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领主:从骑砍系统开始逐鹿》 第1章 让弩箭飞 法兰克帝国,北境山脉,星历1444年。 秋日山道铺满枯黄的落叶,凛风卷过马车轮轂。 十几名腰挎武装剑的骑手护卫著两架华贵马车,蹄铁踏在硬土路上,声响沉闷。 前头车厢內,一位年轻男子倚著天鹅绒软垫,鬍鬚修剪齐整,一身深蓝华服微微发皱,脸色阴鬱。 他的指尖不耐烦地敲著窗欞。 对面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浅金长发挽成髻,五官精致,眉眼尚带青涩,却已盘起妇人髮髻,举手投足端著贵族夫人的仪態。 “我的丈夫。” 艾琳轻声开口:“再过半日便到您的封地落日城了,不要再闷闷不乐,我想父亲大人只是一时恼怒,待他消了气,咱们兴许便能回去。” 罗伯特冷哼一声:“消气?不过是犯了点小错,那老东西便將我踢到帝国最偏远的边境省,我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儿子?” 艾琳默然。 您所谓的小错,是在宴会上酒后失手打死了总理大臣的侄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可到底是自己的丈夫,她只心疼他在帝都受了委屈,被发配到这苦寒之地。 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家族为此让渡了多少利益,她从不过问。 她只怨自己没用,没能替他分忧。 她每日换著花样给他燉汤,还替他整理衣襟,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只是还没瞧见我的好了吧! 她柔声劝道:“我的大人,请宽心,我一直在您身边。” 罗伯特眼皮都懒得抬:“少来这套,这些话你从帝都念叨到这儿,不嫌腻?” 艾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伸手想替他抚平衣襟上的一道褶皱:“我只是……” “行了、行了。” 罗伯特拨开她的手:“有这閒工夫念叨我,不如琢磨琢磨到领地怎么帮我搞钱,那老东西一个铜子儿都不多给,老子这一路受了多少窝囊气?” “等著吧,一到落日城,我头一件事就是加税,非从那些泥腿子身上榨乾净不可!” “我的大人,万万不可……”艾琳急忙劝阻。 马车继续顛簸。 谁也没有察觉,前方密林中,一把钢弩已悄然对准了他们。 李昂单膝跪在落叶堆里,左眼闭合,右眼沿著弩箭瞄向领头骑手的脑袋。 李昂是个穿越者。 上辈子加班到猝死,再睁眼就已经到了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本来想著靠现代人的学识发家致富,奈何……大旱、颗粒无收,贵族、苛捐杂税,教会、只进不出。 有些富农都破產了,更別说他。 好好好,这是逼著我上梁山! 恰在此时,李昂觉醒了他的金手指,类似《骑砍》的系统面板,可以训练部队,还能给自己加点各种战斗属性。 靠著每日训练的经验加成,不过数月功夫,他把十个剑都拿不稳的庄稼汉练成了凶悍的绿林强盗。 自己的弓马剑术,也全部拉到了当前面板数值的上限。 先劫教堂,后截商队,胆子越来越大,连贵族的车队都敢抢。 李昂对穷人秋毫无犯,甚至还帮衬遭灾的农户。 因此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都拿他当自己人,有几回骑士带兵来剿,他愣是靠著老乡们庇护,一次次溜走。 可金手指的瓶颈也显露出来。 没有领地,系统便认定他不过是一介农民,大部分功能都解锁不了,士兵上限锁死在十人,兵种升到绿林强盗便算到头。 隨著他名头越来越响,贵族们的报復也越来越狠。 收留过他的村子被贵族付之一炬,替他递过口信的农户被人举报、绞死。 十个人再能打,终究敌不过成建制的军队。 他当机立断,丟掉輜重,带著十个弟兄趁夜钻出包围网,一头扎进帝国北端的边境山脉。 失败的斗爭经验告诉李昂,当流寇没有出路。 想立足,要攒够五万金幣,买一个男爵头衔,堂堂正正拿到一块土地,再图长远。 落脚没几天,他便从城中眼线那儿得到了一个消息: 有个贵族即將途经此地去封地上任,队伍中没有施法者。 李昂拇指搭上弩机扳机,视野中一下浮现出十个绿色三角標,散布在马车四周的山林间。 每个標都代表一个手下的位置和状態,这是金手指自带的功能。 他扣下扳机。 前导骑手的后脑勺猛地炸开一蓬血雾。 弩箭余势不减,穿透车厢窗格,哆的一声钉在罗伯特脑袋边上三寸的地方。 “敌袭!敌袭!保护马车!” 护卫们反应非常快。 一边用身体护著马车, 一边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羽箭射倒。 ……没人会在赶路时穿盔甲。 李昂拍了拍身边属下的肩膀:“德克兰,我们上!” 十名持剑绿林强盗从落叶堆和树后衝出来,朝车队杀去。 大部分护卫当场被射死,活下来的双拳难敌四手,也没撑多久。 车厢內,罗伯特早已没了方才那番要把领民榨乾的架势,他嚎叫著,抓起身旁的一切疯了似的往身前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伸手一抓,攥住了艾琳的胳膊,一把將她整个身子扯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啊!” “你挡著,你快挡著!” 艾琳被拽得髮髻散乱,眼中闪烁著泪光,紧咬红唇,小脸煞白。 她平时连裙摆沾了泥点都会蹙眉,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嚇得失声。 外面的廝杀声停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双有形的大手伸了进来。 罗伯特一把將艾琳往前推出去挡刀,另一只手摸向靴筒里的匕首。 但李昂这种悍匪不可能给他机会。 长剑擦过艾琳修长的脖颈,精准刺穿了罗伯特的喉咙。 温热的血溅到她白皙的脖颈上。 艾琳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睁得老大,看著丈夫的身体缓缓倒下去。 没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拖出车厢,扔在地上,麻绳勒上手腕,三两下捆了个结实。 …… 李昂用脚尖拨了拨散落一地的细软箱笼,脸色越来越难看。 把地上的武器和马匹全算上,零零碎碎不到三百金幣。 “就这?!” “十几个护卫,两架马车,连五百金幣都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这趟是真白来了。 本想著截个贵族车队,少说也能刮出两三千金幣。 可现在这点破铜烂铁,连让弟兄们熬过这个冬天都不够。 “五万金幣买个男爵爵位。” 他啐了口唾沫:“他妈要攒到猴年马月?” “老大!” 德克兰打量一眼地上的艾琳:“这个贵族婆子怎么办?” “长得跟教堂壁画上的圣母一样好看,嘿嘿嘿。” 艾琳跪坐在枯叶堆里,金髮散乱,薄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抬起头,只见一个比罗伯特更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居高临下打量她。 那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 然后,意识开始回笼。 恐惧之外,一股被背叛的愤怒慢慢浮上来。 那个她陪著远走他乡的男人,那个她每天换著花样燉汤、替他整理衣襟的男人,把她推出去当肉盾的时候,手上半点都没有抖,就好像隨手丟弃的垃圾! 一股酸涩从胸腔返涌上来,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 “我的规矩还记得吗?” 李昂开口。 “记得!” 德克兰一拍胸前的板甲:“劫道要专心,不强姦!” “杀了吧。” 艾琳浑身一凉。 我来这世上一遭,就这么死了? 我才十七岁啊,我还没活够! 她脑子转得飞快,一个念头涌上心头:“等等!等等!” “有钱,有钱,不过,以后才有!” 艾琳跪在地上,胸口隨著急促呼吸起伏,扯紧了喉咙说:“你们刚才说,五万金幣?买男爵爵位?” “我可以帮你。” “不用五万金幣,你面前就有一条更快的路!” 李昂抬了抬手,德克兰的匕首收了回去。 “继续说。” “我的丈夫是子爵,就是那个死人。” 艾琳强迫自己把语速放慢:“这是他头一回去封地,那地方离帝都骑马要一个月,领地上没有人认识他。” “你们把他杀了,你们也能变成他,穿上他的衣服,骑上他的马,拿上委任状,走进落日城,你就是子爵!” 李昂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当我们傻?杀了一整支车队,子爵死在半道上,然后我大摇大摆去上任?没人追查?” 艾琳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人是他的私兵,车是他的私產,没人追查!” 李昂鬆开她的下巴:“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艾琳仰著脸,美眸一眨也不眨:“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身上没有一枚金幣能赎命。” 她咬了咬牙:“我只是想当子爵夫人,谁是子爵我不在乎!” 李昂当然不会只信她的一面之词。 不过,他有自己的验证方式。 念头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领地系统:检测到有效领主身份凭证】 【落日城领主权:已转移】 【领地模块(到达领地开启)】 【军队编制上限:解除】 【隨从系统:解锁】 李昂嘴角慢慢勾起来。 “老大?” 德克兰看李昂盯著空气发呆:“你咋了?” 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地上这些人的衣服扒了,换上。” “兄弟们,我们上任落日城!” 十个弟兄短暂愣神之后,隨即个个咧开了嘴,麻利地换起衣服。 而在人群边上,艾琳呆呆的坐在原地。 餵……怎么没有人想起替自己鬆绑! 第2章 解锁上限、谈合作 半个钟头前,李昂脑子里装的还是怎么凑够五万金幣,上哪儿去找下一个能抢的肥商队。 现在他是落日城的领主,身份变了,要考虑的事就多了。 他从艾琳口中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比如一个伯爵的儿子为啥会到这里来之类的,以免之后有什么考虑不到的地方。 李昂的目光落在艾琳身上。 艾琳坐在原处,她的丈夫……前丈夫的尸体就在十步之外,已经被烧成焦炭。 她刚刚回復了点血色,一副大病初癒的样子,眼神平静异常。 德克兰咣咣敲了两下胸甲,行了一个彆扭的骑士礼:“子爵大人,您的马车已经备好。” 李昂走到艾琳面前,伸出手。 “来吧,夫人。” 艾琳盯著李昂的手,指节修长、有老茧,这是长年握剑留下的。 目光往上移,掠过那件丈夫的深蓝华服,停在他脸上。 他的五官放在帝都绝对是贵妇们谈论的对象,可李昂的脸上有一股藏不住的野气。 天哪! 自己今后要当一个匪首的夫人! 她胃里翻涌了一下。 但她还是很不情愿地伸出手,让自己纤细的手搭进那只粗糙的掌心。 车厢內,她想儘可能离这个男人远一些,挑了对面的位子,抬手掩住领口,后背绷得直直的,浑身不自在。 可反倒因她这护紧的动作,將那柔软饱满挤得更加惹眼。 马鞭一响,车队重新启动。 德克兰坐在车夫位上,回头朝后面骑马的弟兄喊了一嗓子:“看看咱们,骑士老爷了!要是碰上镇上的执政官,他都得给咱行礼!” 后头传来一阵鬨笑。 德克兰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老大,你真打算去那个落日城当子爵?” “咱就是一群种地的,贵族那套弯弯绕绕,哪个都不懂,一开口就得露馅。” “要我说,不如把城里的金库掏乾净,然后溜回山里当侠盗多自在?” 德克兰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脑子转得快。 当初李昂拉队伍,十个人里有五个都是他帮忙说服的,打劫时左右策应从没出过差错。 因此他是匪帮二当家。 李昂:“德克兰,为什么我比你年轻,还能当你们老大?” “这不明摆著?你读过书,有脑子啊。” “不对,是眼界。” 李昂说道:“想想我当初带你们当强盗,为了什么?” 德克兰的语气一下沉下来:“还不是那帮该死的贵族!” “小亨利和他妹妹,因为苛捐杂税,活活饿死在冬天。” “咱们进了山,雅各布和彼得,两个多棒的小伙子,被骑士抓住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咱们又被骑士赶到了这里来……” 李昂:“所以说,流窜没有前途的。” “东躲西藏,攒不下家底,现在我入了城,有委任状的子爵,咱们光明正大练兵、屯粮,等站稳了脚跟,那才叫真正的过日子。” 德克兰沉吟了半天:“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小子的爹是伯爵,拆穿了,他不得带大军来剿咱们?” 李昂:“放心,这里距帝都骑快马四五十天路程,一来一回小半年,等发现了,他儿子的骨头渣都餵了狼。” “况且,这废物是被家族赶出来的,长则三五年,都不会有人来接他回去,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德克兰挠了挠头:“也对……” 李昂闭上眼,意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半透明的蓝色界面上,数据已经刷新了: 【身份:落日城代领主(子爵)】 【军队编制上限:2000人】 从十人到两千人,两百倍的扩容。 也就是说,只要有钱有粮,他能在领地上直接拉起一支部队,真正立足。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灰色的【领地系统】图標上,下面有一行小字:请进入领地范围后激活。 也就是说,自己经营领地也能获得金手指的加速。 而这个女人,知道很多贵族的秘辛,背后的家族势力也不小,利用空间很大! 虽然已经表了態,但会不会搞小动作,这是个未知数。 他正琢磨著,对面一直没出声的艾琳开口了。 “我劝你听你手下的。” 李昂睁开眼。 艾琳的仪態恢復了几分往日贵妇的架势:“你捡了一个子爵身份,这是你的运气,但你不是贵族,对贵族的规矩一窍不通,也不了解伯爵家族,举止、谈吐、任何一处细节都可能出卖你。”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年底之前,伯爵会派一队骑兵北上巡视,其中有从小看著罗伯特长大的人,到了那天,你必然露馅。” “伯爵大人手中有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之一,编制內不乏正式施法者,不是你和你这几只小猫能应付的!” “你想完美替代他,离不开我的帮助。” 艾琳直视李昂的眼睛:“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会帮你隱瞒身份,应付年底的骑兵。” 她刚才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她既不想被杀,也不想被玷污,就算能回去,她这个在匪徒窝里活下来的寡妇也会让家族蒙羞。 被送到修道院当修女变相坐牢,甚至逼她体面的自我了断也不是没可能。 想要维持优渥的生活,必须跟他合作,掩盖真相。 李昂轻笑一声:“你好像没搞清楚现在谁说了算,而且,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想替你丈夫报仇咋办?” 李昂这话正好戳到了艾琳的痛处。 “报仇!你也看见他是什么东西,把我推出去当肉盾,这种人,值得我陪葬?!”她小脸涨得緋红,连领口的那片雪白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金髮黏在泪痕交错的脸上。 “我跟说好听是联姻,说难听是我父亲用五个庄园的聘礼,把我卖给了伯爵家,之前我跟个傻子一样对他好,他对我那么冷漠,我知道他看不上我,可我以为日子久了……” 没了子爵夫人的架子,就是个哭花了脸的小姑娘,惹人怜惜。 不过她还有空偷偷观察李昂的反应:“你让我脱离苦海,我谢谢你啊!” 李昂皱了皱眉:“我不吃这套,说说吧,你的条件。” 艾琳瞬间变脸,抹乾泪痕,仰起头,露出曲线优美的脖颈:“到了领地要分房睡,不许碰我!” 李昂一愣,然后笑出了声:“哈哈,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到了领地是子爵,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下一个。” 艾琳被噎了一下。 『下一个』什么意思?! 她从小到大被多少贵族子弟眾星捧月,到他嘴里好像是没人要的东西! 一股热意从脖颈直窜上耳根:“你!” 不对。 我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匪徒的看法! 她猛地把脸別向窗外:“我不跟你计较这个,你知道罗伯特打死的那个人是谁吗?” “总理大臣雷蒙德的侄子,雷蒙德膝下无子,那个侄子是他当亲生儿子养大的。” “伯爵赔了一大笔资源才压下此事,可你真以为雷蒙德会善罢甘休?” 李昂的笑意收了起来。 年底有伯爵的骑兵,暗处说不定还有大臣的暗手,他跟这些大贵族的实力差得远。 尤其是他们掌握著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 高序列超凡者虽然不能毁天灭地,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而触及超凡需要服用魔药,魔药的门路基本掌握在几座大城市的贵族和教会手中。 系统虽然能加速兵种训练,经验加成一证永证,效率远超常规。 可没有魔药,他就练不出超凡兵种,还是要被施法者压一头。 李昂看向她:“没问题,你的筹码呢?总不能凭张嘴我就得听你的。” 李昂突然换了副表情,猛地一拍大腿,做出夸张的惊恐状:“哎呀,你刚才说得我好怕呀!大臣要来,伯爵要来,不如咱们別去落日城了,现在就回山里,你纺线我打猎,生他七八个孩子,咱俩隱居得了!” “你!”艾琳腾地站起来,脑袋险些撞上车厢顶。 她被这番浑话臊得面红耳赤,气得连护住领口都忘了,动作过於激烈,那对饱满隨即晃了两下,白得晃眼。 “女士,坐下坐下,搞翻车了可就不好了。” 艾琳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去。 隨后,艾琳突然变得扭捏了起来,眼神飘忽不定。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层淡淡的微光从她指尖渗出来,沿著手腕向上蔓延,在掌心中间形成一个透明的球体。 隨后,微光消散,手掌恢復原样。 李昂双眼微微瞪大。 超凡力量? 他刚才不过是想有枣没枣打两桿子,毕竟贵族妇女嘛,万一有自己的小金库。 没想到真诈出东西来了! 艾琳收回手:“序列九,【化妆师】。” “出帝都时,我服用了魔药,觉醒了这个能力,可以通过能力和特殊材料,近乎完美地模仿另一个人的外貌,甚至体味。” “不过无法模仿声音、体型和气质,而且也不能对自己使用。” 她看著李昂,补充道:“再晋升成【入戏人】就没这个限制了。” “但消化完药力需要三年,中间强行服用晋升魔药,轻则残废,重则暴毙。” “这个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 “年底来的骑兵、大臣的暗手,我都能应付过去。” 艾琳的眼神躲闪了起来:“我本来打算用能力辅佐罗伯特的……” 车厢又安静了下来。 李昂伸出手。 艾琳犹豫了,但还是跟李昂握在一起。 李昂语气隨意:“交易达成……” 他没说完,他的眼前,弹出了一行系统提示: 【检测到新隨从加入】 【隨从:艾琳·格雷】 【能力:序列九·化妆师】 【忠诚度:30】 李昂瞥了一眼那个数字。 30吗……满分100…… 也就是合作伙伴的程度。 他透过车帘望向远方。 山道尽头,夕阳正从层叠的山脊后沉下去,天空一片暗红。 暗红的尽头,隱约能看见一座灰色的城门轮廓。 落日城。 第3章 子爵必须死 落日城城门外,二百名士兵甲冑齐整,枪尖朝天,列成一道甬道。 士兵身后几十米外城门处,围满了晚饭前赶来看热闹的市民。 最前方是整个落日城目前最有权势的人物,巴罗男爵。 巴罗男爵在队列前来回踱步。 上一任老领主蒙塔古染病暴毙,巴罗趁著真空期,把老领主名下的矿井、庄园、磨坊全数收入囊中。 他敢这么干,是因为领地的继承人,蒙塔古的唯一子嗣,被蒙塔古送到帝都当上级贵族的侍从长,娶了帝都贵族的小姐,有家有业。 谁会放著帝都的花花世界不要,跑来这离魔族地盘只隔两座山的穷地方? 巴罗早就盘算好了,那个废物迟早委託自己代管產业。 到时候帐目一糊弄,钱粮全进自己腰包,日子美得很。 结果那个混帐东西欠了一屁股赌债,一转头把领地抵押给了帝都的雷恩伯爵! 这不,雷恩家族居然有人来继承领地、接管產业。 要自己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这绝无可能! 骑士长弗兰茨凑过来,低声问道:“男爵大人,新来的领主到底什么来头,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巴罗男爵沉声说道:“雷恩伯爵的嫡长子。” 此言一出,弗兰茨与身旁的赫斯特牧师同时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 雷恩家族,整个帝国贵族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伯爵本人更是序列五的【长空骑士】。 序列五的超凡者在整个帝国屈指可数,真正意义上的一人千军。 自身实力强大也就算了,还担任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大权在握。 赫斯特牧师在胸前画了个圣印:“至高真神保佑,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公子,为何会来咱们这穷山恶水?” 巴罗摸著下巴:“他在帝都打死了总理大臣的侄子,被家族踢出来避风头。” “如今朝堂上,大臣稳压伯爵一头,要不伯爵怎么怎么会让自己的嫡子跑到这种地方。” “並且,大臣去年差人来问过我,有意合作。” 闻听此言,二人面面相覷。 弗兰茨率先反应过来,面色变得阴狠,低声说道:“那岂不是趁他在咱们地盘上,帮大臣办了他,咱们就能搭上总理大臣的线,飞黄腾达!” 巴罗鄙夷地撇了他一眼:“子爵死在我的地盘上,你觉得我们会脱得了干係?” “伯爵是我能得罪得起的吗?” 巴罗脸色阴晴不定:“可他要是上任就把蒙塔古的產业收回去,就靠那十几个光禿禿的村子,养得活我这一千號人,咱们吃什么?” 弗兰茨挠了挠头:“是啊,吃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巴罗思索再三。 新领主背后站著伯爵,硬碰不得。 不帮大臣,等於得罪势力更大的大臣。 所以,子爵必须死。 他压低声音:“不过是一个惹了大祸,被踢出来自生自灭的紈絝。” “只要不死在我们地盘上就行了。” “比如,最近不是来了一支以臭名昭著李昂为首的悍匪,我们以剿匪的名义把他引到边境森林做掉,小心点,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弗兰茨肃然:“大人高见。” 这时,山道尽头扬起灰尘。 两架华贵马车缓缓驶来。 巴罗:“迎上去。” …… 李昂撩开车帘。 城门两侧,二百名私兵摆出两个百人方阵。 胸甲泛著冷冽的光,枪尖朝天、整齐划一、装备精良,像一道灰色的墙。 没有人交头接耳歪斜倚靠。 这种纪律度,已然迈入了强军的门槛。 而且,排场太过了,帝国对各级贵族的礼仪都有默契,这是礼遇还是秀肌肉? “来者不善。”李昂放下帘子。 艾琳坐在对面,秀眉微瞥,轻哼道:“您才是来者。” 李昂推开车门,踩著踏板下了车。 巴罗迎面看到李昂的第一眼,心中暗惊。 什么,情报是假的?! 罗伯特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吗? 而眼前这年轻人双目有神、脊背笔挺、步伐沉稳,周身带著一股杀伐之气。 就像一位常年征战的骑士。 巴罗行一个標准的臣属礼:“子爵大人远道而来,落日城上下恭候多时!” “在下巴罗·格林伍德,世袭男爵,暂代管理领地庶务,这位是骑士长弗兰茨,这位是赫斯特牧师。” 李昂微微侧目,声调不咸不淡:“巴罗男爵,辛苦你了,这么大阵仗。” “应该的,应该的。” 巴罗击掌,身后两名士兵端来两口箱子,掀开盖,金灿灿的金幣满满当当。 “子爵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花销想必不菲,在下略备薄礼,不成敬意,城堡已经打扫完毕,明天还有接风宴,请大人赏光。” 李昂看了一眼,目测將近一千枚,够他十个弟兄用一年。 李昂:“不必了,我想先去军营看看城防军,再看看上一任领主留下来的產业。” 但李昂身体很诚实,朝德克兰使了个眼色,德克兰上前,把两口箱子抱走了。 如此不客气是因为这都是自己的钱! 走进领地范围的那一刻,领地模块已经激活了。 前任领主留下的產业清单一目了然。 【落日城】 领地民心:2 人口:20651 铁矿井x3【巴罗男爵代管】 粮食庄园x4【巴罗男爵代管】 城北牧场x2【巴罗男爵代管】 磨坊、矮人铁匠铺、酒馆、皮革工房【上任领主管家管理中】 铜矿井x1【上任领主管家管理中】 城郊粮食庄园x2【上任领主管家管理中】 军队编制:【检测到500人城防军(待接管)】 【领地年收入总和:2580金幣】 以这几个矿井和庄园的规模,正常年入保守上万千金幣。 剩下的金幣上哪儿去了? 不言自明。 所谓的代管,就是把金幣全划拉进自己腰包。 搁帝都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可这是边境,谁拳头大谁有理。 现在硬要產业不现实。 巴罗养著几百甲冑齐全的私兵,凭什么听一个空架子领主? 当前最要紧的只有一件,把城防军攥在手里,用金手指训练成一支强军。 把刀磨利了,再跟这老狐狸慢慢算帐。 巴罗眼神微动,笑容不减:“蒙塔古老领主的產业,在下替您打理得井井有条,帐目清楚,回头我让管事把册子送到城堡,大人何必急在一时?” 李昂收回目光,淡然地看著巴罗那张胖脸:“巴罗男爵,你在教我做事?” 巴罗笑容一僵,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问题,被对方听出了端倪。 不过,他旋即恢復如常,躬身道:“岂敢岂敢,您是领主,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弗兰茨,带路!” 艾琳打量著李昂,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眼前的『丈夫』。 这个人比罗伯特更像紈絝,不,比罗伯特更加目中无人! 区別在於,罗伯特是真蠢。 巴罗脸上恭维,內心讥讽。 看又如何? 老领主死后,他早暗地里把城防军的骨干精锐抽调乾净,现在只剩一群民兵和混日子的兵油子,不堪一用。 不过,对方並不好糊弄。 他所有的计谋,都是建立在对方是个紈絝子弟的基础上的。 要是这傢伙不傻,明面上地位又比自己高,那就麻烦了。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一行人往城门走去。 巴罗看著城门告示栏上贴满的通缉令文书,计上心头,大声说道:“对了,子爵大人,有件事不得不提。” 他伸手撕下一张通缉令,恭恭敬敬递过去。 “这半年北境山脉来了一伙悍匪,匪首叫李昂,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附近三个小镇的教堂全被他洗劫,连带两支商队血本无归。” 巴罗嘆了口气:“之前没有领主坐镇,在下的士兵也不堪一用,剿了几次都无功而返,还折损了我不少士兵。” “如今大人到了,还望您带领士兵剿灭此匪帮,还落日城一片安寧!” 周围的士兵和领民都听得清他的声音。 李昂接过通缉令,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这是我吗? 这就不是我! 画上的李昂獠牙外凸,额角鼓包,跟兽人差不了多少。 艾琳也好奇地看了一眼通缉令,然后小脸通红,艰难憋笑。 李昂弹了弹通缉令:“这李昂就长这样?” “大人不要见怪,这李昂神出鬼没、心狠手辣、胆大手黑,还专挑贵人下手,简直是魔鬼!” “从没人见过他的真脸,都是根据倖存者口供绘製。” 巴罗摊了摊手:“说实话,在下也很想亲眼瞧瞧这魔鬼到底长什么样。” 李昂笑意不减,內心警铃大作。 他煽动初来乍到、不明情况的新领主出城剿匪,恐怕这剿匪是假,找机会把自己这个『外人』做掉才是真。 而现在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自己如果不同意,本来就没有的威望直接成负数。 李昂將通缉令折起来,揣进怀里。 “巴罗男爵,不用等以后。” 他回头朝马车抬了抬下巴。 德克兰会意,带人將十口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后车拖下来,绳口一解,攥住袋底往地上一抖。 十具尸体骨碌碌滚了出来。 个个血污糊面,已经辨不出原来的长相,身上穿著绿林匪常见的粗革甲。 正是罗伯特的护卫们。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是……”巴罗瞳孔骤缩。 李昂转向围观的民眾:“巴罗男爵说的那窝悍匪,来的路上本子爵碰巧撞见了。” “於是,本子爵不得不亲自出手,將他们杀死。” “从今往后,大家可以安心过日子!” 话音刚落,德克兰扯开嗓门朝人群吼道: “子爵来了,落日城就安全了!” “子爵来了,落日城就太平了!” 李昂拍了拍德克兰的肩膀:“这几个尸体待会掛在绞刑架上,示眾三天。” 人群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新领主老爷还没到任上就把匪患平了?” 一个皮革匠摸著下巴:“你看,全是一剑毙命,好剑法啊!” “比那个男爵大人的骑士长强多了,养了几百人连伙强盗都抓不住……”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李昂眼前,两行字无声浮现: 【你英勇剿匪的事跡已经传开】 【落日城市民,民心+20】 民心关係著领主政令的传达、新政令推行,比如日后自己加税,高民心会有极大的缓衝空间。 此时,巴罗脸上笑容逐渐扭曲,但又不得不勉强维持。 而弗兰茨张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新来的子爵,路上顺手就解决了? 不是,凭什么? 自己一百个精锐士兵好几次都没逮到,甚至被李昂这个畜生当狗耍。 李昂伸手在巴罗后背上一拍:“走吧,別愣著了,去看看我的兵。” 巴罗脸上的皱纹抽搐了两下:“是,大人。” 隨后他朝弗兰茨使了个眼色。 弗兰茨故意落后几步,凑到巴罗身侧,压低嗓子:“大人,怎么办?这子爵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好手。” “而且,我瞧那些尸体个个看不清面容,恐怕……” 巴罗盯著前方李昂的背影:“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城外那座大庄园,好像还缺十几个忠心护卫。” 弗兰茨瞬间会意:“遵命大人,今晚就去挑。” 第4章 借花献佛 军营在城北角,紧挨著城墙根。 一排排木头营房歪歪斜斜,屋顶茅草稀疏得能看见天,墙缝里塞著发黑的破布。 营房里,亨利端著一只木碗,舀起一勺灰绿色的糊糊。 嚼了两下,脸上浮现出痛苦面具:“妈的,真他妈难吃,操!” 他把木勺重重拍在桌上。 对面的鲍勃骂道:“得了得了,亨利,你又不是第一天吃。” “我就是不服!” 亨利:“凭什么就我倒霉被徵召官抓到,汤姆、威尔,全躲过去了,现在人家在铁匠铺当学徒,未来可期,老子五个月没发餉!” 鲍勃压低声音:“小心你那张破嘴。” “我听人说新领主快到了,你这话被人听了人去,小心被新领主吊死。” 亨利嗤笑一声:“呵,这些贵族老爷,全是抠门玩意,一个月就那俩铜幣,不如街上捡马粪的挣得多。” “他能把欠的军餉补齐,我把这碗吃了。” 鲍勃拿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嘴:“话说回来,你不是有个16岁的二妹,怎么不把她卖给奴隶商人,拿钱把自己赎出去,尼克跟霍顿,都是这么干的。” “放屁!” 亨利:“那是我亲妹妹,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也绝不会把她卖了!” 鲍勃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行行行,当我没说。” 亨利嘆口气。 收成五成交给庄园,家中兄妹二人,母亲身体不好,如今自己给不了家中一点帮助,將妹妹卖掉就算自己不做,母亲也会做。 隨后,他捏著鼻子把糊糊往嘴里倒。 集结钟声骤然响起。 亨利一把扔掉碗,衝进帐篷摸出一件锈跡斑斑的锁子甲,手忙脚乱往身上套。 操场上,稀稀拉拉站了不到四百人。 队列参差不齐,甲冑不全,武器都没带齐。 亨利踮脚往前方看,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巴罗男爵身边的年轻人。 “誒,鲍勃,你看那个,男爵的新骑士?没见过啊。” 鲍勃眯起眼打量著:“不像,你看他胸口,那是贵族家徽,八成就是咱们的新领主。” “贵族?” 亨利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人可真不像贵族,倒像个战场上杀出来的。” “那现在咱们干什么?” 鲍勃撇撇嘴:“估计是新领主来了,跟咱们说些屁话唄。” …… 弗兰茨站在巴罗身后半步,扫了一眼操场上这群歪瓜裂枣,心中窃喜。 男爵大人果然高见! 提前布局,把城防军弄废了。 就这些货色,不可能与男爵大人的私兵相比。 巴罗也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像在看一齣好戏。 李昂站在临时用桌子搭起的高台上,面无表情。 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落日城城防军】 【编制:500人(实到:387人)】 【忠诚度:8/100】 【训练度:12/100(民兵)】 【士气:5/100】 【状態:欠餉5个月,逃兵率持续上升】 这哪是城防军? 说一群叫花子他都信,跟明末卫所兵没什么区別。 但这也怨不得他们。 法兰克帝国腹地的领主们根本不养常备军,平日防务靠城堡里那几个册封骑士带著隨从应付,打仗了临时徵召民兵。 边境省份不一样。 这里跟魔族的地盘隔山相望,三五年一打,袭扰更是没断过。 因此边境领主们组建了常备军,兵源从领地招募,军餉粮草由领主提供,效忠於领主。 当然,在边境领主的帐本上,城防军从来不是主力。 打仗靠的是自己和封臣养的私兵,与雇来的佣兵。 城防军不过是一群打杂的,炮灰罢了。 装备最差,粮餉最低。 所以北境山脉一直有句谚语:『只有脑子里塞满稻草的蠢货,才会去当城防军。』 李昂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装备太差劲,甚至有些剑与长矛都生锈了。 士气太低了,训练加成会大打折扣,逃兵也会持续增加。 忠诚度也只有8,40以下只能打顺风仗,恐怕打仗时还没到阵前就作鸟兽散。 提振士气,提高忠诚,是眼下第一件事。 李昂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各位。” 嘈杂声渐渐平息。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新领主,新长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麻木的脸。 “我知道,因为某些原因,你们已经很久没领到钱了。” 底下响起窃窃私语。 李昂压了压手:“今天我也不说废话,某些人欠你们的,我替他补上。” “德克兰。” 德克兰与其他三名手下提著那两口箱子走上来,掀开盖子。 金幣在夕阳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正是巴罗刚刚送给李昂的两箱金幣。 操场上死一般的安静,然后全场沸腾了。 “金幣!真的是金幣!” “五个月的餉全补?” “我他妈不会是在做梦吧?” 法兰克帝国治下有好几座大型银矿,铸幣权分散在公爵领,银幣铜幣年年贬值。 金幣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这些士兵大都是农民,见过金幣的都不多。 李昂:“按花名册,一个一个来领。” 士兵们排起了队。 第一个领到钱的士兵,把金幣在牙上咬了一口,確认是真的,整个人喜不自胜。 亨利攥著属於自己的两枚金幣,颤抖的心、激动的手,他有点想哭。 整整五个月! 你知道我这五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他靠著偶尔在城里偷鸡摸狗才没饿死家人。 有了这钱,就能换上巴罗男爵的贷款利息,家中就能好过一些。 这时,鲍勃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忘了把碗吃了,我还记著呢。” 亨利老脸一红:“我那是开个玩笑,谁想到真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领主大人万岁!” “万岁!” 亨利振臂高呼:“领主大人万岁!” 士兵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吃饱饭。 你把他们的军餉补齐了,那还说啥,跟你干不就完了! 系统提示浮现: 【城防军忠诚度:8→34】 【城防军士气:5→34】 …… 巴罗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自己刚刚送出去的一千金幣! 买个小庄园都绰绰有余的一千金幣。 落日城的金银匠、裁缝铺全都在自己手里,新领主总要置办行头、翻修城堡、置办东西,这笔钱迟早原路流回自己腰包。 而现在,金灿灿的金幣就这么散给了穷人? 造孽啊! 台上,李昂继续说道:“另外,我带来的四名骑士,保罗、马克、威廉、彼得,出列!” “从今日起他们担任百夫长,统领各队。” “当然,光有百夫长是不行的。” “操场中间画圈比武,不伤性命,倒地出圈算输,贏的人当什长!” 底下一阵骚动,但没人想当出头鸟。 李昂话锋一转:“贏了的人,今天晚饭,加三个鸡蛋。” 他指了指德克兰等四人:“有谁能打贏了我这四位骑士,赏5金幣!” 边境苦寒,鸡蛋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好东西。 这群人吃了几个月的灰糊糊,听到『鸡蛋』两个字,一个个双眼放光,蠢蠢欲动。 在德克兰的组织下,开始抽籤,两两一队。 巴罗在后面看著,嗤笑出声:“比武选什长?还发鸡蛋?这是在练兵还是在过家家?” 弗兰茨也跟著笑了两声。 然后他笑不出来了。 操场上,士兵们三五成群围成圈,喊声震天,刚才那群死气沉沉的废物,现在一个个嗷嗷叫。 他突然懂了。 这看似儿戏的选拔军官的方式,恰恰是最合適的。 对付一群被放养了五个月的泥腿子用不著那么正规,有勇气者即可为军官,而当场公平比赛还能提振他们的士气。 一来二去,这军心全到那个罗伯特的手上。 弗兰茨想提醒男爵大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男爵大人没看出来,自己看出来,这样一来,岂不是显得自己比男爵大人还聪明? 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凑上前去…… 操场中央,亨利已经『杀穿』,他身材高大,拳头跟砂锅一样,周围的人被他一个个撂倒。 “我要挑战百夫长!” 亨利衝到德克兰面前,摆开架势。 德克兰看了他一眼,单手抓住他挥来的拳头,脚下一绊,亨利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和叫好声。 亨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嘿嘿一笑:“服了服了!骑士老爷就是骑士老爷!” 虽然打不过德克兰,拳打亲朋好友还是绰绰有余。 他转过身,三下五除二把剩下几个对手放倒在地。 李昂在台上注意到了亨利,点了点头。 “那个大个子,过来。” 亨利:“我?” “对就是你!” 亨利小跑过来,刚才大杀四方的劲头一下没了,拘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面见一位贵族。 “你什么出身?” 亨利挠了挠头:“俺是耕田滴。” “为什么来当城防军?” 亨利嘿嘿一笑:“前年我在路上遇到徵召官,他让我举起手,举高点,再举高点,他顺手就把我提溜上马车了。” 话音一落,周围一阵鬨笑。 李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小伙,从今天起,你是第三队什长。” 亨利连忙行礼:“谢领主大人!” 【城防军第三队什长亨利】 【忠诚度+20】 【忠诚度:62】 他回到队伍里,旁边的鲍勃捶了他一拳:“行啊你小子,让大人记住你了。” 亨利挠了挠头,突然转身,朝李昂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大人!鸡蛋能不能留两个不煮熟?我想给我妹妹和妈妈带回去。” 李昂一愣,隨即笑了:“你们谁想带生鸡蛋回去的,提前跟德克兰骑士说。” 比武结束,李昂当眾宣布了所有什长人选。 德克兰朝士兵大喊:“向你们的新领主宣誓效忠!” 四百人齐齐单膝跪地,拳头捶胸:“誓死效忠领主大人!” 系统提示刷新: 【城防军忠诚度:34→40】 【城防军士气:34→40】 李昂:“后天开始,整编训练,都打起精神来,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没人管的野狗。” 晚饭时分,贏了比武的什长们围坐一桌,每人面前摆著白煮蛋。 亨利一口咬下去,蛋黄在嘴里化开。 他闭上眼,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旁边没贏的人馋得直咽口水,互相推搡:“妈的,刚才要不是脚底打滑,我肯定能贏。” “放屁,你就是废!” 营房里笑骂声一片,跟两个小时前判若两军。 …… “子爵大人!” 巴罗在营门口追上李昂:“今日奔波劳顿,还请早些回城堡歇息。” “明天的宴会,咱们一醉方休。” 李昂摆了摆手,翻身上马,在暮色里渐渐远了。 “大人,不能再等了。”弗兰茨望著李昂一行人走远,忍不住说道。 “您也瞧见了此人的手段,绝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时间一长,他將城防军攥在手里就不好办了。” “而且,他还目中无人,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巴罗:“他越是目中无人,我们越要恭敬,等出了事才好撇清关係。” 弗兰茨一愣:“那您让我挑十五个护卫……” 巴罗收回目光:“我原本的盘算是跟李昂接触,把他引出城去,让李昂杀了他,然后杀死李昂给子爵报仇。” “现在看来,只有接受过训练、忠诚的精锐才能砍下他的脑袋。” 弗兰茨一秒会意:“明白了。” 第5章 春光乍现 李昂骑在马上仰头看著领主城堡。 落日城城堡建在城北高地上,灰石垒砌,四角各有一座箭塔,城墙厚实,箭孔密集。 低情商,这就是一个大號磨坊。 高情商,实用性拉满好吧! 城堡门前,三十余名护卫和十来个女僕列成两排,齐声说道:“欢迎子爵大人!” 此时,金手指提示弹了出来。 【已接收城堡护卫】 【编制:40人(实到:36人)】 【兵种:板甲步兵】 【忠诚度:50/100】 【训练度:54/100】 【士气:41/100】 【兵种特性:列阵御敌,结成密集阵形时防御力大幅提升,正面破阵需三倍以上兵力】 【编制上限:429/2000】 训练度不低,达到一百的话就可以升级了。 板甲步兵打民兵的话可以以一抵三,如果结阵的话,200號民兵不可能破阵的。 在平地搏杀,自己的【绿林强盗】手下討不到任何便宜。 李昂翻身下马,隨手一挥:“別在这站著了,把东西搬进去!” 护卫与女僕们面面相覷,被这位新子爵的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与李昂的手下们开始往城堡中搬家当。 唯独队列最前方站著一位高挑的女子,纹丝不动。 她深褐色头髮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冷,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十分克制。 不过因为她高耸硕大的胸脯与纤细的腰肢,將黑裙撑了起来。 能想像到黑裙之下是如何丰腴修长。 “子爵大人。” 她行了个標准的提裙礼露出一截细腻的脚踝,语气冰冷道:“我是玛格丽特·蒙塔古,城堡管家,前任领主的侄女。” 李昂眉头一挑。 能拋头露面的贵族女子,要么是寡妇,要么能力出眾,要么就是超凡者。 女人当城堡管家並不常见。 此时李昂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检测到新隨从:玛格丽特·蒙塔古】 【能力:序列九·验契者】 【效果:拥有常人数倍的计算能力,能凭肉眼发现任何帐本中的错漏与偽造痕跡,触摸契约或地契时,可感知该文书是否存在潜在欺诈条款,同时,能嗅到谎言的气味(仅限於目標不经意间)】 【忠诚度:50/100】 李昂眉头一挑,超凡者吗? 这就不奇怪了。 50忠诚度比艾琳高出快一倍,可以信任。 但这种程度是忠诚於自己的领主头衔,不是自己这个人。 李昂开口:“带我转转。” 城堡內部走廊狭窄,光线全靠墙上的油灯,空气里混著潮湿的霉味和陈年菸灰。 玛格丽特走在李昂身边,饱满的胸脯在利落的黑裙里规律地晃动:“城堡现有护卫三十六人,女僕九人,厨子两名,马夫三名。” 李昂眉头一挑:“册封骑士呢?” “老领主过世后,全跑去效忠其他地区的领主了。” 玛格丽特咬牙切齿道:“这群该死的叛徒,全部该被吊死!” 李昂则是不怒反笑。 “都跑了?这是好事儿啊!” 玛格丽特疑惑的目光在李昂侧脸上停了一瞬:“大人,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你不明白。” 他本来预想,上任领主留下来的骑士本来就是隱患,打算恩威並施,收下当狗。 跑了说明忠诚度低得可怕,定时炸弹自个儿引爆了,省得他亲手清洗。 沿途李昂从她嘴中將城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捋了一遍。 两家富商,三个行会头目,赫斯特牧师,全在巴罗的阴影底下討生活。 富商与工会头目属於富裕市民阶层,跟巴罗深度绑定。 因为巴罗吞併的庄园矿產要靠他们转手才能卖出好价钱,他们则仰仗巴罗的势力庇护生意。 他们手底下只有二十个商队护卫,武力不值一提。 赫斯特牧师则是另一回事。 教士们是本地唯一的『文化人』阶层,受教皇管理,帝国政令传达、葬礼、婚礼、洗礼全部包揽,手下还有五十个武装教士,连巴罗都得给他们三分薄面。 这种人,属於谁贏他帮谁。 李昂心中渐渐有了盘算,富商和行会头目要杀了,赫斯特可以尝试拉拢。 来到领主书房,里面点了好几根蜡烛,勉强照亮一张铺满羊皮纸的长桌。 玛格丽特將帐本和產业地图逐一展开。 “老领主留下的產业,大半已被巴罗吞併。” “玫瑰庄园,庄园管事被人半夜杀死,第二天巴罗的人就打著剷除匪患的名义接管了。” “城南大庄园是最后一个,上个月才丟,庄园管事还没配齐。” 李昂:“城南庄园產量最高?” “是,占全部粮食產出的三成,光小麦就三千夸特(170吨)。” 李昂內心思索著。 手头这点產业养城防军,只能勉勉强强维持,给士兵们吃的都是些狗都不吃的东西,高昂的士气很难长久维持。 如果巴罗再使阴招,比如来个火龙烧仓,自己立刻就会陷入没粮草的窘境。 城南庄园產量最高,距离最近,巴罗的人还没渗透到位,是最容易下手的突破口。 你巴罗能派人半夜抹脖子,再打著剿匪旗號接管,我李昂就是干匪徒起家的。 谁还不会这一套? “庄园的事先放一放。” 李昂站起来:“哪儿能洗澡?赶了一天路,身上快餿了。” 玛格丽特领著李昂穿过走廊,下了一段石阶,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热气扑面而来,是地下温泉,还有几个通风口。 天然岩壁围成一个不规则的池子,水面冒著白雾,池底铺著打磨光滑的石板。 “边境有这种好东西?”李昂挑了挑眉。 “北境山脉很多这种东西。” 玛格丽特退到门边,行了一礼:“大人请自便。” 李昂脱了衣服,跳进温泉里,靠著池壁,长长呼出一口气。 …… 大约一刻钟后。 石阶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裹著亚麻薄袍的身影走下来,跟著前面的玛格丽特。 “夫人,水温正合適。” “嗯,你先上去。” 玛格丽特退走了。 艾琳左右看看没人,小跑两步跨进门里,玉足踩在温热的石板上,高兴得轻轻跺了两下脚。 活水地热,青石砌池,落日城什么都破,这温泉倒是意外之喜! 她拔下髮簪,浅金色长髮散开,铺在光裸的后背上。 薄袍滑落,圆润饱满的上身曲线展露无疑。 她抬起白嫩的脚尖试了试水温,缓缓没入池中。 热水一寸一寸包裹住她,艾琳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吟。 奔波了一天,又经歷这么大变故,这恰到好处的温泉水,让她暂时忘却了李昂那个无赖。 水面刚没过锁骨,那对饱满却不合时宜地浮了起来,一道朦朦朧朧的雪白轮廓在水面上轻轻晃著。 她伸手往下按了按。 手一松,又弹了上来,像两只不服管的白鸽子。 她脸一红,嘆了口气:“忘记了会浮起来,要去拿遮布。” 她转身想上岸。 可没成想,水雾深处,站著一个人影,还有一双正盯著她的眼睛。 “啊~!” 艾琳整个人唰地缩进水里,双手死死捂住胸前的饱满,只露出脑袋:“你,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不然我会让我丈夫,子爵大人处死你!” 李昂懒洋洋说道:“稍安勿躁,该滚的好像是你吧?我先来的。” 艾琳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昂,居然是你! 他好像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先来的…… 不对,凭什么! 你让我滚就滚,当我是你的僕人吗? 她忍著羞耻说道:“贵族的高雅礼仪,是女士优先,而且,贵族怎么能跟平民同洗一池水?” 李昂故作严肃的说道:“放心吧,夫人,我是不会嫌弃你的,倒是你,千万不要往温泉里小解,鄙人多多少少有点洁癖。” “你下流!”艾琳又羞又恼又无语,急忙爭辩道,“我乃格雷家族千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齷齪事!” 李昂往池壁上一靠:“哦?我看未必。”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偷偷放水的,一种是放了不承认的,大冬天从热水里爬出来多冷啊,你就没图省事趁热解决过?” 艾琳张了张嘴,李昂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而且在热水里解决真的很舒服…… 停停停! 她猛地回过神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这个匪徒,满脑子都是什么歪理!”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 李昂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別当真。”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艾琳。 水雾把她的身体遮掩得若隱若现,反倒將身体轮廓勾得更加分明,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她双手环在胸前,眼睛故作凶狠地瞪著自己,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还在努力哈气的奶猫。 艾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撩起一捧水朝李昂泼去:“好了,不许再看了!” 李昂轻易躲开:“欸,这就是你不对了。” “我只答应过不能睡,但是没说不能看,夫人,你要有契约精神。” 本来就够羞愤,如今被李昂的话一激,艾琳彻底触底反弹,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我不是!” 然后她脸上的血色从緋红褪成苍白。 罗伯特从十二岁就开始玩弄侍女,早就那方面不行了,从未碰过自己…… 丈夫对妻子不感兴趣,这在贵族圈子里是一件十分丟人的事情。 自己的秘密,居然被这人一句话就套了出来! 这无耻的傢伙,居然套我的话。 她简直快气炸了,恨不得一拳打死李昂。 可一想到这傢伙杀人不眨眼,艾琳平復好心情,忍气吞声说道:“你帮我把白布拿过来行吗?我不想洗了。” 裹身体的白布正好在李昂的身后。 李昂察觉到她的激烈反应,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处子人妻? 这倒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轻笑道:“谁?我是谁?” 艾琳忍著羞耻轻哼道:“……亲爱的。” 要她称一个刚刚调戏自己、无赖一般的人为丈夫,实在难以接受。 “没听见。” “亲爱的,麻烦您帮我拿一下白布!” “这就对了。” 李昂伸手捞起池边的白布,朝她扔了过去,从水里站起来:“你慢慢洗吧。” 艾琳下意识闻声望去。 水雾被搅散了一瞬,李昂的身体从雾气里露出来,肩宽腰窄,水珠沿著胸膛往下流,肌肉线条分明。 他和罗伯特截然不同,如神殿中英雄雕像般的健硕体魄,让她一时失神。 隨后她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往下一动,瞥见一个堪比短剑的长条状轮廓。 艾琳的脸蛋唰地红到耳根,呼吸渐渐急促,喉咙发乾,心跳如擂鼓。 怎么会……这个尺寸,会弄死人的吧! 等她反应过来,李昂已经披上浴巾走出去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盯著看了这么久。 一时间艾琳轻咬红唇,是心乱如麻、羞愤欲绝。 没事没事,只是看一眼而已,多祷告祷告,至高真神会原谅自己的。 但还是好气啊,这该死的流氓! …… 城外森林深处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 弗兰茨摘下面罩,看著面前十五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侍从。 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挑选、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 “记住。” 他压低声音:“你们现在不是巴罗男爵的护卫,是北境山脉的残匪余党,为老大李昂报仇而来!” 第6章 大人好箭! 翌日,巴罗男爵的乡间宅邸。 李昂撩开车厢的门帘,抬头打量。 院墙高大,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著釉光,雕花铁门更是派头十足。 艾琳坐在他身侧,透过车窗瞥了一眼那琉璃瓦,轻哼一声:“这边境的贵族当真不知礼数,一个男爵的宅邸修得比上级领主还气派。” “边境天高皇帝远,谁管这个。”李昂放下帘子。 不过吃进去的,很快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下了车,李昂低声问德克兰:“其他人都到位了?” 德克兰凑近耳边:“七个弟兄带著十个挑出来的城堡护卫都藏好了,隨时听您吩咐。” 李昂不动声色地激活金手指,十七个代表手下的绿色標记分布在周围。 巴罗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一个子爵死在自己的领地上,谁都兜不住。 所以他一定会找机会把自己骗到某个『意外』容易发生的地方。 一名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恭恭敬敬地迎上来,引著李昂一行人入內。 穿过前庭,便是修剪整齐的花园,都是北境特有的耐寒品种。 白色篱笆围出一条碎石小径,中央是一座三层石砌喷泉,正汩汩冒水。 花园深处,一张铺著洁白亚麻桌布的长桌已经备好,银烛台擦得鋥亮,上面摆满了各种肉食、蜜渍水果和上好的葡萄酒。 二十名穿著统一制服的女僕端著银盘来来往往,忙碌不停。 落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齐了。 两家最大的富商,三个最有势力的行会头目代表的富裕市民阶层,还有赫斯特牧师。 见到李昂,巴罗立刻快步迎上,笑容无比殷勤:“子爵大人赏光,寒舍真是蓬蓽生辉啊!” 他客气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李昂入席。 李昂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长桌最顶端的主座。 他往椅背上一靠,反客为主地说道:“別愣著了,都坐,都坐。” 所有人都是一愣。 虽然论爵位,子爵是全场最尊贵的,但主座按礼仪来说是主家该坐的位置。 而巴罗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他哈哈一笑化解尷尬,仿佛没看见李昂狂妄无礼的举动,顺势在旁边的次席坐下。 眾人见状,也纷纷落座。 富商和行会头目们轮番上前,向李昂敬酒。 “子爵大人真是神勇,那李昂匪帮劫了我两支商队,害我损失了上千金幣!”胖得流油的布料商人痛心疾首。 “何止啊,城外三个小镇的教堂,全被他带人洗劫过!”赫斯特牧师適时补充,一脸愤慨。 “大人为民除害,我敬您一杯!” 话题翻来覆去都绕著一件事,罗伯特子爵顺手剿灭了为祸北境的李昂匪帮。 李昂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紈絝模样,对眾人的夸讚非常受用。 他来者不拒,酒到杯乾,豪情万丈的说道:“小意思,小意思,一群乌合之眾罢了,那个什么李昂,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在眾人眼中,一个不学无术、狂妄自大的公子哥形象跃然眼前。 艾琳坐在席间,打量著李昂。 这人清醒的时候像一把利剑,现在活脱脱一个喝多了吹牛的紈絝。 你可真能装啊! 酒过三巡,巴罗见时机成熟,举杯起身:“子爵大人当真是英武非凡,剑术超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咱们落日城是边境之地,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人。” “唯有城外的猎场,还算拿得出手,不如今日下午,我们一同出城狩猎几只魔兽,晚上正好办个猎物宴,也让我等都见识见识子爵大人的威风!” 李昂端著酒杯,脸上笑容不减。 他借著喝酒的动作扫了全场一眼,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不在,巴罗的心腹,骑士长弗兰茨。 按理说这种场合他应该寸步不离才对。 看来『打猎』是个圈套。 落日城周围的森林时常有魔兽出没,若是在那里死了人,直接往魔兽头上一推就行了,谁也查不出问题。 这老杂毛,想借打猎把自己骗到城外做掉。 不过很可惜。 要在院子里火併,自己这十来號人不占优势。 进了林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手下十个弟兄目前虽是第二等级的【绿林强盗】,但兵种特性是【林间伏击】与【弓术】。 在林中有隱匿加成、移动速度加成、弓弩精准度加成。 自己当年能屡屡从贵族围剿中溜走,靠的就是这个。 巴罗话音刚落,一个布料商人立刻接茬:“男爵大人,子爵大人刚到落日城,舟车劳顿的,这打猎是不是太急了点?” 另一个铁匠工会头目帮腔道:“是啊是啊,大人毕竟赶了几天路,万一马失前蹄,那可就不好了。” 这一唱一和。 李昂心中有了决断。 这两人摆明了是在对我用激將法。 打猎这事是个圈套没跑了。 那就陪你们耍耍。 砰! 李昂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 他站起身,语气狂妄至极:“区区几只魔兽算什么东西?老子在帝都猎场,打死的独角犀比这儿的野狼都多!” “好,大人果然英武!” “大人好气魄!” 满堂喝彩,巴罗更是连声称讚。 酒宴继续,巴罗见李昂似乎有些兴致缺缺,与赫斯特牧师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凑上前,堆起諂媚的笑容:“唉,咱们光喝酒实在没什么意思,子爵大人,请隨我来,在下还给您备了些余兴节目。” 说著,便引著李昂往宅邸后方走去。 艾琳则被巴罗的夫人笑吟吟地挽住手臂:“夫人,这些男人的节目咱们就不掺和了,我新近请了一位南方来的刺绣师,针法极妙,您要不要一同去瞧瞧?” 艾琳收回目光,端庄地頷首:“有劳夫人带路。” 在一间偏厅,女僕伺候李昂换上宽鬆的浴袍,隨后將他引入一处被花园环绕的温泉。 这口天然地热泉眼,用光滑的青石砌成,比城堡里那口大了不止一圈。 池边摆著葡萄酒和新鲜水果,雾气蒸腾。 李昂扫了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就这?” 巴罗闻言大笑:“是在下招待不周了,不过,好戏还没开始。” 他转向赫斯特牧师,轻轻击了三下掌。 侧门被推开,十名五官精致,身材凹凸有致的修女鱼贯而入,在池边列成一排。 只是,与平时的修女服不同,她们的装束都经过了精心的改良。 上身胸口的黑布料被改成两片松垂的薄帘,南半球展露无遗,半遮半掩,开盖即食。 下身的黑裙两侧高高开叉,直抵胯骨,隨著走动,修长白皙的大腿若隱若现。 强烈的反差感让在场的男人们眼前一亮。 那些富商们不由得在心中纷纷感嘆,自己平时吹嘘玩弄女人的事跡,与牧师大人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牧师平时吃的有多好,想都不敢想! 赫斯特牧师压低声音,在李昂耳边说道:“这些都是修道院里最虔诚的姐妹,听闻子爵大人的威名,特地前来侍奉。” “大人放心,我已经替您买好了赎罪券。” 李昂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慵懒地开口说道:“无聊,怎么还穿著衣服?” 眾人皆是一惊。 帝都贵族都这么……这么会玩吗? 没遇到子爵大人之前,自己简直是在瞎玩! 赫斯特牧师先是一愣,立刻喝道:“没听见大人的命令吗?” 十名修女含羞带怯地解开身上本就所剩无几的布料。 隨著鼓乐的轻重节拍,她们跳起北境特色的旋舞,芳草、山峰应接不暇,白色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昂观察著周围人的反应。 真正的帝都紈絝子弟他也没见过,自己紈絝子弟的模样应该还不够深入人心吧? 他懒洋洋地靠在池边,隨手朝舞群中最漂亮的修女指了指:“你,还有你,过来。” 被点到的两名女子面带羞怯,款款走进温泉,一左一右贴在李昂身边。 李昂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问道:“叫什么名字?” 修女吐气如兰:“回大人,我叫莉莉安……啊、嗯、啊……” 她身体一软,面色緋红,发出一连串低吟,“大人,別……啊……別摸那里……” 另一名修女不甘被冷落,端起一杯酒:“大人,请喝酒。” 李昂坏笑著,一把夺过象牙酒杯,將殷红的酒液缓缓倒在她的峰谷之间,红色的溪流顺著惊心动魄的曲线蜿蜒流下。 惹得怀中软玉轻咬红唇、心乱如麻。 女子娇嗔道:“大人,您好坏。” 巴罗在一旁看著,心中鄙夷至极。 妈的,这简直就是败类! 他也好色,但是如此光明正大,脸都不要了,他都关著灯! 这子爵行事如此荒唐,与昨天在军营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难道,那收买人心的手段,是他身边骑士的提醒? 他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无所谓了。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李昂也只是浅尝輒止,並没有真的深入交流。 正事还在后头,他得为接下来的『打猎』,养精蓄锐。 …… 两个时辰后,落日城外的猎场。 李昂骑在马上,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八十米外一头鹿的脖颈。 巴罗在一旁大声喝彩:“大人好箭法!” 周围的富商们就像一群应声虫,一顿彩虹屁就喷了上来。 巴罗说道:“大人,光这么打没意思,不如我们分开,各自狩猎,然后在此地匯合,看看谁的猎物更多?” 李昂:“好!”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著德克兰等三名手下朝密林深处驰去。 巴罗望著他的背影,脸上笑容缓缓收敛。 艾琳在不远处的帐篷处,与巴罗的夫人喝茶。 巴罗夫人望著远处李昂策马没入林中的背影,用团扇掩住嘴角笑道:“子爵大人可真是英武呢。” 她轻咬嘴唇:“我听说,这种男人那方面的能耐也弱不了,夫人,您说是不是?” 艾琳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想起昨晚在城堡温泉的事,耳根腾地烧起来,强作镇定地抿了一口茶:“……才不是呢。” 深入密林,周围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突然,林中深处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鸟叫声。 德克兰追了上来,与李昂並驾齐驱,凑到他耳边:“老大,周围有十五个人正在靠近,带著弓,还没发现咱的人。” 李昂拉住韁绳,战马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响鼻。 刚分开就憋不住了? “大家做好准备,盯紧点。” 