即儘可能苦口婆心解释。 “老弟啊~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可最重要的还是人法,人不行,再好的法器也就那么回事,天下间有几个识货的?咱这三四线的城市就更没有了。” 赵胡缨表达认同,“没毛病,所以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好像没啥用吧,我就是个小卡拉米。” “不是,我意思是你得像你髮型一样支棱起来啊。”刘懒弃欲哭无泪,强忍著去给老木箱上大锁头的衝动,“你看看这里边,简直是百宝箱,多少人可遇不可求,你要珍惜。” 隨即他又拿出一方宝印。 “瞧见这材质没?瞧见这包浆没?都不知道盖了多少张表文,你以后打黄表用它盖章,城隍土地都得客客气气的,因为它正啊。” 赵胡缨依旧兴趣不大,“我轻易用不上它们,讲话了我又不想坐堂看事,一辈子能打几张表文?” 事到如今,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死活不愿顶香。 自己明白冥冥中好像真有一股力量推著走。 真到万不得已那步,也看在六大爷的情分上,捏著鼻子顶了就顶了。 可坐堂看事是万万不可能。 一来是没兴趣。 二来保不齐哪天见钱眼开,成为像劳小燕那样的大忽悠,害人害己。 刘懒弃在箱子里继续翻找。 说实话有些东西他还真叫不准是啥,比如有对一柄断刀和双响鐲就不知道干啥用的。 最后拿出了那件打著许多补丁的陈旧小褂。 “瞧见没老弟?知道这叫啥不?” “破衣烂衫唄,援助偏远山区都没人要。” “你可滚几把犊子吧,净放那没味的屁!” 刘懒弃都被气笑了。 暗想你小子有时候蹦精蹦灵的,有时候又像个傻狍子。 的確,它在普通人眼里啥也不是,扔大街都没人捡。 可是! “这叫百衲衣,承的都是一个个大功德,是行道义救危难,老百姓自发缝补的,你懂不懂啊?” 赵胡缨沉默片刻,右手抚摸上自家祖先曾穿过的百衲衣,感受上面的纹路和厚重,幻想他老人家究竟经歷了怎样短暂又绚烂的人生... 但很快恢復原本浑不在意的样子,“我確实不懂啊,可你咋就確定不是自己缝补的?” 说话间,曾经看到的那只喝橘子汽水的大猫跳到刘懒弃肩膀上。 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这肯定是刘哥的家仙。 仔细观察后不由感嘆。 竟然能从一只大花猫身上感觉到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这些形容词。 气质这块拿捏的不弱於六大爷。 出於礼貌,赵胡缨鼓起微笑抱了抱拳。 “过年好啊大仙,江湖最高礼仪嗷~” 岂料大花猫只是淡淡撇来一眼,口吐人言,还有点菸嗓。 “你懂个der啊?” “....” 赵胡缨尷尬到脚趾扣地。 人生头一回跟大仙拜年,却被无情嘲讽。 想著是不是语气不够严肃,想重新打招呼时,大猫已经消失不见。 不知是故意走掉了,还是自己时灵时不灵的灵感出了问题。 刘懒弃拍了拍赵胡缨的肩膀,一副我很懂你的无奈。 “哥明白,咱家这位老仙传了好几代,没记错应该是十花顶黑布林的大狸子,脾气古怪,別说你了,咱家好几代男丁都要被他喷。” 隨后將补丁小褂整整齐齐小心翼翼放回木箱,是对未知大前辈的尊敬。 “对你来说现在穿它还早得很,因为擎不住,可只要你能驾驭得了,啥清风烟魂的看见你都得点头哈腰绕道走,现在你勉强能用的也就这面铜锣了。” 赵胡缨靠坐在老板椅上唉声嘆气。 听了这么多,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刘哥啊,你叭叭了一大堆,可我现在困扰的是该找谁帮我,当初豁牙大爷说东三省能帮我的不超过五个人,起初我还不信以为是吹捧,现在看真有道理。” 刘懒弃靠坐在桌旁,幽幽道:“我懂你老弟,最开始了解这行的时候也觉得心灰意冷,十个里九个半都是大忽悠,不是说能帮你的那些人多牛逼,而是其余的都是大傻逼。” 隨即话锋一转,“但也別灰心,你只要別走偏,总会遇到能帮你的人,可惜啊咱家祖传的是白活,帮你出个殯手拿把掐,开马拌真不行,有空我会帮你打听的。” “吹吧,咱俩不定谁送谁走,你要没儿子,到时候我勉为其难给你摔个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扯著淡,心中各有各的烦恼。 对赵胡缨来说,找到靠谱师父无异於大海捞针。 在没有接触之前还没办法確定靠不靠谱。 还不排除会遇到之前在龙凤寺里的情况,稀里糊涂差点著了道。 六大爷那边自从赤乌市回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回想起它的话。 难道是自己又不信了? 多少好像有点... 可一个新世纪好青年,三观哪能说翻转就翻转啊? 手机铃声响起。 赵胡缨看了看屏幕,是王建彪。 大年初一时候不是互相拜过年了么? 还发了两块二的红包来著。 搁两天还打个屁的电话?又不是处对象。 “谁啊?接唄,还是我得迴避咋地?” “是彪子。” 隨即接通电话,赵胡缨懒洋洋道:“餵?找你爹嘎哈?” 电话那头没有熟悉的相互拌嘴。 王建彪的声音有些焦虑。 “你搁哪呢缨子?有没有时间?” “在刘哥这呢,你初三不是在寰宇大酒店值班么?喝酒改天吧。” “你赶紧来一趟,我这边出事了!” “啥事?” “死人的事!” 第二十四章 卖身的钱不好挣 繁华大街一侧,灯火通明。 其中耸立著一座三十多层高的巨大建筑,单单客房就有近四百间,还不包括洗浴桑拿、ktv、会议室、旋转餐厅等。 它有著千禧年前后那种特殊的建造风格,外面白墙砖,蓝玻璃,造型有圆有方,另类得很。 上世纪末开业时,寰宇大酒店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豪华,多少达官显贵富婆大哥在其中推杯换盏学中文学外语。 虽然设施逐渐落伍,但底子还在,逼格还在。 多少有点在这都不好意思啃猪蹄的老派高级感。 就像赵胡缨,进大堂前將鞋底在台阶边缘蹭了蹭,儘量少给人家光华地砖上留下雪泥印。 从旋转门进入后,看到的是巨大前厅,足有数层挑空,每层边缘都是做工精美的木质栏杆,散落著些沙发可以饮茶聊天。 而刚刚进门没走几步,赵胡缨脑瓜子嗡了一声,后脑皮略有刺痛,伴隨著轻微眩晕。 “错觉么?” 症状很快消失。 这对平日里时常入幻的他来讲实在算不上什么。 旋转门边缘,王建彪身穿的保安制服显得非常臃肿,恐怕里边大棉袄二棉裤没少穿。 毕竟大正月的,晚上凉得很。 “古德衣服寧!贵客里边请!”王建彪板板正正敬了个礼。 赵胡缨差点没笑喷,“你还整上鸟语了,到底啥事啊?” “草,这叫职业素养好不好?”王建彪习惯性拦住赵胡缨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事又复杂又诡异,你脑子灵光,帮我分析分析。” 兄弟俩正小声交流时。 正在跟年轻女前台调笑的西装中年男面色不悦看了过来。 “那个谁,这啥地方你不知道?要扯淡去外边扯。” 瞧著趾高气昂的德行,任谁都明白是个领导。 在钢城,人別管啥水平,十个里九个半爱装逼,岁数越大症状越严重,尤其是一瓶啤酒下肚,半个区都敢说是他罩的,认识这认识那,遇事提他好使。 原因是这个城市以前的確辉煌过,当没落之后,人的臭毛病却没有一起消失,极致的人情社会,恨不得手机改个套餐都得找人,事事没关係寸步难行,一丁点的权利都要无限张狂。 王建彪点头哈腰的挥手致歉,跟个三孙子似的。 低头后小声对赵胡缨嘀咕著,“这是经理陈斌,属於他妈的哪说话哪接茬,哪放屁哪呲牙,哪天给他盒饭里放点化肥把脑子好好烧一烧。” “確实挺装逼,不知道还以为是酒店大老板。”赵胡缨倒也没太在意,习惯性吐槽著。 “唉...职场环境就这德行,我是彪点不是傻。”王建彪感慨著,“上班得夹著尾巴做人,拉粑粑都不敢大声儘量压水花,可我能咋办?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打还打不过,逃还逃不掉,哪都一样。” 赵胡缨对此颇感无力。 大环境这样,区区个体连个尘埃都算不上,还是嘮点正事吧。 “电话里你说死人的事,究竟咋了?” “是昨晚在二十二层我特么撞邪了,差点没给我嚇死。” “行,那我就搁二十二层开间房,你抽空过来说,记得回头给我报销啊。” 话音未落,小领导陈斌迈著八字步大咧咧走来。 浑身上下都透著莫名优越感。 谈不上坏,就是纯粹的爱装逼。 小个不高却鼻孔看人,手指懟著王建彪的肩膀。 “跟你说话当耳旁风?迎宾就好好迎宾,非要在这哽哽是吧?这月工资扣一百。” 赵胡缨瞬间冷脸,火气噌噌往上窜。 他抡起胳膊就要把陈斌推开。 但王建彪眼疾手快赶忙拦住了他,隨即满脸堆笑,“领导別激恼,他是我朋友来开房消费的,我正给他介绍哪层房间比较好。” 陈斌依旧横眉竖眼,“开房咋了?咱这么大的企业还差这一个消费?” “是是是领导,我先带他去登记哈。” 王建彪连拉带拽的给赵胡缨弄到前台后擦了擦冷汗。 他当然清楚兄弟是为自己气不过,可很多事必须低头,无可奈何。 “唉...你大小也算个老板,我就是个牛马,咱惹不起躲得起,別跟他计较。” 赵胡缨冷静下来后也有些歉意,“刚才多少上头了,说来也奇了怪,我知道自己脾气冲,可这段时间咋越来越压不住火了呢...” “可能是你超度婴灵后的业力没有全部卸掉,也可能是你家仙堂憋久了。” 前台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小姑娘,长得还挺水灵,一副傻白甜的样子,王建彪给她起个外號叫美滋滋,俩人关係不错。 美滋滋一听要住二十二层,赶忙小声提醒道:“彪哥你不知道么?前几天二十二层好像出事了,听那晚值夜班的同事说出了人命。” “知道。”王建彪点了点头,“那晚我带著急救上的楼能不知道么,没事,我这兄弟扬了二怔的,他不怕。” 赵胡缨习惯性翻了翻白眼,心想要不是哥们感情给你在小姑娘面前留面子,我高低给你俩电炮。 说话间,两个看著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大堂,顏值水平在浓妆下看不出来,但穿金戴银大波浪,气质非常突出,恨不得脑门上刻著姐就是女王无线放光芒。 一个穿红貂皮,一个穿黄貂绒,跟西红柿炒鸡蛋似的。 陈斌一个箭步衝上去,低腰諂媚,礼仪细节完美无缺。 “二位姐姐来了咋不提前言语一声?我好亲自去接啊。” “费什么话?老规矩,2207房。” 俩富婆没啥好脸色,有钱人说话底气就是足。 陈斌多余的屁不敢放,立刻对前台招呼著,“那个谁!先给我俩好姐姐登记!” 美滋滋对著赵胡缨投来歉意微笑后只能照办。 不过俩富婆瞧见赵胡缨后眼神一亮,尤其是眉宇间三分慵懒七分不羈的气质,看得大姐心痒痒,最重要是岁数嫩啊。 炒鸡蛋依在吧檯旁笑盈盈的打量著赵胡缨。 “小弟弟,多大啦?姐姐我认识个短剧剧组,你这小模样当个男主没问题啊,有没有兴趣。” 赵胡缨似笑非笑,“是靠谱剧组么?隨便插人进组?” 炒鸡蛋嫵媚的掩嘴娇笑,“哎~这说哪的话?肯定跟那些插来插去的剧组不一样啊~” 一边说著话,一边用手去勾搭赵胡缨的大腿屁股蛋子。 赵胡缨没有阻止,倒不是说他真不想努力了。 而是看到炒鸡蛋的脑袋后,好像隱隱有一团模糊的东西... 单单看了一眼,赵胡缨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哆嗦,虽看不清,可一股莫名凉意袭遍全身。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仿佛是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你的灵魂。 一旁王建彪也下意识后退半步,显然有所察觉。 “別跟个没吃过嫩草一样的,再给人家小帅哥嚇到了。”西红柿富婆看似拉开同伴,实则想抢占有利地形占便宜。 赵胡缨依旧处於愣神状態。 他又看到西红柿富婆的腹部竟逐渐出现个黑红色的漩涡,下边从裤腿里流出大量血液... 赵胡缨赶忙甩了甩头。 再看去时,果然一切正常。 但俩富婆眉宇间都比刚才要黯淡不少,仿佛有深色粉底没有抹开。 “回见啊小帅哥~” 俩富婆相伴离开进入电梯后,赵胡缨与王建彪交换眼神,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深意。 美滋滋將刚才俩富婆揩油的经过尽收眼底,不由得善意提醒道:“小哥啊,那俩大姐名声可不好,卖身的钱不好挣啊。” 赵胡缨缓缓呼出一口浊气,“2207对面有没有空房?我要了,就住她们对面。” 与此同时,王建彪刚好看到电梯门关闭前,有个帅气年轻人跟隨两个富婆进入,模样也就十六七岁。 关闭前的剎那。 帅气年轻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对著王建彪无声怪笑。 电梯关闭。 王建彪喃喃自语。 “那是...人?” 第二十五章 走廊尸袋 二十二层房间並不多,基本都是豪华套间。 赵胡缨所在是2203,在俩富婆的2207斜对面。 刚一进房间,就闻到有种淡淡的木质腐朽味,想来是设施多年没有翻新的缘故。 价格倒还算合理,毕竟这不再像十几年前那样火爆,只是不知这层入住率怎么样。 很快隔壁隱隱传来的嗯嗯啊啊和音乐声给出答案。 赵胡缨感慨这个房间的隔音真踏马差劲。 不过想想也是,普通人要单纯过夜的话谁会住套房?性价比更高的大床房不香嘛? 因没有关门,遂听到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赵胡缨贴著门內小心观察。 发现在2207门前,一个背著书包看著相当青涩的帅哥正在敲门,表情很是复杂。 房门开启后,身著清凉的俩富婆笑意盎然,几乎是架著帅哥进入房间。 赵胡缨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想那小子羽绒服里边穿的好像是校服吧?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拼了? 情报太少,又是冲彪子来的,暂时先別轻举妄动... 十点半左右,王建彪来到赵胡缨房间。 没啥多余废话,坐上沙发后王建彪就將所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天前的后半夜,领导说有辆救护车会从酒店后门进来,让我领著人去2207房间,对我三令五申说无论看到啥听到啥都不允许往外说。” “那你看到啥了?” “其实具体的我也没看到,只看到有几个人头上盖著衣服被其他保安护送走,之后才让我进去抬东西。” “抬啥?” “尸袋,里边还热乎著。” 赵胡缨皱了皱眉。 前几天2207死了人? 为啥没有暂时关闭房间? 刚开放的那俩富婆知不知道? 或许无所谓吧,酒店里出现意外並不罕见,总不能出事就把房间给封了,只要事情没闹大应该没问题。 “仅仅是这样?”赵胡缨多少有些同情兄弟,挣著牛马的钱还要担惊受怕,谁碰到这事谁迷糊。 “当然不是了。”王建彪说出个更诡异的线索,“在那晚出事前,陈斌让我拿著万能房卡去2077上锁。” “等一会,啥叫上锁?”赵胡缨越听越迷糊,心想房间难道不是客人锁的?试想有天自己住酒店却发现从里面打不开门,某种程度来讲这可比搬什么尸袋更恐怖吧? 王建彪嘆了口气,“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这个潜规则,某些客人入住后需要酒店员工在外面反锁房门,之前干这活的突然在家猝死了,所以那天晚上陈斌临时让我去办。” 虽然听不太懂,但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花钱住酒店,却被保安从外面锁了房门。 目的来分析大概率是让客人从內部打不开。 可图啥? 想不通啊。 “昨晚我是中班,最后一次巡逻完我想按电梯下楼...” 说到这,王建彪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充斥著后怕和忌惮。 赵胡缨仿佛感受到某种恐怖压抑的气氛,习惯性摸兜掏烟。 “我蹲下繫鞋带时,有人帮我按了按钮,抬头看了一眼...竟然是之前被我抬过的尸袋!它帮我按的电梯!” 啪嗒—— 打火机掉落在茶几上。 赵胡缨张大了下巴,屏住呼吸。 如果是一个月前,只会当个都市传说的鬼故事听,嗤之以鼻的同时顶多会感到有些害怕。 可近来种种事件后,他非常清楚有些东西真的存在,而且没办法都辨出个真真假假。 越是这样,心里越发毛。 大晚上的宾馆走廊,尸袋无声无息出现帮个保安按电梯。 这画面稍微想一想都头皮发麻。 赵胡缨捡起打火机点燃香菸,手指有些轻微颤抖,却还是儘量镇定。 “你的意思是它缠上你了?” 王建彪摊在沙发上嘆息,“我也不清楚,当时太害怕了,我不敢跑又不敢叫,只能硬著头皮进电梯,进去后转身按1楼时,从周围镜子看到那尸袋已经在我身后了...” 听著很怂,可赵胡缨非常理解。 说归说闹归闹,吹牛逼谁都会,偶尔自己也会吹牛逼说以前干服过女鬼。 真到节骨眼上撞见你无法理解的存在时,往往什么都不敢做才最为真实。 乃至於生怕哪个呼吸不对都能引来不確定的后果。 “庆幸的是仅仅下了三层,就有客人进了电梯,尸袋消失不见了,我到1楼后连制服都没敢换,直接打车回家猫被窝。” 赵胡缨思虑中,余光瞄到窗玻璃时猛地转头看去。 却什么都没看见。 明明是在二十二层,刚才咋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窗外总不可能有人吧? 出事的是2207房,我这2203应该没问题... 吐了口烟后问向王建彪,“那你为啥今天才找我?” “大爷的。”王建彪苦笑道:“咱俩时不时能看到怪东西,我就当它不是找我的唄,或许它是想去別的楼层,可今天下午我在卫生间洗手时,从镜子里看到背后厕所隔间下方...” “再次出现了,对吧。”赵胡缨吞了吞口水。 没错,就是这种完全无法预测的时机中出现,真的会严重摧残一个人的神经。 “那你就没调查调查,那晚在2207到底发生了啥?” “我咋调查?房间里又没监控,再说我要胡乱打听被陈斌知道了,工作还能干么?” 短暂沉默后,赵胡缨拍了拍兄弟肩膀,“放心,哥们感情在这,这忙必须帮,前提是要先找到它。” 岂料王建彪根本就没这意思。 “这么大个酒店,想找到它再解决它谈何容易?况且斗不过咋办?今晚我找你来是为了壮胆的。” 说罢,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奇怪的房卡。 赵胡缨瞬间反应过来。 “你小子今晚还要反锁2207?” “对...陈斌刚给的差事...” 王建彪哭丧个脸,“我真怕又出啥事到时候抬第二个尸袋,缨子你脑子比我灵光,有你在我心里有底啊。” “草,怪不得你说是跟死人有关的事。”赵胡缨起身向外走去,“之前干这活的早不死晚不死,要说这里边没事我是不信,总之小心点吧。” 领导给彪子的差事必须完成,不然轻则穿小鞋,重则扣工资。 隨即率先打开房门进入走廊。 砰!!! 却见赵胡缨一个箭步闪回来奋力將房门关闭,后背死死贴著。 “咋了?”王建彪缩了缩脖子。 赵胡缨用手掌揉了揉眼睛,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尸袋是不是黑色的?” “对啊。” “妈的,那没错了,它就在走廊上立著!” 王建彪也嚇得贴紧墙壁。 他找赵胡缨过来,就是求个安心,当兄弟真的来后,心里也真的踏实不少。 怎料那尸袋又出现了。 是来找人的? 还是...来堵门的? 王建彪绞尽脑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彪子...” “咋了?” “千万別动。” 赵胡缨浑身肌肉紧绷,缓缓从腰后抽出老秤桿,眼神紧盯远处二十多米开外的玻璃窗前、 老旧的地毯上... 站著个浑身漆黑,仿佛由无数流动的条形马赛克组成的黑色影子! 一团乱麻! 若说王建彪预判形势有误,赵胡缨也没好到哪去,他確定尸袋就在走廊,危险也一定会来自於外面。 可现在才知道。 危险根本不分里外。 难道有两个邪祟!? 第二十六章 餵 未知。 不明。 不能理解。 这是赵胡缨最强烈的感觉。 他无法去分析窗下的乱麻黑影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鬼,实在有別於曾经见过的任何鬼东西。 忽然,脑海中想起刘哥说过的话。 【邪祟阴魂这类东西,当被两个人同时看到时,这两个人很有可能看到鬼的形象会截然不同,原因有很多,两个人的心理、经歷、思维逻辑等无法完全一致,也有可能是邪祟阴魂的刻意为之,所以遇到怎样的诡异,首先要做的是冷静下来,虽然很难,那也要儘量去做。】 冷静! 赵胡缨给了王建彪一个眼神,后者很快会意,强忍著不去回头看的衝动。 此时內忧外患。 要做的只有一点。 两害相权取其轻。 室內的邪祟明显更近,却不代表外面更远的会更安全。 但只能赌一把。 赵胡缨反手按下门把打开,兄弟俩飞快窜出房间。 砰! 房门关闭的同时。 两人紧张看著走廊两侧,生怕尸袋扑脸。 短短几秒钟后。 確定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发现它了么?我这边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但有个新问题。” “巧了,我这边一样。” 在两人的视线里一切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唯有走廊,分別向远方无限延伸。 无论是墙壁、地毯、壁灯,还是一个个房间门,仿佛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这绝逼不是真的!”王建彪语气非常篤定,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废话,又不是龙珠里的精神时光屋。”赵胡缨提出建议,“要不我扇你嘴巴子给你扇醒?” “滚犊子,扇完没效果不特么白扇了?” “你看你又急,那我还有个建议,这种情况应该是鬼打墙,刘哥说童子尿呲一泡大概率能化解。” 王建彪指了指墙根,“所以你倒是呲啊。” “我初四那年就洗浴二楼办会员了。”赵胡缨扶墙表示无奈,“这回真看你了兄弟,尿越黄越好,往死了呲。” 哪知王建彪有些羞涩,“去年入秋时我打羽毛球碰见个大姐...” ??? 赵胡缨彻底惊了。 某种程度上讲比撞邪还震惊。 “你让大姐给祸祸了?你不说你是一个人哭纯爱无敌么?” “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可別他妈拽词儿了行不?现在咱俩尿血都不好使了,想想咋办吧。” 王建彪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要用到童子尿。 就算能预料,那上头的时候也把持不住啊,人大姐身条正经不错,可有劲了... 而赵胡缨要考虑的就多了,困惑他的有好几点。 房间里的乱麻阴影和消失的尸袋是否有关係? 如果不是同伙,乱麻阴影又为何会出现在房间內? 目的也让人疑惑。 究竟想干啥? 要动手的话好像没必要单纯现身嚇唬人。 仿佛是想把人从房间赶进走廊的鬼打墙內。 如果是这样就说不通了。 目的为何? 拖延时间? 赵胡缨展开头脑风暴,偶尔像抓到了某种线索,又一闪而逝,只因情报还是太少。 “这破地方事多钱少还要命,逼急眼等老子出去真不干了!”王建彪摘下帽子生闷气。 “不干之后去干啥?”赵胡缨隨意应付著,眼睛在观察四周,时不时摸摸各处墙壁,试图找出脱离的线索。 “我爸说给要给我运作整去当辅警,具体咋回事我也没问,爱咋咋地吧...” 两人看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实则都在缓解內心的焦虑。 毕竟身处诡异的无尽走廊当中,一声不发只会更加压抑。 忽然,极远处的房间中走出两人,因距离太远暂时看不清相貌。 王建彪大喜过望,立刻跑了过去。 可没跑开几米,脚步骤停。 他看到自己在衝刺的时候,远处其中一个人也在向著这边衝刺! 他停住脚步,对方也分毫不差! 王建彪顿感不妙,他尝试著挥舞双臂打招呼。 “喂!” 远处那人动作与王建彪绝对一致。 声音却要比他大过无数倍。 “喂!!!!!!!” 说是大喊,更像嘶吼。 无尽走廊上迴荡。 紧接著房门从远处逐一开启,一个个看不清面目的人闪出。 当闪出的人越来越近时,王建彪看到至少一半的人跟自己穿著同样的制服。 更近时,看到五官与自己一模一样。 “草!” 赵胡缨暗骂一声,立刻拉著王建彪往回跑。 可身后的状况別无二致,整个走廊以兄弟俩为原点,两侧如景象般一致。 仅仅是鬼打墙足够骇人,如今走廊两侧闪出无数个自己,要不是有些心理承受能力,恐怕会被活活嚇死。 “彪子你还记不记得刘哥教过咱俩一个法子!?” 王建彪急得原地转磨磨,“我想想...我想想...是坐火车时教的专破迷惑五感的术法?我特么就记住怎么画符了,咒言一时想不起来啊!” “咒言我都记得,符我一直画不好,现在你画符,我持咒。” “能行么?这玩意儿还能分工?算了拼一把!” 王建彪將墙壁上的相框打碎,捏著玻璃碎片划破指尖,隨即单膝跪地在地毯上用剑指书画符籙。 论书法,彪哥非常有优势,老妈是给五台山大庙里做壁画的画师,从小耳濡目染,水平自然不错。 而赵胡缨经过最初烟魂事件后,只要学习咒言就必须强制自己背下来,生怕再嘴巴卡壳拉胯。 这边在剑指在地毯上大开大合书画。 赵胡缨则深吸一口气,掐诀起咒。 “大洞真玄,长炼三魂!” “一魂速守七魄,二魂速守泥丸,三魂受心节度,速启太素三元君!” “向遇不祥之梦,是七魄游尸来协之源,急召桃康护命,上告帝君!” “五老九真守黄闕,神师紫护將军玲!” 王建彪画好最后符脚,立刻侧面退去並大喊符已准备完毕。 正好赵胡缨的咒言也接近完成。 而那一个个诡异的无数『自己』几乎近在眼前。 赵胡缨猛然踏前一步,右脚尖划半圈后重重踏地。 “返凶成吉,生死协命!” “开!” 只见地毯上的点点血渍极速蒸发。 地毯上的细短绒毛以赵胡缨为锚点向两侧倒伏,好似有一股微风贴著地毯向两侧吹去。 但吹到那些诡异『自己』的身上却如惊涛骇浪。 所过之处势如破竹,异相尽皆消散。 走廊也回归原貌,终於出现了尽头墙壁。 仿佛鬼打墙只是一瞬间的混乱认知和错觉。 可两人都明白,如果仅仅以为是幻觉不做反抗,恐怕现在凶多吉少。 而未知的结果,两人都不敢去赌。 “臥槽组合技真有用啊?太惊险了。” “可不咋地,刚才跟他妈黑客帝国似的各种ctrl+v,哎彪子你咋喷鼻血了?” “你好像也是。” 兄弟二人都蹭了蹭鼻子,果然都流出大量鼻血。 某种虚脱感紧隨而来。 一时间都慌乱著擦著鼻血。 好不容易相互帮忙堵住鼻子,两人靠墙缓和了好一阵。 “看来组合技太耗蓝条了。”赵胡缨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別用,咱俩各自都都把自己的招学扎实了。” 王建彪深以为然,感觉自己看啥都有点重影,像关灯熬夜干了一晚上的王者。 两人年纪轻火力旺,倒还扛得住。 可又有个难题被摆在眼前。 正站在2207房外。 王建彪手握万能房卡。 锁? 还是不锁? 事情发展至此,很难不好奇给房间上锁背后隱藏著的谜团,或许跟邪祟出没也有很大关係。 赵胡缨拍了拍王建彪的手臂。 “犹豫了?” “锁吧,我心里有疙瘩,不锁吧,我还怕被陈斌那瘪犊子搞我,两难啊。”王建彪摊开双手。 赵胡缨冷笑著,一看就没憋好屁。 “我给你出条道,刷卡进去怎么样?咱俩差点被瘟大灾的的邪祟给一锅端了,进去调查调查没毛病吧?” 第二十七章 人五鬼六 赵胡缨和王建彪对视一眼后,一个刷房卡,一个按把手。 紧张,忐忑。 两人谁都不清楚里边究竟是怎样的场面,更不知道是否有未知的凶险在等待著。 如果里边同样是鬼打墙咋办? 组合技能成功用出来一次已经很勉强,再来一回肯定遭不住。 或者有更加恐怖的存在又咋办? 比如男鬼女鬼开大会,那可就进去容易出来难了。 可事已至此,所谓的安全感已经近乎於无。 花钱开的2203房里有个一团乱麻的鬼东西,能不回去就不回去。 走廊里的鬼打墙虽说被破掉,可不能確定那个弔诡尸袋啥时候会降临。 思来想去权衡下还不如进2207去搏一把,至少里边有俩富婆是活人在。 大概吧... 房间门从被开了一条缝隙后被缓缓开启。 赵胡缨捏著门把的手心布满汗水,另一只手握著老秤桿准备隨时开干。 每根汗毛都立了起来,感受著一切风吹草动。 稍有不对劲就会做出反应。 但五感中最先强烈感受到的是极致听觉。 豪华套房里的音乐声开得非常大。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小时候被老妈拉著追剧的斑驳记忆在赵胡缨脑中浮现,熟悉的旋律將不安感驱散大半 王建彪手握电棍,小声道:“进不进?” “凭啥不进?”赵胡缨压低身体躡手躡脚踏进房间,“皇阿玛在这也拦不住咱俩。” 2207的格局显然与2203差不多。 一道五六米的玄关走廊后是明亮客厅,而客厅和臥室做成了连通大开间。 轻轻关闭房门,两人躡手躡脚在玄关走廊上悄悄前进。 刚走没两步,王建彪一个踉蹌摔倒在地,嚇得赵胡缨赶忙蹲下身子查看。 是彪子没看清脚下,踩上一只高跟鞋崴了脚。 “草...” 幸好彪哥的脑瓜子摔在一件厚厚软软的貂皮大衣上才没发出太大声音。 “看著点。” 赵胡缨领头前进。 看到玄关一路上被丟了许多东西。 先是高跟鞋,然后是外套和皮裙,紧接著是黑丝、乃兜子,零零散散向內延伸。 在你是风儿我是沙的巨大bgm下,套房深处还传来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声音,听声量高低就知道玩的有多疯。 这显然与想像中可能会出现的邪乎场面大相逕庭。 “你还往前走?里边是国產专区现场,被逮到咱俩都玩完。”王建彪压低声音提醒,在他看来已经没有必要再冒著风险深入。 至少听声能证明2207房里还算正常。 万一偷摸进客房被发现了,绝逼没好果汁吃。 可赵胡缨沉默片刻后给否了。 “別说是国產专区,就是欧美大区日韩大区都在里边又能咋地?领导为啥要要你反锁房门?真要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小子肯定被拿来顶缸懂不懂?” 王建彪闻言后顿感有理。 对啊。 哪怕里边是大乱燉又能咋地?说破大天也就那么点事,酒店方面为啥要多此一举? 確实得进去看看求个心安。 兄弟俩交换眼神后,都感受到彼此的坚定。 遂继续向前... 宽大客厅里的地面上依旧杂乱无章,可两人都没心思细看,静悄悄的摸到沙发前躲藏。 而沙发的背面就是宽大臥室。 客厅里没什么稀奇的,一切正常。 两人贴著沙发边缘小心观察著。 在巨大的bgm作掩护之下,两人的小声嘀咕很难被发现。 “缨子你瞅见没?里边整挺好啊,跟特大鸡腿堡似的叠好几层。” “就你学了比喻句儿是吧?老子来前刚吃的双层鸡腿堡。” 臥室內。 通俗讲的话,场面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顶多比较激烈而已。 大劈胯小劈叉的,近三米宽的大床都不够三人折腾。 其中有个能依稀判断出是之前背书包进来的男学生。 赵胡缨撇撇嘴。 就这? 好像真没有异常情况。 有钱人朴实无华的日常生活罢了,没什么新鲜。 难道是多心了,诡异事件跟2207没关係? 