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重生金乌,吾以星辰证道》 第1章 转生金乌 太阳星,乃盘古左眼所化,此地太阳真火肆虐,为生灵绝地。 无尽的金色火焰如海洋般翻涌奔腾,每一簇火苗都蕴含著足以焚山煮海的威能,寻常生灵莫说靠近,便是大罗者,若无至宝护体,也绝不敢深入此地。 然而就是这样的绝地,此刻却有一道金色的流光从洪荒方向疾射而来。 那流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层层太阳真火的屏障,径直坠入了太阳星深处。 “扑通”一声,那道流光砸在一片太阳真火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一只通体金黄,周身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金乌趴在地上,被摔得齜牙咧嘴,半晌没缓过劲来。 他名为陆柒,乃是天帝帝俊与天后羲和的第七子。 当然,他可不是本地人,前世本是蓝星的一位有志青年,不过走了大运,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鸟。 原本以为穿越成金乌已经够离谱了,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叫陆柒。 帝俊起名的时候大概是图省事,十个儿子从一到十挨个排下来,他排行第七,就叫了陆柒。 行吧,这名字也不算难听,至少比他其他兄弟的名字要顺口一些。 陆柒趴在太阳真火上,缓了好一阵,才把摔得散乱的金色羽毛尽数收拢回来。 他抖了抖翅膀站起身,环顾四周。 太阳真火的温度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连空间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这些外界修士避之不及的火焰,落在陆柒身上却如同微风拂过一般,非但没有半分伤害,反而让体內的法力更加活跃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也不奇怪,金乌一族本就是太阳星孕育而生的先天神祇,太阳真火於他们而言,便如水之於游鱼,乃是天生的主场。 不过,他此番来太阳星,可不是为了泡温泉的。 如今妖族天庭刚刚建立不久,帝俊和东皇太一这两个便宜老爹和叔父正在忙著收拢天下各族,搭建天庭的班底。 他和其他九个兄弟每天除了在天庭扶桑树上晒太阳,基本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 可陆柒毕竟是看过剧本的,巫妖量劫迟早要来,他这个金乌太子的身份看似尊贵,实际上就是一屁股坐在火山口上。 待到日后的死劫降临,除小十之外,其余九只金乌全都要陨落在大劫之中,被后羿一箭一个射下来。 就连帝俊与太一,最终也会在量劫里身死道消。 他既然转生成了金乌,自然不能放任这些事情发生。 眼下距离巫妖之爭,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为此,陆柒日日动员兄弟们勤加修炼。 可其他兄弟顽性深重,一个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今仍都停留在金仙初期。 这还是仗著他们的跟脚顶尖,即便不怎么修炼,单凭金乌血脉自带的底蕴和扶桑树上浓郁的灵气,修为也会被动地往上蹭。 否则以他们那股懒散劲,连金仙的门槛都未必摸得到。 陆柒为此没少费口舌。 他拉著几个兄弟在扶桑树上开过好几次“修炼动员大会”。 苦口婆心地跟他们讲道理,说什么妖族天庭初立,四方未定,他们身为天帝之子,將来必然要承担重任,若不趁早提升修为,日后恐怕难以自保。 可这些话,几个兄弟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除了小十因为年纪最小,还未完全化形,整天老老实实地蹲在树上修炼之外,其余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做派。 陆柒最后也放弃了。 这也难怪,这些兄弟们从小被帝俊和羲和宠著长大,天庭没建立之前他们就是太阳星上的小霸王,天庭建立之后更是成了洪荒顶级的仙二代,从来没有人敢招惹他们。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想让他们產生危机意识,简直是难上加难。 况且就算他们现在开始努力修炼,到巫妖大劫的时候也未必能突破到大罗金仙。 若不成大罗,在那种级別的战爭里,说实话,跟炮灰的区別也不是很大。 洪荒修行境界分为:凡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准圣,圣人(混元大罗) 而陆柒虽然也一直在刻苦修行,可他毕竟出世才几个元会,修炼时日尚短,如今境界也不过金仙后期罢了。 他现在这点实力,放在同辈中或许称得上翘楚,可放到真正的顶尖强者面前,也就是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不过,在洪荒混可不是光有道行就行的,宝物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像是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混沌钟,便是出自太阳星。 而他父亲帝俊的河图洛书也是出自太阳星。 这两件宝物,一件是开天三宝之一,先天至宝,可镇压气运,掌控禁之法则; 另一件虽稍逊一筹,却也是顶级的先天灵宝,蕴含著山河万象,天地至理,也是妖族的镇族之宝。 两件先天至宝都诞生於太阳星,绝不可能只是偶然。 这颗星辰的深处,必定隱藏著一个先天灵宝的孕育之地。 而他这次来太阳星便是为了寻这个机缘。 混沌钟和河图洛书已经被太一和帝俊取走了,但谁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先天灵宝这种东西,得一件便可护道一生。 既然知道太阳星可能藏著宝贝,不回来挖一挖,简直是暴殄天物。 况且,这也不是他头一遭往太阳星跑了。 太阳星除了灵宝之外,还孕育了各类火属性的灵物。 有拳头大小的太阳精金母矿,是炼製后天至宝级火行法宝的顶级材料。 有太阳真火凝练而出的日髓,每一滴都蕴含著极为精纯的火行本源之力,直接吞服就能增长修为。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藉口溜出天庭,將太阳星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好东西,陆柒一个都没放过。 不过,陆柒今日的目標只有一个,便是太阳星深处。 