德克兰模仿鸟叫声,传递情报。 第7章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 秋日的密林,落叶稀疏,枯黄的枝干在风中轻晃,根本藏不住人。 一棵粗壮的橡树后,一名蒙面骑士侍从探出身子,缓缓举起手中的弩。 冰冷的箭头,对准了百米开外那道骑在马背上的身影。 他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脑中甚至已经预演了李昂胸口中箭、坠落马下的场景。 嗡! 下一刻,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摸去,满手温热粘稠的鲜血。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的箭矢。 咻!咻!咻! 十几道黑影,如林中鬼魅,边射箭边依託树木掩护,飞速合围。 箭矢精准而致命。 弗兰茨一行人瞬间被射得七荤八素,还没等他们组织起有效的反击,队伍里就倒下了七八个人,剩下的人,也大多带伤。 “老大,我们被包围了!”一名手下压著嗓子低吼,声音里满是惊恐。 弗兰茨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来的时候,斥候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探查到? 这些人是谁?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是那个子爵发现了? 不可能! 偽装匪徒伏杀子爵的计划,只有自己、巴罗大人,以及这十五个心腹知道,绝无外泄的可能! “妈的,突围!”弗兰茨怒吼。 可对方的箭术实在太过刁钻,专挑锁子甲覆盖不到的脖颈、腋下、大腿內侧招呼。 弗兰茨的人马本就被偷袭打乱了阵脚,此刻更是被死死压制,只能被动挨打。 弗兰茨挥剑挑飞射来的弩箭,拖著一名大腿中箭的手下躲到树后,剩下的人迅速聚拢过来,举盾防御。 林中的黑影已经杀到了近前。 弗兰茨看清这些人穿著杂乱的盔甲,脸上蒙著黑布,分明是一伙训练有素的匪徒! 落日城这穷地方,除了李昂那伙人,哪还有这么凶悍的匪帮? 那个罗伯特果然在吹牛,不知道隨便从哪里找的死人,冒充李昂。 今天出门真该去教堂祷告,什么倒霉事都让自己撞上了!? 弗兰茨眼珠一转,试图交涉,他扯著嗓子喊道:“对面的兄弟!咱们是同行,我知道李昂兄弟最恨贵族,前面不远处,有个帝都来的子爵,身边只带了三个护卫!我们联手,抢他丫的!” 回答他的,是新一轮更加密集的箭雨。 弗兰茨连忙躲避,一支弩箭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妈的,油盐不进! 弗兰茨只能带著残兵边打边退,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昂一行四人骑著马,不紧不慢地从林子另一头绕了过来。 追击的匪徒们不知道为什么,竟齐齐停下了脚步,隱没回树影之中。 弗兰茨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喘著粗气,他回头一瞧,自己带来的十五个精锐,经过这一轮无耻的偷袭,转眼间只剩下三四个,个个带伤,惨不忍睹。 “怎么回事?” 李昂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的弗兰茨,故作惊讶道:“哦?这不是弗兰茨骑士长吗?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听到这话,弗兰茨心底反而鬆了一口气。 任务失败了……至少,没有暴露。 自己还是受至高真神眷顾的! 要是在自己与子爵交战时,这伙匪徒横插一脚,让子爵趁乱逃跑,那才叫百口莫辩。 弗兰茨喘著粗气,迅速编造理由:“子爵大人!在下发现匪徒踪跡,一路追击至此,不料中了埋伏,幸好您来得及时,惊走了这伙贼人!” “是吗?”李昂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挥了挥手,“还愣著干什么,快把英勇的弗兰茨骑士长扶起来!” 德克兰翻身下马,径直朝弗兰茨走去,伸手將他扶起。 “多谢……”弗兰茨的话刚说出口,便化作一声闷哼。 刺痛,从胸口传来。 一把匕首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李昂的其他手下则对著弗兰茨还活著的手下大开杀戒。 弗兰茨目眥欲裂:“为…为什么?!” 此时,那些『匪徒』从林中走了出来,为首一人摘下面罩,正是李昂的部下保罗。 “老大,都解决了,保证一个喘气的都没有。” 说著,他提溜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妈的,这小子还剩一口气,想拉我垫背,俺就把他脑袋砍了,省得他变幽灵回来找麻烦。” 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今天回去每人领五枚金幣。” 十几个临时找来的城堡护卫喜形於色,连忙行礼:“谢大人!” 【城堡护卫(10名)忠诚度+5】 【城堡护卫(10名)忠诚度:50→55】 將弗兰茨为数不多的手下屠戮殆尽,弗兰茨躺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满眼的不可置信,鲜血从嘴角涌出,他终於明白了什么。 “你…你早就发现了我们!” 子爵在男爵宅邸温泉中的荒唐行径,自己躲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个新子爵有脑子,却没想到机敏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他才后知后觉,之前的一切,全是演给自己看的! 如此年轻,却心思这般深重。 自己和巴罗男爵的谋划,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一场幼稚的笑话! 他不明白。 帝都那些人,为什么会说他是个只知道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 这种人,巴罗男爵斗不过他…… 自己要死了,为了男爵大人,必须做点什么!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伸出手,抓向掉落在旁的佩剑。 李昂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不行啊,德克兰,这都没刺穿他的心臟。” 德克兰挠了挠头:“哎呀,失手了。” 李昂蹲下身,脸上掛著恶劣的笑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肯定很惊讶吧?我为什么不是一个废物紈絝。” 弗兰茨死死瞪著他。 “因为,罗伯特那个废物,当然没有这种手段。” 李昂压低声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罗伯特,我把他杀了,然后代替了他呢?” “嗬……嗬嗬……你!” 弗兰茨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胸腔剧烈起伏。他想嘶吼,想揭穿这个魔鬼的真面目,喉咙里却只挤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最终,一口鲜血猛地喷出,他彻底没了声息。 这十个班底,忠诚度早已是100的满值,再也无法提升,但兵种等级的限制已经解除。 【战斗结算】 【击杀骑士隨从x15,折算训练度+10】 【城堡护卫(10名)(板甲步兵)】 【训练度:64/100】 【绿林强盗(10名)】 【训练度:100/100(可升级)】 升级方向: 【密林游侠】特性:林地伏击精通、百步穿杨、轻装疾行 【骑士步战侍从】特性:板甲精通、盾墙阵列、纪律约束 【夜幕行者】特性:夜间潜行、要害突刺、毒药调配 李昂眼前一亮。 终於能升第三阶段了! 训练与杀敌都能加训练度,第一阶段的民兵只有一个特性【抗饿】,第二阶段的绿林强盗有两个,【林地伏击】与【弓术】。 看来每提升一次兵种等级就可以增加一个特性。 眼前这三条路径,第一条最均衡,是【绿林强盗】的进阶,还能补上稀缺的远程火力。 刚正面有城防军,城堡护卫,他需要这帮老弟兄替自己做更多事。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升级成功!】 【密林游侠(10名)】 【训练度:0/150】 德克兰上前:“老大,这些尸体怎么处理?我去烧了?” “慢。” 李昂站起身,踢了踢弗兰茨的尸体:“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手下,最后落在德克兰身上。 李昂的眼神冰冷:“还敢跟我动刀子,我跟巴罗,还有一笔帐要算。” 第8章 黄泥掉裤襠 太阳西斜,猎场营地上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橘黄色 篝火已经点燃,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燥热的空气炙烤著每个人的耐心。 几个脑满肠肥的富商热得不停用丝绸手帕擦汗,二位行会头目则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著什么。 艾琳坐在一张小巧的摺叠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挥著象牙柄的扇子。 细密的香汗从她光洁的额角渗出,顺著优美的锁骨曲线滑进领口,消失不见。 她的脸颊因燥热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焦急地眺望著远方那片沉默的森林。 “夫人別担心,”巴罗男爵的夫人凑了过来,“子爵大人说不定是追著一头大傢伙去了。” “这些男人啊,都一个样,打猎、找情妇、喝酒,没別的。” “我丈夫已经派人去找了,至高真神会保佑子爵大人的。” 艾琳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一股浓郁的不安包裹著她,让她心慌胸闷。 她伸手扶住胸口,白皙修长的手指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领口隨著呼吸的起伏微微敞开。 都快傍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北境魔兽横行,李昂的战斗力她见识过,难不成遇到了高阶魔兽? 还是遇到了匪徒? 该死! 我担心他干什么? 艾琳在心底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我是担心他死了,我就成了真正的寡妇,雷恩伯爵儿媳的身份將荡然无存,政治同盟分崩离析,这刚刚到手的优渥生活也会化为泡影! 没错,他死了我落不到半点好处,才不是在担心那个无耻、下流的混蛋! 另一边,巴罗男爵表面镇定,內心却焦灼如焚。 他负著手在营地里来回踱步。 李昂只带了三名护卫,弗兰茨带著十五个精锐去伏击,怎么会用了这么久? 十五个打四个,就算对方是超凡者,也该结束了。 弗兰茨跟了自己二十几年,办事从未失手过。 不可能出问题。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向神明祷告,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从林中狂奔而出,马上的骑士侍从脸上满是惊惶,直衝营地而来:“男爵大人,不好了!子爵大人被匪徒袭击了!” 巴罗闻言,心中狂喜,脸上却是震惊与关切。 他大吼一声:“怎么回事?!匪徒在哪儿?快带路!” 他命令手下扶著自己上马,一夹马腹,当先朝著林中驰去。 赫斯特牧师、行会头目、富商们纷纷变色。 一个布料商人心里叫苦不迭,该死! 刚灭了一个李昂匪帮,又来了一个敢对子爵动刀子的新匪帮? 这落日城的生意还让不让人做了! 眾人不敢怠慢,连忙上马跟上。 艾琳听到消息的瞬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她转身对身边的城堡护卫急道:“马!把马给我!” 护卫一脸为难:“夫人,大人吩咐过,让您待在营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 艾琳一把抢过韁绳,动作异常矫健地翻身上马。 李昂真的死了? 她不信。 从他代替罗伯特坐上领主之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一头披著人皮的野兽,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这种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她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不顾一切地衝进了昏暗的林子里。 五名城堡护卫对视一眼,也连忙策马追上。 …… 密林深处,一片狼藉。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枯叶之上。 大部分人都是背后中箭,显然是在逃跑时被射杀。 最显眼的,是趴在最中央的那具尸体,他穿著一身极其华贵的猎装,正是李昂下午出发时穿的那一套。 巴罗看到这幅景象,他脸上瞬间堆满震惊与悲慟,內心却在狂喜地吶喊。 成了!如我所料! 果然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草包,斗不过我的! 子爵在边境打猎时不幸被匪徒袭杀,这理由多么动听,多么的顺耳! 这下好了,自己不仅能重新掌控落日城,还能搭上总理大臣的线。 那可是帝都的大人物,指缝里隨便漏一点东西,就够自己吃得盆满钵满! 不好,要笑出来了。 不行,必须憋住,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等回去再宣告胜利吧! 他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嘶哑地喊道:“子爵大人,该死,这群天杀的匪徒!” “在下发誓,定要荡平北境所有……” 策马赶到的艾琳也看到了那一幕,她双腿一软,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翻身下马,踉蹌几步,最终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不可能……假的吧! 他真的死了? 那我呢? 自己家族与雷恩伯爵家族的政治同盟將会崩溃。 自己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不祥的寡妇,失去一切,被家族视为耻辱,最终被送进修道院,在神像下祈祷了此残生。 巴罗下令:“收殮子爵大人的遗体,我们……” 一名手下已经上前,伸手翻开了那具子爵尸体…… 露出的,不是李昂那张可恶的脸。 而是弗兰茨那张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脸。 周围的嘈杂声像被人一把掐断。 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弗、弗兰茨骑士长?” “怎么会是他?!子爵大人呢?” 瘫坐在地的艾琳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从心底炸开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混蛋没那么容易死! 但是,当她看到巴罗那张瞬间凝固的脸,再联想到弗兰茨的尸体,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巴罗设局杀李昂,被反杀了。 该死的李昂,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害我这么担心! 察觉到李昂自始至终没有信任自己,她隱隱的有些失落。 巴罗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狂喜和僵硬的悲伤混杂在一起,让他整张胖脸扭曲得不成人样,滑稽得如同马戏团的小丑。 “怎么是弗兰茨?怎么可能会是弗兰茨!” 他疯了一样扑上去,亲手翻开其他的尸体。 一个,又一个。 全是弗兰茨亲手挑选出来的精锐! 不是弗兰茨扮成匪徒去杀子爵吗? 怎么反过来了?子爵呢?罗伯特那个杂种呢? “巴罗男爵。” 一个平静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李昂带著德克兰等十名手下,从林中缓步走出,与巴罗带来的七十多名精锐私兵遥遥对峙。 他腰悬长剑,衣服上溅著几点暗红的血跡,却像散步一样閒庭信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了巴罗那张因为大喜大悲而扭曲的胖脸上。 “巴罗男爵,你的骑士长装扮成匪徒的模样袭击我,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第9章 狮子大开口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富商、行会头目、赫斯特牧师、甚至包括巴罗自己带来的那些私兵,全都聚焦在了巴罗身上。 冷汗从巴罗的额头滚落,浸湿了华贵的领口,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怎么办? 弗兰茨与他十五个心腹的尸体就摆在这,在场上百双眼睛都看著,不是也得是! 谋杀上级贵族是重罪,雷恩伯爵只需要请示一下法兰克国王,就能將他逮捕斩首! 不能认! 巴罗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怎么解释? 如果现在动手杀了李昂灭口,能支持他的只有自己的私兵。 而在场的其他人,那些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富商、行会头目、赫斯特牧师,他们带来的护卫有三十多人,他们可能会帮自己杀子爵? 不,他们甚至可能会反过来帮著李昂杀了自己。 跟自己赚钱没问题,让他们跟著自己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造反杀子爵?这不可能。 虽然他不认为当场火併自己会吃亏,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跑出去了,那自己就完了。 必须撇清关係! 他大口喘著粗气,眼神涣散,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 周围的私兵们一阵骚动,纷纷握紧了武器。 李昂眼神一冷,手摁在剑柄上:“怎么,你想跟我火併?” 下一秒,巴罗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转身衝到弗兰茨的尸体旁,状若疯魔,一剑又一剑地猛刺下去,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鲜血四溅。 泄愤般地將尸体刺得千疮百孔后,他扔掉剑,转身对著眾人,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都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当匪徒的下场!” 他指著弗兰茨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脸上肥肉扭曲:“子爵大人,弗兰茨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他身为我的骑士长,竟敢背著我干这种勾当,死有余辜!” “就算他是我亲爹,也得死!” 说罢,他对李昂鞠了一躬:“子爵大人,请恕罪,恕我管教不严之罪,本该守护领地的骑士中,居然出了这种败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著巴罗,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这藉口也太牵强。 就在这时,李昂缓缓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巴罗男爵,你起来吧。” 他语气竟带著一丝宽慰:“弗兰茨这人心术不正,我早就看出来了。” “没想到他竟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你也是被蒙蔽的,不知者无罪。” 巴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居然放自己一马,为什么? 他意识到子爵肯定没憋好屁,但是,现在主导权在他手上,这个台阶,自己不下不行啊! “在下,感谢子爵大人,祝愿你永远安康。” 李昂话锋一转,语气十分隨和:“不过,落日城的匪患確实太严重了,一群悍匪竟敢伏击本子爵,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剿匪,必须剿匪!” “可本子爵手里要粮没粮,要钱没钱,兵器库里连像样的刀剑都凑不齐,难办啊……” 巴罗瞬间懂了,他语气殷勤:“子爵大人放心,在下愿將上任领主委託在下代管的两座庄园、两处牧场如数奉还,另拨一批精良兵器与八百金幣军费,助大人荡平匪患!” “好。” 李昂拍了拍他肩膀:“另外,管教不严之罪也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这样吧,再赔本子爵一笔精神损失费,八千金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听到八千金幣,在场的富商、行会头目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生意最好的一年也就三四千金幣,常年两千金幣到头。 八千金幣甚至可以盖一座小堡垒。 这次,巴罗男爵可是要大出血了! 巴罗脸上的肥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八千金幣,你可真敢要! 他从老领主死后私吞產业搜刮至今,一年时间,所有油水加在一起,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可他丝毫没有犹豫,一脸肉疼得说:“这是应该的,子爵大人,给在下三天筹钱的时间,武器明天我差人送到城堡。” 破財免灾跟这子爵一纸诉状送到伯爵面前、丟掉小命比起来,简直太划算了。 …… 回去的路上,李昂与艾琳坐在马车中。 赶车的德克兰终於忍不住低声问道:“老大,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定死他?给他喘息的空间,不是养虎为患吗?” 李昂望著远处落日城的轮廓,淡淡道:“把他逼急了,当场跟他那七十个私兵火併,就算贏了也是惨胜。” “我们的根基太浅,城防军还没练出来,跟他撕破脸也不划算。” “把產业和钱吐出来,我们偷偷发育,这才是正事。” 德克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昂心里清楚,子爵的身份是他目前最大的威慑,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威慑巴罗这种地头蛇,却也可能引来雷恩伯爵家族,甚至总理大臣的注意。 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一个虚假的身份不堪一击。 归根结底,在这片混乱的边境,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刀,才是生存的根本。 “对了,” 李昂吩咐道,“弗兰茨这些尸体,別烧。” “把他们掛在城门口示眾,再找几个吟游诗人,去酒馆、市集里好好宣传宣传,就说落日城的骑士长弗兰茨白天装作骑士,晚上就是匪徒,意图谋害新领主,结果被英明神武的子爵大人当场识破,就地格杀。” 德克兰眼睛一亮:“老大,我明白了,这是要搞臭他的名声!” 一个跟匪徒勾结的骑士长,那他的主子巴罗男爵能干净到哪儿去? 连子爵都干杀,来往的商队以后谁还敢信任他?与他合作的富商还能睡得著觉? 李昂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两个庄园,两处牧场,到手后立刻就能產生收益。 有了粮食,城防军的伙食就能改善,士气和忠诚度才能更快提升。 有了钱,就可以更新装备,招募人手。 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李昂的对面,艾琳双手紧紧攥著裙摆。 她將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復盘。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洞悉了巴罗的全部计划,並且提前埋伏好,等著对方自投罗网。 从宴会上的假意迎合,到狩猎时的將计就计,再到最后的敲诈勒索。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艾琳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李昂的合作,是凭藉【化妆师】的能力和贵族知识,换取生存的对等交易。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这头猛虎口中叼著的一块肉。 他心情好时,可以让她安然无恙,甚至分她一点残羹冷炙。 可一旦他没了耐心,隨时都能將自己吞得骨头都不剩。 与他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自己必须儘快消化魔药,晋升【入戏人】。 只有拥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力量,才能在这头猛虎身边,爭得一丝喘息之地。 第10章 收下、黑色的丝 夜,领主城堡书房內,烛火摇曳。 桌角整齐地叠放著一摞羊皮纸,最上面的就是今天刚从巴罗男爵手中『取』来的一张写明了八千金幣赔偿的契书。 李昂伏在案前,羽毛笔的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將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缄。 今天让巴罗大出血,確实痛快,但指望这条老狗就此夹起尾巴,纯属痴人说梦。 巴罗此人,精於算计,更无比惜命,单凭他自己,绝没有胆子对一位帝国子爵下死手。 他敢动手,上面必然有人撑腰。 放眼整个法兰克帝国,有这个能量,又有这个动机的……李昂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总理大臣,雷蒙德! 毕竟,罗伯特可是杀了他最宠爱的侄子。 如果真是那位大臣,麻烦就大了,巴罗手下没什么超凡者,但一位帝国宰相的麾下可不缺超凡者,那些超凡者诡譎莫测的能力,足以让人防不胜防。 敌暗我明,必须儘快掌握主动,是时候把负责情报的那个人召回来了,当初子爵上任的消息,就是她第一时间传过来的。 玛格丽特坐在李昂不远处。 高高束起的马尾垂在脑后,宽大的睡袍遮不住她饱满的胸脯,將胸前的布料微微顶起。 他纤细的腰肢与坐在凳子上丰满的桃臀相得益彰,更显婀娜多姿。 只不过,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眼神里还带著被强行拉来加班的怨气。 玛格丽特关切道:“大人今日在猎场遇袭,我听说了。” “在下猜测,巴罗的背后恐怕有爵位更高,势力更强的贵族在指使。” 李昂眼神一凌:“这件事,我记得没告诉过你。” 玛格丽特不卑不亢地回答:“大人忘了,我是这座城堡的管家,管家若不知城中风吹草动,便是失职。” 她隨口报出几个名字,其中有两名是今天跟著李昂去猎场的城堡护卫,甚至还有城中一位富商的护卫。 “这些人都是我的眼线,当然,他们与我皆听大人调遣。” 这女人不简单。 但她选择主动交底,也算是一种表態。 李昂淡淡道:“你的眼线,写个名单给我。” “至於巴罗,我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一名城堡护卫在门外稟报:“大人,赫尔曼老爷、里德尔老爷,以及铁匠行会与皮革行会的两位会长求见。” 李昂嘴角微扯,带著讥讽。 还是商人的嗅觉最灵敏,下午亲眼看见弗兰茨的尸体,立刻就明白了想在落日城继续发財,就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 领主大厅。 长桌铺开,虽不及巴罗宅邸那般奢华,全是麵包、简单加热的肉食、燉菜,但也算丰盛体面。 以布料商人赫尔曼为首的四人,战战兢兢地入了座,那副殷勤諂媚的模样,比下午在巴罗面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次多了几分诚实。 “子爵大人英明神武,真乃天神下凡!” “巴罗那老东西横徵暴敛,我们早就苦不堪言,那骑士长是他身边的一条恶犬,大人您是为民除害啊!” 眾人吹捧道。 李昂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这些朝秦暮楚的变节之徒,可以当狗用,但绝不能当人看。 一番吹捧后,四人纷纷献上厚礼,四个护卫端进两个箱子。 掀开,全是金灿灿的金幣,加起来足足有一千。 铁匠行会的会长更是额外奉上了一柄矮人打造的宝剑,剑鞘镶金嵌宝石,价值不菲。 “好。”李昂把玩著酒杯,笑容不减,“但还不够好。” “从今天起,你们的生意,本子爵要入股,我也会派人参与你们的经营。” 话音刚落,大厅內一片死寂,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四人脸上的笑容僵住,错愕地看著李昂。 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巴罗只是抽成,这位新子爵是直接要挖他们的根。 在巴罗那儿,他们好歹还是老板,在这位子爵面前,恐怕连人都当不上了,是狗啊!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赫尔曼的胖脸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猛地起身,躬身行礼:“大人说的是,有大人的支持,小人…小人的布料生意,每年至少能为大人带来一千金幣的收益!” 其余三人心里同时大骂。 妈的,你怎么先跪了。 眼见赫尔曼抢先表了忠心,他们哪还敢犹豫,生怕自己落后一步,被新领主记恨上。 “我那十三家铁匠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每年可为大人带来一千三百金幣的收益!” “我的皮革工坊也是……” 他们爭先恐后地滑跪,心里却憋屈得想吐血。 家底都被人攥在手里,这就像自己的老婆被人睡了,自己还得在旁边帮忙推屁股,完事了还得夸一句『大人有力气』。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人齐齐投给赫尔曼一个怨毒的眼神,让赫尔曼如芒在背。 “很好。” 李昂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你们的生意,就是我的生意。” “你们的商队再被匪徒抢了,那就是在打我的脸。” “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他顿了顿,拋出了真正的诱饵,“从现在起,你们所有出城的商队,都可以悬掛我家族的徽记旗帜。” 四人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悬掛贵族家徽,这是贵族商队才有的特权。 在法兰克帝国,贵族是人,平民不是人。 而且平民与贵族之间隔著一道天堑,平民基本不可能成为贵族。 花五万金幣倒是能买个男爵空头衔,买不买的起先不说,没领地没实权,纯属坑傻子。 而贵族商队,不仅意味著在匪患横行的边境几乎不会被劫掠,更重要的是,这代表著被领主当成了『自己人』。 日后若能立下功劳,子嗣甚至有机会被册封为骑士,实现阶级跃迁,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当然,册不册封,是效忠的贵族说了算。 赫尔曼第一个起身,对著李昂行了一个大礼:“小人愿为子爵大人献上忠诚!我给您当牛做马,给您当狗!” 这次,他跪得心甘情愿,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起身后,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其他三人一眼,眼神里满是得意。 看到了吗? 给子爵大人当狗,真的不错,当狗怎么了? 我就爱当狗!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汪汪叫两声。 李昂咳嗽了一声:“很好,当狗倒是不必了,我只喜欢母狗。” 另外三人见状,肠子都悔青了,该死,又被这死胖子抢先了。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难道就不是子爵大人的狗吗? “俺也一样……”x3 三人爭先恐后地行礼宣誓忠诚。 此时,李昂的眼前浮现出几行字: 【检测到新隨从】 【布料富商赫尔曼】 【忠诚度:55/100】 【铁匠行会会长奥托】 【忠诚度:43/100】 【皮革行会会长马库斯】 【忠诚度:42/100】 【粮食富商里德尔】 【忠诚度:41/100】 …… 宴席散去,李昂带著几分酒意,在玛格丽特的引领下走向臥室。 玛格丽特轻声问道:“大人,今晚去哪个房间?” “隨便。” 玛格丽特沉默地在前方带路,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退去。 李昂推开了门,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朦朧的光晕。 他摸索到床边,隨手掀开被子。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寂静。 床上的艾琳被嚇得魂飞魄散,她因为今天的事心绪不寧,辗转反侧许久才將將睡著,哪想到半夜会有人掀她的被窝! 她此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闪电般扯过被子护在胸前,一头金髮散乱,睡眼惺忪的脸上带著被惊醒的起床气,强作凶狠地瞪著李昂,“你、你想干什么?!” 李昂也愣了:“玛格丽特带错路了?” 他目光落在了艾琳露在被子外的一双长腿上,那白皙无瑕的肌肤上,竟裹著一层轻薄、顺滑,在月光下泛著幽微光泽的黑色织物。 “这是什么?” 黑丝,对,就是黑丝! 而且看那质感,近乎透明,轻薄透肤,起码是20d的! 这不对劲……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你说这个?” 艾琳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一条美腿,黑色丝袜包裹下的小巧玉足在空中晃了晃,鄙夷的看著李昂,就像在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是月蛛丝织成的,用北境山脉里一种叫『月影蛛』的魔兽吐的丝做的,舒適透气。” “一双价值100金幣,还很难买到,基本只有帝都高级贵族才穿得起。” 月影蛛?100金幣?!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李昂的好奇心。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艾琳小巧的脚踝。 “啊~!你干什么,下流的混蛋!放开我!”艾琳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拼命挣扎,“我们说好了的,要分房睡!” 然而她的力气在李昂面前,比小猫挠痒强不了多少。 “啊~放开!” 隨著李昂用力,她整个人都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惊慌失措间,她张牙舞爪地乱蹬,活脱脱一只被扼住后颈的小奶猫。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脚被李昂拉到他脸前,下一秒就要被他啃上去。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完了! 温泉那次,她还窃喜李昂对自己没兴趣,现在看来,他不是没兴趣,是性癖独特! 恋足癖,真噁心! “別动!” 李昂一手抓著她的脚,另一只手摸出火石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烛光亮起,艾琳更加绝望。 该死,他还喜欢开著灯! 一想像到他在自己身上驰骋,他还要欣赏自己绝望的神情……杀了我吧! 李昂借著光仔细端详著那黑丝的纺织纹理,手指还在艾琳的美腿上摩挲感受著材质。 冰冰凉凉,柔顺丝滑。 还是裤袜形制,整体包裹从腰到脚尖。 纺织工艺並不算特別精妙,看来,独特的是原材料。 他鬆开了手。 艾琳闪电般收回小脚,抱著被子缩到床角,低声啜泣,惹人怜爱。 李昂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玩意儿只有北境山脉有,產量低,工艺不复杂,而且深受帝都贵妇喜爱? 不管什么时代,奢侈品都是来钱最快的生意,法兰克王国的大部分財富都掌握在贵族手里,这简直是大商机。 “我是尊重约定的,你哭啥?” 李昂呵呵一笑:“快走吧,我要睡觉了,当然,你也可以不走,地面上的空间还很多,可以睡地上。” 听到这话,艾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俏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昂,本来还十分委屈,听到这话差点被气笑。 刚欺负完自己,然后就霸占自己的床让自己滚……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你真当我是泥巴捏的? 她气鼓鼓地瞪了李昂一眼…好好好,滚就滚! 李昂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脑子里飞速盘算。 日后必须派人去北境山脉里找找那种月影蛛,只要能掌握原料和技术,往帝都一卖,金幣还会缺吗? 至於通商渠道、日后的工坊运营,可以找已经臣服的布料富商赫尔曼。 正想著,房门又被推开了。 艾琳抱著被子,站在门口,一脸的委屈和倔强。 李昂皱眉:“回来干嘛?” 艾琳咬著嘴唇,声音细若蚊蚋:“那个……城堡太黑,我找不到路!” 第11章 税都收到九十年以后了! 清晨,李昂在女僕服侍下穿好衣物,这次,李昂没穿罗巴特那身骚包的深蓝华服,因为拿去洗了。 他脑中飞速盘算。 巴罗的武器装备和八千金幣即將到帐,城防军换装与扩编终於能提上日程。 奥托等人已上船,入股生意、掌控商业命脉势在必行。 他的目光落向一旁侍立的玛格丽特:“派人进山探明月影蛛的分布。” “找巧手女工试製蛛丝纺织,样品让赫尔曼带去帝都贵妇沙龙试水。” 若销路打开,垄断利润足以將城防军武装到牙齿,还能顺便扩充兵力。 不暴兵,凭什么保住抢来的爵位? 凭什么挡住年底登门的伯爵骑兵和那暗中盯著他的雷蒙恩大臣? “另外,挑八个识字的护卫,派去那四人铺子里帮忙。你懂的。” “是,大人。”玛格丽特躬身。 安排完一切,李昂起身:“去玫瑰庄园看看。” “大人,哪里……很脏。” “无妨。” 北境苦寒,他对土地没抱希望,但夺来的產业必须亲眼巡视。 …… 马蹄踏在玫瑰庄园泥泞的主路上,溅起混著牲畜粪便的污水。 路边几个玩泥巴的小孩看到一行人,撒腿钻进低矮的棚屋。 空气里飘著马粪和牲畜的骚味。 放眼望去,除了孤零零矗立在庄园中央的石砌教堂和管事的二层小楼,农奴住宅就像是一阵大风就能吹散的堆砌物。 田地里的农奴直起腰,用空洞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隨即又佝僂著身子低头收割庄稼。 “妈的,” 德克兰跟在后面,低声咒骂,“到底是落日城这么穷,还是北境所有庄园都这鸟样?” 李昂没有作声。 此时他的面前浮现出几行字: 【玫瑰庄园(待接管)】 【在册农奴一百一十二户,总计约五百六十人】 【庄园可耕地约一千二百英亩,当前耕种约八百英亩,其余休耕】 【年產值:170吨 冬小麦:约68吨,主粮,供领主与城堡 大麦:约45吨,次级主粮,兼用於酿酒 燕麦:约34吨,主要用作牲畜饲料、农奴主食 黑麦:约17吨,耐寒杂粮,荒年补充口粮 豆类与芜菁:约6吨,菜地零星种植】 他穿越来头两年,基本在相对富庶的帝国东境活动。 后一年半当了强盗,日常就是抢劫、销赃、回山寨,三点一线。 他对法兰克王国北境真正的底层,见识確实短浅。 他翻身下马,在一户土屋前停下,敲了敲那扇用烂木板拼凑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骯脏羊皮袄的妇人,看到李昂一行人的衣著打扮,立刻警惕地躬身行礼。 屋內潮湿阴暗,一匹駑马和几只山羊与人同处一室。 玛格丽特在旁低声道:“秋末天冷,农奴会与牲畜同住,相互取暖。” 李昂注意到,妇人身边还有一个小腹微隆的年轻女人,正畏缩地躲在阴影里。 他的目光在那年轻女人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土屋。 接连走访了几家,家家穷得盪气迴肠。 床就是地上铺的稻草,除了农具,家中再无其他铁器。 但是,李昂注意到了一点异常。 如此赤贫的人家,按理说养不起马。 但每家每户都养马。 “这里的税收如何?为什么每家每户都有马?” 玛格丽特回答:“大人,除了上缴收成四成的地租,还有给教会的什一税、使用领主磨坊的磨坊税、人头税,以及继承土地时缴纳的继承税。” “全部叠加,农奴辛苦一年,到手的粮食不足收成的四成。” “至於这匹马,是巴罗男爵代管庄园后『卖』给农奴的,名义上帮助耕种。” “但实际上,养马要额外缴牲畜税,还要交一笔马粪税。” “这匹马非但没减轻他们的劳作,反而成了他们的负担,因此,农奴们都不敢用这金贵的马,怕吃的多,拉的多,多交税。”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巴罗男爵还给庄园农奴提供了贷款,用於修缮棚屋或购买駑马。” “契约规定,十年內不许偿还本金,只能支付高昂的利息。” 李昂扯了扯嘴角。 先不说这苛捐杂税,这十年不许还本金,只收利息的贷款……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周扒皮见了都得叫一声前辈。 这巴罗接手才几年,一年吧? 就把落日城的油水榨到九十年以后去了,那我吃什么? “如果还不上贷款呢?” “巴罗的奴隶贩子就会来抓人,”玛格丽特平静地说,“用人来抵债。” 作为现代人,李昂一直对这种人口贩卖深恶痛绝。 这些奴隶贩子,手上没沾人命基本没有,而且他们不只是贩卖奴隶,还经常把正常人『变』成奴隶。 李昂对他们只有一个字,杀! 当土匪时,贩奴商队就是他重点打击的对象,当然,贩奴商队的油水也是最足的。 而现在,自己成了领主,这落日城总共不过两万人口,城外还有大片土地尚未开荒,每一个人口都是宝贵的资源! 这些巴罗的奴隶贩子就更不能留了。 “庄园採用什么耕作模式?” “敞田制。” 玛格丽特继续道:“庄园的耕地被划成三大块,每块大田內部又切割成无数窄长的条田,每户农奴在各块大田里分散耕种几小块。” “第一块秋天种冬小麦,第二块春天种燕麦,第三块休耕,三块田每年轮换。” “收割一结束,田里所有界標拔掉,整块大田向全庄园的牲畜开放放牧。” 李昂脸色沉了下来。 比起苛捐杂税,这个耕种模式更是重量级。 土地不是农奴自己的,种起来自然不上心。 多干活,收成大头归领主,反正吃不饱,谁还肯下死力气? 至於强迫劳动,仅靠暴力没法让一个人心服口服地干活,只会倒逼农奴提高偷奸耍滑的本事。 难怪一路上的农奴都是一副死相。 更別提每年还有一块地是空著的,白白浪费,落后到家了。 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巴罗的贷款全免了。” 庄园现在是我的,本来也应该是我的,他凭什么继续剥削我的农奴? “牲畜税与马粪税也免了。” 这些駑马有不少是巴罗的,直接昧下,白嫖的才是最香的! 给农奴松鬆绑,让他们吃得上饭,才有力气多种粮。 有了更多的粮食,他才能养活更多的兵。 听到这,玛格丽特心中波涛汹涌。 其他领主一上任,就会迫不及待地加税,大兴土木,翻修城堡。 而这位新领主不仅免了债、还减了税? 难不成,自己等来了一个仁君? 至於耕种模式…… 李昂隨手捡起一块碎石,蹲下身,在泥地上画了四个並排的方格。 他脑中迅速构思著经过前世验证、用来替代敞田制的四圃轮作制,比敞田制至少先进几百年,能提高三四成的產量。 通过种植芜菁和车轴草等固氮作物,在土地不休息的情况下持续恢復地力,同时为牲畜提供过冬饲料,將种植业与畜牧业形成闭环。 能知道这些,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天才…… 上辈子他是农科生,有一次期末作业被羊吃了,还延毕了一年。 “明年把敞田制的老规矩废了,改成四年一轮。” 他用碎石在方格里一一標註,边画边说: “第一块田,十月种冬小麦,来年七月收。” “第二块,来年七月种芜菁,恢復地力,十一月入冬前收。” 玛格丽特蹲下身凑近泥地上的图示,眉头拧起来。 芜菁这东西她知道,庄园里的农奴在菜地里零星种过,耐寒,好活。 她曾经注意过一个规律,凡是种过芜菁的菜地,来年不管换种什么,长势都比別处旺一截,同时农奴们还边放养鸡,边兼顾除害虫。 她一直以为是施了鸡粪的缘故。 子爵大人这么一说,芜菁居然能恢復肥力?! “第三块,后年三月种大麦,七月收。” “第四块,大麦收完的茬地上接著撒车轴草,让牲畜直接进田放牧,粪便就地肥田。” “四块田一年一滚,周而復始,没有一块地閒著。” 当然,这只是初步计划,具体还要因地制宜。 玛格丽特奋笔疾书。 作为熟知农事的城堡管家,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四块地没有一块休耕,地力却通过轮种自行恢復,种植和畜牧形成闭环。 但方法简单得离谱! 可敞田制行了几百年,从来没人想到过这种办法。 她合上本子,看了李昂一眼。 这种东西,怎么也得是在田地间耕了几十年的老把式才琢磨得出来吧? 真的是一个帝都养尊处优长大的少爷想出来的? 此时,玛格丽特的瞳孔悄然变了顏色。 【序列九·验契者】能力无声发动,无数往年的帐目数字在她脑中如风暴般翻涌。 播种量、收割量、歉收年份的损耗、芜菁菜地来年换种后的异常增產…… 然后,得出一个让她吃惊的结论。 如果子爵大人这套轮作模式行得通,玫瑰庄园粮食產量保守估计能增长四成! “大人,今年的收割快结束了,在下建议,要赶在入冬前对农奴宣布新政策。” 李昂点点头,吩咐保罗去庄园教堂敲钟集合。 保罗刚翻身上马,还没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喊:“保罗大人!” 回头一看,亨利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过来,手里还端著个布条包裹。 这小子是李昂在校场上钦点的好苗子,保罗自然认得:“你不是该在军营吗?跑这儿来干什么?” “回大人,这几天是还巴罗贷款利息的日子,我跟百夫长请了假,顺路把鸡蛋送回家。” 亨利的脸上还带著几分轻鬆雀跃。 “不用还了。” “啊?”亨利一愣,“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保罗朝李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子爵大人就在那边,你亲自去谢吧。” 亨利顺著方向望过去,一眼便看见了李昂。 他手忙脚乱地行了个军礼,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子爵大人!您、您怎么也来了……” 李昂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嘴角一勾,將免债减税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亨利听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笔他以为要掏空家底,甚至说不定还要卖掉二妹去还的债,就这么没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伟大的子爵大人,我代表我全家…愿至高神保佑子爵大人永远安康幸福!我为您献上我的忠诚!” 【城防军第三队什长亨利】 【忠诚度+20】 【忠诚度:82】 第12章 这他妈我家啊! 亨利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过。 他捧著怀里用布条包裹的两个鸡蛋,骑士大人说了,这是配过种的蛋,好好孵,大概率能孵化! 要是两只母鸡,家里就有吃不完的鸡蛋了。 鸡蛋卖了,还能换钱,要卖一只大鹅,鹅蛋卖了买羊…… 巴罗男爵的贷款,逼得家里两年没见过荤腥,二妹差点就要被卖掉。 现在,子爵大人一来,债免了,税减了,还发了军餉。 日子终於有盼头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自己立了功,能不能也像保罗大人那样,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快到家门口时,前方一阵嘈杂,黑压压的人墙堵住了去路。 亨利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想绕过去,却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哥们,前面出什么事了?”他拍了拍旁边一个陌生面孔的肩膀。 因为巴罗的苛捐杂税,破產的自由民涌入,生面孔越来越多了。 那人嘆了口气,朝人群中央努了努嘴:“还能有什么事?还不上巴罗大人的贷款,被奴隶贩子抓人抵债唄。” 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几分可惜:“这家也惨,女儿长得也好看,要被运到南方的奴隶城嘍。” 亨利闻言,心里升起一股怒火:“这群天杀的贩奴人,庄园的管事就看著他们乱来?” “管事能怎么办?”那人压低了声音,“贩奴人背后是巴罗男爵。” “再说了,这家就一个老娘们一个半大丫头,跟一群小鬼,大儿子去城里当城防军,没別的劳力,要是大儿子能帮衬著,估计还能撑到明年开春。” 大儿子吗…… 亨利生出几分同情,同一个庄园中,居然有个跟自己境遇如此相似之人,太难得了。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也难,他铁定帮衬几把。 其实想来也不需要自己帮忙,子爵大人可是一次性补齐了五个月的军餉,好日子在后头哩。 “兄弟,你知道这户人家姓什么吗?”他问道。 他想去提醒这户人家,子爵大人已经免了贷款跟牲畜税的好消息,赶走这惹人生厌的奴隶贩子。 “不知道,好像姓格林吧,”那人隨口答道,“落日城姓格林的多了去了。” 格林…… 等一下! 我姓格林,家里只有一个母亲和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而且我还是家中老大,在城防军当兵! 这他妈我家啊! “让开!都给我让开!” 亨利猛地撞开身前的人墙,视线豁然开朗。 屋子门口,那个被麻绳捆著双手,嘴里塞著破布,满脸泪痕拼命挣扎的少女,正是他的二妹爱丽丝! 他的母亲瘫坐在旁边的泥地上,眼神空洞,麻木地看著这一切。 啪嗒。 怀里的布包滑落。 两个寄託著希望的鸡蛋摔在地上,蛋清与蛋黄混著泥水,糊成一片狼藉的黄色。 “放开她!” 亨利双目赤红,嘶吼著扑了上去,一把抓住拖拽妹妹的贩奴人。 “滚开!” 贩奴人头也不回,反身一脚踹在亨利的小腹上。 亨利被踹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腹部剧痛,一时竟爬不起来。 这些贩奴人通常由身经百战的佣兵组成,对付训练度只有12的城防军还是绰绰有余。 “呜……呜呜……”爱丽丝看到哥哥,挣扎得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 满脸横肉的贩奴人头目洛根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亨利:“亨利,你家欠了巴罗大人的钱,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十年內不许还本金,只付利息。” “现在利息付不起,拿人抵债,这可是受至高真神保佑的!” “放屁!”亨利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子爵大人已经下令,免除了巴罗所有的贷款,你们不能抓人!” “子爵大人就在庄园里,你们可以去问!” 亨利的话,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亨利身上。 洛根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是吗……” “哎呀,那可就难办了……” 下一秒,洛根与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你喝多了吧?我一个消息这么灵通的商人都不知道的事,你一个农奴从哪儿听来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刚刚子爵大人亲口说的!”亨利气得快要疯了。 这时,庄园的管事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为难地看著亨利。 “亨利,別胡闹了,假传领主命令可是重罪,我是庄园的管事,如果真有这个命令,怎么会没人通知我?” 虽然是拉著亨利,但实则是护著他,这些贩奴人都是巴罗的人,杀农奴不犯法。 周围的农奴们纷纷摇头嘆息,或者暗骂贵族的贪婪。 领主会免去男爵的贷款? 別搞笑了,他们不联合在一起剥削农奴就不错了,咋可能会为了农奴互相拆台? 再说免税这么重大的政策,从一个农奴嘴里说出来是没有任何可信度的。 只当亨利是为了救妹妹急眼了才这么说。 洛根懒得再理会他,一挥手:“带走!”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强行拖著爱丽丝往外走。 “不!” 亨利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掏出那两枚金幣,噗通一声跪在贩奴头目面前,將金幣高高举起。 “大人,我有钱,两枚金幣,求求您放了我妹妹!” 洛根接过金幣,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撇出一丝轻蔑的弧度。 他低下头,看著跪在地上满脸祈求的亨利。 “两枚金幣?” 他鬆开手,任由那两枚金幣掉落在地。 “你打发乞丐呢?” 在法兰克的奴隶市场上,亨利妹妹这种姿色的北境女人,运到南方奴隶城,至少能卖十五枚金幣,运气好,二十金幣都打不住。 话音刚落,亨利呼吸渐渐急促,他猛地暴起。 一把抽出贩奴头目腰间的匕首,反手绕到其身后,冰冷的刀刃死死抵住了头目的脖颈。 “放了我妹妹!”他咆哮道。 “別动!有话好好说!”洛根瞬间怂了,高高举起双手,满脸惊恐。 他太大意了,完全想不到这个年轻人这么有种! 再说,这也是他贩奴十二年,头一回被这些低贱的农奴挟持。 “你这么年轻,千万不要走在犯罪的道路上!” 他一边安抚著亨利,一边疯狂地朝身后的手下使眼色。 亨利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 一名贩奴人绕到他背后,猛地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剧痛传来,亨利吃痛鬆手,匕首噹啷落地。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紧接著,四五个壮汉围了上来,雨点般的拳脚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头上。 “住手!別打了!”母亲哭喊著扑上来,却被其中一人蛮横地一脚踢开。 亨利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部,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周围的农奴们麻木的看著这一切,毕竟这並不是什么稀奇事,在巴罗的苛捐杂税下,卖儿鬻女只是时间问题。 谁家还没买过孩子呢? 就在贩奴人拖著爱丽丝即將走出人群时,一声怒吼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德克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尽头,他面色铁青,手按在剑柄上。 围观的农奴们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李昂带著玛格丽特和几名护卫,缓步走出。 洛根满脸不爽地转过头,他上下打量著李昂一行人。 衣料是上好的北境羊毛,剪裁利落,绝非寻常人家的手笔。 可他的视线在领口、袖口和披风边缘来回逡巡了两遍,也没有找到任何贵族纹章的痕跡。 眾所周知,真正的贵族与骑士绝不会閒得没事跑到这种骯脏的庄园来…… 那应该就是富商了。 在落日城,巴罗男爵就是他的靠山,除非是领主大人,否则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再说,这个庄园是巴罗男爵代管,领主大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洛根正要开口呵斥,目光扫过李昂身后的玛格丽特。 他的眼睛一亮。 並非是心动了,而是钱包动了。 这精致的五官、饱满的身材、湛蓝的眼珠。 这种极品,稍加调教,运到奴隶之都的拍卖场,卖出两百金幣的天价都並非不可能! 洛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身为贩奴人,不仅要懂得如何贩奴,还要懂得如何將人变成奴隶。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只送上门的肥羊,也变成自己的货物。 第13章 你在我这有三件事要做 贩奴头目洛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玛格丽特身上。 那双在无数奴隶身上逡巡过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贪婪光芒。 至於李昂一行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哪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出来游玩,身边带个极品女僕罢了。 能买过来最好。 买不过来,绑架、放火、赌博诈骗,他有整整一百种方式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德克兰的声音压抑著怒火:“放了那个女孩。” 洛根这才把视线从玛格丽特身上挪开:“这位先生,我这是在替巴罗男爵办事,白纸黑字的契约,欠债还人,天经地义。” “除非您用钱买下她们。” 他嘿嘿一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当然,生意嘛,都好商量。” “我看您这位女僕就不错,如果用她来交换,我不仅给您这个丫头,再搭上庄园里另外三个欠债的处女,一换四,您不亏的。”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姿色的女僕对富商来说就是床上玩具,肯定早就被玩烂了。 一换四,还是换四个处女,他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拒绝。 此言一出,玛格丽特脸上那副惯常的疏离几乎维持不住,像是在確认自己的耳朵没听错。 一个骯脏的奴隶贩子,竟敢当眾將她当成货物估价,用她去交换奴隶? 她很少出城堡,身为领主城堡的总管家,除了领主大人跟巴罗男爵,她是地位最尊崇的人,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望向李昂。 毕竟他是自己要献上忠诚的领主,如今在外,是杀是剐,行事必然要请示他。 可却只看到一张平静无波的脸,李昂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奴隶贩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庄园管事身后,一名年轻的庄园护卫凑了上来:“管事,要不要我带人把他们赶走?”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他实在不愿看到一个天使般的女子被洛根那骯脏的贩奴人盯上。 “別动!”管事按住他的手臂,“这几个人都是狠角。” 他跟著商队走南闯北几十年,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那几个人站姿隨意,手却不放鬆,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傢伙。 “哈哈哈哈!” 德克兰先是愕然,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他身后的几名护卫也跟著鬨笑起来,看洛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与玩味。 跟了老大这么久,他们太清楚老大的脾性了。 奴隶贩子本就是老大最痛恨的行当,这混蛋还敢侮辱玛格丽特管家…… 今天,他能留下一具全尸都算他骨头长得硬。 洛根被笑得掛不住脸,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 而且他也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谈生意的! 他脸色阴沉下来:“先生,我是在很客气地跟您谈生意。” 德克兰的笑声戛然而止:“我最后说一遍,放人!” “找死!” 洛根终於被激怒,右手悍然按住腰间的剑柄:“老子是给巴罗男爵效命的,你他妈算哪根葱?” “放肆!”德克兰勃然大怒,“在子爵大人面前,你敢拔剑?” “子爵大人……” 洛根先是一愣,紧接著爆发出比德克兰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今天真他妈热闹!刚跑出来一个假传领主命令的农奴,现在又来一个冒充子爵大人的骗子,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压根不信真正的贵族,尤其是领主本人,怎么可能跑到这种连猪圈都不如的破庄园来? 德克兰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朝人群中把眾人护至身前的庄园管事喊道:“管事,滚过来。” 那管事正悄悄往后缩,企图把眾人护至身前。 毕竟两拨人都不是善茬,自己搁著很尷尬。 此刻被点名,只好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躬著身子说道:“在…在…” 德克兰隨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扔了过去。 管事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觉得入手一沉。 戒指通体由黄金打造,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戒面上,一朵盛开的金盏花纹章栩栩如生。 金盏花! 一般只有帝都的大贵族,才会用某种花朵作为家族纹章…… 而整个落日城,有资格佩戴花朵贵族纹章的,除了那位刚刚上任的新领主还能有谁? 领主大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都怪这太阳太大! 揉眼再確认…… 管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的木桩,僵在原地。 领主大人真的来我们这儿了? “磨蹭什么呢!”洛根不耐烦地一把从管事手里夺过戒指,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洛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贵族,真…真的是! 他终於回过味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当著真正领主的面,威胁他的手下,调戏他的…女眷? 噗通。 洛根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隨即连滚带爬地朝著李昂膝行而去。 他涕泗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大人!伟大、高贵、仁慈、英俊的子爵大人!”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是瞎了眼的蠢货,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求您了!” 周围的农奴们鸦雀无声,看著这顛覆认知的一幕。 李昂看著脚下这个卑微如蠕虫的男人。 直到洛根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他才缓缓抬起脚,轻轻挑起了洛根的下巴。 