正当赵胡缨费解时,王建彪捡起个小透明袋子递了过来。 “这啥玩意?冰糖么?” “我尼玛...” 赵胡缨大惊失色,这东西在普法新闻里没少看。 他再次向臥室里看去。 床头柜上果然有著类似水烟的器具。 隨即转过头来按住王建彪手里的小透明袋。 “彪哥...咱俩好像摊上事了...” 王建彪是彪不是傻,见兄弟这表情,又看了看手里小袋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没见过猪跑也见过猪上树,这东西有多恶劣无需多言。 怪不得需要反锁房门。 肯定是怕里边的人西海了跑出去发疯,到时候谁也落不著好。 可话又说回来,敢这么玩的肯定不是普通牛马,还有酒店方帮著打掩护。 一旦私闯进来的事败露,別说工作,缺胳膊瘸腿乃至出个啥意外丟掉性命都不夸张... 兄弟俩都开始打了退堂鼓。 趁著没有露馅,得赶紧离开。 什么他妈鬼啊神啊的,被社会天龙人盯上的后果只会更恐怖。 鬼也许只是嚇你,人急了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奈何。 想开溜时,西红柿富婆像个土地雷似的滚下大床。 她亢奋著翻找地上的爱马仕小包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装著蓝色小药丸的透明药盒。 赵胡缨不敢贸然行事,只能先苟一波再看看。 西红柿富婆爬上大床,粗暴推开炒鸡蛋富婆后坐上驾驶位癲狂大笑著,將盒子里的药丸一股脑倒进那准新车的嘴里。 很快,床脚摩擦声比之前大了许多,有些摇摇欲坠。 “太残暴了...”王建彪缩了缩脖子表示这场面衝击力过於巨大。 就是生產队的驴被餵这么多也会出事的吧? 真都他妈西海了? 王建彪回头推了推赵胡缨示意趁著里边发疯的时候赶紧离开。 但赵胡缨不为所动,他愣愣发问。 “彪子,问你个事。” “现在啥时候了还玩智力问答?赶紧闪人。” “你说...3个人是怎么玩出4q的...” “当是七代火影么还会影分身色诱术?你到底在说啥啊?” 赵胡缨敲了敲太阳穴,绞尽脑汁想给自己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解释。 “两个富婆开房后只进去过一个人,算上你我,房间里有五人,可现在有六个...床上多出的一个哪里来的?” 王建彪动作一顿,瞬间意识到其中的诡异。 的確,2207已经连续两天没人入住了,俩富婆进来前里边肯定没人,而缨子是紧隨著她们来的二十二层,如果他確定之后只进去过一个人的话... 床上多出来的是谁!? 越想越瘮得慌,王建彪缓缓探头向里看去,祈祷著可能是兄弟看花了眼。 但一眼看去,嚇得他跌坐在地连连后退,背部重重撞在茶几上。 眼中。 臥室大床上的的確確有四个! 多出来的,正是之前俩富婆进电梯时他看到的年轻诡异男! 当时只以为是错觉。 不对,当时是潜意识故意告诉自己是错觉,因为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可此时此刻。 床上占据绝对主动的诡异男手指再次放在嘴上,对著王建彪微笑。 下一刻。 西红柿富婆翻身下床,原地立正。 跟刚才亢奋癲狂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迈著標准正步,一步一步向前走,双眼瞪得像铜铃,嘴里高声喊叫。 “向前看齐!” “齐步走!” “一二一! “一二一!” 经过沙发时根本没有在意兄弟二人,或者说眼里就没有他们。 西红柿富婆走到大电视前,双手扶著屏幕,上半身夸张后仰。 砰!!! 头部重重撞在液晶屏幕。 力道之大,碎碴纷飞。 边撞边背诵著什么东西。 “一价氢氯钾钠银~” “二价氧钙钡镁锌~” “三铝四硅五氮磷~” 砰——砰——砰—— 撞击频率越来越快,火花四溅中撞穿了屏幕。 可她的诡异举动依旧不停,继续撞击电视后的墙壁。 整个脸部被划出一道道血口,血溅满墙! 第二十八章 恐怖电梯 撞击声在兄弟俩耳中如惊雷般连续炸响。 画面衝击感过於强烈,一时都背靠著沙发愣神。 搞不懂这老娘们儿是西海了还是他妈中邪了。 啪嗒—— 烟雾报警器突然启动,天花板上的喷水头疯狂向下洒水,浇得二人恢復些冷静。 “咋...咋整啊?”王建彪手足无措,毕竟这场面又恐怖又血腥。 谁家好老娘们儿大半夜在宾馆光腚背化学顺口溜咣咣撞大墙的? 彷徨中意识到还有个更可怕的问题。 王建彪迅速转头,却发现臥室里那个诡异男已经消失。 剩下的只有一男一女,依旧处於发癲状態疯狂驾驶。 赵胡缨暗骂一声倒霉后捡起沙发靠垫,捂在西红柿富婆的脑门前。 再这么撞下去用不上两分钟就得活活撞死。 谈不上可怜她,而是必须这么干,否则闹大了的后果难以想像,且不论警方如何,酒店方面肯定会竭尽全力甩锅。 这时余光看到王建彪掏出手机,赵胡缨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脚。 “你干啥?” “叫救护车啊。” “知不知道咱俩现在啥处境?私自闯入他人房间,里边又是小冰袋又是小药丸的,还有这满脑袋血的光腚娘们,医护人员来了咱咋说?他们能不报警?” “臥槽!” 王建彪无法反驳,一脸后怕。 明白可以发善心,前提是要先保全自己。 “那咋办?总不能干杵著吧...” 赵胡缨展开头脑风暴,思考著当下的最优解。 “你给让你反锁房门的领导打电话,就说你锁门的时候听到里边动静不对才进来看一眼,快!” 意思很明確。 酒店领导既然让人反锁门,肯定知道有钱人在玩什么,现在出了事,当然需要领导出面拿主意,千万別自作主张,最不想闹大的正是酒店方。 两分钟后。 之前爱装逼的小领带陈斌带著十几个保安衝进2207號房。 一时间把所有人都震在原地。 保安甲都看傻了,嘀咕道:“牛逼啊,为你疯给你狂,为你咣咣撞大墙?到底特么嗑了多少?” 陈斌脸色阴沉如水给了保安甲一脚后,低声吩咐。 “別他妈叭叭了,给房间里的白货都收了,再拨那家私人医院的电话,赶紧派一辆...不,派两辆车过来,要快。” 隨即他打给监控室。 “餵?去看保安王建彪是几点钟出现在二十二层的,十点四十?那不用往后再看了,马上把十点后的录像刪掉,再关闭二十二层的监控,无论谁问就说技术故障。” 此时站在门外听声的王建彪大鬆口气,拉著赵胡缨的衣袖小声道:“咱俩踩狗屎运了啊。” “鸡毛狗屎运?”赵胡缨嘴角冷笑:“你是给领导办事,所以上边比你还急,就怕有些事被放到秤上。” 话虽如此,可確实有一点点幸运。 监控室肯定看到了王建彪进入二十二层,之后发生的一切没等继续看,就被命令刪除。 即使录下来,鬼打墙的画面大概率从监控上看不出,要么一切正常,要么像当初赵胡缨曾经在自己店里看到的录像雪花点。 但兄弟俩偷偷摸摸刷卡进2207號房肯定会被拍下来。 现在都刪除了的確起了关键作用,不得不说有著某种因果无常的感觉... 房內又传来陈斌的声音,“餵?力总,又出事了,对,还是她们...我都安排好了,外界那头还得力总您去安排,不然我怕漏了风声影响不好...” 虽说他之前看著狂妄爱装逼,可遇到事时还算临危不乱,方方面面安排的相当妥当。 目的只有一个。 低调擦屁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建彪苦笑著,“原本想著兄弟你陪我壮胆,哪料到会出这么些破烂事...” 赵胡缨隨意打量著走廊两侧,“打雷放屁赶点了,说这些还有啥用?不如想想以后咋办。” “还能咋办?只能祈祷邪乎事別再找上我了,该挣钱挣钱,该摸鱼摸鱼,实在不行就走人行吧?” 及时跑路確实是个好选择。 出了这么大的事,外边不说,酒店內部肯定会引起恐慌,员工承受不住压力辞职完全没毛病,酒店方面也会做出切割。 “走?怕是不好走了。”赵胡缨揉了揉乾涩的眼角,“今晚这些事一个比一个离谱,可仔细想想总感觉不对劲。” “比如?” “比如咱俩出2203的时机,为啥偏偏那个时候遇到鬼打墙?为啥进入2207后那个诡异男没有立刻出现?就像是设计好的一样,让咱俩在恰当的节点出现在恰当的位置。” 王建彪捂著太阳穴展开头脑风暴,不过他確实没有赵胡缨头脑灵光,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你说,我听著。” “其实很多地方我说不通,比如我房间里的乱麻影子,那玩意儿到底是啥?” 赵胡缨又指了指房间门,“有一点我可以確定,我们破不开或是鬼打墙往后拖拖上你我一段时间...” 一听这话,王建彪浑身抖三抖。 听著是很离谱,但细想下来在跟缨子进入2207之前,那娘们儿已经给自己活活撞死... 再加上烟雾报警器已经启动的话,可就不是自己主动给领导打电话了... 大概率会被收到警报的陈斌带人给堵在房间里。 到时候陈斌会作何安排? 越想越后怕,这个可能性不是一点都没有。 “那为啥说不好走?监控都刪了,咱俩不是都摘出去了么?”王建彪语气有些焦急。 赵胡缨嘆了口气,说出的话让他自己也有些不寒而慄。 “假如那个诡异男故意给咱俩...不对,是故意给你挖坑,这事可就另说了。” “啥!?”王建彪惊得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他想反驳鬼怎么可能耍这么多心眼子? 但经歷种种事件后,他又不得不相信有些事无法以常理视之。 况且顺著赵胡缨的思路捋下去,再结合这两天的遭遇,他得出个毛骨悚然的猜测。 “你是说...” 赵胡缨一脸凝重。 “对,尸袋里的恐怕就是那个诡异男,它盯死你了,躲过这次,恐怕也有下一次。” 嘶—— 王建彪感觉从头到脚透心凉。 这时陈斌走出房间,拍了拍王建彪的肩膀。 “干得不错,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过段时间安排你带薪休假十天,还有,管住嘴。” 王建彪挠了挠后脑勺,“领导,不会出人命吧...” 陈斌苦笑著,他心里同样有怨气。 “谁曾想这些娘们儿有点逼钱不够嘚瑟的,刚出事没几天,又他妈来祸祸嫩草,多缓几天跟要她命似的,我跟著担惊受怕撒尿都焦黄...跟你说这些干啥。” 隨即看向赵胡缨,將手上的欧米茄腕錶摘下来放进他的羽绒服口袋里。 “矫情的话我也不说了,这回的事你就当啥也没看见,权当交个朋友。” 赵胡缨考虑要不要拒绝。 他知道贿赂不收的话陈斌不会安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货办事够讲究,赵胡缨对其印象有所改观。 但保险起见,他也不想因这事与酒店房有瓜葛。 正想回绝时,房內忽然传出惊呼。 “臥槽!咋还抽了?” 保安甲站在大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床上的男学生浑身抽搐,嘴里吐著蓝色液体,还混杂著不少没有消化掉的蓝色小药丸。 陈斌赶回到房间里喝道:“还他妈干杵著?赶紧把人抬到酒店后门去,救护车马上就到,儘量別被其他客人看见。” 几个保安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控制住二女一男的发癲,架著他们迅速赶往电梯。 而陈斌带著其余保安细心收拾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门外,王建彪从陈斌口中得知关键信息后,对赵胡缨的猜测又確信了几分。 真按这个路数的大胆推理,前几天自己反锁2207號房內,这两个富婆就在里边,出事后自己又亲手抬著尸袋出来,必定沾染了因果。 被缠了好几天,直到今晚才被下狠手。 妈的! 那鬼东西是想一锅端? 心眼太多了吧! 当初就不该为了五百块钱胡乱给领导干脏活! 王建彪拍了拍脑门,给出自己的推理。 “是咱俩的组合技坏了那诡异男的计划,对!你我进2207的时机可能快了,所以进去后那诡异男没有马上出现...” 赵胡缨起身揉了揉肩膀,语气低沉。 “虽说还有不少疑团没有解开,也可能是我胡思乱想猜错了,但夜长梦多,今晚总得想办法试试找到它解决问题,否则你以后没个安生日子过。” “咋找?” “如果咱俩推测的靠谱,那它好不容易布的局被你逃脱后大概率会恼羞成怒再来找你,到时候隨机应变。”赵胡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十分钟后,陈斌带著几个保安离开2207號房。 一行五六人进入电梯。 镜子墙壁里,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最靠內的赵胡缨习惯性掏出根烟,但反应过来还在电梯里后无奈放下打火机。 心想著下一楼再抽吧。 抬头看去,赵胡缨发现屏幕上的数字好像... 明明是往一楼去下了,可数字却在增加,字体也越来越怪异。 此时余光扫向前方。 等等! 电梯里的人数不对!!! 第二十九章 欢迎光临 绝对的密闭空间。 绝对的无路可逃。 明明感觉电梯是在向下走,可体感却在上升。 楼层数字全是乱码。 然而赵胡缨已经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 眼前,陈斌和三个保安的背影绷得笔直,死一般寂静。 最重要的是人数不对! 进入电梯的有自己、彪子、陈斌和三个保安,拢共六个。 但站在最后能清晰看到,电梯里站著七个人! 多的是谁!? 如果有邪祟混进其中。 哪个不是活人? 事態不给赵胡缨思考的时间。 陈斌忽然仰头,左脚猛踏。 碰—— “听我口令!” 其余四个保安动作整齐划一,也全部立正踏地,如同学校领导发號施令,操场学生们做出相应动作。 整个电梯为之一颤! 类似的话赵胡缨在不久之前就听到过。 2207里的西红柿富婆中邪的时候就是这德行。 王建彪紧靠身后玻璃墙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电梯里不光有鬼,陈斌等人也肯定中了邪被控制了身体。 如此密闭空间之內,可以预料到马上会是被围殴的下场。 赵胡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一个个破局的可能性。 找到那鬼东西將其制服? 来不及了! 根本没时间掐三台灵光咒! 想到此处的他毫不犹豫从腰后抽出老秤桿。 咬破左手中指,指尖血对著老秤桿猛的一抹。 “彪子动手!!!” 说罢,一脚踹在陈斌的后腰。 先下手为强。 明知道是即將被围殴的下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陈斌的脸重重撞在电梯门的同时,几个保安扑向赵胡缨。 关键时刻,王建彪的电棍懟开一个。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格外刺耳。 赵胡缨甩臂横抽老秤桿,被打到的保安脸皮呲呲冒著烟。 紧接一记膝顶將另一个保安懟在墙壁,玻璃龟裂。 这边赵胡缨先发制人一对三还能应付, 王建彪则逊色不少,因之前崴了脚,他双拳难敌四手,被个保安压在身下,后者也不挥拳,竟是张嘴向王建彪的鼻子咬去。 王建彪艰难托住保安的下巴,无论怎么用膝盖去顶对方裤襠都没用,好似没有痛觉,“电棍都没用?他妈幣的变丧尸了草!” 丧尸肯定不是。 丧失神智是真。 面对这些中了邪不知疼痛的大老爷们,兄弟俩处境的確愈发艰难。 赵胡缨背部硬挨一脚,踉踉蹌蹌中揪起压在王建彪身上的保安后,老秤桿对著后脑勺猛抽。 身后袭来的陈斌退出一步,露出诡异笑容。 “第四个!”赵胡缨暗骂一声。 连续抽了四个都没有太大效果。 他以此推测前四个都不是真正目標。 还剩一个。 最后没被老秤桿抽过的保安就在身侧。 赵胡缨伏身顺势衝去。 老秤桿实实在在打在对方的面门。 但! 无效! 当初抽那个烟魂女鬼时,手感是一等一的爽。 这保安被抽飞了门牙,赵胡缨也没有感受到类似的爽感,好似打在厚厚的棉花上。 说时迟那时快。 赵胡缨敏锐察觉这保安背后的镜子墙壁內浮现出一道阴影。 它在镜子中辗转腾挪,去到另一个保安背后又消失不见。 而这保安跟抽了兴奋剂似的原地癲癇,张牙舞爪再次衝来。 “还他妈会串台!?” 赵胡缨惊愕躲闪中被一拳打在脸颊,又被一脚踹在腹部,瞬间陷入围殴。 並非那鬼东西不想占赵胡缨的窍一劳永逸,实在是做不到。 每当偷偷摸摸到他背后,总像撞到一堵无形的墙壁。 因此只能退而求次。 捆窍保安们,以纯粹的拳脚相加。 没有技巧,全是肉搏。 看不见的和看得见的恐怖,究竟哪个更可怕真的很难判定,放到当下,前者可能被嚇死,后者可能被打死。 对赵胡缨来说,事已至此已经不去想中邪不中邪了,他本就不是好脾气,以前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 加上最近莫名的脾气暴躁,被围殴中逐渐红了眼睛。 管你这那的,是人是鬼全都干! 电梯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一时间拳来腿往,互不相让。 肾上腺素的飆升早已接管了理智。 赵胡缨只攻不守,寧愿受到周围群殴,也咬著牙必须先干倒一个。 即便对方倒下后很快还会站起来也必须先干趴下再说。 没干过群架的王建彪急得抓耳挠腮。 几次衝上去都无济於事,这帮中邪的好像铁了心只干赵胡缨,完全不理自己。 也正因如此,他总观全局看到了那团阴影在镜子墙里穿来穿去,並且隱约察觉到阴影深处好像出现了诡异男的脸。 只要阴影在镜中停在某个人身后消失,他必然会重新站起来加入战局。 如果抓不到它,缨子即便是沙包转世也架不住这帮瘪犊子圈踢... 此刻恰好陈斌再次被干倒在地,鼻血飆飞。 王建彪立刻凑上前去,右手剑指抹了对方大把鼻血,隨即在镜子墙壁上书画符籙。 拼一把! 先天一炁八卦符头。 奈何剑指上的血很快用光。 急得他抄起电棍对自己鼻子『邦邦』敲。 连敲十几下也没敲出鼻血,脑瓜子嗡嗡响。 而靠坐在对面角落的赵胡缨一边辛苦招架,一边將刚刚乾倒的保安踹了出去,连滚好几圈。 王建彪大喜过望,右拳锤了锤左胸,再指了指赵胡缨。 意思是做兄弟,在心中,默契这块嘎嘎好! 被圈踢的赵胡缨差点没被气死,都他妈啥时候了还耍宝? 有了缨子送的血包,彪子书画符籙的进度明显加快,左手在背后掐诀,並口诵真言。 “紫云拂体,天南斗宫。” “上有八斗,下临九州。” “制海使乾,制山火盛。” “朱光威灵,太白神赳。” 电梯內三面墙壁各被画上一道血符。 看似有些潦草,实则暗含神韵,绝非临时赶鸭子上架的拙劣手法。 王建彪低声沉喝。 “神兵火急如律令!” ??? 没有预想当中的效果。 正值危难关头,王建彪哭丧个脸。 暗骂自家老仙在梦里授课是不是教岔劈了。 不是说这招破邪效果很好么? 王建彪原地崩溃,赵胡缨一脸悲催。 心想要不是被围殴,我都想过去给你一脚。 你特么不行你刚才自信个勾八啊!? 值得庆幸的是,王建彪自身很快发现问题。 原来是太紧张,有一笔『风火轮』画反了方向... 待剑指將下次补画更改后,再次诵持真言。 “神兵火急如律令!” 言出法隨。 镜子內发出刺耳摩擦声。 像有人从內部拿指甲疯狂抓玻璃。 “呃————!!!” 陈斌和几个保安仰头猛吸一口气,喉咙发出的声音犹如破风箱。 仿佛窒息了很久很久。 这些人不再圈踢赵胡缨,大口吸气后各个跪地剧烈呕吐著,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到最后胃里没东西,吐的都是黄胆汁。 赵胡缨艰难起身,扫视周围寻找那团阴影。 很快看到对方在电梯门玻璃镜內剧烈颤抖,化为黑色尸袋。 镜面上逐渐显现出一团大大的雾霜。 啪啪! 模糊黑手印拍在雾霜两侧,隨即雾霜中显现出那诡异男鬼的五官。 它对著眾人冷笑。 好似在说你们绝对逃不掉。 叮—— 电梯门开启。 门中镜子里的异相也隨之消失不见。 门外。 落针可闻,安静的可怕。 二十二层走廊!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欢迎光临~】 电梯的电子迎宾声响起,格外突兀。 “哎臥槽...” 陈斌等人鼻青脸肿,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 但这些人没有疑惑自身处境。 方才种种都歷歷在目,身体確实被某种力量控制,而意识却清醒得很。 除了震惊於赵胡缨红能打又抗揍外,他们更切身体会到了超自然力量的恐怖。 方才电梯门镜子里出现的鬼东西,这些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很想欺骗自己世上根本没有鬼。 奈何发生的一切无不是切身体会,很难找理由骗过自己。 尤其是看到那男鬼的模样后... “刚才镜子里的...好像是前两天被富婆祸祸死的高中生吧,为了买个7plus把命都搭进去了...” “肯定是他...当时我第一个进的2207房,好傢伙被绑在床上浑身全是抽痕,脑袋上还套著粉色头套,窒息死的...” 几个保安缩在电梯角落里不敢出来,又惊又惧。 这些都是陈斌的左膀右臂,平日里好处先拿,干脏活也得先上,却不曾想报应终究找了上来。 陈斌阴沉著脸看著熟悉的二十二层,他连续点击1楼按钮,都快按出残影了,可惜没有反应。 电梯故障,金属门不再回弹。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开口询问。 “二位老弟,有办法回1楼么?等天亮我就去千山上请和尚道士来做法,整死他大爷的。” 赵胡缨擦了擦鼻血后,將皱巴巴的香菸叼在嘴上。 “回?別想了,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那鬼东西点名。” 从方才尸袋男鬼的態度来看,电梯里的人都是目標。 “就没別的法子了?”陈斌混乱中儘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才能感觉到刚才你用秤桿抽我时,身体里有个东西很忌惮它,能不能想个招儿彻底解决...” 远水解不了近渴,道协会长再牛逼他又不在这。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两个小年轻。 呼—— 赵胡缨吐出一口烟圈。 从电梯门开启看到二十二层之后,他就在绞尽脑汁思考破局的办法。 想破局乃至於反杀尸袋男鬼,恐怕只剩下一个法子。 他转身揽住陈斌的肩膀,小声道:“我还真有一招,但必须有几位大哥给我打配合,能不能做到?” 陈斌咬牙拍大腿,“叫啥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第三十章 闪 计划第一阶段很简单。 分头行动。 眾所周知在恐怖环境当中,人群一旦降智分开,必然会被各个击破。 赵胡缨主观相信那鬼东西肯定上鉤,毕竟就像几条百来斤大鱼蹦到空军佬的面前。 前提是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量。 陈彪应该有,在王建彪將事情经过大致说出后,陈彪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一是因为事关自己的小命。 二来是身为管理层,在自己负责期间出了闹鬼事件乃至於影响酒店声誉,后果自不必说。 其余保安们可就因人而异了。 比如这位光头,听到要以身为饵吊鬼,还要分开单独行动,认为这跟找死有啥区別? “啥玩意儿?分头行动?出事了你负责?伤了你给补医保?死了你出丧葬费?” 王建彪顿时不乐意了。 指著光头鼻子开喷。 “你家里用粑粑戒子给你养大的么?净嘮没牙的嗑,只考虑著危机风险全都转嫁给他人是吧?那鬼东西是谁都不放过,没我兄弟做主心骨,鬼就不找你了?你他妈找鬼买个人寿保险得了。” 各有各的理。 有的人不想冒险,即便是慢性死亡,也是慢性的不是?总好过去赌个未知。 光头不想再继续爭辩,他拿出一串钥匙,开启消防通道的大门后走了进去。 其余几个同事没有人去阻拦。 如果光头一路安全回到大堂,再跟也不迟,正好用他探探路... 也就放屁的功夫,光头迅速推门回返后死死关上消防门並反锁。 隨即上前用双手紧紧握住王建彪的手掌,一脸谦逊。 “我承认刚刚声音大了点,兄弟你別往心里去,哥给你跪下了。” 光头还真不是讲场面话,跪下后就要磕一个。 王建彪冷笑道:“咋地,不要丧葬费了?” 啪啪—— 反手给自己俩大逼兜后,光头扯著脸部肌肉模仿著,“我刚进去就看到那小子站在楼梯上这样对我笑...” 而陈斌偷偷摸摸打电话给一楼前台,看能不能让人从下边上来。 电话刚接通便传来一段高昂变调的歌声。 【啊啊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將变成美好的人间~】 调子不对,声音不对,只有歌词是对的。 陈斌嚇得扔掉手机狂踩,他认命不再挣扎,彻底放弃幻想,把所有赌注都放在兄弟俩身上。 所以见光头的德行后上去就是一飞脚,骂道:“別他妈耽搁彪哥干正事,抓鬼呢知不知道?严肃点!” 二十二层走廊格局呈常规的『回』字形,东西南北四条走廊连通。 按照赵胡缨的吩咐,陈斌和三个保安分別身处一条走廊间来回走动做诱饵,无论谁遇到情况儘量示警並跑回电梯口。 做不到咋办? 凉拌。 作为诱饵自当承担著风险。 而赵胡缨並不担心男鬼会偷听计划,严格来说要的就是他能听到。 他带著王建彪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祖上传下来的木箱子在里面。 如果之前刘哥所言不差,那里边刚好有一个適合这场决胜局的关键法器,也是赵胡缨能勉强驾驭的唯一一个。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 行动开始。 鼻青脸肿的陈斌等人小心翼翼在各条走廊上溜达,每一步都相当沉重,四下张望確定没事后才会迈出不確定的下一步。 相较於电梯里群架的皮肉伤害,这种精神折磨明显更沉重,因为不確定在哪个时间哪个角度会遇到邪祟扑脸。 单是脑海中想像,这些人的精神就已处於崩溃边缘。 相对比较好受的是陈斌,因为2203號房间在这条走廊,他视线里能看到赵胡缨正在谨慎的刷卡开门。 千万別出事啊,今晚还得靠你们俩帮忙回到1楼大堂... 赵胡缨內心也非常忐忑。 因为自己房间里的乱麻阴影虽然仅仅打过一个照面,可直到现在也无法確定那是什么,更无法確定它跟尸带男鬼有什么关联。 或许太过紧张,感觉肚子里有些胀气。 “噗——” 一声屁响,嚇得王建彪疯狂挥舞电棍。 远处陈斌更是嚇得原地翻滚,各种战术动作与空气斗智斗勇。 赵胡缨尬笑道:“別激动,我放的...” “大哥,这节骨眼上你还放上屁了?特么差点没给我魂儿蹦走!”王建彪恨不得用电棍给兄弟来波杨泳信电疗。 “没憋住。”赵胡缨自知理亏,也有点委屈,“感觉自从遇到咱家六大爷后,我的屁好像多了...” “可別逼逼了,我总斗鸡眼也没赖过咱家老仙啊?赶紧进去干正事!” 王建彪作为最重要的诱饵守在门口,目送赵胡缨进入2203號房。 几乎跟2207號房的格局没有多大区別。 进入玄关后,赵胡缨密切注意如镜子、电视屏幕、茶几玻璃等一切能反光的东西。 心率越来越快,犹如隨时炸毛弹起的大猫。 一步步小心翼翼,慢慢蹭到办公桌前。 至此,尚未遇到危险。 赵胡缨微微的鬆了口气。 他打开木箱,看到自家太爷爷留下来的老物件。 虽说绝大多数都只能看不能用,但光看著,心里就踏实不少。 用刘哥的话说,自家太爷爷当年绝逼是个狠人,讲收拾过许多邪祟。 到了自己这辈儿不能太拉胯,一个总能解决掉吧? 遂拿起铜锣和锣锤,沉甸甸的在手中,非常有安全感。 这是当下勉强能用的唯一法器。 说是法器,更像个打更的或是耍猴的,从表面上看不出有多厉害。 “老祖宗啊,保佑保佑——” 话音未落。 后脑勺忽然发麻,感受到某种强烈的危机感。 赵胡缨猛然向落地窗看去。 ! 曾经出现过的乱麻阴影就在身后! 第二次接触。 依旧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个啥鬼东西。 除了能看出大致的人形轮廓外,无数黑线无规则的变化著。 单单是视觉衝击,就足够惊心动魄。 砰砰砰—— 灯光逐一爆闪,火花四溅。 室內陷入黑暗当中。 而门口理应传来的走廊光线分毫没有,同样是一片黑暗。 赵胡缨根据记忆背靠在壁掛电视,屏住呼吸,儘量预防著隨时降临的未知凶险。 正犹豫著要不要敲击老铜锣时。 大约三四秒钟后,灯光恢復。 可他没有丝毫庆幸。 此时此刻。 2203號房內『人』满为患! 有男有女,穿著不一。 或带著满身伤痕,或脸色惨白如纸。 就这么凭空出现,仿佛2203內处於另一个空间。 赵胡缨就算想敲老铜锣,一时间也不知该对著谁敲。 其中有个年纪大约十七八的姑娘,脖子和四肢布满触目惊心的勒痕,眼神冰冷著指了指那张洁白的豪华大床。 灯光闪烁。 赵胡缨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看到大床上正上演一场让人头皮发麻的施虐景象。 虽然画面模糊,却依旧能看懂整个经过... 看穿衣风格,至少发生了有十年的陈年旧事,可赵胡缨依旧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灯光再次闪烁。 床上模糊的施虐画面消失。 一个嘴巴翻烂的中年男人指了指沙发前 茶几上,坐著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被几个穿黑衣的人用三棱刮刀撬开嘴... 渐渐的一个又一个不堪入目的施暴场面展现出来,房內格局也时常变幻。 不止2203號,恐怕是酒店所有发生过的黑暗面如走马灯般放到赵胡缨面前。 他明白。 之前所见到的乱麻阴影,大概率是这些冤魂的集合体,並非单独阴魂。 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压力让赵胡缨近乎窒息。 短短时间內,这栋建筑里所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衝击著赵胡缨的心神。 灯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所看到的黑暗闪回也隨之快速变化。 他七窍渗出鲜血,无法承受如此汹涌的绝望、愤怒、苦痛、惊恐等情绪轰炸。 大脑宕机,身体僵硬。 如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中无力挣脱,逐渐陷入无尽旋涡。 直到—— 这片波涛被强制按下暂停键! 一只手搭在赵胡缨的肩膀,如同扁舟靠港,任凭外界起了怎样的惊涛都不会翻船沉海。 灯光不再闪烁。 那些黑暗旧事也不再浮现。 黄小六笑容和善的扫视著房间,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冷。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这傻小子祸害的你们,有怨气就去撞墙玩,谁再熊他就是跟小爷沾了因果,灭了没商量。” 原本挤满房间的眾『人』如潮水般后撤,显然格外忌惮黄小六。 赵胡缨终於有了喘息之机,浑身像水里捞出来般被冷汗浸透。 “六、六大爷你咋才来?我还以为之前在碰见尸袋男鬼的时候你就能帮忙。” 黄小六面色不变,语气中有习惯性的调侃,还有几分严肃。 “净扯,当小爷是皮卡丘么隨叫隨有?你不开马拌,护法报马怎么能隨时帮忙?很耗神的,这回从上次帮你到现在攒的都用出来了,况且仙家也不能看哪个鬼不顺眼就灭掉,要讲规矩。” 赵胡缨大概明白啥意思。 