李昂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別急著求饶,你在我这儿,有三件事要办。” “这第一件,你打了我的兵,他可是我城防军的什长。” 他朝不远处被扶起来的亨利偏了偏头,“自己打,打到他满意为止,什么时候他说停,你再停。” 洛根愣了一瞬,隨即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速度爬起来,踉蹌著扑到亨利面前,扬起巴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庄园里迴荡。 “亨利大爷,小人狗眼不识真英雄、小人衝撞了您老人家!” 他一边疯了似的自扇耳光,一边声嘶力竭地討饶。 心中简直后悔极了。 而且,他是万万没想到,一个农奴出身的城防军居然能被子爵大人记住、认出来。 这简直匪夷所思! 没几下,他的脸颊就高高肿起。 围观的农奴们全都看呆了。 亨利也懵了,他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贩奴头目,此刻像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疯狂地抽打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洛根见亨利不说话,打得更狠了。 他打累了,割断爱丽丝手上的绳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捧著递到亨利面前,声音嘶哑地哀求:“亨利大爷,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求您高抬贵手……” 亨利看著那袋金幣,又看了看旁边母亲和妹妹眼中那混杂著恐惧与渴望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战。 有了这钱,他甚至能花钱买个自由民身份,顺便买块土地,彻底改变命运。 但这种人日后会咽得下这口气吗? 洛根见他犹豫,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钱,够你们全家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们可以和睦相处,不是吗?” “想想你的亲人。” 亨利浑身一僵。 他咬著牙,在无尽的屈辱与不甘中,伸手接过了那个钱袋:“…停下吧。” “谢大爷、谢大爷!” 洛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回李昂面前,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諂媚,將所有的贷款契约高高举起。 “子爵大人,小人与亨利大爷的恩怨已经了结,这些人的贷款契约,都献给您。” 他觉得,自己活下来了。 破费是破了点,但命还在,钱算什么? 只要人活著,回头多跑几趟南方的奴隶城,多拐几个北境姑娘,这点金幣迟早翻倍赚回来。 至於亨利…… 子爵大人认识你,你居然不早说! 让老子脸都丟尽了,不过,总有你不在的时候吧,领主大人也不可能天天来。 李昂没看那些废纸:“很好,现在第一件事了了。” “还剩下两件。” 李昂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玛格丽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衝撞骑士,以及……侮辱领主女眷,你该当何罪?” 第14章 收买人心 洛根如坠冰窟,他终於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大人,领主大人,小人错了!” 他疯狂地磕头,:“小人愿献上所有家產,所有的金幣,求您饶了小人的狗命!” “我在城外森林营地中还有十二个金幣!” 李昂:“你是不是糊涂了?杀了你,你的金幣,不也一样是我的?” 洛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腥臊的液体从他裤襠下蔓延开来。 “不过,”李昂直起身,脸上的和煦笑容又回来了,“我不喜欢把人逼上绝路,总得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衝撞骑士,侮辱贵族,罪大恶极。” “我判你剥皮之刑,掛在庄园的教堂顶上,让乌鸦啄食。” “第二,” “都说以牙还牙,按理,我该把你全家都送到南方的奴隶之都去,但我这人比较心善,就送你一个人去吧。” 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周围的农奴,庄园的管事,看向李昂的眼神中,除了敬畏,多了一层深深的恐惧。 在北境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人们比起残暴的领主,更討厌软弱可欺的领主。 因为软弱,会引来周围豺狼的覬覦,到时候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 而这位新领主,够狠。 洛根整个人都傻了。 奴隶之都? 那个地方,他比谁都清楚,那里的奴隶,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他曾参观一个同行的『藏品』,他亲眼见过一个被做成『人彘』的魔族美少女,当做艺术品养在水晶缸里。 一向胆大的他,回去后三天三夜没吃下饭去,那是真正的地狱。 “不,我不要去奴隶之都,我不要!” 洛根涕泗横流,在地上扭动著:“大人,求您了,求您了!” 他的哀嚎没有换来任何同情。 农奴们的眼中,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多少人家就是被这个恶魔弄得家破人亡。 他们的姐妹、妻子、母亲,都可能沦落到被贩卖的这一步,在苛捐杂税下,这是大概率事件。 人群中,一个半大的孩子,捡起一块还带著温度的马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洛根的脸上。 黄绿色的污物糊了洛根一脸。 隨后无数的马粪、烂泥、石块,雨点般地砸向洛根。 他被污秽淹没,瑟瑟发抖,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最终,他拼命嘶吼:“我选第一个,我选被剥皮!” 比起下地狱,他寧愿死个痛快。 “拖下去。”李昂淡淡地挥了挥手。 德克兰立刻带人上前,卸掉洛根身上所有武器,用一块破布堵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向教堂,洛根的双腿在地上蹬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围观的农奴,看著这一幕无疑是兴奋的。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人群中,一个妇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去年就是被他们抓走的啊!” 一个年轻人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我艾米!我们本来年底都要结婚了!” 哭声仿佛会传染,很快,一片压抑的啜泣声响起。 扑通! 庄园管事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无比坚定:“子爵大人为我们出了恶气,我愿为大人献上忠诚!” 李昂的眼前,几行文字一闪而过。 【检测到新隨从:迈尔斯·惠特克】 【玫瑰庄园管事】 【忠诚度:65/100】 他拍了拍管事迈尔斯的肩膀:“以后,如果再有奴隶商人进庄园,跟他一样。” 迈尔斯乖巧的点头,同时他心中暗暗的鬆了一口气,幸好刚才没衝撞子爵大人。 隨后,李昂缓步走上教堂前的石阶,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从今天起,巴罗男爵在庄园签下的所有贷款,全部作废!” 农奴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上一次,巴罗男爵的人也是这么『和善』地给他们送来了駑马,结果,那匹马差点拖垮了整个家。 可这次不一样。 领主大人,刚刚才亲手把那个不可一世的贩奴头目,变成了一条等待被剥皮的死狗。 “牲畜税、马粪税,全部免除!” 人群中,一个头髮全白,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农奴,浑浊的眼睛盯著台阶上的李昂。 他的思绪仿佛飘回了几十年前。 上一次听到减免赋税还是上一次…… 上上任领主在世的时候,为出生的嫡子庆生,免去了一年的赋税。 “感谢子爵大人的仁慈!”庄园管事带头。 哗啦啦! 台阶下,所有的农奴,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用最质朴,也是最隆重的方式,表达著自己的感激。 甚至有人把自己的孩子高高举起,让他看清楚“给咱们减税的领主大人长什么样”。 【玫瑰庄园民心+40】 【当前民心:45/100(由麻木转为拥戴)】 李昂看著下方攒动的人头。 免税,只是让他们不至於饿死。 他要的,是更多。 “但是!”他话锋一转,再次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废除了旧的税,也要立新的规矩。” 他示意玛格丽特上前。 玛格丽特展开手中的小本子,用农奴们都能听懂的语言,將李昂构思的『四圃轮作制』详细解释了一遍。 玛格丽特一条条说下去。 底下这群农奴哪个不是在地里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 芜菁种过之后地变肥,车轴草羊最爱啃,牲口粪能让作物长势旺…… 这些零碎经验他们攒了一辈子,只是从没人把它们串起来。 现在线被人串好了摆到面前,他们几乎一瞬间就琢磨过来了。 土地不用再休耕了,每块地每年都有用! 至於什么轮作周期,他们闹不明白也无所谓,领主吩咐了,照做就是。 农奴最擅长的,莫过於服从权威。 最后,李昂宣布了最重要的一条。 “从今天起,每户农奴在完成公田劳作后,可在庄园方圆五英里內的荒地上,开垦不超过两英亩的份外地。” “公田收成照旧,份外地领主只抽三成,只有这一种税!” “剩下的,全归你们自己。” “当然,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因为忙著倒腾自家份外地,拖慢了公田的进度,管事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话音刚落,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跟敞田制完全不同,这是自己的地,干多干少,都是给自己乾的。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家几亩荒地上种什么,有人拉著管事的袖子,急切地询问芜菁的种子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久违了的,名为『希望』的光彩。 【玫瑰庄园民心+25,当前:50/100(拥戴)】 【获得领地特质:仁政(初级)领地內粮食生產效率+15%,民心不易下降,效果持续24个月】 【农奴解锁特质:勤劳,在获得一定的人身保障与土地权益后,劳动积极性显著提升】 亨利带著母亲和妹妹,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的母亲拉著爱丽丝,就要给李昂行礼。 李昂伸手扶住她们,目光落在亨利身上,他那身不合身的城防军制服,此刻却显得无比挺拔。 “他现在是城防军的什长,这是他自己用命挣来的,以后,你们家的地,你们的好日子,也要靠你们自己去挣。” 李昂拍了拍亨利的肩膀:“当然,我希望你在日后的训练不要懈怠。” 亨利对著李昂,行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城防军第三队什长亨利】 【忠诚度+18】 【忠诚度:100(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去死)】 …… 夜,巴罗男爵的宅邸。 烛火將墙上鹿头標本的影子,拉扯得狰狞可怖。 玫瑰庄园中巴罗的三个眼线將今天在玫瑰庄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巴罗挥了挥手,让他们滚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剧烈地抽搐著。 贵族的收入来源很多,矿井、庄园、贸易…… 但那些都是小头,真正的大头、一本万利的买卖是放贷。 那个该死的子爵,轻飘飘一句话,就斩断了他最主要的財路。 他可倒是收穫了低贱的农奴们拥戴,但这一切全部都建立在损害自己的利益上! 不仅利息没了,连本金和那些駑马,都成了对方的战利品。 这何止是大放血,这他妈是把他直接截肢了! 杀了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巴罗脑中浮现。 立刻召集所有精锐骑兵,趁著夜色突袭城堡,把那个小杂种碎尸万段。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不是傻子。 就算自己真的不过了,鱼死网破。 对方只要把城门一关,凭藉城堡的防御和储备,耗上两个月都没问题。 信隼、快马……他有无数种方法能把消息传给帝都伯爵。 到时候雷恩伯爵会把自己的脑袋掛在城门上。 他不能动手,但这种被人掐住脖子,割肉放血的感觉,让他几欲发狂。 就在这时,城堡管家匆匆来报:“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巴罗心烦意乱地吼道。 管家咽了口唾沫:“他们说……是总理大臣的人。” 第15章 东风压倒西风 “总理大臣的人?” 巴罗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躥了上来。 他彻底想明白了。 什么倚重,什么合作,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大臣用来消耗子爵的工具。 大臣只需看著自己和李昂互相撕咬,斗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个问题。 罗伯特这样一个杀伐果决、心机深沉的年轻人,帝都那帮贵族的评价居然是『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他们全都没有眼珠子? 还是说那小子在帝都的所有表现,全是装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巴罗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一个人,在帝都那种鱼龙混杂、眼线密布的贵族圈子里,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將自己偽装得天衣无缝……他到底想麻痹谁? 可一个城府如此之深的人,又怎么会干出酒后打死大臣侄子那种蠢事? 这对他有任何好处吗? 除非他是故意的,借著这个由头,摆脱家族的控制,逃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北境来。 一个心机深沉、算计精准、为了摆脱家族桎梏而主动流放北境,准备悄悄发育的骇人年轻人形象,在巴罗的脑中逐渐成型。 他一愣。 等等,这剧本……怎么他妈的有点像法兰克开国大帝凯撒? 他赶紧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那小子想麻痹谁跟自己无关,但他的演技可是把自己坑得血本无归。 太不甘心了! 落日城这块肥肉,本来该是自己一步步壮大家族的根基。 “老爷,”管家见他脸色变幻不定,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若是不想见,小人这就去打发了他们。” 巴罗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 他决定摆烂了。 彻底认栽是不可能的,但跟李昂硬碰硬也是找死。 大臣那边……更不能得罪。 还是磨洋工吧! 反正自己现在手里就剩下两个不怎么赚钱的矿井和一个庄园,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说不定,还能从大臣这位帝都来的冤大头身上,再榨出点油水来。 不坑白不坑。 片刻后,三个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走进了书房。 他们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 巴罗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热情地迎了上去,拉著三人问东问西,说天气,说收成,大倒苦水,痛斥那新来的子爵有多么难对付,就是不提『合作』的正事。 那副敷衍的模样,连旁边的管家都看出来他是在敷衍。 黑衣人的耐心很快被耗尽。 其中一人打断了巴罗的喋喋不休,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乾脆利落地推到他面前。 “男爵大人,这是大臣的亲笔信。” 巴罗脸上的笑容一僵,慢吞吞地拿起信,拆开火漆,展开羊皮纸。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这…… 信上的內容简单来讲就是一件事。 年底,盘踞在北境山脉的魔族会按惯例南下劫掠。 大臣的计划是:年底时让巴罗派人与魔族接触,以『放纵他们在落日城周边劫掠』为条件,换取魔族配合,趁乱攻打落日城,製造混乱,一举格杀子爵! 先不说这些魔族狼子野心,战斗力强悍,北境素有『一魔当五人』的说法。 野战中人类步兵撞上魔族狼骑,同等数量下基本等於送死,只能依託城池防御。 落日城的军事功能正是卡在魔族南下路线上,用以迟滯魔族狼骑衝击。 可惜这地方地形烂,山脊错断,还穷,魔族狼骑根本铺展不开,也不稀的来,所以这些年南下劫掠,魔族都不从这走。 但就是勾结魔族这事在法兰克帝国是最卑劣的行径,一旦败露就是所有贵族的公敌。 不过,这对於帝都贵族都不是事儿,把锅甩到別人头上就好了。 就为了给侄子报仇,至於吗? 不对! 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 帝都的权力纷爭应该到了白热化,总理大臣要的,绝不只是报仇那么简单。 他猛然意识到,罗伯特是伯爵的嫡长子,只要不死等伯爵去世,就能返回帝都继承爵位。 可一旦他在边境『意外身亡』,雷恩伯爵的其他几个儿子,必然会为了继承权陷入惨烈的內斗。 大臣要的是让整个雷恩家族从內部开始瓦解,然后彻底打垮。 这种手段他见过,隔壁的雪峰领就是因为老领主死后兄弟鬩墙,最后被外人一口吞掉的。 巴罗终於彻底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自己不是合作者,甚至连刀都算不上,自己,只是一枚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而且,巴罗並不怀疑落日城有大臣的眼线,自己的失败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如果拒绝,他毫不怀疑,自己活不过明年。 棋子,没有拒绝的权利,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巴罗放下密信,脸上重新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能为大臣效劳,是在下的无上荣幸。” 黑衣人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客套道:“男爵大人深明大义,大臣不会亏待您的。” “当然,为助大人一臂之力,大臣特派了我们三名超凡者,以及五十名精锐骑兵,即日起,隨时听候您的调遣。” 巴罗表面笑嘻嘻,內心妈卖批。 三个超凡者,五十个骑兵?糊弄鬼呢! 真正厉害的超凡者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一旦异动雷恩伯爵那边立刻就会察觉。 这三个货色,多半是序列九、序列八的低阶超凡者。 这哪是支援,这纯粹是往自己身边安插钉子。 “多谢大臣厚爱!” …… 次日午后,落日城军营。 秋日的阳光將士兵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落日城的城防军士兵正以歪歪扭扭的队列,进行著一项他们从未接触过的训练…站军姿! 规则很简单:坚持满三个小时的人,今天的晚餐,加一个鸡蛋。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 不少人已经撑不住了,或坐或躺地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被巡视的百夫长用矛杆的末端不轻不重地敲著后背,嘴里骂骂咧咧。 但更多的人,还在坚持。 虽然双腿抖得像筛糠,腰背也早已松垮,站姿严重走形,但他们依旧死死地咬著牙。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縹緲的荣耀,而是为了那个鸡蛋。 这些兵油子,曾被无数人画过大饼,许诺过根本兑现不了的赎罪券和天堂。 他们不傻。 只有这位新来的子爵大人,给了他们实打实的好处,补发到手的军餉、吃进嘴里的肉食、家里人捎来的口信说税减了,债免了。 子爵大人说一不二,他的话就是圣言,当然要坚决执行。 队列中,亨利的身影站得笔直,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虽然他腹中早已翻江倒海,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从肩胛到小腿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比顶著烈日弯腰种一天地还难熬。 可他一动不动。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校场边缘的高台上,子爵大人那道挺拔的身影,正在看著他们……看著我! 自从子爵大人救了他的家人,免去了差点压垮家人的债务,他对子爵大人只有两个字……忠!诚! 我不能倒下。 亨利不懂,训练的第一天,不练劈砍,不练衝锋,光是站著、跑著,到底有什么用。 但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子爵大人下了命令,照做就是。 高台上,一名城堡护卫站在李昂身侧,看著队列,眉头紧锁。 他叫亚瑟,出身很低,是某位骑士与女僕的私生子,从小在骑士团当隨从,接受过五年系统的骑士训练,知道该怎么把一个农夫练成合格的战士。 可眼前这位子爵大人的练兵方法,他看了一整天,完全看不懂。 男爵赔偿的武器装备不是已经入库了吗? 为什么不让他们握长矛? 光是站著、跑一里格(五公里),这能练出什么战斗力? 亚瑟终於忍不住,躬身问道:“大人,恕我愚钝,我有些不明白,这种低效的训练,真的有用吗?” 李昂目光依旧落在校场上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身影上:“一支军队,最重要的不是个体的武艺,而是纪律。” “到了战场上,一百个武艺平庸但绝对服从的士兵,远比十个武艺高强却各自为战的骑士扈从,要可怕得多。团体的力量,永远大於个体。” 这套在前世被证明了无数次的现代训练理念,在前世可以把来自天南地北、互不相识的学生在两周內融成一个整体。 在这个世界,这就是降维打击,不管效果能打几折,大方向绝对不会错。 “至於下一步?” 李昂仿佛看穿了护卫的想法:“等他们过了纪律这一关,还要教他们识字。” 当然,这事李昂办不了,这个世界的文字跟前世的拉丁文一样晦涩,穿越这几年李昂也是学了个半瓶醋。 得去找赫斯特牧师,借他几个教士来用用。 亚瑟闻言,心中又是一震。 让这群泥腿子识字? 这简直闻所未闻! 李昂拍了拍亚瑟的肩膀:“一支善於战斗的军队,必然是有文化、有信仰的军队,这是歷史总结的经验。” “而且,信仰可以是至高真神,为什么不能是別的呢?” 隨后,李昂朗声道:“解散!” 一声令下,校场上紧绷了三个小时的士兵们,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瞬间垮了下来。 有人直接瘫倒在地,有人扶著腰,踉踉蹌蹌地扑向水桶。 亨利只感觉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两条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此时,李昂的眼前一行文字浮现: 【训练度+1】 【当前训练度:13/100】 李昂看著文字,心中默默估算。 按这个进度,再有两个多月,这支部队就能初步成型,升级下一个阶段。 到那时,他们的个体战斗力,將不亚於一名城堡中合格的板甲步兵。 谁说这种训练不能兼顾战斗力? 骨头先立起来,肌肉才能往上贴。 从明天起,就该加上负重行军和基础的对抗训练了。 正当士兵们三三两两散去之时,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忽然从城北的方向疾飞而来,盘旋一圈后,竟无视周围的护卫,稳稳地落在了李昂的肩膀上。 它黑亮的羽毛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隨即低下头,用鸟喙轻轻啄了啄李昂的耳垂,像是在催促著什么。 “大胆!”旁边的亚瑟大惊,一把按住剑柄,显然把这只傻鸟当成了某种不祥的魔物。 “退下!” 李昂抬手示意他退下,熟练地从乌鸦腿上绑著的小管里,取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个潦草的地名,但字跡却无比熟悉。 李昂的嘴角微微一扯。 搞情报的她,记得不是在隔壁领吗?这么快就到了? 第16章 序列·动物之友 羊皮纸条在李昂指尖化为飞灰,他转身走下高台,对德克兰吩咐了几句,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军营。 落日城北区,巷道如蛛网般交错,污水横流。 李昂熟练地在其中七拐八拐,最终在一间门脸歪斜,招牌被北风吹裂了一半的酒馆前停下。 『破洞』二字在风中摇摇欲坠,勉强可辨。 里面传出粗糲的吆喝声和劣酒发酵的酸臭味,佣兵、盗贼、土匪混跡其间,是落日城打听消息与销赃的地下据点。 一个满脸横肉的酒馆老板早已等在门口,看到李昂,立刻迎上来,压低嗓音:“老大,乌鸦在二楼。” 李昂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穿过乌烟瘴气的底层大厅,无视那些投来的混杂著审视与贪婪的目光,踏上咯吱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尽头的房间,他推门而入。 光线昏暗,有盏烛光,桌上摆著一杯酒和一小碟乾瘪的浆果。 一名少女正背对著门口,自酌自饮。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来。 少女个头娇小,只到李昂的下巴。 圆圆的脸蛋,鼻尖微翘,几颗雀斑零星散布在鼻樑两侧,一双琥珀色的清澈大眼睛。 一头浅栗色的短捲髮蓬鬆地堆在脑袋两侧,衬得那张娃娃脸更显稚嫩。 只看脸,像哪个修道院里偷跑出来的见习修女。 然而,与这张纯真精致如洋娃娃的脸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那被宽大黑袍也难掩的,过於丰腴高耸、来头不小的胸脯,外加纤细的少女腰肢,颇有细枝结硕果的美感。 她肩上站著一只黑得发亮的乌鸦,叫小黑,正是给李昂送信的那只,此刻正歪著头,用绿豆大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来人。 她就是李昂的『眼睛』,替李昂搜集情报。 李昂的眼前,一行文字悄然浮现: 【隨从:薇拉·洛克哈特】 能力:【序列八·动物之友】,可与小动物建立精神连结、共享视野、操纵行动,最多同时操控五只小动物执行侦察任务(註:操控鸟类较为资深) “老大,你来得太慢了!” 见李昂进来,薇拉故作清冷地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李昂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看著她站起来后胸前那惊人的压迫感,隨手一压她的肩膀:“坐下说。” 李昂自己则坐到对面,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薇拉用过的酒杯,將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我不是说过,不让你喝酒吗?” “我、我、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薇拉刚装出来的清冷形象瞬间破功,脸蛋微烫,眼神躲闪。 倒不是因为李昂的唐突,而是她忽然想到,自己刚用过的杯子,老大…他就直接拿起来喝了,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转移话题,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冰冷:“老大,我把『鼠尾』菲克杀了。” 李昂眉头一挑:“为什么?” 菲克,就是薇拉当初在酒馆里,给李昂提供罗伯特子爵情报时在场的那个匪帮酒馆侍从。 薇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老大要代替罗伯特上任子爵,就必须万无一失。” “冒充贵族是火刑重罪,菲克见过你的真面目,知道你要去劫子爵,我不能给你留下任何隱患。” “当然,还有在场的其他人。” 李昂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薇拉又低声补了一句:“毕竟都是熟人,我猜老大你……有可能下不去手。” 李昂轻笑一声:“那倒不至於,那些傢伙欺软怕硬,专挑平民下手,死了便死了。” 其实李昂早就动过灭口的念头,那些其他匪徒、线人毫无底线,专挑平民下手,欺软怕硬,坑蒙拐骗、姦淫,杀戮,不像他只劫富商贵族和教会,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过当时初来乍到,还要用到他们。 薇拉替他做了,他並不意外,这个在自己面前的天真少女,在情报黑市里,可是以心狠手辣、不留活口著称的『乌鸦』。 李昂淡淡道:“比起那些所谓的熟人里,我在乎的只有你……” 听到这,薇拉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烛火。 “……还有德克兰他们,你们才是我的心腹。” 薇拉眼中的光又迅速暗了下去,小声地『哦』了一声。 李昂的话,薇拉没怎么听进去,她脑中反覆重复『我在乎的只有你』,这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微红,至於后面的『还有德克兰他们』,被她选择性地忽略了。 她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几张叠起来的羊皮纸,递了过去:“对了老大,还有一件事。” “我来的时候,用小黑侦查到一队大约五十人的骑兵,正朝落日城方向行进。” “看路线,是去你信里提过的那个巴罗男爵的领地。” “而且,队伍中还有三名超凡者!” “他们身上没有贵族纹章,行动很低调,隱藏得很好。” 李昂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用潦草的字跡画著骑兵的行进路线、人数和营地標识,信息虽简略,却十分完整。 “还有这个,”薇拉的手指在地图边缘的一个点上点了点,“落日城外的森林,接近魔族地盘的地方,小黑看到了魔族的斥候。” 李昂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巴罗请了外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是不可能服气的。 可魔族是怎么回事? 他从玛格丽特那里了解过,落日城的军事功能,本就是为了迟滯魔族狼骑南下衝击帝国腹地。 可惜这地方山脊错断,地形复杂,还穷,根本不適合大规模骑兵铺开,所以这些年魔族南下劫掠,都寧愿绕远路,也不从这儿走。 而且魔族精得很,边境城镇遍布他们的眼线,像落日城这种穷地方,除非赶上大丰收,否则他们抢一圈都不一定能回本。 今年的收成还不好。 何意味啊? 难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繫? 一来就是三个超凡者,外加一队精锐骑兵,巴罗的家族有这么大的手笔? 还是说……是帝都来的? 总理大臣雷蒙恩? 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过,隱藏得再怎么好,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现在的自己,也已经不是刚来时那个对周遭一无所知的小聋瞎了,他有了一双优秀的眼睛。 薇拉的超凡能力,在搞情报这方面可以说是好用的不得了。 “很好,”李昂收起羊皮纸,“这段时间,你就……” 烛光摇曳,李昂不疾不徐地布置著任务。 薇拉凑了过来,认真地听著,黑袍下宽阔的胸襟因为前倾的姿势,像两团巨大的麵团般摊在了桌子上。 二人的影子在墙上渐渐重叠,融为一体。 第17章 坏女人! 薇拉的能力並非无穷无尽,操控力会隨著距离衰减,那些小傢伙也经不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李昂的部署分两条线,各自独立,只抓重点。 “第一,盯路不盯人。” 李昂的手指在桌上划出一条线。 “小黑负责盯住巴罗宅邸通往城外的几条必经之路,我只要知道信使进出的频率和方向。” “那队骑兵的驻地也一样,盯住他们的运粮车队,就能大致摸清规模和位置。” “至於那三个超凡者,你只需让小动物在你感知范围內活动,一旦他们与魔族斥候接触,我们就能逆推出会面地点、交易地点。” “日后,这可是栽赃挑拨的绝佳时机。” “第二,盯粮不盯兵。” “五十名精锐骑兵,情报上是一人双马、还带著三驾马车,保守估计人均全甲的配置,人吃马嚼消耗极大。” “盯死城里的粮食和铁器市场,任何大宗採购的异动,物资的流向,最终都会指向藏兵点。” “正面打不过,断了他们的补给,再精锐的骑兵也是一堆废铁。” 最后,就是李昂自己要做的。 练兵,坚壁清野。 魔族来去如风,城防军野战太冒险了,只能依託城墙。 而且,他们本就不想来,真来了也是巴罗或者背后之人拿利益换的,这种联盟脆弱不堪,有挑拨离间的空间。 真正能要自己命的,是那队骑兵。 但也不能轻视魔族、毕竟战斗力都摆在那了。 年底之前,一边收割粮食运进城,一边让庄园的农奴分批进城避难。 剩下的时间,就是抓紧练兵。 自身够硬,才是真的硬。 还有另一件事,这次三个敌对超凡者! 自己这边,玛格丽特是后勤,薇拉是侦察,艾琳…纯纯二五仔指望不上。 真要被专精暗杀的超凡者摸进城堡,会很危险。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能弄到魔药的渠道,他想到了两个。 一是赫斯特牧师背后的教会势力。 二是艾琳,以及她背后的家族。 艾琳是最佳选择,毕竟是大贵族,渠道广。 不过,那女人的忠诚度……但凡不说实话,就会出大事。 得好好敲打敲打才行。 李昂的条理清晰无比,薇拉听得连连点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钦佩。 老大还是那个老大,走一步,看三步。 匪帮遭遇过数不清的围剿,每次都是靠著他这滴水不漏的谋划化险为夷。 “老大英明!”薇拉由衷讚嘆。 超凡者除了饮下魔药之外,还有天生觉醒的。 薇拉十五岁觉醒超凡之力,在北境山脉深处那个封闭保守的山村,被当成魔鬼,绑上火刑架。 之前超凡者基本只有贵族与教会才了解、使用,虽然八十年前的超凡赦令,已经规定了不得迫害天生觉醒的超凡者。 但在保守愚昧的山村,没读过多少书的村民极度害怕这种人,也不了解。 是李昂救了她。 三年的生死相依,李昂一直拿她当亲妹妹…… 这就很討厌了! 妹妹什么的,我才不要! 【隨从:薇拉】 【忠诚度+2】 【当前忠诚度:102/100】 李昂看著眼前跳出的文字,愣住了。 ???? 我刚才干啥了? 等一下,上限不是一百吗? 薇拉的心思他多少知道点,但眼下內忧外患,实在不是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 再说,自己与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一点。 暂时还不能深入交流,毕竟法兰克王国的『高射炮防御措施』都太不可靠,万一闹出人命来怎么办呢? 日后再说,来日方长吧。 “你现在住哪?” 李昂收回思绪,“跟我回城堡,说好了带你吃香喝辣的,走吧。” 说完,他便起身向外走去。 “老大!” 薇拉猛地站起,宽大的黑袍下胸脯,那惊人的曲线一阵跌宕起伏q弹无比,仿佛一捏就能陷进去,“正事还没说呢!” “怎么了?” “你是不是,抢了一个子爵夫人?” 薇拉感觉自己的脚趾快要在靴子里抠出一座教堂,脸上的清冷几乎绷不住:“你…你怎么不灭口?” 一个妖艷的贵族夫人,听说还长得极美,万一老大对她动了心怎么办? 爱上她没事,千万別爱上她啊! 以老大这种纯良、温和的性子,肯定不是这种妖艷贱货的对手啊。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女人拿捏老大的情景……可怜、弱小、无助的老大,被坏女人狠狠欺负。 虽然这么问很像吃味了…… 不对! 他现在把我当亲妹妹,我这是在关心哥哥,没毛病啊。 “没事,”李昂隨口道,“她是我扮演子爵的重要道具,而且她的超凡能力对我有用,我会盯著她的。” “我不是说这个。” 薇拉急了:“我是说她肯定不老实,那些贵族花花肠子最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怕你被她骗了。” 李昂摆了摆手:“放心,你还不信我吗?” 薇拉心中吶喊:其他任何事情我当然无条件信你,这种事我怎么放得下心? 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闷闷的:“嗯,我明白了。” 她轻咬下唇,再抬起头时,已经有了主意。 她又恢復了那副惯常的清冷模样,好像方才那个窘迫到想原地消失的人跟她毫无关係:“那个子爵夫人,我得亲眼去確认一下,敲打敲打她。” “我去城堡住几天…当然,只是因为小黑也累了,需要休整,你可別多想。” …… 夜幕降临,城堡书房。 艾琳正坐在书桌前写信。 一封向家族索要序列八晋升魔药的信。 她能感觉到,这座落日城並不太平,暗流汹涌,只有儘快提升实力,才有自保和逃脱的资本。 晋升【序列八·入戏人】,她就能获得短暂改变容貌、气质的能力,届时,无论是城中大乱还是李昂反悔,她都有机会脱身。 当然,她很清楚,这封信必然会经过李昂的审查,够呛能送出城堡。 所以她写的非常含蓄,用了许多贵族才用的单词。 一想到李昂,艾琳的思绪就有些混乱。 这几天,她从总管家玛格丽特的口中,听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艾琳越发看不透他了,也根本制定不出对付李昂相应的对策。 免除贷款、废除苛税、改良耕种……这真的是一个匪徒能干出来的事? 匪徒根本不是这样的! 你应该大力加税,疯狂刮地皮,把落日城的税收到九十年以后。 你应该欺男霸女,抢占民田,把所有漂亮姑娘都收到城堡里来。 你应该在某个夜晚彻底撕下偽装,不顾什么约定,衝进我的房间,將我…… 怎么回事?你还真想当个明君好好治理落日城啊? 北境匪徒不是这样的! 可恶啊,你的思路这么清奇,我还怎么想办法掌握主动权? “唉~” 她嘆了一口气,拿胸口那俩雪白的山峰充当肉垫,趴在桌子上,垂著脑袋,看著站在窗外的一只安安静静的乌鸦。 为什么自己的能力是这种。 要是那种能操控动物…… 艾琳记得北境有种雪鴞,极大,可以载人飞行,自己就可以远走高飞,想去哪就去哪! 不过这乌鸦真是奇怪,从刚才开始就呆在这,也不叫,就像被训练过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艾琳的腹誹,她急忙把信折起来,收好。 门被推开,李昂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娇小的身影。 “亲爱的,她是谁?” 此时的薇拉,看到艾琳的一瞬间,脸上那种邻家少女般的乖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而艾琳的目光落在薇拉身上,第一反应是,真可爱! 谁家小孩? 隨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一移,看到了那被宽大黑袍都难以掩盖的两座雄伟山峰。 那没事了。 “我的属下,也是我妹妹。”李昂介绍道。 艾琳瞬间懂了,贼婆子。 长得如此纯真漂亮的小姑娘,为何跟著李昂这种人打家劫舍? 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热情地站起身,姿態优雅地迎了上去:“原来是子爵大人的妹妹,真是位精致美丽的小姐,一路前来想必辛苦了……”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在她眼前急速放大。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啊!” 艾琳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扇得一个踉蹌,直接摔倒在地毯上。 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捂著脸,又惊又怒地瞪著薇拉,脑子一片空白:“你……你敢打我?!” 第18章 坐我腿上说 艾琳捂著火辣辣的脸颊,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屈辱与不敢置信。 她从小到大,別说被人掌摑,就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而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看起来像个邻家妹妹的少女,竟然敢…… “你不要跟我套近乎!” 薇拉一步步逼近,娇小的身躯里迸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压迫感。 那是在刀口舔血磨礪出的杀气,纯粹、冰冷、不讲道理。 艾琳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 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如何能抵挡从底层沙土里野蛮生长出的蔷薇? “你!”艾琳下意识地伸手想推开薇拉。 薇拉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艾琳的手腕。 只稍稍用力,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艾琳疼得花容失色。 她完全想不通,这只看似纤细白皙的小手怎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薇拉一字一句:“不过是一个落魄贵族妇人,被抓了俘虏的肉票,凭什么在这儿扬武扬威?”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真以为自己是个超凡者就可以跟老大谈条件?” “我……我跟李昂有协议,”两行清泪终於忍不住从艾琳的脸颊滑落,委屈到了极点,“我们是合作关係,你不能这样对我。” 薇拉笑了:“合作?” 隨后,她如同发怒的雌狮:“老娘告诉你,老大要你是子爵夫人,你才是,老大不让,你连城堡里的一条母狗都不如!” 粗鄙、野蛮。 这雷霆的语言系统堵得艾琳哑口无言。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在沙龙里无往不利的言语机锋,在这个女孩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对方根本不跟你讲逻辑,不爽,就动手。 这场面简直滑稽可笑,一个身材高挑的贵族夫人,被一个矮了半头的少女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绝望之下,艾琳只能向房间里唯一可能制止这一切的男人投去求助的眼神。 李昂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今天这一出就是李昂的主意。 “咳。” 李昂终於咳嗽一声,打破了对峙。 艾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李昂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艾琳小姐,她是我出生入死的心腹,我可以把后背交给她的人。” “而你,不过是我名义上的夫人,一个有用的工具罢了,我希望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缓步走向书桌,伸手拉开了她刚刚写信时坐过的椅子旁的抽屉,拿出了一封摺叠好的羊皮纸。 “况且,”李昂將那封信在指间轻轻敲了敲,“你,很不老实啊。” 艾琳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信……他怎么会知道信在抽屉里?! 她猛地想起了窗外那只安静得过分的乌鸦! 超凡者,这个小姑娘也是超凡者! 而且能悄无声息地监视自己,说明序列等级比自己只高不低。 自己写信时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小丑,所有自作聪明的小动作,在別人眼里,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羞辱、惊恐、委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艾琳终於彻底崩溃了,她抱著膝盖蹲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都欺负我!你们早就知道了……故意让我写信,故意看我笑话……你们都是一伙的!” 李昂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奇蹟般地放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么会害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犯错而已。” “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我们,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我一直,都是向著你的哩……” 这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对付一个从小在贵族圈里长大的大小姐,简直是降维打击。 艾琳哭得更凶了,最后竟不管不顾地扑进李昂怀里,双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襟,把头埋在他肩上,眼泪濡湿了一大片布料。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一直待在城堡里……我的超凡能力……快要进阶了……我想……”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著,將心底最深处的惶恐与渴望,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李昂一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一边不动声色地朝薇拉竖了个大拇指。 薇拉偏过头,轻哼了一声。 这是,李昂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隨从:艾琳·格雷】 【忠诚度+8】 【当前忠诚度:38/100】 李昂:????? 不是,这都行? 打一顿再给个甜枣,忠诚度就涨了? 什么m属性大爆发! 虽然涨得不多,但至少说明,这对她是极其有用的。 至少保证接下来她关於超凡能力的事情能说实话。 他等艾琳哭够了,情绪渐渐平復下来,才开口道:“好了,薇拉,给子爵夫人道个歉。” 薇拉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嘟著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 艾琳刚想说『没关係』,一接触到薇拉那『再敢勾引我老大还揍你』的凶狠眼神,嚇得一个哆嗦,把话咽了回去。 她算是彻底服气了。 自己根本不可能摆脱这个男人的控制,而且,进阶超凡能力暂时是没指望了。 与其挣扎,还不如……还不如躺平了。 自己输了…… 不,这不是输! 这是胜利转进! 先让他放鬆警惕,日后再图大业! 艾琳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好了,既然你想帮忙,就坐下好好说。”李昂指了指书房里的椅子。 书房里只有两张椅子,一张被薇拉占了,另一张被李昂占著。 艾琳看了一眼,犹豫著想站著说。 “太不像话了!”李昂眉头一皱,“怎么能让尊贵的子爵夫人站著?” “坐我腿上!” 艾琳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瞬间红透。 但看著李昂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心一横。 罢了罢了,让他一马又如何,这也是胜利转进的一部分! 温热而柔软的桃臀隔著薄薄的衣料,压在了李昂的大腿上。 那一瞬的触感沉甸甸的,带著惊魂未定后的微颤。 她身上那股属於贵族小姐的淡淡幽香,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 这娘们,看似清瘦,该有肉的地方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薇拉在一旁看著,小嘴撅得能掛油瓶,虽然知道是演戏,老大解释过,人都有一种叫做『破窗效应』的东西,一步步突破她的底线。 但是心里还是不得劲。 “说吧,” 李昂的手很自然地环住艾琳的纤腰,防止她掉下去,“关於超凡魔药,你知道多少?尤其是战斗序列的。” 艾琳的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超凡魔药的配方,基本都掌握在各大教会和传承悠久的古老贵族手里,极少外流。” “序列九到序列七的魔药还算常见,但从序列五的晋升开始,每一份配方、材料都是足以引起战爭的战略资源……” 她正说著,忽然娇躯一颤,脚趾在靴子里猛地蜷缩起来。 一股异样的触感从腿下传来。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了热的棍子……这里怎会有…… 隨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脸颊瞬间緋红如血,又羞又怒地瞪著李昂:“你!” “抱歉,”李昂一脸无辜,“没压住,再说了,天气转凉,夫人穿得这么单薄,著凉了怎么办?” 李昂又不是太监,这种情况正常男人压不住的。 无耻!下流! 这种倒打一耙的流氓行径,气得艾琳浑身发抖。 但她只能忍。 消气,消气,忍一时风平浪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我知道家族有一种序列九的战斗魔药,叫『剑舞者』,能大幅提升速度和反应能力……『石肤』能增强力量跟身体强度……『鹰眼』能看穿对方的弱点……” “很好。” 李昂打断她,那只不老实的手变本加厉:“现在,我监督著给你家族写信,就说我需要『剑舞者』、『石肤』、『鹰眼』这三种魔药的配方,以及相关的炼金典籍。” “告诉他们,还需要一名炼金师。” 掌握了技术,才能批量生產。 他要的,不是一两个超凡者,而是一支超凡军队。 艾琳被他弄得眼神迷离,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几乎是凭著最后一丝意志力,才坚持著听完他的要求。 …… 与此同时,落日城外的黑森林。 三个身披黑斗篷的男人,正警惕地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 其中一人双眼泛著幽幽的微光,显然正在动用超凡能力探查四周。 “有十二个,在东边。”他低声道。 为首的男人抬起头,衝著黑暗的林中沉声道:“比巴拉(魔族语:我是)奈杰尔。” 林中寂静无声。 “出来吧,没必要这么藏著掖著的。” 半晌,一个沙哑的声音才从阴影中传来:“你们人类,天生狡诈,我们只是怕有埋伏。” 话音刚落,十余头体型庞大的座狼,载著一个个身材魁梧、装备精良的魔族战士,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魔族狼骑,光是坐在狼背上,就比骑著马的普通人还高,压迫感十足。 黑衣男人將一封密信扔了过去:“你们的条件,我们主人都答应了,年底,落日城也任你们劫掠。” 魔族头领看完信,冷笑一声:“既然答应了,订金呢?” “你们要的太多了,我们需要时间筹备。” “五天。” 魔族头领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五天后,我看不到粮食和武器、金银,合作取消。” “成交。” 两拨人迅速分开,各自隱入黑暗。 “该死的臭虫。”一名黑衣人低声咒骂。 “忍著,”头领冷冷道,“这都是为了大臣的计划,剷除他的障碍。”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一阵微风拂过林梢,惊起了一片飞鸟。 其中,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朝著落日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第19章 热兵器的时代 清晨。 领主臥室內,李昂坐在桌前,一手拿著硬麵包蘸著肉汤,一手翻阅著两张羊皮纸。 玛格丽特穿著一身肃穆的黑色裙装,安静地侍立一旁。 第一张羊皮纸来自薇拉。 潦草的字跡勾勒出黑森林一角的地图,一个红圈標记著昨夜那三个超凡者跟魔族的会面地点。 旁边附有几行小字,推测三名超凡者中,有一人具备范围的生命感知能力,极为棘手。 为了避开探查,薇拉几乎耗尽了心神,操控著小黑,避开他的视线,才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完成了近距离监听。 当然,这也说明他的序列不如薇拉高,或者同序列,不然这点小把戏是不够看的。 薇拉的能力在远程操控小动物时,旁边必须有人看著。 因此,李昂也没怎么睡觉,跟薇拉在她的房间中忙活了一宿,筋疲力尽,腰疼。 不过,有收穫就是值得的。 五天后,交易……地点未定,但时间已经明確了。 李昂的嘴角一勾。 能打动魔族,粮食、武器、金银无疑是很让人兴奋的数量。 放在別人的口袋里,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这么多好东西,魔族用的明白吗? 是时候重操旧业,给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了。 不过,有感知型超凡者在,想查明具体交易地点,还得让自己跟薇拉在她房间中多忙活几宿。 想到这,腰就更疼了。 隨后,他將羊皮纸推到一边,拿起第二份,庄园的收割核算。 【玫瑰庄园:小麦163吨】 【城南庄园:黑麦145吨】 【其余两个小型庄园合计:约100吨】 落日城的土地依旧拉完了。 总计四百余吨粮食,足够8000人吃三个月,现在有三分之一在城堡內,其余的在庄园粮仓中暂时没运过来。 这些粮食养活一支扩编的城防军和城堡里的家眷僕人,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城战完全足够。 但是,现在的形势不光要提防魔族,更要提防那些超凡者,假如直接来个火龙烧仓。 那自己就不用玩了。 “大人,汤要凉了。”玛格丽特轻声提醒。 “不打紧。” 李昂放下吃到一半的麵包,头也不抬地开始下达命令:“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庄园的粮食,全部运进落日城粮仓,一颗麦子都不许留在外面。” “另外,通知城外所有矿井、牧场,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所有矿工、农奴及其家人,必须全部撤回城內安置。” 北境冬天第一场雪后气温飞速下降,北边魔族地盘更是千里冰封,连魔族都受不了。 届时就是他们南下『打草谷』的时候了。 玛格丽特躬身应是:“遵命,大人。” 然而,听到“第一场雪”这个词,她的指尖攥紧了裙摆。 一些被尘封的画面涌上脑海。 三年前。 那年的收成比今年好得多。 可刚刚收割完成,马上要下雪时,魔族的狼骑就来了。 难民涌到落日城下,老人、孩子、女人…… 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喊著,哀求著,城防军打开城门。 但魔族追了上来。 当时的领主蒙塔古,下令封死城门。 她就站在城墙上,亲眼看著那些失去希望的难民,被魔族骑兵驱赶成堆。 男人和稍大的孩子被拖出来,被虐杀取乐,就在城下,就地架锅,活生生地煮了。 那些恶魔围著篝火,分食著人肉,狂欢了整整一天一夜。 悽厉的惨叫与令人作呕的肉香,飘进城里,成了落日城所有人一生的噩梦。 三天后,魔族带著掳掠的女人,大摇大摆地离去。 城墙上的城防军,什么都做不了。 那年冬天,城外多了上百座无名的新坟。 第二年开春,坟头的草长得格外茂盛。 如今,巴罗男爵一个法兰克帝国的贵族,跟他背后的人,为了私仇,竟要主动將这群恶魔再次引到落日城。 简直是非人。 玛格丽特胸中燃起一股混杂著悲愤与憎恨的火焰。 她恨蒙塔古的懦弱,更恨巴罗的无耻。 可当她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时,那股火焰又渐渐平息了。 他一边啃著麵包,一边冷静地下达著一道道命令。 坚壁清野,撤离平民…… 这些蒙塔古从未想过,甚至不屑去想的事,在他口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把农奴也当人了。 玛格丽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比起她的伯父,这位新领主仁德、慈悲,而且治理领地的能力,都是自己的伯父完全比不上的,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种领主,必然会受至高真神的保佑,也是她甘愿献上忠诚的对象。 【隨从:玛格丽特】 【忠诚度+5】 【忠诚度:55/100】 “大人,”玛格丽特定了定神,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的城防军…恐怕不是魔族狼骑的对手。” “他们的训练时间太短了。” “是否……向伯爵大人请求援军?” “援军?”李昂摇了摇头。 “从帝都到这里,就算急行军也要近一个月。” “等他们赶到,我们早就打完了。” “再说疲惫之师对上以逸待劳的魔族,要吃大亏的。” 这当然是场面话。 他这个冒牌货,巴不得雷恩伯爵全家都把他这个『嫡长子』忘得一乾二净。 他放下羊皮纸,自己穿越而来,基本都在帝国东境活动,魔族还真没亲眼见识过。 连敌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打胜仗? 李昂看向玛格丽特:“城堡护卫里,有谁和魔族交过手?” “亚瑟,他曾经在北境骑士团服役。” 片刻后,身形挺拔的护卫亚瑟走进书房,单膝跪地。 “子爵大人。” “起来说话。”李昂问道,“跟我说说魔族。” 亚瑟站起身,神情凝重:“大人,魔族的身体远比人类强壮。” “普通的魔族战士,力量和速度都堪比甚至超过受过五年训练的骑士扈从。” “而且,他们的皮肤简直就是野猪皮,没训练过的农民甚至用剑都刺不穿。” “我曾与一头落单的魔族狼骑兵交手,拼尽全力才勉强將他斩杀,自己也断了两根肋骨。” “如果是城防军……恐怕要五个,还要悍不畏死,才能打倒一个魔族战士。”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並不是所有魔族都是皮糙肉厚的野猪,这些皮糙肉厚的魔族也並不算是可怕的对手。” “魔族內部等级森严。” “像食人魔、地精那些茹毛饮血的,都只是底层耗材。”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外形与人类极尽相似的魔族,他们拥有跟人一般无二的智慧,精通战术,甚至……超凡能力。” “他们也是魔族军队的指挥官,他们的贵族。” …… 亚瑟告退后,房间內陷入了沉默。 李昂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魔族是越想人越强吗? 一个月的时间,想把那群兵油子练成能对抗魔族的精锐,无异於痴人说梦。 再高的士气,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只是徒劳。 想跟魔族抗衡,至少要升级到第二等级的【板甲步兵】,这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除非…… 他能拥有一种,足以抹平这种差距的武器。 一种,划时代的武器。 火器! 李昂抽出几张空白的羊皮纸,拿起炭笔,俯身在桌上迅速勾画起来。 前世的李昂喜欢看各种武器的图解,毕竟那个老中男人没梦想过有一把枪? 初中时还伙同几个损友想做一把枪,因为手头没材料於是盯上了结构简单的燧发枪。 其结果就是一整个寒假都躺在医院中。 其实这个世界並非没有火器。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火门枪,富裕的东境地区甚至已经零星装备了笨重的蛇杆火绳枪。 但那种东西操作繁琐,至少需要两个人,点火困难,射击间隔长到足够敌人衝到脸上砍死自己三次。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次性的烟花,打完了就当锤子用,精准度也接近於零。 李昂懒得改良他,没时间去重现歷史的缓慢进程。 炭笔落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刮擦声,一个远超这个时代的构想逐渐成型。 那是一个由击砧、击锤、弹簧和火镰构成的精巧联动装置。 燧发枪! 紧接著,他又在另一张纸上,画下了一个更加庞大的战爭机器。 圆锥形的炮膛,一体铸造的炮身,以及能够精確调整射角的螺旋装置。 拿破崙炮! 李昂画完最后一笔,將几张图纸並排铺开。 蓝图已经有了。 但问题是,落日城里那些铁匠铺,连一把合格的长剑都未必能敲得出来,更別提製造燧发枪机里那些精密的弹簧和零件了。 人类不行…… 但这个世界,並非只有人类。 李昂抽出腰间那把铁匠行会会长奥托送给自己的矮人长剑。 他当时没太在意。 后来閒来无事仔细摆弄,才发现这把剑所用的铸造工艺,比起如今法兰克主流铁匠铺还在用的块炼铁渗碳法,至少先进了一百五十多年。 李昂也有些好奇,想见识见识这些掌握超越时代锻造技术的人种。 “玛格丽特。” “在,大人。” “铁匠行会的会长,奥托,他手下是不是有矮人工匠?” 第20章 族谱单开一页 铁匠行会会长奥托的宅邸,这两日门庭若市。 会客厅里新换了昂贵的毛毡地毯,壁炉上方,一面用丝绒精心装裱的旗帜成了整个房间的焦点。 那是李昂赐予的,代表著领主庇护的贵族纹章。 奥托满脸堆笑,招待著李昂,一边吹嘘著自己手下矮人工匠的厉害,殷勤备至。 这几天他风光无量。 赐予贵族纹章旗帜后,其他商人朋友羡慕得要死。 宴会上他不先动刀叉,周围朋友都不敢开吃。 城西那个马匹商人,哭著喊著要把女儿嫁给自己当小妾。 还有人送东送西,无非是想行商时掛靠他的商队,攀他的高枝。 对於市民阶层,这种地位跃升的滋味如同陈年美酒,越品越上头。 谁说当狗不好了? 这当狗可太棒了! 而这一切,都系在眼前这位年轻子爵的一念之间。 给,或者收回,只在翻手之间。 所以奥托连宝贝女儿的主意都打过了,找个机会送到城堡里当个贴身女僕,万一入了大人的眼……飞黄腾达! 他不敢往深了想,又忍不住不想。 正因如此,当他得知子爵亲自登门时,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该死,什么像样的礼物都没准备! 李昂看著他。 眼前,一行文字悄然浮现。 【奥托,忠诚度:88/100】 88…… 涨幅不低啊,但燧发枪的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燧发枪的技术壁垒不高,一旦泄露,悄悄发育的计划就全泡汤。 “奥托,”李昂打断了他的吹嘘,“你手下的矮人工匠,带我去见见。” 奥托脸上的笑容一僵,隨即露出为难之色:“大人,那些矮傢伙,又粗鄙又骯脏,浑身都是煤灰味……” “带路。” …… 铁匠铺后院,一座独立的工坊。 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力锻锤在角落里『咣当、咣当』地砸著烧红的铁坯。 淬火池里白雾蒸腾,空气中瀰漫著灼热的金属与煤炭燃烧的气味。 一群身高只到正常人腰部的矮人,在砧台与熔炉间赤著上身穿梭。 他们鬍子拉碴,虬结的肌肉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著古铜色的油光。 唯一不和谐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脚踝上,都銬著一副粗重的铁镣。 八十年前的法兰克王国最武德充沛的时期,在北境征伐中曾覆灭了一个山中矮人王国。 大量的矮人被俘,沦为奴隶,其中最擅长锻造的一批,被贵族和富商瓜分,成为铁匠铺里最值钱的『活资產』。 奥托手下这批,便是当年战俘的后代。 还有一批投奔了魔族,这也就是为什么魔族的装备越来越精良的原因。 李昂一行人的到来,让矮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这群衣著光鲜的闯入者。 德克兰:“谁是管事的?” 一个花白鬍子的老矮人从人群中走出,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不像年轻人那般賁张,却像老树盘根,一条条嵌进骨头里。 他对著李昂,行了一个矮人族的抚胸礼,嗓音粗糲:“尊贵的大人,我是托林·火锤。” 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那双被炉火熏得有些浑浊的老眼,不闪不避地直视著李昂。 “你们会造火器吗?”李昂开门见山。 托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墙角一堆锈蚀的金属零件里翻找了片刻,拎出几件东西,扔在地上。 一桿枪管锈跡斑斑的火门枪。 一桿结构稍微复杂的蛇杆火绳枪。 还有一截从中断裂、明显是炸膛了的枪管残骸。 “大人,”托林语气平淡,带著矮人特有的傲慢:“火器这东西,华而不实。” “填装慢得能让敌人衝上来砍死你三次,打不准。” “还容易像这样,”他指了指那个炸膛的枪管,“把自己人送走。” “您要是想打猎,我劝您还是做一把好弩。” 李昂不置可否,內心有了大概。 这个时代,火器最早还是由矮人发明的,但是他们自己却不用,原因就是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卷好的羊皮纸,在满是铁屑的砧台上一一展开。 “看看这个。” 托林·火锤不情愿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图纸上。 內心忍不住讥讽。 虽然沦为了奴隶,但矮人还是牢牢把持住高端市场,基本富商贵族要打造武器,都会找矮人。 他被奴役了60多年,见过无数贵人。 这些贵人,就是爱想一出是一出,弓弩剑斧玩腻了,就爱找点新鲜的乐子,但这玩意是玩具吗? 稍不留神,炸掉手指…… 等一下! 只一眼,他彻底陷了进去。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燧发枪机的结构图上。 击砧、击锤、弹簧、火镰,四个部件构成的联动装置,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个齿轮的嚙合,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套设计,將繁琐的点火过程,简化成了一个动作,扣动扳机。 而且抵住肩膀射击,外加长枪管,精准度大大提升。 这副设计图,一口气就解决了寻常火枪两个最大的问题! 优雅的艺术品。 这是托林给他的定义。 托林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迟迟不敢落下,怕自己指尖的煤灰,玷污了这张图。 目光再移,是另一张图纸。 拿破崙炮。 圆锥形的炮膛,一体铸造的炮身,以及火炮下面那个能精確调整射角的螺旋装置。 托林再次震惊。 他这辈子都在跟铁和火打交道,曾无数次幻想过,如何让笨重的火炮变得灵活,如何让炮口能隨心所欲地指向任何方向。 他为此画了上百张草图,做了无数个木製模型,自认是这个领域无人能及的专家。 可跟眼前这张图纸一比,自己毕生的心血,全是垃圾,可以扔进熔炉里的垃圾。 “大人……” 托林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这图纸……是哪位矮人大师画的?” 在他的印象中,能想出如此精巧的机关结构的人,必然是矮人。 李昂:“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帝都带来的。” 话音刚落,托林吸了口气。 炉火在他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跳动著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在矮人工匠的世界观中,能打造出划时代的机关,或者能名流青史的武器,比如法兰克开国皇帝的宝剑,是一辈子的荣耀。 更不要说,把火器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化腐朽为神奇。 若是自己的事跡被其他地方的矮人知道,死后必然会被瞻仰。 没人能抵挡得住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 “回大人,能!” 第21章 自由是什么味道 李昂的目光落在托林那刻满岁月痕跡的脸上:“需要多久?” “这……枪,” 托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图纸,生怕碰坏了这神跡般的造物:“如果是我和我这十一个弟兄,一个月,能做出二十二根合格的枪管。” “炮,若用青铜铸造,一个月,能成一门。” 李昂眉头一挑。 一个月,二十二根枪管? 在这个没有工具机,全靠人力钻孔的时代,要在一根实心钢棒上钻出笔直均匀的枪膛,是何等艰难的工艺。 前世,一个熟练的欧洲工匠,一个月能完成一根,就足以在行会里吹嘘一整年。 而这些矮人,一个月可以做两根,人均效率是人类熟练工匠的两倍以上。 这么离谱? 凭什么? 李昂的视线扫过这群矮人。 他们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虬结的肌肉如同盘错的树根,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旁边站著的德克兰已经算得上是肌肉猛男,可托林的大臂,几乎快赶上德克兰的大腿粗。 ……那没事了。 这哪里是工匠,这分明是一群超级牛马! 二十二根枪管,一门火炮,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李昂的预期。 他原本只打算铸造两门火炮,摆在城墙上壮壮声势,增强远程火力。 现在看来,他可以直接拉起一支二十二人的火枪队。 有了一支火枪队,那自己的胜率会大很多。 这还只是开始。 未来,他脑子里还有无数种划时代的奇妙武器,甚至……工业的母机,蒸汽机。 只有这种顶级的工匠才能打造出这些东西。 李昂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爱才之心。 “大人。” 就在这时,托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这还不是我们的极限,如果……如果能去掉这该死的镣銬,我们平均每人,一个月能做三根枪管。” “而我,一个月可以为大人生產6根。”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们不会跑的。” “我老了,除了打铁,什么都不会。” “遍布北境的那些贩奴商人,眼睛比狼还毒,我们这种矮人出去,就是会走路的摇钱树,只能一辈子东躲西藏。” 他声音更低了:“当然,大人若是不放心,哪怕只是减轻镣銬的重量,也好……” 北境的奴隶贩卖有多猖獗? 假如一个人带著老婆孩子出远门,吃著麵包唱著歌,忽然就被贩奴队给劫啦! 全家整整齐齐变成奴隶。 所以,北境平民出远门永远都是搭伙,寻常人家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都不敢轻易出远门。 李昂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矮人话语背后,那深埋於绝望之下的,对自由的无限渴求。 这些矮人,一辈子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渴求的无非是一个自由之身。 而给予他们自由,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在签下『合理』的劳动协议后。 他得到的,將是这群顶级工匠毫无保留的忠诚与效力。 当然,假如日后自己真做蒸汽机提升生產力,一群顶级工匠必不可少。 至於奥托愿不愿意。 奥托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自己的人已经介入经营,也或者说奥托只是自己铁匠行会的『经理』而已。 李昂看著眼前这群眼神中带著期盼的矮人,缓缓开口:“如果你们能全力以赴,我不仅可以解开你们的镣銬。” “我还可以给你们每一个人,出具一份自由民的证明。” 整个工坊瞬间死寂。 李昂话锋一转:“当然,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还是继续待在落日城,待在奥托的铁匠铺里干活。” “外面的世界,可不认我这张纸,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欺骗你们。” “我的话,你们可以相信。” 李昂清晰地说道:“因为,我是子爵,落日城的领主。” “是你们主人的主人,我的话就是落日城的律法。” 托林·火锤感觉自己的大脑完全宕机了。 自由?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的东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在了脸上? 自由是什么感觉? 托林只记得被支配的感觉。 他从未体验过。 从一出生,他就是奴隶。 童年的玩具,是铁匠铺里废弃的铁钉和坏掉的锤头。 刚会说话,就被逼著跟父亲学习锻造,继承那套矮人族代代相传,专门適配他们身体的锻造技术。 成年后,他被逼著饮下了【序列九·锻造者】的魔药。 没有中和剂,狂暴的魔力几乎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搅烂了。 但他凭著矮人天生的执拗,硬生生挺了过来。 那时候他还年轻,不服输,总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获得自由。 他看见主人的孩子在啃著流油的鸡腿,他就在想,鸡肉是什么味道? 奶酪又是什么味道? 直到有一天,父亲因为打造了一把好剑,被主人赏了一只烧鸡。 父亲把整只鸡都给了他。 將鸡腿放进嘴里后,他的眼泪忍不住冒了出来。 肉汁和胡椒粉混合著在口中化开,浓厚的辛香掺杂著一丝甘甜,反覆衝击著他的味蕾,直到咽下去依旧充满口腔…… 回过神来,已是豪吃。 那一刻,他窥视到了自由的一角。 只要摆脱奴隶之身,就能得到应有的报酬,自己也能吃上鸡肉! 这只鸡的味道一直激励著他。 后来,他接替了死去的父亲的岗位,和另一个矮人女奴隶生下了一个孩子。 也正是在听到孩子呱呱坠地的哭声时,他崩溃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获得自由的可能。 他的后代,后代的后代,都將和他一样,日復一日地重复著这被支配的人生。 他认命了。 直到被转卖到落日城。 谢天谢地,新主人奥托还算不错,至少能让他们吃上黑麵包,有一定的自由空间。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在这炉火与铁砧之间,渐渐耗尽,然后死去。 他明明已经决定等死了。 可自由的感觉,就在这一刻降临了! 代价……仅仅是给这位子爵大人,打造火器? 他毕生的价值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打造过无数精良的武器,却从未得到过应有的报酬,更別提自由这种报酬…… “托林!托林!” 身边的同伴在疯狂地拉扯著他的手臂。 托林·火锤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他身边的十一个矮人同伴,不知何时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正对著李昂。 他终於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位年轻的子爵大人,不是什么大人物。 是赐予他们自由的神明! 托林·火锤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他將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用颤抖的矮人语,发出了此生最虔诚的誓言: “杜姆林之火为证,铁砧之魂为凭!托林·火锤,愿为大人献上永世的忠诚!” 与此同时,一行文字在李昂眼前悄然浮现: 【检测到新隨从:托林·火锤】 【矮人工匠首领】 【忠诚度+88】 【当前忠诚度:88/100】 【获得產业特质:火器生產效率+15%,铸造成功率+10%】 【矮人解锁特质:热爱劳动,在获得自由的承诺后,劳动积极性显著提升】 …… 从铁匠铺那闷热的工坊里出来,北境秋末的冷风灌进领口。 李昂翻身上马,打算回城堡看看艾琳的信写的怎么样。 毕竟这个关係到能不能搞来魔药。 顺便看看薇拉醒了没有。 德克兰骑马跟在李昂身旁,终於忍不住发问:“老大,那些矮人,就这么把镣銬摘了?万一他们跑了怎么办?” 李昂没直接回答。 从腰间抽出那把矮人长剑,隨手扔给德克兰。 德克兰接住,剑身横在阳光下,冷冽的银蓝色光泽沿著刃口淌了一遍。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拿拇指在刃口上轻轻蹭了一下,骂道:“他娘的,这把剑比老子见过最好的剑还利。” “奥托送的时候我还寻思是吹牛,这矮人手艺,真不是盖的。” “发展领地,需要他们。” 李昂说,“不光这十二个,我还需要更多。” “你觉得,在把矮人当奴隶的人类帝国跟魔族地盘,突然有一个地方,赋予他们自由的身份,他们会怎么做?” 德克兰皱起眉头想了片刻:“会…跑过来?” 李昂:“对。” “有了確切的希望之后,他们甚至会杀死奴隶主,就为了走到这片自由的圣地。” “而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不用花钱,就能得到一大批顶级工匠。” 第22章 坐稳了夫人,一个字都不许念错 李昂一行人骑马穿过街道。 街上的市民看见领主的旗帜,纷纷退向两侧,敬畏地低下头。 德克兰跟在旁边,还在回味刚才李昂那番话,只觉得自家老大高瞻远瞩。 “哼!” 街边酒馆二楼,临街的窗户旁,一声轻哼带著明显的不屑。 一个把自己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少女,正支著下巴看著这一幕,小嘴微微撅起。 她约莫十七八岁,微圆的脸蛋配一张樱桃小嘴,有种瓷器般精致的漂亮。 身量虽娇小,斗篷却在胸前被撑出了颇为可观的弧度。 “这么个穷地方,领主出行也这么没牌面,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从这儿走,我想去北境的霜风城玩玩都不让!” 桌子的另一侧,坐著一位同样穿著黑斗篷的青年,以及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耳朵比常人更长,也更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魔族…… 而且,是那种外形与人类无异,地位极高的魔族。 “莉娜,谨言慎行。” 中年美妇声音温婉:“我们来落日城是办正事的,在办完之前,不许节外生枝。” “知道啦,导师。”被称作莉娜的少女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中年美妇莞尔一笑,气质成熟温婉,肌肤如玉,身材丰韵,轻声安抚道:“年轻人总是閒不住的。” “不过,我们也待不了多久。” 她端起茶杯,声音压得极低:“我收到消息,盘踞在黑齿山脉的『血牙』部族,今年劫掠的目標就是落日城。” “届时城中大乱,正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等拿到东西,我便带你去霜风城玩个痛快,好不好?” “真的!”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笑起来,两颊的梨涡浅浅地漾开。 一旁的青年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 李昂从薇拉的房间走了出来。 果然还没醒。 超凡者之间的交锋,看来远比自己想像得更耗费心神。 她侧躺在床上,眉心微微蹙著,睡觉又不老实,还踢被子。 李昂替她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转身,走向艾琳的房间。 推开门,果不其然,金髮披散的子爵夫人正坐在桌前,就著阳光写著信,下半身依旧是那件勾勒出曼妙曲线的黑色月蛛丝裤袜。 “你来了。” 艾琳放下羽毛笔,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站起身。 “信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过目一下。” “我知道你没文化,啊不不不,我是说不太习惯我们贵族的措辞,所以在另一张纸上,我都写了相应单词的注释。” 她这次学精了。 经过上次的教训,被李昂捏住脚踝动弹不得。 她下半身不再是空荡荡的,而是套上了一条素雅的白色长裙,只在行走间,偶尔能瞥见裙摆下穿著月蛛丝的纤细脚踝。 但她没有穿靴子,一双白皙如玉的脚,套在款式復古的罗马凉鞋里,十根小巧玲瓏的脚趾涂著淡淡的蔻丹。 “你倒是挺会打扮的。”李昂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滑。 这又清纯又诱惑是怎么回事? “是吗……”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艾琳小脸微红,心中却是一喜。 经过昨天的事情她知道…… 在正面的战场上,自己绝无跟李昂硬碰硬的可能,所以她决定『曲线自救』! 当然,触碰自己底线的事情还是坚决不行! 很好,他被自己的智慧和美貌所迷惑,这是胜利的第一步! “那你先看著,我…我想去一趟盥洗室。” 说完,艾琳提著裙摆,转身就要走,心中长出一口气,总算能暂时摆脱这个恶魔了。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 “啊!” 一股温热的大手毫无徵兆地从她裙摆下探入,精准地抓住了她浑圆挺翘的大腿。 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的触感,让李昂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因为她穿的是长裙,这一抓,裙子的布料瞬间被绷紧,將她臀部的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丰盈,饱满,那层薄薄的裙料几乎兜不住。 ……安產型吗? 李昂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你跑什么?” 李昂手臂一用力,便將这温香软玉重新拽了回来,直接按倒在自己怀里。 有形的大手顺势转移阵地,在那挺翘的桃臀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啊~!” 艾琳浑身一颤,面红耳赤:“你……你想干什么,我都说了要去盥洗室!” “呵呵,上盥洗室?” 李昂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不用去了,我这个人不太识字,你得留下来,一个词一个词地教我。” “那我……我要是尿了怎么办?”艾琳又羞又怒。 李昂用下巴指了指光洁的地板:“尿那就行。” “我不会看的,待会儿让女僕收拾一下就好。” 艾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高贵的子爵夫人,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当著他的面……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羞愤道:“你……无耻!下流!” 李昂心想,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这女人以为自己识字只认识半桶水。 並且,贵族们写点信总是晦涩难懂,恨不得把所有生僻字,各种比喻全部使上才罢休。 她大概是想在信里用那些生僻的贵族语句夹带私货,传递消息。 天真。 这就让你亲自张开嘴…… 说出你有没有夹带私活!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將艾琳强行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拿起那封信。 “来,夫人,教教我,就当我是你的一个笨学生。” 李昂的手很自然地环著她的纤腰,將信纸凑到两人面前:“这个词,『laube mélancolique』,什么意思?” 艾琳的身体僵著,屈辱地解释:“是……忧鬱的黎明。” “是吗?” 李昂的手忽然不老实起来,顺著她平坦的小腹一路下滑:“那个,老师老师,您好像说错了呢~。” “我怎么记得,在某些古老的诗歌里,这个词组,还有『终將逝去的欢愉』这层意思呢?” 他的指尖一路向下,稳稳停在了某个神秘地带的边缘。 艾琳的呼吸瞬间停滯,脚趾在凉鞋里死死地蜷缩起来,一股酥麻从尾椎骨躥上了后脑勺。 她面色緋红,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是……是的,可以这么理解,是用来暗示……我在这里过得並不开心。” “嗯,不错。” 李昂满意地点点头,手却没有收回来的意思:“这个词我认识,就是故意考考你,下一个。” ……你妈! 艾琳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消气消气,这不过是寻常的考验罢了。 这男人,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总能精准地找到她的敏感点,然后用最羞辱的方式,逼她就范。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每当李昂指出一个可疑的词汇,艾琳试图矇混过关时,那只不老实的手,就会用各种方式『提醒』她。 到最后,艾琳眼神迷离,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差点变成一个水做的人儿。 几乎是凭著最后一丝意志力,才坚持著將信里的所有暗语都解释清楚。 “嗯,写得不错。”李昂终於看完了信,隨手递给她,“可以寄出去了。” 艾琳接过信,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无力。 她又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不对,这次自己並没有夹带私货,他扑了个空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这是……这是彻彻底底地大胜利口牙! …… 中午时分,落日城最大的粮仓外。 两个穿著普通市民衣服的男人,避开了巡逻卫兵的视线,绕著高大的粮仓转了好几圈。 “就是这里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眼神阴狠。 他的左手少了一截小指,伤口已经结痂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齐根咬断的。 “嗯。” 另一人点头,朝粮仓的方向努了努嘴:“烧了这些粮食,年底那帮畜生打过来的时候,这座城很快就会陷落。” “到时候,那个子爵……”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可是,这里戒备森严,我们怎么进去?” 断指的男人有些担忧,指了指粮仓门口那队精神抖擞的卫兵。 “没事。”同伴冷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个熟人在里面,今晚换岗的时候,可以去试试。” “走,先回去准备火油。” 第23章 我这人脑子不好使,不识时务 落日城的粮仓矗立在城西角落,三百年前这里是军事要塞,废弃后被改建粮仓,內部结构错综复杂,还连接著一处至今未探明、四通八达的溶洞,溶洞一个出口被改造成了后门。 李昂下令將粮食储藏在深处,就是为了防范宵小之辈一把火烧个乾净,另一个原因就是怕火羽箭。 守卫分两班倒。 上半夜由城防军负责,到了人最睏乏鬆懈的下半夜,则换上更精锐的城堡护卫,毕竟城堡护卫还有一堆工作要做,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现在正好是换班的时候,除了守住各个入口的护卫,內部只有最低限度的护卫。 亨利抱著长剑,靠在粮仓后门的墙上,有些百无聊赖。 与他一同看守的鲍勃拉屎去了。 这几日,他总感觉那股刚刚燃起的热血,有渐渐冷却的趋势。 他渴望变强。 子爵大人亲自训练的这几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时刻在变强。 只是最简单的跑步、站军姿、对著稻草人练习刺击,队伍却站得越来越整齐,挥剑的手臂也越来越有力。 不是吃的问题。 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终归是黑麵包,黑麦粥,没多少油水。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他只是认为自己受到了至高真神的眷顾。 子爵大人派人说过,年底魔族將至,城里人心惶惶。 三年前的惨案,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噩梦。 可子爵大人却下令,让城外的农奴全部进城避难。 子爵大人这是真把农奴们当人了! 那一刻,亨利觉得,为这位大人效死的机会来了,他要立下战功,成为大人麾下最忠诚的骑士! 然而现实是,他抽到了黑签,被派来看守粮仓的后门。 一个连耗子都懒得光顾的地方。 报效大人的机会,难道就是在这里数著星星熬到天亮? 他怕万一魔族兵临城下时,自己还在这里守著一堆麦子,那自己岂不是上不了战场、当不成骑士? 但转念一想,大人说了,粮食是守住城池的根本,只要撑到开春,魔族自然会退去。 他又挺直了腰杆。 这也是光荣的任务!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两辆盖著苫布的马车,借著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到了后门前。 “站住!” 亨利眉头一皱,立刻上前制止,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押车的有五个人,领头的那个他认识。 “嘿,亨利老兄。” 领头那人跳下马车,露出一张熟悉的笑脸:“抱歉,来晚了,给兄弟开个门?” 来人叫卡尔,是亨利的童年玩伴,他父亲是庄园护卫,家族中有位长辈还是骑士。 当年自己被抓了壮丁,家里快揭不开锅时,还是卡尔时常接济。 因此,亨利的態度缓和了不少。 亨利皱眉道:“卡尔?这么晚了还送粮?” “上面规定了,入夜之后粮仓大门不许开启,子爵大人亲自下的命令。” “你们把粮食卸在这儿就行,我替你们看著,丟不了。” “哎,还是放进去吧,亨利老兄。”卡尔凑了上来,脸上的笑有点僵硬。 亨利瞬间警觉起来,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油味。 “不用了,卡尔。” 亨利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放在这里绝对没问题。” 卡尔眼见亨利油盐不进,一把揽住亨利的脖子,將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亨利老兄,別犯傻,我这有个册封骑士的大好机会,你可別错过了。” “你知道巴罗大人吧?” “他老人家搭上了帝都大贵人的线,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可那位大贵人,跟咱们这位新来的子爵大人有点小矛盾……” 亨利后背一紧:“你们……想刺杀子爵?” 亨利的右手看似放鬆地垂在身侧,实则已蓄势待发。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另外四名『押粮工』已经围了过来,腰间的长剑蓄势待发。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刺杀?” 卡尔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他可是帝都来的贵族,动了他,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想干什么?” 卡尔满意地笑了,凑得更近了些:“粮食,我们只要烧了这批粮,子爵就会败於魔族之手,就能替那位大人物出口恶气。” “事成之后,巴罗大人会亲自为我们举行骑士册封仪式,那位大人还会在帝都赐予我们庄园,亨利,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只要高抬贵手,用钥匙打开门,你再帮我们在这个迷宫里带个路,完事之后,跟我们去地下溶洞,哪里有人接应。” “不用上战场搏命,贵族身份就到手了。” 卡尔的声音压得更低:“想想你的母亲和弟妹,你想让他们在这鬼地方待一辈子?” “你母亲身体不好,北境的冬天有多难熬,你比我清楚……” 亨利的拳头攥紧了。 “你疯了!” “大人说了,这次魔族来势汹汹,很可能要围城到开春,城破了,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卡尔冷哼一声:“管我们屁事。” “办完这事,我们就去帝都享福了,当我们的骑士老爷,这城里的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骑士…… 骑士的剑,不是为自己拔的。 为了贵族间的私怨,將全城人的性命置於死地,那算什么狗屁骑士? 他看清了眼前的形势。 自己梦寐以求的,为子爵大人尽忠的机会,到了! 敢说一个不字,脑袋立刻搬家。 但就算自己死了,他们拿了钥匙,慢慢找,也有可能烧掉粮食。 必须示警。 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亨利的脸上,愤怒和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帝都的庄园,是真的?” 卡尔大喜过望:“当然。” “好,我干。” “这才对嘛,亨利,”卡尔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还是识时务的。” 亨利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走向那扇厚重的铁门。 『咔噠』一声,沉重的门锁被打开。 这是一道双层门,两扇门之间,有一个约两米宽的甬道,是旧时要塞的防御结构。 亨利推开第一扇门,率先走了进去。 卡尔和另外四人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甬道的瞬间,亨利动了。 他猛地转身,扑向墙边一根粗大的绳索,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拉! 鐺!鐺!鐺! 刺耳而急促的警钟声,瞬间划破了落日城的夜空。 卡尔等人脸色剧变! “你找死!” 谁也没想到,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城防军,竟然有这种胆识。 亨利在拉响警钟的同一时间,已经拔出了长剑,怒吼著朝卡尔劈了过去。 他要趁乱,为了子爵大人,为了全城居民,先宰了这个叛徒! 眼看剑锋就要劈中卡尔的脖子,一道风弹猛地从侧面袭来! 砰! 亨利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滑落在地。 一名始终沉默的『押粮工』缓缓收回了手掌,他的眼底泛著微光。 超凡者! “噗……” 亨利喷出一口鲜血,他靠著墙,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我这人脑子不好使……不识时务。” “你们的计谋……不会得逞的……人……马上就来了……” 隨后便晕了过去。 “大人,怎么办?”卡尔惊慌地看向那名超凡者。 超凡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甬道那扇同样紧锁的內门,远处已经传来密集的呼喊声。 “没有护卫带路,在其他地方的守卫赶来之前,我们根本找不到粮食。” 这次机会错过了,那个子爵必然会警觉,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撤!” 几人刚转身,拐角处晃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一边走还一边繫著裤腰带:“亨利?大半夜的……敲什么钟啊……” 听到钟声连屁股都没来得及擦的鲍勃,提著剑,茫然地看著甬道內躺在地上的亨利,又看了看围著他的几张陌生面孔。 “这是…怎么个事儿?” 第24章 老子要封圣了? 鲍勃感觉自己的裤腰带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五道冰冷的目光,还有一把若即若离抵在他后腰的剑尖。 这地方他熟,粮仓地下的溶洞中,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可以通往粮仓的地下。 昏暗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將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奇形怪状。 他拼命地思考。 逃? 不可能。 在这鬼地方,他跑不过三步,身后的剑就会把他捅个对穿。 叫人就更不可能了,这地方的墙很厚,就算是叫破喉咙別人都听不见,更不要说,这个时间粮仓中没什么人。 这些人想干什么?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烧粮。 鲍勃的內心被两种极致的情绪来回撕扯。 一种是恐惧。 他怕死,怕得要命。 他仿佛已经能闻到自己皮肉被烤焦的味道。 另一种是愤怒。 亨利那小子,现在还躺在外面,生死不知。 他们是从小在玫瑰庄园中长大的兄弟,亨利被子爵大人看重,他打心眼里高兴。 可现在,那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就为了拦住这帮畜生,倒在了血泊里,生死不知。 而自己,因为怕死,正在给这群畜生带路。 这简直是在侮辱亨利的牺牲!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这些粮食。 全城两万多人的命啊! 没了这些粮食,年底魔族一来,三年前的惨剧就会重演。 他忘不了。 父亲就是在那场灾难里,为了保护家人,被魔族活活砍死的,母亲被那些恶魔掳走了,至今杳无音信。 他恨魔族,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他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烧粮,这跟帮著魔族杀光全城人有什么区別?! 可他怕死。 子爵大人……那位大人给他们免了贷款,足额发了军餉,还因为他是城防军的家属,特地把他在庄园的妻女都接进了落日城中。 若不是大人,年底魔族一来,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样仁慈的领主,跟著他,家人以后才会有好日子过。 自己应该跟他们拼了! 可是……他真的怕死…… 恐惧和愧疚像两只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 不知不觉,他已经领著卡尔一行人,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后,就是储藏著全城希望的粮食。 “快开门!” 身后的卡尔不耐烦地催促道,剑尖又往前递了一分,刺破了他的衣服。 冰冷的触感让鲍勃一个激灵。 他停下脚步,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开,还是不开? 开,他可能就能活。 但全城人,包括他的妻女,都可能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活活饿死,亨利的血,也白流了。 不开,他现在就得死。 鲍勃的脑海里,开始了天人交战。 隨后,他脸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把沉重的黄铜钥匙。 “好嘞,大人,別急啊,我这就给您开!” 在卡尔等人满意的注视下,他走到大门前,举起了手。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仰起头,將那把又大又硬的黄铜钥匙,乾脆利落地塞进嘴里,喉结用力一滚。 咕咚。 他把它吞了下去。 “你他妈干了什么!”卡尔的眼睛瞬间红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是鲍勃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蠢的办法。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拔出腰间的长剑,朝著目瞪口呆的卡尔冲了过去。 噗! 回应他的,是一道更快的剑光。 他的右手手腕齐根而断,长剑噹啷落地。 另一名歹徒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另一剑刺穿了他的大腿。 鲍勃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剧痛袭来,他却笑得畅快,无所畏惧:“哈哈哈哈,亨利你个臭小子,你要是就这么死了,老子到了底下,都没脸见你……” 卡尔等人彻底被镇住了。 他们想不明白。 一个帝都来的,乳臭未乾的紈絝子弟,到底给这群泥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金幣? 地位? 就算许诺再多,能让一个人连命都不要? 为了一个命令,就这么干脆地去死? 这在他们的价值观中是无法想像的。 卡尔跟其他人想不通。 帝都来的超凡者更是想不通,这北境人怎么一个个这么有种? 更可气的是,被这样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破坏了谋划了几日时间的计划! 回过神,卡尔看著再起不能的鲍勃,狰狞地说道:“杀了他,把他肚子剖开,把钥匙掏出来!” 没事,不打紧,这傢伙拼尽全力只不过也就浪费他们一点时间罢了。 就在他的刀锋即將落下的瞬间。 咻! 一道黑影从角落的阴影中闪电般窜出,精准地咬在了卡尔持刀的手腕上。 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 “啊!”卡尔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应声落地。 鲍勃也懵了。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视线都开始发黑。 教堂里的故事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圣徒为世人受难时,总会有被感化的动物前来拯救。 小动物来救自己。 难道……老子要封圣了? 等等…… 他眯著眼,看到不远处的甬道拐角,不知何时,静静地站著一个身影。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那窈窕的身形,无疑是个女人。 是……来接引自己上天堂的天使吗? “你们这些畜生,真他妈跑挺快啊!” 一道清脆却冰冷如霜的声音响起,彻底打碎了鲍勃的幻想。 薇拉从阴影中走出,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此刻的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烧著的是纯粹的怒火与杀意,哪里还有半分在李昂面前的乖巧懂事。 內心早已被滔天的耻辱感所淹没。 她搞砸了。 她搞砸了李昂交给她的重要任务。 盯著魔族,盯著巴罗跟大臣的人,结果却灯下黑,让这群杂碎摸到了家门口,还伤了老大的士兵。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让老大感到失望。 这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在当场。 只有让老大用最严厉的方式惩罚自己,才能弥补今天的过错…… 当然,在那之前,得先用这些人的命,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至於这些人……她这样的少女能跟隨在李昂的身边,还是在危险的北境,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些人不太够看。 “杀了她!” 那名一直沉默的超凡者脸色剧变,厉声大喝。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女人,是同类,是超凡者。 而且,是极度危险的同类! 他刚要抬手凝聚风弹。 一道残影掠过。 薇拉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剑封喉。 那名超凡者捂著自己的脖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他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鲍勃彻底昏迷前的最后视野里,他看到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那名被他误认为天使的女子,在狭窄的甬道內,化作了一道收割生命的鬼魅。 她的每一次踏步,都精准地出现在一名敌人的死角。 她的每一次出剑,都毫无花巧,只追求最极致的效率,洞穿敌人的咽喉或心臟。 剑影上下翻飞,血花四溅。 那四名在鲍勃眼中不可战胜的歹徒,连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当最后一人倒地时,整个甬道重归死寂。 薇拉静静地站在尸体中央,甩掉剑锋上的血珠,缓缓收剑入鞘。 她的裙摆上,竟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看著这一幕,鲍勃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坠入了黑暗之中。 第25章 那就惩罚惩罚你! 城堡书房內。 德克兰匯报导:“老大,除了那个被薇拉当场格杀的超凡者,其余两人,是玫瑰庄园的护卫,还有三人不是本地人。” 李昂坐在书桌后,没有丝毫意外。 巴罗的人会打粮食的主意,这在意料之中,只是对方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这两人,是巴罗接管上一任领主產业时留下的老人,想必,没少从他那里拿好处。” 李昂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为了快速扩充军力,而將这些庄园护卫贸然编入城防军。 金手指能看穿忠诚度,但人心是复杂的。 忠诚度在20到40这个区间的人,会服从权威,但谈不上忠诚,你发薪水我干活,別指望我卖命。 大部分人对於领主的態度就是在这个区间。 而城防军的平均忠诚度在45左右,更为微妙。 他们会效忠於领主,但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面对死亡的威胁或巨大的诱惑,极有可能叛变。 集体里是合格的士兵,单独拎出来,就不行了。 这批庄园护卫? 30上下。 连合格都算不上。 李昂问道:“亨利和鲍勃情况怎么样?” 德克兰的语气沉重下来:“亨利断了两根肋骨,养两个月就能活蹦乱跳。” “鲍勃右手废了,大腿的筋也被挑断,以后只能当个瘸子了。” 李昂沉默。 这两个人的表现,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亨利不提,那小子的忠诚度一直拉满,满值。 但鲍勃,忠诚度与城防军其他士兵別无二致,居然选择了用吞钥匙这种惨烈的方式来尽忠。 这说明,忠诚度是一方面,他骨子里,是个有良知的人。 李昂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將全军忠诚度与士气拔高一个台阶。 他抬起头:“亨利作战英勇,忠於职守,即刻起,提拔为骑士侍从,伤愈后,直接调入城堡护卫队,跟在你身边学习,三年后可册封骑士。” “鲍勃忠烈护粮,功在全城。” “一次性赏赐一百金幣。” “另外,从我的城堡金库出钱,每月再给他家两枚金幣作为补助,直到他的孩子成年。” “他的妻女,可以继续留在落日城里。” 德克兰的呼吸一滯。 一百金幣,外加每月两枚金幣的终身补助! 这笔钱,足够鲍勃一家在城里买下一个铺子,再雇几个帮工,衣食无忧。 用一条手臂和一条腿,换来全家一世的富足安康。 这笔帐,对於一个隨时可能死在战场上的底层士兵来说,太值了! “另外,”李昂补充道,“將他们两人的事跡,写成布告,贴满全城。”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为我流血的人,我绝不会让他再流泪。” 德克兰重行了一礼:“这就去办!” 李昂並未就此放鬆。 这次行动,有超凡者参与,说明对方並非弃子,城里必然还有接应的人。 能潜入粮仓,就能潜入城堡。 一想到有个不知底细的超凡者可能潜伏在暗处,李昂就睡不著觉。 他再次看向德克兰:“传令下去,即刻起,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你亲自带城堡护卫,配合城防军,挨家挨户盘查,所有酒馆、旅店是重点。” 巴罗和那位大臣,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的人,这事没完! 德克兰领命离去,书房只剩李昂。 李昂的余光,捕捉到门边阴影里的一抹纤细轮廓。 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的小脑袋,从墙角后探了出来,鬼祟祟地朝里张望,灵动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烁,带著几分心虚和不安。 刚才在粮仓甬道里那副生杀予夺的模样,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李昂:“有事就过来。” 薇拉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从墙后挪了出来。 她低著头,两只小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双臂下意识地向內收紧,黑袍下的轮廓被挤出饱满的弧线,在烛光中格外醒目。 她羞红了脸,按理说,任务搞砸了,她应该请求老大用最严厉的方式惩罚自己…… 可这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难堪了! “那个……” 薇拉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清亮起来:“老大,巴罗和魔族交易的会面地点,查出来了!” 李昂的目光从文件中抬起,落在了她的身上。 薇拉仿佛受到了鼓舞,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绘製精细的羊皮纸地图,在书桌上展开。 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方才的娇羞扭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被红圈標记的森林区域:“在这里。” “我的『小黑』看到,巴罗的人正在往这里秘密运送物资,有粮食、武器,还有金银。” “交易时间,就在两天后。” “我建议趁现在我们立刻组织人手突袭。” “把金银和武器带回来,粮食一把火烧掉,没了这批补给,那帮魔族別说配合巴罗攻城,他们连出来劫掠的成本都亏没了。” “不。” 李昂摇了摇头。 “先盯著,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著地图。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的脑海里,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 艾琳那位【序列九·化妆师】的能力,可不仅仅是模仿外貌那么简单,连体味和气息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施展时需用特製材料製作一张空白面具。 戴上后將在脑海中想像目標的容貌,身体特徵,便能暂时偽装成对方的模样。 有效期两天。 他不仅要吞下这批物资,还要藉此机会,在巴罗和魔族之间,狠狠地插上一刀。 甚至,把那群贪婪的魔族,变成自己反攻巴罗的助力。 李昂站起身,准备去通知德克兰挑选人手,为两天后的行动做准备。 刚走一步,衣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住。 “老大,还有件事……” 薇拉的声音又恢復了刚才的细软扭捏,她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少女。 她鼓起勇气:“我…搞砸了。” “我明明盯著巴罗和魔族,却…却让他们摸到了粮仓…”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著哭腔:“你必须惩罚我!” “不然,我不让你走!” 说著,她张开双臂,挡在了李昂面前。 娇小的身躯撞在李昂胸膛上,柔软的触感隔著单薄的布料传来,贴得严丝合缝。 “这次是意外。” 李昂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只当她是撒娇。 “你要同时监视两个目標,有所疏漏很正常,下次注意就行。” “不行!” 薇拉固执地摇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是我的失职,您必须狠狠地惩罚我,不然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那份愧疚和耻辱翻来覆去地折磨著她。 只有老大用最严厉的方式对待她,她才能確认,自己依旧是被需要的,而不是一个犯了错就哪凉快哪呆著去的孩子。 李昂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又无比坚决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坏了,她是认真的! 好像真不让我走…… 那就,惩罚一下吧。 李昂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薇拉完全笼罩,他伸出大手,一把捏住了薇拉光滑的腮帮子,迫使她抬起头。 “既然你这么想被惩罚……”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去她的斗篷,另一只手闪电般探下,勾住她裙子的腰带,用力一拉。 “呀!” 黑色的裙子滑落在地,露出被长筒袜包裹的修长双腿,以及那圆润挺翘的曲线。 薇拉呼吸一滯,面色瞬间緋红如血。 羞耻感让她想推开李昂,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一股酥麻的热流从尾椎窜上来,蔓延至耳根。 腿心深处,仿佛雨后的蔷薇,渐渐湿润。 她满眼桃花,迷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来了,惩罚要来了! 第26章 暗夜杀机 薇拉像只慵懒的猫,依偎在李昂怀里,小脸红扑扑的,整个人都散发著被彻底满足后的气息。 李昂低头看了看怀里乖巧的少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不就是打几下屁股,至於吗? 还有,为什么惩罚搞得跟奖励一样?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薇拉那浑圆挺翘的臀瓣上。 雪白的肌肤上,几道清晰的红痕交错纵横,与周围的白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异样的诱惑。 【隨从:薇拉】 【忠诚度+1】 【当前忠诚度:103/100】 李昂:? 打屁股加忠诚度? 这丫头的属性是不是也有点问题? 他陷入了沉思。 算了,先去找德克兰挑选手下,还要准备两日后的埋伏。 …… 两日后,夜晚。 【序列九·感知者】迦勒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著二十余名精锐骑兵,以及二十辆装满了物资的马车。 他的能力可以感知328里克(100米)內的生命。 秋夜的冷风吹动著他的斗篷,却吹不散他內心的火热。 这次的任务,他十分满意。 原因很简单,目標只是一个被家族踢出来的紈絝子弟。 虽然巴罗那个废物一再强调,这个年轻的子爵邪门得很,但在迦勒看来,那不过是巴罗为自己的办事不力找的藉口罢了。 毕竟,雷恩伯爵的三个儿子,常年生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个紈絝子弟的形象,能偽装十年? 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然,直接杀死一个贵族,是愚蠢的行为。 计划的核心,是藉助魔族的手。 让罗伯特“意外”死於魔族的劫掠,如此一来,不仅能將嫌疑最大的大臣摘得一乾二净,更能让雷恩伯爵失去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陷入继承者內战的泥潭。 届时,大臣便可趁虚而入,一口吞下伯爵所有的领地、產业与权力。 这,仅仅是个起点。 最终的目標,是彻底打垮以雷恩伯爵为首的整个东境贵族联盟。 想到这宏伟的蓝图,迦勒嘴角的笑意更浓。 只是…… 他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派去烧粮仓的五个人,怎么还没回来? 按理说,就算任务失败,也该在预定地点匯合了。 难道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掐灭。 不可能。 队伍里不仅有自己精心挑选的三名战士,还有一名【序列九·风语者】的超凡者同僚。 超凡者在正面战场上或许会被千军万马淹没,但在渗透、潜入与逃脱这方面,是寻常人无法比擬的。 更何况,那位同僚的能力虽然只是操控空气,发射风弹,但用来逃跑和製造混乱,再合適不过。 就算被发现,想从一座破城里脱身,易如反掌。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眼睛里猛地泛起微光。 他感知到了生命的波动,正从前方的小路快速接近。 是五个。 迦勒心中一松,但依旧保持著戒备,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话音落下,五名骑著快马的身影从林间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菸灰和尘土,为首那人更是狼狈不堪,一条手臂软地垂著,显然是受了伤。 正是派去烧粮仓的那五人。 迦勒脸色一沉,驱马上前,厉声质问:“怎么搞成这样?任务失败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失败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为首那人,正是那名【风语者】,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人,別提了,那个子爵不知道给手下那帮泥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跟疯狗一样,油盐不进,连金幣都收买不了。” “我们只能硬闯,结果那粮仓守卫多得跟蚂蚁似的,一有动静就敲钟,全城的卫兵都围了过来,我们拼死才从地下溶洞逃出来,兄弟们都掛了彩。” 迦勒听著匯报,脸色愈发阴沉,但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符合逻辑。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到底来自哪里? 风语者慢慢靠近,突然出刀,一道冷风贴著他的喉结掠过。 他本能地仰头后撤,匕首差半寸就能切开他的气管。 他捂著脖子踉蹌后退,死死盯著对面那张脸。 “为什么?!” 不对! 他这辈子对付过的超凡者不下十个,其中也有能改换容貌的。 “你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对面的『风语者』忽然笑了。 下一秒,那人抬手在脸上一抹,一张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正是李昂麾下的骑士,德克兰。 “动手!” 德克兰一声唿哨,尖锐的哨声刺破夜空。 咻咻咻……! 回应他的,是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密集破空声。 无数羽箭从迦勒感知范围之外的黑暗中爆射而出,箭矢穿透甲冑的闷响此起彼伏,瞬间覆盖了整支队伍! “敌袭,有埋伏!” 迦勒的吼声被淹没在骑兵们悽厉的惨叫声中。 战马悲鸣著倒下,骑兵纷纷坠马,顷刻间,二十余人的精锐队伍便被箭雨冲刷得七零八落。 迦勒本人也在第一时间被数支羽箭射中,强大的衝击力將他从马背上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他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路线是绝密,沿途的斥候也都是自己人,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还有那箭雨……为什么自己的超凡感知,没有提前预警? 除非…… 迦勒脑中轰然一响,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 除非对方也有侦察类的超凡者,而且……能力等级和范围,远在自己之上。 情报是假的! 毕竟,当初伯爵为了把打死大臣侄子的罗伯特送出帝都,让渡了不知多少利益。 大臣那边自然也不会让罗伯特舒舒服服上路,带超凡者、带金银珠宝、跟度假似的去北境? 人家肯定不愿意,会藉机再发难, 现在看来,他瞒过了大臣的眼线, 那个紈絝子爵,不仅不是废物,还拥有至少两名超凡者。 一个能远程侦察,一个能製作如此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 他被耍了,从头到尾,他都像个小丑一样,在別人早已布置好的舞台上表演。 自己还在嘲笑巴罗是废物,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小丑! “噗……!” 迦勒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著抬起头,却看到了令他更加绝望的一幕。 不远处,德克兰在射杀了一名试图反抗的骑兵后,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另一张面具,缓缓戴在了脸上。 他的脸慢慢发生变化。 那张脸…… 赫然是自己的模样! 迦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截杀,夺取物资,然后戴著他们的脸……去赴魔族的约。 再在交易现场,以『他们』的身份,对魔族动手。 大臣的势力,將与『血牙』部族彻底死仇! 这他妈是哪个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吃喝嫖赌的无脑紈絝能想出来的? 巴罗……巴罗说的是对的…… 该死的情报,全都被那个该死的罗伯特给骗了! “不!” 他想挣扎著起身。 然而,失血和重创让他的意识飞速模糊,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迦勒拼命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驱散那铺天盖地的眩晕。 但没有用。 他的手指在泥土中无力地抓了两下,最终,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也从指尖流逝。 意识坠入黑暗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对著那些已经投降的残兵,说道:“收拾乾净,穿上他们的衣服。” 那声音,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第27章 我带著友好而来 星历1444年,秋末。 北境的冬天,总是比帝国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一些。 今年更过分。 冷雾瀰漫在黑森林中,能见度不足二十步。 林间空地中央有一棵枯死的巨树和一处洼地,二十名魔族狼骑焦躁地原地踱步。 他们胯下的座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狼骑首领,来自血牙部族的『碎骨者』巴赫,正烦躁地盯著雾气深处。 再过半月,北境山脉便会大雪封山,部族的牛羊会成批冻死,女人和孩子会在寒风中哀嚎著变成尸体。 往年此时,魔族主国『风暴汗国』的八大旗主已经开始集结队伍,准备南下。 他们这些小部落这个时候出发,去相应集结。 汗国的那些大贵族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著热的,抢来的粮食和女人,九成都要上缴。 但今年的冬天来得太早了,根本赶不了集结地。 就算没有这批物资,落日城也是他们今年唯一够得著的目標。 別的城镇太远,积雪封路之前根本到不了。 来了至少能抢到粮食,不来就是全族冻死。 当然,这点东西还填不饱血牙部族的胃口。 等拿了物资,帮他们攻打完落日城,將落日城的男人杀死,落日城的女人儿童掳掠为奴,回头再带人把那个叫巴罗的蠢货的庄园围了,再拷掠一笔过冬费。 一鱼三吃。 这才是他们魔族的传统艺能。 就在这时,雾影里,隱隱传来马蹄声。 三骑並轡而来。 巴赫精神一振,挥手示意手下戒备。 一个高亢的声音穿透浓雾。 “比巴拉(我是),迦勒!” 来了! 是那三名人族超凡者中的一个。 巴赫身后的狼骑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偽装成迦勒的德克兰在空地边缘勒住马,另外两名护卫紧隨其后。 他翻身下马,对著走上前的巴赫,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久等了。” “东西呢?”巴赫懒得寒暄,直奔主题。 德克兰侧身,指向身后:“掀开给大人看看。” 一名护卫上前,利落地掀开第一辆马车上的苫布,露出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武器和金银。 巴赫走过去,隨手抄起一把长剑。 又抓起一把金幣掂了掂。 成色不错,分量也足。 德克兰从容地说道:“粮食和其余武器在后面,路不好走,我们藏在了半里外的一处山坳里。” “清点无误的话,还请隨我们去交接。” “带路。” 巴赫毫不怀疑,將长剑扔回箱子。 他转身正要招呼手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德克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前踏一步,腰间的长剑无声出鞘,化作一道银练,直刺巴赫的后心! 这一剑,快如闪电。 但巴赫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魔族战士,在剑锋及体的剎那,他凭藉野兽般的直觉猛地向旁侧扭身。 噗! 长剑没能刺穿心臟,却也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左肩。 “你疯了!”巴赫发出一声怒吼,反手一肘砸向德克兰。 德克兰抽剑后撤,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另外两名护卫同时拔剑,成品字形將巴赫围在中央。 “魔族杂碎!” 德克兰的声音正义凛然:“你们勾结帝国叛逆,意图刺杀落日城领主,我乃总理大臣麾下骑士,今日便是奉命前来,诛杀尔等!” “这便是为你们准备的陷阱,受死吧!” “……啊?” 巴赫完全被德克兰的话搞蒙了。 什么叫我勾结帝国叛逆? 什么叫我意图刺杀子爵? 这不都是你们出钱让我做的吗! 搞得我跟幕后黑手一样! 莫名其妙。 但是,这些人族图什么? 而且,定金已经付了。 