仙家应该有某种法则桎梏,如果能隨便干预人的事,就根本用不上什么开马拌立仙堂。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六大爷...这帮东西到底咋回事?” 第三十一章 响锣(加更求追读) 一仙。 群鬼。 对於六大爷的实力,赵胡缨总是猜不透。 上次轻鬆收拾装神弄鬼的黄皮子时以为够厉害了。 想当初自己面对那个女横死鬼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解决? 而现在一帮横死鬼在六大爷面前没谁敢放肆。 根据以往经验,赵胡缨语气不善,“这些鬼东西曾经的事在我眼前都过了一遍,惨肯定是惨,冤肯定是冤,可不代表我会帮他们啊,跟我有吊毛关係?” 黄小六捏著八字鬍,语气森冷,“不错,有的可以帮,有的不能帮,还有的是不愿意帮,事得讲究个明明白白,你的想法没毛病,但话说回来它们並非要你帮忙超度,也不是想整死你。” “不是?那一帮鬼给我围住播放恐怖电影是几个意思?” 赵胡缨颇为费解。 横死鬼不想著被接引入地府,不想著抓个替死的,那鬼生还有啥意义?结局只能是浑浑噩噩的在痛苦中逐渐消弭。 黄小六淡淡道:“人分千面,阴魂也千奇百怪啥样的都有,之前那个尸袋男鬼你打过交道了吧?它就是想对所有跟它死时相关的人復仇,这些呢,顶多是帮著打掩护的,谁碍事就收是谁。” 嗯? 有道理。 这么说就都通顺了。 原本还有些疑点没有捋明白,现在赵胡缨总算想明白了所有关窍。 怪不得那尸袋鬼能整出大面积鬼打墙,原来是有一帮金牌辅助。 黄小六撇撇嘴,“你小子不乱发善心是对的,坦白说,这些阴魂没有一个想被超度入冥土的。” “为啥啊?” “为啥?不想再来了唄,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鸡鸭鹅狗花草树木,都不想再来了,哪怕像这样迷迷瞪瞪的每日饱受煎熬都绝不想再做人。” 赵胡缨愣了愣。 冷不丁一听感觉非常荒诞,毕竟有机会重来一次,总会有希望的吧? 但仔细想想又只能无声嘆息。 是经歷过怎样的苦痛与绝望,寧做孤魂野鬼也不想再活一回? 方才的无数闪回足够说明问题... “废话少说,小爷我时间不多了。”黄小六自顾自掏出个黄色烟盒,里边仅剩一根香菸。 “这么短?六大爷你是不是虚啊!”赵胡缨一脸鄙视。 黄小六將烟点燃后冷笑。 “啥时候你给小爷这盒烟攒满,啥时候就长了,滚滚滚,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你看住这帮横死鬼,至於外边那个是连毛胡那小子招惹的,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赵胡缨重重点头,“放心,有六大爷压阵,我必干他。” 话音刚落。 天花板上的灯光又开始频繁闪烁。 晃得人犯噁心。 依稀间,耳边好像传来彪子的喊声。 “我他妈又不是中弹主力!你们先坚持坚持,等我给缨子整醒的!” 被摇晃中,赵胡缨捂著肚子乾呕。 见兄弟有反应,扶著他的王建彪大喜过望。 “哎臥槽你可算醒了,刚才你拿到铜锣后就对著电视机逼逼叨叨,还七窍流血,我都以为你要嗝屁了!” 赵胡缨反应过来后安抚著王建彪。 同时意识到个严重问题。 酒店里所有的横死鬼之前都会帮尸袋男鬼打掩护,那后者会不会故意慢出手,等我进到2203后认为有横死鬼解决?它可以在外边逐一猎杀? 如果是这样,陈斌那些人可就中头彩了。 赵胡缨打起精神衝到走廊上,“七窍流血是七窍流血,嗝屁是嗝屁,现在啥情况?” 用王建彪的话讲,情况相当...复杂。 从赵胡缨进入房间到现在,不过四五分钟。 期间外边彻底乱了套。 光头保安最先中招,用消防栓的水管勒自己脖子,勒得脸色黑紫。 好不容易被王建彪救下后,另外两个保安更离谱。 击剑互爆。 甚至完全进入到忘我状態。 等王建彪紧赶慢赶去帮忙拉开狗连襠,又听到陈斌喊屋子里的赵胡缨七窍流血,王建彪飞奔著前去查看。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得一些房客出来围观。 这层房客,多少都带点大病。 有的喝醉了,有的西海了,有的暴露癖,有的ntr,没几个神志清醒的。 逐渐有房客加入混乱当中,光腚满走廊跑的,学大马猴搞行为艺术的,还有出来玩人体钱串子的。 堪称群魔乱舞,大型精神病集会现场。 而陈斌犹如丧家之犬,连滚带爬著逃难。 因为他能看到恐怖的尸袋在人群中。 每次回头去看,尸袋就更近一步,好似有意在折磨著陈斌的神经,故意逗他玩。 慌乱中,他逃进那个因『故障』一直开著门的电梯內。 心底里无数次暗骂赵胡缨不顶事。 时间都拖延了这么久,所说的二阶段在哪? 诱饵都白给了应该叫慈善! 骂归骂,气归气,尸袋鬼却不会因此消失。 当陈斌后背紧靠著电梯镜子墙壁时。 尸袋鬼已近在咫尺。 拉链从上方缓缓落下。 陈斌在这一瞬间想像过无数种里边『东西』的模样。 但最终他还是不懂恶鬼的阴险。 从里面扒开尸袋的,是陈斌他那个已死多年的残暴继父! 左手拿著皮带,右手拎著木棒。 你越是怕什么,越是让你看到什么。 窒息和麻痹感袭遍全身,陈斌身体如灌铅般沉重,嘴角流淌出黄绿色液体,竟是生生被嚇破了胆。 “给我消逼停站那!” 王建彪站在电梯口,大声喝止。 在他眼中可没看到什么诡异蟑螂,只有男鬼。 男鬼表情耻笑著指了指周围,仿佛在说你狂什么?这回可不会给你时间画符。 “哎呀哈?”王建彪擼起袖子,故作挑衅,“做鬼就可以囂张了是吧?你也就欺负欺负咱们当牛马了,你咋不敢找酒店老总討公道?怕有钱大哥身边有高人吧!” 或许是王建彪的態度过於装逼,男鬼顷刻化为一股粘稠黑影衝来。 电光火石间! 王建彪低身下蹲,露出后面的赵胡缨。 他一手铜锣,一手锣锤猛然敲击,脸上带著狞笑。 咣——!!! 一股无形大力將黑影轰回电梯內,滴答滴答往下滴著黑水。 不光男鬼被震得剧颤。 就连赵胡缨都浑身一哆嗦,但感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必须称讚陈斌慌乱间没有忘掉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无论是谁被盯上,都要想尽办法把男鬼引回狭小的电梯內。 现在看领导之所以是领导,的確比普通牛马高个档次。 咣——!!! 又是重重一击。 黑影再也维持不住,落到地上变成一滩粘稠黑水。 赵胡缨只觉得精神抖擞。 爽! 太爷爷这物件也太得劲儿了! 兴奋之余却没看到自己拿锣锤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彪子上活儿!” 王建彪早已咬破手指,在一张便签纸上书画符籙。 三清符头,中书皇王敕令,破邪灵律令罡做符胆。 属於王建彪家老仙已教授的符籙中最烈的一种,条件式必须打在邪祟身上才能奏效。 眼见恶鬼又要聚形,赵胡缨对著铜锣又是一击。 这次不再是神清气爽,他精神都有点恍惚了,有种灵魂要飞出体外的轻盈感。 而在三击老铜锣的震慑下,恶鬼又化为一滩黑水。 王建彪趁此良机,剑指捏住符籙衝到黑水前。 “太上敕令,元亨利贞!” “神墨炙炙,霹雳纠纷!” 符籙重重拍下—— 第三十二章 別跟傻子玩 赵胡缨用老铜锣压制男鬼,如果奏效,王建彪再给予最后一击。 以上是兄弟俩隨机应变中决定的计划。 虽然两人都不清楚这张符籙打下去究竟会有啥效果,毕竟第一次用於实战,但至少能保证重创这鬼东西。 过程有些曲折,不过结果看来是好的。 王建彪单膝跪地,將符籙重重拍下。 终將漫长冬夜的酒店惊魂画上个休止符。 但。 一只手。 托住了符籙。 被嚇破胆的陈斌忽然有了行动能力。 他关节內发出一声声脆响,脸部肌肉快频率痉挛。 被附身了!? 王建彪发现那摊黑水边缘已蔓延到了陈斌屁股底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没有预料到,僵持中,王建彪逐渐落入下风,手腕被慢慢掰向一旁。 赵胡缨见状想去帮忙,可刚抬腿就脚下一个踉蹌,还没有从多次敲击铜锣后精神恍惚中恢復过来。 他妈的,敲锣敲狠了... 被压制的王建彪两手並用,可陈斌的力气奇大无比,前者手腕像被钳子狠狠夹住。 “啊——啊——啊噗!!!” 没来由的,王建彪重重打了个喷嚏,大清鼻涕和口水都喷到了陈斌脸上。 下一刻。 一股微弱的清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吹过赵胡缨的长髮,吹进了电梯之內。 他的视线中,只见个身穿怪异蓑衣的矮胖男人从电梯上落下。 三十岁左右,脑袋圆滚滚,皮肤雪白,眼睛很大,却有点斗鸡眼。 看著有点蠢萌,可一点不含糊。 下落时,他单脚將踩两人的手踩下,其中王建彪捏著的符籙终於拍在了那摊黑水上。 几乎同一时间,陈斌身体瞬间瘫软,重新倒在地上。 而符籙如一颗无声炸弹在黑水中间炸开,四溅中在半空消弭挥散。 周围好似迴荡著悽厉的鬼哭阴嚎,其中夹杂著个有些青涩的男声。 【好想要7plus...为什么我没有...】 赵胡缨立刻四下张望,却不知声音的源头已彻底湮灭。 视线中的电梯里,不再是满目狼藉。 一座朴素灵堂,一张黑白相片,和一对老夫妻的声嘶力竭... 叮——! 【欢迎光临~】 电梯恢復正常弹出提示音。 楼层数字不再是乱码,门也在自动闭合。 赵胡缨思绪被拉回来后晃了晃头,扶著电梯门由衷感嘆著。 “臥槽牛逼!” 心想这哪路狠人?来的真够及时,从电梯顶盖上翻进来的? 嗯? 等细看去,总感觉在哪见过... 电梯內王建彪大鬆口气后,恭恭敬敬对著矮胖男行礼。 “肖爷。” 矮胖男长得怪,说话也怪,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一码归一码,以你现在的程度,我只能帮你补这一刀,帮亲不帮理,但不代表你没错,他临死前的呼救你听到了,为啥没管?” 听到询问,王建彪大为不解。 所说的临死前肯定是男鬼或者还是人的时候。 当时那晚... 仿佛想起了什么,王建彪一拍脑门。 “啊?不对吧肖爷,当时我好像的確听到有人呼救,可豪华套房里玩这种play的一大堆啊,难道是真的在求救?” 矮胖男面色不善,冷冷道:“回去练一千次符头。” 赵胡缨给一脸丧气的王建彪拉到身边,小声问:“这谁啊?酒店的领导?咋这么爱装逼?还有为啥要练斧头,学光头强砍大树么?” 一句话差点没给王建彪嚇死,他赶忙捂住兄弟的嘴。 “这咱家老仙儿肖成棠!我会的这点都是他教的,而且是符头不是斧头。” 谁!? 赵胡缨立刻想到在看劳小燕家著火时,有只大白猫头鹰落在了王建彪的头上。 这就是他家老仙儿的化形? 確实很神似... 怪不得总感觉在哪见过。 而且看其状態有些飘忽不定的,应该跟自家六大爷的情况差不多。 在没开马拌前,加上自己道行太低,六大爷想现身很难帮忙,看来王建彪家的也是这样。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说了。 赵胡缨掏出根烟,乐乐呵呵递过去。 “你好大仙,咱都哥们儿,给个面子行不行?少练点吧,改十次咋样?” 肖成棠的身形愈发模糊。 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中给王建彪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以后少跟傻子玩。” ??? 赵胡缨哭笑不得。 不抽就不抽唄,咋还埋汰人啊。 尷尬间,耳边依稀传来六大爷的讥笑声。 “咱家弟子都没嫌弃跟个彪子玩,你他妈还挑上了,不装逼能掉道行?今天这事不算完嗷!” 俩仙家玩埋汰的谁也瞧不上对方家的弟子。 最受伤的当属兄弟俩。 被骂也不能怎么样,就当是家里俩长辈拌嘴吧... “解决了尸袋鬼,总算结束了。” “是我理解的那种解决么?”赵胡缨还有些拿不准。 “要更狠一些,仅凭我恐怕最多压制,但有肖爷加持,那鬼...唉,那倒霉孩子算彻底解脱了。” 原本王建彪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可听自家老仙儿说那晚人家呼救自己没听到后,多多少少心里有些疙瘩。 现在说啥都晚了,连当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彻底被消灭。 赵胡缨拍了拍兄弟后脑勺,“你矫情个屁啊,你不搞他,他就搞你,以咱俩的水平哪有实力做到完美?仁者无敌不是说仁者他无敌,而是无敌了才能当仁者。” 隨即点上三根烟递给王建彪,“杀归杀,理归理,你如果怕晚上做噩梦,就对著垃圾桶拜拜。” 王建彪將烟插在垃圾桶上,双手合十嘟嘟囔囔著,只想求个心安。 对此,赵胡缨並没觉得將其彻底消灭有何不妥,发善心的硬性前提,是必须先保全自己。 现在危机解除,別说拜拜了,烧点二次元纸扎都无所谓,因为我贏了,你输了,就这么朴实无华。 “行吧,现在咋办?报官么?” 看著走廊上的乱象,王建彪拿不定主意。 “別...別报...拿我手机给下边打电话...”陈斌挣扎著递来手机,生怕王建彪真的彪去报官。 半个小时后。 二十二层被內部封锁,各种发癲的房客都被送进房间。 从外界来看,寰宇大酒店一切照旧,今晚只是平平无奇的冬夜,或远或近偶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陈斌和那几个保安被送去急诊。 相较於这些个倒霉蛋,之前带著富婆先下楼的保安们倒没有碰见邪乎事。 而赵胡缨和王建彪也一起前往医院,尤其是赵胡缨,因电梯干架,受了不少外伤。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疲惫感隨之而来,疼得他齜牙咧嘴。 至於酒店里那些不愿往生的阴魂们,想来没人再搁里边瞎搞胡搞出人命,应该不会闹腾。 应该吧... 当天蒙蒙亮。 赵胡缨离开急诊前往住院部去找陈斌把手錶还他,东西虽好,但不能收。 摸兜掏烟时发现没了打火机。 他抬眼看去发现草坪长椅坐著个穿病號服大爷,正咂吧嘴嘬著菸头。 “大爷,借个火。” 普普通通的打招呼,在大爷看来好似天方夜谭般,表情诧异。 “缨子,这里!” 赵胡缨循声看去,彪子正站在大门台阶上招手。 “马上,抽一根的。” 可回头一看,哪有什么大爷? 长椅上空空荡荡,冰冰凉凉,只有个烧尽了不知多久的菸头。 ??? 又见鬼了。 赵胡缨揉了揉脸皮,整理好心情走向住院大楼。 病房內,陈斌拉著哥俩的手感恩戴德。 “看看那些,两个脱肛的,一个脛骨骨折的,我虽然胆破裂了但还不严重,都是多亏二位老弟啊。” 赵胡缨坐在病床边调侃道:“跟那俩脱肛的比,你確实算不错了。” “何止?”陈斌压低声音,“之前那俩富婆记得没?一个头骨碎裂伤及大脑,一个下体大出血,都死了,剩那小伙子因...过量,到现在还没抢救过来呢,摸著差不多?” 对此赵胡缨没有太惊讶,已经从陈斌口中得知了大致內幕...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没有因哪来的果? 一方是有点逼钱不知道怎么嘚瑟好,把人当个物件使劲祸祸。 一方是穷逼学生为了虚荣要买什么爱疯手机甘愿当玩具。 谁也別说谁,谁也別怨谁。 茫茫人海,类似的事不是第一次,同样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过想想,自己又没啥资格去嘲笑,前几年岁数小的时候还不是软磨硬泡让老妈买手机,买完4买4s,买完5又要plus... 正说著话,几人走进急诊病房,直奔陈斌。 警察。 呈战斗队形散开,堵门的堵门,堵窗的堵窗。 “你就是寰宇大酒店的经理吧?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陈斌刚落下的心猛提了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漏了。 哪漏的不清楚,反正能找到这来,大概率是酒店的事被发现,上边老板做出了切割需要有人顶缸。 “好,我配合。” 一边说著一边隱晦地给赵胡缨打眼色,意思不言而喻。 兄弟俩刚起身,就被警察拦住。 “你是寰宇大酒店的保安吧?另外我们查看了入住记录,赵先生你昨晚在二十二层,也请二位留下配合调查,?” 第三十三章 机缘、欠债 “你是说三天前在2207死亡的高中生变成厉鬼?” “对。” “厉鬼先攻击了两名昨晚在2207的两名女性,又控制了陈彪等人想在电梯里整死你和王建彪?” “对。” “厉鬼不止那一只,酒店內还聚集了许多类似的东西,合起伙来能將走廊变成异度空间,还能变化出许许多多的复製人?” “对。” “经过一番爭斗,你用铜锣,王建彪用便签把厉鬼杀了,没错吧?” “不对,最终是彪子他家的老仙儿补刀,否则我和彪子真不一定干得过,还有鬼能不能再死一次我不知道,反正没了。” 审讯室內。 一名中年警官对比著赵胡缨和王建彪的笔录。 除了些许细节方面,內容都大差不差。 说是胡诌吧...可別管多离谱,逻辑偏偏能自洽。 说是真的吧...怎么可能是真的!!! 中年警官重重拍下笔录板著脸。 如果不是验尿验血验头髮后能证明赵胡缨完全没有沾染任何违禁品,他肯定会认为这小子西海给脑子吸坏了。 奈何確实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罪。 关键的当夜二十二层监控录像全部消失,酒店声称是技术故障。 呵... “你觉得警察会相信?这是涉及贩毒、故意伤害的大案,知不知道在这里打马虎眼会是啥下场?” 赵胡缨点了点头。 用最认真的表情说出最认真的话。 严肃的状態像是要入d。 “我又不是精神病,咋可能在警察叔叔面前撒谎?所以我有什么说什么,连最开始搁酒店大堂时候那娘们儿摸我屁股蛋子我都说了,不光摸,还扣。” “....” 中年警官仰头揉了揉太阳穴。 警方的確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违法事件。 关键的,还是证词。 昨晚在二十二层的陈彪与几名保安虽然笔录上写的都断断续续,却依旧能拼凑成一个整体,而拼凑出来的正是赵胡缨和王建彪所说的整个经过,初步排除串供可能。 还有物证,陈斌送给赵胡缨一款价值不菲的手錶作为目击者的封口费,非常合理。 至於是不是精神病有没有说谎,你自己说的可不算...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来人不是警察,而是赵胡缨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中年警官起身迎接,客气道:“苟主任,劳烦你跑一趟。” “都老同学还客气啥?反正我那科室你也知道,每天閒得很。” 寒暄几句后,苟主任坐在警官身边。 因深沟寺精神病院在正月放假里人手太少,所以只能先从別的地方调来专业人士来鑑定嫌疑人的精神状態。 坐下一打眼,苟主任先懵了。 臥槽这不是之前搁我那掛专家號的其中之一么! 警官敏锐察觉到老同学的表情变化,皱了皱眉道:“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他之前在我那掛过专家號,因大闹科室被保安给架出去了。”苟主任回想起当日种种,直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沉吟片刻后,警官压低声音只容他和苟主任两个人听到。 “如此说来症状很严重了,他本来嫌疑也不大,就是笔录写的太离谱所以才谨慎处理,需不需要转到深沟寺精神病院观察?” 苟主任犹豫大概三四秒后。 最终摇了摇头。 “没到这个地步,这小子的確有些...与眾不同,但一些指標还不符合强制收治標准,至於放不放还是要看警方的判定。” 在那天得知自己得了喉癌后,苟主任就明白,这小子和那个同伴虽神神叨叨的,可並不是用精神病三个字就能简单概括,是真有些门道。 一来从症状上讲,属於在精神病院录取线外徘徊。 二来是想结个善缘,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这小子真会邪术啥的,再被报復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在苟主任的头脑风暴和市侩经验中,帮了赵胡缨不至於被暂时移交精神病院。 那鬼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啊。 大约两小时后。 赵胡缨和王建彪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苟主任你是一点都不狗啊,没你的话,咱哥俩真不一定咋回事了。”王建彪连连致谢,就差没上去亲两口。 “来主任,整一根儿。”赵胡缨客客气气递烟。 苟主任微笑谢绝,“戒了,过些天还要做喉癌手术,况且你们如果真的违法犯罪,也不可能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被放走,是你们本来就是大大的良民。” “讲究嗷,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儘管说。”赵胡缨给予江湖最高礼仪,抱拳了老铁。 此时两人的父母闻讯赶来。 得知自家孩子被抓进了局子后感觉天都塌了。 原以为很难见到,可刚进派出所大院就看到儿子大大咧咧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开具的笔录回执。 赵金魁见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顿时急了。 “在里边挨揍了?马勒戈壁的我开大客撞——” 谢丽赶忙推了赵金魁一把,埋怨道:“也不看看啥地方,儿子没事了你想进去?” “爸妈我没事,真违法犯罪了还能出来啊?” 赵金魁掏出烟盒,激动道:“我就说自己儿子自己知道,哪可能吸毒贩毒,来儿子,抽根压压惊。” 做父亲有做父亲的表达方式,虽然笨拙,那份浓到化不开的亲情足够说明一切。 相较於老赵一家子,王建彪那边的风格显然不同。 没有多少话,夫妻俩一左一右挎著儿子迅速离开,王建彪的表情很是无奈,只能给赵胡缨打眼色,意思是过两天再聚。 “儿子,警察在电话里说的吸毒贩毒我肯定不信。”谢丽儘可能让自己语气平静温柔,“可你跟妈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大,精神有些...小问题?警察说你可能需要进行治疗。” 赵胡缨心里一咯噔。 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怕父母知道自己时常入幻,这在外人看来的確跟间歇性精神病没啥区別。 要不是之前陈斌有先见之明刪掉监控录像,那自己和彪子绝无可能这么容易离开。 当儿子的,做不到让父母面上有光,至少也不能让他们被指指点点。 他从未想过大富大贵,明白有些人和事只存在故事当中,能赚点小钱养活自己孝顺父母,平平淡淡的活著就很好了。 可现在,当儿子一事无成不说,还带点精神病... “二位是赵胡缨的父母吧?初次见面,我是钢城总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叫苟存硕。” 苟存硕微笑上前打招呼,“请放心,你们家的孩子確实在思想认知上有別於同龄人,但不代表他真的患有精神疾病,至少现在没有,这点有我作证。” 此番话,赵胡缨差点没忍住给他磕一个。 今年感动全国十大人物我踏马必须投你一票! 我砸锅卖铁也得给你科室送锦旗! 身为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话绝对有分量。 而苟存硕並不知道,不远的將来,正是因为这次善缘,他才捡回一条命... 谢丽闻言大大鬆口气。 “妈不怕你有病,真有病咱卖方卖地卖血卖命也要治,妈怕你一个人扛著。” 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有哪不好,就算真得了精神疾病也不会觉得丟人,她只会懊恼自己为什么当妈的没有提前发现儿子的痛苦。 “来主任,整一根儿。”赵金魁说啥都要给苟存硕点菸,后者因为喉癌当然不会接。 两人客气拉扯中。 赵胡缨已暗暗下定决心。 自己的事必须要儘快了,不为自己为爹妈,都要竭尽所能找到靠谱的人开马绊。 到时候六大爷能时常提醒看到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相信生活一定能回到正轨。 对了,刘哥说老凤城药王谷有个庙会,正月十五会有许多看事的大仙,相当热闹。 【无论好坏,药王谷有一份机缘和一份欠债。】 六大爷的熟悉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 第三十四章 老辈打法很刚猛 正月十四清晨,三明堂。 来店里採办的客人络绎不绝,赵胡缨费了好半天劲也没找到刘懒弃,却见识到了啥叫一样米养百样人的真理。 比如这位大姐,擼起袖子露出大金鐲子,对著神像点来点去。 “给我看的大师说了,我是佛祖的灵珠子,必须供全佛堂,还有那个九尾狐,大师说把它摆店里,咱家的spa生意肯定火。” 赵胡缨差点没笑喷。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喂! 灵珠子也就罢了,毕竟跟哪吒三太子什么的相比逼格差了许多。 可你家干spa的为啥要供全佛堂? 佛祖还管精油推拿这一块? 神他妈再供个九尾狐。 你那是正经spa么? 带上楼的吧? 一位大哥站到赵胡缨身前的货架旁。 梳著方砖髮型,一身中山装,大皮鞋鋥光瓦亮,手里盘著俩核桃,故意提高音量。 “胡三太奶求著我家香客开马拌,包他生儿子,赶紧的把你家最大的胡三太奶神像包上,再来个两颗转运珠,我使使劲让她生双胞胎!” 嚯~ 赵胡缨感嘆又是个狠人。 胡家三太奶是不是重男轻女的先放一放。 啥叫使使劲生双胞胎? 往哪使劲啊? 你去给一炮双响? 这帮大煞笔,每句话都能精准地让人催吐... 手机消息提醒。 【刘哥:进去干屌?都在外边等你呢(狗头)】 赵胡缨又艰难挤出三明堂,发现刘哥的大猛士停在路口,王建彪和沈秋月已经坐上了后排。 “买卖你不看著点能行么?”赵胡缨坐上副驾驶后略感疑惑。 刘懒弃得意道:“有专业销售,我在不在都一样,只是平常没啥事才宅店里,咱们这就出发唄?” 前些天提议前往老凤城药王谷后,几人都一致同意。 赵胡缨和王建彪属於有明確需求,刘懒弃和沈秋月纯粹閒著没事玩,后一拍即合。 “寰宇大酒店的事你们俩不够意思啊,咋能不叫我?你俩知道我是个閒人吧?” “想找也没用。”赵胡缨耸了耸肩,“跟外边断了联繫,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听陈斌说最后死的死,残的残。” 刘懒弃嘆了口气,调侃道:“钢丝球的花语,是隱忍与富贵,前提能扛过去。” 回想那晚种种,赵胡缨承认確实够惊险的。 不过想到六大爷的话,他询问道:“刘哥,咱家老仙说药王谷有我的机缘和欠债,我想细问又叫不著他。” 刘懒弃重踩油门,大猛士引擎咆哮开上公路。 看著威猛,可悬架太拉。 过个坑包啥的,后排俩人都被顛了起来。 “臥槽,刘哥你这车是一根弹簧都没装么?” “你懂个der啊,激情明不明白?我爸的s400白送我都不要,我就喜欢这股子狂野劲儿。” “说到药王谷,这地方挺有歷史的。”刘懒弃一手握方向盘一手递烟,“小时候听家里长辈说,我太爷爷当年还在药王谷干过一件狠事。” “有多狠?我就爱听老辈儿的故事了,老祖宗魅力时刻。”赵胡缨接过烟后大感兴趣。 刘哥说他家祖传好几代都是干白活的,想必往上倒三代都是狠人。 单说几十年前的特殊时期还能给人干白活就相当炸裂,要么真有东西,要么真有关係,反正不简单。 “具体哪年不知道,反正是张大帅还没被炸成黑土豆的时候吧,我太爷爷跟几个好兄弟去药王谷救人,以前不比现在啊,那年头乱,对面又都会点邪术...” 说话间,刘懒弃家的大狸仙浮现在控制台上,慵懒的打著哈欠。 有了上次的教训,赵胡缨也没敢打扰大狸仙睡午觉,只能在心中想著自家六大爷啥时候也能说现身就现身。 “然后呢?” “季节跟现在差不多,满山大雪啊,方圆几十里都看不见一个行人,那老哥几个跟对面斗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细节,我需要细节,你说的也太抽象了。” 刘懒弃哑然失笑,“我哪知道咋斗的?都快一百年前的事了,只能靠脑补唄,不过有几个细节能確定。” 不止赵胡缨,后排组队干王者的两人也身体前倾,好奇著尘封多年的旧事。 “当时我太爷爷和他兄弟二人情况很危险,说白了就是斗不过,你们猜他老兄弟出了啥招反败为胜的?” “刘哥你再绕弯子我抢你方向盘了嗷。” “哎別別!”刘懒弃咧嘴笑道:“他把药王谷的一个纯铜神像给融了,用来打铁花破了对面的邪术,狠不狠?訥不訥?在药王谷融人家药王神的铜像,太野了。” 赵胡缨等人连呼好傢伙。 真敢干啊! 老辈儿打法都这么刚猛? 这要搁少林寺龙虎山的都不敢想。 怕是敢把三清和释迦摩尼都给打包融了。 现在谁有这胆量? 罚不死你算你家底厚。 “大体上险胜吧,我太爷爷又拼了老命帮两个同伴走阴去捞人魂魄,费了好大劲才给捞回来。” “走阴?”赵胡缨揉了揉脸颊,“刘哥你不会是夸大了吧?人真能走地府还活著回来?” 刘懒弃实实在在回答,“我懂点,但我没走过,所以也不知道真假,总之传到我耳朵里就是这么个故事。” 老弟老妹都不太相信。 作为90后被说成是脑残一代,可不代表没脑子。 咋想都不太可能。 赵胡缨全当听一乐。“又是邪术又是走阴的,刘哥要不你开个直播说书吧,肯定火。” 没等刘懒弃回答,大狸仙微眯著双眼,瞥向赵胡缨,依旧是老烟嗓。 “你懂个der啊?” “....” 赵胡缨再次欲哭无泪。 想著自己也没惹你啊,咋又挤兑我? 不过想想也是,都跟仙家啊厉鬼啊打过些交道,不能用常规思维来看待所有问题。 或许民间真的有些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刘懒弃语气略带嘲讽,“开直播就算了,那些在手机前边逼逼赖赖的我看都没一个靠谱,这个说是阴山派,那个说是神宵派,表面看卦,背后骗钱又睡粉,全是套路,送个鬼都送不明白。” 沈秋月瘫在后座上感嘆,“贵圈真乱啊,我学护理三年都没见过这么多傻狍子。” 过了高速收费口,车速明显加快。 胎噪声也越来越大,刘懒弃略微提高音量。 “庙会那边,你家老仙的意思应该是说靠谱的不一定有,大忽悠绝逼满地跑,想让你悠著点小心钱包吧,不过凡事分两面看,这回保准让你长长见识。” 赵胡缨看向窗外后退的景色。 话虽如此。 可我真的急啊。 第三十五章 给你狂没边了 老凤城西南十几公里开外,山峦银装素裹,山脚车水马龙。 正月十五来赶庙会的香客络绎不绝,有的为了逛花灯,有的为了求健康。 小吃商贩、文玩地毯、秧歌大队、旅行团、老毛子等等主打一个热闹。 要不是刘懒弃的钞能力在山下梨树村搞到一间民宿房间,恐怕哥几个昨晚到达后都得睡车里。 清晨,山道。 王建彪左手冰糖葫芦右手铁板魷鱼。 这小子因寰宇大酒店的事不光带薪休假,还给发了五千块奖金,爽到起飞,乾饭也跟著豪横起来。 沈秋月更喜欢些手工艺品,如针织包包,老毛子套娃。 至於赵胡缨比较另类。 蹲在个旧货摊位前挑挑拣拣,最终买了一件相当有年头的绿色军大衣,一顶狗皮棉帽和一双手闷子。 没办法,早上看阳光很足以为不冷就没穿羽绒服,现在被冻嘚呵的,说话都冻牙。 “不错啊,品相这么好的不多咯。”刘懒弃竖起大拇指,称讚老弟眼光独到。 还没等赵胡缨回答,一个年轻小伙拉住了他,“哎大爷,烤地瓜出摊没?给我整俩。” “大侄儿你看我推炉子了么?”赵胡缨无奈摇头。 年轻小伙原地社死,道了声歉后迅速逃离现场。 刘懒弃原地笑喷,“老弟,你背面看著像卖烤地瓜的大爷,正面更der,配上你的死鱼眼,整个一八十年代该溜子。” 赶巧两只麻雀飞到刘懒弃的爆炸头上,叼著枯枝准备搭窝。 “还说我?它们都要搁你脑瓜子上装修出一室三厅了。” 两人勾肩搭背相互挖苦著。 笑声融入在热闹叫卖吆喝之中,人间烟火气,莫过如此。 当来到药王谷的大门前,已是晌午十点。 “嚯~够气派。”王建彪站在广场上由衷感嘆。 广场当中是一尊巨大的汉白玉葫芦,周围分布一些可爱的小葫芦。 而山门的建筑风格贴近长城,有种朴实无华的厚重感。 有些民间团体在广场上搭建临时木台,不知目的。 沈秋月好奇道:“景区里还搞表演活动么?” “等到中午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刘懒弃指了指远处的密集人群,“这里年年初一到十五香火不断,去晚了都很难找到插香的地方,所谓进屋要叫人,进庙要拜神,来都来了怎么著也得拜拜。” 药王谷以长寿阁、养生殿、福禄堂为主体,供奉著供奉以孙思邈、神农氏等为代表的十三杏林泰斗,全是金色传说级別的狠人。 但大部分香客並不那么了解,所以也不挑必须拜谁,主打拜一个是一个,反正都是专家號。 一座殿中,赵胡缨並没发现有啥和尚或道士在经营,只有一些志愿者维持秩序,景区有固定摊位卖香烛,自己带上山的也不管,隨便烧。 相比之下,龙凤寺可就太狗了。 “嗯?” 赵胡缨发现药神的巨大泥塑下,还供奉著一些铜製小神像,其中明显缺失一个。 回想起车上刘哥说的话... 不会是真的吧? “大姐,我打听个事。”赵胡缨来到店门口的香烛摊位前,对著年纪最大的工作人员询问。 明显四十来岁的老阿姨被小伙子叫大姐,那滋味別提多美了。 “哎呦小伙子嘴真甜啊,有事跟姐说,咱家往上倒五代都是附近的坐地户。” “话说里边是不是少了一尊神像啊?”赵胡缨指了指。 “对,就是少了一尊,据说当年这些神像都是一个炉子里炼出来的,鏨刻工艺相同,后期再弄个新的也不太配套,就一直空著了。” “是丟了吗?” 一听这话,大姐脸上明显带著冤怒。 “我家祖辈当初在这看庙的,据说有个冬天有人在这打打杀杀,一个带狗皮帽的瘪犊子趁乱给拿走了,挨千刀的啊,哎老弟別误会,姐不是在说你。” 赵胡缨尷尬地摘下狗皮毛子看向刘懒弃,这货耸了耸肩,两人走出大殿。 “都快百年前的事,还真想问出个眉目啊?要不你也捧过来一个融了打铁花?” “快拉屁倒吧,那大姐一看就练过啥功夫,手指肚上有好多老茧,別再给我鼓捣糗死了。” 巨型香炉前,赵胡缨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果然如刘懒弃所言,庭院里的大香炉像被万箭穿心了似的,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竹香插得密密麻麻,烟雾繚绕。 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插下去,手指却被香灰烫了一下。 暗叫倒霉时低眼一看... 竟发现厚厚香灰中隱约浮现出一个小老头的五官,甚至口吐人言。 “楞娃,说你吶,还往哪瞅?这,瞅这。” 赵胡缨使劲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有眼花。 他拽了下身边刘懒弃的衣袖,双眼依旧在盯著香灰脸。 “刘哥你瞅见没?香灰特么成精了!” 刘懒弃对著大香炉里仔细观察,没有看到什么异样,“没啊,咋了又?” “他瞅不见。”香灰老脸带著一点点类似陕甘口音,“烫你一下是提个醒,你家祖宗欠了我这么多年的帐总得有个说法吧?还不去请三根高香意思意思——哎哎!別捣鼓啊!” 赵胡缨抽出老秤桿翻著香灰。 在他看来这他妈肯定是邪祟啊,必须给上点强度。 “草,大正月十五的还敢在这装神弄鬼?给你狂没边了。” 可这么一翻腾,周围被沾满香灰的香客不干了,说啥都要开干。 幸好管事大姐出来打圆场,才算勉强给赵胡缨解了围。 “咋了老弟,你没事翻腾它干啥啊?手机掉里了?”大姐好心询问。 赵胡缨再看大香炉了,烟雾繚绕中已经看不到那张老脸。 为啥刘哥他看不见? 难道真是幻觉? 臥槽我不会真要变精神病吧。 “谢了大姐,整的挺不好意思的。” 大姐笑道:“客气啥?你要真不好意思就搁姐这请三炷高香,姐有提成。” 赵胡缨欲言又止。 倒不是捨不得花钱。 而是绕来绕去竟绕到这三柱高香上。 是巧合? 等等。 六大爷说过欠帐这一茬。 难道香炉里的香灰脸不是邪祟,是庙里的精怪或神仙? 到底欠的啥啊? 自家老祖宗来过药王谷求神没敬香?还是看病没给钱? 是爷爷? 太爷爷? 还是更早的老祖宗? 总不会也融过神像打铁花吧... 算了不想了,看大姐面子上也得破这个財。 一炷三百三十三。 三炷九九九,不打折。 喵了个咪的... 就当买个心安了。 “行姐,我请三柱高高的。” 当赵胡缨敬上三炷高香时,手背上之前被香灰烫的泡竟然迅速乾瘪下去,一点都不疼了。 更神奇的他暂时还未发现。 翻过香灰的老秤桿,铜皮铁锈已然脱落,秤花不再模糊不清。 將高香插进香炉之后,总觉得有个视线在看自己。 凭著感觉看去,看到的是大殿里的孙药王大神像。 嗯... 神像刚才是笑著的么? 感觉笑容有点像公园里摘別人帽子玩的老登,蔫坏蔫坏的的... 砰砰砰——!!! 山门广场方向接连传来礼炮声,不少香客好奇的赶去看热闹。 刘懒弃拍了拍手,“走吧老弟老妹,好戏要开场了,东北各路弟马欢聚一堂,正儿八经的出马仙大舞台,网上可看不到。” 第三十六章 这对么 药王谷山门外广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无数看客们围著一个个简易木台,议论声惊愕声不绝於耳。 耍猴的,喷火的,走钢丝的应有尽有。 当然,最有意思的当属一个个所谓的出马仙。 赵胡缨等人勉强挤进个比较热闹的地方,就看到里边有两个小年轻,男性,岁数都二十来岁。 一个梳著大红斜刘海,一个梳著中分雷劈缝。 穿著打扮都非常个性,类似於十年前的杀马特。 雷劈缝是紧身裤豆豆鞋,大冷天的必须露出脚脖子上的蝎子纹身,后屁股上还掛著金属链锁。 红刘海更离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咸鱼上买的二手ck裤衩,非得提得比裤子还高露出ck的標。 “亮子,你不牛逼么?今天正好让大伙都看看到底谁家老仙牛逼!” “你吃香喝辣的裤衩子要穿最大的,快闭了吧,也就裤衩子成精了当你家老仙!” “还狂是不是?来来来,我让你先请仙儿上身,別说我熊你!” “少他妈武武圈圈的,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了,今天指定没你好果汁吃!” 在眾目睽睽下,无数双好奇的眼神匯集向二人。 毕竟这节目可不常看到,请仙到底是怎么个形式,今天终於能开开眼界。 “@#¥%&*” “*&%¥#@” 红刘海双手掐诀,扎马步弓下腰,摇头晃脑叨逼叨。 雷劈缝剑指顶眉,右脚连续踏地,也摇头晃脑叨逼叨。 单从场面来看,一时间真分不清高低,因为都像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症患者。 有热闹的地方少不了拱火的。 几个专业大哥敲锣打鼓给配bgm。 气氛瞬间上了好几个档次。 锣鼓喧天中,两人的动作频率越来越快,脑瓜子都快晃出残影了。 或许是摇头摇到缺氧,迷迷瞪瞪中口水甩出二米远。 当达到某个临界点,两人同时展开行动。 “嚯——” “哈——” 红刘海甩著俩膀子跳著马步顛来顛去,如同草原职业摔跤选手。 雷劈缝旋转跳跃我不停歇的来迴转圈,像是被真三貂蝉上了身。 两个绝世高手,在一招定胜负前彰显自己的实力和威压。 夸张举止中如果碰到对方,必然一触即退,然后继续发癲。 赵胡缨都看懵逼了。 这啥啊? 精神小伙霹雳斗舞? 你们不要再打啦? 不止赵胡缨,周围人但凡大脑有点褶皱的都看不出这有啥神秘的。 即便这真是请仙上身,请的也是刀愣和扁担鉤吧? 然而眾人並不知道这场对决还未到高潮。 二阶段,启动! 红刘海或许太过忘我,脚底绊蒜给自己绊倒,至少外人看来是这样。 踉蹌中他扒掉了雷劈缝的紧身裤,ck裤衩子一览无余,左屁股蛋子还露个窟窿眼。 两人双双滚地,引来一阵笑声和叫好声。 气氛已经不允许他们就此中断,索性也不起来了,躺在地上剧烈颤抖著,像被挑了虾线又像摸了电门。 想来个街舞大迴旋却又飞不起来,只能做出丐版的老王八翻不过身。 总之,两人彻底陷入各自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周围人的声音越大注视越多,他们动作幅度就越离谱。 绝逼表演型人格。 零下十来度的大山里啊,確实都是狠人。 “太残暴了。” 赵胡缨看著他俩都觉得冷,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还是这玩意儿得劲。 “有没有仙不知道,反正看了这一出绝对值回门票钱了。”王建彪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岂料那俩活宝舞也不斗了,筋也不抽了,双双衝到王建彪面前。 “咱家老仙不让拍照嗷。” “得花钱买肖像权,二百一张。” 王建彪一口烤地瓜差点喷出去,立刻摆出动感光波架势防御。 “滚几把犊子,我是看看几点了,拍你俩干屁?辟邪嗷?我都怕屏拍碎了。” 一回头,彪子发现赵胡缨几人早就脚底抹油跑了,气得他原地跳脚。 “呦呵?”红刘海挑了挑眉,“你还癲上了,挑衅是吧?” 雷劈缝甩了甩头髮,“胖子,我允许你装逼,但不允许你装过我。” 两人聊下狠话后围著王建彪转圈发癲,摆出街霸本田大相扑的起手式辗转腾挪... “呼呼哈哈——” “咯咯嘎嘎——” 另一边。 赵胡缨听到个吆喝声后循声看去,想著总能有个靠谱的吧? 一个乾瘦男盘膝坐在地上,身前放著个大竹篓,旁边摆著许多塑料小盒。 “列位!走过路过別错过,正统老长白非物质文化遗產,千年大常仙赐的千年的蛇膏秘方,用一年瘫痪能下地,用五年断肢长新芽!” 单耍嘴皮子引不来多少看客。 所以必须要有托。 “千年大仙?可別扯了,你咋证明啊?” 乾瘦男表情极为自信,並提高音量,“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让你开开眼。” 隨即掏出个木製长条物放在嘴上吹。 还別说,多少带点韵律。 便见大竹篓微微晃动,竟从里边摇摇晃晃顶出来一条小花蛇隨著韵律轻微摆动。 霎时间引来不少人围观,但大多数惧怕蛇类保持著距离。 “这、这对么?”赵胡缨惊愕的问向刘懒弃。 “可能是从三哥手里整来的常仙吧,搁九十年代的庙会你是没看到,那时候还有带海豹来的,啪啪的拍肚皮,说跟著海豹仙学能暴瘦减肥,私教一节课一千五。” 嘶—— 倒吸凉气。 赵胡缨以为现在够离谱了,没想到老一辈更邪乎。 跟海豹学减肥? 也不看看海豹有多肥啊喂。 “刘哥!缨子!” 远处传来沈秋月的呼唤声。 她正在一个批卦摊位前排著队,前边还有一个就是她了。 “我看他这算命的有不少,所以我想著帮你排个看看,快来快来,我要去对面买糖人。” 沈秋月將赵胡缨拉到自己位置后,一路小跑离开。 说到摊主,赵胡缨竟然认识。 当初在站前钻石城外那个假装环卫的豁牙大爷。 两人目光接触后都是一愣。 豁牙大爷也很惊讶,嘆了口气道:“江湖规矩,先付卦金再起四化,没有现金可以扫码。” 赵胡缨心想小词儿整的挺押韵。 待看向二维码下的字——卦金八八八。 不便宜。 但至少老头是个明白人。 叮—— 扫码到帐。 “真有缘啊大爷,今天你可得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豁牙大爷自顾自点上根烟,没好气道:“姓名、出生地和生辰八字,阳历也可以。” 给出信息后,赵胡缨耐心观察著豁牙大爷。 他左手在频繁掐算,右手捧著个类似罗盘的东西,也看不出是个啥东西。 一分钟... 两分钟... 此次批算时间要比之前的人长很多,有些排队的人耐不住性子提前离开。 大约十分钟后。 豁牙大爷深吸一口气,放下道具后右手在自己的胸口划了划。 “小子,你挨过刀吧?” 赵胡缨顿时来了精神,一脸不可置信。 臥槽? 大爷果然有真东西! 第三十七章 还能卡BGU 批刮算命这种事听著玄之又玄,普通人难以分辨真假。 即使把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没法去证明对错,就像说有血光之灾,哪怕是真的,毕竟是或近或远未来才发生的事。 所以哪怕赵胡缨受过豁牙大爷的帮助,也並未抱有太大期待。 可这老头的话却结结实实给了赵胡缨上了一课,既然未来无法確定,说已发生的事,可信度直线上升。 因为自己真的挨过一刀! 知情人少之又少,除非光著膀子满山跑被看见过。 赵胡缨不免肃然起敬,“大爷你真没开透视掛?还是说你以前是咱家邻居?” 话虽如此,他却不知自己之前曾看到苟存硕喉咙表皮下的阴影就是喉癌。 所以被点出关键信息后相当震惊。 豁牙大爷冷笑道:“之前不都说了么,跟你爷爷在一个生產队待过,改开后我就上道观了,你以为你小子好算?飞你的宫盘太耗费时间,也就推出来点皮毛吧。” 又道:“廉贞属丁火,疾厄宫中坐,你本就是乙亥山头火命,主星旁还有陀罗煞星等,我断定你心臟必定先天残缺,按常理你根本活不到这么大,所以肯定动过大手术。” 关於种种专业术语,什么疾厄宫又是小陀螺的,赵胡缨听不懂。 只要听懂后半句就行了。 “臥槽牛逼!” 赵胡缨对豁牙大爷的感官又上了一个台阶,顺带著对批卦看事玄学领域的印象大大改观。 真能通过生辰八字算得如此精准? 据老妈说怀孕时候跟著老爸开客车卖票,有次急剎车墩来了个屁墩,摔够呛。 但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让自己有了先天心臟病就不得而知了。 啥病名记不起,大概心臟有啥啥严重的缺损,从出生下来只要哭,第一口气肯定上不来,脸憋得紫红。 豁牙大爷给出第二个关键信息,“你六岁前后三年得遇昼贵,帮你化忌削煞,过了人生第一个大坎,我猜应该是那段时间做的心臟手术吧?” 赵胡缨紧了紧军大衣,有种小卡拉米偶然遇到世外高人的感觉。 这也太准了吧? 的確,小时候看了许多医院,都没有看出是心臟有问题。 在六岁那年有天半夜发高烧,被奶奶抱著去楼下小诊所掛吊瓶时,被个上夜班的老中医给號脉號出来了。 至今都依稀记得老中医说的句话。 【这小崽子心臟跳的不对劲啊,一会比兔子快一会比狍子乱,没个消停时候,趁还来得及,赶紧领著去大城市看看。】 后来去首都安真医院掛专家號,当场就被留下住院安排手术... 豁牙大爷弹了弹菸灰。 “天巫配天机,又有疾厄落点,大概率这一劫早已註定,早痛晚痛都是痛,这个生死关你躲不掉。” “为啥啊大师?” “我还以为一个来月了你多少入点门,合著啥也不懂?”豁牙大爷宛若看待智障的眼神。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害~別提了,碰到的都是大忽悠,没一个靠谱的。” 豁牙大爷又好气又好笑,“因为你背著这么重的仙缘,一辈子都要经歷三大关反覆考验。” 赵胡缨听得云里雾里。 头回听到这个名词。 但从字面上看应该不难理解。 “懂了大爷,我以后肯定不去山海关嘉峪关雁门关旅游,离远远的。” 豁牙大爷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 如此炸裂的回答,你小子不会认真的吧? “我九十奔一百的人了好悬让你一句话送走...” 赵胡缨上下打量著,怎么看怎么不像,顶多七十来岁的样子,中气十足,身子骨也硬朗。 “所谓三大关,是为財关、情关、生死关,除此之外还有鰥寡孤残循环往復。” “能细致讲解讲解不?” “嗯...大概是你认为的朋友会逐渐离你而去,你认为的感情总是不得善终,你认为的存款根本攒不住,身体总会莫名出问题,偶尔还会有意外身亡的风险,通俗讲你一生...有点坎坷,有点。” 一字一句像重锤敲在赵胡缨心头。 怎听著没半句好话? 真是这德行,那活著好像也没啥意思了吧,他妈的一步一个坎。 豁牙大爷掐灭菸头,从兜里掏出一把爆米花当零食,“骗子不论,正儿八经走顶香这条道的都会经歷我说的那些事,区別在於多少罢了。” 绕来绕去又绕回顶香二字。 赵胡缨有些红温,急声道:“凭啥啊?就算我以后真的干这个,我又没骗谁害谁,凭啥遭这老些罪?” 豁牙大爷面色不变,“凭你八字够硬,凭你家祖辈落下来的根,凭你能看到能做到大部分人看不到做不到的事,只要你指著顶香的本事挣钱哪怕一分钱,就必须受著。” “我不挣行不行?” “行啊,谁又没拿刀架你脖子上。”豁牙大爷咧嘴笑道:“可你活了二十来年没赚过这方面的钱,你难道就好了?我说那几样你占多少,自己心里有点数吧?” “....” 赵胡缨哑口无言。 嘴硬解决不了问题。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 就像豁牙大爷说的。 先是生死关,这些年有许多次意外差点丧命。 冰面打滑摔倒差点被卡车压死... 楼顶gg牌被吹倒差点被拍死... 被校霸带人堵公园差点被打死... 身体总是稀里糊涂有这病那病的,越来越虚... 对象处过一个半,一个是爱得死去活来然后人家稀里糊涂出国了,半个是刚確定关係,没过两天才发现是当工具人,为了气她前男友的... 至於钱,想想就一把辛酸泪,兜里存款没超过三千的时候,只要攒点,肯定有事找上门来... 越想越委屈,赵胡缨抽了抽鼻涕,在寒风中凌乱。 豁牙大爷挤眉弄眼看乐子,又掏出一把爆米花继续吃,显然很喜欢这种小零食。 “你也可以当自己时运不济跟顶香不顶香的没关係,可你敢赌么?” “意思是我顶香会悲催,不顶香也悲催,那我还顶个屁啊。”赵胡缨瘫在椅子上摆烂。 “听我的劝,抓紧找个明白人,以后真正引领你的人是他。” “累了,毁灭吧...” 豁牙大爷见赵胡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后,笑容逐渐消失,面色冷峻。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我是看在你太爷爷的份上才耐著性子给你说道说道,上次还是你家老仙求我帮个忙,我才大冷天的去站前蹲你,否则你死不死关我啥事?” 赵胡缨依旧提不起精神,只感觉未来没啥希望了,隨意问道:“咋地?我太爷爷救过你命啊...” “不然呢?他帮过我和我爹大忙,那时候我还小,他又传了我一些紫微命理,不然咱家早死绝了。” 或许是想到曾经过往,豁牙大爷语气放缓了许多。 “你啊,至少找个明白人捋顺后,指不指这个赚钱另说,香火先供奉著它们,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商量著来唄。” 嗯? 赵胡缨来了精神。 一直以为顶香后必须要坐堂看事啥的,挣这份钱就要遭大罪,想想就可怕。 原来还能卡bug? “大爷,你——” “停!少来!我都说了帮不了你,也別问我叫啥,论仙家这块我都比不上那些人。” 豁牙大爷指了指远处最热闹的地方,汉白玉大葫芦下敲锣打鼓,彩旗飘飘。 等赵胡缨回头时,竟发现老头收摊走人了。 “哎!我还没问完呢大爷!別走啊!” 豁牙大爷拎著布包,將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优哉游哉背身摆了摆手。 “我没几年活头了,你小子就当可怜可怜老头吧,跟你嘮嗑容易被气死,走咯~” 赵胡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过於强求。 想必他的確不是能帮到自己的人。 可师父又在何方? 回想著对话,遂將目光放在了大汉白玉葫芦下。 要不...碰碰运气? 第三十八章 帮兵 艷阳当头,风轻云淡。 药王谷庙会中最引人关注的环节已然开始。 汉白玉大葫芦前的木台子上摆了十几个小马扎。 坐著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造型各异。 脱鞋抠脚丫子的,看量子力学的,织毛衣的,吹气球的... 吃瓜群眾们围了好几十圈,注视著全场焦点。 台上一张木椅坐著个六十岁左右的捲髮女,她闭著双眼,时不时抖两下。 而在木椅旁边,一个留著八字鬍的西服高瘦男,有点像低配版毛利小五郎,他左手武王鞭,右手文王鼓敲敲打打。 人群中,刘懒弃揽住赵胡缨的肩膀笑道:“有点真本事的都在这,每年庙会都有些马仙免费给看,打打知名度,所以都卖力气。” 八字鬍绕著捲髮女时走时停,不像走著普通步法。 手中文王鼓的敲击节奏相当带感,嘴里哼著唱词,就是很难听得清,比周董吐字还模糊。 “叫声老仙儿未应声~” “拦住马头问尊名~” “你说啊~唐王曾赐刀一把~” “文官落轿武马停~” 捲髮女捂著胸口窝,打了个嗝。 她从原来严肃的面目表情,隨著唱词入耳渐渐带著些许微笑,显然心情不错。 “老仙儿啊~挑关落锁全划拉~” “胡排女將二当家~” “疆场勒马名头大~” “闯山起驾林中跨~” 仅仅是一把武王鞭,一张文王鼓。 可敲动起来的氛围堪比一个乐队,甚至有种混响的感觉,感染力极强。 周围即便不懂老神调的纯小白,也由衷感嘆著真好听,他们也形容不上来究竟哪里好。 仿佛是... 这片土地上源於荒野又顽强的生命力。 赵胡缨没来由打了个哈欠后擦了擦眼角,隨即问道:“刘哥,我以前听跳大神的分大神和二神,这咋就一个?” “分情况。”刘懒弃解释道:“一般二神捆半窍,大神捆全窍,但全窍对身体伤害太大,尤其是捆死窍的,所以当二神能单独处理就不用大神,二神又叫帮兵。” 隨即指了指八字鬍。 “这老哥是奉西龙城那边比较有名气的二神,去年才出来单干。” 赵胡缨微微点头。 別的不说,八字鬍是真卖力气,又敲又唱的满头大汗。 可节奏和唱调丝毫不乱,有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所问吶~是胡黄常蟒哪一家~” “打泉坐盘红马褂~” “別干不吱声苦哈哈~” “老仙吶~你是弟子护身体~” “总得指条跃门峡~” 武王鞭底部的七彩束带隨著敲击飞舞著。 武王鞭底部的七彩束带隨著敲击飞舞。 七彩束带甩来甩去间,赵胡缨好像看到在更后方的汉白玉大葫芦上有个小点。 仔细瞧去,发现是只小狐狸。 它从汉白玉大葫芦后边冒出头,眼睛滴流乱转。 渐渐的,狐狸辗转腾挪跳下汉白玉大葫芦,慢慢爬上捲髮女的肩膀,眼神灵动。 只见捲髮女跟触电似的浑身一激灵,嘴里支支吾吾。 八字鬍见状不再绕圈,他站在捲髮女面前,鼓点频率隨之加快。 “老仙啊~” “你就在堂前站~” “有啥应要你且说~” “风吹花雪清清醒~” “出在无计所奈何~” 唱到这里,赵胡缨瞧见那狐狸爬到捲髮女后背隱没了身形。 他本想问问刘哥,可忽然意识到那狐狸踩过的雪地上没有留下脚印。 臥槽,仙家显形了? 还以为是真狐狸来著... 而捲髮女蜷缩著身体,上身趴在膝盖上,脑袋侧倾,表情怪异竟也跟著唱了一段词。 声音极其尖细。 “一年四季不通常~” “抓不牢靠捆不上~” “苦啊~我保家三代全白扯~” “香火断根理不清~” “看別家仙桃四巧果~” “红梁细水酝著嘬~” 吃瓜群眾一片譁然。 绝大多数人都没料到这捲髮女会跟著唱了起来。 是托么? 也不像啊。 免费看事又没花一分钱。 “哈,憋久了上来就馋嘴。”刘懒弃笑著调侃,“虽然称不上正儿八经的大仙,但保家三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胡缨疑惑不解,“馋嘴难道不行?” 回想起最初处理烟魂时,六大爷特意点了瓶二斤装三沟老窖,喝的时候几乎没啥味。 现在看,真正把酒喝了的是六大爷,精华全被它喝了。 刘懒弃从兜里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 “仙家没有几个不馋嘴的,但更爱面子,这大庭广眾的捆全窍明著要吃要喝,一点做派都没有,真正的大仙哪怕憋再久也不会这么干,丟份儿懂吧?” 此时八字鬍一边唱一边给旁人打眼色拿酒。 装著散篓子的纸杯递到捲髮女手里。 好傢伙直接一口闷。 那表情,那眉眼,仿佛天下间最极致的享受。 八字鬍提高音量加大力度。 “人都说~” “一杯烧酒一分活~” “酒喝不好不干活~” “老仙啊~红梁细水虽好喝~” “点到为止嘮嘮嗑~” “可不能嘴头甜如蜜~” “又想把小鸡拉来割~” “弟子吶~开马掛彩铺仙路~” “往后了咱香案筷头隨便嘬~” 捲髮女捏著纸杯,表情快速变换著。 豆大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嘴角却在笑著。 赵胡缨算是开了眼界,一张脸竟然能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如果是托也太可惜了,凭演技去横店都绝对够用... 当鼓点越来越缓,捲髮女的哭声也越来越大,直到鼓声彻底停止。 她好似崩溃般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伤心欲绝。 “哎呦啊,心里太憋屈了,我真不是个人啊...” 几个家属赶忙上前扶起她,对著八字鬍连连道谢,说啥都要包个大红包。 八字鬍干了大半瓶矿泉水润润嗓子后婉拒,只是递给了一张名片。 周围吃瓜群眾或感嘆或嗤之以鼻,有人相信,也有人只当成个蹩脚表演。 刘懒弃提醒道:“怎么说老弟,要不要去试试?” “想到是想,不得排队嘛?” 见识过后,赵胡缨的確很很有想法。 可豁牙大爷所说的捋明白到底是怎么个明白法,暂时还不清楚。 “人脉这一块你放心,至於成不成就另说了啊。” 说罢,刘懒弃大大方方绕后登台。 几个坐在小马扎上的马仙起身跟他寒暄,包括八字鬍在內,可见人脉的確很广。 最终还是八字鬍想连开下一场,用他的话说现在状態正好,別浪费了。 拿到生辰八字后,隨即让赵胡缨坐在捲髮女之前做过的椅子上。 八字鬍微笑给出建议,“放轻鬆,放软肌肉,放空大脑,你想像成自己在云上飘著,感觉有啥想说的別犹豫,说出来唱出来骂出来都成。” “行,我试试。”赵胡缨连续深呼吸,儘量让自己放鬆下来。 首次作为被跳大神的对象,內心不免忐忑和期待。 却没料到刚刚放鬆下来,耳畔仿佛传来六大爷的调侃。 “就他?” 第三十九章 top老神调 咚~咚咚~咚~ 隨著文王鼓的再次敲动,吃瓜群眾们都打起精神看热闹, 有些人调笑现在要出马的年纪越来越小了,找个班上不好嘛? 但无论议论声有多嘈杂,八字鬍都不受影响,格外专注,站在赵胡缨身侧起神调。 “拜哎~吶~” “天门开地门开~初一十五庙门开~” “老仙家啊~天高阔是地远长,海晏风静源蓬莱~” “头前奉烛~三牲列啊~帮兵诚心请仙来~” “走过三里桃花殿~路过五里杏花营~” “爬山之虎穿地龙~白山黑水飞老楞~” 全场瞩目的赵胡缨多多少少有些尷尬。 总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猴山上最上边的猴子被观摩。 要说感觉... 真没啥感觉。 之前看那捲发女反应那么激烈,心里还有点小期待。 真坐在这后也就那么回事。 硬要形容的话。 类似去商k。 这拨唱挺好。 不用换了。 人群中,王建彪和沈秋月艰难挤到刘懒弃身边。 “我去,我头回亲眼看跳大神,还是个raper啊?” 刘懒弃耐心解释道:“哪来的大神?没看就二神他一个人忙活么?” “搜得嘶內~能行么?真能给缨子身上的仙缘捋顺咯?”王建彪也很是期待,心想缨子先把路趟了,真有用的话我也上。 “慢慢看吧。” 刘懒弃没过多解释。 他主观意愿上肯定想让老弟一劳永逸解决问题,可理智告诉他很难很难。 说句不太恰当的形容,你让街道办小科员去调动厅级甚至更高层次的领导,不纯闹笑呢嘛。 “叫声老仙往前走啊往前行~” “你看来到了宝光洞府大门庭~” “道有土地老爷当中坐~” “胡黄常蟒来桩点灯~” “灶王老爷吶心里宽~” “净哎把那好话传~” 八字鬍唱的满头大汗。 他不是累。 是急。 眼中的赵胡缨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体感反应,跟个没事人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小子真当我白唱曲儿的? 给点反应好不好? 这时赵胡缨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气。 八字鬍顿时来了精神,曲调更加高亢,唱词也愈发高昂。 奈何。 屌用没有。 里里外外唱了快二十分钟,八字鬍嗓子越来越劈,武王鞭都快抽出火星子了。 直到最后崩溃力竭的跌坐在地,擦著汗摇头苦笑。 “服了,我请下来半个报马都算说得过去,可你家的我愣是请不来一个,谁牛逼谁来吧...” 吃瓜群眾们议论纷纷。 实在是前后反差有些大。 刚刚捲髮女时那么精彩,现在草草收场。 难道是蓝条见底了? 此时一名坐在小马扎上的中老年妇女拉了拉身边打瞌睡的老伴。 “我就说现在后辈儿们一个个都想偷懒,单个二神想挑大樑哪是容易得事?” “在理,我看这长毛小子本来就不是简单马家人能整明白的。” 两人交流几句后起身,分別拎了把椅子坐在赵胡缨身前两侧。 光看架势就有种高人风范。 “小子,想调你家老仙挺费劲,知道为啥不?” 赵胡缨摇了摇头。 大姨咧嘴一笑露出大黄牙,夸讚道:“因为你家老仙不简单唄,搁以前,你绝对是个萨满好材料。” “萨满?萨满我熟啊。”赵胡缨一本正经道:“十区龙之召唤第一元素萨,竞技场五字角斗士,我搓闪电链一绝。” “???” 老两口一脸懵逼。 啥玩意十区闪电链的? 给我干哪来了? 我看你小子说话才虎逼带闪电... 他们不知赵胡缨的逻辑早就潜移默化的改变。 见到的这些出马仙就没一个正常人,老两口会玩个网游没毛病吧? 况且他所了解的萨满只有在游戏里,外界从来没听过。 以为大姨意思是说你小子以后好好玩,说不定能打到全服第一。 却不知事实上越来越不正常的就是他自己。 大爷吐出口香糖打起精神,“嗯...我看他情况有点重了,说话都神神叨叨的,来吧开整。” 老两口各拿一副文王鼓武王鞭。 区別是大爷放在膝上,只有大姨开始轻轻摇晃鼓面敲击。 “嗯~~吶~~~哎~~~~~” 从低沉的鼻腔音到浑厚的腔调。 大姨一开嗓,瞬间拉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种天地苍茫无边扩的空灵感仿佛具象化了一般。 “日落西山哎~星斗要出全哎哎哎哟~” “一步癲啊两步三,三步老仙来营盘~” “千里之言当先耳顺风~” “黄沙日头蒙高山~” “大报马后二灵童~ “生来香火点香灯~” 强弱之分,高下立判。 方才八字鬍快唱吐血也没让赵胡缨有啥反应。 此时大姨每唱两句,他控制不住浑身一激灵,酥麻感从后脑头皮上下来回窜。 连他自己都相当诧异。 搞不懂是身体出了毛病还是真被老神调给拿捏了。 不止赵胡缨,吃瓜人群中带仙缘的一小撮人有差不多类似感觉。 王建彪打了个哆嗦,问道:“刘哥,他们挺狠啊,是正规军么?我感觉咱家老仙有反应了。” 刘懒弃点了点头,“他们是黑省北团林子的,是当地最有名的龙凤堂口,只不过要价相当高,因名声越来越差,所以这两年来赶一些庙会免费帮人看,但后续费用依旧贵的离谱。” “我咋感觉我也有点不对劲...”