他们就是用那么一大笔金银和武器,来买自己这二十个人的命? 那可真不值啊。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们的阴谋暴露了! 现在拿自己的脑袋顶包!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德克兰的呼哨声已经响起。 咻咻咻咻! 上百支箭矢和弩矢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那二十名魔族狼骑。 悽厉的惨叫和座狼的悲鸣响彻林间。 魔族狼骑虽然皮糙肉厚,但面对的是拉力一百二十磅的长弓和能洞穿锁子甲的军用重弩,身上的皮甲脆弱得如同纸糊。 顷刻之间,二十名狼骑便伤了一半,座狼更是个个带伤。 “防御!进洼地!” 巴赫强忍剧痛,咆哮著下令。 巴赫一脚踹开一名护卫,一路狂奔,翻身跃入洼地。 残存的十七名狼骑虽遭突袭,却並未崩溃。 他们怒吼著拋下座狼,举起盾牌,顶著箭雨衝进了空地中央的那片洼地,借著地形开始还击。 箭雨稍歇。 双方对峙。 “二哥,压上去吗?”保罗问。 “不急。” 德克兰摇头:“这些魔族蛮力惊人,硬冲我们伤亡不会小。” 刚才那几波箭雨刚才大臣的骑兵早就濒临崩溃了,而这些魔族只死了三个,还能游刃有余的反抗。 魔族的韧性超乎他的想像。 这时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斥候从林中闪出,悄无声息地来到德克兰身边。 他是李昂十名心腹之一,『老十』。 他凑到近前:“德克兰二哥,有人来了。” “看装束是大臣的人,领头的应该是薇拉小姐说的那三个超凡者里还活著的那个。” 德克兰眼神一紧,这么快?! 这么半天不见迦勒復命,对方果然派人来查。 “还有多久?” “半小时。” 保罗急了,低声建议乾脆趁这半小时衝上去把洼地里的魔族解决掉。 德克兰冷声道:“半小时解决不了呢?两拨人把咱们堵在这儿。” 他不再犹豫,点出两个人留在原地继续往洼地里射冷箭,让魔族以为围困还在继续。 其余所有人立刻后撤,把这片林子空出来。 眼下的魔族不知道刚才来的那批人是假的。 但他们清清楚楚记得,刚才那批人,射死了他们三个同伴。 “让他们狗咬狗。” …… 【击杀:魔族狼骑*3】 【折算训练度:5】 …… 半小时后。 洼地里,巴赫探出头,往外观察。 嗖! 一支冷箭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带走几根粗硬的毛髮。 “妈的!”他咒骂一声,缩了回去,换了个方向再次偷看。 浓雾中,他隱约看到林边立著几个人影,似乎还在守著。 而就在此时,另一侧的雾气里,又传来了马蹄声。 又是三骑。 领头那人身形高大,隔著老远便高声喊道,用的还是魔族语: “比巴拉(我是),奈杰尔!” “迦勒在吗?我的朋友,戴森(朋友)!” 洼地里,巴赫听到这个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差点被人类的无耻气笑。 还他妈来? 用这么无耻的手段偷袭了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巴赫一声咆哮:“拉你祖宗!” 被如此戏弄了两次,他想砍人了,而且,一直被困在这里不是办法。 他提著战斧从洼地里一跃而出。 “冲啊!” 魔族狼骑双眼赤红,跟在首领身后,朝著奈杰尔一行人冲了过去。 另一边,奈杰尔正一脸困惑。 怎么回事? 迦勒人呢? 为什么只有这群魔族在这里? 眼看那群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魔族朝自己衝来,他连忙大喊:“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回应他的,是巴赫带著风声的战斧和一句更加愤怒的咆哮。 “误会你妈!” 奈杰尔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被搞蒙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迦勒贪了那批物资,捲款跑路了? 所以这群魔族没拿到钱,急了? 家里养鬼了都不知道!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三个人的家人都在大臣手中。 而且,一旦叛变必然会受到永无止境的追杀。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是子爵搞的鬼! 但是,他完全想不到,子爵一个紈絝子弟到底是怎么把他们的计划搞清楚,还反將一军的。 情报上说,他身边也没什么聪慧的骑士啊! 奈杰尔频频后退,苦苦支撑:“大人,大人,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我无意与你为敌啊!” “定然是子爵的人冒充了迦勒,我们的敌人是子爵啊!” 巴赫冷哼一声:“哼,真有意思!” “你们的人刚才耍了我,现在又派人来说没耍我,那还不是在耍我,受死吧!” 第28章 最基本的力,权力(求追读,求追读) 领主城堡庭院中。 德克兰正清点著眼前的战利品,眼睛放光:“老大,发了。这次真发了。” 一箱箱金幣,一车车物资。 “而且,两帮人杀了昏天地暗,大臣的超凡者丟了条胳膊,跑了,那些魔族死的只剩下两个。” 李昂隨手拿起一枚金幣在指尖掂了掂。 金幣上是帝国雄狮的纹章,帝都的形制。 这些本来是大臣用来收买魔族,用来攻打自己的报酬,如今成了自己的助力。 而那个尚不知道能力的超凡者还没了条胳膊,这段时间他是不可能再闹腾了,当然,不知道他的能力还是不保险。 而巴罗那东西,被敲了八千金幣后,估计已经穷得叮噹响了。 经此一役,那位总理大臣、巴罗与血牙部族之间,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老大。” 薇拉从城堡里出来,面色凝重:“我的『小黑』发现,森林外围的魔族斥候,数量比昨天多了三倍,活动范围也更靠近落日城了。” 李昂笑容一收。 不对劲。 落日城今年收成一般,对魔族大部族来说,劫掠性价比极低。 那为什么这么执著? 此时,身边的玛格丽特稍作思索,缓缓开口:“大人,北境的冬天,分『短冬』和『长冬』。” “寻常『短冬』,三个月。” “魔族主国『风暴汗国』的八大旗主会集结麾下所有部族,在霜风城以北的冰原上誓师,然后统一南下劫掠。” “那种规模的战爭,落日城这种小地方,根本入不了眼。” “但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了近一个月,这是『长冬』的徵兆,长冬,会持续四个月以上。” “大雪封山,那些散落在北境各个角落的小部族,根本来不及赶到冰原集结。” “为了不在严冬里饿死,他们只能各自为战,见人就咬。” “二十八年前帝国就经歷过一次长冬。” “当时先皇驾崩,新皇年仅六岁,內斗不休。” “结果被魔族长驱直入,兵锋一度逼近帝都。” 李昂点头。 懂了。 这就是游牧民族。 平时跟著大部队抢,现在大部队没影了,这些掉队的只能自己出来拼死打秋风。 自己这是撞上了最坏的情况。 这是一群为了活命、不计伤亡的饿狼。 看来,必须儘快把火器搞出来,然后,训练城防军。 …… 奥托铁匠行会门前。 两个穿著黑斗篷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在街上追逐著。 一个青年焦急地喊道:“莉娜,等等我,別跑那么快。” 青年叫托拜厄斯,正是跟隨在莉娜身边的那位。 “嘻嘻,就不,你再不快点,我就不把你的剑阁还给你了。” 前方,一个身形娇俏的少女回头做了个鬼脸,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该死。” 莉娜跑得有些喘,停下脚步,小嘴不满地撅起。 “都怪那个该死的领主,这破地方穷成这样,封什么城啊。他也跟个土包子似的。” “也不知道要封到什么时候,害得我们都没法去霜风城玩了。” 她正抱怨著,没注意前方,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李昂只觉一阵香风入怀,一个青春靚丽的少女,撞了进来。 “唔。” 莉娜惊呼一声,踉蹌著后退半步,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正是她口中那个『土包子领主』。 她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当即就要绕开他。 “站住。” 德克兰蒲扇般的大手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是谁?见到领主大人,为何如此无礼。” “啊,你弄疼我了!” 莉娜痛呼一声,被宠坏的脾气瞬间上头。 想也不想,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剑,闪电般刺向德克兰的胸口。 她虽然年纪小,但剑术刁钻狠辣,显然受过名师指点。 然而,德克兰只是伸出另一只戴著锁子甲手套的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捏住了短剑的剑身。 剑尖停在他胸前半寸,再难寸进。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莉娜头上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对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尖长的耳朵。 “魔族!”李昂身后的护卫们齐齐拔剑,瞬间將三人围住。 莉娜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脸色一白,收回短剑转身就想跑。 李昂面色一冷,一步踏出,快如鬼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城里居然混进了魔族? 而且看这模样,地位还不低。 难道是间谍? “拿下这个魔族间谍。”李昂声音冰冷。 “该死,你们別碰她!” 托拜厄斯看到莉娜被擒,又惊又怒。 导师让他们不要惹事生份的警告在脑中闪过,但下一瞬就被焦急淹没。 来不及了! 剑身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浮现,显然是动用了超凡能力。 然而,他面对的,是李昂的二十名城堡护卫。 根本不用李昂下令,十五名护卫已经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丝毫不讲武德。 有的摁住他的手,有的勒他的脖颈,就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打断了他的前摇。 青年空有一身超凡武艺,却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就死死按住,捆上了绳子。 李昂內心毫无波澜:“你很能打?” “你能打有个屁用。” “出来混,讲的是背景,是势力。” “在我的地盘上,龙也得乖乖盘著。” 更別说,当间谍也就算了,还想当街行刺领主的护卫? 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莉娜被两名护卫反剪双手,兀自挣扎著,尖叫道。 “我们不是间谍!你们这是污衊!放开我!” 李昂捏住了她下巴:“你们想对贵族出手,是想挑起与法兰克帝国的战爭吗?” 被按在地上的托拜厄斯,这时才如坠冰窟,彻底清醒。 完了! 对贵族拔剑,等同於宣战。 他们把导师的话忘得一乾二净。 “大人。” 青年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大人,请放过莉娜,一切都是我的错!” “学长,不要求他!” 莉娜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是他自己不长眼!” 被保护的很好的莉娜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莉娜,別说了!” 青年罕见地对她厉声呵斥,隨后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態,对著李昂的方向叩首。 “大人,求您开恩,莉娜她年纪还小,不懂事,请您给她一次机会。” “我们是汗国『月语』炼金会的使者,持有风暴汗国与法兰克帝国共同签发的通行证,我们真的不是间谍。” 虽然汗国跟帝国关係很差,到厌恶的级別,但是生意嘛,该做还是得做,所以通行证这东西还是认的。 他苦苦哀求,姿態放到了最低。 然而,李昂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月语』炼金会是啥? 没听说过。 “带走。” 两个字,不带一丝感情。 护卫们立刻押著两人,就要离开。 “大人,大人!” 青年彻底慌了,声音带著哭腔。 “求您了,只要您放了莉娜,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莉娜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崇拜的学长,在一个她眼中的『低贱人族』面前,如此卑微,如此狼狈,甚至不惜磕头求饶。 那个曾经在她心中高大、沉稳、无所不能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少女那颗仰慕之心,碎得无声无息。 李昂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热浪翻涌的矮人铁匠工坊。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最终,两人被押入城堡地牢。 莉娜还好,李昂没指示之前没人怎么样,但托拜厄斯可糟老罪嘍。 第29章 军队转职、真正意义上实用的枪械 城堡庭院中。 为了掩人耳目,李昂已经將样品带回城堡中,准备实验。 一张橡木长桌上,静静地躺著三把崭新的燧发枪,旁边是一盘码放整齐的圆形铅弹和一袋刚从炼金工房买来的火药。 火药在法兰克王国並非秘闻,在许多炼金工坊里都能找到。 但因其用途狭窄,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它不过是一种能剧烈燃烧的粉尘,仅此而已。 至於帝都已经出现的火门枪,在落日城这种偏远地方,也就铁匠铺造出来玩玩,知道的不多。 薇拉、艾琳、玛格丽特和几个女僕站在远处,好奇地看著这边的新鲜事物。 十余名城堡护卫则围在桌边,神情各异。 李昂拿起一把燧发枪,入手沉重,做工扎实。 矮人们的手艺无可挑剔,特別是那根厚实的枪管,十分光滑。 “大人,这就是您说的新式武器?”德克兰在一旁问道。 他无疑是失望的。 当时李昂画出图纸来,他没怎么看,因为,看不懂。 但是,老大说这玩意居然能改变战爭形態…… 就这? 这东西也能叫武器? 德克兰的视线在枪身上来回扫视。 没有锋刃,没有尖刺,这玩意儿要怎么捅进敌人的皮肉里放血? 难不成是当钝器使? 可大的一端是木头做的,轻飘飘的,砸人能有多疼? 怎么著也得在头上绑块铁疙瘩才像样。 这玩意的杀伤力,恐怕还不如农夫手里的草叉。 狗都不用! 我德克兰就算是被打断手脚,用牙去咬,也绝不会用这种烧火棍上战场! 当然,这是老大的主意,面子还是要给的。 抱著同样想法的,不止德克兰,还有在场所有的护卫。 毕竟,在他们的就观念里,打仗,就是应该像个男人一样,血与肉的碰撞! 这种奇技淫巧,可太不骑士了,恐怕只有那些要下地狱的小人才用。 “大人。” 亚瑟忍不住开口,他曾在骑士团中服役,见多识广。 “这种火器,在下也曾见过,声音大烟雾浓,精度还不高,不堪大用。” “大人,我们不能病急乱投医,要击退魔族,终究还是要靠將士们的刀剑与勇气……” 李昂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笑了笑:“好不好用,看了就知道。” 他拿起火药袋,將那些平平无奇的黑色粉末小心地倒入枪管,又取出一小块亚麻布包裹住铅弹,用通条將其一路捅到底,最后在击发位的药池里也撒上引火的火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举起枪,瞄准了远处一个套著胸甲的人形靶子。 就在眾人以为他要亲自展示时,李昂却咳嗽了两声,放下了枪:“我想了想,这惊天动地的第一响,如此荣耀,不能让我一人独享。” 他將枪塞进德克兰怀里:“你来。” “不不不,大人,我可没出半分力气。”德克兰连连摆手。 “这是命令。”李昂不容置喙,顺手拿起一个头盔,扣在了德克兰脑袋上。 矮人的手艺李昂是信得过的,但凡事总有万一。 李昂简单讲解了一遍击发流程。 德克兰只听了一遍,就完全掌握了。 德克兰对杀戮一道向来有天赋,刀枪剑戟、弓弩长矛,无一不通,可那都是累月的训练与实战换来的。 像这样,十几分钟就能上手一件全新的武器,除了弩箭,他想不出第二种。 不,这比弩箭还简单! 弩箭好歹还需要力气去拉开弓弦。 可老大说的威力也太夸张了,是弩箭的几倍? 杀人是件很难的事,这么简单就能使用的东西,真能轻易夺走性命? 另一边的亚瑟满脸渴望与好奇。 李昂看出了他的心思,將第二把枪递给了他。 亚瑟如获至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薇拉也想上来摸摸,李昂只是抬了抬手,少女想起惩罚一事,顿时霞飞双颊,轻哼一声,躲到了玛格丽特的身后。 李昂让两人模擬操作了几轮,確认无误后,便示意他们可以实弹射击了。 靶子立在二十米开外,是一个穿著陈旧板甲的稻草人。 德克兰和亚瑟按照李昂教的,举枪,抵肩,三点一线瞄准,然后扣动了扳机。 两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浪嚇了一大跳。 薇拉尖叫一声捂住耳朵,小脸煞白。 从未有任何武器,给薇拉带来过如此强烈的震撼。 她见过北境山脉深处喷发的熔岩,也见过东境沙漠里遮天蔽日的沙暴。 而现在,老大造出的这东西,虽然远不及真正的神罚雷霆,却让她感觉到,这已非凡人所能掌控的力量。 玛格丽特也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唯有艾琳,强作镇定地站在原地,脸上带著一丝优越感。 她在帝都见过类似的东西,虽然远不及这个,但好歹有心理准备。 她朝一旁的薇拉挑衅的挑了挑眉,薇拉不服气地撇过头去。 艾琳感觉自己扳回一局。 硝烟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的靶子。 那件板甲的胸口处,赫然出现了两个乾净利落的小孔。 德克兰和亚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两人快步上前,围著靶子嘖嘖称奇。 德克兰伸手摸了摸那小孔的边缘。 这件板甲他认得,领口处有铁锤与雄狮的印记,是帝都铁匠行会出產的制式胸甲,前缘最厚处的足有七毫米。 想要对付这种铁罐头,要么用重型军弩在近距离攒射,要么就得靠战锤、长戟这类重型破甲兵器去硬砸。 燧发枪的威力,至少是普通弩箭的三倍。 穿透力甚至比重弩还强! 这威力……穿透力…… 狗不用?我用! 我天天用! 而亚瑟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魔族虽然皮糙肉厚,可连长弓都挡不住,更別说这个了。 要是当年自己面对那些魔族杂碎时有这玩意,何至於断掉两根肋骨? 更关键的是,它的填装速度,熟练之后,几乎能与弩箭相当,一分钟打出两三发不成问题! 亚瑟:“大人,这东西……產量如何?” 李昂淡淡道:“在第一场雪落下,魔族袭来之前,那十一个矮人,能为我们生產出三十多根合格的枪管。” “但只有矮人能做到,换成人类工匠,一个月能做出一根。” 李昂看著亚瑟眼中闪烁的光芒,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 如果这种武器能够量產,只需要简单训练几天,就能培养出一大批手持火枪的战士。 不限年龄,不限出身,甚至不限性別,只要有力气扣动扳机,一个农夫就能轻易杀死一名重甲骑士! “请问大人,那它的精准度呢?”他追问道。 李昂实话实说:“远不如弩箭,五十米开外,就只能看运气了。” 听到这话,亚瑟明显鬆了口气。 如果射程和精准度再能媲美弓弩,那骑士这个阶层,就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李昂下达了命令:“你们两个,把使用方法教给所有城堡护卫。” “我要组建一支火枪队。” 就在这时,一行文字,悄然浮现在李昂眼前: 【燧发枪已出现】 【您解锁了新的兵种模板:线列步兵】 【兵种特性:线列齐射、刺刀衝锋】 【当前兵种:城堡护卫】 【编制:40人(实到:36人)】 【忠诚度:67/100】 【士气:62/100】 21人: 【训练度:69/100】 15人: 【训练度:98/100】 【是否將『城堡护卫』转职为『线列步兵』?】 李昂的嘴角微微勾起。 还能这么玩? 那还说什么? 转职! 第30章 线列步兵升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线列步兵(36人)】 【忠诚度:67/100】 【士气:62/100】 21人: 【训练度:71/100】 15人: 【训练度:100/100】(可升级) 李昂满意地扫了一眼面板。 还是城堡护卫的底子好,转职之后对燧发枪的操作几乎无师自通,一天训练度涨两点。 另一边城防军站军姿、练刺杀,一天才涨一点,两倍的差距。 原因很简单,城堡护卫大多数识字,能更好地理解战术指令。 城防军的扫盲教育,得儘快提上日程了。 他看到『可升级』三个字,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系统面板上浮现出两条分支路径: 【升级路径一:掷弹兵】 特性:攻坚破阵、手榴弹投掷、近战无畏 【升级路径二:轻步兵】 特性:散兵线战术、精准狙杀、快速机动 李昂选择第二条路径,原因很简单,系统变不出武器,自己没有手榴弹给他们用。 而轻步兵的特性,也是现在的自己需要的。 以三五人小组为单位散开阵型,在战场上以精准射击逐个点杀敌军指挥官、炮手和旗手。 同时拥有远超普通步兵的机动能力,適合林地、城镇等复杂地形。 只有这样,才能將三十多杆火枪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当然,最好的方案是把燧发枪换成线膛枪。 但要在枪管內壁拉出均匀的螺旋膛线,以这个时代的手工工艺,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不过这里毕竟是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总有替代方法……比如,炼金附魔? 他收起面板。 今年,根据薇拉的情报,魔族是肯定要南下的。 血牙部落至少有万人。 也就是能拿出千人的战力。 三十六桿燧发枪、加上城防军的长矛方阵、加上落日城的城墙…… 李昂心里没底,但是现在能做的只有练兵、造枪,儘量的准备。 此时的艾琳很识趣地睡在地上,將自己用被子裹得像个春卷,只留出一头金色的长髮铺散在枕头上。 可惜,百密一疏。 一只白皙无瑕的小脚从被子边缘悄悄探了出来。 脚背的线条流畅优美,淡青色的血管在细腻的肌肤下隱约可见,脚踝纤细,骨骼分明,宛如一件温润的玉雕。 李昂嘆了口气,走过去,捏住那只温凉的脚踝,轻轻將其塞回被子里。 被子里的娇躯明显一僵,隨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挪动声,像只受惊的兔子,却始终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李昂脱掉靴子,和衣躺上床。 当然,他也是严格遵守约定的人。 奈何这座城堡的职能完全偏向军事,除了领主臥室,只有一间客房,其余房间堆满了物资和杂物。 自己的房间给了薇拉。 没地方去啊! 只能委屈委屈艾琳了。 他很快沉入睡眠。 有人安然入睡,就有人彻夜难眠。 落日城西,一栋不起眼的民居內。 “还没有消息吗?” 黛安娜来回踱步。 平日里,她总是仪態端庄,宛如传说中的精灵贵妇,但此刻秀眉紧锁,哪还有半点从容优雅的姿態。 她身边,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黛安娜的丈夫奥拉夫,同样脸色凝重。 “別急,黛安娜,里德尔已经去打听了。” 奥拉夫沉声安慰道,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们是魔族月语炼金会的残党,数十年前曾以学者身份在帝国皇家学院进修,与如今城內的粮食富商里德尔是旧识。 此次前来,一是为了一种有价无市的炼金材料,二是顺道拜访老友。 谁曾想,他们视如己出的两个学生,莉娜和托拜厄斯,只是出去逛一圈,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千叮嚀万嘱咐,不要节外生枝。 这两个孩子,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粮食富商里德尔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不好了,出事了!” “莉娜小姐和托拜厄斯先生,被那位子爵的城堡护卫抓走了!” 里德尔喘著粗气:“听说…是莉娜小姐在街上惹恼了那位大人,现在,是以魔族间谍的名义关进了地牢!” “什么!” 黛安娜如遭雷击,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她豁然起身,肥硕的胸襟一阵颤悠:“奥拉夫,怎么办?我们得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这两个混帐!” 奥拉夫一拳砸在桌上:“我早就说过,你平时太宠著莉娜了!” 怒火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就算身怀超凡之力,也不能对贵族出手。 这是帝国律法里少数几个能让他们人头落地的铁律。 贵族们养著军队,更养著不计其数的超凡者,对贵族出手,便是与整个王国的暴力机器为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里德尔,你和那位子爵打过交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里德尔嘆了口气:“那位大人…怎么说呢,贪婪,好色,但又极度务实……不好办啊。” 奥拉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先等。” “还有不到一个月,北境的血牙部族就要南下劫掠,到时候我们正好趁乱救人。” “不行!” 一向端庄的黛安娜失了方寸,几乎是尖叫著打断了他。 她死死咬著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亲爱的,你疯了吗?城堡地牢那种地方,宛如地狱,让他们在里面待上一个月,会没命的!” 尤其是莉娜,那个她在炼金术上倾注了全部心血、天赋甚至超越自己的孩子,她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一想到莉娜可能在地牢里遭受的折磨,黛安娜的心如刀绞。 奥拉夫看著妻子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也软了下来,最终颓然地望向里德尔。 里德尔心中叫苦不迭。 他家大业大,刚得了新领主的行商旗帜,实在不想招惹那位煞星。 但眼前这两位是他的恩人,更是他財富的重要来源,他们炼製的魔药,通过他的渠道贩往帝都,利润高达数倍。 得罪不起。 “大师,如果您信得过我,” 里德尔一咬牙:“我或许能为您搭上一条线,让您与您的夫人跟那位大人当面谈谈。” “亲爱的!” 黛安娜梨花带雨地望向丈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奥拉夫沉重地点头。 黛安娜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里德尔,麻烦你了。” “只要他肯放了莉娜,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与此同时,北境以北,魔族领地。 寒风呼啸,枯黄的草原上已飘起小雪,河流封冻。 血牙部族最大的营帐內,温暖如春。 一名皮肤呈小麦色、脸上带著刀疤的年轻魔族,正静静地听著巴赫的报告。 他就是血牙部族的宗酋,卡奥斯。 “宗酋大人,我们必须报復回去。” 巴赫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给那个叫巴罗的蠢货,还有他背后那个帝都贵族一个血的教训!” 卡奥斯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温热的马奶,轻轻抿了一口。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巴赫,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这些低贱种,永远只能当衝锋陷阵的炮灰。” “你们的脑仁,和羊粪球一样大。” 巴赫浑身一颤,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追隨卡奥斯,正是因为这位年轻的宗酋,从不是靠蛮力。 卡奥斯是上任宗酋与人族女奴的儿子,在血腥的权力斗爭中,他隱忍十年,最终手刃生父,栽赃长兄,挑拨兄弟內斗,自己则坐收渔利,一举夺下宗酋之位。 阴谋与杀戮,是他崛起的阶梯。 魔族尊重强者。 无论是否光明正大。 “人族收割庄稼,我们收割人族。” “收割,最重要的是时机与判断。” 卡奥斯放下杯子,声音平淡:“这句话,你忘了吗?” “属下,铭记在心。” “很好。” 卡奥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个大臣既然已经付了一部分定金,就不可能派人来杀你们。” “就算事情暴露,也是埋伏数百士兵……不可能让你活著回来,这一看就是故意的。” “勾结魔族,对於人族的贵族来说,可是大忌。” “唯一的解释,是有第三方势力,偽装成大臣的人,挑拨离间。” 他的手指点在落日城的位置。 “最大的嫌疑,是落日城那位新领主。” “有意思的是,他既然知道了大臣与我们的交易,为什么不上报给法兰克皇帝?” “这可是扳倒一个帝国大臣的绝好机会……” “……这个人不简单啊。” 他转过身,看向巴赫。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一大半定金已经被他夺了去了。” “所以,你现在要去做的,不是报復,是去和大臣的人重新交涉,把我们的尾款拿到手。” “至於落日城……还是要打!” “我们的儿郎需要粮食过冬,我需要更多的人族奴隶,去跟汗国的贵族们换取更精良的武器,跟会打造武器的矮人奴隶。”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风雪中的连营。 “出征的粮草,准备得怎么样了?” 巴赫精神一振,猛地抬头,高声应道: “回稟宗酋,粮草早已备足,一千狼骑,五百精锐,枕戈待旦,隨时可以为踏平落日城。” “嗯,落日城领主不再是之前懦弱的蒙古塔,这次务必多派出斥候,探查情况,焚烧粮食。” 第31章 魔药、炼金术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城堡书房中。 德克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手中拿著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老大,地牢那边有结果了。” 德克兰匯报导:“那个男的嘴很硬,快打死了也不鬆口。” “倒是那个女的,看见她学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没撑住,招了。” “她说,他们是来寻找『可汗的宝藏』,粗略估计足足有十万金幣之眾,想用宝藏来赎回自己的性命。” 李昂正在擦拭一柄燧发枪的枪管,闻言动作一顿。 可汗的宝藏? 十万金幣? 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抬起眼,看向德克兰手里的信:“这是什么?” “富商里德尔派人送来的,要给您。” 李昂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跡优雅,用词谦卑。 写信人自称黛安娜,是魔族『月语炼金会』的使者。 信中恳切地表示,她的两个学生无意冒犯,只是为了寻找一种名为『龙息之心』的魔药主材才来到落日城。 已经弄清楚魔药材料的所在地点。 而『龙息之心』,是炼製序列九·吟唱者魔药的主材料。 魔药按帝国炼金学会的分级,分为星、月、日三等。 艾琳提过的那三种,除了舞剑者是月级,其余两个都是星级,辅助有余,改变战局远远不够。 吟唱者魔药则是日级。 饮下即觉醒序列九·吟唱者,能以歌声、咒语或指令为媒介,同时为整支军队注入勇气、压制恐惧、引发群体服从。 因为是给一支部队用的魔药,有价无市,战略级的意义就在这里。 当然,日级魔药的晋升也不只是消化药力,饮用晋升魔药那么简单。 服用者必须以讚美、歌颂自身信仰,或者类似的方式来稳固心智,避免失控。 比如那些教徒,必须真心实意地歌颂他们的神。 黛安娜愿意献上『龙息之心』,並以炼製出吟唱者魔药作为交换,只求李昂能释放她的学生。 有意思。 两套说辞。 一套是『可汗的宝藏』,另一套是『龙息之心』。 必有一方在说谎。 而且这个辅助魔药,听起来比艾琳那些厉害多了,什么规则系啦啦队啊! 也是自己现在最需要的。 自己如今是领主,不需要衝锋陷阵。 无论他们找的是什么,都放在落日城里。 在老子地盘上的东西,现在想不问自取? 当这里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更別提这个里德尔,身为落日城的富商,竟敢私下与魔族勾结,为他们牵线搭桥。 忠诚度,堪忧啊。 李昂站起身:“走,去地牢看看。” …… 城堡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霉腐的气息。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用木勺给鼻青脸肿的托拜厄斯餵水的莉娜,猛地起身,扑到冰冷的铁栏前。 当看清来人是李昂时,她眼中瞬间燃起愤恨的火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学乖了。 仅一夜,这个地方就磨平了她所有的骄傲。 毕竟,仅一夜的折磨就磨平了她所有的骄傲,这对於养尊处优的莉娜来说还是太过生猛。 李昂的声音带著玩味:“听说,你们想用『可汗的宝藏』来换自由?” 莉娜浑身一颤,梗著脖子道:“我们…我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快放了我们。” “呵。” “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你当我傻?隨便编个故事就想骗我放人?” 李昂轻笑一声,转身作势要走。 “不!” 眼看李昂真的要走,莉娜崩溃了。 她双手死抓住铁栏,泪水止不住地往下砸,嚎啕大哭:“求你,放我们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学长,你快说啊,我们的確是来找『可汗的宝藏的』。” 角落里,托拜厄斯看著状若疯癲的莉娜,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说实话,就是背叛导师。 可看著莉娜那绝望的模样,他內心的天平剧烈摇晃。 李昂察觉到了,这个骄傲却脆弱的少女就是突破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莉娜身上。 “你看,被关了还这么硬。” “信不信,我能把你们关到死?” 莉娜的哭声一滯,她抿著红唇,剧烈地颤抖著。 自尊与求生的欲望在她心中疯狂拉扯。 李昂见状,又慢悠悠地转过半个身子。 莉娜屈膝跪了下来,哭喊道:“求求大人…放我们出去吧!” “莉娜!”托拜厄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李昂的视线落在跪伏在地的少女身上。 散乱的金色秀髮下,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 颇具规模的胸脯隨著剧烈的抽泣起伏不定,挺翘的桃臀紧紧压在小腿上,两相挤压下,肉从边缘溢出,隔著衣服都看出q弹十分。 如果自己还是土匪的时候,这些高傲的超凡者,看都懒得看。 而现在……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角落里,脸色苍白的托拜厄斯只觉得眼前发黑。 一边是莉娜,一边是对导师的忠诚。 他太纠结了。 李昂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把捏住了莉娜光滑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放开她!” 眼见心上人被那只『骯脏』的手触碰,托拜厄斯又气又急,挣扎著想爬过来。 李昂视若无睹,捏著莉娜下巴的两根手指,顺势上滑,探入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玉口之中。 “唔!” 莉娜又羞又怒,娇躯剧烈地颤慄起来。 “敢咬?”李昂压低嗓子。 她求助地、哀求地看向托拜厄斯,眼中满是水雾。 站在李昂身后的薇拉,看到这一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不爽夹杂著羡慕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为什么老大不这么对我! “混蛋……快拿出来啊!” 托拜厄斯挣扎著向前爬,脖子上的铁链被绷得笔直,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扑腾,像条野狗。 他绝望地看著那个在他心中洁白无瑕,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女神,在一个『低贱人族』手上,被肆意赏玩。 而她,还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 哦,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別这样……我求你!”托拜厄斯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 “我说!我说!” 说出这两个字,托拜厄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双目无神,喃道:“我们是来找『龙息之心』的,一种魔药的主材……” 莉娜失望地看著他,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李昂点了点头,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莉娜下意识偏开脸,嘴唇还因为惊愕微微张著。 顺便用她的脸颊,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隨手將那封信从铁栏的缝隙中扔了进去。 李昂语气轻鬆:“你们的导师,已经答应把东西交出来了,现在你们可是我重要的交换物。” 托拜厄斯看著地上信件的火漆,瞳孔猛地一缩。 震惊,悔恨,荒谬…… 他拼死守护的秘密,被导师为了救他们的性命,如此轻易地出卖了。 月语炼金会復兴的希望,就因为他们的愚蠢,彻底葬送。 而自己…… 一根手指都不敢碰的女神莉娜,被眼前这个男人…… “啊啊!” 托拜厄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朝墙壁撞去。 “学长,不要!”莉娜惊叫一声,扑过去死死拉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名城堡护卫快步走下阶梯。 “大人。” 护卫单膝跪地,高声稟报:“富商里德尔,带了两个魔族,在城堡外求见!” 第32章 魔族斥候 领主大厅。 阳光透过狭长的高窗,在磨得光滑的石制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李昂坐在主位上擦拭著佩剑,德克兰按著剑柄,如一尊铁塔般侍立在他身侧。 一对中年夫妇被领了进来,步履匆匆。 为首的男子金髮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儒雅,但眉宇间的焦急破坏了这份从容。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金髮尖耳,身姿丰腴,高耸的胸脯隨著急促的步子微晃动。 德克兰先声夺人:“魔族的探子,还敢行刺领主,好大的胆子!” 奥拉夫闻言,身体一颤,连忙加快脚步,在距离李昂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当即双膝跪地,额头重叩在石板上。 “大人,在下月语炼金会奥拉夫,管教不严,致使劣徒衝撞大人,罪该万死。” “只求大人看在他们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他姿態放到了最低,言辞卑微至极。 身后的黛安娜看著昔日骄傲得丈夫跪在一个年轻人脚下,內心受到衝击,但更多的是心疼。 奥拉夫是月语炼金会的会首,在汗国也是备受尊敬的炼金大师。 虽然现在练金会没落了。 但何时曾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但她没有阻止。 只要能救出莉娜和托拜厄斯,只要能为炼金会寻得一线生机,这些屈辱,都值得。 李昂站起来,淡淡的说道:“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他们吧?老子从小到大还没经歷过刀剑加身,命悬一线!” “大人息怒!” 终於,奥拉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叩首:“大人,在下愿献上炼金会刚刚寻找到的至宝『龙息之心』与魔药配方,作为赔罪,只求您……” 黛安娜抿著红唇,她深知丈夫说出这话是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这吟唱者魔药,只要献给汗国的贵族,搭上汗国贵族的线,月语炼金会就能重新復兴。 而现在…… 不过,她很欣慰,自己从来没看错人,物始终是没有人重要,他还是那个有情有义的人。 “不,在下愿率月语炼金会残部,为大人鞍前马后,只求大人庇护我等。” 黛安娜红唇微张。 这与方才在城堡外商议的『交出龙息之心换人就走』的计划,截然不同。 他这是打算投靠这个人。 这是要將整个炼金会的未来,都押在这个年轻领主的身上。 李昂擦拭的动作终於停下。 他也很意外,没想到为了救学生他能做到这种份上。 而奥拉夫心中一片苦涩。 用『龙息之心』换爱徒的命,已是绝路。 可那两个孩子根本扛不住严刑拷打,早晚会把『龙息之心』的事情招出来,倒不如自己主动投诚,换取一线生机。 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漫上来。 堂堂序列七的炼金术师,在真正的权力面前,照样是螻蚁。 在汗国时,敌对炼金会搭上了大贵族,便能肆意將他们屠戮、驱赶,害得他被逐出故土。 现在,又是权力。 眼前这个看似紈絝的年轻子爵,背后站著帝国的大贵族,雷恩伯爵。 投靠他,是月语炼金会唯一的出路。 黛安娜也明白过来丈夫的意图。 她轻上前一步,与丈夫並肩跪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跪伏时,她胸前那肥硕饱满的轮廓沉甸甸地压在石板上,挤溢成一圈令人心惊的丰腴弧度。 为了莉娜,为了炼金会的復兴,这个决定,必须做。 李昂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亲手將奥拉夫扶起。 “快起来吧。” 他语气隨和,拍了拍奥拉夫的肩膀:“既然有心投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话锋一转:“你们可以去地牢看那两个学生,顺便商量一下,谁留下当人质。” 话音刚落,一行文字在李昂眼前悄然浮现: 【检测到新隨从:奥拉夫】 【忠诚度:30/100】 【能力:序列七·药剂大师,精通各类魔药的炼製、配方改良与药性分析】 【检测到新隨从:黛安娜】 【忠诚度:30/100】 【能力:序列七·炼成术师,擅长材料提纯、物质转化与炼金器具的製作】 李昂看著他,心中已经盘算起来。 两个序列七的炼金术士!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超凡者战力,以及能批量生產超凡战力的魔药与炼金术士。 罗伯特的老爹,那位雷恩伯爵,可是序列五的『长空骑士』,麾下第五军团中超凡者不知凡几。 更別说魔族、其他大贵族,帝国皇帝的直属禁卫军。 自己如果有一天暴露了,不想被他轻易打死,甚至有朝一日问鼎大陆,就必须从现在开始,组建属於自己的超凡班底。 而且,黛安娜的炼金器具的製作,给武器工具附魔,让李昂想入非非,现在短时间拉起一支超凡者队伍不可能。 但是將他们的武器附魔,这个应该不难。 隨后,李昂拍了拍手。 大厅两侧的阴影里,十几名手持利斧的彪形大汉同时现身。 奥拉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黛安娜朱唇张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得盯著李昂。 他们这才发现,刚才只要自己有任何一丝异动,或者李昂一声令下,这些刀斧手就会衝出来,將他们剁成肉泥。 而他们,竟浑然不觉。 奥拉夫定了定神,他再次躬身,姿態比刚才还要恭敬:“大人,『龙息之心』还存放在城外的临时营地中,在下这就去取来,献给大人。” …… 在护卫的带领下,奥拉夫妇走在通往地牢的阴冷廊道中。 “亲爱的,委屈你了。”黛安娜满眼心疼地看著丈夫。 奥拉夫握住妻子白嫩的小手,摇了摇头:“能救出他们,这些不算什么。” 他长嘆一口气:“就是…我们得留一个人在这里。”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他们没得选。 黛安娜沉默片刻,將头轻轻依偎在他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我留下吧。” “不行!”奥拉夫断然拒绝。 “你听我说,” 黛安娜拉住他:“那个领主,我一看就是个贪恋美色的淫邪之徒。” “你想,哪有正经贵族让那么漂亮的女人当管家?” “还有那个跟在他身边的黑裙少女,看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莉娜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若是留在这里,恐怕……会遭了他的毒手。” 她咬了咬牙,接著说:“我就不一样了。” “我比他年长许多,又是成了婚的人妻,他对我这种半老徐娘,肯定没什么兴趣。” “我留下,最安全。” 奥拉夫的脸色变了几变。 妻子说的是对的。 “你……一定要小心。” 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 两人走后。 李昂正坐在桌前,准备享用薇拉亲手为他准备的早餐,窗外天色刚破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保罗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 “老大,不好了。” 李昂放下手中的麵包,抬起头。 “玫瑰庄园,昨夜遭到魔族斥候的袭击……” 第33章 恶狼要攻城 临近中午,阳光碟机散了晨雾。 李昂率二十名城堡护卫与五十名城防军的队伍抵达时,整个庄园死一般沉寂。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除了几栋被熏得焦黑、仍在冒著缕缕青烟的农奴棚屋,这里和他上次来时几乎没什么两样。 大部分农奴和粮食早已迁入城內,魔族的放火,更像是一种泄愤。 玫瑰庄园管事迈尔斯,那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他看到李昂身后那二十名装备精良、眼神冷冽的城堡护卫,以及三十名手持长矛、队列整齐的城防军。 这阵仗,让他那颗悬著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大人!” 迈尔斯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属下无能,请大人降罪。” “昨夜,大约三十名魔族斥候袭击了庄园,我们……们没敢正面迎击,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 “起来说话。”李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懺悔。 十个庄园护卫打不过魔族斥候这很正常。 迈尔斯站起身,领著李昂走向庄园中央的空地,那里並排躺著五具用草蓆盖著的尸体。 “大部分农奴和粮食都按您的命令撤了,损失不大。” 迈尔斯指著尸体,低声道:“这三个,是已经进城又偷偷跑回来的,想……顺点东西,死不足惜。”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另外两个,是我的同僚,还有一个被魔族带走了。” 李昂示意护卫掀开草蓆。 五具尸体,死状悽惨,圆睁的双目中凝固著死前的惊恐。 其中两名护卫的胸膛被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爪痕,肋骨外翻,內臟清晰可见。 李昂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片刻,隨即转向身边的德克兰。 “你跟魔族交过手,说说看。” 德克兰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已经凝固的黑血,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查看了伤口。 “老大,这些杂碎,和我上次遇到的不一样。” 德克兰站起身,脸色凝重:“上次那些用武器,更像是军队,这些……更像是野兽。” “但有相似之处。” 他指著地上的尸体:“皮糙肉厚,筋骨结实,我敢打赌,寻常人拿刀剑砍在他们身上,最多留下一道白印。” 德克兰走到不远处一堵石墙边,指著墙上几道清晰的撞击裂痕和喷溅状的血跡。 “这里,是他们最后战斗的地方。” “一个魔族,把那两个护卫逼到了墙角。” “从地上的脚印和武器的划痕看,这两个庄园护卫,进行过围攻。” “他们经验很足,一个主攻,一个侧翼骚扰。” 德克兰的声音冷了下来。 “然后,他们被同一个魔族杀掉。” “一个被撕开胸膛,另一个的脑袋被活生生拧了下来。” 嘶…… 周围的城防军士兵,听到这番分析,不仅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矛杆。 两个训练有素的庄园护卫围攻一个魔族,却被瞬间反杀。 他们这些只站过军姿、练过刺稻草人的新兵,能比庄园护卫强多少? 三年前城墙下的惨剧仿佛又重现眼前。 斗志再高,终究没见过血。 【城防军】 【士气-3】 【士气:56/100】 李昂看著眼前的文字,皱了皱眉头。 一魔当五人。 看来,这句话真不是空穴来风。 近身肉搏,一个普通人类士兵在魔族面前,和一只猪没什么区別。 李昂之前听说过一段谚语。 听到魔族要来的传言才跑的,是为下勇。 听到魔族马蹄的声音才跑的,是为中勇。 看到魔族才跑的,是为上勇。 敢於跟魔族打野战,是为超勇! 帝国十大军团的主力超勇,几个大公爵手里的精锐私兵也超勇。 整个法兰克帝国超勇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万。 这伙斥候,必须儘快解决掉。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滥杀无辜。 更重要的是,如果放任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肆意妄为,自己这个新领主的威严何在,而且士气也会掉不少! 领地內的其他村庄和庄园还未完全撤离,那些都是他宝贵的人口和资源。 绝不能让恐慌蔓延。 李昂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护卫和城防军士兵,他们的脸上都带点畏惧。 “怕了吗?” “老大,我手正痒呢!” 德克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昂扬斗志。 “上次没能跟那些畜生硬碰硬,正觉得可惜。” 他摩挲著腰间的剑柄:“不过,咱们怎么搞?” “这帮畜生跟泥鰍似的,滑不溜手。” “咱们如果进林子里找他们,跟大海捞针一样。” “不。”李昂摇了摇头,“我们不去找他们。” “我们,守株待兔。” 他转向薇拉:“从现在开始,用你的小黑,给我盯死城外剩下的几个庄园。” 薇拉立刻点头,神情严肃。 李昂说道:“这些魔族,和饿疯了的野狗没什么两样。” “他们这次几乎空手而归,只尝到了血腥味,绝对不会甘心。” “城外最有油水的地方,就是我的庄园和產业。” “我要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李昂眼中杀意一闪。 “保罗,传我的命令,让城南庄园的农奴暂时留下,再从城里调拨一批粮食和物资过去,做出加固防御的假象。” “然后,通知城堡,调十五名城堡护卫,五十名城防军,跟我去庄园里埋伏。” “至於其他庄园,派军队保护,加快撤离速度。” 一个计划,在李昂脑中迅速成型。 他要用一个庄园做饵,钓出这支神出鬼没的魔族斥候部队。 这是城防军整训后的第一次实战。 如今的城堡护卫,已经装备了十五支燧发枪。 这也是燧发枪第一次亮相。 他要用这三十个魔族的脑袋,来检验他军队的成色。 至於魔族不上鉤? 那更好。 等所有人都被军队护送进城,他再无顾虑,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算总帐。 当然,李昂也想试试黛安娜这个炼金术士能不能给燧发枪增强一下威力。 黛安娜能製作炼金器具,给武器工具附魔。 这让李昂想入非非,短时间拉起一支超凡者队伍不可能。 將武器附魔,这个应该不难。 “回城,调动部队。”李昂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 与此同时,落日城外的幽暗密林深处。 一处临时的营地里,篝火烧得正旺。 巴赫撕下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人腿,递给身边一个身高近四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巨魔,格隆塔。 那巨魔咧开大嘴,一口咬下,咀嚼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篝火上烤著的,正是从玫瑰庄园抓来的那个庄园护卫。 “宗酋大人说的没错,这个新来的人族领主,確实有两下子。” 巴赫灌了一口烈酒,擦了擦嘴:“比之前那个叫蒙古塔的废物强太多了。” “他把大部分农奴和粮食都弄进了城里,外围的庄园刮不出几两油水。” “但我们的目的也算完成了一半。” 巴赫冷笑道:“落日城外围的防御形同虚设,至於那个领主的军队……我们还没试过。” “妈的,这个领主真不懂规矩!” 另一个魔族战士往火堆里啐了一口:“按北境的规矩,『长冬』之年,这些小贵族不都该老老实实地把城外的农奴和庄园让出来,换自己一座城池的安寧吗?” “他倒好,吃干抹净,什么都不给我们留!” 巴赫的眼神也阴沉下来。 这確实是北境边疆,领主与魔族之间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短冬的次数多,他们追隨八大旗主南下劫掠,看不上落日城这种穷乡僻壤。 可到了好几年遇不上一次的长冬,大雪封山,各自为战。 为了活命,他们这些中小部族就像饿狼,见人就咬。 而那些人族领主,为了避免惨烈的攻城战,往往选择用城外的领民和財產,来餵饱他们。 这是一种默契。 可这个新来的领主,打算把规矩彻底踩在脚下! 真把农奴当人了? 根据他的理解,这些农奴不就是领主的私產吗? 巴赫將腿骨扔进火里,发出一声爆响。 “他想让我们的勇士饿著肚子过冬?” “那就得问我们手里的剑,答不答应了。” 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座被掏空了外围的孤城……一个不懂规矩的领主……” “腹中空空的饿狼,可是真的会攻城的!” 第34章 炼製魔药、奥拉夫的小心思、武器附魔 落日城领主城堡,一间刚打扫出来的客房中。 两个人影晃了进来。 “导师!” 莉娜搀扶著鼻青脸肿的托拜厄斯,几乎是撞进了房间。 “莉娜!托拜厄斯!” 早已等候在此的黛安娜再也顾不上仪態,快步上前,一把將两个学生紧紧搂在怀里。 奥拉夫跟在后面,眼中也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导师……呜呜呜……” 满腔的委屈、恐惧与羞辱,在触碰到那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时彻底爆发。 莉娜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待她如亲生母亲的黛安娜怀里嚎啕大哭,將地牢里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宣泄。 “没事了,都过去了。” 黛安娜轻抚著她的后背,目光落在托拜厄斯那张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上,心中刀割似的疼。 “莉娜,先扶你学长到床上躺下。” 安顿好两人后,黛安娜关上房门,满脸都是对未来的迷茫。 她转身轻轻靠在丈夫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依靠:“亲爱的,我们……真的要为那个人族效力吗?这究竟是福是祸?” 奥拉夫搂住妻子微微颤抖的肩膀:“黛安娜,这次不一样了。” “这位大人,他背后是帝都的雷恩伯爵,而且他是嫡长子,这在城里不是秘密。” 他握住妻子的手:“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迟早要回去继承爵位,到那时,我们就是伯爵大人的炼金术士!” 奥拉夫心里其实也没底。 人族与他们这种魔族,虽说外表差异不大,甚至能繁衍后代,但终究是两个种族。 勾结魔族,在法兰克王国是能让贵族都万劫不復的重罪。 他真怕哪天东窗事发,这位年轻的子爵为了自保,会毫不犹豫地將他们灭口。 现在,他们的小命可就捏在人家手里…… 哐! 房门被毫无徵兆地猛然推开。 李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散漫:“抱歉,推门习惯了,当然,我是来谈正事的。” “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黛安娜惊呼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丈夫怀里弹开,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躲在母亲身后的莉娜更是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仿佛李昂是什么洪水猛兽。 李昂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奥拉夫身上:“你们商量好了吗?谁留下,当人质?” 话音未落,黛安娜深吸一口气,竟是主动上前一步。 她强忍著羞耻与恐惧,微微挺起丰腴肥硕的胸脯,脸上挤出一个谦卑而嫵媚的笑容,泪水还掛在眼角,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大人,我留下。” 她刻意放柔了声音,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將自己最柔弱的一面完全展露出来。 “莉娜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笨手笨脚的,怕是伺候不好大人。” “我…我愿意替她留下,为我的学生赎罪。” 这番姿態,像极了岛国小电影中那些走投无路,不得不屈从於丈夫上司的无助人妻。 “不行,导师!”莉娜急得快哭了。 “我留下!” 床上,本已奄奄一息的托拜厄斯垂死病中惊坐起,挣扎著想要起身,主动请缨。 李昂看著眼前这齣『捨生取义』的戏码,內心毫无波澜。 不对劲。 面板上,奥拉夫和黛安娜的忠诚度都只有可怜的30点。 这种忠诚度,隨时可能背刺。 他们主动推一个出来当人质,必然是选了那个他们认为『可以牺牲』的。 想拿捏他们,就必须攥住他们最在乎的那个。 而且,莉娜这种未经世事的傲娇少女,才更容易被拿捏。 李昂的视线越过风韵犹存的黛安娜,手指径直指向她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我要她。” 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 黛安娜脸色煞白:“大人,莉娜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格骄纵,炼金术也学得半生不熟,她真的不適合……”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 然而,奥拉夫在短暂的错愕后,竟是沉吟著点了点头:“大人的眼光,是莉娜的荣幸。” “导师!” “奥拉夫!” 莉娜和黛安娜同时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奥拉夫看著眼前一个比一个没脑子的三个人,心中重重嘆了口气。 作为炼金会最聪明的脑子,这个担子,必须他来挑! 他看得分明,这位大人八成是对莉娜的容貌有兴趣,但贵族的体面让他不好直说。 如果莉娜真的能爬上大人的床,哪怕只是当个情妇。 那月语炼金会才能真正成为大人的人,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忧,也將烟消云散! 这点道理,你们怎么就不懂呢? “就这么定了。” 李昂对奥拉夫的识趣很满意,点了点头:“待会儿,让你妻子带著『龙息之心』的材料来书房见我。” 门被关上,房间內死一般的寂静。 “导师,我不要留在这里!” 莉娜崩溃了,焦急地摇著奥拉夫的手臂:“那个混蛋……他不安好心!” “住口!”奥拉夫一声呵斥。 “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们,炼金会的至宝『龙息之心』都拱手让人了,你现在还有討价还价的资格吗?给我乖乖听话!”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语重心长道:“人家是帝都来的大贵族公子,就算欣赏你的容貌,也断然不会胡来,放宽心。” “导师,求求您。”托拜厄斯却一个字都不信。 他可是亲眼见过李昂是如何『玷污』莉娜的,要是莉娜真的留下,那下次伸进去的恐怕就不是手指了! 奥拉夫瞥了他一眼。 本来,莉娜和托拜厄斯是他看好的一对。 但现在,为了炼金会的復兴,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而且,他不认为当子爵的情妇是坏事。 至少比跟著他们在汗国,整日被敌对炼金会追杀,过著提心弔胆的日子要好上一万倍。 “我也留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黛安娜,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她看著丈夫,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她想明白了丈夫的选择,但她无法接受。 她觉得丈夫变了,变得冷酷而陌生。 炼金会的未来再重要,也比不过人的幸福。 她不愿自己视如己出的孩子,落入一个紈絝子弟的手中。 这种贵族她见多了。 莉娜虽然漂亮,可那位子爵身边,无论是那个冷艷的管家,还是那个寸步不离的黑裙少女,姿色都不在莉娜之下。 等他玩腻了,莉娜的下场会是什么? 黛安娜异常坚定:“我陪莉娜一起留下。” “如果他想欺负莉娜,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导师!”莉娜感动得热泪盈眶。 如果有导师陪著,那…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奥拉夫看著妻子决绝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嘆。 …… 书房內。 “老大,你为什么要留下那个魔族少女?” 薇拉站在李昂身后,小脸冰冷,语气里满是不爽。 李昂头也不抬地翻著一卷羊皮纸:“他们是炼金术士,我需要他们的技术。” 站在一旁的艾琳则是心情复杂。 又一个无辜的少女要落入这个无耻之徒的魔爪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新的盟友。 听说她们是炼金术士,万一能炼製出高阶魔药,自己岂不是可以不用问家里要,绕过李昂?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领著黛安娜和莉娜走了进来。 李昂抬起头,看到跟在黛安娜身后,亦步亦趋的莉娜,眉毛一挑。 “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怎么,买一送一?” 黛安娜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莉娜是我的学徒,炼製魔药需要助手。” “我留下,她自然也要留下。” 李昂懒得跟她计较这些,直接从桌子底下,將那把陪了他一路的燧发枪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不说废话了。” 他推了推那把在魔族眼中造型古怪的『铁棍』。 “看看这个。” 黛安娜和莉娜都愣住了。 她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羞辱,被折磨,被当成玩物……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拿出一根…… 粗硬棍子? 黛安娜疑惑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入手沉重的燧发枪。 冰冷的钢铁触感,厚实的枪管,精巧的击髮结构…… 这绝不是凡品。 李昂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我想知道,你们炼金术,能不能给这种东西……附魔?” 黛安娜端详著燧发枪,原本困惑的眼神,在听到『附魔』两个字后,骤然一亮。 第35章 穿透+精准、败军之犬 巴罗的府邸大厅內,觥筹交错。 “砰!” 巴赫一掌拍到身前的矮桌。 “那个该死的人族杂碎,他不仅发现了我们的交易地点,还敢偽装成大臣的人,挑拨离间!”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真当自己是北境之王了?” 一旁,断了一臂的奈杰尔苦笑著,给自己倒了杯酒。 “说来可笑,我们这群四五十岁的人,被一个小屁孩耍得团团转。” “宗酋大人英明!” 巴罗適时地插话,满脸諂媚:“若不是宗酋大人机敏,我们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他早已悔青了肠子。 早知道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那个子爵,简直是个怪物。 对方云淡风轻地就杀了两个帝都大臣派来的超凡者、顺便將奈杰尔重创。 这种算计之深,让他感到深深的畏惧。 自己会被他玩死的! 可他已经深度介入,唯有彻底弄死那个子爵,自己才能活下来。 巴赫的怒火稍稍平息,他转向巴罗,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问道:“你的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巴罗立刻躬身:“大人放心,八百私兵早已整训完毕,隨时听候调遣。” “我已经派人封锁了落日领通往外界的各条道路,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脸上笑嘻嘻,心中妈卖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装大尾巴狼? 巴赫似乎对他的態度很满意:“我们血牙部族的千余战士已经启程,十天之后,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必定兵临城下。” 他心中豪情万丈。 一魔当五人。 在野外,至少需要四千人族正规军才能与我一千魔族战士抗衡。 魔族满万,更是不可敌! 巴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连忙献策:“大人,落日城的城墙坚固,硬攻恐怕会徒增伤亡。” “我已经收买了城里的几个商人,那小子为了打仗封了城,断了他们的財路,这些人早就心生不满了。” “到时候,他们会从內部打开城门。” “而且,落日城地下有许多废弃的溶洞,地形错综复杂。” “我的人可以带著大人的勇士,从地底潜入来个中心开花!” …… 城堡后院,一间屋子內。 黛安娜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装束。 紧身的黑色皮裙將她纤细的腰肢与丰腴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上身的衬衣领口开得略低,隨著她的动作,一道深邃雪白的沟壑若隱若现。 她拿起桌上的燧发枪,眼中满是惊嘆与痴迷。 “大人,这件武器……真是天才的设计。” 作为一名醉心於『奇技淫巧』的炼金术士,她也曾尝试改良过矮人发明的蛇杆火绳枪,加上了枪托和简易扳机。 但和眼前这支燧发枪比起来,她感觉自己的作品就像是上个时代的古董。 这设计太成熟了,成熟得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她抬起头:“理论上,我可以在枪管上蚀刻两个法阵。” “一个是【穿透】,一个是【精准】,各自能提升大约两成的威力。” 李昂眉毛一挑。 两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黛安娜很快投入到工作中,一手扶著枪管,一手握著一根刻刀,精神高度集中。 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角渗出,顺著柔和的脸颊滑落,最终没入那片雪白的领口之中。 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汗,胸前肥硕的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浑然不觉自己的姿態有多么诱人。 当最后一个【精准】法阵的符文刻画完毕,黛安娜长舒一口气。 “大人,请您坐下,我需要去后面拿一些稳固法阵的材料。” 她请李昂在工作檯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弯腰去够台子后面的一个箱子。 紧身的皮裙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提起,露出膝盖以上少许紧致的肌肤。 臀部的轮廓被布料绷得浑圆饱满,珠圆玉润。 这一屁股坐下去,啥都得招啊! 她转身的剎那,她脚下被绊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朝著李昂的方向摔了过来。 她撞进李昂怀里,一股混合著药草的幽香钻入鼻腔。 黛安娜的脸颊几乎贴在了李昂的耳边,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她慌乱地想撑起身体,一只手掌恰好按在了李昂的腿上。 这个半跪半伏的姿势,让她显得有些慌乱。 李昂没有动,只是低头看著她。 女人的眼中,有慌乱、羞怯,但更多是算计。 “夫人。” 李昂平静地开口:“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了,不用给我来这一套。” 黛安娜娇躯一僵。 她缓缓垂下眼帘,声音委屈,楚楚可怜:“大人,莉娜她年幼无知,衝撞了您。” “我……我愿意替她赎罪,只求您……” 她內心的算盘打得很精。 如果李昂是个好色之徒。 自己主动献身,既能保全莉娜的清白,又能为炼金会换来更稳固的地位。 而且,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 为了莉娜,榨乾他吧! 然而,李昂的回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按在自己腿上的手腕,然后將之移开。 “你们是我的人,月语炼金会是我麾下的產业,我会庇护你们。” “我也从不打下属女人的主意。” 黛安娜震惊地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年轻领主。 我的人? 產业?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他们这种魔族炼金术士,对於人族贵族而言,永远只是工具,是隨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可『我的人』这三个字,却带著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她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人。 他不是耽於美色的紈絝,也不是冷酷无情的贵族。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 但,或许是个可靠的人。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装束。 领口大开,裙摆上掀,肌肤大片裸露。 一阵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自己…… 居然用这种方式,去试探一位正人君子! 【检测到隨从『黛安娜』忠诚度+15,当前忠诚度:45/100】 “试试。”李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城堡后院中立了个靶子。 五十步外,立著一面由一层板甲跟一层木板叠加而成的靶子,足有两指厚,寻常箭矢连第一层都射不穿。 李昂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轰! 一声巨响,硝烟瀰漫。 待烟尘散去,德克兰和几个护卫凑上前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厚重的靶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边缘微微发红、被彻底贯穿的小孔! 更惊人的是,那个弹著点,距离靶心红点,偏差不到半寸! 穿透,精准。 这玩意儿…比之前猛了不止一倍! 快跟线膛枪差不多了。 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五支附魔燧发枪,明天的埋伏,对付魔族斥候的把握,更大了。 “魔药的炼製需要多久?”他转向黛安娜。 黛安娜从震惊中回过神:“大人,『龙息之心』的炼製过程颇为复杂,加上辅助材料,至少需要五天时间。” 李昂点了点头:“好。” …… 庭院外,奥拉夫和托拜厄斯蹲在台阶上,焦急地向城堡后院的方向张望著。 那位子爵大人只说,需要黛安娜和莉娜去给一种古怪的武器附魔,然后就把她们带进了那个独立的后院小屋。 这拙劣的藉口…… 肯定是在做那种事情啊! 奥拉夫內心无比煎熬。 理智告诉他,投靠子爵是唯一的出路。 可情感上,他心如刀绞! 哦,奥拉夫,你还是个男人吗! 他努力安慰自己,那位子爵的反应,明显是对莉娜那种青春靚丽少女更感兴趣。 现在,黛安娜和莉娜与李昂共处一室。 倘若这次李昂真的看上了黛安娜…… 奥拉夫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刚想到一半就怔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当自己能够开始想像那种画面时,就说明他其实並没有那么介意。 他没有觉得黛安娜是神圣不容玷污的。 否则,根本连想都不会去想。 怎么会这样? 黛安娜明明是自己最在意的人! 他第一次为此感到茫然。 他转头,看到一旁的托拜厄斯,正用双手死死捂著脑袋,坐在台阶上,低声啜泣著,嘴里还念叨著『为什么』。 奥拉夫心中感慨万千。 炼金会曾在汗国依附过一位贵族。 那时有枝可棲,这两个孩子生活在象牙塔中。 后来那位贵族绝嗣,靠山倒了。 他们跟著自己与黛安娜,在汗国诸部的夹缝里惶惶不可终日。 都怪自己没保护好他们。 奥拉夫看著托拜厄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出息,我们炼金会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你哭什么!” 第36章 燧发枪第一次实战、绵羊的反击 夜晚的落日城外的荒野,比城里还热闹。 不是这儿冒起一股黑烟,就是那儿亮起一道火光。 那个四米高的巨魔格隆塔站在山坡上,粗重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遥望著远处的城南庄园,蓝色的眼眸里,燃烧著怒火。 简直快气疯了! 除了偷袭玫瑰庄园那次,靠著出其不意占了点便宜,之后他们就像撞上了一堵墙。 这个新来的人族领主,把农奴和粮食搜颳得乾乾净净,全部迁入城中,摆明了要跟他们死磕到底。 可现在,这个庄园里,他又嗅到了人的气息,还有粮食与浆果发酵的甜香。 这感觉……很怪异。 绵羊亮出了獠牙,还邀请饿狼共进晚餐。 “老大,”身边一个魔族骑兵压低了声音,“这摆明了是个套,等我们钻呢。” “要不……我们先撤?反正这破地方也刮不出油水了。” 格隆塔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他,眼神冰冷。 “进攻。” 他渴望杀戮。 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绵羊的獠牙能伤到恶狼。 巨魔一族,只尊重绝对的力量。 他从出生起,就比那些孱弱的人族婴儿强大百倍,在兄弟姐妹的廝杀中脱颖而出。 他吃的第一顿饭,就是父母为他准备的人族婴孩,那软糯鲜香的口感,至今记忆犹新。 年轻时,他曾败於一名强大的人族剑士之手。 那道贯穿胸腹的剑伤,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肉体还不够强。 他开始拼命苦练剑术,直到某个星辰黯淡的夜晚,他觉醒了巨魔的种族天赋…… 【兽血沸腾】! 自此,部落的战士中再无敌手。 他亲手拧下了那个曾击败他的人族剑士的头颅,將他彻底嚼碎,融入自己的血肉。 他终於明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强的武器! 盔甲与刀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寻常刀剑,会被坚韧的皮肉死卡住。 寻常弓弩,刺不穿他的肌肉。 此刻,晚风呼啸,座狼低吼。 他提著巨剑,隨著数十名魔族战士一同冲向那座安静的庄园。 没什么好怕的。 他就是这片土地的王! 人类的味道混杂在风中,其中一股格外鲜嫩的气息让他血脉僨张。 是婴儿的味道! 他看见了低矮的农舍,看见了烟囱里飘出的裊裊炊烟。 等……还有男人的味道? 很多。 埋伏! 呵,人类。 “杀!” 格隆塔发出一声咆哮,一马当先,巨大的身躯狂奔至一间农舍前,手中巨剑横扫。 呼! 茅草屋顶被整个掀飞,打著旋儿落在了几十米外的空地上。 四米多高的他在农舍之间宛若巨人。 他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他想像中那对抱著婴儿仓皇逃窜的夫妇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手持怪异铁棍的人族士兵,正静静地站在屋中,黑洞洞的管口近在咫尺。 这是……什么东西? 领头那人,赫然是李昂。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了,老弟?” 火器? 格隆塔心中闪过不屑。 抱歉,寻常的火器,连给老子挠痒痒都不配! 李昂扣下了扳机。 他身边的德克兰、保罗,以及亚瑟,同时扣下了扳机。 剎那间,四根黝黑的枪管上,有微弱的法阵光芒一闪而逝。 【精准】、【穿透】法阵,发动。 四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格隆塔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想躲,想侧身。 可念头刚起,四颗炽热的铅弹已经撕开他引以为傲的皮肤,钻入了他的身体。 钝痛袭来……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其中一颗,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肺部。 “啊~!” 格隆塔眼前一黑,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悲鸣。 他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肉体,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张纸。 紧接著,周围其他的农舍中,噼里啪啦的枪声密集响起。 仅是第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魔族战士便如割麦子般倒下了三分之一,座狼悲鸣著栽倒,骑士的尸体滚落在地。 “为了领主大人!” “杀!” 阵型后方,手持长矛的城防军士兵发出震天的吶喊,从藏身的沟壑与屋后衝出,迎向那些被枪声打蒙的魔族,为装填爭取时间。 格隆塔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些人族士兵。 他们从容地从腰间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纸筒,咬开,倒入枪管,用通条捅实,然后再次举枪。 这是什么武器? 为什么填装得这么快? 为什么…… 能射穿我坚不可摧的皮肤? 那个被人类剑士追杀的傍晚,那道贯穿胸腹的剑伤——那种被人类支配的无力感,再次笼罩全身。 不!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吼!” 格隆塔双目赤红,皮肤下青筋虬结,全身肌肉猛然膨胀,流血的伤口居然被鼓胀的肌肉挤住了。 【兽血沸腾】!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挥动巨剑,带著焚尽一切的怒火,朝著李昂的头顶狠狠劈下! 然而,剑锋落空。 李昂已经闪到他身侧,腰间的矮人宝剑顺势抽出。 这把矮人宝剑比寻常的长剑要锋利很多。 宝剑狠狠刺入他的腰侧肾臟。 “噗嗤!” 被肌肉卡住。 李昂歪了歪头:“小老弟,打哪儿呢?” 腰部传来的剧痛让格隆塔的动作一滯。 也就在这一瞬间,德克兰和保罗已经完成了第二次装填。 轰! 又是两枪,精准地轰在他的头颅上。 格隆塔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轰然倒地。 他终於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是那头弱小的巨魔。 没有一丝丝改变。 …… 剩下的魔族斥候亲眼看著四米高的头领被轰碎了脑袋,腿先软了。 三个魔族怪叫著,调转狼头,头也不回地向著幽暗的密林深处亡命奔逃。 短暂的寂静后,庄园內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魔族……魔族不过如此!” 城防军的士兵们兴奋地拥抱在一起,其中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狂喜与不敢置信。 三年前城墙下的惨剧,在他们心中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而今天,他们亲手击溃了这些不可战胜的恶魔! 【城防军士气+15】 【当前士气:71/100】 【全员忠诚度+5】 一行文字在李昂眼前浮现。 【消灭魔族斥候x27,巨魔x1】 【折算训练度+30】 【城防军训练度:60/100】 【城堡护卫(轻步兵)训练度:30/150】 德克兰一脚踩在巨魔的尸体上,用剑尖戳了戳那坚韧的皮肤:“老大,这傢伙的皮真硬,跟野猪皮似的,我的剑都捅不进內臟。” “要是来一百个这种怪物,咱们这城,怕是不好守。” 李昂点了点头:“这巨魔的皮我记得能做皮甲来著,运回去卖给皮革商。” 保罗看著满地的魔族尸体:“老大,得赶紧烧了,不然容易起瘟疫。” 李昂摇了摇头。 “不急。” “现在全城人心惶惶,不知多少人暗中与魔族、大臣的人勾结,盼著我死。”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內部被攻破的。” “把这些魔族的尸体,还有这个大傢伙,都给我搬上马车。” “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魔族不过如此。” “我们,凯旋!” 第37章 从『马匪』到骑士 次日清晨,浓雾瀰漫。 早起的商贩们打著哈欠,將一筐筐新鲜的蔬菜瓜果搬上货摊。 城门口,几个换防的城防军士兵杵著长矛,站得笔直,眼神却有些涣散。 忽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种野兽的腥膻,乘著晨风飘入城中。 “什么味儿……” 一个正摆放圆葱的小贩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旁边的肉铺老板皱著眉,从掛肉的鉤子上抬起头。 城门口的士兵们也骚动起来,紧张地朝城外望去。 雾气中,几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下一刻,所有看清那景象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堆狰狞可怖的头颅赫然出现。 尖长的耳朵,獠牙外翻的血盆大口,那不是人类的头颅,那是只存在於北境居民最深层噩梦中的形象。 魔族! “魔……魔族攻进城了!” 小贩手中的圆葱掉落,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摔了个大马趴。 三年前那场浩劫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每个落日城居民的骨子里。 魔族要来攻城的消息,早已是压在所有人胸口的一块巨石。 如今被这么一激,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引爆。 “快跑啊!” “魔族来了!” 街道瞬间大乱。 城门口的几个城防军士兵,脸色煞白。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 “怕啥啊,没看见那是尸体吗?” “就是!俺们在野外碰见魔族,腿都嚇软了,也没你们这么丟人,一帮死人头就把你们嚇成这样?” 负责拉车的两个农奴,原本佝僂著身子,脸上带著久不进城的侷促,此刻见到这群城里人的丑態,竟是挺直了腰板。 他们的声音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混乱的人群为之一滯。 守城的城防军地涨红了脸,乾咳两声,强行找补:“胡闹,谁让你们把这些东西拉进城的?不知道会闹瘟疫吗!”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昂骑著高头大马缓步入城。 薇拉和德克兰一左一右,按剑隨行。 见到李昂,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平民,还是色厉內荏的士兵,都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见过领主大人!” 德克兰催马上前一步,运足了力气,声若洪钟:“袭扰落日城周边,屠戮庄园的魔族斥候,已尽数被领主大人亲率大军剿灭!” 声音在城门洞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胆大的市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再次看向那几辆板车。 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些头颅,確实是死物。 车板上,还有十几具无头的魔族尸体,以及…… 一具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被四颗铅弹轰烂了脑袋的巨魔尸体。 魔族尸体……真的是魔族尸体! “贏了?” “领主大人……把魔族打跑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欢呼出声。 “领主大人万岁!” 下一秒,山呼海啸。 “万岁!领主大人万岁!” 领民们簇拥著李昂的队伍,眼中满是狂喜与崇拜的光芒。 对於这些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落日城就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全部。 失去了这座城,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只能在荒野上乞討,最终冻死饿死。 而魔族,是悬在他们头顶最恐怖的阴影。 城里隨便挑出一个人,他的亲人、朋友,都可能死在三年前那场灾难中。 他们曾將希望寄託於领主和军队,换来的却是背叛与拋弃。 那些拿著他们税金的城防军,成了『税金小偷』、『捡马粪的都不如』的代名词。 而今天,这个新来的领主,用最直接的方式向他们证明,他的军队,能够保护他们! 一切敢於侵犯这片土地的敌人,都將被诛杀。 这就是最悦耳的福音! 一个麵包店老板,捧著刚出炉的麵包,高高举过头顶,任由士兵取用。 一个酒馆老板,直接搬出了一整桶麦酒。 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民心+20】 【落日城民心:42/100】 队伍中的城堡护卫们,大多是见过世面的,此刻挺直了胸膛,享受著民眾的讚誉。 但对於德克兰、薇拉这些李昂的心腹,以及那些新兵蛋子城防军来说,这却是头一遭。 杀人如麻的德克兰,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像个即將出嫁的大姑娘。 过去,他们是破坏者,是掠夺者。 虽然他们自詡盗亦有道,从不劫掠贫民,但在贵族和教士的宣传里,他们是比魔族还可怕的马匪,只有真的被他们接济过的人才念著他们的好。 民眾畏惧他们,鄙夷他们。 可今天,他们头一次听到了发自內心的讚誉。 这种被认可,被崇拜的感觉,比丰厚的金银財宝还要让人沉醉。 而那些城防军士兵,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就在昨天,他们还是人人唾弃的废物。 毕竟,三年前眼睁睁地看著领民被魔族屠戮无动於衷。 谁家要是有孩子去当城防军,邻居家的粪桶都敢直接泼到他家门口。 他们委屈。 那是上任领主的命令,他们又能如何? 但没人听他们解释。 而现在,他们成了救世主! 儘管他们心里清楚,杀伤魔族斥候的功劳大部分是领主的城堡护卫和新式武器。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与有荣焉,一个个昂首阔步。 【城防军士气+10】 【士气:81/100】 【忠诚度+10】 【忠诚度:66/100】 人群边缘,刚刚能走动的亨利看著被人群簇拥的同僚们,羡慕得要发疯。 该死的,这本该有我一个位置的! 再过几天,我就能好不少了,我一定要登城杀敌! 李昂骑在马上,微笑地接受著民眾的欢呼。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足以將这些桀驁不驯的杀人机器和一盘散沙的乌合之眾,锻造成一支有荣誉感、有信仰的军队。 这是第一步。 同时,也是对城里那些宵小之徒的警告。 街角一栋住宅的二楼,落日城最大的粮食富商里德尔,面色复杂地看著楼下狂欢的人群。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从怀里掏出一封印著巴罗男爵家族火漆的信件,直接连著信封一起撕得粉碎,然后一点点塞进嘴里…… 人群中,两个不起眼的男人凑在一起。 “大哥,这下怎么办?这小子把人心都收了,咱们的计划……” “不急,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这城中总有见钱眼开的傢伙。” 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 李昂翻身下马,將韁绳扔给护卫。 喧囂被隔绝在身后,他心中盘算著。 天气越来越冷了,魔族主力隨时可能兵临城下。 时间不多了,估计也就不到十天。 “保罗,”他开口道。 “在。” “即刻起,领200城防军,然后跟教堂的教士们说,对全城两万人口进行普查。” “挨家挨户登记,姓名、职业、家庭成员,一个都不能少,战时调配人力,战后发放抚恤,都要以此为据。” “是!” 这个大帝国居然没有跟前世东方古代王朝一般的户籍制度,这让李昂感到很意外。 剩下的,李昂的目光落在城堡的后院方向。 就是等过几天,黛安娜用【龙息之心】炼製出【序列九·吟唱者】魔药。 这个魔药既非战斗类型,也非其他寻常辅助类型。 作用是能以歌声、咒语或指令为媒介,同时为整支军队注入勇气、压制恐惧、引发群体服从。 更適合自己这个领主。 到时候,觉醒超凡能力之后,李昂还打算进行一次战爭动员。 马上就要迎接风暴了,不准备好不行啊。 第38章 吟唱者魔药,与服从性测试 城堡的走廊里。 莉娜端著一个银质托盘,跟在导师黛安娜身后。 托盘上,一支水晶瓶静静躺著,里面盛满了如星云般缓缓旋转的液体。 但莉娜此刻根本无心欣赏这瓶珍贵的魔药。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自己身上这套衣服牢牢吸附,脸颊到耳根都烧成了一片緋红。 羞耻! 这套衣服,是在城堡女僕装的基础上,由李昂『亲自设计』,让裁缝修改的。 原本拖沓的长袖改成了清爽的短袖,保守的圆领变成了精致的翻领,领口还繫著一个俏皮的黑色蝴蝶结。 更过分的是,他还让艾琳『借』来了一双纯白色的月蛛丝长袜,让她穿上。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裙摆被裁到了膝盖,露出了她一截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的小腿。 这种长度的裙子,在这个时代,差不多只有娼馆的女人才会穿。 虽然…… 虽然她偷偷瞥了一眼穿衣镜。 镜子里的少女,身形被勾勒得恰到好处,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双腿,竟有一种说不出的…… 好看? 呸!那个恶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色狼! 他就是想一步步地羞辱自己,打碎自己的底线! “莉娜。” 走在前面的黛安娜忽然开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神情复杂的学生:“你觉得…子爵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恶棍!淫贼!无耻之徒!”莉娜想也不想,咬牙切齿,“导师您看他让我穿的这身衣服!他……”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看著自己的导师:“导师,您为什么这么问?” 黛安娜幽幽嘆了口气:“我也看出来了,子爵大人他…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莉娜直接急了。 “不可能!”她激烈地反驳,“我心里只有托拜厄斯学长一个人!” 黛安娜停下脚步,转身按住莉娜的肩膀,湛蓝的眸子认真地看著她:“莉娜,你冷静点,我观察了几天,这位大人,並非我们想像中那种耽於美色的紈絝之徒。” 城堡中的这几日,她观察过李昂。 那个叫薇拉的少女,对李昂有意思,但是李昂视而不见,或许是不喜欢,也可能是时机未到。 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女子,公事公办,居然真的是管家! 而不是有事管家干,没事干管家。 至於艾琳,可能是政治联姻的產物,虽然偶尔调戏她,但也是浅尝輒止。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满足的男人。” “而你,有机会成为他真正的女人,而不是一个玩物。” “跟著一位前途无量的帝国子爵,难道不比跟著我们这些亡命天涯的魔族,整日担惊受怕要好上一万倍吗?” 莉娜满脸不可置信。 她看著自己的导师,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温柔善良,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导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看著莉娜决绝的眼神,黛安娜心中一痛,决定以退为进。 她鬆开手,脸上露出一抹悽然的苦笑:“罢了,既然你如此反感,为师自然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这就去找子爵大人,告诉他你心有所属。” “哪怕……哪怕是为师跪下,委身於他,也定会让你称心如意。” 说罢,她转身加速朝书房走去。 “导师!等等!” 莉娜一把抓住了黛安娜的胳膊。 她想到导师为了救她和学长,带著整个炼金会受制於人。 现在,她还要为了自己的『任性』,毫无尊严地跪在那个恶人面前…… 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一次,她不想再给导师添麻烦了。 “我……我愿意……” 她扑进黛安娜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但是……求您,先不要让学长知道……呜呜呜……” 黛安娜抱著怀中颤抖的女孩,有些心软,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炼金会的未来。 许久,莉娜才从她怀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是某种破碎后的平静。 她擦乾眼泪:“导师,我从小在您和奥拉夫导师的呵护下长大,你们为炼金会付出了一切,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为了炼金会的將来……我愿意……” 那些青涩而美好的记忆,在心头翻涌,然后一点点破碎。 学长,为了炼金会,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托盘。 “放心吧导师,我会尽心尽力服侍大人,不会让您难堪的。” …… 书房內。 李昂靠在椅背上,看著走进来的师徒二人。 “这就是【序列九·吟唱者】魔药?”他看著托盘上那支不断变幻著色彩的药剂,挑了挑眉。 这玩意……能喝? “是的,大人。” 黛安娜恭敬地回答:“这是以『龙息之心』为主材,辅以三十七种珍稀材料,歷时四天炼製而成,绝无问题。” 李昂给了身旁的玛格丽特一个眼神。 玛格丽特冰蓝色的眸子中,泛起微不可查的光芒。 【序列九·验契者】的能力发动,她能嗅到谎言的气味。 几秒后,她冲李昂微微頷首。 是实话。 李昂不再犹豫,拿起水晶瓶,拔开塞子,仰头便是一口闷下。 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小腹处猛然炸开,仿佛有一头幼龙正在他的五臟六腑间衝撞、撕咬! “呃!” 李昂痛苦地捂住了肚子,额角青筋暴起。 “大人!”黛安娜大惊失色,连忙想从怀里掏出中和剂。 薇拉更是將长剑抽出半寸,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黛安娜。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李昂却猛地直起了身子。 痛苦来得快,去得更快。 前后不过几秒钟,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舒畅的感觉,自小腹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甚至…… 还有点回甘? 一股奇妙的超凡波动,以他为中心,缓缓逸散开来。 黛安娜和莉娜都看傻了。 “这……这怎么可能?”黛安娜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惊。 服用魔药,本身就是一次对身体的残酷改造。 过程越是痛苦,时间越是漫长,就证明服用者与魔药的契合度越低,能量损耗也越大。 寻常有资质的人,能吸收一两成的药力,都算是天赋异稟了。 可李昂刚才的表现……几乎可以称之为『完美契合』! 这意味著…… 寻常有资质的人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彻底消化一份序列九魔药,而李昂或许只需要半年,甚至更短! “大人,请您……试试您的能力。”黛安娜的声音带著颤抖。 李昂点了点头。 他知道,吟唱者的能力,是以声音为媒介,对群体进行情绪引导,注入勇气、压制恐惧、引发服从。 但黛安娜也解释过,这並非洗脑。 它无法让一个对你抱有敌意与防备的人突然为你卖命。 假如你先给士兵发了军餉,爭取一定的信任,再用吟唱者的能力进行战前动员,那么他们为你死战的意愿,將会被无限放大。 它的本质,是『让本就想相信你的人,更容易相信你』。 那么,能力的边界在哪里? 李昂想测试一下。 他的目光在书房內扫过。 玛格丽特? 忠诚度够高,但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上次让她换新式女僕装,直接被拒绝,对不合理的要求,她会有本能的防备。 薇拉? 不行,这小丫头对自己言听计从,测不出效果。 黛安娜? 忠诚度刚涨上来,还不稳固,不適合当试验品。 最终,李昂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垂著头,身体微微发抖的少女身上。 她对自己抱有敌意,但意志又刚刚被摧垮,正处於一种矛盾而脆弱的状態。 完美的测试对象。 “莉娜。” 李昂的指令清晰地传入少女耳中。 莉娜的肩膀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在,大人。”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发动了刚刚获得的能力,將一道简单、清晰,却又无比荒谬的指令,传递了过去。 “把裙子掀起来!” 第39章 把裙子撩起来(求追读,求追读) “把裙子掀起来!” 莉娜猛地抬头,羞耻、惊慌与愤怒交织在脸上。 她死瞪著李昂,满腹委屈。 在汗国尚在那位贵族庇护下时,月语炼金会好歹受人敬重,她何时听过这种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李昂没有催促。 他发现,这所谓的『吟唱者』能力,除了能让自己的话更被信服之外,还能看到对方对自己要求的態度。 此刻,在他的视野中,莉娜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红光。 红色,代表著极度的抗拒或敌意。 在这个保守的时代,当著导师、城堡管家和薇拉的面做这种事,比杀了她还难受。 得加点压力,才能继续测试能力。 李昂向前迈出一步,逼近少女。 沁人的幽香钻入鼻腔。 他低头,恰好能看见那张满是委屈的脸蛋,以及领口下初具规模的起伏。 这身新式女僕装的腰线收得极紧,仿佛两只手就能掐断。 配合著圆润挺翘的臀,视觉衝击力极强。 李昂伸出手,一把揽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莉娜娇躯剧震,本能地想要挣脱,甚至想甩他一耳光。 但她忍住了。 直到那只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圆臀上,她才颤著嗓音开口:“大人…我作为女僕,不能满足您这种无礼的要求,抱歉。” 莉娜的脸颊瞬间烧得緋红,她感觉李昂的话语有一种魔力让自己信服,但她拼命抵抗,影响不大。 她下意识想嚮导师求助。 目光转动间,她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承诺。 ……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忘记了刚才对导师的承诺了吗? 莉娜,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这一切都是为了炼金会,为了导师的安危! 她咬了牙,闭上眼睛。 李昂眼底,莉娜身上的红光开始闪烁,渐渐褪去,转变成了一种代表摇摆不定的白色。 接著,莉娜伸出颤抖的双手,捏住裙摆,缓缓向上提起。 圆润饱满的臀线,紧致白皙的大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莉娜眼眶里泪水打转。 “大人,还请自重……” 李昂捏了捏最软的地方,饶有兴趣地问道:“给別人碰过?” 莉娜脑海中闪过托拜厄斯的身影,內心一阵煎熬,轻咬红唇摇了摇头。 “没有,大人。” 感受著那只放肆的手,莉娜强忍羞耻,试图找回一丝主动权。 “我其实並不討厌大人,也知大人对我有意,但您若想得到我的心,便不该如此轻佻。” “你想多了,”李昂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我对你的心不感兴趣,得到你的人就行了。” 砧板上的肉,还想拉扯? “大人可知,我心里装著別人,与我亲近时,您就不会介意吗?” 这只不过是嘴硬罢了。 视野中,莉娜身上的光芒已经变成了幽蓝色,代表著暂时的屈服与顺从。 嘴上越是抵抗,身体越诚实…… 这就是施展『吟唱者』能力的最优状態。 再深入一点测试呢? 李昂嘴角勾起:“你不懂,那样我只会更兴奋。” 莉娜瞪大眼睛:“你…无耻!” “这怎么能叫无耻?我都不在乎你心里装著別的男人,只要你身体里装著我就行,这般大度,难道不够绅士?” 莉娜被这番强盗逻辑震惊得说不出话。 为了炼金会…… 她只能低头:“抱歉,大人。” “我现在的火气很大。”李昂按住她的头,强迫她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道歉,可不光是靠嘴说的。” 蹲在地上的莉娜仰起头,视线正好平齐某个位置。 她猛地想起了以前,在导师房间里偷偷翻到的,那些画著奇怪姿势的书,其中就有这一种…… 她花容失色,拼命摇头。 视野中,那抹顺从的蓝色瞬间崩溃,转变成了比刚才更加浓烈的深红。 看来,强行突破更深底线的要求,会激起强烈的反抗。 他扫视眾人。 薇拉心臟位置呈现服从的深蓝色,玛格丽特是摇摆的白色,黛安娜也是白色。 测试结束。 只要用某些手段將目標的防御击溃,变成蓝色或者白色,就能进行情绪引导和洗脑。 这对刚刚打完胜仗、威望正盛的他来说,动员城防军或者领民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也能利用情绪顏色,在谈判中寻找敌人的心理破绽。 “大人开恩,”黛安娜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愿意代她受过!” 虽然跟著李昂是最好的出路,但眼睁看著学生受辱,她做不到。 看著跪在地上、珠圆玉润的黛安娜,李昂鬆开了手。 “起来吧,给我讲讲,这能力怎么进阶。” 黛安娜鬆了口气,连忙起身整理思绪:“大人,日级序列九魔药的晋升,並非单靠消化药力,饮用晋升魔药。” “服用者必须以讚美、歌颂自身信仰,或者类似的方式来稳固心智,加速消化魔药,避免失控。” “比如教会的信徒,必须真心实意地歌颂他们的神明。” “而进阶的魔药,等大人消化完魔药之后,才能给大人炼製,不然时间一长,魔药的魔力会逸散。” 李昂若有所思。 他转身走到书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隨手扔在桌上。 盒盖弹开,金灿灿的光芒照亮了半间书房。 “七百金幣,这是你们这次的酬劳。” 黛安娜和莉娜当场愣住。 炼金术士是个极其烧钱的职业。 珍稀主材有市无价,买不到,只能自己冒险去找,辅材动輒十几金幣。 而且,无论在帝国还是汗国,超凡者处处受限,被禁止通过能力非法搞钱,她们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在城堡附近建个炼金工房。” 李昂摘下一枚印著家族徽章的戒指,扔给黛安娜:“以后,你们可以用领主的名义行事。” 黛安娜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深俯下身子,饱满的胸脯隨著动作重重一坠,起身后又猛地弹回。 “多谢大人!” 有了资金,有了贵族庇护,月语炼金会復兴有望,甚至能成为北境第一! 这就是背靠大树乘凉的感觉吗? 当狗几天,抵得上五年苦功! 【黛安娜忠诚度+5】 【当前忠诚度:50/100】 莉娜神情复杂地看著那箱金幣。 如果早点遇到他,导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自己必须儘快適应身份,不能再惹大人生气。 莉娜,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李昂看著她们的反应,心中盘算。 五天前的胜利,让他在军民心中的威望拉满。 再加上这『吟唱者』的能力,战前动员的效果绝对会空前恐怖…… 忽然,一阵寒风撞开窗户,捲入书房。 李昂脖子一缩。 “大人,快看!”薇拉指著窗外。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了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冰冷的触感在指尖化开。 “下雪了。” 李昂走到窗前。 灰濛濛的天空中,无数洁白的碎屑乘著北风狂舞,纷纷扬扬地洒向落日城。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 魔族领地的雪,下得比这里更早。 它们马上就来了! 第40章 雪中宣言、一支强军(求追读,求追读) 下了整整一上午的雪,终於有了停歇的势头。 落日城反而热闹了起来,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城防军在四周维持著秩序,领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全都投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领主大人要当眾演讲。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凡是前来聆听的,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在会后领到一个黑麵包。 对於领民而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临近午后,李昂在薇拉和德克兰的护卫下,登上了高台。 寒风吹动他黑色的领主大氅,猎猎作响。 台下,是数千张神情各异的面孔。 饶是李昂两世为人,此刻也感到一丝紧张。 前世在公司年会上对著一百號人讲话,已经是极限了。 他念头微动,【序列九·吟唱者】的能力悄然发动。 视野瞬间变得不同。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臟的位置都浮现出点点光芒。 绝大部分是白色,代表著摇摆与观望。 好兆头! 没有红色,说明至少没人对他抱有直接的敌意,或者有敌意的人没来。 李昂大声说道:“我的领民们,我是你们的领主,在这个时刻將大家召集过来,是因为有一条重要的消息,必须告诉你们每一个人!” “不久前,巴罗男爵,那位我们尊敬的邻居,他与北方的魔族有点『小小』的合作,想借魔族的刀,来杀我这个新来的领主!”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巴罗那个杂种!” “他疯了吗?居然勾结魔族!” 惊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三年前的惨剧歷歷在目,勾结魔族,这无疑触碰了落日城所有居民的底线。 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识破了他的诡计,但很可惜,这並不能阻止魔族的进犯。” “因为,今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长寒冷,这一点,我想大家早已察觉。” “这意味著,就算没有巴罗,飢饿的魔族依旧会南下,进犯我们的家园!” “而这一次,他们有了巴罗的支持,有了充足的情报和內应,他们將不再是小股劫掠,而是倾巢而出,围攻落日城!”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李昂能力发动,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三年前,他们来了,你们当中,有两成的人,永远地倒在了那片雪地里。” “有人失去了妻儿,有人失去了兄弟……” “告诉我,这一次,你们还想失去多少?” 一个妇人崩溃地跪倒在地哭喊道:“不!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她的哭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大人,救救我们!” “我们不想死!” 哀求声匯成一片。 李昂的视野中,那些白色的光点,开始迅速地、成片地转变为代表信服与顺从的蓝色。 勾起他们最深的痛苦与恐惧,果然有用。 当然,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前几日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那几十具魔族斥候的尸体让他展示了力量。 李昂抬起手,呼声渐渐平息:“我当然不会丟下我的领民,一个都不会!” “你们或许不知道,落日领周边所有庄园的粮食,都已经被我集中起来,就在城堡的仓库里!那足够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吃饱肚子,熬到明年开春!” 人群再次沸腾。 食物,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通货,是安全感的最终来源。 “但是!” 李昂:“我知道有人在担心,担心我们挡不住魔族,我要告诉你们,我的士兵,是百战精锐,我们的城墙,坚不可摧,魔族就算皮糙肉厚,也爬不上高墙,更咬不动石头!” “然而,敌人倾巢而出,仅仅守在城里,已经不再安全。” “告诉我!你们是愿意像牲畜一样,躲在窝棚里瑟瑟发抖,等著城破后被魔族揪出来杀死,还是愿意拿起武器,在我的率领下,去保护你们的財產、你们在乎的人!” “我承诺,所有响应徵召,参与守城的领民,都將获得二十枚银幣的报酬,若不幸牺牲,你们的家人,將获得五枚金幣的抚恤!” 广场上,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第一个振臂高呼:“愿为大人而战!” 隨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李昂的眼前,一片片蓝色光点,匯聚成了一条奔涌不息的星河。 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民心+10】 【落日城民心:52/100】 【获得领地特质:狂热,你激发出领民保卫家园的意志,战斗力+15%,血性+12%】 民心可用! 他示意德克兰开始发放麵包。 李昂没指望这几千人真的都会跟自己上战场。 但只要能动员起一半的青壮,这场仗,他就有把握。 与热火朝天的落日城不同,北境山脉的深处,万籟俱寂。 老猎人霍恩呼出一口白气,將弓弦拉紧。 他是个最普通的猎人,在这片山林里刨食了一辈子,勤勤恳恳,却生计艰难。 落日城周边的森林都是贵人们的私產,在那里狩猎,是盗猎,要坐牢。 因此,他和村里人只能冒险进入更危险的山脉深处。 他这辈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除了这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 村里不少后生想拜他为师,他都一一回绝。 他知道,那些小子覬覦的不是他的手艺,而是他那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孙女。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小心翼翼检查陷阱的孙女,雅米拉。 女孩的头髮束在脑后,动作干练,像个假小子。 霍恩板著脸,习惯性地训斥道:“穿得跟个男孩似的,以后怎么嫁人?不看著你嫁出去,我死都闭不上眼!”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捨得。 “爷爷,”雅米拉指著远处,“有动静。” 霍恩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风雪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移动。 距离很近,他有绝对的把握一箭射穿它的脖子。 羽箭破空而去,命中了黑影。 然而,那黑影只是晃了一下,毫髮无损。 霍恩愣住了,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眼花了? 他再次拉开长弓,全神贯注。 就在这时,那黑影猛然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衝破风雪,瞬间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头狰狞的座狼,狼背上,是一名腰跨长剑的魔族! 霍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回头,却见不知何时,四面八方,密林之中,站满了沉默的身影。 魔族…… 到处都是! 他一把將嚇得呆住的孙女死死护在身后,心臟狂跳。 完了,今天死定了! 自己活够了,无所谓。 可雅米拉……她才这么年轻,还没见过山外的世界,还没嫁人…… 巨大的恐惧与不甘攫住了他,老猎人抱著怀中瑟瑟发抖的孙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 霍恩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周围十分寂静。 风雪中,数不清的魔族战士骑在座狼上在行军。 他们身披胸甲,腰挎长剑,静静地看著他们,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两只路边的蚂蚁。 一个近四米高的巨魔缓步走来,面无表情地从自己壮硕的肩膀上,拔下了那根羽箭。 箭矢在他手中像一根牙籤。 他隨手將箭扔在霍恩面前的雪地上,箭头一滴血都没有! 这支军队,浑身都散发著肃杀之气,沉默得可怕,甚至连一个窃窃私语的都没有。 他们只是沉默地行军,沉默地看著这对祖孙,那种极致的蔑视,就像霍恩自己看待那些垂死挣扎的野兔。 压迫感,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魔族大军向两侧分开,一匹体型远超同类的巨狼,载著它的主人,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年轻贵族魔族,小麦色的皮肤,脸上有一道刀疤,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而有一种邪异的魅力。 他就是这支军队的中心,卡奥斯。 如果是平时,这对爷孙的下场会很悽惨。 但因为卡奥斯没有下令,他的命令只有行军,所以这支沉默的杀戮机器,便没有动手。 令行禁止,上下森严。 当这支恐怖的千人军队如潮水般从他们身边经过,消失在风雪深处后,霍恩和雅米拉才像虚脱一般,瘫倒在地。 女孩的裤腿下,一片湿濡,已然嚇得失禁。 老猎人呆呆地望著魔族大军行进的方向。 那是…南方。 他们抄了近路! 他们的目標,是落日城。 老猎人浑身颤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落日城,要遭殃了! 第41章 时代便了! 北境的雪,一旦落下,便再无晴天。 只有大雪与小雪的区別。 天色刚蒙蒙亮,积雪已没到小腿一半。 落日城外,卡奥斯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眉头紧皱。 这件由两端珍贵透明晶体打磨、镜筒层叠相套的奇物,是帝国贵族才用的奢侈品,也是他身份的象徵。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身旁的巴罗男爵卑躬屈膝。 在他们身后,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已经安营扎寨,准备打硬仗。 高大的巨魔们正与巴罗的私兵合力,將一根根巨大的木料组装起来。 在人族民夫手中重逾千斤的木头,巨魔扛著就走。 一架架简易的云梯、沉重的撞车、以及扭力投石机,在雪地中渐渐成形。 跟搭积木一般。 卡奥斯的视线重新投向远方的城墙。 蚂蚁一般的领民正將一袋袋泥土麻袋搬上城头,垒起简易的胸墙。 他们愁眉苦脸,不时惊恐地望向城外,动作因恐惧而迟缓。 民夫身后的士兵,队列倒是整齐。 但卡奥斯一眼就看了出来,大部分没见过血。 不过,其中也夹杂著一些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傢伙,大约占了一到两成。 还不错。 卡奥斯心中给出了评价。 一支人族军队,有两成可战之兵,便算得上强军。 剩下的炮灰用来消耗魔族。 这个新来的人族领主,比上一任那个老废物强得多。 可惜,绝对的力量差距,不是靠这点小聪明能弥补的。 他麾下一千二百魔族精锐,近半数是上过战场、吃过人的老兵,更有十几个刀枪难入的巨魔压阵,再加上巴罗带来的八百私兵,凑够了两千之数。 而对面,区区四百多城防军。 若是在野外平原,这支人族军队会在一个衝锋下灰飞烟灭。 他们唯一的依仗就是城墙。 卡奥斯想不出自己要怎么输。 “宗酋大人!” 三个狼狈的魔族斥候被押了上来,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正是从李昂手中逃脱的那三个。 “稟告大人,城中守军拥有一种极为犀利的火器,我们是遭了埋伏,他们至少有一百五十人!” “那火器威力巨大,防不胜防,不是我等无能,敌人太过狡猾!” 听著这三个废物语无伦次的辩解,卡奥斯面无表情。 火器? 就那些打不准、射程不如弓弩、下雨天就废了的玩意儿? 但死了二十多个精锐斥候,还有一个巨魔,这也是事实。 他推测是这群蠢货太过轻敌,一头撞进了对方的陷阱里。 不过,失败不需要理由。 卡奥斯淡淡道:“杀。” 旁边一个巨魔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边一个,直接捏住两个斥候的头颅,將他们提得双脚离地。 “宗酋大人饶命!饶……” 咔嚓! 两颗头颅应声爆裂。 那斥候嚇得魂飞魄散,额头在雪地里疯狂磕出血来。 “我愿为先锋!求大人给我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卡奥斯挥了挥手,算是允了。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筒在城墙上缓缓移动。 忽然,他视野的中心,出现一个身披黑色领主大氅的挺拔身影。 同样在遥遥望著他。 这个距离,精锐的弓手用重磅硬弓,已经能勉强將箭矢拋射到那个位置。 可那个人不闪不避。 那是一种源於绝对自信的气势。 卡奥斯瞬间確定那就是这座城的主人,这支军队的领袖。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李昂也在打量著那个素未谋面,却即將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 被眾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身披华丽的鎧甲,那无疑就是魔族军的首领了。 两道目光,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在风雪中碰撞。 李昂抬起手,食指遥遥指向卡奥斯。 卡奥斯瞳孔一缩,放下望远镜:“霸气外露,找死!” 巴罗在一旁煽风点火:“先发制人?” 卡奥斯摇了摇头:“不急,陪他耍耍。” 他朝身后的亲卫伸出手。 一把反曲弓被递了过来。 弓身由北境特有的铁木、一种魔兽的角製成,弓弦是海蛟的筋腱,有三百多磅的恐怖拉力。 卡奥斯骑狼上前,另一只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破甲箭,拉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沉重的战弓如同玩具。 这一刻,无论是城外正在集结的魔族,还是城墙上正在搬运物资的民夫士兵,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全都匯聚在了这两位统帅的身上。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决。 主將的气势,就是军队的灵魂。 此刻若是退缩,士气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城墙上,德克兰、薇拉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紧张地看著李昂,生怕老大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魔族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魔族战士们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在低声嗤笑,已经在等著看那个人族领主被一箭穿心的好戏了。 李昂的表情纹丝未动,余光里只有对方往前迈的那十几步,刚刚好,进了射程! 开战前他想过要不要找机会狙杀敌方主將。 但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对手……万一这人喜欢缩在后方坐镇指挥,自己现在就错过了大好机会。 而且,对决的胜利与否对士气的影响极大。 朝身旁的德克兰伸出了手。 德克兰立刻將自己背上那杆燧发枪递了过去。 李昂接过枪,枪身上【精准】、【穿透】、【射程】三道附魔法阵若隱若现。 这批枪用的只是普通钢材,承载两个法阵已是极限,三个得精打细算地排布节点,黛安娜耗了七天也只做出两把。 卡奥斯看到这一幕,眉头皱起。 用火器? 在这个距离? 他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战爭? 不过,他记得火器不是夹在腋下发射的吗?怎么跟弩一样? 巴罗男爵嗤笑道:“呵,这子爵的脑袋是傻了吧?” “这么远的距离,火器怎么可能打得过来?” “还是说,他连能射到这里的硬弓都拉不开吗?” 卡奥斯將弓拉满。 李昂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卡奥斯。 两人,同时出手。 嗡! 矮人打造的黑羽箭撕裂风雪,发出尖锐的呼啸! 轰! 一声巨响,在羽箭离弦的瞬间炸开。 炽热的铅弹,以远超羽箭的速度,后发先至。 城墙上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道黑色的流光,它正笔直地射向李昂的头颅。 而在魔族阵中,卡奥斯的脸上还带著微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对方脑浆迸裂的画面。 然而,率先抵达的是子弹。 噗! 一团血花,在卡奥斯的右肩炸开! 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他坚韧的肌肉,撞碎了肩胛骨。 他重重地从座狼的背上摔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支黑铁羽箭擦著李昂的耳廓飞过,带起一缕血珠。 全场死寂。 “贏了!领主大人贏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下一刻,整座落日城的城墙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领主大人万岁!” “魔族首领被领主大人打下来了!” 【城防军士气+10】 【当前士气:81/100】 【民心+10】 【落日城民心:62/100】 李昂抹去耳垂上的血跡,看著眼前浮现的文字,又看了看远处魔族阵营的混乱,脸上露出了微笑。 魔族那边,所有人都傻了。 副官和亲卫们慌忙衝上去,將卡奥斯扶起。 卡奥斯整个人都懵了,右肩传来的剧痛和麻木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器! “附魔……是附魔火器!” 卡奥斯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 “卑鄙的人类,你不讲武德,你居然用诡计!” 李昂將燧发枪扛在肩上,朗声道:“跟你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讲什么武德?” “咳咳,我是说时代变了!” 李昂的话激起城墙上一阵阵笑声:“哈哈哈!” 这么远,卡奥斯肯定听不清城墙上的声音,但他知道,绝对是在嘲笑。 卡奥斯捂著流血不止的肩膀,整张脸都扭曲了:“进攻,给我进攻,踏平落日城!” “我要把那个傢伙的皮,一寸一寸地剥下来!”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 箭雨腾空而起,向著城墙倾泻而来。 扭力投石器拋射出一颗颗巨石。 地面上,三百魔族步兵、巴罗的二百私兵推著简易的挡箭车、云梯,黑压压地涌向落日城。 第一波试探进攻,开始了。 第42章 什么叫做我的三层甲被打穿了? 箭矢如蝗。 石块砸在城墙上,溅起碎石头。 魔族与巴罗男爵的私兵混编而成的攻城部队,推著一人多高的挡箭车,在雪地里缓慢向城墙推进。 他们平均一人三甲,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卡奥斯並未投入全部兵力。 