沈秋月感觉脑壳晕晕的,像陷进了棉花堆里。 “人以群分,或许你也有点东西唄。”刘懒弃隨意道:“他老两口挺厉害的,能看出缨子他家的大致情况,知道最近的是黄家大报马,还知道靠普通法子请不来,必须得先夸。” “夸?啥意思?” “吹老仙的牛逼。” 大姨的状態堪称完美。 她自己唱著唱著都笑了起来,眼神三分恳求,唱词七分諂媚。 “老仙啊~你看时来运转喜气升~” “遥想赶將的封神姜尚公~” “大王背走了八百单八步~” “太公吶~保了锦绣江山八百单八冬~” “再看那皇叔三顾庐~” “武侯出山八阵图~” “才有了皇叔稳坐成都城~” 如果夸讚拍马屁也有档次。 相信大姨的水平绝对top级別。 甭管合不合理,先把仙家比文王,再比武侯,而且唱的还好听,谁听谁迷糊。 赵胡缨哈气连天,频繁擦著眼角。 感觉內心中有某种很深层次的情绪被调动起来... “或是胡来或是黄~” “或是蟒来或是常~” “再是清风教主老碑王~” “地支配天干~好马配好鞍~” “胡家老爷为帅主~” “报马先锋黄家仙~” “陷阵征討吞云蟒~” “运筹帷幄常柳前~” “老仙吶~你张开虎口放龙声~” “说上一声重一声~” “骑著烈马拉缨弓~” “三彩华盖报美名~” 赵胡缨忽感腰间一紧一松,余光看到微风吹拂来淡淡黄烟,在身边匯聚成六大爷的形象。 他凭空坐在赵胡缨身侧,翘著二郎腿摇头晃脑,表情极为享受的同时並给出点评。 “听听,最起码这叫人话,刚才那是瘪犊子玩意儿?” 第四十章 唱炸毛(加更求追读) 在没有危机的前提下,六大爷还是首次主动现身。 赵胡缨不由得惊讶老两口的专业水平。 臥槽真给唱出来了啊? 除了刘哥和豁牙大爷,首次碰见有真东西的。 “六大爷...六大爷...” “別叭叭,听曲儿~”黄小六翘喜笑顏开,手掌拍著膝盖打节拍。 赵胡缨侧身小声提出建议,“我意思是你老人家如果中意,咱就找他俩捋仙堂开马拌唄,早整晚整都是整...” “这才哪到哪啊?先听著,你兜里不是揣瓜子了么?整点。” 此刻黄小六正处於极致的享受状態。 仔细想想后,赵胡缨觉得有情可原。 毕竟香火断了几十年,別家类似情况下有些直接跑路断了牵绊。 过这么久了六大爷好不容易遇到个当面吹捧的,技术还高超,哪能不先享受享受? 必须先接著奏乐接著舞。 之前刘哥也说过,黄家仙的特点有很多。 脾气古怪,睚眥必报,记仇,爱面子喜欢听小话。 六大爷全中。 赵胡缨將瓜子放在手心,黄小六抓去一把后美滋滋嗑了起来,而前者手中的瓜子数量却不见少。 完全像是古代无良土財主在勾栏听曲。 等他自己嗑了几口瓜后... 嗯... 跟上次的三沟老窖一样,果然没啥味儿了... 这一人一仙小声嘀咕。 老两口眼里只看到赵胡缨好像在自言自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根据经验,他们哪能不明白是仙家来了? 可为啥看不到? 没道理啊? 得加把力气了。 大姨继续吹牛逼,大爷则拿起鼓和鞭跟隨著节奏敲动起来。 两人起身一唱一和相辅相成,还带伴舞的。 搁秧歌队里也得是殿堂级组合。 “哎~老仙啊~来身要迎风~” “马渴了要喝黄河水~人到难处想宾朋~” “飞龙花杆握在手,三尺黄綾膝前捧~” “三海帮兵我有交情~” “神主法传香根倒栽未分明~” “扎营別扎低洼地~低洼地下有混龙~” “人马单喝混龙水~人困马乏怎出征~” “老仙哎~我这高地扎营出青龙~” “人马喝了青龙水~人马欢腾奔连营~” 在一通全方位无死角拍马屁后,老神调的唱词逐渐步入正题。 无不透露著想让仙家赶快给出回应。 单从技巧来讲,无可挑剔。 可黄小六依旧不为所动,乐呵呵吐著瓜子皮。 有种稳坐钓鱼台,笑看芸芸眾生的浓浓装逼感。 “六大爷,他们不是挺厉害的么?咋看不见你?” “你真当小爷我是赔钱货?都告诉你多少遍了小爷是大仙,大仙懂不懂?当去动物园了谁想看就能看?” 黄小六说话口吻总让人觉得是在自吹自擂,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从不吝嗇对他自己的夸讚。 可经歷种种后,赵胡缨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老香根传下来的大黄仙。 嘴臭、囂张,又深不见底。 如果能像打游戏一样脑瓜子顶上显示战斗力就好了... 吃瓜群眾里,王建彪感觉脑瓜子一沉。 他家的白毛猫头鹰落在头顶,大眼珠子微眯著,好似同样享受著老神调。 王建彪抽了抽鼻涕,“刘哥,我瞅著继续唱下去好像不太行啊,缨子没那么大反应。” “別急,龙凤堂口没一个是白给的,看,爷们儿要上狠活了。” 顺著刘懒弃的手指,便见老两口一边唱著,一边重新坐回赵胡缨身前。 大爷暂时放下鼓和鞭,从大皮包里掏出几个物件摆在脚下。 一尊金黄色的小香炉,其中装著不少小米,再拿出半瓶茅子倒进三个纸杯。 他点燃三炷香后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隨即紧闭双眼。 与此同时,大姨的老神调节奏明显加快,更加高亢,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 “案上三杯酒~炉中三支香~” “敬天天恩久~敬地地蕴昌~” “好汉做事好汉当~ “好汉出马一条枪~” “左晃三圈捆拉马~右晃三圈捆香童~” “头上压灭三把火~肩胛吹灭三盏灯~” “走七窍越七星~金牙玉口索钢钉~” “大喊三声召帮兵~” 大姨唱到此处,大爷浑身抖三抖,又是打嗝又是打哈欠,上半身佝僂著摇头晃脑。 这场面看得赵胡缨有些担忧。 跟他妈老年死亡摇滚似的。 你俩別再嗝屁了,我担不起啊。 “这又整啥狠活了?”王建彪垫著脚好奇询问。 刘懒弃解释道:“人有三盏灵火,分別在两肩和眉心,马仙想要请仙家捆窍,必须先压制自己的灵火,越小越好。” 现场气氛却被推向最高潮,木台周围人满为患,甚至有人爬上汉白玉大葫芦看热闹,手机拍摄的更是不计其数。 吃瓜群眾们眼里,越是刺激越好玩。 都想看看接下来是怎么个章程,最好都魔怔了光屁股跑几圈。 这时,赵胡缨察觉到什么,侧身顺著飘动的香菸看去。 有只棕毛狐狸不知从哪窜了过来,如人般站著捧个纸杯,咕嘟咕嘟一口闷了。 隨即它爬上大爷的肩头,美美打了个酒嗝,一脸享受。 大爷感受到自家老仙来帮忙后重新拿起鼓和鞭做好准备。 但。 当棕毛狐狸看到对面坐的大黄仙模样后,它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皮。 黄小六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空地。 神奇的事发生了。 赵胡缨见那棕毛狐狸哭丧个脸,灰溜溜跑到黄小六指著的地方,缩著身子趴在地上摆烂。 而大爷等了好一会也没等来捆窍的感觉,內心大为不解。 他本想让自己仙家勾出赵胡缨的仙家,再让后者上自己的身捆全窍说话。 可身体完全没反应,一点捆全窍的徵兆都没有。 大姨边唱边投来疑惑眼神,仿佛在问你整的哪一出?咱家老仙呢?走丟了? 大庭广眾要跌了份,以后別他妈混了。 费解中,大爷没时间再多想。 既然没反应,那就再请下一个。 给老伴打了个眼色后,大姨遂调整唱词。 “进屋瞅了看分明~ “花红宝案大连营~” “烧香打鼓把兵搬~” “搬到来年三月三~” 赵胡缨又见到一只红毛狐狸不知从哪里窜出来。 它刚想举起另一个纸杯吨吨吨,恰好对上黄小六坏坏的眼神。 很快,它也会溜溜的夹著尾巴,趴在第一只狐狸的身边。 “啥情况六大爷?你搁这集齐七龙珠啊?” 赵胡缨看得哭笑不得,心想老两口请来仙家帮忙的,你可倒好,像是让它们蹲了局子,就差抱头了。 “路子道不差,那两个都是正儿八经的胡家仙。”黄小六笑意盎然,“可资歷和道行比小爷差得远,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调小爷我。” 悲催的大爷,手里鼓和鞭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就是等不来被捆全窍的徵兆。 当然最要命的,是黄小六不让那俩小胡仙显现在老两口的眼中,后者顶多能感受到它们来了,却不知在哪干什么。 大娘有点急了。 入行至今还没遇到这么难搞的年轻人。 因此老神调的唱词风格与之前截然相反,敲击的力度越来越重,听得赵胡缨心臟跟著狂跳。 “鸟奔山林虎归山~” “只有一家门没关~” “字辈儿还是山野仙~” “五彩飘带枝上拴~” “老仙啊~不能你说哪好是哪好~” “你说咋行就咋行~” “神鼓一打震天宣~” “帮兵好比那引路灯~” 赵胡缨虽然不会神调,可也能从唱词中听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之前在吹捧在巴结,那现在说的话硬了许多,不光自夸,还带著某种威胁的意味。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遂向旁边看去。 果不其然。 六大爷的笑脸荡然无存,冷笑著丟掉瓜子。 “老娘们当家房倒屋塌,你他妈还敢激上小爷我了!?” 那两个小胡仙抱著脑袋恨不得把全身埋进地底,心中无数次骂著自家俩弟子狗der不懂,啥活儿都敢接。 完了,毁灭吧... 第四十一章 金花十四字辈 帮兵帮兵,有许多个理解层面。 比如是对二神的別称。 更严格来说,唱老神调的二神是帮,大神才是兵。 大神就像是个承载著的容器,二神是指挥的令旗。 一般情况是两人配合下解决事,当然也会遇到难度颇大的时候,靠普通法子走不通。 利诱不成,那就剩下威逼了。 因此就要看大神的本领了,能不能靠自己仙家来勾出事主的仙家说话。 还不行,就要靠二神的唱词影响事主仙家的心智,再以大神的仙家来恐嚇。 大概可以理解为找了社会大哥,先说好话再来硬的。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是仙是人还是三体人,最后靠的都是实力。 话说回来,这老两口能成名多年没翻车,仙家肯定有能耐,所以刘懒弃说他们收费高,却从来没说本事差。 奈何,今时不同往日。 黄小六身上有黄家仙所有特点。 最突出的就是性情古怪,翻脸比翻书还快。 而身旁的赵胡缨明显感觉到一股负面情绪逐渐蔓延心头。 赵胡缨明白这股情绪绝非是自我產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再看向大姨时,有种想去给把文王鼓砸在她脑壳上,再腿绊撂倒接一招断头台的衝动... 黄小六右仅仅是脚尖一拧,手指轻弹。 砰! 只见大姨手里的文王鼓竟被敲出个大窟窿,武王鞭断成两截,一截倒飞向上插进她鼻孔里。 坐著的木椅子也散了架。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老神调没法唱了,连连痛呼。 “哎呦我的尾巴根啊——” 虽然大冷天穿著厚棉裤不至於摔的太惨,但也疼的够呛。 而黄小六显然还没彻底出气,他冷笑著站起身来。 这时赵胡缨的理智占据上风,他想一把搂住六大爷,可却扑了个空,完全抓不到他的实体。 “別啊六大爷!给我个面子行不?” 碰不到黄小六,赵胡缨只能拦在前边阻止。 “面子?你家祖宗来了都没用,再逼逼小爷连你一块削!” 赵胡缨碰不到黄小六,和黄小六却能扒拉开赵胡缨。 话说的强硬不留情,不过黄小六必然收了力,否则赵胡缨也不会仅仅被扒拉开半步。 “六大爷!六爷!爷啊!”赵胡缨连说带比划,“多大点事真不至於,人两口子都多大岁数了,真出点事我真赔不起,要实在想动手...能不能挑个偏僻的地方?” 即便有人作证是大姨自己摔倒的,可凡事就怕扯皮,哪有閒工夫和財力精力惹祸上身? 赵胡缨想方设法劝说自家老仙时,周围吃瓜群眾眼里可就厉害了。 先是大姨手里的法器稀里糊涂坏掉。 然后结结实实的木椅子冷不丁散了架,碎的那叫个整整齐齐。 到现在赵胡缨对著空气比比划划叨逼叨。 一个比一个邪乎。 不少人心想难道真请来啥东西了? 更多的人是掏出手机拍视频。 王建彪撇撇嘴,“到底给缨子他家老仙儿唱炸毛了吧?那可是敢在庙里揍野仙的主,能是好脾气?” “水平还是不够。” 刘懒弃嘆息一声又道:“我虽然不会开马绊,却能看出缨子家里绝不止一个黄家大报马,他们连一个都整不明白,后边如果来个脾气更暴的大蟒仙那还得了?” “还有?”王建彪吞了吞口水。 好傢伙缨子的老香根真牛逼啊,以后我要碰见了得客气点。 但照这么说,给缨子开马拌的难度肯定非常高... 此时赵胡缨见六大爷態度有所缓和,立马顺杆爬说小话。 相处这段时间有了一定了解,他老人家吃软不吃硬,耳根子软。 “那什么,六大爷你看啊,人两口子免费帮忙没收费,前边你不是也很认可嘛,只是后来说话有点不中听,给个下马威就行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黄小六表现得更来气。 “小爷来听捧是给他面子,瘪犊子玩意还敢拿话激小爷我?忍不了一点嗷,滚边拉扇著,跟你废话小爷我嘴都乾巴。” 说者有心,听者却无意。 赵胡缨算比较有社会经验了,可还得分跟谁比,完全没听出话外音来。 在场谁听出来了? 两个装小透明的胡仙。 闻言后对视一眼,立刻窜出去各自趴在老两口的肩头,对著他们的脸吐了口气。 对此黄小六並没阻止,仿佛没有看见。 老两口猛猛打了个喷嚏,大鼻涕泡都喷出来了后,终於看到了赵胡缨身侧的黄小六。 挫败和屈辱感让大姨有些丧失理智,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后就想著再上点狠活。 肩膀上的胡仙哪能猜出小心思,急得直接甩一记大逼兜,这才给大姨扇醒,同时她也意识到个严重问题。 化形? 糟了... 越想越悲催。 原本盘算著请兵马来平事,谁曾想给自己平了。 大姨顾不得尾巴根火辣辣的疼,她一脸赔笑著走到赵胡缨身前。 “敢问家中老仙给你报过名没...” 赵胡缨没多想,回答道:“叫黄小六,说是咱家二排教主,还兼著报马。” 大姨心里一咯噔,笑得比哭还难看。 果然啊。 天理不绝登凌霄,地华英宝眾山小。 正是金花十四字辈里的老么辈。 那大爷从布兜里掏出一瓶老茅子,不敢去看黄小六,只是一味地將老茅子递给赵胡缨。 “看这事儿闹的,家里老仙听曲儿肯定听渴了吧?是点心意千万別推辞,当结个善缘。” 肩膀上的小胡仙也陪著笑脸,伸出俩爪子,意思是別客气快收下,不收就是打兄弟脸。 还没等赵胡缨想明白咋回事,黄小六背著双手,仰头45度,淡淡道:“云彩真好看啊,像点啥呢?” 人精般的老两口立马会意。 大爷赶忙又从包里翻找,先是掏出几盒红塔山。 黄小六抬头继续看天,不为所动。 大姨见状后气得上去就是一脚,给大爷踹了个屁墩。 都啥时候了还捨不得兜里那点存货? 隨即抢过布包,挤出最灿烂的笑脸。 “像大云!必须像大云!” 一条半的大云高级云端,一百多一盒的那种,毫不犹豫地塞进赵胡缨的军大衣里。 又是茅子又是大云。 吃瓜群眾们连呼看不懂。 这啥啊? 咋突然间送上礼了? 记得刚才香炉碗前边摆的是散篓子吧? 再说了免费给看事,难道还要搭点? 跳大神跳得好好的,你们搁这演二人转呢? 日尼玛退门票! 奔啥来的不知道嘛? 赵胡缨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军大衣,又看了看跟刚才暴怒中判若两仙的六大爷。 且不说態度,你怎么好像知道人家兜里有啥似的? 故意的吧? 难道六大爷有其它深意... 绝对有! 必须学著点! 第四十二章 马猴烧酒 大姨抹了把冷汗,语气近乎恳求。 “小伙子你家的事啊,咱两口真办不了,我估计东北也没几个能整明白的,如果你想碰碰运气,盛京和平区有个叫小神童的,你去找他试试?” 赵胡缨暂时放下疑惑,微笑道:“啊...行吧,我抽空肯定去,不管咋地今天多谢二位了,可这菸酒...” “別!”两人异口同声,“都是孝敬的,千万別客气!” 说罢三步一回头,点头哈腰的离开广场,引来不少指指点点和嘘声。 外人看不懂,赵胡缨可摸出点门道来。 “六大爷。” “嗯?” “你故意的吧。” “別瞎说,小爷我可还没消气。” “快拉倒吧,你又不是不讲理,仅仅话不中听点咋可能喊打喊杀的?你就是馋了。” 黄小六淡淡瞥了他一眼,“馋了犯法啊?没有仙堂,我有吃饭的地儿?再讲话了,你兜里才几个子?现在只捨得抽硬包长白了,我想喝茅子抽大云,也得你供得起吧。” 赵胡缨嘆了口气,“自家人別说两家话,我努努力唄,总比伸手要好不是?” “呵,你小子才几分眼力?”黄小六语气带著习惯性的嘲讽,“他老瘪犊子说是免费,你但凡上套,后续开马拌就敢要你八万八千八,小爷我才稍加惩戒。” “啥玩意儿?八万八千八?六大爷你咋知道的?那我不给还不行么?” “忘了龙凤寺了?很多时候被骗的傻子都稀里糊涂不自知,至於小爷我咋知道?那俩小胡仙说的唄,八万八千八还是单点起步价,各种套餐让你眼花繚乱。” 赵胡缨倒吸凉气含糊好傢伙。 知道这行水深,才知道深得深不见底... 正感慨时,六大爷的身形迅速黯淡下去,他表情先是惊讶,隨即有些慌张的对著身后空气开喷。 “急你三舅姥啊急?我不得慢慢引导么?换你来就他妈的能马上成?” 赵胡缨首次看到六大爷出现这样的表情。 可抬眼看去,並没有发现什么诡异的现象。 谁要来? “小子...千万別犯浑...” 黄小六愈发气急败坏,用仅剩的时间留下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后,彻底消失。 ??? 咋回事? 赵胡缨原地凌乱,没听懂六大爷到底是啥意思。 而且走的也太急了吧? 好像不是他的主观意愿... 此时广场上的氛围感急转直下。 坐著小马扎的出马仙们个个都是人精。 虽没有亲眼看到发生了啥,可带仙的都给打了心通,没仙的也能感受到气氛变化,明白这小子是个大炸弹。 方才老两口送烟送酒的时候就走得差不多了,生怕被溅一身血。 到了现在,角儿们都走光了,吃瓜群眾见没了热闹也都逐渐散去,该上香上香,该拜庙拜庙,各种吆喝叫卖声继续此起彼伏。 赵胡缨自顾自掏跟大云点上。 想不通就不想了。 真要有啥事,六大爷应该会在梦里说。 可必须点个讚嗷,五块钱一根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啊。 柔! 美滋滋吐了口烟圈后,赵胡缨抬腿往前走。 第一步刚迈出去,左腿好像抽了筋般。 硬要形容的话,好似骨头缝里『蹦著蹦著』疼。 霎时间疼的他冷汗直冒,恨不得把左腿给锯了。 “啥情况?尿裤兜子了?”王建彪搀扶起赵胡缨,看兄弟脸色煞白后才发觉情况不太对。 准护士的沈秋月去检查赵胡缨的心跳和体温。 “不发烧,可心跳好快。” 刘懒弃微微皱眉观察著赵胡缨的状態,並没有看出被脏东西缠了身。 “没事...刚才不知道咋了腿疼。”赵胡缨抹了把冷汗,那种怪异的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几乎不疼了。 “要不要休息一天再回去?” “不用,继续待在这也没意义,咱回去吧,有空我去趟盛京。” 赵胡缨不愿因自己一个人耽搁朋友们。 而且马上开学了,店里要正常营业,不然房租水电跟著,天天都赔钱... 黄昏,公路。 猛士上的车载音响质量真不咋地,但架不住四个人心情好。 事是没有得到彻底解决,开心还是开心的。 吃吃喝喝嘮嘮嗑,又买到心意的手工艺品,最重要的是见识到顶香圈子里的趣事。 年轻人嘛,心情一好就会暂时放下烦恼。 赵胡缨期待著新学期多赚点钱,等把事情解决了,先换个显卡,再带爹妈出去旅旅游。 “哎刘哥,你说国外有没有出马的?”跟著音乐摇摆的王建彪忽然问出个傻屌问题。 “应该有吧,哪个地方不出点邪乎事,有需求就有市场唄,魔法啊巫术啊的。” 王建彪深以为然,“有道理,缨子不是有个老秤桿么?用的时候跟马猴烧酒似的。”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滚几把犊子,像也得像霍格沃茨里的高材生吧?” “对了,我把在药王谷拍的视频发帐號上,看看能有多少点讚。” “劝你別发。”刘懒弃笑道:“私底下咋都好说,上平台传播可就不一定了。” 王建彪不信邪,等视频上传后不光审核没过,帐號还给封禁了。 “臥槽!?凭啥啊?我哪里违规了?” 赵胡缨笑的前仰后合,“封就封唄,里里外外三四个粉丝。” 閒扯淡中,余光看到前方有一台泥罐车越来越近。 他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眼睛。 “这不对吧...” 王建彪前倾身体来到主驾和副驾之间看去。 “啥不对?不就是个呕泥浆嘛?” 可赵胡缨还是一脸不可置信,指了指泥罐车。 “谁家呕泥浆背后扛著的是大號ad钙奶?哇嘎嘎新出的概念车?” 几人费解的看了看泥罐车,又看了看赵胡缨。 都得出一个结论。 病情好像又加重了。 要是搁大街上来上这么一句,绝逼会被当成精神病。 等猛士与泥罐车齐头並进时,赵胡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掏出手机用屏幕去看。 没错,就是个大號ad钙奶啊。 我知道很离谱,可眼里確实是这么个玩意儿。 不止如此,光看著就流口水,好想现在连喝个四联装。 “缨子啊,等我带薪休假结束后准备不搁酒店干了,你店里不是缺人么,我暂时去你那打工,等我爸安排好辅警工作我再走。” 对王建彪的提议,赵胡缨欣然接受。 那感情好。 有人帮忙是一方面,跟朋友在一起也开心。 正开心的时候。 赵胡缨从反光镜中看到,被逐渐落在后面的泥罐车顶... 竟盘著一条黑色大蟒蛇! 黄昏下,鳞片反射出幽冷带金的光芒! 它与赵胡缨惊愕的眼神对视著,忽然原地起飞直奔猛士副驾! 第四十三章 暴怒 当坐在公路上疾驰的车辆中,看到隔壁车顶飞来一条大黑蟒时,究竟会作何反应? 逃! 赵胡缨本能地想要逃跑。 眼中那条大黑蟒跟泥罐车的车头差不多大。 待它飞跃而来时,黑压压的蟒身如黑云压城,视觉和精神上的双重衝击被无限增加。 他惊恐地儘可能躲离车窗,疯狂向后座逃去。 虽然猛士內部空间足够大,却禁不住他这么驴打滚般的折腾。 老司机刘懒弃紧握方向盘,脚下轻点剎车,避免发生车祸。 他不清楚老弟到底看到了什么,但能让有些见识的小子如此惊慌,绝非等閒。 而王建彪和沈秋月儘量安抚著赵胡缨,生怕混乱中一脚踹在方向盘上,到时候都玩完。 奈何,谁也不清楚赵胡缨有多惊恐。 身为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东北人,活了二十来岁从来没见过蛇,更別说胜过电影狂蟒之灾里的大蟒了。 植物人都得被嚇得蹦起来。 真蟒? 假象? 无所谓了。 赵胡缨的大脑一片空白,学的咒语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 拿老秤桿防身? 別闹了,估摸著都没有大黑蟒吐出来的红信子长。 他不止是怕自己被吞了。 看架势,大黑蟒一旦落在猛士上,连人带车都要玩完。 赵胡缨大吼著,“给油!给油啊刘哥!!!” 给油肯定不可能,刘懒弃正想办法靠边停车时,视线骤暗。 车內四人全被笼罩在黑暗当中。 悽厉剎车声持续三秒。 可没人顾得上庆幸车辆没有撞上什么。 “....” “....” “....” “....” 寂静车厢里,只有越来越紧张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不敢有任何动作。 最无助的当属赵胡缨,他很想告诉朋友们,说车可能被大黑蟒吞了。 但他真不敢开口,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一出声会引来更恐怖的后果。 车內温度逐步降低,呼吸带著淡淡雾气。 十秒... 二十秒... 沉默持续了接近一分钟。 刘懒弃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准备开启车內灯光... 可还没等碰到按键时... 哗啦啦—— 一阵响声中,伴隨著刺眼光线。 “啊啊啊啊啊!!!” 车內四人嚇得吱哇乱叫,各自挥舞王八拳,哭爹喊娘。 黑暗刚过还没有適应光线。 “人没事吧?真不好意思...”车外传来个中年男的惶恐声音。 几人眼睛眯条缝看去。 窗外还是那个黄昏。 猛士停在道路旁,泥罐车也停在前方不远。 说话的是个穿著工作服的大哥,他手里边拽著个黑色防水布,有些不知所措。 几人看了看周围,再看了看大哥手里的黑色防水布后,都大鬆口气瘫在座位上。 工作服大哥连连道歉,“车顶有点渗水,所以才临时盖了一块防水布,可能大意了没绑紧才被风吹掉,如果伤到哪了明说啊,我带去看病。” 市面上开这种军改民的大型车辆还是很少见的,工作服大哥惶恐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他本就理亏。 “都没事吧?”刘懒弃转头看了看老弟老妹。 確定没有受伤后便让大哥放心走,后者千恩万谢放下两盒烟便驱车离开。 沈秋月拍著胸脯,“虚惊一场啊,就缨子刚才那反应,我都以为开进怪兽嘴里了。” “你刚才到底看著啥了啊?”王建彪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我...” 赵胡缨將刚才看到的一切全盘托出。 他至今还没有完全从惊恐中恢復过来。 那条大黑蟒实在太大太威武霸气。 沈秋月连说带比划,“能不能是把防水布看岔劈了?刚才是逆光,防水布从旁边被吹过来確实挺嚇人。” 说是这么说,不过是找个更加有逻辑的理由,谁都清楚赵胡缨的精神状態不能以常理视之,总能看到稀奇古怪的现象。 就像刚刚,明明是呕泥浆,非说是ad钙奶。 不是说不信,实在是太过荒诞。 王建彪提醒道:“刘哥你是不是关空调了?咋冷颼颼的。” 刘懒弃调整空调温度,可低头看去却发现空调一直在正常运作吹著暖风。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回想起赵胡缨在药王谷说过的话,再结合方才的情况... 一边思考著一边重新开启车辆前行,毕竟再不抓紧,回到钢城至少是后半夜。 傍晚时分,高速收费口。 猛士正常行驶,侧前方一辆慢慢悠悠的黑色商务一个转向。 刘懒弃立刻踩剎车,相当有经验。 “咋了刘哥?”王建彪好奇地向前看去。 “对面要蹭etc,钱倒是没几个,可我烦別人占我便宜,除非我愿意。” 猛士向另一个车道拐去,黑色商务见状也跟著拐了过来,仿佛不蹭到决不罢休。 连续三四次,有一次好悬追尾,倘若撞上,猛士大概率全责。 可最后还是被对方蹭上了etc,黑色商务缓缓驶离,驾驶位伸出个中指嘲讽著。 被连番搞心態,王建彪和沈秋月都骂骂咧咧,刘懒弃年纪稍大还算沉得住气。 可谁都没发现,赵胡缨的表情早已发生显著变化。 五官阴沉如水,眼神冷若寒霜。 某种烦躁和怒意在成倍放大,几乎瞬间就充斥著他全身上下每个角落。 胸口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可脑海里始终有个衝动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左腿又出现了那种怪异疼痛感。 他双眼布满血丝,只想干一件事。 砰! 赵胡缨左腿踹开车门,从台阶上捡了块砖头走向黑色商务。 单看背影就杀气腾腾。 咣! 哗啦啦—— 砖头砸碎黑色商务的驾驶位玻璃后,嚇得开车的乾瘦黄毛大惊失色。 我的爱车!!! 还有三十六期贷款没有还!!! 乾瘦黄毛急了眼,正想开喷时没等开口,就被赵胡缨一把薅住衣领,硬生生从车窗里拽了出来。 “狗篮子,占便宜很爽是吧!?” 赵胡缨表情凶狠,猛踹黄毛的头部。 完全不像小打小闹,而是使出了浑身力气往死里打。 黑色商务上衝出三个黄毛的同伴,一男两女,岁数都不大。 这些人有的想拉架,有的想揍赵胡缨。 奈何... 为首一男的直接被赵胡缨踹倒,后背重重撞在车门,脑瓜子七荤八素。 剩下俩娘们施展饿虎扑食,一个从背后抱住赵胡缨,一个用包砸他的脸。 包包上的金属饰品划开赵胡缨的头皮,鲜血顺著脸往下流淌。 这下他彻底被激怒。 本就充血的双眼更加赤红。 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清任何人的脸。 先给了眼前娘们个大耳擂子,打得她原地转圈眼冒金星。 赵胡缨再猛的將身后娘们甩出两米远,在地上连续翻滚,后腰撞上水泥柱子。 没有追击其他人,他捡起砖头对著黄毛高高抡起。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谁招惹老子,就干谁! 第四十四章 劫坎 “快上!” 紧要关头。 刘懒弃和王建彪一把抱住了赵胡缨,可他像是疯魔了般说啥都要往死了削黄毛。 黄毛哪见过这架势? 不就蹭个etc么? 咋还玩上命了? 眼冒金星的虎娘们见赵胡缨被暂时控制,便想著占便宜打回来,脱下高跟鞋就要向他身上凿去。 可半路却被沈秋月拦下,又挨了一巴掌。 “你还哽哽上了是吧?我让你半拉膀子。” 眼看打不过,虎娘们坐地哀嚎。 “哎呦杀人啦!有没有人管啊!” 老凤城高速收费站是个小站,平日里基本没有警察值班。 闹出这么大动静,收费站工作人员谁也不敢过来劝架,生怕惹一身骚,铁饭碗可不想漏风。 虎娘们儿哭天抢地了半天见没人过来,隨即掏出手机对著赵胡缨录视频。 “都瞅瞅!就他,男的打女的,这地方是没解——” 话音未落,手机被同伴按了下去。 “闹大了被带去化验全他妈是阳性,咱们都得蹲笆篱子...” 一句话彻底点醒她。 打归打,闹归闹,自己啥情况自己清楚,车上还有上百盒没销出去的曲马少。 如果被查,蹲局子不说,钱也赔不起,更別提要被上线追责... 思来想去后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吃哑巴亏。 几人见赵胡缨被暂时控制,赶紧拖著黄毛回到车上。 砰——! 赵胡缨狠狠掷出砖头。 幸好刘懒弃按住了老弟胳膊,否则砖头就不是打在车门上,而是给黄毛开了后脑勺。 王建彪和沈秋月想要阻拦这帮人逃跑,却被刘懒弃拦住。 “让他们走。” “可是缨子他都受伤了。” “皮外伤,没看他不对劲吗?再打下去出人命咋整!?” 黄毛等人闻言暗呼庆幸,屁都没敢放一个,灰溜溜驱车逃离现场,收费站第一时间放行,生怕闹出大事。 周围不少车主吃瓜拍照。 毕竟这年头基本是能吵吵不动手,还没见过脾气这么暴的。 年轻人火气就是冲啊... 十分钟后,收费站旁边停车场。 赵胡缨坐在马路牙子上努力做著深呼吸。 渐渐的,眼中的血丝褪下,恢復了些许理智。 “还好,就是个小口子,暂时缝了两针后问题不大。”有沈秋月处理伤口,不至於感染恶化。 王建彪抠开瓶red哞递来,“再整一个压压。” “....” 赵胡缨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体温低得嚇人,皮肤冰冰凉凉的,仿佛所有热血都衝上了头。 “老弟,现在感觉怎么样?”刘懒弃点上两根烟,递来其中一支。 “有点后悔。” 王建彪调侃道:“后悔就对了,年轻人不要太气盛,都法治社会了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以为民国啊?” 岂料赵胡缨吸了口烟后摇了摇头,“我是后悔没整死他。” ??? 沈秋月和王建彪对视一眼,感受到彼此的震惊。 合著你是后悔这个? 知道你小子脾气有点暴躁,可以前没这么离谱吧? 沉默半晌的刘懒弃微微嘆了口气,蹲在赵胡缨身前。 “老弟,你先说说最后见自家的报马大黄仙是啥时候?” “就是那老两口走的时候,当时六大爷好像有点著急对著空气一顿喷,然后就消失了。” 刘懒弃紧皱眉头,“你腿疼是在黄仙消失之后吧?” “对,那滋味真不好受,左腿里边蹦著蹦著疼。” “现在左腿啥感觉?” 赵胡缨拍了拍左腿,“刚才好像很疼,现在没啥感觉了。” “老弟,刘哥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如果,我是说如果那黄毛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削他,谁惹我就削谁。” 对於赵胡缨的回答,刘懒弃没有太多惊讶。 从事態细节和老弟的態度,他得出一个几乎百分百能確定的结论。 “唉...只能说打雷放屁赶点了,让黄毛那几个撞见了现在的你。” 赵胡缨疑惑不解,“啥意思啊刘哥?” 正常对话下,赵胡缨的状態並无异样,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可正是因为如此,问题才严重。 刘懒弃沉声道:“你之前说看到的大黑蟒不是幻觉,而是仙家。” “咱家老仙不是六大爷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你的家仙,也许是你的仇仙,总之是蟒仙错不了,跟你的症状比较吻合。” 用刘懒弃的话说,蟒仙像一把双刃剑。 能力极其突出,缺点也突出。 不单论现在的胡黄常蟒和外五行,也不单论以前的狐黄白柳灰,所有仙家都算在內,蟒仙都是最能打的那一拨。 可脾气也是最暴躁的最傲的。 不像黄仙那种性情古怪。 蟒仙非常纯粹。 谁招惹了就干谁,急眼了谁面子都不给... 赵胡缨回想起梦里看到的大殿。 除了六大爷以外,的確看到过一些模糊虚影,六大爷也说过有胡黄常蟒四护法。 难道那条大黑蟒真是自家老仙? 可六大爷为啥要走? 换班? 只能有一个护法在? 还是说有其他深意? 一切都没有切实证据,无法判定究竟是不是自家的蟒仙。 越想越急,赵胡缨刚刚压制下去一些的暴躁情绪再起波澜。 “深呼吸,平復,平復,別钻牛角尖。”刘懒弃按住赵胡缨的肩膀。 稳定些许后,赵胡缨又回想起六大爷临走时说的话。 【急你三舅姥啊急?我不得慢慢引导么?还你来就他妈的能马上成...】 【小子你千万別犯浑...】 结合自身情况来理解,不难得出结论。 “刘哥,如果蟒仙是我家的,为啥你和彪子看不到?” 刘懒弃苦笑不已。 “可能是不想让外人看到吧,以你当下没开马绊又心性不稳的时候,仙家会严重影响你的情绪和判断,尤其是蟒仙,你到现在都觉得削黄毛他们没错。” 赵胡缨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就活该被削。” 一旁的王建彪和沈秋月满脸无奈。 確如刘哥所言。 那黄毛是气人,但也没结下生死仇,这都走多久了还没消气?肯定是被影响到了。 刘懒弃沉声道:“別都怪仙家,如果你脾气与世无爭的,仙家也很难调动起你的情绪,他们只是放大器,区別在於强弱罢了。” “懂了刘哥,我下回注意点,咱赶紧回家吧。”赵胡缨故作轻鬆站起身来。 气,肯定还是气,也没有后悔的想法。 削的没毛病。 只是在此之外有了理智来分析其他。 经歷这件事后他明白蟒仙的『劲儿』有多大。 或许某天会因此伤害到身边的人。 以后得想办法压住火。 可一切的前提是先活著。 兜里没几个钱了,学区园也马上到开学的日子。 必须抓紧挣钱,才有余力去盛京找那个什么小神童,鬼知道他收费有多高。 且不管靠不靠谱,至少有个明確的目標... 刘懒弃见老弟状態还可以,没好气道:“偷著乐吧没闹出大事,不然我很难帮得上忙。” 隨即到一旁打电话。 自己平常也不用家里的人脉,当下正是好时候。 做好善后处理,他便整理好心情去热车。 他刚刚开启车门,大狸仙便给他打了心通。 “那小子家的蟒仙厉害得紧,接下来也有他该遭的劫坎,谁也帮不了他,回去后你最近別找他了,他家黄皮子或许能讲点理,这个难说,闹腾起来我都没啥好办法。” 刘懒弃愣了愣神。 自家大狸仙有多厉害他很清楚。 外五行的仙家硬生生在八宝云光洞的仙谱掛名,难度不亚於汽修中专生考上哈工大。 缨子他家的蟒仙到底啥来头? 第四十五章 告状型人格 开学季,原本偏僻的学区园外热闹非凡。 各种私家车像在开车展,道路从清早开始堵,鸣笛声此起彼伏。 美食街隨处可见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们奔赴各自学校。 春风得意,朝气蓬勃。 因学区园规模很大,不止有五花八门的中专技校,还有些大专、野鸡本科等,所以学生们的年龄段有些跨度,最小十四五,最大二十出头。 同样作为年轻人,赵胡缨可没那么多朝气。 从早上开店就忙的脚打后脑勺,光忙活堂食就很勉强,根本出不去厨房,餛飩一锅接一锅,完全没精力接外送。 但外边有了王建彪的帮忙,缓解不少压力,上菜撤台全靠他。 “你好欢迎光临~!” 王建彪习惯成自然,原先干保安的优良传统保留下来,声音绝对的气势如虹。 他开门迎客人进店。 可在吃饭的学生和父母眼里完全是另外一个景象。 欢迎光临? 哪有人? 大晌午的抽啥风? “彪子上菜,3號桌两碗玉米虾仁馅。” 等彪子来端托盘时,赵胡缨对著他脑壳就是一漏勺,小声道:“你彪啊?看准了行不行?谁家好老头大冷天穿跨栏背心?那他妈是个鬼。” “臥槽...看岔劈了...” 两人虽经歷许多,可至今还是没办法完全分辨出死的活的。 阴魂这种东西,如果不作恶的时候,冷不丁一看跟正常人没啥区別,只能慢慢摸索经验。 “摆门外边空调外机上,用这双筷子。” 赵胡缨放下一个小碗,里边有些煮破了没法卖的餛飩,碗上是一双从刘懒弃店里买的筷子,由五鬼木製成。 外边那老头他见过几次,是住在附近回迁楼里的独居老人,膝下无儿无女,隔壁博学哥说人刚走没几天。 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头七吧。 连口倒头饭都吃不上... 等王建彪摆好餛飩再进店里,透著玻璃没有再看见老头,但看到那碗餛飩升腾的热气眨眼消失不见,仿佛一瞬间就凉透了。 “爸爸吃~” “嗯~香~” 见这对男女一个三十左右,一个不到二十,腻腻歪歪的德行,王建彪暗自腹誹。 刚开学就爸爸活儿? 真像缨子所说,在这时间久了涨知识啊。 现在的小年轻一个比一个敢干。 一直忙到晚八点多,累得腰酸背痛... “哎呦,还没忙完啊?你家生意比我好。”博学推门进店,热络地去厨房帮忙。 赵胡缨笑道:“我这看著生意好,可都是公司进货成本高,哪有你利润多?” “薄利多销唄,对了老弟你还记不记得咱俩搁站前算命那次?真准啊。” “你不会是真有桃花了吧...” 博学猥琐一笑,“必须的,之前算命的说我能遇到个富贵人家的姑娘,从正月初三就处上了。” 按常理,好哥们有好姻缘本该道贺。 可不知怎的,赵胡缨闻言后总觉得怪怪的。 他左腿膝盖微微发紧,心里蹦出一个莫名的想法,並脱口而出。 “別是哪个二楼金牌技师给忽悠了,你加点小心。” 说完后,赵胡缨自己都很惊诧。 难道是习惯性的调侃扯淡? 可自己再不懂人情世故,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吧? 肯定是最近的事太多,嘴没个把门的了... 博学没有生气,更没往心里去,大大咧咧道:“我的眼睛就是尺,她看著就是比较传统的那种女孩,有空我介绍你俩认识。” 这时赵胡缨余光看到角落桌位上,一个二十岁左右带著厚框眼镜的男学生正对著餛飩拍照。 他一边拍一边小声嘟囔。 “家人们好,我是邵庭轩,今天又发现学校边的一个无良店家,要好好避雷,素馅餛飩里竟然放虾皮,过敏的同学怎么办?还有汤水太咸,差评。” 店一楼就这么大,也没有多少堂食,男学生即便声音再小,还是能传到厨房。 赵胡缨的笑容顷刻消失,眼神愈发冰冷。 “嘰硌啷嘰硌啷的,吃饭也堵不上嘴?”王建彪率先表达態度。 並非他脾气暴躁,他是怕缨子因为这点小事犯浑。 別看现在跟正常人一样,这两天观察下来发现兄弟变得非常敏感,稍有点火星就是冲天大火,昨天在道上差点没跟一条狗打起来。 邵庭轩有些唯唯诺诺,小声道:“本来就是,你们店里应该註明食材,点餐时跟每一个客人说明白。” 王建彪指了指墙上的菜单大图,“你小子故意来找茬的是吧?常识懂不懂,你讲讲素三鲜里边除了韭菜鸡蛋还应该有啥?放点金坷垃?” “我...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邵庭轩拽著行李箱往外走,看面部表情不像找茬,胆子很小的样子。 赵胡缨冷著脸抄起漏勺衝出厨房就要开干。 得罪了老板还想跑? “尼玛的——” “哎!老弟你咋脾气越来越暴了?那小子你不知道么?学区园周围百八十家店没几个能伺候好他的,有人说他是告状型人格,甭搭理他,拢共就几个屁崩的粉丝。” 博学搂著赵胡缨不让他动手,外边的王建彪趁机给邵庭轩赶走,生怕真给傻逼学生揍了。 “我咋感觉那憋犊子身上阴呲呲的?” 关门时,王建彪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一句。 没人知道,这一场不起眼的小衝突引爆了一个又一个连锁反应,也刷新了学区园创建以来影响最恶劣的大事件。 邵庭轩拖著行李箱往学校走去。 因在餛飩店多耽搁了一小会,快走到学区园东门时已近晚九点。 道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却三三两两停著私家车,每台车上放著各式各样的饮料。 有放red哞的,有放东方叶子的,也有放萨达姆奶茶的。 一名穿著小短裙的女学生来到辆bmw的白色轿车边,確定四周无人后,很自然地拿下车顶的red哞,隨即上车关门。 半个小时后... 邵庭轩已躺在宿舍的床铺上。 他躲在被子里將刚刚偷拍的上车视频以匿名方式发到学校论坛。 【震惊!高冷学姐杨若桐勤工俭学!】 发完贴后,畅快感油然而生,比曝光些『无良』店铺的爽感要大得多。 这可是师大里的明星学姐,不少人的白月光,隨便想想就知道会引起多大轰动,相信明早醒来有大乐子看了。 可邵庭轩发现了杨若桐的另一面,却不知杨若桐的能耐有多大,人脉有多广,报復心有多强。 都没等过夜,对方就托人查出了发帖人的信息。 凌晨两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 被窝里的邵庭轩迷迷瞪瞪看了一眼。 【你不是喜欢拍吗?那就拍个够!】 邵庭轩的被子忽然被掀开—— 第四十六章 次日清晨。 学校论坛网站上有关杨若桐不利的帖子全部消失,严格来说只存在了一小段时间。 此外,学生们的聊天群里流传著另外的瓜。 是啥瓜? 网站上早八的审核不让问。 可能他也经歷过类似美好的学生时代吧,真让人羡慕。 总之身为当事人,邵庭轩在开学日没有去教学楼上课。 他在寢室里独处休养到下午,犹豫好久终於下定决心亲自去办公室找捯猿。 “你说昨晚被同学关爱了,证据在哪?” “难道我这身爱的印记不是证据?难道照片不是证据?”邵庭轩捏著手机质问,可依旧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似网络上的重拳出击。 捯猿淡淡瞥了他一眼,“男生不是总喜欢玩抽象么?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是你总得说出都是哪些人吧?哪怕说出一个名字也行。” 问题就出在这。 邵庭轩支支吾吾道:“他们都做好事不露脸,但我敢肯定是杨若桐让他们给我补课,她是在结缘我!” “结缘?”捯猿哑然失笑,“杨同学品学兼优,性格文静,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还连续两届为学校在市舞蹈比赛拿了金奖,谁都愿意跟她交朋友,怎么会跟你结缘?” “因为它。”邵庭轩翻找相册,虽然昨夜被要求刪掉视频,可网盘还是有备份。 捯猿先是一愣,隨即脸色有些不悦。 “邵同学,这並不能说明什么,反倒是你,都入学两年了跟谁都合不来,有许多同学都向我反映你为人很有问题。” “我?” 邵庭轩有些急了,据理力爭道:“我才是受害者,而且我能有什么问题?我就这性格,一向就事论事,跟我处不好才要找自己的毛病。” “行了行了,身处一个寢室的同学都没法帮你作证,我看你也没啥大事,贴两个创可贴就回寢室休息吧,明天放你一天假。” 捯猿成功带偏话题后將邵庭轩赶走。 殊不知他刚离开,倒圆就拿起手机发消息... 邵庭轩落魄地走出宿舍楼。 天空阴沉沉的,让本就憋屈的心更加压抑。 他越想越气,势必要將视频给扩散开去。 隨即再次匿名发帖,可学校论坛显示正在维护中... 刚走到宿舍楼转角,他头上忽然被知识的海洋笼罩,紧接著感受到疾风骤雨般爱的追捧。 等头上知识海洋被摘掉时,发现已经站到宿舍楼后面的大野地里。 雨夹雪来的又快又急,降低了能见度。 在这个时间段和天气作用下,外人没有谁会发现这里发生的关爱同学现场,即便看到也会装作看不到,可不能影响別人做好人好事。 邵庭轩看到周围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包括他的室友。 还有杨若桐。 “本想著给你免费上一课就算了,呵,你还真是有心眼啊,竟然敢备份视频?” 杨若桐冷笑著抽著细烟,跟以往熟知的形象大相逕庭。 没有奇蹟发生。 迎接邵庭轩的是十几人的突击作业补习,沉甸甸的关爱,大题小题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即使视频刪掉,网盘註销,手机踩碎也没用,必须得好好学习。 邵庭轩想不清楚杨若桐为何这么快得到消息... 等等! 难道是捯猿? 只有他看到了备份视频。 可他为什么帮杨若桐? 还有这些学长和室友为什么也为对我这么好帮我补习功课? “平常不是挺能哽哽嘛,我的白面判官?总发帖懟这个懟那个,现在咋不牛逼了?” “哎~关爱同学人人有责,杜绝一切跟学业无关的东西接触,必须让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 不止在雨夹雪的恶劣天气下补习功课,还有不加掩饰的精神讚歌。 虽然邵庭轩认为平日里跟室友算不上仇人,但也不应该是挚友。 “你们为什么帮她...” 一句话,引来阵阵嘲笑声。 杨若桐掐灭菸头,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 “为什么?因为他们馋啊,身为女神的我给穷学弟们下面吃,世上最开心的事是什么?自助加白嫖咯。” 真相究竟怎样,邵庭轩此刻已无暇顾及。 他的学习压力太大,在一个个沉甸甸的关爱力量下难以承受,学不进去,实在学不进去了。 “你还带上佛牌了?乌漆嘛黑的看著就是便宜货。” “跟他废什么话,赶紧让他学完,咱们晚上不还有娱乐局呢么?” “別忘了给全体同学树立好努力向上的榜样。” 周围闪光灯和拍照声接连不断... 当夜。 寢室內只有邵庭轩孤零零站在窗前。 他擦著眼泪,表情极其复杂。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关爱和讚许。 只是发了个视频而已,又不是杜撰...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时想起暗恋的学妹,想从她身上获得哪怕一丝丝的安慰。 隨即拿起碎了屏的手机发消息。 【在么?我好难过...】 消息回復的很快。 一段文字,配一张闪照。 【想学习了?你从来没试一起努力补课吧?她的私教单比我多多了,想看完整版记得付费啊小楚南~】 邵庭轩怔愣盯著屏幕。 即使屏裂了,也能看出照片中有十几个人在努力学习知识。 除了学妹外,今天接触的所有人都在其中。 所有。 一场纯粹的知识盛宴。 “.....” 没有哀嚎,也没有嘶吼。 他蹲坐在桌下紧紧抱住膝盖,仿佛只能从这找到一丝丝的慰藉。 胸中有无数最黑暗最负面的情绪无法发泄,憋得他快要窒息。 直到—— 胸口出现某种別样的灼烧感。 他扒开残破的上衣。 发现之前旅游买的那块佛牌只剩一小块残骸。 而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婴儿头颅大小的黑色印记,怎么擦也擦不掉。 边擦著,邵庭轩越来越憋屈,越来越烦躁。 他双眼赤红,喉结咯噔咯噔发出异响。 “错不在我!” “对,你能有什么错?你只是犯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错,可他们却要毁掉你,都怪他们,你是不是很憋屈?很无力?” “我想报復!” “凭你自己能做到什么?求我吧,我可以帮你。” “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代价可是很重的。” “无所谓!” 邵庭轩依旧坐在原地,房间內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嘴里发出的竟是两种声音! 自问自答! 自说自话! 像是中了邪般诡异。 淡淡月光洒落进来,勾勒出极具张力又瘮人心魄的画面... 夜,两点。 寢室门开启。 室友们小声调侃著进门,回味著之前私教补习增长的知识。 看到床铺上安安静静的邵庭轩,他们的笑声更加充满阳光。 若非时间太晚又身体疲惫,肯定要再好好关爱一番。 毕竟是明星学姐安排的事,办好了,类似的白嫖自助大餐肯定还有。 凌晨,两点半。 寢室內的骚话声渐渐小了去,三人逐渐入睡。 这时不知哪个角落,传来淅淅沥沥的哭声。 “谁啊?哭鸡尿腚的,再哽哽就跟白面判官一个铺。” 一睡眠极浅的黑痣男学生翻身咒骂一句,只当是隔壁寢室谁失恋了大半夜不睡觉。 可刚翻过身,那种瘮人的哭声再次出现。 黑痣男骂骂咧咧打开手机照明灯。 看到窗帘下背对著他蹲著个人后,他没有多想,以为是哪个室友饿了吃宵夜。 暗骂几句下床准备给他几脚。 待到近前,他一把掰过那人的肩膀。 “吃就吃,你哭鸡毛?老子——” 话音戛然而止。 依稀的昏暗光线中,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嚇得他心臟骤停。 环眼,红瞳,尖耳,三瓣嘴,黑毛脸! “我好冤啊...你们毁我的房子,我能先吃了你么?” 第四十七章 无人倖免 黑痣男浑身紧绷,惊恐至忘记了呼吸。 眼前的『人』完全无法理解,比老邵氏鬼片里最邪典的恶鬼还要恐怖。 现实不给黑痣男多少思考的时间,那鬼东西撂下那句话后猛地扑来。 三瓣嘴外翻著,仿佛要將黑痣男的头一口吞下。 黑痣男嚇得连滚带爬逃走,顺手抄起板凳砸去。 那鬼东西也不著急,躲闪开后跳到一个下铺熟睡男学生的身上。 恐惧早已淹没了理智,黑痣男嘶吼举著板凳衝上去继续猛砸。 可连砸好几下,鬼东西都轻易躲开,蹲在那熟睡男学生身上跳来跳去。 越是这般,黑痣男越是惊惧。 当人被嚇到一定程度,几乎只会机械般重复同一个动作,因为他无法再理性思考。 砰——砰—— 疯魔般连续挥砸板凳。 整个楼层都听到这巨大嘈杂声,引来其他寢室学生们的好奇。 有热心肠的学生壮著胆子踹开321寢室门,生怕闹出什么大事。 待踹开房门后用手机照明灯照进去后... 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黑痣男疯了般用板凳在砸室友。 床单被子白墙地面到处是飞溅的鲜血。 其余两个室友包括邵庭轩在內,都躲在窗边角落里。 “臥槽別他妈愣著了!赶紧帮忙!” 热心肠的同学硬著头皮率先衝进去抱住黑痣男,其他同学见状也一拥而上。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五六个大小伙子合力才勉强按住黑痣男,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而且一点理智都没有,彻底癲狂... 当导员闻讯赶至见到这一幕后,他恨不得给黑痣男生吞活剥了。 要说是邵庭轩展开报復都有那么一丝丝可能,但正是因为吃准这怂货现实里唯唯诺诺的德行才没当回事。 但黑痣男你啥毛病? 昨晚刚刚在一起吃自助,怎么后半夜发起疯了?难道是因为当时没抢到好体位? 妈的,出这么大事,我当导员的肯定吃不了兜著走知不知道? “咳咳...” 导员寻著咳嗽声看去,皱眉道:“你也受伤了?” 邵庭轩捂著腹部轻声回答,“没事,就是有点肚子疼。” 等他低下头去,昏暗中露出极其夸张的诡异笑脸,嘴角几乎与眼角相连。 可惜,没人察觉得到... 而出了这么大的事,驻在学区园內部的派出所很快得到消息。 警察在架走还在发疯的黑痣男时,急救人员也很快赶到现场,迅速將受伤的男学生送往医院。 但初步判断伤情,头骨骨裂凹陷,脸部至少九级伤残。 导员因身份所在,他需要陪同伤者前往医院。 在快步下楼领路时,他眼前一花。 只见转角栏杆上蹲著个恐怖怪物,三瓣嘴扑面咬来。 它仿佛凭空出现,当看到时已近在咫尺脸贴脸。 导员怪叫一声,嚇得本能闪躲开去。 可两腿绊蒜一脚踩空。 从二楼半摔到二楼,最终后脑勺重重撞在墙壁,脖子扭曲著。 突如其来的情况几乎让所有人傻了眼。 只有急救人员反应最快上前检查。 “高位颈骨应该断了,得赶紧手术,没时间再叫一辆救护车了,挤挤全都拉走。” 看热闹的男学生们暗暗乍舌的同时,也有不少人暗自叫好。 平日里狗导员最他妈不是人,屁大点事都要卡一卡,还喜欢骚扰女学生,仗著跟领导有关係,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现在真解气啊! 最好摔死这狗逼! 当混乱平息,其他宿舍楼的导员赶来维持秩序,学生们各回各寢... 321寢除了邵庭轩外,还剩一个男学生,他哪还敢回自己寢室睡觉?哭爹喊娘的不想回,最终被临时安排在一楼办公室。 寢室內,再次剩下邵庭轩一个人。 他默默关灯爬上床铺,手臂捂著双眼,无声大笑著。 窗外月光照耀下,他的影子在微微颤抖著。 虽然不清楚原理是什么,可看到这些仇人一个个的悽惨模样,他心底泛出从未有过的畅快感和优越感。 好! 以后看谁敢惹我! 亢奋之余,疲惫感也隨之而来。 正要美美的进入梦乡回味胜利的余韵时。 他感觉到腹部有些痒痒的。 低头看去... 只见个尖耳三瓣嘴的怪物正趴在身上,黑毛爪子血淋淋的,將什么东西一点点送进嘴里。 一边送,一边对著邵庭轩咧咧嘴。 “啊啊啊——” 邵庭轩厉声尖叫,他猛然从床铺上坐起来。 窗外晨光洒落。 噩梦? 他慌乱著查看周围。 没有怪物。 又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没有开膛破肚。 只是... 腹部上有一条狰狞的红线。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胡乱套上衣裤后赶去医院。 掛號,排队,照ct。 当急诊医生拿著ct照片查看时一脸费解,冷不丁还以为是连续值夜班导致眼睛花了。 “十二指肠那块怎么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是不是机器有毛病出现偽影?” 邵庭轩没有多说半句话,抬腿就走,迅速离开急诊... 医院外的花坛长椅上,他静静思考著。 一言不发持续了好久好久... 直到忽然笑出了声。 “嘿嘿嘿...哈哈...不就是少点零件么?完好无损能怎么样?又不能帮我復仇,有它没它一样活!” 无论想法是对是错,当一个人认准一条路並愿意承担所有代价时,状態相当轻鬆... 接连几天,师大內部出现一个又一个炸裂传闻,连带著偌大的学区园都渐渐传开。 有学生大白天在校门口被公交车撞飞。 有学生玩滑板发生失误,懟烂了qq。 还有学生熬夜充电玩玩游戏,被爆炸的手机炸断手指。 最出名的当属杨若桐,被现男友在校外某高级宾馆抓包,连她和大哥一起关爱了十几个张小泉,让无数同学大跌眼镜。 各种无法证实真偽的消息接二连三,更没有在任何新闻有只言片语的报导。 但可以確定的是,这些传言的当事人没有出现在学校。 唯一最爽的必是邵庭轩。 看著一个个结过仇怨的人都悽惨无比,他已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虽然他的状態一天比一天差,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每天晚上都会做著被怪物啃食身体,又被怪物缝合好外部伤口的怪梦。 可他不在乎。 少了些皮肉骨头和內臟罢了,又不会死? 哪有决定他人命运来的痛快? 当初出现在闪图里的,揍过他的全被一一惩戒。 到后来哪怕是跟没相关的人发生一点口角,他都要报復回去,绝不隔夜。 这天,邵庭轩一瘸一拐的在美食街走著,满脑子想的都是找邪火,物色下一个目標。 “喷点洗洁精行不行?乾擦啊?” “我不想著给你省点成本嘛。” “天冷,不上点狠活擦不乾净。” “哎你说红楼梦里讲女人是水做的,那她们冬天不结冰,是不是反冻派?” “滚特么犊子。” 刚巧。 邵庭轩看到了在店门口叼著烟擦玻璃的赵胡缨和王建彪。 他低下头去,露出在得逞前的標誌性诡笑。 一个普通人忽然获得惩罚他人的力量后,无论代价高低,恐怕最后都会比自己憎恨过的人更加可怕。 第四十八章 井盖下的头 擦完玻璃后,赵胡缨趁著下午不忙的空閒去四楼眯一觉。 最近总觉得精力不太够用,一到下午就犯困。 “大爷的,下个月开始骑电驴子不让进学区园送餐?非得逼我买四个轮的是吧...” “买个二手车,再办个通行证,都他妈是钱啊...” “这f蛋看著不错,又小又便宜,公里数还行...” 躺床上侧身刷著二手车gg,赵胡缨呼吸渐渐均匀,进入梦乡。 嗯? 迷迷糊糊中,传来一股熟悉中又有几分陌生的感觉。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那座大殿的台阶下。 没什么变化,雾蒙蒙的。 大铁链大铁锁封著殿门。 相处许久的六大爷没有出现。 替代的,是个站在台阶上的陌生男人。 寸头,丹凤眼,眉毛寡淡,薄薄的嘴唇,皮肤苍白。 上穿著黑色皮夹克,脚踩黑色大皮鞋。 赵胡缨打量著对方。 像社会大哥? 也不是。 太高冷了。 更像社会大哥身边的顶级双花红棍。 可以参考成精瘦版的t800,就差在脑门上刻著老子不好惹几个大字。 摸不清底细,赵胡缨不敢贸然行动。 就这样,一个台阶上一个台阶下。 相互乾瞪眼,谁也不说话。 在这里仿佛没有时间的概念。 赵胡缨不知互相瞪眼过了多久,眼珠子干得很。 心中猜测著这老哥到底是哪路的。 是刘哥说的自家老仙? 可跟当初刚认识六大爷时候的热热闹闹截然相反。 太冷了。 一家的难道不该热乎热乎? 难道是別家的老仙? 不是没有可能。 刘哥说过在圈里有人仗著自家老仙厉害,专叩別人的仙家给自己干活,还不发工资的那种,遭老罪了。 这面瘫脸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臥槽六大爷何在?或者哪个都行出来管管啊,一个安保都没有? 当赵胡缨自顾自头脑风暴时,面瘫脸嘴里淡淡蹦出几个字。 “我不是。” 冷不丁一开口给赵胡缨惊得连退数步,摆出防御姿態。 “告诉你嗷我可不好惹,那个什么雷电法王诀听说过没?小心我劈你脑壳!” “你不会。”面瘫脸依旧言简意賅,不愿多说半个字。 “啥玩意儿我就不会?见过世面嘛你?还有我家六大爷厉害得很,他要是来了,收拾你手拿把掐的!” “他打不过我。” “哎呀哈?” 赵胡缨擼起袖子虚张声势。 可並未掌握任何请仙的法门。 他垫著脚向大殿里看去,希望有谁出来帮帮场子。 这面瘫脸看著就相当不好惹,真打起来准完犊子草的了。 思来想去,还是能吵吵儘量不动手的好。 “大哥,你到底想干啥啊?给个明白话行不?都法治社会了咱可千万別走上犯罪的道路...” 面瘫脸指了指大门上的锁链。 “很急。”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里边又不是公共厕所,什么粑粑尿的外边隨便找地方解决一下就行,我权当没看见。” “仙家不拉粑粑。” ??? 赵胡缨都气笑了。 谁真关心你拉不拉粑粑啊? 当自己七仙女么? “仙家咋了?仙家就能不讲理了?你哪个屯子的谁家老仙?” “你家。” “红口白牙的说是就是?有发票么?” “没有。” “那你咋证明是我家的?现在诈骗可太厉害了。” 面瘫脸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话突然多了起来。 “你五岁亲女同桌,九岁拉裤兜,十岁去地道桥买黄碟被邻居发现,十三岁上课看毛片被教导主任找家长,十六——” 赵胡缨一个箭步衝上去抱著面瘫脸去捂他的嘴,本能地四下张望。 “哎臥槽我信了行不?大哥你別叭叭了,我怕都抖漏出去!” “这里没別人。” “万一呢?就怕万一啊,还有大仙你咋称呼啊?头回见面没带啥,整一根,抽完可不能瞎叭叭了嗷。” “蟒青炎。” 伟大无需多言,赵胡缨已百分百相信面瘫脸是自己的仙家。 毕竟別人家的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细节吧?像是隨身摄像头一样。 而且蟒青炎说话时,赵胡缨左腿骨缝偶尔会轻轻一跳。 没之前那么疼,却像有根冷铁钉在骨头里敲。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跟六大爷不一样。 像一把藏锋的刀。 果真是蟒家仙,单看著就厉害。 “炎大爷!你以后就是我亲大爷!” “可以。” “...话说之前我看到的那条大黑蟒是不是你?” “是。” “为啥整那一出啊?差点没给我嚇抽抽过去。” “逗你玩。” 赵胡缨一副痛苦面具。 且不说你个面瘫脸上能说出如此反差的话。 最重要的是气质啊,你气质高冷得不要不要的,咋还逗孩子玩上了? 逗挺好,下回別逗了... “炎大爷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別抠抠搜搜的,多几个字又不能累著。” “好的。” “六大爷是跟你替班了么?” “掌堂大教主在催,说他办事不力只知道吃拿卡要玩,所以换我来试试。” 赵胡缨明白催的肯定是开马绊续香火。 可这事偏偏急不得。 首先钱这方面就很紧张,为了以后能送餐进学校得先买辆车,必须再攒点才能出去看事。 “我知道,我抓紧。” 蟒青炎点了点赵胡缨的眉心,“时辰到了,小心点,你被盯上了。” 啪的一下。 赵胡缨从梦中醒来。 窗外天色已晚,这一觉竟睡到了八点多,浑身大汗淋漓。 跟以前仙家打梦差不多,肯定记不清全部,只有个大概,而且越清醒越记不清。 用刘哥话说顶香的都这样,能记全套的才离谱。 “缨子別特么睡了!店里有点忙不过来,外卖你去送一下,师大2號寢室楼的!” 楼下传来王建彪骂骂咧咧的声音,看样子一直是一个人忙活,实在应付不来才喊帮忙。 赵胡缨整理好精神下楼干活。 在东北开学季的夜里还很冷。 穿好从药王谷买的军大衣和狗皮帽子后骑上小电驴前往学区园。 回想炎大爷的话... 啥叫被盯上了? 食品安全? 消防检查?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炎大爷真是的,说话总是惜字如金,多说两句又不多收话费。 晃晃悠悠来到师大2號寢室楼下。 即將到封寢的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们都抓紧进入宿舍楼。 见一直没人来取餐,隨即拨打电话。 “餵?搁哪呢?再不来取坨了个屁的。” “抱歉,我在宿舍楼后面的大野地旁边,能不能麻烦送来一下?” “屁事真多,等著。” 