这是试探进攻。 可即便如此,城墙上的压力也陡然剧增。 “隱蔽!注意隱蔽!” 德克兰嘶吼著,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中。 城防军的还击显得稀疏而无力。 他们大多从没碰过弓,毕竟城防军的职能就是民兵。 弩倒是想配,可落日城只有一百把弩,弩也难造,造几百把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反倒是英格兰长弓简单,就是一根棍子加一根弦。 李昂给弓匠形容了一下,对方便造了出来。 突击练了一个月,加上系统无形加持,箭术勉强达到普通猎人的门槛。 但在魔族面前,依旧不够看。 魔族天生就是战士,从小就会使弓。 他们的箭矢既准又狠。 城墙上的士兵但凡露头超过三息,必然会引来三五支羽箭的重点关照。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守方,却被压得抬不起头。 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 【城防军士气-1】 【当前士气:80/100】 【城防军士气-1】 【当前士气:79/100】 …… 城外,魔族阵中。 卡奥斯放下瞭望远镜,任由军医用滚烫的烙铁封住他肩上的伤口。 这次他学精了,距离城墙更远。 他灌下一整瓶疗伤魔药,压制住那股剧痛。 望远镜再次举起,城墙上的窘迫尽收眼底。 卡奥斯嘴角露出笑意。 这就是人族,孱弱,不堪一击,就算占据地利,也改变不了被屠戮的命运。 至於那一枪…… 他摸了摸包扎好的肩膀。 接近三百米的距离,一枪命中。 他在汗国见过贵族使用附魔火器。 那上面至少叠加了三层附魔。 这意味著对方阵营里,藏著一位【序列七】以上的炼金术士。 但要批量造出装备一支部队的炼金火器? 根本不可能。 单把枪的造价不低於八十金幣,落日城的金库早就空了。 整个北境的炼金术士屈指可数,谁暗中接单都不可能毫无风声。 这种武器,对方顶多有一两把。 开战至今再没见过第二次攻击。 这显然只是用来威慑主將的奇兵。 只要步兵推著云梯衝上城头,这场战爭就结束了。 城墙之上。 一名城防军刚给手里的长弓搭上箭。 他从城垛后探出半个脑袋。 还什么都没看清。 嗖…… 一根黑羽箭精准穿透他的眼眶。 他在地上抽搐,哀嚎。 旁边的两个领民嚇得快尿了,在德克兰的怒吼下,才哆哆嗦嗦地將人抬了下去。 …… 战友的惨叫渐行渐远,城堡护卫马提奥双腿发软。 他想逃。 丟下这该死的城墙和战爭,带著他的莉莉丝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更深的恐惧將其压了下去。 城破之后,莉莉丝落在魔族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更何况领主大人就在不远处。 李昂站在那里。 他任由箭矢从身边掠过,从容还击。 领主大人都在这里共患难,谁还有脸逃跑? 但光有勇气没用。 一直被动挨打,士气崩溃是迟早的事。 马提奥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杆燧发枪上。 他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 在它面前,骑士的长剑成了孩童的玩具。 他曾一度认为,这种不需要苦练、毫无荣耀可言的杀人工具,是对骑士精神的背叛。 现在,看著城墙上的惨状,他对这件武器只剩下纯粹的渴望。 真香!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枪。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李昂。 “再等等,让他们再近一点。” 魔族人人叠了三层甲,还缩在挡箭车后面,隔远了打跟浪费弹药没两样。 再说,要是早早把他们打疼了,缩回去不肯上前,还怎么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 马提奥愣住了,他这才发现,李昂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三十米。 魔族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了城墙下三十米的位置。 他们甚至能看清城上守军惊恐的脸。 他们停下脚步,开始架设云梯。 就是现在! “自由射击!” 砰!砰砰砰! 三十多杆燧发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 浓密的白烟瞬间笼罩了城头。 …… 城外,卡奥斯饶有兴致地看著魔族战士们架起云梯,准备欣赏第一场杀戮盛宴。 听到枪响,他甚至想笑。 开枪了? 隔著挡箭车,能打穿我魔族勇士的三层甲?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烟雾散去,城墙下,那十几个最先开始架设云梯的魔族战士身体重重砸在雪地里。 他们胸口的叠层鳞甲、內衬的锁子甲、还有最里面的硬皮甲,被一枪穿透! 卡奥斯攥紧拳头。 ……没事! 火器,填装极为缓慢,至少需要一分钟! “吹號,压上去,趁他们填装的间隙,衝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城墙上,那些火枪手们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从腰间的弹药包里取出一个个纸包,用牙齿利落地咬开,將火药和弹丸一同倒入枪口,再用通条迅速压实。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后! “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再次响起。 又是十几个魔族和巴罗的私兵倒下。 卡奥斯彻底懵了。 火力投送的密度直接翻了一倍! 魔族攻城部队被彻底压在挡箭车后方。 只要稍一露头,迎接他们的就是滚烫的铅弹。 攻势被遏制住了。 卡奥斯咆哮道:“弓手!掩射城头,压住他们的火枪手!” 后方的魔族弓手应声调转箭锋,箭雨集中泼向城墙上那几个白烟升腾的垛口。 黑羽箭叮叮噹噹地凿在城垛上。 城堡护卫们纹丝不动。 他们的甲本来就是最好的,素质也远超城防军。 马提奥咬开下一个纸包,熟练地装填,將呼啸的箭矢视若无物。 枪声与箭雨僵持不下。 李昂挥了挥手:“把『宝贝』推上来。” 两名士兵合力,將一门造型奇特的青铜小炮推到了城墙垛口。 正是那门李昂让矮人铸造的拿破崙6磅炮。 卡奥斯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那也能叫炮? 都不如自己的坐骑大。 巴罗带来的那门青铜攻城巨炮,需要八匹马才能拉动,现在还陷在后方的雪地里拉不过来。 就在他愣神间,那门小炮开火了。 一声沉闷的轰鸣。 无数弹丸从炮口喷射而出,瞬间覆盖了前方一大片扇形区域。 沉重的挡箭车瞬间四分五裂。 躲在后面的魔族士兵身上炸开一团团血花,哀嚎著倒在地上。 所过之处,血肉糜烂。 更让卡奥斯感到绝望的是,那门小炮的填装速度,同样快得离谱! 而且炮手们能轻鬆地转动炮口,精准地点掉下一个目標。 要知道巴罗的那门巨炮,光是调整一次射击角度,都得用马去拉! 卡奥斯看著自己的精锐在对方的火力下成片倒下,心在滴血。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传统的人族军队。 需要调整战术。 “撤退…吹號,撤退!” 魔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雪地上留下了七十多具尸体,以及六十个巴罗私兵的亡魂。 城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卡奥斯盯著城头那个身影。 落日城,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了。 想攻下它,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是,他等不起了。 部落的粮食,撑不了太久。 “大人……”巴罗男爵凑了过来,“硬攻损失太大,不如……用那个计划?” 卡奥斯眯起眼睛。 巴罗的意思是,启动安插在城里的內应,同时派遣精锐,在夜间通过那条废弃的溶洞潜入城內,里应外合。 他们交谈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头顶的枯枝,一只乌鸦静静立在那里,偏著脑袋盯著下方。 …… 城墙上,李昂靠在一个沙袋上,闭目养神。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 “老大!” 薇拉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昂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43章 敌人的进化 寒风卷著雪沫刮过城墙垛口,云层裂开缝隙,月光洒向城外的雪原。 李昂的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击杀魔族战士x70,巴罗私兵x62,总计获得训练度110点】 城防军(340人) 【训练度:100/100(可升级)】 →进阶:【城墙弓手】 特性:城垛掩护、连续速射 城堡护卫(线列步兵,21人) 【训练度:100/100(可升级)】 →进阶:【轻步兵】 特性:散兵线战术、精准狙杀、快速机动 另:城堡护卫(轻步兵,15人) 【训练度:110/150】 李昂扫过面板。 折算的训练度不算亮眼,之前是小规模埋伏作战,人均两个人头,经验自然高。 这次城墙上几百號人分摊一百多颗人头,能捞到这些训练度已在预期之內。 无论怎么讲,可以升级了! 李昂將城防军转为城墙弓手。 他们有长弓底子,守城时箭雨密度能翻倍,远比近战衝锋实用得多。 城堡护卫依旧进阶为轻步兵。 做完这些,李昂登上城墙巡视防务。 一堆堆火盆驱散了些许寒意。 不少城防军士兵三五成群,裹著同一床破旧的毛毯,依偎在火盆旁打盹,兵器就抱在怀里。 亚瑟披著厚重的熊皮斗篷,像一尊雕塑,矗立在墙边站岗,双眼警惕地扫视著城外。 看到李昂,亚瑟立刻迎了上来:“大人,夜深了,您该去休息,这里有我。” 李昂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墙垛,投向远方。 城外,魔族的大营灯火通明,但那並非他关注的焦点。 在他的视野尽头,燧发枪的射程之外,上百个火把连成一条扭曲的长蛇。 火光下,一个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挥动著工具,吭哧吭哧地劳作著。 有巨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们在挖壕沟。 而且,那条壕沟並非笔直地冲向城墙,而是以一种诡异的『之』字形,在雪地上缓缓向前延伸。 李昂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之』字形掘进…… 麻烦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种战术,名为『穴地攻城法』,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堑壕推进战术,是一套在冷兵器时代堪称无解的攻城战术。 从守军火力射程外挖一条与城墙平行的主壕,再用之字形交通壕蜿蜒著往城墙方向拱。 之字设计是为了防止守城炮火沿直线贯穿壕沟里的士兵。 等交通壕推到一定距离,再挖第二条平行壕,把重炮或者投石器前移,重复以上步骤,像蟒蛇绞杀猎物一样一圈圈收紧,直到在城墙脚下建立最终的炮击阵地。 攻城方可以在极近的距离上,用青铜炮从容地轰开缺口,或者挖掘地道,甚至火药直接炸塌整段城墙。 到那时,守军將彻底失去优势。 这种战术,是为了应对火器普及后出现的一种名为『棱堡』的要塞而诞生的。 李昂可以肯定,在他游歷过的法兰克帝国富裕的东境,从未出现过棱堡,也没听说过任何类似的战术。 没有棱堡,又怎么可能诞生出克制它的穴地攻城法? 他声音有些乾涩:“亚瑟,你曾在北境的骑士团服役,见过这种挖壕沟的攻城方法吗?” 亚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困惑地摇了摇头:“从未见过,大人,他们像鼴鼠一样挖洞,有什么用?” 李昂心中明了。 这是对方的首领,在吃了一次亏之后,临时想出来的对策。 不过,碰巧这就是正確答案! 敌人也在进化。 这当然是正常的,毕竟对方又不是野兽,智商与人类的智商相差无几。 自己白天用那三十桿燧发枪杀伤了上百敌人,战果辉煌。 却也打醒了对方,意识到传统的攻城方法行不通。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不用枪他们就架好云梯衝上来了。 李昂远远望著魔族的方向,他能看到那匹熟悉的巨型座狼,也能感受到对方在看自己。 …… 卡奥斯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肩膀,脸色阴沉。 他感觉自己正在亲手玷污魔族的荣耀。 魔族,生而为战,是天生的征服者。 他们崇尚力量,习惯於用堂堂正正的衝锋碾碎敌人的阵线,用敌人的哀嚎与鲜血铸就功勋。 可现在,为了攻下一座小小的落日城,他却要像卑劣的地鼠一样。 耻辱! 然而,魔族的字典里,除了『荣耀』,还有『胜利』。 所谓的荣耀,不过是胜利者的点缀罢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很快就构想出了这套最稳妥的战术。 毕竟,他跟隨汗国南下劫掠多次,每一次面对城墙的惨痛教训都被他铭记在心,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法论。 第一阵吃了亏,那又如何? 如今我稳扎稳打,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待到城破之时…… 哼,罗伯特啊罗伯特,我定亲手割下你的脑袋,交给部落的萨满,做成酒杯! …… 李昂在城墙上默默计算著。 按照正常的效率,挖掘这样一条通往城下的堑壕,至少需要三十天。 现在是冬季,冻土坚硬,时间可能要延长到四五十天。 但…… 他看著那些干劲十足的巨魔。 那些傢伙,每一镐下去,都能刨开一大块冻土,效率比人类高了不知多少倍。 有这些『人形挖掘机』在,他估计,最多十天,敌人的壕沟就能挖到城墙脚下。 到那时,对方无论是用重炮轰击,还是用火药爆破,甚至用镐子挖…… 只要肯付出代价,这道看似坚固的城墙,都將形同虚设。 城墙一破就不用打了,必输。 自己这点兵力,在对方的两千大军面前,不够塞牙缝的。 亚瑟看著李昂脸色很难看,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大人,这……” 李昂將『穴地攻城法』解释给身边的城堡护卫们。 亚瑟包括周围的人脸色大变。 显然,在人们的印象中,魔族一直是猛衝猛打的莽夫。 现在这般行径可谓是反差极大。 李昂当机立断:“把『拿炮』推过来!” “对著他们挖的地方,给我轰!” 四名士兵立刻將那门青铜小炮推了过来,对准远处的火光。 “开火!” 轰! 炮弹呼啸著飞出,精准地落在魔族正在挖掘的区域。 然而,炮手们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並未出现。 炮弹砸在地上,仅仅是激起一捧混著积雪的泥土。 魔族们极为聪明,他们將挖出来的冻土,在壕沟两侧堆成了两道倾斜的土坡。 实心炮弹砸在斜坡上,大部分动能都被卸掉,弹开了! 至於燧发枪和羽箭,那个距离,更是鞭长莫及。 德克兰主动请命:“大人!让我带一队人衝出去,搅乱他们!” 李昂断然拒绝:“不行。” “我们的优势就在於城墙和火器,出城野战,则会暴露在他们的弓弩范围內,完全是送死。” 就在这时,李昂眉头一皱。 他看到,远处的魔族正在壕沟的侧翼,挖掘一个更大的方形土坑。 更远的地方,藉助皎洁的月光,能看到几个巨魔合力,將一个被厚重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向壕沟。 青铜攻城炮! 等他们挖好炮位,將巨炮推进去,就可以一边用炮火压制城头,一边从容不迫地继续掘进! 届时,自己將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直射火力打不进去,曲射火力又会被土坡挡住。 除非……能从他们的头顶上进行攻击。 可这怎么可能? 自己又没有会飞的工具,更没有空军! 等等…… 飞行? 李昂的目光猛地转向身后,落在了那个一直默默跟隨著他,身形娇小的少女身上。 薇拉。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薇拉,”李昂转过身,抓住薇拉的肩膀:“你能控制的,会飞的鸟类,最大的能有多大?” 第44章 史上最古的空袭 薇拉听著李昂的计划。 城墙上的火光映在她眼底,微微跳动。 最大的鸟类? 她当然明白李昂的意思。 將炸药包送到敌人头顶,炸死他们。 最重要的是,炸掉那门正在被拖拽过来的攻城炮。 只要炮座被毁,修復至少需要十几天。 没有炮,他们必须挖到城墙根下,到时候己方就能倾泻火力,足以爭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至於足够大的鸟,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鹰隼。 『破洞』酒馆的阁楼,就是它们冬天的落脚点之一,她和它们关係很好,那些猛禽足以叼起沉重的炸药包。 可是…… 薇拉的视线扫过周围。 德克兰那张写满焦急的方脸,以及周围所有城堡护卫投来的、混杂著恐惧与期盼的目光。 李昂刚才已经向他们解释了这种『穴地攻城法』的可怕。 一旦被敌人挖到城墙下,落日城就完了。 这些目光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真正让她心臟紧缩的,是李昂那只有询问与绝对信任的眼神。 她想起了几年前,在那个偏远的小村庄里。 她只是控制了一头闯入村子的棕熊,让它温顺地离开。 可换来的,却是村民们惊恐和『魔鬼』的咒骂。 他们把她绑在木桩上,举著火把,要烧死她。 是老大救了她。 可那种被全世界背弃,被火焰炙烤的阴影,从未散去。 超凡者基本上集中在大城市、贵族麾下和教会。 在北境这种偏远之地,超凡者很少,跟传说差不多。 她害怕城墙上这些刚刚还与她並肩作战的士兵,会再次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很在乎老大的看法。 这么艰巨的任务,她怕自己办砸了,让老大失望。 李昂看著少女俏丽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便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 伸出手,温和地揉了揉薇拉的头,然后顺势握住了她的小手。 “没事的,有我给你撑腰,相信自己……事成之后,我会奖励你的。” 听到『奖励』,薇拉立刻联想到那日的『惩罚』。 她俏脸一红,下意识想低下头去数地上的沙砾,以此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可惜,她失败了。 两座高耸的山峰遮蔽了视线,只能看到沉甸甸的硕果,看不到脚尖。 她轻轻咬著红唇,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李昂转身:“德克兰,带五个信得过的人去准备炸药包,每个包里加铁钉和白糖!” “所有弓手、火枪手,准备火力压制!” 他自己则提起那把三法阵的燧发枪,枪身上附魔符文的光芒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 炮位快挖掘完毕,攻城炮已经拖曳了过来。 魔族肆无忌惮地臭骂著巴罗的私兵:“快!再快点!你们这群人族废物,动作跟蜗牛一样!” 长矛手马丁在心里把这个魔族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手上很诚实,拼命抡起镐头。 他在心里安慰著自己。 当兵,不就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娘们吗? 跟著谁发財不是发? 他甚至觉得,自己前半生简直是白活了! 之前跟著那些贵族老爷,屁都捞不著。 现在跟著魔族,虽然被当成狗一样使唤,但只要城破,那一切就都值了! 那时,城里的金幣、美酒、女人,全是老子的!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李昂入城时,他在欢迎的队伍里,曾惊鸿一瞥,看到了那位新任子爵身边的女人。 我的天,教堂壁画里的圣母都比不上她一根头髮丝。 这次进城,一定要…… 当然,那种极品肯定是上面大人物的,自己能抢个城堡女僕当老婆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马丁想入非非,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布包从天而降,上面还连著一根燃烧的引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脑门上。 他捡起来。 什么东西? 再抬头,夜空中,五只神骏的鹰隼不知何时盘旋在他们头顶,利爪下还抓著同样的布包。 “炸药?!敌袭!” 马丁魂飞魄散,抓起炸药包扔了出来。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马丁的右臂被瞬间炸飞,气浪將他掀翻在地。 无数烧红的铁钉和碎石四散飞溅,將周围的壕沟化作一片血肉屠场。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那些还在卖力工作的士兵和魔族被炸得七荤八素,血肉模糊。 只有那些巨魔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 城外高坡上,卡奥斯正举著望远镜观察。 看到那猛然爆开的火光与天上的鹰隼,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控制动物!” 这种超凡能力在侦察序列中堪称顶级,因为极难被反侦察手段察觉。 而且无法通过魔药后天获得,只能是先天觉醒! 他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巴罗男爵的衣领。 “罗伯特有这种能力的超凡者,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为什么不说!” “你他妈是不是跟他串通好了,合起伙来把老子当傻子耍!” “大人饶命!我…我冤枉啊!”巴罗男爵嚇得屁滚尿流。 他快冤死了! 同时,他心里又涌起一阵后怕与庆幸。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牌边境贵族,斗不过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本就丟人。 现在看来,对方藏了这么多底牌,连这种稀有的超凡者都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线……你都能瞒得过大臣的眼线,给你得了唄! 他在心底宽慰自己。 卡奥斯一把推开他,对著身后下令:“魔弓手,把天上的鸟给我射下来!” 两个身背黑色长弓的魔族越眾而出。 他们是部落里的两位超凡者,是卡奥斯最珍贵的底牌之一。 毕竟汗国那边的魔药也很难弄,他这种偏远的小部落根本没什么渠道。 而【序列九·魔弓手】,能將自身魔力附著於箭矢,使其拥有追踪、爆裂等诡异效果。 咻!*2 两支黑羽箭离弦,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鹰隼灵巧的躲闪,精准地贯穿了其中两只的脖子。 城墙上,薇拉发出一声闷哼,鼻孔中流出两道鲜血,身体晃了晃。 剧烈的精神衝击让薇拉头晕目眩。 “没事……” 她苍白地一笑,“没来得及把意识抽出来。” 李昂伸手扶住她,十分心疼,可惜魔族弓手太远了,枪和炮都够不到。 薇拉看著远处那门即將被拖入炮位的巨炮,银牙一咬,强撑著操控剩下的三只鹰隼,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三只猛禽如同闪电,冒著魔弓手的箭矢封锁,俯衝而下,將最后的三个炸药包精准地投向了那门青铜巨炮! 连环的爆炸声中,那门沉重的巨炮被巨大的衝击力掀翻。 厚重的炮座被炸得四分五裂,炮管也滚落到壕沟之外,恰好在守城火力的射程之內。 我的任务,完成了! 薇拉鬆了口气,召回鹰隼,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跡。 然后,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身边的城堡护卫们,齐刷刷地向她低头,行了一个標准的抚胸礼。 远处,那些被徵召来的领民,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地注视著她。 城墙上一片寂静,只有一道道混杂著敬畏、感激与信赖的目光。 当未知的力量选择站在他们这边,成为他们的守护神时,恐惧便烟消云散。 李昂走到她面前,看著她苍白的脸色,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还好吧?” 薇拉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身体一软,栽倒在他怀中。 意识彻底模糊前,她在李昂耳边轻声说: “老大……我可能得歇两天……別忘了……地下的溶洞,他们……会从那里渗透……” 第45章 新式武器、薇拉 攻城战进入了第五天。 魔族失去了大炮之后,战爭的形態从激烈攻防,变成了拉锯战。 魔族和巴罗的私兵像一群勤劳的工蚁,推著盾牌车,一点一点將之字形壕沟向城墙延伸。 他们的盾牌车上面盖上毡布,浇水结冰,完全能阻挡子弹。 因为有土坡与盾牌车的掩护,李昂的铅弹、羽箭无法阻止他们挖掘,但他们也別想安然无恙地推进。 每天清晨和黄昏,都是伤亡交换最剧烈的时候。 城堡护卫会用精准的射击,点杀那些冒头的魔族监工。 城防军的弓手们,则將箭雨拋洒进壕沟区域。 为了备战,李昂准备了四万只箭,每个士兵平均一百多支。 一名士兵一天的工资顶多买1~2支箭,耗费的资金可想而知。 转职【城墙弓手】之后,不少士兵都察觉到了异样,自己的弓术为啥突飞猛进了? 没人往別处想,只当战爭嘛,能逼著人飞快地成长。 而魔族得弓手们人均使用200磅硬弓,城墙上的人稍不注意就被钉在墙上。 攻守双方都杀红了眼,再无退路。 卡奥斯输不起这一战,空手而归的后果是部落的衰亡。 李昂更输不起,身后是自己的所有家底。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城防军士气:81/100】 即便他不在,这支军队也能死战不退。 民心可用,士气可嘉。 李昂来到城堡深处一间安静的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 “大人,请进。” 门內传来黛安娜略带疲惫的声音。 李昂推门而入。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天光,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床头两根静静燃烧的蜡烛。 烛光下,薇拉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中,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陷入了一场很深很深的睡眠。 “大人,战况如何?” 黛安娜端著一杯温热的苹果酒走过来。 长裙下圆滚滚地臀儿轮廓分明,隨著步伐轻微地左右晃动。 李昂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还能再撑二十天,直到春天到来,他们不得不退兵。” “因为薇拉的付出,所有人都很有信心。” “但现在的情况並不好,那条该死的壕沟,已经挖到一半了。” 黛安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床上的薇拉身上。 如果没有她的奋不顾身,魔族的攻城重炮一旦部署到位,落日城的城墙最多只能支撑三天。 她收敛心神,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图纸:“所以,您打算用这个来对付他们的『鼴鼠战术』?” 图纸上,画著一枚造型奇特的炮弹。 它不再是圆形,而是前窄后宽的锥形。 弹头部分还额外標註了两个结构……『被帽』与『风帽』。 这东西,像极了李昂前世见过的全口径穿甲弹。 “奥拉夫已经带著矮人们,將第二门拿炮铸造完毕。” “按照您的要求,我为这门新炮附魔了【稳定】与【穿透】,为炮弹附魔了【坚固】。” 黛安娜语气微上扬:“我们用它,跟这种新炮弹试射了一座跟马车差不多大、没夯实的土堆,一炮就打穿了。” “穿透魔族壕沟的土坡,杀伤魔族,不在话下。” 她看了李昂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您以前真的没接触过炼金术?” 李昂只是笑了笑。 黛安娜当李昂谦虚了。 本来这门炮发射这种新型炮弹时穿透力並不强,炮弹飞行也不稳定。 但附上那道看似寻常的【稳定】附魔后,效果便发生了质变,不仅飞行轨跡变得平直,穿透力竟也隨之大增! 而【坚固】附魔更是至关重要,若非它的加持,这炮弹的穿透力恐怕只比圆形弹好上那么一点,很容易碎裂,远达不到如今这般惊人的程度。 再加上『被帽』与『风帽』这两处精巧设计,一个用来防止跳弹,一个用以减小风阻…… 明明从未接触过炼金术,他脑中为何儘是这些『奇技淫巧』?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李昂回想著魔族的战术。 魔族的战术很简单,用倾斜的土坡让实心圆弹跳开。 那自己就拿出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那就用能穿透土坡的『穿甲弹』,杀伤躲在壕沟中的敌人。 简单粗暴,却有用! “这三天,薇拉醒过吗?”李昂的目光回到床上。 黛安娜摇了摇头:“没有。” 李昂走近,观察著薇拉。 按理说,普通人昏迷近四天,不吃不喝,身体十分虚弱。 可薇拉的脸颊红润,呼吸平稳,生命体徵比刚倒下时还要好。 “只是无法醒来?” 黛安娜点了点头:“我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种情况。” “先天觉醒超凡能力的超凡者太稀少了,我一生所见,不超过十指之数。” “她的精神受到了衝击,但不致命,歇息一阵就好了,但现在……更像是……魔力消耗过度后的自我保护。” “可她的魔力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异常活跃,甚至在不断攀升,已经到了序列进阶的临界点!” 李昂眉头紧锁:“你是说,她会在睡梦中进阶?” 黛安娜:“不,她会在昏迷中死去。” “先天觉醒者,是神明的造物,他们的能力是恩赐,也是诅咒。” “我们后天服用魔药者,进阶时有中和剂削减痛苦。” “而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去对抗魔力反噬的剧痛。” “一旦放弃抵抗,狂暴的魔力会杀死她,而在昏睡中,她根本无法主动抵抗。” 李昂沉默了片刻:“这就是先天觉醒者稀少的原因?” “是的大人。” 黛安娜嘆了口气:“越是强大的序列,进阶时越是痛苦。” “不过……薇拉小姐是个真正的天才,也或者……执念很深,您看……” 她指了指薇拉:“她的魔力波动並非一味地上涨,而是在剧烈地衝撞、抗爭,身体里有另一个清醒的她,在与那股力量搏斗。” 李昂伸出手,指尖轻抚过薇拉温热的脸颊。 他能感觉到,她眼皮下的眼球正在不安地转动,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梦魘里。 他想起了初见时的画面。 她像只努力朝他哈气的小猫……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是魔鬼,你不怕吗?” “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现在可以杀了我吗?”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只是想利用我的能力?” “等攒够了钱,我们去南方生活好不好?就我们俩……” “我哪儿也不去,我想待在你身边……” 一幕幕,言犹在耳。 李昂收回手。 “我会陪著她。” “然后,我会杀了那些伤害她的人。” 话音刚落,房间內的魔力波动陡然变得狂躁起来。 两根蜡烛的火焰噗地一声,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光影在墙壁上疯狂摇曳。 薇拉的身体开始在床上微微挣扎,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黛安娜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吟诵起晦涩难懂的古老音节,在给薇拉祈祷。 狂暴的魔力向著床铺的中心疯狂匯聚、压缩!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爆发的瞬间…… 一切,戛然而止。 蓝色的火焰恢復了温暖的橙黄。 魔力的狂潮退去,房间重归寂静。 薇拉长地嘆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看著眼前的李昂,嘴角弯起一个安心的微笑,眨了眨眼。 然后,她从腰间那个熟悉的布袋里,取出了一枚灰白色的虫卵。 微光一闪。 那枚本该在春天才能孵化的虫卵,在她掌心迅速破壳,钻出了一只胖乎乎的青色小虫。 “我好像……进阶了。” 薇拉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充满了新奇:“好多信息……涌进了我的脑袋里。” “我现在……可以將一缕完整的意识注入一只动物体內,像穿上一件衣服一样控制它,深入控制它们。” “同时操控的数量,也变得更多了!” 李昂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刚想说些什么。 敲门声响起。 一名城堡护卫推开门:“大人,地下的看守人员发现了敌人渗透进来的踪跡。” 第46章 薇拉的新能力、建功立业的机会,直接往怀里撞! 夜晚的落日城,实行宵禁,大街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在空旷的巷道间穿梭。 偶尔从城墙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隨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亨利裹紧了衣服,像一只灵巧的夜猫,贴著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他成功躲过了两队巡逻的人,目的地明確…… 军械库! 那一日,他为了阻止叛徒卡尔烧毁粮仓,被打昏。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鬆软的床上,甚至有一位年轻的女僕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那份侷促与温暖,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领主大人的亲自探望! “你的事跡我已经知晓了,亨利,从现在起,你就是德克兰骑士的侍从,未来,你也將拥有成为骑士的资格!” 骑士! 这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词汇,就这么落在了他的头上。 亨利当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反覆念叨著感谢的话。 可现在,德克兰骑士大人,和所有的战友都在城墙上为领主大人浴血奋战。 自己一个未来的骑士侍从,却躺在床上睡大觉? 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著觉的? 强烈的羞耻感驱使著他,做出了这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求別的,只想从军械库『借』一把弓,一袋箭,回到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去! 肋下的伤口在奔跑中隱隱作痛,若非领主大人赐下的治疗药水,他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 又躲过一队举著火把的领民巡逻队,亨利熟练地拐进一条通往军械库的近道小巷。 他刚鬆了口气,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亨利狼狈地稳住身形,下意识回头。 借著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清冷月光,他看清了绊倒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只人手。 顺著手臂往上看,是一张死不瞑目的脸,正是刚才过去的那支领民巡逻队的队长! 巷子深处,横七竖八地躺著七八具尸体,鲜血染黑了地面。 亨利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敌人渗透进来了! 他脑中闪过领主大人下令封堵全城所有溶洞入口的命令。 看来,还是有人进来了!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传来压抑的对话声。 “妈的,是这条路吗?怎么跟地图上画的不一样?”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另一个声音諂媚地回答:“大人,小人记得就是这里没错啊。” “肯定是那个该死的新领主,把城里好多小胡同都用木墙给堵上了。” “您瞧瞧,他这是多怕有人进来烧他的粮仓和军械库啊。” 亨利躲在墙角,欣喜若狂。 什么叫他妈的运气! 这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只要自己能活著把消息带出去,那份功劳,足以让他真正挺直腰杆,站在德克兰骑士身后!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那个魔族首领的鼻子忽然耸动了两下,猛地转向他的方向。 “还有活人的味道!在那边,追!” 被发现了! 亨利心中一惊,拔腿就跑。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声紧追不捨。 “有敌人!有敌人进来了!”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力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门窗。 偶尔有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但看到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凶恶之徒追著一个人跑,又立刻『砰』地一声关上。 该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亨利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在复杂的巷道里左衝右突,一时间竟没让对方追上。 但魔族也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他不放。 最终,体力耗尽的亨利一个闪身,躲进了街边一个巨大的空木桶里,通过木板的缝隙紧张地观察著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为首的魔族战士停下脚步,贪婪地嗅著空气中的气味,目光一寸寸扫过街道,最后,定格在了亨利藏身的木桶上。 完了! 亨利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那魔族即將上前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大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追击的魔族和他们的嚮导,连同木桶里的亨利,都循声望去。 街道的中央,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兽,正人立而起,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不偏不倚地盯著那个魔族首领。 是只白鼬。 谁? 谁在说话? 紧接著,那个白鼬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带著一种莫名其妙的庄严感:“呔!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无论是魔族还是那几个人族嚮导,脑子都瞬间宕机。 北境底层的文盲率是九成九,会写自己名字的都算是文化人。 因此,封建迷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別说那些生活在北境之北的魔族,朝不保夕的,更加迷信。 会说话的动物,只会让他们联想到两个词……鬼怪!幽灵! 那几个嚮导嚇得连连后退,差点瘫倒在地。 魔族战士们虽然凶悍,但也面露惊疑与畏惧之色。 白鼬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发问,声音更加洪亮:“我问你话呢!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他们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心神,愣在原地的短短数息之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为首的魔族首领眉心处爆开一团血花,高大的身躯重重向后倒去。 噠!噠!噠! 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李昂一马当先,手中那杆三附魔的燧发枪还冒著青烟。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魔族,手腕一翻,反手拔出腰间的骑士剑,策马交错而过,一颗惊恐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是那个嚮导! “杀!” 他身后的城堡护卫骑兵们发出一声怒吼,如猛虎下山,瞬间衝垮了这支陷入混乱的渗透小队。 战斗在十个呼吸內便宣告结束。 李昂翻身下马,薇拉也从他身后的马背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她走到那只白鼬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肉乾餵给它。 白鼬欢快地叫了一声,吃完肉乾,就地一滚,露出柔软的小肚子。 薇拉蹲下身,挠了挠。 “老大,你真坏,让我这样嚇唬人!” 李昂看著这一幕,眼前浮现出几行字: 【隨从:薇拉】 【忠诚度:103/100】 【序列:序列七·野性凭依者】 能力:可以將自己的一缕意识完整地『注入』一只被连结的动物体內,取代它的表层意识,如同穿上一件动物外衣。 能通过这只动物的身体器官做出远超其本能的行为,並可同时连结並精细操控十五个单位。 没想到,控制动物的器官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让动物说话?! 那偷窃、刺杀之类的也不在话下。 此时杀敌折算的训练度到帐: 【击杀魔族士兵*5,人族士兵*6】 【折算训练度*13】 【城堡护卫(10人)训练度:123/150】 “领……领主大人!” 亨利从木桶里钻了出来,激动地单膝跪地:“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就连林中的生灵都臣服於您的威严,主动现身,为您爭取时间!” 李昂將他扶起,眉头微皱:“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还没好,立刻回去休息。” “大人,我……” 亨利还想解释,薇拉已经站起身,严肃地对李昂说道: “老大,还有三坨敌人,也潜入了城里。” “他们的目標,分別是另外两个粮仓,以及……军械库!” “而且,他们身边,都有嚮导。” 薇拉的眼神冷了下来:“巴罗在城里埋的钉子,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 李昂点了点头:“走,去军械库!” 第47章 偽装潜入、营啸? 街道石板上躺著三十二具尸体,绝大多数尸体背部插著羽箭。 薇拉的动物视野提供实时定位,护卫们放冷箭、卑鄙偷袭,全歼这三支渗透小队毫不费力。 如果是摆开架势硬碰硬,这些魔族足够李昂喝一壶的。 李昂抹掉脸侧的血污,眼前浮现出几行字。 【杀死12个魔族士兵,20个人族士兵】 【折算训练度27点】 【城堡护卫(轻步兵,10人)】 【训练度:150/150】 【可升级!】 方向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猎兵】:护甲穿透、要害洞察、地形偽装。 方向二 【轻装龙骑兵】:快速机动、下马作战、快速部署。 李昂毫不犹豫选择【猎兵】。 守城战中,护甲穿透和要害洞察能让每一颗铅弹发挥最大杀伤力,直接废掉魔族的重甲优势。 最关键的是『地形偽装』。 他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正需要这个特性兜底。 德克兰把剑刃上的血跡蹭在武装衣上,走上前来:“老大,都齐了吧?” 李昂看向薇拉。 薇拉闭著眼睛感知片刻,隨后点头。 “全城潜入的敌人,全躺在这里了。” 李昂收回目光:“敌人应该是察觉到了薇拉的存在,同时派出多队人马,就是为了打乱我们的防御节奏,让我们疲於奔命。” 计划是合理的。 如果是之前的薇拉,那么確实会疲於奔命。 但是薇拉进阶了! “他想烧粮仓,这个天气太乾冷了,城內粮仓只要有一点火星,全城一半的存粮就会化为灰烬。” 一半粮食没了,不是每个人只能吃半饱,而是需要饿死一半人,剩下的人才能撑过饥荒。 李昂继续说道:“但他比我们更缺粮。” “魔族远道而来,輜重有限,前线打仗,后方部落家属等米下锅。” “巴罗也指望不上,產量最大的庄园被我收了回来,一粒麦子都没捞著。” 魔族用堑壕推进战术弥补劣势。 但以魔族补给来看,其实是一种给属下画饼的手段。 告诉士兵只要挖下去,月底必破城,大家都能抢个爽! 这战术伤亡小,能克制城墙,很难反制,但凡事都有代价,它消耗补给巨大,且极度消磨士气。 李昂下了结论:“他们知道迟早能贏,所以格外惜命,破局的方法,他们已经送上门了。” “我们偽装成渗透部队逃回去,烧掉他们的輜重,没了粮食,堑壕推进不攻自破。” 他从马背的褡褳里掏出几个布包,扔在地上。 布包散开,露出十几张白色的面具。 这是艾琳的杰作。 这半个月,李昂温柔的劝导艾琳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製作偽装面具。 稍有懈怠,便施加惩罚。 如今的艾琳班味十足,累得连耍滑头的欲望都没了,但也成功攒下这批面孔。 对方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一手。 “挑一队人,穿上魔族盔甲,戴上面具,偽装成渗透成功的士兵混入敌营。” 李昂下达指令:“同时,在城內粮仓附近烧湿木头,搞出滚滚浓烟,让敌人首领以为渗透得手,粮仓起火,放鬆警惕。” 话音刚落,城堡护卫们面面相覷。 李昂环视一周。 混进两千人的敌营,这任务九死一生。 怕死是肯定的。 他对德克兰使了个眼色,德克兰心领神会。 “这次任务,我亲自带队。” 德克兰脸色大变:“老大,这绝对不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落日城明天就得竖白旗……” 两人一顿拉扯。 城堡护卫看到这一幕,十分难堪。 就连领主大人都不怕死,自己还宣誓过保护领主大人呢,真丟人啊! 李昂扫视眾人,提高音量:“活著回来的,每人五十金幣,牺牲的,家属发一百五十金幣抚恤!” 羞耻感外加重赏,士兵们呼吸粗重,眼中爆出精光。 德克兰一把抢过地上的面具:“老大,我带队,这事我熟!” 李昂拍了拍德克兰的肩膀:“一有不对劲就跑。” 德克兰嘿嘿一笑:“放心老大,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打,我最擅长前半句。” …… 夜风呼啸。 魔族大营最外围。 德克兰套著一套略显宽大的魔族鳞甲,脸上贴著艾琳製作的面具,带著几个同样装扮的城堡护卫,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走向营门。 他们身上涂满了同伴和敌人的血,显得极为悽惨。 一个持弩的巴罗私兵岗哨远远举起弩:“站住!什么人?口令!” 卡奥斯在营地外围加派了数倍的岗哨,粮仓更是重兵把守,显然对那个能操控动物的超凡者忌惮至极。 德克兰下意识弯腰想解释,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直起腰,扯著嗓子大骂,语气囂张至极。 “你瞎啦?他妈敢查老子?滚开!” 岗哨还想顶嘴,但一想到对面是魔族,屈辱放行。 一行人顺利进入营地。 营区篝火旺盛。 魔族士兵们围著火堆大口吃肉,灌著劣质麦酒。 几个魔族正拽著从附近村庄抓来的女人取乐,女人的哭喊声混杂著魔族的狂笑,刺耳至极。 反观另一边的人族士兵,他们端著破木碗喝著稀薄的糊糊。 偶尔有人抬头看向魔族方向,眼中有著屈辱跟愤怒,又迅速低下头。 巨大的落差让人族士兵十分不满,压抑的氛围与不信任感在营帐间不断攀升。 德克兰放慢脚步,冷眼旁观。 看这两拨人,矛盾很深啊! 也正常。 这段时间,推挡箭车、堆防箭土坡的硬仗大部分都是人族私兵顶在前面,魔族只在后面充当监工、或者挖壕沟。 分配补给时,巴罗可能为了討好魔族,魔族吃肉乾,人族喝糊糊。 一看巴罗就是在魔族面前当狗的。 兵怂一个,將怂一窝。 德克兰带人绕过中军帐,摸到后方輜重区。 八十个精锐魔族重甲兵將粮草围得水泄不通,火把將四周照得透亮。 硬闯必死无疑。 德克兰退回阴影处。 他盯著人族营区方向看了许久。 德克兰压低声音:“你说这些人,要是给他们一个由头,敢不敢暴乱?” 一个偽装的城堡护卫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难。” 德克兰冷笑:“那就退而求其次,来场小骚乱。” “他们憋了一肚子火,就差一根导火索,我们放把火,再喊几嗓子,就说魔族没粮食了,要把人烤了吃,这两拨人自己就能打起来。” “然后,守卫粮仓的魔族极大可能被调去镇压。” “到那时,咱们就可以趁机行事了!” 眾人迅速散开,准备行动。 ……… 伤病营帐里,臭气熏天。 长矛手马丁捂著自己断掉的胳膊,怎么也睡不著。 他瞪著漆黑的帐篷顶,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想法简直就是个笑话! 打进落日城,抢钱抢粮抢娘们? 狗屁! 魔族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死的全是人族弟兄,自己也成了残废,现在连那碗糊糊都没人给端了。 旁边的人捅了捅他:“喂,醒醒。” “干嘛?” 帐篷里的伤员们不知何时都醒了,正压低声音商议著什么。 “我听说了……魔族嫌我们是累赘,准备把我们……处理掉……” “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烤了吃唄,他们又不是没干过!” 帐篷里没人说话了。 马丁听得心头髮寒:“反了!跟他们拼了!” “拼?你拿什么拼?你还剩几只手?”旁边的人立刻讥讽道。 最终,这群残兵败將达成了一个共识。 偷点粮食,趁夜跑路,当个逃兵。 马丁嘴上附和著,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天真! 冰天雪地,没有马匹,能跑到哪里去? 不出十里,就会被魔族的座狼追上,撕成碎片。 就在他们爭论不休时,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忽然飘了进来。 紧接著,帐篷外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著火啦!魔族要烧死我们当烤肉吃!快跑啊!” 帐篷里的所有人,瞬间僵住了。 马丁用仅剩的一只手抄起长剑:“造反!杀了那帮魔族杂碎!兄弟们,跟我冲!” 恐惧与愤怒开始在人族中蔓延。 整个营区,彻底炸了锅。 无数士兵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涌出,红著眼朝魔族营区的方向衝去。 几个魔族刚拎著战斧出来查看情况,迎面就撞上了上百个状若疯魔的人族士兵。 场面一瞬间从混乱,演变成了血腥的屠杀。 人砍魔,魔砍人,营地里一片混乱,谁也分不清敌我。 帐篷被掀翻,火把滚落,火势借著风力迅速蔓延。 一个魔族军官看著这一幕:“该死,这些人族疯了吗?快去通知宗酋大人!” 躲在暗处的德克兰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 德克兰张著嘴,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干啥了?”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在角落里放一把小火,製造一场小规模的骚乱,吸引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可现在…… 引发了营啸!? 更让他懵逼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远处存放輜重粮草的方向,已经冒出了冲天的火光! 熊熊火光映照著德克兰呆滯的脸,他的表情介於『这也行?』和『这怎么不行?』之间。 旁边的士兵小声提醒:“头儿……还、还补刀吗?” 德克兰回过神,看著眼前这片已经彻底失控的火海。 “补个屁的刀!趁乱把能烧的全都给我点了,烧完就撤,他们自己打起来,比咱们烧一百个帐篷都管用!” 滚滚浓烟直衝云霄。 马丁站在远离战场的阴影处,看著远处亲手点燃的粮草,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那把火和那一嗓子改变了什么。 他只是忍够了! 他转身,对著几个还在魔族尸体上翻找財物的同伴吼道:“別捡了,趁魔族还在跟那帮疯子打,去马厩抢马,跑!” 他弯下腰,用左手捡起一袋散落的乾粮,甩在背上,头也不回地融进茫茫夜色。 第48章 男爵之死、决战前夕 一处小山丘上,正好能將远处的落日城尽收眼底。 卡奥斯举著单筒望远镜。 镜片中,落日城东南角的城区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在夜风的拉扯下,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直扑天际。 成了!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笑意。 没有了粮食,城內守军的士气和民心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卡奥斯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终於落了地。 挖壕沟这种战术,稳妥是稳妥,但对他而言,无异於一场豪赌。 部队带来的粮食只够支撑一个月,月底前拿不下落日城,不用对方打,自己的军队就会先一步崩溃。 还好,神明终究是眷顾魔族的。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个该死的罗伯特,手下明明有个能控制动物的超凡者。 按理说,只需几只飞鸟,就能洞察城內的一切风吹草动。 自己派出的四支渗透小队,成功地概率本就不高。 所以,他给出的备用指令是,一旦无法接近粮仓,就地放火,製造混乱,能烧毁多少民房算多少。 可现在看来…… 居然真的成功烧到了粮仓? 凭什么? 难不成那个超凡者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死了? “哈哈哈!宗酋大人真是机敏啊!” 一旁的巴罗男爵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烧了他们的粮仓,此战我们已贏下一半!” “我看那个罗伯特,不出三日,就要开城投降了!” 巴罗这番恰到好处的吹捧,让卡奥斯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踏破城门,將罗伯特的脑袋做成酒杯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名魔族哨兵连滚带爬地从山丘下冲了上来。 “宗酋大人!不好了!” 卡奥斯眉头一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营地!营地里那些人族士兵……反了!” …… 当卡奥斯带著亲卫赶回大营时,迎接他的是一片人间地狱。 整个营地已经彻底乱套。 人砍魔,魔砍人,士兵们像疯了一样,不分敌我地衝杀在一起。 帐篷被点燃,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扭曲、疯狂的脸。 巴罗的私兵和魔族战士,这两股本该是盟友的力量,此刻正进行著最原始、最血腥的攻伐。 最让卡奥斯目眥欲裂的,是远处輜重营地方向那熊熊燃烧的烈焰! 营啸? 该死! 这群脆弱的人族! 他怒火攻心,一把揪住身边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巴罗男爵,恨不得现在就捏碎他的喉咙。 “这就是你带的兵?!” 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收拢部队! 抢救輜重! “快!去约束你的士兵!”奈杰尔反应极快,对著巴罗厉声吼道。 巴罗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乱军,声嘶力竭地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我是巴罗男爵!” 然而,那些早已被恐惧和从眾效应裹挟的士兵,对他这个偏袒魔族、拿他们当炮灰的男爵大人,没有半分信任可言。 回应他的,是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弩箭,堪堪擦著他的头皮飞过。 巴罗嚇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上前。 他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他所有的治军事务,都交给了最信任的弗兰茨。 弗兰茨在的时候,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如果有弗兰茨在,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卡奥斯拉开长弓。 咻! 一名正在砍杀魔族的巴罗私兵应声倒地。 但这毫无作用。 营啸中的部队,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而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行溃散,或者…… 全部杀光! “收拢阵型,杀了所有叛乱的人族!” 卡奥斯发出冷酷的指令。 魔族不愧是精锐,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在他的命令下集结起来,组成杀戮的阵型,开始对那些失控的私兵进行一面倒的屠杀。 血战,一直持续到凌晨。 当第一缕晨光撕破夜幕,战斗终於尘埃落定。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 魔族付出了三百多人的伤亡,而巴罗剩下的七百名私兵,被屠戮殆尽。 輜重营地,只有一处放在边缘的粮草倖免於难,剩下的…… 只够所有魔族吃三天。 连返回部落都做不到! 卡奥斯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巴罗男爵身上。 巴罗彻底崩溃了。 他赖以在北境立足的根基,没了。 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卡奥斯绝不会放过他。 就算侥倖活下来,大臣的差事办砸了,他也活不成。 “看看你干的好事!” 卡奥斯一把提起巴罗的衣领,將这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 所有的怒火,都有了宣泄口。 这个蠢货,从提供错误的情报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事! “饶……饶命啊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巴罗哭喊著。 “放开他,卡奥斯大人。” 一旁的奈杰尔冷冷开口:“他就算再无能,也是法兰克帝国的世袭男爵,你想与整个帝国为敌吗?” 卡奥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帝国?去你妈的帝国!” 噗嗤! 长剑划过,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巴罗男爵,身死。 卡奥斯隨手扔掉尸体,血红的眼睛转向奈杰尔:“还有你,大臣的狗。” 奈杰尔脸色一变,瞬间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上,光芒涌起,包裹住剑身。 【序列九·剑舞者】 “大胆,我是帝国总理大臣的使者!”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剑光精准地將一名衝上来的魔族士兵劈成两半。 然而,更多的魔族战士一拥而上。 乱刀之下,无力回天。 尘埃落定。 卡奥斯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好好的,怎么就营啸了? 他想不通。 是落日城的人混进来了? 可自己明明加派了人手,专门盯著任何可疑的小动物,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除非…… 他想起那日巴赫的情报。 对方还有一个擅长改变容貌,或者精於潜伏的超凡者? 该死! 早知道那个罗伯特藏了这么多底牌,自己就不该来! 真是財迷心窍! “宗酋,我们现在……”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卡奥斯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悔恨与迷茫。 退路,已经断了。 只剩下一个选择! “传我命令!” 他环视著剩下的千余名族人,声音坚定:“埋锅造饭,养好精神,准备攻城!” …… 落日城,城堡內。 李昂听完德克兰绘声绘色的报告。 “真的?” 德克兰用力点了点头,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兴奋:“真的!老大,我亲眼看著他们自己打起来的!” “火也是他们自己人放的!咱们就扔了几个火把,喊了几嗓子,结果……就引发营啸了!” 李昂沉默了。 他低估了敌人內部矛盾的激烈程度。 这一场大火,帮他把敌人最后的退路也烧没了,直接让敌人减员一半,可谓是大胜利。 更重要的是,打破了敌人挖壕沟的计划,现在敌人已经挖掘了三分之二。 挖到城根地下,自己就已经输了。 现在,敌人只剩下一种选择。 拼死一搏,死磕城墙。 李昂走到窗边,眼中再无半分轻鬆。 “传令下去。” “准备,迎接对方的决战!” 第49章 城墙倒塌,落日城·危! 清晨。 落日城的城墙高仅八米,底部最厚处不过七米,外层砌著青灰色的石砖,內里压实的夯土。 在北境,这只能算个穷乡僻壤的土围子。 面对汗国的兵锋,北境第一雄城霜风城那二十二米高的巍峨城墙,才是真正的嘆息之壁。 但现在,这道八米高的土围子,成了阻挡一千多名魔族战士的防线。 六百码开外,小土丘后方,三架投石机將人头大小的石块拋向城墙。 石块重重地砸在挡箭木板上,木屑飞溅。 魔族这次不过日子了。 一千余名残存的魔族士兵倾巢而出! 他们推著攻城锤、挡箭车、轒轀车(一种有顶盖保护、供士兵推进的移动掩体),排成密集的龟甲阵向前推进。 这种经典的攻城阵型,能最大程度收拢兵力,用外围的重盾保护核心的器械与弓弩手。 有巨魔这种超级牛马在,几天功夫组装起各种攻城器具不在话下。 为了防备李昂的火器,魔族在挡箭车上覆盖了厚重的毡布和棉被,又在严寒中泼上冷水。 一夜过去,这些覆盖物冻得如同坚冰。 铅弹打在冰层上,只有一个小洞。 羽箭更是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只有炮才能破开防御。 双方的箭矢在半空中交织成密集的死亡之网。 卡奥斯站在后方的高坡上,眉头紧皱:“妈的,今天这帮人族是吃错药了吗?” 他记得第一次试探进攻时,这些城防军的弓术烂得像部落里刚学步的孩童,甚至拉弓的姿势都不对。 完全是被魔族单方面屠杀。 