赵胡缨也没多想。 这些学生们总会有各式各样的要求。 有的姑娘为了少走几步,甚至用绳子绑洗浴篮子来吊餐,晚上为了找从哪个窗台顺下来的篮子相当麻烦。 师大2號寢室楼在学区园边缘,当小电驴拐到后方后,没有路灯照明,光线暗了许多。 某个窗台后,邵庭轩静静看著赵胡缨出现在视线里,比吸还要令人沉醉的亢奋感再次瀰漫全身... 楼下。 赵胡缨骑著小电驴左顾右盼时,车灯扫过前方井盖。 而井盖缝里,不知什么时候挤出一颗诡异头颅。 那东西没有脖子,三瓣嘴猛地张开。 赵胡缨只觉得后脖颈一凉。 紧张中左腿忽然像被冷钉子敲了下,他浑身一绷,右手也跟著条件反射拧死了油门。 咯噔—— 小电驴压过鬆动井盖,差点把他顛飞出去。 “啥逼玩意儿?” 第四十九章 得加钱 小电驴压翻井盖后,歪歪扭扭衝进大野地。 赵胡缨手剎带脚剎,鞋底板快磨出火星子了也没剎住,人倒车翻。 爬起来时心中不免后怕著。 新闻上可有不少人因疏忽大意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甚至高位截瘫。 “啥逼玩意儿?” 刚刚一切发生的太快,並未看到管道井盖下到底有什么。 只是隱约看到了团黑色轮廓,然后就左腿疼痛骑进大野地。 赵胡缨打开手机照明灯,吞咽口水。 “千万別是维修大哥啊...” 小心翼翼靠近管道井口,看到下方漆黑一片。 照明灯晃了晃后只照到简易金属梯和潮湿发霉的水泥墙。 “有人没?” 以防万一,赵胡缨还是硬著头皮喊了几嗓子。 毕竟真给哪个半夜抢修的维修工人压了,顶多是意外事件,可压完不管不顾就不一样了,搞不好是逃逸得判刑。 呼唤声在管道井中轻微迴荡... 连喊几嗓子都不见回应之后,算微微鬆了口气,只当看花了眼。 “哪个瘪犊子不盖好井盖?差点给我摔成超级玛丽了。” 赵胡缨骂骂咧咧著拖拽井盖,准备严实以防他人踩空。 心想也就自己运气好,否则谁谁小对象半夜来这溜达还不得成苦命鸳鸯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死沉死沉的井盖子慢慢被拖回,发出厚重摩擦声。 毫无预兆的... 一只黑毛爪子从管道井口伸出抓住赵胡缨的手腕。 霎时间—— 剧烈的眩晕感瞬间充斥赵胡缨的大脑! 仿佛原地转了几十圈般,脑袋晕沉沉的往一个方向倒去! 而这个方向,就是黑洞洞的管道井口! 头部和肩膀已经落了进去,他甚至能清晰闻到管道井里的腐臭味道。 虽大脑眩晕,可依旧能判断出自己危在旦夕,肾上腺素飆升。 与此同时,321寢室窗边,紧盯这一切发生的邵庭轩双目圆瞪。 他手指甲深陷掌中,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在兴奋中保持清醒,可以儘可能享受这场狩猎。 就在这关键时刻。 赵胡缨忽感灵台处一片清明,驱散了大半莫名眩晕感。 隨即双手在仅剩的可行角度下扶住井口边缘,死死撑住。 腰腹用力,双脚猛蹬。 一百八十度转换,竟是险之又险的从管道井一侧翻到了另一侧。 “臥槽....” 赵胡缨落地后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拉开些与管道井的距离。 跟最初不同,这次他看到了诡异的黑毛爪子。 有邪祟!? 若非练过三台灵光诀有基础,从而在关键时刻守住了灵台清明,恐怕现在早就掉井里了。 他这才明白炎大爷的话。 被盯上了! 可是渐渐的,愤怒又慢慢压过了理性。 至於邪祟为什么布下陷阱?对现在闹仙的赵胡缨来讲根本不重要。 跑路? 更不存在。 谁招惹,谁就得付出代价。 哪怕阎王爷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他都得用平底锅拍回去。 脾气就是这么暴。 赵胡缨冷著脸走到管道井旁,浓缩了一口老痰狠狠吐了下去。 “呵——忒——!” “不管你谁嗷!” “有种出来单挑!” 没有反应。 更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现象。 赵胡缨並不知晓,那个诡异的邪祟对之前的任何目標下手,都是一击或两击罢了。 想要第三次? 得加钱。 321寢室窗边,邵庭轩捂著胃部面目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掉进去!!!” “我从来没说过成功率有百分百。” “那你还不继续?” “加钱。” 邵庭轩依旧是自说自话,自问自答,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变换著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从最开始发出的两种声音,到现在声线几乎一致,嘶哑如破风箱。 他很清楚身体出现的奇怪变化。 他不在乎。 他太沉迷『惩戒』別人甚至决定別人生死的快感,是曾经发差评举报帖万万比不上的极致舒爽。 之前每次都能成功,偏偏这次毫无预兆的失败。 这让邵庭轩根本无法接受。 如同一个穷凶极恶的赌徒,眼里只有下注下注再下注。 却从不曾想与赵胡缨之间是否真的有深仇大恨。 “要什么你拿去!我只要亲眼看著他痛苦!” “你的脾、胆、肠、肾,、筋骨,视网膜等等我都尝了个遍,这次你同意用半个胃来换,我勉强接受,但再想拉来下一轮可就贵嘍,怕你给不起。” “放屁!我的命够不够!?” “够~当然够了,以后是一家人,可不能说两家话啊。” 大野地旁。 赵胡缨正对著管道井里呲水枪,一边扫射一边狂喷。 无论是谁或是啥东西,今天不给个说法肯定不好使,必须得把气撒出去。 可忙活了半天不见效果,赵胡缨边提裤子边掏出手机找通讯录。 【批发零售烟花爆竹炮哥】 “餵?十万响的大地红给我来十掛,二踢脚要两箱,闪光雷四组,还有加特林,整六个管子的那种,开啥分店我开分店?现在我是——” 话音未落,他感到一股凉意直透后颈! 跟之前骑小电驴时遭遇的感觉如出一辙! 赵胡缨猛然转身,左手大拇指掐在自己的生肖属相位。 下一刻,如同被一根针扎在眉心却入肉不深的感觉,略有刺痛的同时,脸部肌肉也有些麻痹。 幸好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提前掐好了一大半的三台灵光诀。 赵胡缨確实容易被情绪挑动,变得暴躁愤怒,但不傻屌。 面对未知的邪祟怎能不做好防范?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看到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更没有锁定目標... 隨即缓缓从军大衣里抽出老秤桿,这玩意儿跟手机几乎一样待遇,因方便所以天天隨身携带。 眼前,宿舍楼的影子边缘浮动模糊,仿佛一个个影子触手在地面蠕动,逐渐与大野地深处的深邃黑暗融为一体。 当黑暗蔓延过小电驴,车灯闪烁几下后彻底没了光亮。 宿舍楼零零散散亮著的灯光也全部熄灭。 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除了聊胜於无的月光,再无其他光源。 赵胡缨严阵以待,清楚这是邪祟故意让自己看到的景象。 越慌越怕,就越会被对方得逞。 上下左右没有... 前方也没有... 那就是在后面! 赵胡缨转身看去。 即使愤怒逐渐压制理性占据上风,可这一眼多多少让他都有些毛骨悚然。 在十米开外。 蹲著个诡异,怪诞,无法用逻辑去思考的鬼东西。 环眼,红瞳,尖耳,黑毛,三瓣嘴,身体像是头壮实的鬣狗,头部却像是人脸和无数种稀奇古怪东西的缝合物。 如果说赵胡缨之前遇到的邪祟是恐怖。 那这个鬼东西还夹杂著种畸形到令人作呕的极度不適感。 第五十章 我去你妈的 相隔十米,绝不是安全距离。 赵胡缨清楚周围诡异的变化都是邪祟製造的假象,由此判断没有什么是安全的。 可话说回来,邪祟既然亮了相,自然有了发泄的对象。 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迴响传入耳中。 声音越来越大,好似有许多人围著赵胡缨,在用最小的声音说著什么。 仔细听... 有点像念课文... 不对,更像念经... 但跟印象当中的肃穆感略有不同,又不像汉语,听著令人愈发烦躁。 “你恐惧的味道太少,我不喜欢。” !!! 忽然一道声音出现在赵胡缨耳畔。 竟是邪祟眨眼间来到了他的身后,三瓣嘴在他左肩上低语。 赵胡缨虽有所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来如此不讲道理。 而邪祟同样没料到,最拿手的把戏非但没有把赵胡缨嚇瘫... 这小子的左肩上顿起淡淡青光,光芒中闪动著(上部为雨字,左下鬼字,右下生字)三台星君字讳。 如有生命般,字讳抽了邪祟一个大耳擂子,弹开后淡淡消散。 趁著三台灵光诀发威的间隙,赵胡缨也反应过来。 “我去你妈的!” 他侧身挥击老秤桿,使出了全身力气。 邪祟显然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闪躲中被打到了下巴。 砰! 一声闷响。 效果极其显著。 只见邪祟的下巴都被抽断飞了出去,半空中化为一缕黑烟消散,三瓣嘴成了两瓣嘴。 而这一击震得赵胡缨手掌发麻,连他自己都相当惊愕,在药王谷之行前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手感。 很明显初次交锋下,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没有清晰的认知。 邪祟吃了大亏后,辗转腾挪中隱匿到昏暗中消失不见。 赵胡缨紧握老秤桿仔细警戒著。 周围的神秘低语声又大了几分,让他愈发烦躁的胡乱向四周挥舞老秤桿。 奈何完全找不到低语迴响的源头,也找不到那邪祟究竟藏在了哪里。 与此同时,在外界看来是另一番景象。 师大2號宿舍楼里有不少没睡觉的学生,有的走到窗边就发现了宿舍楼后的大野地里,对著空气跟头把式又打又骂的赵胡缨。 “臥槽?哪个系的哥们儿?” “瞅著好像是餛飩店的小哥,大半夜的上这来练武打啊?” “最近怪事真多...走走走抓紧上王者。” 身处同一个世界,可每个个体所看到的东西並不一定相同。 就像此刻,许多学生完全不知餛飩店小哥在面对著什么。 除了邵庭轩。 他所看到的是与赵胡缨眼中一模一样的景色,也能看到那邪祟藏在哪里。 “上啊!上啊!!!” 邵庭轩急得直跳脚后呼喊无用后,他狰狞著转身下楼。 事实上邪祟並非磨洋工,而是等待著时机。 在確定了赵胡缨背后绝对无法反应过来的死角后,它转瞬即到,出现在赵胡缨的右肩。 上次虽不清楚怎么被弹开的,这次换另一边总可以吧? 鏤空下巴的两瓣嘴大张,狠狠咬向赵胡缨的脖子。 这一口下去,必然让他大脑严重缺血瘫倒在地,到时候隨隨便便就能拿捏。 赵胡缨察觉到危险,转头时刚好与邪祟脸贴脸。 近在咫尺下,清晰看到邪祟巨口中的诡异牙齿。 或者说根本不是牙,而是一个个缩小版並血淋淋的器官。 只此一眼,便让赵胡缨汗毛倒竖,本能的感到生理和精神双衝击。 但盛怒之下,他几乎感受不到恐惧。 即使凭速度已经挡不住邪祟,却依旧捅出老秤桿。 一句话。 谁他妈也別想好! 电光火石之间。 赵胡缨右肩上冒出淡淡白光,光芒中闪动出另一个字讳(上部为雨字,左下鬼字,右下淳字)再次將邪祟弹开。 砰! 对邪祟而言,伤害性不大,却半点不讲道理。 它惊愕著到底用了什么伎俩? 然而这次与上次不同,赵胡缨已蓄力完毕。 老秤桿硬生生捅进懵逼邪祟的喉咙眼。 “抓到你了狗逼!” 顺势之下,赵胡缨狠狠將邪祟懟在地上。 老秤桿在它嘴里连捅带搅和,呲呲冒著黑气。 就在处於上风的节骨眼。 邪祟悽厉低吼! 紧接著周围的低语声大了数倍! 赵胡缨动作一僵。 眼中所见的世界支离破碎。 左手扶著脑袋錶情痛苦。 而逃脱开去的邪祟心有余悸。 它终於明白了赵胡缨不简单,绝对带点什么说法。 硬上肯定不行了。 得想別的法子。 “狗逼惹了老子还想跑!?”赵胡缨稍稍缓过点状態后,拎著老秤桿展开追杀。 暴怒与肾上腺素彻底替代理性。 今晚必须死一个! 邪祟自然不想硬拼。 这小子身上冒出的『东西』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老秤桿可就完全不同,再被捅个一两次肯定是被当场消灭的结果。 除此之外它更加疑惑,这小子脾气也太暴躁了,暴躁到连鬼都不怕,跟之前祸祸的那些小年轻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你是本地人么? 不过也正好,加以利用他的暴躁特点! 邪祟隨即故意保持著距离,勾引来追。 在赵胡缨的视角里,周围一片昏暗,又像碎裂的镜子般一块一块的,但不妨碍他盯准了目標。 一个跑,一个追。 兜兜转转在大野地绕著圈子。 直到某个节点,邪祟突然转身停了下来,弔诡的怪脸露出狡猾又贪婪的表情。 邪祟身前的昏暗之下,正是那口开了井盖的管道井。 此刻邵庭轩也来到了现场边缘,看到並发现了邪祟的意图。 他露出与邪祟別无二致的诡异笑容,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兴奋到小便失禁。 暗想著只要掉进井里再盖上井盖,真可谓最爽的惩罚! 再看赵胡缨,他根本发现不了昏暗之下的井口,眼中看到的只有灰色路面和挨千刀的邪祟。 一步步冲向被设计好的陷阱不自知。 当左脚踩空,感受到失重感时他就知道要坏。 知道归知道,却依旧想著先捅死对方,而不是想办法挣扎逃离... 清凉拂面,微微吹动赵胡缨的鬢角。 拨云见月,驱散了些许异常的昏暗。 极为有力的剑指顶住赵胡缨前倾下坠的身体。 他眼中的破碎感重新弥合。 蟒青炎! 炎大爷凭空飘在管道井口上方。 一手抵住赵胡缨,另一手掐住邪祟的脖子。 周围令人烦躁的低语迴响顷刻消失。 邪祟的诡笑霎时凝固。 它无比確信,眼前冰冷神秘的男人,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蟒青炎脸虽冷,可眼神宛若炙焰。 “暹罗的恶灵,也敢在东北放肆?” 第五十一章 被一语点出身份,邪祟又急又惧。 它原本在佛牌中蛰伏著积攒力量,期间几经易手。 刚觉醒开了智后就碰见个傻学生,运气爆棚。 只要今晚的交易达成,便能彻底寄宿在邵庭轩的身体里。 害人不是目的。 目的是想做人。 实感的诱惑力太大,就像邵庭轩完全沉醉於能『给予』他人痛苦的裁决权力。 但邪祟怎么也没想到在最后的关键节点,会有神兵天降。 邪祟想不到,远处的邵庭轩更想不到。 在他的认知里,有『人』来救场,因此只能將赵胡缨归结於跟自己是一类人。 都跟某些鬼东西达成了交易获得力量,区別在於赵胡缨的更强更威猛。 为什么? 为什么卖餛飩的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他怎么配! 一时间,邵庭轩陷入极大的痛苦和对赵胡缨的否定旋涡。 而邪祟想的就很简单了。 它无法理解蟒青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只知道不再做点什么必死无疑。 惊恐中,邪祟嘴里的诡异牙齿变换成一个个缩小版的器官后,全部脱落吞咽进肚子里。 虽然这么做会导致前功尽弃,却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邪祟身上所有创口包括被打断的下巴尽皆恢復。 表皮有如蛛网般的黑线向蟒青炎手掌蔓延。 开合的三瓣嘴扩大数倍,誓要將蟒青炎的头一口吞掉! 赵胡缨见状立刻绕过蟒青炎。 同时咬破左手中指,指尖血横抹老秤桿冲了上去。 惹了老子还敢惹咱家老仙!? 必须整死!!! 蟒青炎只是淡淡看著邪祟的挣扎,丝毫不在意那些如蛛网般的黑线已蔓延至自己的小臂。 严格来说,他像在等邪祟率先对他发起攻击... 当到达某个时机节点的剎那。 蟒青炎动了。 右手剑指从左小臂向前横抹到捏著邪祟喉咙的左手。 隨即左手猛然一抬,五指发力。 砰——!!! 邪祟怪头如爆炸的烂西瓜,四下飞溅中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身体迅速缩小,落地时已化为一堆佛牌碎片。 乾脆利落。 “臥槽!?” 赵胡缨一个急剎车停止衝刺,但不妨碍他脚踩著佛牌碎片出气。 他內心震惊於炎大爷的能耐,又有报仇找回场子的痛快。 暗想以前六大爷几乎没有出手过,顶多是在药王谷给出马仙老两口一个下马威,明显是收著力的小打小闹。 可这次截然不同,炎大爷纯粹是仙狠话不多,出手即杀招,而且看状態相当轻鬆,跟捏死个臭虫没啥区別。 这么残暴么? 不对。 凭啥是你捡人头啊? 赵胡缨无奈摊手,“炎大爷你也太不地道了,我忙活大半天,qwer技能全丟出去了,你倒好捡现成的是吧?” “有陷阱。”蟒青炎指了指已经显露出的黑洞洞管道井口,话外音是我若不来,你得玩完。 “道理我都懂,那你为啥不早点来?” “我在等完美抓住暹罗恶灵的时机。” “早点来咱俩一起去上不是更好?” “我来得早,它肯定跑。” “行行行,算你有理,可为啥要抢人头?” “你遇到危险我可以暗中帮你,但我若想亲手灭它的前提,是它必须对我下杀手。” “不还是抢人头嘛?你跟那鬼东西有过节?” 蟒青炎略微沉默。 表情有些追忆。 “没有,只是当年跟你祖上一起斗过类似的恶灵,相比之下,这个弱了太多。” 赵胡缨似懂非懂,毕竟搞不懂啥是暹罗恶灵,只知道暹罗spa挺好,精油开背嘎嘎板正。 “既然很弱,我自己处理不就好了?就算摔进井里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蟒青炎摇了摇头,“无关强弱,无关对错,谁害你,我就整谁,不亲自动手不解气。” “它为啥要盯上我——哎!” 只见蟒青炎身形边缘模糊縹緲,几乎眨眼间消失不见。 来得快去得也快,炎大爷比六大爷出现的时长明显少了一大半。 赵胡缨无奈收起老秤桿,发现周围环境已恢復如初,不再昏暗压抑。 师大2號宿舍楼还有几个寢室开著灯光,远处可以听到高铁驶过的声音。 一切如常。 他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铃声在不远处响起,站在那的正是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邵庭轩。 见赵胡缨面色不悦的快步走来,邵庭轩本能的感到惧怕,后退两步。 “都他妈几点了?你早点取餐我哪有遇到破逼烂事?三鲜虾仁餛飩加打包盒,一共17,vx还是蚂蚁宝?麻溜的。” 看著递过来的外卖,又看了看赵胡缨。 邵庭轩深吸一口气,暂时接受了无法更改的现实,並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和我是一种人?” “別套近乎嗷,不打折,少一块钱都不好使。” 赵胡缨把话堵死,他並不知道眼前的男学生是幕后黑手,只当是对方著急了才下楼取外卖。 “不,我的意思是,刚才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让他帮忙代价一定很大吧?” 赵胡缨颇为惊讶,“呀哈?你能看到咱家炎大爷?他帮忙能有啥代价,又不是滴滴代打。” 邵庭轩眼珠子滴流乱转,压低声音道:“就是...帮你一次,身上不少些零件?” “那是保了咱家好几代的大仙家,又不是走私人体器官的。”赵胡缨上下打量著对方,“你小子不会是深沟寺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得知赵胡缨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却能拥有那般强大的庇护时。 邵庭轩彻底酸了,仅存的理智让他还想挣扎挣扎。 “能不能介绍一下,平常帮我出点私活?放心,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赵胡缨哑然失笑,“你快滚几把犊子吧,咱家炎大爷比较高冷不喜欢社交,而且我有精神洁癖,別叭叭了赶紧给钱。” 世上可悲的事情有许多。 放在邵庭轩身上,无外乎突然获得力量又突然失去,所有的爽感都成了过眼云烟,又要去面对曾经泯然眾人的日子。 尤其是人与人的对比。 邵庭轩肯定不知赵胡缨因闹仙承受了多少痛苦,他只知道『给予』自己力量的东西没了,被更强的存在轻鬆杀死。 而这更强的存在,属於他极力想惩戒的人,向来看不起的底层牛马。 嫉妒充斥著大脑,重重回盪。 他很想现在就整死赵胡缨。 可没了邪祟帮助,他依旧是个只敢网络重拳出击,现实唯唯诺诺的小透明。 他不愿承认,更不想去思考。 尖叫怪嚎一声吼疯了般逃回宿舍楼。 “哎!尼玛的给钱啊!” 赵胡缨想追上去,奈何左腿的疼痛感还没有完全退去,又怕离开后小电驴被偷走。 万般无奈下只能作罢。 “回去餵博学他家的狗子得了...” 邵庭轩一路跑回无人的寢室,蹲坐在窗下祈祷著有什么鬼东西可以再跟自己交易。 殊不知邪祟已灭,邵庭轩的身体却如覆水难收。 偶尔隔壁会传来同学们的笑声和打游戏的怒骂。 他默默掏出手机,碎裂的屏幕显示著许多未读信息,想要跟谁说说话,却找不到一个人选。 隨意著点开一则信息。 【临时倒圆:邵庭轩同学,经过笑方严肃调查,已確定你在笑期间频繁发布正能量的真实贴文,造成非常好的正面影响,对笑方的声誉造成杰出贡献...】 看到最后,其实就两个字。 甤彐 半个小时后。 2號宿舍楼天台。 笑方管理层和倒圆儘可能堆起笑脸,捧著鲜花鼓掌。 视线全部匯集在天台边缘的邵庭轩身上。 “恭喜你邵同学,即將进入社会成为栋樑之材,有啥话咱们去办公室说?” 邵庭轩的笑声越来越幸福,越来越满足,指著所有人。 “呵呵...哈哈哈...” “你们都是最善良的人!” “我隨隨便便就能决定你们牲虱!” “竟然还想来决定我的人生?” “所有大爱专科职校都该好好活下去!” 第五十二章 熟客还能加果盘 六层的建筑比之摩天大楼,很低。 对於一个普通的碳基来讲,很高。 当眾人衝到天台边缘向下看时,领头的脸色阴沉如水,恨得牙痒痒。 “把所有看热闹的都撵回去,告诉他们谁敢把消息传出去,查到一个清退一个。” “现在怎么办...煤蹄和家鼠怎么应对...” “连夜拉走炼了,其余还用我多说!?” .... “缨子你听说没?最近学区园里边流传出好多都市传说,可他妈邪乎了。” 吉祥餛飩店门口,王建彪一边贴著新品海报,一边分享著最近的小道消息。 在这里就属各种流言蜚语最多,天天吃瓜都吃不过来。 “不就是裤襠里那点事么,要么是小年轻腻腻歪歪抢对象,要么是抢包养大哥,没啥新鲜的。” 赵胡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著。 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新座驾的身上,用麻布仔细擦著引擎盖。 黑色二手f蛋,一万两千块,擼的网贷。 距离在学校里跟邪祟爭斗的夜晚已过去好多天,眼看著都快到五一假期了。 期间在梦里,蟒青炎说了是邵庭轩在背后作祟,但没说他之前的遭遇,也没说他最后的结局。 即便说了,蟒青炎也知道赵胡缨不在意。 这小子肯定会说別人的苦难跟咱有啥关係?又不是我造成的,没必要圣母心替谁哭坟... 赵胡缨拍了拍引擎盖,“车况还行,偶尔上趟高速应该没问题。” “你要开它去盛京?能行么?跑一百多迈这小破车后屁股不得晃晃悠悠的啊。”王建彪感觉不太靠谱,虽不懂车,也听说过这是国產车里最粗製滥造的那一档了。 “莫慌,我又不开它去青藏公路。”赵胡缨心情显然不错,毕竟是人生中属於自己的第一台车。 又道:“你敢说国產车以后就一直拉胯啊?万一牛逼了呢?咱这辆就属於老祖级別的了,老香根哈哈。” 说归说,谁不稀罕bba啊? 也得有那个閒钱不是? 若非为了以后能送餐进校,谁愿意花这钱。 都是生活所迫。 “老弟啊~~~” 哭鸡尿腚的怪声传来。 只见博学一把鼻涕一把泪搂住赵胡缨。 “哥悔啊~~~” “咋了?备餐备多了卖不出去?” “悔不当初没听你的话啊。” “没去男科检查前列腺?” 博学抹了把乾巴巴的眼角,一滴泪也没挤出来,但看表情是真的很委屈。 “是你嫂子啊不对——呸呸呸!是那瘪犊子娘们!” “新处的对象?你不是挺稀罕她的么?还说是富贵人家的姑娘。” 岂料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博学的脆弱心灵。 他恨声道:“狗der!是她上班的洗浴中心叫富贵人家!” 赵胡缨努力憋著笑。 这可是我好哥们,要绷住,一定要绷住。 “没事,也就处了几十天,就当露水姻缘了。” 博学捶打著自己胸口,一脸痛苦,“几十天我花了三万六,我还天天变著花样给她做饭,谁家露水姻缘比我惨!” “多少!?” 赵胡缨和王建彪异口同声,看待博学的眼神就像看待最恐怖的邪祟。 谁能想到这老哥是个舔狗。 “不是老弟说你嗷,三万六啥概念?在高端洗浴中心你就是最牛逼的姑爷,全国空降的那种都能变著花样点。” “唉...我顶多拉个小手...” 赵胡缨嫌弃的推开老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快边拉稍著吧,跟你站一块我都嫌丟份,如果说真诚是你的必杀技,那一直真诚的你就是杀必。” 而最牛逼的还是博学接下来的话。 “我后来才知道,她一个钟389,熟客还能加果盘,真跟老弟你之前说的一样是个金牌技师,我悔啊!” 赵胡缨愣了愣。 好像自己的確说过。 嘴开光了? 是机缘巧合? 还是仙家给的灵感? 如果是后者,那炎大爷真够六边形的。 不光干架牛逼,看事也牛逼... 赵胡缨甩了甩飘逸长发,“智者不入爱河,铁锅只燉大鹅,谁让你愿意了?学学老弟我,既然把握不住就別自信入局,对吧彪子?” 王建彪小脖一哽哽,“没嗷,我是一个人哭真爱无敌,坚信世间还有真情在。” “我踏马还八嘎狠太无路赛呢,滚滚滚,別影响我的道心。” 並非赵胡缨对酸酸甜甜腻腻歪歪的爱情没兴趣。 他是对自己没信心,也对这世道没信心。 经歷过才知道被当傻子玩的滋味有多憋屈。 怕了行不行?又不是所谓的牛逼男主,放个屁都有一大群白富美追著闻。 关掉网络短视频后,总要面对自己的日子。 主动肯定不会主动了,等瞎猫撞死耗子吧,万一真碰到个又主动又单纯又漂亮又有钱的小富婆呢。 但摆烂归摆烂,赵胡缨不会去否定他人追求幸福的意志,也盼望著朋友们都能找到良缘... 博学自顾自放狠话,“別让我搁站前再碰到那老神棍,否则羊毛胡我一根一根给他揪下来。” “当花钱买个教训唄,你还能起诉咋地?往好了想至少没卖房卖地当舔狗。” “草...这几年攒的钱全搭里了,有这钱我能换一整套rog全家桶,打本得老爽了。” 赵胡缨翻了翻白眼,“打住,我有事要出门一趟,等回来再听你叭叭。” “去哪啊老弟?” “盛京,找个人看看事,你也知道我身上带点麻烦。” 博学大喜过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带我去老弟,我给你出油钱!” “不是油钱不油钱的,你又没啥难事,看啥啊?” “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我就不信了一直耍光棍!” 赵胡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粑粑堵不住傻逼的嘴。 虽说博学哥不是傻逼,可某些方面的確很一根筋。 对感情的期许也过於美好了吧... 上车后,赵胡缨跟王建彪打招呼。 “明天就放假了,你该干啥干啥去,不用帮我看店,等回来请你吃烤肉。” 王建彪在餛飩店只是临时打工,家里已经开始运作他去当辅警,听说过段时间就要去面试了。 “放心走,有事电联~” f蛋引擎轰鸣。 1.0的排量,起步硬生生开出v8的感觉。 车技这块,即使没咋开过车的赵胡缨绝对够用。 家里从爷爷那辈就在公交公司,老爸、姑姑等近亲都是开大车的,可能多少带点遗传。 劣质音响播放著《直到世界尽头》,博学按下车窗感受著初春的凉风。 “老弟,这又是搁哪联繫的高人啊?靠不靠谱?” 赵胡缨调侃道:“你都上车了才问靠不靠谱?我也不清楚,別人介绍的,听说在盛京相当有名气。” 至於盛名之下有多少真本事,只有到了地方才知道。 两人清早出发,驱车大约两个多小时后进入盛京和平区。 一栋普普通通的高层居民楼下。 赵胡缨打量四周,暂时看不出什么眉目。 但其中一个单元的人员流动性明显更多。 “就那个单元没错,13楼东户,我估计排队的人会很多。” “没事,权当看热闹了。” 坐电梯来到十三层。 只见东户的大门开启著,门口站著一些抽菸的人,看到赵胡缨和博学奔著东户来后都习以为常。 博学暗暗乍舌,“嚯~老弟真让你说中了,人也忒多了吧?” 宽大客厅內人满为患,三组沙发上坐满了人,还有坐著板凳和小马扎的,但更多人是站在地板上等待著。 正当赵胡缨准备继续观察时,一道阴柔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钢城来的那位,你进屋就別站著了,那个谁,把我茶椅推出来给他坐。” 第五十三章 小神童 大客厅中少说有四五十人。 但绝对的主角只有一个。 落地窗前有一张长长的木质老板桌,后面坐著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寸头,皮肤略黑,个头不高,戴副金丝眼镜,穿著普通。 手里拿著把扇子,好似某种金属材质。 也不扇风,只是在手里晃来晃去。 老板桌上摆著的物件不少,稍显凌乱。 而他身后贴著一副精致装裱了的对子。 左书——福慧得果成得大道,慈悲广大请仙临坛。 右写——修真养性化怨结缘,香火鼎沸吉祥平安。 “请坐。” 一个帮忙打杂的大姐推来两把茶椅放到赵胡缨面前后便离开。 周围人都投来复杂目光。 来看事的可从没听说给看座的。 倒不是说没来过达官显贵,而是达官显贵人家也不在客厅里看,基本上是邀请上门服务。 所以人人都在猜测这俩小子是啥来路,咋刚进门就给区別对待了? 赵胡缨大大方方坐下。 见老弟没客气,博学也跟著坐了下去。 无需介绍,赵胡缨確定老板桌后的金丝眼镜就是所谓的小神童。 听名字原以为是个年轻人,合著是个中登? 此时小神童言归正传,继续给身前的胖大哥批卦,脸上带著似有似无的笑容,声音阴柔。 “夫妻感情不好,不是你媳妇儿在外边有人了,只是她单纯的烦你,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没改变,她不出轨都难。” “啊?我该咋办啊大师?她是我初恋,我不能没有她啊。” 胖大哥裸露的皮肤上描龙画凤的,典型符文战士,可说出的话实在跟气质不符。 对此,赵胡缨算习以为常,从小到大见多了。 东北男人嘛,就那么回事,尊重媳妇也好怕也好,都属於歷史遗留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多少年前这片土地上就这样了,正儿八经能做到妇女能顶半边天,男人进厂女人也进厂,你挣钱我也挣钱,绝对平等。 家庭有任何问题直接找厂里领导解决,谁也不惯著谁,一代代下来养成了东北女人普遍能抗事能持家的特点,急眼了大嘴巴子直接往爷们脸上招呼,根本不怕打生死仗。 听说就在今年初吧,盛京设立了全国唯一的家庭暴力庇护中心,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离婚率也是稳定在全国前列,主打个独立自主。 小神童笑道:“解决你身上的问题不难。” “贵么大师?