可现在,对方的准头突飞猛进! 虽然单兵素质依旧比不上魔族,但凭藉居高临下的地利,加上火枪火炮不间断的火力压制,硬是跟占据兵力优势的魔族打了个五五开。 卡奥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不过,他还有底牌。 壕沟已经挖到了城墙下两百码的位置。 魔族士兵顶著盾牌,熟练地在前方堆起两座倾斜的夯土坡。 挖壕沟还是卡奥斯去年从汗国西部一位將军那里学来的战术。 而堆斜坡,他之前认为是图省事,没想到居然能让炮弹跳弹。 只要壕沟挖到城墙根,一切都会结束! 城墙上。 炮手將一门崭新的青铜拿破崙炮推入炮位。 李昂站在炮位旁,目光锁定远处那个倾斜的土坡。 “装填新弹。” 炮手装火药,然后將那枚造型怪异的锥形炮弹从前端塞入炮膛。 “开火。” 轰! 那枚附魔了【坚固】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跡,瞬息间砸在防炮土坡上。 炮弹接触土坡的剎那,前端的风帽碎裂,露出下方坚硬的被帽。 它像一颗钉子,死死咬住了倾斜的泥土,將庞大的动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噗嗤! 炮弹轻易贯穿土坡,在壕沟內部碎裂。 无数锋利的碎片在狭窄的壕沟內肆虐。 一名体型庞大的巨魔正举著铁镐时,婴儿手掌大小的碎片直接切开了他刀枪不入的皮肤,绞碎內部的臟器,从后腰穿出。 巨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將身边三个魔族压在身下。 更多的碎片在壕沟壁上反弹,將几个魔族士兵切得血肉模糊。 卡奥斯脸上的笑容僵住。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鬼东西!” 防炮土坡,竟然被圆形炮弹打穿了? 城墙上。 “ohhhhhhhh!!!” 炮手们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这种新式炮弹不仅穿透力恐怖,最关键的是弹道平直,下坠小。 对於这帮全靠肉眼瞄准、手感开火的半吊子炮兵来说,简直是神器! “別高兴太早!转移阵地!”李昂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远处两只巨魔已经合力抬起投石机的前端,强行调转方向,將一颗巨石狠狠拋向刚才的炮位。 轰隆! 巨石砸碎了女墙,碎石乱飞。 若非李昂下令及时,那门新炮已经成了废铁。 “老大,他们衝过来了!”德克兰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大吼。 付出了两百多具尸体的代价,魔族的先头部队终於接近城墙,將三架沉重的攻城云梯搭在了城墙上。 这种云梯底部带有配重和铁刺,根本不是几个士兵用长戟就能推倒的。 魔族士兵咬著剑,顺著云梯疯狂攀爬。 他们身上套著三层重甲,普通的羽箭射在上面直接弹开,只有火枪才能破防。 下方,上百名魔族弓弩手提供著密集的火力掩护,压得城墙上的守军抬不起头。 李昂冷眼看著即將登顶的魔族。 “倒沸水!” 四名城防军士兵合力端起一口架在火盆上的大铁锅。 锅里的液体沸腾翻滚,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煮沸的粪便与尿液。 “滚下去吧杂碎!” 一锅滚烫的沸水顺著云梯倾泻而下。 首当其衝的魔族士兵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再厚的鎧甲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沸水,金汁顺著甲片缝隙灌进去,瞬间將皮肉烫得熟透。 他像一颗保龄球,將下方正在攀爬的四五个战友齐齐砸向地面。 一时间,城墙下哀嚎遍野。 焦臭味与屎尿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但魔族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又扔下两百具尸体后,第一个魔族战士终於跨过了女墙,踏上了落日城的城头…… 隨后,就是几十个魔族战士! 卡奥斯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在滴血。 足足三百多精锐! 死的一半还都是敢打敢冲的老兵! 就为了摸到这道八米高的城墙! 痛,太痛了! 但对魔族战士来说没得选。 退回去,自己和妻儿一起饿死。 衝进去,把城里的粮食全抢回部落,自己跟家人就能活! 城墙上,局势瞬间恶化。 李昂的脸色同样难看。 刚才的战斗,城防军已经减员一百人。 这就是战爭! 但他知道魔族地伤亡只能更大。 城防军虽然士气高昂,但肉搏能力远逊於魔族。 好在城堡护卫作为火力支援,只死了十七八个。 “杀!” 一名城防军怒吼著挺起长矛,狠狠刺向登城的魔族。 矛尖撞在魔族的三层重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那名魔族一把攥住枪桿,用力一折。 枪桿断裂。 魔族反手握住断裂的矛头,朝著城防军的脖颈狠狠扎下。 一道剑光横劈而过。 魔族僵住了,隨后,硕大的头颅伴隨著喷涌的鲜血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重重砸在城防军身上。 李昂一脚將尸体踹下城墙。 “领主大人!”死里逃生的城防军双眼通红。 李昂没有废话,提剑走向下一个爬上来的魔族。 “退后一步,死无全尸!把他们给我推下去!杀!” 领主亲自下场,点燃了城防军的血性。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奇蹟般地稳住了。 三四个城防军抱团,用命去换魔族的破绽,火枪手在极近距离进行贴脸射击。 半个时辰的血腥绞杀后,最后一名登城的魔族被德克兰一斧头劈碎了脑袋。 “烧梯子!” 几罐火油倒在云梯上,火把掷下,三架云梯很快化作冲天火柱。 城墙上,所有人都瘫坐在血水与残肢中。 贏了吗? 李昂拄著剑,看著城外暂时退却的魔族,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 守方的优势通常是攻方的五倍。 现在对面死了三百多人,自己这边已经搭进去一百多条人命。 还是燧发枪、拿炮、城墙地利、士气民心全叠满的结果。 魔族还是强。 李昂不禁想到,帝国压制魔族的主力,那十支据说能让汗国不敢深入腹地的军团,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还是不够强,以后必须积攒实力! “老大!”德克兰连滚带爬地衝过来,脸上满是惊恐,“出事了!” 他指著城墙下方的视野死角。 李昂快步走到墙边,探头看去。 一个带著木轮的木棚,不知何时已经被推到了城墙根下,贴著墙体。 木棚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泥土和结冰的毡布,像一个巨大的龟壳。 轒轀车? 魔族趁著城防军与登城魔族交战、无暇他顾的空档,魔族工兵把轒轀车送到了城墙根下的死角。 该死! 他们就躲在里面,拿著铁镐和铲子疯狂刨坑,然后放炸药。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整个城墙隨之剧烈摇晃了一下。 李昂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射击!把它打烂!”德克兰衝著下方疯狂放枪。 但铅弹和羽箭打在冰泥层上,一点坑都没留下。 人能般起来的石头也无法造成伤害。 “用炮!” “不行啊领主大人!” 炮手急得满头大汗:“距离太近,炮管压不下去!” 咚! 又是一声巨响,墙体內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退后!离开这段城墙!”李昂当机立断。 “老大,墙要是塌了,落日城就完了!” 李昂的目光扫过城墙后面的街道。 “去准备拒马、沙袋,能搬的东西全给我搬来!” 他握紧滴血的骑士剑。 “准备接敌!” 第50章 正面对决、火与血的淬炼! 挖墙攻城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 又下起了小雪。 城墙內侧的街道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有风声,以及士兵们的呼吸声。 “快,拒马放那边,沙袋再垫高两层,把路口给我堵死!”德克兰扯著嗓子,指挥著士兵搬运障碍物。 两门青铜拿破崙炮被缓缓推入炮位。 左侧火炮装填实心铁弹,右侧火炮填入满满一膛霰弹。 黑洞洞的炮口穿过沙袋的缝隙,直指墙体外侧不断传来凿击声的区域。 李昂站在炮位后方,按著剑柄,声音冷冽:“炮手听令,城破瞬间,瞄准巨魔打!” 两侧的房顶和废墟制高点上,十个【猎兵】已经散开就位。 他们是李昂手中真正的王牌。 李昂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在步兵方阵的掩护下,提供不间断的火力压制,並优先点杀魔族军官! 一个漏斗状的口袋阵,已经张开。 只等魔族撕开城墙,一头撞进来。 李昂唤出系统面板: 【军队编制上限:1024/2000】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阵列。 城防军二百八十人,城堡护卫三十二人,心腹十人。 这三百二十二人,是这支军队的灵魂,也是他手中真正的战兵。 一支军队,只要有两成敢打敢拼的精锐压阵,就能稳住阵脚。 剩下的七百零二人,全是临时招募的领民。 李昂发下武器,將他们编入民兵阵列。 落日城总人口两万,二十到四十岁的青壮男子满打满算不过两千。 刨去病弱的,真正能提刀上阵的,顶天了一千六百人。 李昂大可下达死命令,强征全城青壮,哪怕是条狗也拉上城头。 但他没有。 高压的战场上,不可靠的士兵坚决不能用。 一旦接敌溃退,会瞬间衝散己方阵型引发连环反应。 这七百人自愿站在这里,已经是【序列九·吟唱者】出了大力,也超出了李昂的预期。 民兵方阵中,猎户巴德吞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握著长矛的双手全是冷汗。 旁边站著个铁匠学徒,双腿抖得停不下来,一股尿骚味顺著裤腿滴落在地面上。 巴德没笑话他,巴德自己也觉得耳底嗡嗡作响,双腿发软。 十天前,巴德在广场上听了领主大人的演讲。 他去,只是为了那块免费的麵包。 拿了麵包,妻子安娜就能少吃一口,儿子和女儿就能多喝一口肉汤。 巴德是个猎人。 猎人最懂审时度势。 雪林里遇到暴风雪或魔兽,走错一步就是死。 他很清楚,加入城防军? 找死! 抚恤金再高有屁用?命都没了! 安娜还年轻,肯定会带著孩子改嫁,那些抚恤金会被另一个男人拿去买酒,自己的儿子会挨那个男人的巴掌,女儿会被卖到妓院,换酒钱。 他绝对不干!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 领主大人的声音,带著某种诡异魔力。 那声音不需要耳朵,直接扎进脑子里。 那是一种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魔力。 只要动摇了,就逃不掉了。 自己明明拒绝了,却还是同意加入了。 巴德想跑。 他甚至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但他没动,脚底死死踩著青石板。 因为魔族贏了,自己就会失去一切! 还是捨不得安娜跟孩子们啊! …… 城外。 卡奥斯扣上精钢头盔。 前方的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砖石簌簌剥落,裂缝正在迅速扩大。 卡奥斯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魔族满万不可敌。 只要没了这堵墙,正面对决,人类不堪一击,罗伯特那个缩头乌龟,终於要露面了! 他转过头,看著身后集结完毕的仅剩的五百一十七名魔族战士。 “兄弟们,城破之后,尽情杀戮!” 卡奥斯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把罗伯特的头骨做成酒杯了。 落日城火器犀利,能穿透土坡的炮弹更是闻所未闻。 罗伯特背后,必定藏著一位顶尖的炼金术士! 活捉罗伯特,揪出那个炼金术士! 把这些武器技术带回部落,部落的战力將得到质的飞跃,自己也不用再偏安一隅。 咚!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段八米宽的城墙轰然坍塌。 漫天尘土冲天而起。 “杀!”卡奥斯怒吼。 碎石堆成的斜坡上,十几个四米高的巨魔挥舞著原木粗细的铁棒,率先冲入缺口。 身后,六百名嗜血的魔族精锐蜂拥而入。 尘土还未散去。 “开炮!”李昂的声音传遍全场。 轰! 左侧青铜炮管向后猛退,车轮在地面碾出深深的沟壑,炮口喷出大团炽热的白烟。 实心铁球撕裂空气,精准砸中冲在最前方的巨魔。 四米高的身躯猛地一顿,粗壮的脖颈瞬间消失,巨大的头颅翻滚著飞向半空,无头腔子里喷出两米高的血柱。 铁球受力偏转,砸入后方的魔族阵列。 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六名重甲魔族被拦腰截断內臟与鲜血泼洒一地,残肢在空中飞舞。 魔族的身体素质虽然比人族强不少,但在火器面前却脆弱不堪。 一百三十名长弓手鬆开弓弦,密集的羽箭升空,落入缺口,只能迟滯魔族的衝锋,一个也没射死。 真正的杀戮,来自火器! 房顶上的猎兵扣动扳机,兵种特性发动,【护甲穿透】,【要害洞察】。 铅弹撕裂巨魔坚韧的皮肤,精准钻入眼窝与咽喉。 七头庞然大物哀嚎著栽倒,庞大的身躯砸碎了脚下的碎石,也压倒了身边的魔族。 前排的火枪手齐射。 砰砰砰! 白烟升腾。 二十名冲在最前面的魔族重甲兵仰面栽倒,胸口的甲片被铅弹轰出凹坑与血洞。 “右侧,放!” 右侧火炮开火。 无数弹丸呈扇形喷吐而出。 霰弹洗地。 缺口处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十几个魔族浑身布满血洞,直挺挺地倒下,血水瞬间染红了地面。 火枪手退后装弹,第二排补上,再次齐射。 又倒下二十名魔族。 但魔族太多了。 卡奥斯双眼赤红,进入嗜血状態。 他踩著战友的尸体,带头衝锋。 死亡无法阻挡魔族的狂热,他们顶著弹雨,跨过满地碎肉,硬生生衝到了拒马阵前。 “杀!” 李昂拔出骑士剑,直指前方。 一百五十名城防军与民兵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矛平举,狠狠刺出。 钢铁与血肉,在落日城的街道上相撞。 骨骼碎裂声与金属摩擦声响彻街道,鲜血瞬间喷溅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第51章 退则死,进则生! 亚瑟的剑尖刺入一个魔族的眼窝,用力一搅,拔出。 温热的脑浆与血液溅了他一脸。 作为隔壁松树领领主与女僕的私生子,亚瑟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写好了。 大贵族的私生子,能凭藉著父辈的捞个爵位。 他这种小贵族的野种,最好的出路就是去骑士团卖命,用军功换一个渺茫的未来。 十二岁进北境骑士团,摸爬滚打六年,他从一个新兵蛋子干到了骑兵小队长,是在平原上跟魔族真刀真枪拼杀过的精锐。 可军功够了,爵位却遥不可及。 心灰意冷下,他离开骑士团,被父亲安排到落日城,给前任领主蒙塔古当个城堡骑士。 他本以为,自己的下半辈子,就是娶一个同样出身、满身草药味的私生女炼金术士,生一窝嘰嘰喳喳的孩子,平淡度日。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12岁到现在,所有的战斗都是小儿科! …… 城墙缺口处,两个篮球场大小的狭窄空间,拥挤著上千人。 地面被鲜血浸透,踩上去一滑,站都站不稳。 两军对撞的瞬间,出乎意料地打成了平手。 漏斗形拒马阵迟滯了魔族的衝锋,长矛的长度优势在狭窄地形发挥到极致,火枪手在后排贴著自己人的耳朵根开火。 铅弹轰开魔族的重甲,將一个个高大的身躯打成破烂的血袋。 在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个人武艺被无限压缩,除非是战斗类型的超凡者。 刚捅死面前的敌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侧面砸来的战锤就可能敲碎你的头盖骨。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但这均势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隨著时间推移,魔族身体素质的优势开始显现。 他们的人均三层重甲,在乱战中提供了无与伦比的防护。 城防军的阵线被一点点向后压。 【城防军士气-1】 【城防军士气-3】 【城防军士气-2……】 李昂眼前的面板上,代表士气的数字疯狂闪烁。 终於,一个领民崩溃了。 他看著同伴被魔族一斧头劈死,內臟流了一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扔掉长矛,转身就跑。 然而,他只跑出两步。 一道剑光闪过。 逃兵的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三尺高,无头的尸体踉蹌著扑倒在地。 李昂甩掉剑上的血珠,奋力嘶吼。 同时,他眼中闪烁著微光,【序列九·吟唱者】能力发动。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孩子!身后就是你们的家!不想让他们被魔族当成过冬的粮食,就给我杀!” “杀!” 濒临溃散的民兵稳住了。 当然除了李昂的超凡能力,还有他们身边还有二百八十名悍不畏死的城防军在用命拼杀。 在他们身后,是三十二名城堡护卫在压阵、火力支援。 在他们头顶的屋顶上,是十名【猎兵】在挨个点掉冲得最凶的魔族军官、巨魔。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领主正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这一刻,李昂就是这支临时拼凑的军队唯一的定海神针。 亚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巨震。 他见过的贵族领主不少,但能在城破之时,与一群泥腿子並肩作战,甚至亲手斩杀逃兵以正军法的,整个法兰克帝国恐怕也找不出五个。 亚瑟脑子里闪过几天前跟领主的对话。 “魔族军队的战斗力怎么样?” 他当时的回答是:“单打独斗……不好说。” “但如果是打仗,看的是组织度和士气。” “百人之下的战斗,人族军队並不怵他们。” “千人的战斗,指挥官要拿出所有家底,所有的精锐侍从,用命去拼,可以贏。” “上了万,不可敌。” 李昂当然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他敢在这里硬碰硬,是因为他有人数优势,更因为他用那场演讲和超凡能力,把为何而战给所有人讲清楚。 猎户巴德就在亚瑟身边,嘶吼著將手中的长矛向前刺出。 他想起了领主大人演讲时说的话。 这里守不住,他的安娜,他的孩子,都活不了! “为了落日城!” “守卫落日城!” 呼喊声匯成一股洪流,压过了魔族的咆哮。 【士气+3】 【士气+2】 【士气+1】 摇摇欲坠的阵线,奇蹟般地反推了回去! 另一边,卡奥斯同样红著眼,挥舞著战斧,身先士卒。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將所有的疯狂都倾泻在面前的敌人身上。 双方都没有了退路。 溃退,就意味著死亡。 他们无法劫掠足够的粮食,还浪费了这么多,完全赔本。 回去就是饿死的结局。 卡奥斯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这群孱弱的人族不怕死? 他们明明一大半都是临时拉来的民兵,虽然握著长矛的姿势意外的標准,但那怯懦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自己只不过是想杀了他们,抢光他们的粮食,再把他们的女人和孩子抓回去当奴隶和生育工具而已! 他们为什么要反抗得如此激烈?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 咻! 一枚铅弹擦著他的耳边飞过,精准地命中了他身后一名正在发號施令的魔族百夫长。 那名百夫长的头盔应声而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又是那种该死的火枪! 卡奥斯猛地抬头,看向街道两侧的屋顶。 那里,一个个【猎兵】,趴伏在阴影里,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必然会有一名魔族军官或重甲单位倒下。 而己方后方的弓弩射不穿对方的盔甲,被死死压制。 魔族的消耗速度跟人族差不多,但是人族的数量是他们的两倍! 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李昂这边倾斜,魔族的阵线开始后退,最后有了崩溃的跡象。 现在的战斗已经没了任何技巧可言。 拼的是恨、是组织度、是意志力,是谁更不把命当回事。 亚瑟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要冒烟,双腿软得像麵条。 但停下来,就会死。 这一个月,他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过去需要两年苦练才能达到的进步,他这一个月就轻鬆超越了。 是至高真神……还是领主大人? 他来不及细想。 “杀!” 他侧身躲过一柄战斧,手中的叶捶打碎了一个魔族的脑袋。 “杀!” 他与一个魔族角力,陷入僵持,旁边的猎户巴德一矛从背后捅穿了那个魔族的脖子。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机械地重复著刺击与格挡的动作,直到…… 前方,剩下的一百多魔族通过缺口跑到城外,四散奔逃。 光明。 他下意识地抬头,阳光穿过坍塌的城墙缺口,刺眼却温暖。 活下来了? 亚瑟麻木地低下头。 他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他环顾四周。 尸体铺了一层,魔族的,人族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鲜血匯成暗红色的小溪,在尸体间蜿蜒流淌。 活下来的战友,或站或坐,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灵魂像是被抽乾了。 亚瑟忽然咧开嘴,想笑。 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嗬嗬声。 第52章 战果清算 追击 夕阳的余暉將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风中,浓郁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合在一起。 李昂拄著剑,站在尸骸堆积的缺口处,剧烈地喘息。 四周,活下来的人都站著。 活下来的临时徵召的领民,眼神中的恐惧与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战老兵才有的麻木与坚毅。 魔族的都躺著,要劫掠落日城的他们成了地上的尸体。 剩下的两百多魔族被打散了心气,四散奔逃也没什么追击的价值,毕竟编制都没了。 贏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未涌上心头,刺痛就从右手传来。 李昂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虎口到小臂一片青紫。 脱臼了。 他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骨骼復位。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李昂甩了甩手,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像是被巨魔碾过了一遍。 城防军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他们麻木地行走在尸体间,对每一个看著像活物的魔族都补上一矛,然后默收敛起战友的遗体和散落的兵器。 李昂闭上眼,唤出系统面板。 眼前的视野中,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 【编制上限:342/2000】 【城防军(城墙弓手):157】 【城堡护卫(轻步兵):19】 【城堡护卫(猎兵):10】 【临时徵召民兵(民兵):156】 城防军战损一百二十三。 民兵战损五百四十六。 城堡护卫战损三名。 代价惨重。 但下一行数据,让李昂的呼吸一滯: 【战果清算:杀死魔族战士910名……】 【折算训练度:327点】 这场仗打下来人均差不多一个人头,能捞到这个数已经比预期好了不少…… 毕竟之前在城墙上几百號人分摊一百多颗脑袋,才一百多训练度。 三百二十七点,直接把所有兵种都往上升两级,足够让所有部队脱胎换骨! 李昂毫不犹豫,立刻升级。 【城防军*157(城墙弓手),等级提升】 进阶:破甲射手 获得特性:重甲穿透、要害预判、守城专精 【城堡护卫*19(轻步兵),等级提升】 进阶:突击猎兵 获得特性:破阵突击、白刃收割、巷战生存 【城堡护卫*10(猎兵),等级提升】 进阶:幽影猎兵 获得特性:远距离狙杀、隱匿转移、斩首专精 【临时徵召民兵*156,等级提升】 进阶:城防守备兵 获得特性:街垒坚守、团队协作、老兵意志 一瞬间,战场上所有倖存的士兵,无论是正在搬运尸体的,还是靠墙喘息的,原本耗尽的体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这一战,將这个部落一代的青壮全部埋葬於此。 落日城,暂时安全了。 巴罗男爵一死,他名下的两个铁矿、一座庄园,以及他领地上的村庄,都成了无主之地。 等开春,就能狠狠地发展一波,狠狠种田! 城防军有了战绩,从『税金小偷』变成『守城英雄』,有了更高的抚恤金和军餉,徵兵也不再是难事。 如今的落日城,不再是那个领民在城下被屠戮,守军却无动於衷的绝望之地。 李昂收起面板,压下这些念头。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敌人的指挥官呢? “老大!” 一个浑身被血痂包裹的『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李昂花了两秒才认出来:“德克兰?” “老大,全死透了!”德克兰的声音十分兴奋。 “敌人的指挥官呢?” 李昂问道:“就是那个穿著精钢全身甲,找到他的尸体了吗?” 德克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用力摇了摇头。 李昂脸色骤变。 坏了! “去找薇拉!追!” …… 冰冷的河水没过膝盖。 卡奥斯在一片没来得及完全封冻的浅滩上踉蹌前行,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巴赫架著他,亡命奔逃。 部落一千二百名青壮,除了留守的三百……全没了! 带出来的战士,剩下的一百多人一鬨而散,生死不知,能收拢的只有身边这五个。 部落,完了。 没有了青壮,明年春天,周围的部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撕碎他们的一切。 明年冬天,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劫掠。 “宗酋!快走!”巴赫焦急地催促。 身后,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追兵很快就会衝到眼前。 薇拉的飞鸟在空中盘旋,为追兵指引著方向。 很快,李昂一行十余骑的身影出现在河岸边。 卡奥斯停下脚步,看著那个领头身影,眼中先是燃起滔天的恨意,隨即,所有的火焰都化作了死灰。 输了,就是输了。 放再多狠话,又有什么用? 技不如人,仅此而已。 “宗酋,您先走!我断后!”巴赫抽出剑,准备拼死一搏。 卡奥斯想起了自己曾对巴赫说过的话……像畜生一样活著! 但他现在,连当畜生的资格都没有了。 回想当时过河的时候……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转眼,这里就成了自己葬身之地了吗? 卡奥斯摇了摇头:“有哪个控制动物的傢伙在,我们跑不掉的。” 巴赫浑身一震,握著剑的手垂了下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宗酋大人这般狼狈,也或者说是第一次被逼入绝境……被那个人族的年轻领主。 活命的本能让他想赶紧跑,但是忠诚感还是让他留了下来。 他默默地站在了卡奥斯的身后。 卡奥斯眼色微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解下头盔,扔进河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落日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噗嗤。 他抽出佩剑,隨后自戕。 …… 李昂一行人骑马赶到河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具尸体,跟一个站著的魔族。 死,都不愿当俘虏吗? 巴赫看到李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主动发起了衝锋。 砰! 不等他靠近,一名【幽影猎兵】抬起火枪,扣动扳机。 铅弹精准地穿透了巴赫的眉心。 薇拉勒住马,看著浑身是血的李昂,眼中满是心疼。 李昂翻身下马,走到两具尸体前。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心中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没让士兵杀了,不加训练度啊! 不过,这个傢伙確实是自己遇到过最难缠的敌人。 “现在怎么办?”薇拉轻声问。 李昂淡淡地说道:“烧了吧。” 伯爵派来看管他那个宝贝嫡长子的骑兵队,算时间,也快到了。 第53章 战爭善后 吟游诗人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 杀人容易,埋尸难。 两千多具尸体,巴罗私兵加魔族精锐,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光是焚烧就持续了一天一夜,冲天的黑烟搅动著落雪,让整个落日城上空都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烤肉味。 至於阵亡將士的遗体,自然不能如此草率。 大雪封冻了土地,坚硬如铁,无法挖掘。 尸体被简单收敛,整齐地停放在临时清空的仓库里,等待来年开春,再为他们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坍塌的城墙缺口处,临时用巨石和冰水混合物封堵,真正的修復工作,同样要等到春天。 此战,落日城战损青壮近八百人。 对於一个总人口不过两万的城镇而言,几乎是家家戴孝,户户闻哭声。 悲伤的气氛笼罩了五天。 五天后,当李昂派出的十名心腹,將总计四千枚金幣的抚恤金,亲手送到每一个阵亡者家属手中时,压抑的阴云终於散去。 他们这才意识到,领主大人在战前演讲上许诺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一时间,系统面板上,李昂的民心支持率,直接飆升到了90点。 其中六成,源於李昂履行了领主护民的义务。 剩下四成,则根植於北境人那矛盾而又现实的生存哲学。 这片贫瘠苦寒的土地上,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养成了他们类似斯拉夫民族的性格。 统治者残暴不是问题,软弱才是原罪。 软弱会引来豺狼,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 他们厌恶前任领主蒙塔古,正是因为他的无能。 而这位新领主,连凶残的魔族大军都能正面击溃! 一想到领主大人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就连庄园里食不果腹的农奴,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但愿这位新领主不要压榨得太狠…… 不然,不然我就只能忍受了呢~ 当然,若是输了,民心掉得也快。 处理完遗体与抚恤,剩下的便是清点战利品。 巴罗男爵的城堡里,早已人去楼空。 他那些城堡护卫、情妇,树倒猢猻散,將城堡內的所有浮財搜刮一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亲儿子更是个狠人,生怕受到牵连,直接留下一封断绝父子关係契约,连夜跑去北境骑士团当了一名骑士侍从。 等李昂的人赶到时,別说金幣,连个银烛台都没留下。 不过,这点小钱李昂並不在乎。 他以『巴罗男爵勾结魔族,妄图刺杀帝国子爵』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將其所有不动產全部收入囊中。 系统界面上,一连串新的资產清单罗列出来: 【矿井(铁矿)*2】 【铁匠铺*1、皮匠工坊*1、炼金工坊*1】 【庄园*2】 【村庄*23】 【內河码头*1】 【小镇*2】 【专属猎场*2】 【预计年產出(折合):4150金幣】 李昂站在城堡的书房窗前,寒风灌入,他却只感到一阵火热。 这男爵比我一个子爵还有钱! 接收了巴罗的领地后,李昂手上掌握的耕地直接超过了四万亩,治下人口也突破了三万大关。 放到前世,妥妥的镇官员级別了! 前景一片大好,但两个新的问题也隨之浮出水面,生產工具的落后,以及人口的严重短缺! “大人。” 玛格丽特推门而入,將一卷羊皮纸呈上:“这是明年开春的耕种计划,按照您的吩咐,庄园公田预留种植黑麦的土地,以及所需的种子和物资都在这里了。” 李昂接过计划书,点了点头,隨手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画满了奇怪图形的纸,递给了她。 “看看这个。” 玛格丽特接过来,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农具设计图。 但只看了一眼,她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 “大人,这是……犁?” 她將图纸摆在胸前,黑色冬装下本就丰硕的曲线受到挤压,更显高耸。 她顺势在李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丰润的桃臀与纤细的腰肢形成了惊人的对比。 “看轮廓很像,但比我们现在用的犁大了两倍不止,而且,为什么会有两个轮子?” “帝都的技术,重犁。” 李昂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可以將粮食亩產,至少提升两成!” 他指著图纸上的关键结构:“北境的土壤粘稠湿润,土层深厚。” “我们现在用的手扶轻犁,是从南方传来的,只能翻开很浅的表层土。” “而这种新式重犁,疏鬆田地的效率是轻犁的三倍以上,更关键的是,它能將土壤深处的养分翻到地表,促进作物根系生长。” 玛格丽特眼中迸发出亮光。 她虽主管庄园,对农业技术的理解也仅限於知其然。 但李昂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中的大门。 粪便能增產,深耕同样能! 她逐渐理解了一切! “轮子……哦,天哪,这对轮子才是关键!”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听庄园的老农奴抱怨过,现在的犁看似轻便,实则又笨重效率又差。前面需要一个人牵引牲畜,后面还得两个人扶著犁柄才能勉强耕作!” “而大人您设计的这种重犁,有了轮子分担重量和稳定方向,只需要一个人就能轻鬆操作,还能做到深耕!” 真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北境粮食亩產常年垫底。 除了漫长的冬季,落后的生產工具也是主因。 很多足以改变时代的重要发明,其本身的技术並不复杂,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灵光乍现。 而闭塞的北境,最缺的就是这点灵光。 玛格丽特几乎能想像到,当这种新式重犁在领地內普及后,粮食產量將会迎来何等爆炸性的增长。 “我代所有农奴感谢大人的恩赐!” 李昂摆了摆手。 提升了效率,他们不会更轻鬆,落日领有大片的荒地需要开垦,他们只会更忙。 不过,好日子在后头哩! 玛格丽特的兴奋冷却下来,她指出了另一个,也是更严峻的问题。 “大人,我们没有人,以落日城目前的人口,根本负担不起这么多耕地的开垦和耕种。”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放心,人会有的。” “你没想过,我为什么特意让你在计划里,种上大量的黑麦?” 黑麦產量极高,但口感粗劣,是酿造烈酒和黑啤酒的上好原料。 玛格丽特恍然大悟。 大人这是要大规模引进人口! 可她隨即又疑惑了:“大人,北境诸领都视农奴为私產,我们去哪里招募几千人来种地?” “今年虽是长冬,魔族南下,可汗国主力走的是霜风城一线,难民也是往更富庶的南边跑啊。” 难道是…… 抢? 松树领? 可那样岂不是又要开战? 领地刚打完一场大战,元气大伤…… 看著她惊疑不定的眼神,李昂笑了。 “我现在不希望有人死,因为有人死,就有人哭。” 他现在的三百多战兵,全是四到六级的精锐,战斗力堪比同等数量的魔族。 平推一个男爵轻轻鬆鬆。 但贵族间的战爭,打的是人情世故,是出师有名。 无故攻伐,名声就臭了,还会引来北境其他大贵族的警惕和针对。 法兰克帝国没有户籍制度,领主们为了防止农奴流窜,都默契地维持著同样沉重的税率。 既然他们铁板一块,那我就在这块铁板上,钻个洞出来。 “玛格丽特,去召集城里所有的吟游诗人,给他们钱,让他们去北境其他领主的城镇里,去传唱落日城的故事,宣扬我们的新政,以及开荒政策。” “所有愿意前来开垦荒地的人,第一年免税,第二年税收减半,开垦的土地可以获得永久使用权。” 这招能吸引来一些人,但还不够。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碧色的眼眸直视著李昂:“大人,或许……还有一个更快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母亲,是松树领领主亚尔曼·克尔曼的女僕,我是他的私生女。” “亚尔曼领主年事已高,他所有具备继承权的婚生子女,都在前几年的衝突中死光了。” 李昂:“?” …… 落日城,老兵酒馆。 鲍勃只有一只手了,腿也瘸了,但他现在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因为在粮仓保卫战中立下大功,他获得了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抚恤金,脱离了农奴身份。 为了纪念那场战斗,他盘下了这家酒馆,取名『老兵』。 此刻,他正和几个城防军弟兄,唾沫横飞地向一位外地来的吟游诗人,讲述著落日城之战的每一个细节。 “……领主大人就站在这里。” 城防军比划著名,“他说,退后者,死!然后一剑,就把那个逃兵的脑袋给砍飞了!” “还有那炮!乖乖,一炮出去,那巨魔的脑袋就跟西瓜一样炸开了!” 吟游诗人艾略特奋笔疾书。 他知道,自己挖到宝了。 在人民群眾中並肩作战的领主! 以弱胜强,在平地上用计谋和勇武挫败魔族大军的指挥官! 还有种种仁慈利民的政策! 哦,天哪!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圣徒国王才会有的事跡。 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人们渴望什么了,一个开明的、强大的、能带来希望的领主! 他预感到,这首诗歌,足以让自己名扬整个法兰克! 艾略特迅速整理好手稿,將其誊抄在一张最好的羊皮纸上並署名,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一个蜡封的竹筒里。 他衝到酒馆后院,將竹筒绑在一只信隼的脚上。 “去吧,去帝都,去告诉吟游诗人工会,北境出了一位真正的英雄!” 信隼振翅高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之中。 第54章 高傲汗国可汗 柔弱帝国女皇 霜风城,北境嘆息之壁。 城外一千五百码,汗国连营。 主帐內,暖炉烧得正旺,地龙翻滚,温暖如春。 主座上,一道身影斜倚在铺著雪白兽皮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有著一头月华般的银色长髮,双耳尖削,肌肤胜雪。 充满异域风情的魔族华服剪裁繁复,却丝毫遮掩不住胸前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 裙摆下,月蛛丝织成的白色长袜包裹著纤细修长的小腿,一双玉足未著鞋履,十根圆润的脚趾涂著豆蔻,慵懒地蜷曲著。 一张足以令神明动容的绝美脸庞,此刻却冷若冰霜,天生带著一股俯瞰螻蚁的漠然。 王者与尤物,神性与妖冶,两种极致的气质在她身上形成了令人疯狂的矛盾。 她便是统一魔族诸部,弒尽手足,拥有强大战斗超凡力量的存在。 以雷霆手段压服八大旗主的铁血君主,阿古拉。 “可汗。” 一名大臣躬身入內:“追索月语炼金会余孽的队伍,有消息了。” 阿古拉眼帘微抬,那双金色的竖瞳不带丝毫感情。 仅仅一个眼神,大臣便觉如坠冰窟。 “说。”声音清冷。 “月语炼金会……那个拥有【龙息之心】的组织,在大公倒台后,其高层已被尽数肃清。” “但有几条杂鱼,带著【龙息之心】密逃了出去。” 大臣小心翼翼地匯报导。 “根据我们安插在法兰克帝国的密探回报,那些杂鱼最后的踪跡,指向了帝国东北境,松树领、落日领一带。” 龙息之心。 那是能製作出超凡序列【吟唱者】魔药的核心材料。 【吟唱者】,一种看似孱弱,却能从精神层面左右战局的恐怖存在。 他们的歌声、咒语甚至是最简单的指令,都能为整支军队注入狂热的勇气,压制溃退的恐惧。 更恐怖的是,高序列等级的【吟唱者】,甚至能让士兵违背本能,悍不畏死地执行命令。 对於任何一个统治者而言,这都是梦寐以求的能力。 “必须找到。”阿古拉缓缓坐直身体。 大臣面露难色:“可汗,我们的人在那片区域搜寻了很久,一无所获。” “那些杂鱼级別太低,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被追杀,藏得太深了。” 阿古拉伸出纤纤玉指,点在面前的军事沙盘上,指尖划过一道狭长的区域。 “霜风城,人族经营了数百年,每一块砖石都恨不得附上【坚固】附魔。” “每次长冬,我们都要围城,拖住他们,为南下的劫掠部队创造机会。” “消耗太大了!” 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沙盘的东北角,精准地点在了落日领、松树领、白雪领的位置。 “这里,是他们防御的薄弱之处。” “传我命令,从今年开始,渗透、经营法兰克东北境,我要在这里,开闢出第二条南下的通道。” 她金色的竖瞳扫过帐內诸將。 “至於龙息之心……就在渗透的过程中,顺便把它『挖』出来。” …… 法兰克帝国,帝都。 皇宫,小型议会厅。 十六岁的女皇伊莎贝拉头戴沉重的王冠,身著象徵皇室的繁复长裙,外罩紫貂披风,端坐在主位上。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打扮后摆在架子上的玩偶。 议会厅內,以雷恩伯爵为首的地方贵族,与以总理大臣为首的中央豪强派系,正为霜风城的军费与补给问题爭得面红耳赤。 她想开口说几句,哪怕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但她知道,一旦出声,这些人就会用各种『陛下圣明,但此事关乎国家大事,需从长计议』之类的废话,把她搪塞回去。 明明我才是皇帝……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不让我说话,让我来干嘛呢? 该死的规矩! 这就是女僕长说的,傀儡的意思吗? 伊莎贝拉有些走神,她想起了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里,落魄的王子在英雄的帮助下,夺回王权的传说。 我的英雄,又在哪里? “你好大的口气啊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一声暴喝將伊莎贝拉的思绪拉回现实。 雷恩伯爵指著总理大臣的鼻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充其量,不过是我们法兰克人养的一条狗!” “投降投得快,侥倖爬上了高位,你他妈就敢这副嘴脸?” 总理大臣来自东境被征服的小国,靠著联姻与政治投机上位,出身是他最大的痛点。 虽然大臣一系如今压伯爵一系一头,但真要撕破脸,谁先动手谁理亏。 被骂了也只能受著,或者骂回去,偏偏他嘴皮子远不如雷恩。 此刻被雷恩当眾揭开伤疤,气得浑身发抖:“雷恩,你…你这是对一位帝国大臣的公然侮辱!” 雷恩伯爵嗤笑一声,向前一步:“呸,我骂你了!” “狗、狗、狗,法兰克人的一条狗!” 噗—— 总理大臣双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被气晕了。 议会,再次不欢而散。 坐上返回伯爵府的马车,雷恩伯爵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朝堂上看似威风,实则压力巨大。 马车行至一处街角,一阵悠扬的鲁特琴声与高亢的歌声穿透车厢。 “……领主挥剑斩逃兵,血染城头定军心,炮火轰鸣碎巨魔,落日城下铸英名……” 一群市民將一个吟游诗人围得水泄不通,听得如痴如醉。 “罗伯特?” 雷恩伯爵眉头一挑,那个臭小子,又在北境搞什么么蛾子了? 他掀开车帘,对护卫道:“去,把那个诗人叫过来。” 片刻后,吟游诗人被请上了华贵的马车,受宠若惊地將落日城之战的始末讲述了一遍。 雷恩伯爵静静地听著。 从最初的惊疑,到中途的凝重,再到最后的震撼。 当听到罗伯特亲自上阵,浴血搏杀,最终以三百残兵大破千余魔族精锐时,这位在朝堂上叱吒风云的铁血伯爵,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本是让儿子去北境避祸,磨磨性子,从未想过那个只懂玩乐的紈絝,竟能脱胎换骨! 这…… 这还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吗? 他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他…… 话又说回来。 雷恩伯爵抬手,用指节抹去眼角的泪水。 我儿罗伯特,有大公之姿啊! 他心中涌起一股立刻將儿子召回帝都,向所有人炫耀的衝动。 但理智很快压下了这股衝动。 帝都水太深,罗伯特现在锋芒毕露,回来就是靶子。 北境虽然苦寒,但天高皇帝远,他既然能在那站稳脚跟,打出威风,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胜负未分之前,绝对不能召回来。 “艾德。”雷恩伯爵声音恢復了平静。 “在,伯爵大人。”身边的护卫队长应道。 “我派去保护罗伯特的『荆棘骑士团』,到哪了?” “回大人,刚出帝都范围,按行程,抵达落日城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另外,以我的名义,向北境军务处下令,调拨一批军械、粮草、军餉,送往落日城。” “就说,是帝都对罗伯特子爵坚守领土,痛击魔族的嘉奖。” …… 皇宫深处,女皇的寢宫。 伊莎贝拉趴在柔软的床上,晃动著两条纤细的小腿,听著女僕长用柔和的声音,念著那首刚刚从民间抄录来的新诗歌。 她的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仿佛诗歌里那个以弱胜强、力挽狂澜的年轻领主,就是她自己。 这种掌控一切,改变命运的感觉,真好! “我要见他。”伊莎贝拉坐起身,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女僕长停下念诵,无奈地提醒道:“陛下,您的命令,出不了这座皇宫。” 伊莎贝拉脸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是啊,我只是个傀儡。 但她没有放弃,紧紧攥住了拳头。 她知道,想要摆脱控制,必须有自己的班底。 而这个罗伯特,虽然出身帝都,却有惊人的能力…… 这不正是最完美的人选吗? “女皇陛下,他是雷恩伯爵的嫡长子。” “哦~”伊莎贝拉的眼神冷了下来。 隨后,她又兴奋了起来。 如果將他收服了,不就相当於收服了伯爵派系? 不管怎么样,这样一位新秀还是要接触一下。 伊莎贝拉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命令出不去,但人可以。” “宫廷里,不是有那些宣誓效忠皇室的超凡者吗?” “替我去一趟北境,见见他。” 第55章 帝国政体 被人做局了! 第55章 帝国政体 被人做局了! 法兰克帝国,帝都。 紫罗兰庄园晚宴上,衣香鬢影间,话题出奇的一致。 “听说了吗?罗伯特被家里撑到北境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了千余魔族攻城,他居然靠著边境那些民兵,击退了魔族!” “这笑话足够我乐到明年开春,就那个只会玩弄伶童的废物?他能带兵打仗,我也能单枪匹马杀穿魔族大营!” “吟游诗人行会那群疯子收钱办事,连脸都不要了,吹得神乎其神。” “依我看,绝对是北境骑士团出兵打退了魔族,被那个蠢货拿钱买通了关係,冒领了功劳。” “伯爵大人到底给了吟游诗人行会赞助了多少钱?” 嘲弄声此起彼伏。 事情隨著吟游诗人的诗歌传遍大街小巷,整个帝都贵族圈,没有一个人相信罗伯特真的带著几百民兵灭了一千魔族。 他们不了解魔族,但他们太了解罗伯特了。 这件事,彻底成了帝都贵族圈子里检验智商的工具。 谁信谁就是傻子。 就连罗伯特的好大爹,雷恩伯爵,此刻心里也在犯嘀咕。 他没给吟游诗人工会塞钱。 那帮清高的骨头,也没理由凭空去吹捧一个名声臭大街的紈絝。 难道是真的? 雷恩伯爵很快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绝对是冒领的。 別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 雷恩伯爵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这小子终於长脑子了! 知道花钱买通北境骑士团冒领军功,给自己造势洗白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瞎混的蠢货。 有出息了! 与此同时,伯爵官邸的另一处奢华庭院內。 “啪!” 一只精美的骨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父亲大人为何如此向著他!” 伯爵的二儿媳,伊莲娜咬紧银牙,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 二十一岁的她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瑕疵,贴身的丝绸睡裙勾勒出婀娜的身段,浑身上下洋溢著成熟少妇的风情与贵气。 此刻,这张美艷的脸上却布满寒霜。 本以为那个碍眼的伯兄犯下大错,自己的丈夫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伯爵之位。 没想到,老东西还是不肯放弃他! 罗伯特是伯爵第一任妻子的孩子。 伯爵深爱前妻,这份感情直接塑造了罗伯特在家中超然的地位。 幸好罗伯特自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文不成武不就,连伯爵也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 伊莲娜恨不得这个阻碍自己丈夫上进的畜生早点暴毙。 后来罗伯特当街打死了大臣的侄子。 伯爵护不住,只能將他踢出家族流放北境。 伊莲娜当时开了一瓶珍藏的东部红酒庆祝。 可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唱那个废物的英雄事跡! 她一猜就猜出来是伯爵买通了吟游诗人行会,开始造势。 老东西难不成还要把他召回来? 伊莲娜连续深呼吸,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羊皮纸,提笔蘸墨。 写了一封信,要帝都的变故告知远在霜风城附近骑士团任职的丈夫。 写完之后,她不禁轻哼了起来。 ————罗伯特必须死在边境! 北境,落日城。 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城外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惨白。 城堡的餐厅里,壁炉烧得正旺。 晚饭时间。 长桌上摆著烤肉与热气腾腾的浓汤。 李昂切下一块烤肉送入嘴里,目光落在对面的玛格丽特身上。 “我的父亲確实是松树领领主亚尔曼,蒙塔古是他的表亲。”玛格丽特放下刀叉,语气平静。 没出五服的亲戚? 李昂停止咀嚼。 难怪玛格丽特能顺利得到城堡管家这个半贵族身份,还能轻鬆搞到月级魔药【验契者】。 有这层关係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玛格丽特端起水杯,“因为我母亲曾是蒙古塔的妹妹,二人在一场宴会上相识————母亲是贵族的缘故,我在一眾私生子女中地位最高。” “这也威胁到了婚生子女的继承权,我遭到了几乎所有兄弟姐妹的排挤和霸凌。” 李昂擦了擦嘴。 北境这帮贵族,私生活极其混乱,私生子女遍地。 北境骑士团和北境炼金会,某种程度上是为了容纳这些没名分的私生子女而存在的。 “我的骑士亚瑟,也是你弟弟?”李昂问。 “同父异母。” 李昂靠在椅背上,脑海中迅速梳理著法兰克帝国的政体。 这是一个一体两面的庞大帝国。 中央官僚集权与边境册封自治並行。 中央以皇帝和元老院为核心。 元老院由世袭贵族和新贵组成,掌握推举皇帝名义上的否决权。 皇帝权力大小取决於皇帝个人手腕。 如果皇帝是废物,被架空也不无可能。 中央財政靠国有土地、矿產和关税,根本不依赖边境领主的贡赋。 这就导致了帝国对边境省份採取放养態度。 皇帝將边疆土地册封给贵族。 册封贵族在领地內拥有绝对的自治权,等同於国中之国。 帝国对边境贵族的要求只有三个,守住边境、按时交税、不造反。 至於领主怎么压榨农奴,怎么跟隔壁邻居打出脑浆子,中央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只要拳头够大,抢了邻居的底盘,帝国根本不管。 更別说现在自己的邻居的土地,类似无主之地。 现在自己还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现在松树领领主的所有婚生子女都死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拥有松树领的宣称权?”李昂直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点头。 人口。 北境最重要的资源其实是人口。 这也是目前制约落日领春耕、发展的最大短板。 松树领的人口是落日领的两倍。 如今落日城大半耕地掌握在李昂手中,粮食储备充足。 如果能吞併松树领的人口,配合重犁与四圃轮作制,明年的农业產出將迎来爆炸式增长。 有了人,才能开矿、修路、挖运河,暴兵。 松树领领主亚尔曼目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领地由一个私生子骑士长代管。 这块肥肉已经摆在了案板上。 其他的北境领主手里,未必没有亚尔曼的私生子女,大家都有弱宣称。 就看谁动手快,谁的刀更利。 矮子里选高个的话,玛格丽特其实是最有资格的。 李昂唤出系统面板。 【玛格丽特】 【忠诚度:73】 经过守城一战,这个数值已经相当可观,代表著十分信任。 李昂试探的说道:“如果我出兵帮你拿回松树领,你可以成为真正的贵族领主————” 玛格丽特毫不犹豫地摇头。 “与其让松树领被我那个弟弟挥霍殆尽,不如在您手中绽放出更大的价值。” 她直视李昂的眼睛:“现在控制领地的是骑士长,也是我父亲的私生子,为了防备覬覦领地的其他势力,他这两年新增了五种苛捐杂税,松树领的农奴过得比落日领惨十倍。” 李昂挑眉。 这女人早就把一切都谋划好了。 她一直在等一个有能力的新领主出现,然后献上这份大礼。 为此,她甚至不惜跟兄弟姐妹为敌? 此女,心思极深! “当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玛格丽特压低声音:“那个骑士长,根本不是我父亲的血脉,我曾亲眼看到他的母亲与一名城堡骑士苟且。” 李昂坐直了身体。 “只有你知道?” “只有我知道。”玛格丽特点了点头。 这是绝杀的底牌。 一个野种,根本不具备任何继承权。 李昂只要打出拨乱反正的旗號,就能名正言顺地挥师松树领。 玛格丽特坦然道:“而我没有力量,根本无法从他手中收回领地。” “就算真的继承了领地、爵位,我也守不住,迟早会被其他领主吞併,但您不同。” 她看著李昂,目光灼热。 “您身先士卒,护卫领民,您有雷霆手段,也有勃勃野心,松树领交给您,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我这个人,不会强行去爭取我得不到的东西,比如领地。”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利益完全一致,不是吗?” 李昂沉默了一会。 “也就是说,你到时候把松树领转让给我,我拿领地,你拿贵族身份?”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 餐厅里陷入死寂。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李昂看著眼前这个金髮碧眼、丰满妖嬈的女管家。 她给出了自己无法拒绝的条件。 自己好像———— 被她做局了? 第56章 薇拉的奖励 荆棘骑士团 第56章 薇拉的奖励 荆棘骑士团 玛格丽特退出房间,带上房门。 李昂靠在椅背上。 他既没有明確答应,也没有拒绝。 毕竟要打仗,必须好好盘算盘算,不能如此轻率。 他脑海中復盘著东北境的局势。 松树领有四万人口,保守估计得有四千青壮。 落日领缺人。 开春后,两座铁矿需要矿工,大片荒地需要农奴开垦。 没有足够的粮食產出,冬天就没有足够的粮食让农奴们服摇役,建设领地。 更致命的是,松树领卡著落日城的咽喉。 商路被截断,行商要交高额过路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巴罗男爵留下的內河码头,下游水域也在松树领的控制之中。 这根绳子套在脖子上,隨时会收紧,夺下松树领,势在必行。 那个私生子骑士长,能在老领主濒死之际增加五种苛捐杂税,要么是蠢,要么是急於敛財跑路。 无论是哪种,都是最好的突破口。 但绝不能轻敌。 落日城目前有三百多精锐战兵,松树领满打满算七八百守军。 野战的话,自己的精锐士兵已经是同等魔族的战斗力,必胜。 可这次是攻城战,守方的优势通常是攻方的五倍。 李昂之前认为,造出燧发枪就能横推北境。 魔族一战打醒了他。 这个世界的军队韧性极高。 燧发枪也没有绝对的距离优势,因为北境不缺能拉开两百磅硬弓的射手。 优势仅剩火力和成军速度。 而且,燧发枪技术已经泄露,这东西很容易仿製。 当然,燧发装置他们要研究一段时间,但是得到了启发,很容易就能把火绳枪做出来。 魔族还有能改变箭矢轨跡的超凡者,松树领那边,保不齐也掌握著类似的底牌。 李昂直起身,拿过羊皮纸。 城防军必须扩编到八百人。 通知矮人工坊,加紧打造发枪,同时,试製火炮。 至於能不能將所有燧发枪升级成三附魔,这个要跟黛安娜商量一下。 毕竟火力才是真理。 薇拉推门走入。 她刚洗完澡,身上罩著一件宽鬆的白色睡袍。 双足踩在交叉绑带的罗马凉鞋里,骨骼分明,十根脚趾透著粉嫩的水光。 她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髮。 水珠顺著髮丝滴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睡袍深处的沟壑。 宽鬆的领口开,两团高耸的雪白隨著步伐上下晃动。 “老大,累死我了。” 薇拉走到桌前,扔下毛巾,伸了个懒腰。 她为了消化魔药,每天控制鸟群巡视领地边缘。 “有情况?”李昂问。 薇拉神色一正:“落日城周边,出现了不少魔族斥候。” 李昂眉头皱起。 血牙部落刚被全歼。 落日城方圆百里,再无魔族部落。 这些斥候从哪来的? 绝对不是同一批人。 “盯紧他们。”李昂沉声道。 落日领面积广大,相当於前世的几个乡镇。 城墙还有个巨大缺口没有修復。 一旦有超凡者混入城內,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薇拉点头。 李昂伸出手,揉了揉她半乾的头髮:“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薇拉点头,然后理所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李昂腿上。 李昂身体一僵,差点压不住。 她的手顺著头髮滑落,停在她的脸颊上。 当感受到那只手滑落到她的脸上时,她的呼吸加重,如同一只被擼的小猫。 李昂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髮。 薇拉倒吸一口凉气,双腿绷紧。 “老大,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我等你的奖励,你这段时间这么忙,是不是忘了?” 李昂笑了:“小鬼头,那你想要什么?” 薇拉眼珠一转:“我想让老大————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李昂挑眉。 搞不清楚薇拉要干什么。 “哎呀。” 薇拉发出一声惊呼,手肘扫过桌面,一只银质小勺掉在地上。 勺子发出一声脆响。 “抱歉,我去捡起来。” 她从李昂腿上滑落,直接跪在了餐桌下。 李昂大彻大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 “大人。”玛格丽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桌下,薇拉娇躯剧震。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拼命冲李昂摇头。 李昂看到薇拉的样子,突然玩心大起,声音平稳:“进来吧。” 薇拉瞪大眼睛,满是嗔怒。 老大是故意的! 既然你故意,那我也要报復! 房门推开,玛格丽特拿著羊皮纸走入。 李昂正襟危坐,双手平放在桌面上,面无表情,眼神深邃。 “大人,矮人工坊第一批重犁已经打造完毕。”玛格丽特走到桌前,將羊皮纸递上。 她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看到桌下的风光。 李昂没有接图纸。 他直视玛格丽特的眼睛。 因为一低头就绷不住了! “很好,通知矮人,开春前,必须打造出八十支燧发枪,火炮的铸造也不能停,爭取铸造三门。” 玛格丽特被他的坚毅、严肃的目光注视,下意识垂下眼帘,连忙低头应是。 “去办吧。”李昂下令。 “是,大人。”玛格丽特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噗。 薇拉从桌下钻出来,面色緋红。 她举起粉拳,用力锤在李昂胸口:“老大,你真討厌,嚇死我了。” 李昂轻笑:“我们扯平了。” 薇拉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哼,不理你了!” 她转身跑出房间,连门都没关。 李昂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薇拉】 【忠诚度+3】 【当前忠诚度:106/100】 李昂关掉面板,嘴角上扬。 落日城以南的荒野中。 风雪肆虐。 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队伍在雪原上行进。 黑色的重甲在风雪中泛著幽光。 队伍正前方,一面绣著荆棘与长剑的旗帜猎猎作响。 —— 法兰克帝国,荆棘骑士团。 雪地上,潜伏著一支三十人的魔族斥候小队。 他们披著白色的偽装网,握著淬毒的短刃,准备伏击这支看似疲惫的人族骑兵。 距离拉近。 三十步。 魔族队长,一只刀枪不入的巨魔猛地跃起,短刃直刺最前方的骑士。 骑士没有拔剑。 她抬起戴著精钢护手的手臂,隨手一挥。 砰! 魔族队长的头颅直接炸裂,无头尸体倒飞出去,砸进雪堆。 杀戮开始。 五十名荆棘骑士拔出重剑。 战马没有减速,直接撞入魔族阵型。 魔族斥候的毒刃刺在重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骑士的重剑却能轻易將魔族连人带武器一刀两断。 战马的铁蹄踩碎了魔族的胸骨,骨裂声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残肢断臂伴隨著黑血冲天而起。 短短十秒。 三十名精锐魔族斥候,全军覆没。 骑士团没有一人受伤,战马甚至没有乱了阵型。 为首的骑士长甩掉剑刃上的血珠,还剑入鞘。 她拉下面甲,露出清冷的面容:“落日城还有多远?” 旁边的副官看了一眼地图。 “回大人,按现在的行军速度,十天后抵达。” 骑士长抬头,看向风雪深处的北方:“就地休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