收费多少啊?” “这要看你自己了,但在我这花费並不多,首先你去买个四方形的蓝色小水盆,然后埋点土插上九支花,可別买真的啊,摆在家里最大的阳台上。” 胖老哥急忙用手机备忘录记下,生怕打错半个字。 “然后买一幅天鹅图,海报或是图画都可以,要一对天鹅腻腻歪歪的那种,掛在你家沙发的正上方,右上角稍微摺叠下塞进背面。” “好的好的....” “最后嘛,比较费钱,干不干,干到什么程度取决你自己。” 胖老哥有些紧张。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见他这德行,小神童取笑道:“看看,这就是你最大的毛病,抠搜搜的,一个钢板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电饭锅做出夹生饭你都不捨得扔,必须带著媳妇一块吃掉,她能不烦你?” 吃瓜群眾们发出阵阵笑声。 的確有人的性格非常勤俭节约。 但也要看家庭收入,倘若不是揭不开锅,真没必要扣扣搜搜的。 胖大哥尷尬之余,又感嘆小神童的厉害,自己的確相当勤俭,能省则省。 “老弟,这人挺牛逼啊?”博学用手肘碰了碰赵胡缨。 而赵胡缨却陷入沉思。 外人眼里,看到的或许普普通通。 可在他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从最开始小神童批算说话之前,有两股黄烟从窗外飘了进来,化为一对身材佝僂的老两口,分別在小神童耳边说著什么。 之后小神童才点出胖老哥的许多信息。 赵胡缨明白,老两口必然是小神童家的老仙,出去是帮忙查事去了。 这便是仙家的本领? 可真够方便。 至於为啥知道是老两口? 咦? 对啊? 我咋知道是两口子? 赵胡缨有些懵逼,暗想著难道是炎大爷给的灵感? “人牛不牛逼我不知道,他家黄仙有点东西,还不止一个。”赵胡缨有些期待,至少这人的仙家至少能確定不是唬票的。 他观察的时候,黄仙两口子也看了过来。 一人两仙对上眼神... 有了之前与刘哥家大狸仙的相处经验,赵胡缨也不再贸然打招呼,避免热脸贴冷屁股,隨即自顾自点上根烟。 小神童继续道:“你啊,离开后马上带媳妇儿去千达广场,去买一块最贵的巧克力送给她,但凡遇到以前不捨得买的或是媳妇儿看上的,甭废话,买” “可...万一钱不够呢...”胖大哥非常犹豫。 话嘮到这,不是他不想花钱,而是財力有限,难道还能卖房卖地消费啊? “你自己媳妇儿你自己不了解?真要是个大手大脚的女人能跟你过长?態度才重要,听我的准没错,去吧。” “对,我媳妇儿不是那样人,可是大师,我不用求个符啥的?” 小神童摆弄著扇子挥了挥,“还没那么严重,当然你一定要请符也无妨,五千五一个。” “那啥,没事我就先走了哈,谢谢大师!”胖老哥的消费观念確实很难在短时间內改变,听到五千五的数,嚇得赶紧脚底抹油。 如同看病排队一样,胖老哥刚离开,下一个號便站了起来。 岂料,小神童伸出手掌阻止这位大姨。 “不好意思,您得往后稍稍,现在我得插个进来。” 大姨立马不乐意了,看穿著打扮也是颇有家资的选手。 “大师,我排了四个来小时好不容易排到,怎么就被插队了?是不是加钱了?没关係我出双倍!” 小神童依旧保持著和善笑容,“不是钱的问题,在这谁先看谁后看,都得听我的,放心,以后你有事再来,我让你插队。” “放屁!谁家天天有事?我——” 话音未落,黄仙老两口中的老太太消失不见。 紧接著大姨突然口歪眼斜,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吃瓜群眾们惊愕连连,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小神童微微嘆息,“在我家堂口还是不要出言不逊的好,我不在乎,咱家老仙可不一定啊。” 事砸在自己头上,大姨才知道怕了,她三步並两步跑出大门。 还真奇了怪,跨出大门那刻,她的脸部神经恢復正常。 后怕之余只敢站在门口连连给小神童赔不是。 但小神童没再搭理,而是看向自顾自抽菸的赵胡缨,对他招了招手。 “小老弟,来吧,我能感觉到你的事比较急。” 第五十四章 对於赵胡缨二十来年的人生经歷来讲,几乎没有遇到过被区別对待的时候。 当然上幼儿园时被阿姨夸讚长得好看从而当上小队长不算。 长大了,尤其是步入社会后才明白,没钱没势谁也不会高看你一眼。 而当下冷不丁的在大场合被当做焦点,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我?” 赵胡缨微微惊讶,“不好吧,我才刚进门没一会儿。” 人情世故这块可不能扔,多少得做做样子。 事实上眾多香客是绝对的弱势方,小神童是绝对的强势方,本就不会有多少公平可言,全看强势方的心情。 就像是古代的奴隶,奴隶不会劝其它奴隶反抗,更多劝其顺从,希望把更多人变成像他一样的奴隶。 所以排名很靠后的香客主动带头息事寧人,大概意思是插一个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反正排名靠后的人今天不一定能看上,还能发声混个脸熟卖小神童个面子,何乐不为? 赵胡缨见火候差不多,淡然地坐到小神童对面,给出自己的生辰八字等信息。 卦金八百,先扫后看。 收费肯定算不上便宜,但贵有贵的道理,这么多排队的人足够彰显实力。 话又说回来。 小神童跟当初豁牙大爷批卦的过程完全不同。 他没有任何掐算,只是微眯著双眼,好像老僧入了定。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黄仙老两口却有所动作。 各自化为一道若隱若现的黄烟朝赵胡缨靠近。 只不过在常人眼中看不到罢了。 见此情形,赵胡缨心里又多了几分认知。 看样子小神童自身没有什么法脉,单纯靠仙家干活查事,很多传统老派出马仙都这样,但小神童没有那么神神叨叨,相对比较正常。 至少表面上看还算正常。 一般这类仙家来路没那么正,大概率是仇仙转化,看事查事非常快,又是黄仙,自然快上加快,能打出名气非常合理。 黄烟飘飘忽忽在赵胡缨身边绕著圈。 可刚要触碰到他时忽然被弹开,两股黄烟变回老两口回到原地。 小神童浑身猛的一抖,眼神有些懵逼。 黄仙老太太微微皱著眉,“不对劲,咋查不了这小子?” 黄仙老头沉声道:“要我看更像是这小子仙家不让查。” “不让查?闹笑呢?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横的,他家老仙不认识咱两口子?” “应该是个相当厉害的蟒仙,年头肯定不比你我少,还是谨慎点吧。” 小神童甩了甩晕沉沉的脑袋,內心同样疑惑不解。 家里祖传好几代都是给人算命看事的,到自己这辈也入行二十多年了,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碰到高人了? 不像啊,这帅小伙才多大岁数。 如果是非常牛逼的老堂营马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概率太低。 真能被我撞著? 他进门时老仙打心通说来人不简单,最好先给看... 黄仙老太太撂下一句话,“走,你去土地我去城隍查查他的底,还真不信了。” 隨即化为两股黄烟消失不见。 赵胡缨將一切尽收眼底,才知道仙家查事还有去找城隍和土地这招。 资料库么? 那很酷了。 正胡思乱想时,心底里忽然泛出一些莫名的想法。 如当初说博学新处的对象是金牌技师差不多的感觉。 很奇妙,仿佛是忽然在意识当中蹦出来。 想法出现后,就有种想要说出来的衝动。 “大师,你家的老仙是仇仙吧。” ??? 小神童闻言一愣。 不是我在给你看么? 咋变成你看我了? 但必须承认这小子说的没毛病。 老香根,却也是仇仙转化,往上倒三代结了仇怨,听说差点被折腾到绝嗣。 后来遇见了高人帮忙解开仇怨,仇仙变成了家仙... 赵胡缨继续叨叨。 “你家祖上应该有当大官的,建国后家道中落,到你父亲那辈才缓过来点。” 不光小神童震惊。 周围吃瓜群眾也瞪圆了眼睛。 心想这可够新鲜的。 虽然小神童没有正面回答,可看表情就知道八九不离十。 不会是附近哪个出马仙派来砸场子的吧? 博学看得最心惊胆战,他惊的是老弟这么厉害还找人看个屁啊,大老远从钢城开车到盛京? 回头可得好好帮我看下姻缘。 赵胡缨继续道:“婚姻不咋好,已经三婚了吧?” 小神童哑然失笑,倒没有愤怒的意思。 他明白是赵胡缨的仙家作用,从效果来看相当有水平。 但能点出三婚,確实很准... 赵胡缨现在越说越爽,越爽越想说。 进入到一种比较抽象的精神状態。 心想著难道这就是仙家帮看事的感觉? 点出別人的底细好爽啊。 “嗯?还有点男科病?你——” “咳咳咳!” 小神童立马重重咳嗽几声。 咋啥话都往外咧咧? 这事能当眾说嘛? “你的事確实很麻烦,得私下里好好看看,跟我来。”小神童起身向书房走去。 被打断后的赵胡缨也反应过来。 看这事闹的... 我来寻求帮助,咋变成我专场了,跟打人脸有啥区別啊。 不妥不妥。 等事后给人再扫二百块钱的表示表示... 书房內光线很暗,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一面墙壁下摆著供桌神龕,供奉著几尊神像。 赵胡缨隨意用手机拍了一张,但看过后只觉得稀鬆平常。 看过刘哥店里琳琅满目的各类神像已经脱敏。 “私下看不会另收费吧?” 小神童坐在椅子上笑道:“哪能啊?我这都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怎么个流程?” “让我查查你的审核。” 赵胡缨听得云里雾里。 还是头回听到这个名词。 “审核?啥审核?” 小神童抬了抬金丝眼镜框,一本正经回答道:“这是我家的独门绝技,不外传。” “哦,然后呢?” “你得先把褌袴脱掉。” 赵胡缨一脸惊愕,“啥玩意儿?脱褌袴?咋地还得让我的审核自由飞翔啊?” “你也知道你的事有难度,想捋你身上的仙缘,首先我得知道你家都有哪路仙家,所以只能用这招了,放心,一会儿就好。” 见小神童一脸正经,又结合他所说的话符合逻辑,赵胡缨將信將疑。 要不... 试试? 反正没外人,又都是大老爷们,就当去男科掛號了,如果能儘快解决自己的事当然最好不过。 赵胡缨暂时按下疑惑,开始解褌袴。 他却没看到,小神童眼中闪过一丝变態般的兴奋,呼吸比之前略有急促。 等赵胡缨刚刚解开褌袴带,心里是越来越彆扭。 这招什么看审核的听著有点道理,但咋想咋有点心里发毛。 刚好,耳边传来炎大爷冷冷中好像还带著一丝丝憋笑的声音。 【他是仝,要掏你审核玩。】 第五十五章 別动 赵胡缨的动作为之一顿。 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如果是六大爷给心通,或许还有可能认为是恶趣味的扯淡。 可炎大爷就不一样啊喂! 高冷仙家绝逼不会开傻屌玩笑! 同时赵胡缨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二逼。 与一个中年大哥进到书房里被命令脱裤光腚,这跟杰哥不要的剧情有啥区別? 我他妈还不如阿伟了,至少人家是被动的,我都赶不上那傻狍子。 得亏是冬天穿得多,大毛裤二棉裤的,如果是夏天只穿个沙滩裤,估计进度条都要拉完了。 而掩盖兴奋眼神的小神童有些焦急。 都推进到这份上了咋还停下了? 娘们长得再好看都懒得搭理。 我就好这一口啊。 “怎么了?快让我——” “我去你妈的!!!” 赵胡缨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小神童的脸上。 愤怒? 其实並没有多少。 更多是发泄自己的傻逼和挽尊。 在这一刻尷尬完全压过了本该有的愤怒。 恨不得给自己俩大逼兜长长记性。 但又捨不得打自己。 只能削小神童了。 “啊啊啊——” 隔音並不太好的书房內传来一声惨叫。 外面的吃瓜群眾们面面相覷。 搞不懂里面在干什么。 难道在进行某种神秘法事? 听著就不简单,很有仪式感。 书房內。 小神童嚇得如无头苍蝇般乱窜,躲避著赵胡缨的电炮和飞脚。 奈何地方就这么大,又能躲到哪里去? 而且作为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做事要顾全大局。 如果就这么跑出去,肯定会被继续追杀。 到时候面子往哪搁? 多少年积攒的名气还要不要了? 所以小神童哪怕被追著削,却不敢夺门跑路。 “来来来,你不要看仙根儿么?你跑个嘚儿啊?” “不看不看真不看了,哥逗你玩呢老弟...” 赵胡缨顺手从花瓶里抽出一根最粗的金钱竹,啪啪的往小神童身上抽。 “逗我玩?我他妈跟你很熟么?也就是现在和谐社会救你一命,搁以前民国,你坟头草都他妈够编筐了!” 说归说,下手却不含糊。 金钱竹材质不算软,被大力抽在身上是一道道血檁子。 赵胡缨抽断了一根接一根,小神童今早刚换的十来根都是给这小子准备的。 短短时间內,小神童已被揍得鼻青脸肿,金丝眼镜都被打飞了,掛在神龕里的神像上... 赵胡缨这个气啊。 一个是气自己,另一个是失望。 本来觉得这吊毛本事挺厉害,谁能想到是个老波利。 之前刘哥说出马仙里许多人有各种怪异癖好,当时还不信。 今天就被上了生动一课,杰哥不要啊还是太权威了。 “大侠別打了...你不是想开马绊么?我会!我还不收费!”小神童缩在角落抱头痛呼著。 赵胡缨边抽边骂:“开马绊?我看你长得像开塞露!” “我一般不用...” “你还他妈挺骄傲是吧!?” 与此同时。 黄仙老两口回到了大客厅里,彼此脸色都很难看,因为根本没查出来什么特別有用的信息。 “城隍那只能查到那小子祖上杀业重,还有老香根传下来,剩下的都不让查了,你那边咋样?” “土地打马虎眼,一问三不知,还不如你那边,但能確定的是那小子仙家绝非寻常,至少是金花十四字辈的正仙。” “你觉没觉得那小子好像在哪见过...对了,咱家弟子咋不在?” “还能在哪?他又是忽悠帅小伙进去占便宜了唄,他老陈家就这根儿,喜欢玩埋汰的。” 说到这,刚好听见小神童发出悽厉悲嚎。 自家弟子遇难,黄仙老两口惊愕中迅速採取行动。 眨眼间来到书房內。 只见小神童被削得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黄仙特点之一便是护短。 甭管是不是仇仙转化成的家仙,也无关弟子本事秉性。 讲话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弟子在家里仙堂前被揍,这不是打黄仙的脸么? 没废话,直接动手! 黄仙老两口的袖袍抖了抖,各自手中出现一把玉色摺扇。 看样子没有托大,都把赵胡缨当个厉害角色来对待,双双上了法器,不像之前对付那个富婆般简单。 这时。 清凉拂面。 仙堂上的烛火剧烈摇曳著。 蟒青炎仿佛从天而降。 他横举双臂,双手各反握一柄黑鐧。 鐧头分別抵在黄仙老两口的咽喉。 “別动。” 黄仙老两口面色大变。 作为比较有实力的仙家,自然能感受到这位蟒仙所散发出的感觉有多危险。 可忌惮归忌惮,不代表会无动於衷。 黄仙老太太沉声道:“天光开云万里安,地灵武阳照青山,来的是哪路仙蟒?” “蟒青炎。” 依旧是少言寡语,蟒青炎表情平淡,看不出有丝毫剑拔弩张的意思。 亦或许在他看来一对二没有任何问题,稀鬆平常。 黄仙老两口脸色更加凝重。 果然。 是金花十四字辈的正仙。 黄仙老太太冷声道:“即便如此,你家弟子在咱家仙堂动手,怎么著也说不过去吧?你看,他还在用脚踹。” 赵胡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虽然感受到炎大爷现身帮衬,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们仙家搞你们的,我们活人搞我们的。 “他该打。”蟒青炎的回答风轻云淡,“不止今天打,再碰见了还打。” 黄仙老头面露狞笑,“还挺狂是吧?我两口子虽不在仙谱掛名,可也修行多年,真以为怕了你?今天这事没个交代,以后还混不混了?” 脸面,对仙家很重要。 尤其是对这种动輒百年的仙家。 平日里办事当然没有那么多打打杀杀,都是仙情世故,看名头响不响。 否则狗屁不是的野仙去城隍查点事都进不去门槛。 这时蟒青炎问出个好似跟当下完全不搭边的额问题,也让黄仙老两口的態度发生根本转变。 “你们是否记得客厅里那副对子是谁题的。” “废话,当然是给我家陈家祖辈开仙堂的赵——” 话音戛然而止。 黄仙老两口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怪不得! 怪不得那小子的眉眼好像在哪见过。 原来是他的后人。 近百年光阴里斑驳的记忆涌上心头。 退一万步讲,当年可是受过他的恩情没有还... “二位老仙还等啥啊?再不帮忙我就得进icu了!”小神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仙家帮衬,急得吱哇乱叫。 岂料黄仙老两口非常痛快地收起各自法器,一个抬头看天花板,一个低头看地板缝,就是不看小神童。 “有点掉墙皮啊,改天得刮一颳了...” “咦?地板缝里好像有一毛钢鏰...” 第五十六章 无痛当爹 削人,是个力气活。 当肾上腺素退去,气也出得差不多之后,疲惫感隨之而来。 抽断了最后一根金钱竹,赵胡缨累得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再看小神童,这老屌毛不知啥时候戴上个机车头盔,抵消了不少真伤,但脑瓜子也嗡嗡的。 赵胡缨將一根烟叼在嘴里,翻找著打火机... 小孩子才要脸面,成年人只重得失。 即便被一顿电炮加飞脚,但小神童没被打坏脑子,依旧是个极其精明市侩的出马仙。 他立刻掀开头盔遮风板並掏出打火机为赵胡缨点菸,態度諂媚到了极致。 “呼——” 赵胡缨隨意招了招手,嚇得小神童立刻把遮风板按了下去,生怕再被揍。 “怕鸡毛?被我削了十来分钟,还差这一下?我现在气撒完了,嘮嘮正事。” 小神童心有余悸,怕肯定还是怕,但终究壮著胆子再次掀开遮风板。 舒爽吐出一口烟圈后,赵胡缨淡淡道:“我对你的取向不感兴趣,私德好坏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捋明白咱家仙缘?” 闻言后小神童看向自家两位老仙。 能不能办,还得看他们。 自己只会察言观色和入行多年积攒的江湖经验,真正办事的是两位老仙。 黄仙老太太掏出个菸袋锅砸吧砸吧嘴道:“小伙子你可別扯犊子了,知不知道陈家祖上的仙堂谁给立的?是你太爷爷啊。” “我太爷?有这么巧的事儿?”赵胡缨大为吃惊。 得快百年前的事了吧? 茫茫人海的,如今两家后代能遇到的概率几乎等於零,这都能撞见? 黄仙老头接过话来,“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不能以常理视之,咱老两口和陈家都受过他的恩惠,按理说能帮则帮,可你自己想想,咱家弟子能整明白你家的老香根?” 赵胡缨嘆了口气,“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命搭进去他也整不明白,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的事,硬要乾的话事不成不说,咱两口也得吃瓜落,你小子就不只是来看事了,你相当於来灭门了。” 得到確切答覆,赵胡缨內心没有多少惊讶。 情理之中。 黄仙老两口仅仅面对炎大爷都不敢撕破脸,更何况还有六大爷和自己还不知道是哪位的未知仙家,完全没可能压得住。 既然如此也没啥好办法了,不如想点更实际的。 因为此刻赵胡缨冷不丁的冒出个想法。 “那就嘮点別的,你个老瘪犊子想占我便宜这事,给我造成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对我幼小心灵伤害太大,得拿个说法吧?” 小神童欲哭无泪,心底有苦没法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你幼小? 你阴影? 大哥要不看看我脑瓜顶上有几个包? 我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还手啊,就你削我来著。 咋地爽完了还得要点票子走是吧? 腹誹归腹誹,赔礼归赔礼。 论人论仙都干不过,又理亏,只能低头认怂。 小神童打开神龕下的抽屉,一沓沓钞票相当厚实,还有些金条和名表。 由此可见他住在普通高层居民楼只是表象,身价肯定不菲。 然而赵胡缨却没有收受任何钱財。 “別想偏了,我没兴趣拿你的钱,只是想借你的地方一用。” 几分钟后。 书房门再次开启。 等待许久的香客们都投来好奇的眼神。 因为坐在老板桌主位上的,正是赵胡缨,而小神童脑袋上带著个头盔端茶送水。 啥情况? 搁书房里飆车了? “下一个是谁?抓紧时间啊。”赵胡缨坐在正位上笑著招了招手。 计划很简单。 借用小神童的地方来验证自己的水平,不用多,就看到今天太阳落山为止,试试成功率有多少。 通过之前的经验,確定自己有了看事查事的潜力。 这么做不光能凭本事赚钱,还能重重打击小神童的名望,一举两得。 不服? 小神童他敢拒绝么? 他家两位黄仙都得捏著鼻子认... 很快,一对男女硬著头皮坐到赵胡缨对面。 男人三十来岁,是个体制內的小领导,家境条件不错。 女人年纪差不多,气质出眾,顏值过人,是个瑜伽老师。 “...小大师,我俩交往好几年了,她想结婚,可我正处於工作关键期,实在没办法,想看看哪年动婚比较合適。” 在男人问话的时候,蟒青炎淡淡扫了黄仙老两口一眼,后者明白啥意思,顷刻化为黄烟消失当起了临时跑腿。 蟒青炎则微眯著双眼仔细打量著男女。 “先扫码,再嘮嗑。”赵胡缨掏出手机二维码。 当八百元的到帐提示音响起后。 他內心不免感嘆,这钱来的是真轻鬆啊。 累死累活卖餛飩三五天纯利润也就这些了。 赵胡缨习惯性摸兜掏烟,戴头盔的小神童依旧恭敬点火。 烟雾繚绕中,两位黄仙已然归返,跟著蟒青炎说著什么,但蟒青炎却没有开口对赵胡缨转达。 与此同时,赵胡缨感觉到心底没来由的冒出类似直觉的想法。 他明白,抓住这个直觉准没错。 “结婚?你俩感情不咋地吧。” 一句话直接上强度,男女的表情有隱藏不住的惊讶。 隨即男人苦笑道:“小大师说的...对,最近半年我们感情是出了些问题,她总说我管著她了。” 女人顿时不乐意,横眉竖眼道:“你凭什么管我?” 男人语气有些急迫,“最近我不是不管你了么?” “你凭什么不管我?” “我是你对象,都同居好几年见过双方父母了,我能不关心你?” “我要你管了么?” “行,以后我不管总可以了吧。” “我说不要你管你就不管了么?” “....” 男人看向赵胡缨,表示很无奈。 女人也看向赵胡缨,表示很委屈。 对於常人来说,这確实很无解。 但赵胡缨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吃瓜群眾,人家毕竟花钱了,得干一行爱一行。 “二位消消火,感情上难免有磕磕绊绊嘛,年纪也不小了,想动婚情有可原,况且孩子都怀三个来月了,总不能挺著大肚子办喜宴吧。” ??? !!!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出现在赵胡缨眼前。 男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而女人惊得汗毛倒竖。 “孩子?三个来月?你他妈背著我在外边出轨!我说最近你怎么著急结婚,合著是拿我当接盘的?” “你、你別听他胡说,孩子不是你的能是谁的?” “去你奶奶个腿的吧!算算时间你自己清楚!” “宝宝!宝宝你听我说,我真没出轨!” “这他妈还不算出轨算臥轨啊!我孬好的也是个领导,到你这无痛当爹了?草!”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 吃瓜群眾们都聚精会神,年轻时上课听讲也没这么认真,门外抽菸的都火急火燎冲回来吃瓜。 赵胡缨经验不足,面对这种情况也没个借鑑的,只能虚压手掌,但状態奇好无比,灵感十足,再次进入到越说越爽,越爽越说的状態,甚至能依稀看到些景象瞬间。 “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家爷们儿在外边也养小的啊,进商k就跟东海老丞相下水了似的,要不凑合一起过得了,家和万事兴。” 一旁的黄仙老头小声道:“老伴儿,你说这小子的家仙咋不约束约束?啥话都敢往外禿嚕?” “还是阅歷少没吃过亏,他家情况是人和仙都稀里糊涂的,早晚出事,但跟咱俩没关係,只管回报恩惠,其余一概不管。” 第五十七章 挺敢干 尷尬这玩意儿就像电梯里的屁。 看不见摸不著,但真实存在著。 大瓜之后还有大瓜,可谓不是一路货不盖一被窝... 又或许是没啥经验,赵胡缨的力度有点没轻没重的,但他自我感觉良好。 没毛病啊,我说的都是乾货,提前讲明白总比事后爆雷要好吧? 干一行要爱一行,可不能藏著掖著,那多没意思... 且不论赵胡缨此刻的想法是对是错,反正这对男女薅头髮踹裤襠,一顿撕吧,从客厅打到走廊再到电梯里。 “还继续看么?算了,来有请下一位嘉宾!” 见赵胡缨再次点名,客厅里有一些男女已经找藉口离开,生怕被说出点啥来。 小神童一脸无语,心想就你小子这么搞,早晚得出事,干这行要抓住事主的心理懂不懂?能捧则捧,好傢伙你句句扎人大动脉... 第二位是个男青年,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顶著大大黑眼圈。 “你好大师,我最近总梦到去世的母亲,梦里她说的啥我记不住,只记得她一脸埋怨,还哭...” 状態正佳的赵胡缨又掏出一根烟,小神童恭敬点火。 大概一分多钟。 赵胡缨想到了什么后,表情微微哑然。 男青年心里一咯噔,有种去看病掛號时看到大夫嘆气时的恐惧感。 “是不是出啥问题了啊...没关係,大师你明说就好。” “唉...按理说她去年走的时候就该被接引入地府了,但她实在太生你的气,一直放不下。” “真的!?那是不是得好好祭奠一下?是不是我清明烧的纸钱太少了?大师你给个数,无论是烧一车还是十车我都行,我不怕花钱。” 態度这块,男青年確实没毛病。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他的话里。 赵胡缨弹了弹菸灰,调侃道:“你何止是不怕花钱,是你胆太肥了懂不懂?你老妈气的就是这个。” “呃...还请大师解惑...” “我问你,我国有期徒刑最高能判多少年?” 眾人听得云里雾里,有胆小的都缩了缩脖子,以为这货是个在逃犯。 男青年想了想后回答,“好像是二十五年吧。” “对,我再问你,咱建国至今多少年?” “七十来年。” 隨即赵胡缨摆出一副我不理解但我很震惊的表情。 “所以你是哪来的胆子敢零首付买商品房?你又怎么敢零首付买思域的?贷款加一块奔著四十年去了,啥家庭啊这么干?你老妈能放心得下?就差活过来踹你俩飞脚了。” 啊? 男青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总梦到去世的老妈是这个原因? “大师!你能不能想办法告诉我妈,就说我...很无奈,没这些对象就跑了,但没关係,我只要努力工作,钱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赵胡缨指了指男青年的黑眼圈,“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还有你以为她是在心疼钱?她是在心疼自己的儿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男青年如遭雷击般怔愣著。 脑海中浮现著母亲的音容笑貌。 活著的时候就没少让她操心,走了后还不让她省心。 生活中没人心疼,心疼自己的却是亡故的母亲。 男青年情绪崩溃,他掩面哽咽著。 不光有对母亲的追忆,还有现实中的无可奈何。 “妈...我也想慢慢攒钱...可一切都逼得我没办法...” 客厅中人並非儘是大富大贵,都有著各自身为普通人的烦恼。 房子车子谁身上不在背负著它们?又有几个能游刃有余? 赵胡缨见状,內心当中不免有些共情,从异样的亢奋状態中逐渐平復,不再如连珠炮般叭叭个没完,发言更加感性。 “哭有啥用?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想想你现在能做点啥吧。” 男青年擦了擦眼泪,“我...我逾期不还钱?” “快收了神通吧你。”赵胡缨翻了翻白眼嫌弃道:“你老妈错过了时机,想让她再入地府不继续跟你操心上火,就得用些法子,明白不?” “明白!大师你说咋办吧!” 赵胡缨將手边的黄纸抽出一张铺开,隨即看向蟒青炎。 送孤魂野鬼再入冥府的黄表会写,但每个个体都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所需要的各类物品的数量都不一样。 蟒青炎微微頷首,轻声道:“纸马一匹、牵童一个、寒衣两套、白蜡三根,红绳三丈...” 赵胡缨聚精会神笔走龙蛇。 与此同时,身旁的小神童踮著脚偷看表文內容。 虽然人法这块,小神童跟路边一条没区別,可是不是正经东西他依旧能看出来。 黄仙老太太挖苦道:“別把俩眼珠子瞪出去,你看了有啥用?人不行,写的东西城隍土地不认,办事只能靠我两口子的老脸皮。” “我知道,就看个热闹...”小神童自我感觉良好,暗想能办事就行唄,学人法多累?还是走仙更轻鬆。 等赵胡缨开完黄表,忽然意识到个问题。 他再次看向蟒青炎问道:“炎大爷,一般这种活儿该收费多少?” 蟒青炎淡淡道:“穷苦良善分毫不取,劣富恶绅上不封顶。” “要价上下浮动这么大啊?”赵胡缨撇撇嘴,“总得给个价位作参考吧?这种情况该怎么收?” “一块大洋。” “那都啥年月的老黄历了?现在品相好的银元少说千八百块。” 蟒青炎面瘫的表情有些鬆动,嘴角好像轻轻笑了一下,“我又没跟你干过活,最后那次还是跟你太爷爷一起。” “行吧~” 其余眾人见赵胡缨对著空气说话,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小大师跟哪位神灵沟通。 不知情的人如果见到这一幕,很难不怀疑是啥鞋教窝点。 赵胡缨將黄表递给忐忑不安的男青年。 “这个月底之前,將各类物品准备齐全,找个僻静的地方烧掉,不用非得找个十字路口,起火后面北磕头,对了阿姨她喜欢抽菸吧?给整一盒好的,有啥心里话你就说给她听,当妈的她能听见。” 男青年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表文,又仔细问了一些细节后,郑重道:“大师还没说这张黄表的费用。” 赵胡缨摸著脑门摇头苦笑,“看在阿姨操心上火的份上我就不张嘴要了,你看著给吧。” 【叮~蚂蚁宝到帐一千元~】 “哎!给多了!我意思是让你给个百八十块意思意思就行!” 男青年抬腿就走,根本不给赵胡缨多说的机会。 而小神童急得差点蹦起来。 啥? 一千还多? 放我这我最少要五千! 当男青年走到门口时,又对著赵胡缨抱了抱拳由衷感谢。 “如果今天没遇到大师,我根本不清楚到底咋回事,原来老妈她至今都没有离开过,但木已成舟了,这次我肯定好好送老妈最后一程。” 赵胡缨没过多矫情,瀟洒地摆了摆手,“有话留著跟她老人家絮叨吧,她比我更爱听,来有请下一位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