太阳星的星核结构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从外部看,这就是一颗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但是经过陆柒这么长时间的摸索,他已经发现,太阳星內部竟有著一层又一层的天然禁制,越往深处走,太阳真火的密度就越大,温度也越高。 到了星核內层,就连他也不可久留。 第2章 星辰图 陆柒振翅而起,一头扎进了脚下翻涌不休的金色火海。 穿过最外层的火焰屏障,入目所见,儘是翻滚沸腾的液態真火,如同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熔金海洋。 他身形不停,如一道利箭笔直向下,穿过这片液態火层,继续朝星核深处潜去。 凭著金乌血脉天生对太阳真火的亲和力,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前几层禁制。 但隨著他不断深入,周围的压力开始明显增大。 金色的火焰逐渐转为炽白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就连他的金乌之躯也开始隱隱作痛。 此前几次,陆柒都是到此为止,被这炽白色太阳真火生生拦住。 若再强行向下,以如今的境界,即便是金乌之躯,恐怕也要被此地焚尽。 不过此次前来,他自然做足了准备。 只见陆柒翻手之间,一尊古朴的大钟浮现於身侧,钟身之上混沌之气繚绕,道纹密布。 此物正是开天三宝之一的混沌钟。 混沌钟刚一显现,周围的太阳真火便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翻涌的势头骤然一滯。 那些足以將大罗金仙逼退的恐怖火浪,在混沌钟散发出的混沌气息面前,竟如同退潮般向两侧分开。 “不愧是开天至宝。”陆柒暗暗咋舌。哪怕並未催动,仅凭其蕴含的禁之法则,便可镇压这片火域。 倒也不枉他厚著脸皮去求叔父將此宝借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算是眾兄弟中最爭气的那个了,换做其他几个,若是要藉此宝,怕是要被太一一巴掌从妖庭扇到不周山。 陆柒收敛心神,將混沌钟悬於头顶,垂下万道混沌之气,將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隨后再无顾忌,身形化作一道金虹,继续向太阳星深处扎去。 待他穿过最后一道禁制火层,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所有的太阳真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在这片虚空的中央,混沌气息瀰漫,而在这团混沌气息內,一张图卷缓缓漂浮其中。 图卷不大,展开来约莫三尺见方,通体呈墨色,其上星辰流转,无数光点明灭不定,仿佛图卷之中封印著一整片活著的星空。 “先天灵宝!”陆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果然没错,这次赌对了。 陆柒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振翅飞到那团混沌气前方,探出一道神念,缓缓渗入其中。 混沌气无声翻涌,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像是感应到了他体內的金乌血脉,隱隱传出一丝亲近之意。 陆柒心中瞭然。 金乌一族本就是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祇,与太阳星同根同源,而这幅图卷诞生於太阳星核最深处的先天灵宝孕育之地,对金乌血脉持有天然的亲近,並非什么稀奇之事。 这对於他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 先天灵宝有灵,若宝物本身愿意亲近,炼化起来也会事半功倍。 这便是洪荒大能常说的“此宝与我有缘”了。 当然,某些禿驴说的除外。 当图卷落入他掌心的那一刻,一道晦涩却完整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先天灵宝,星辰图。 图中自成一方星空世界,可收容万物,隔绝因果,亦能引其星辰之力加持己身。 陆柒握著这幅图卷,双手微微颤抖,心中震惊。 自成一方星空世界,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件先天灵宝不仅能用来攻伐和防御,更是一件蕴含完整空间的至宝。 在洪荒之中,但凡带有空间属性的宝物无一不是稀世奇珍,更遑论一件自成一方世界的先天灵宝。 陆柒不再迟疑,將元神探入其中,开始炼化此宝。 先天灵宝內蕴先天禁制以守护自身,若想炼化,便需先破解禁制。 不过此宝与他本就亲近,炼化起来倒是易如反掌。 星辰图內的世界广袤无垠,无数星辉如流水般在虚空中缓缓淌过,银河倒掛,星云舒捲,乍一看气象万千,端的是一派恢宏景象。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星辰图已经炼化完毕,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原因无他,这片星空看似浩瀚,却徒有其表。 整整一方世界之中,他感应不到任何法则之力的存在。 没有五行流转,没有阴阳交替,没有时空规则的稳固架构,甚至连最基本的地风水火都没有分化。 整片天地就像鸿蒙刚刚诞生,混沌尚未开闢时的状態,一切法则都还处於虚无之中,万物不存,大道不显。 这样的世界,说白了,就是个空壳子。 不过想想也是,一方完整的世界哪有那么容易造就。 便是盘古大神开天闢地之后,也是以自身化为万物融入天地,才完善了洪荒这一方大世界。 他手中这张星辰图虽然是先天灵宝,但终究只是太阳星孕育而出的一件宝物,怎么可能凭空承载一个法则完备的世界? 陆柒轻抚星辰图,沉默了好一阵。 失望是有的,但要说沮丧,倒也不至於。 法则这东西,要么是天地自然孕育,要么是人为领悟后铭刻其中。 这张星辰图如今的状態,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底子好得惊人,只是尚未被赋予真正的灵魂。 而赋予它灵魂的方法,陆柒倒是隱约有些头绪。 其一,他自己领悟。 待他日后修为突破太乙金仙乃至大罗之境,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自然会水涨船高,届时便可將自身所悟的法则之力一点一点烙印在星辰图中,慢慢补全这方世界的规则。 只是这条路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积累,且受限於他自身的道途。 其二,便是以外物补全。 洪荒之大,无奇不有,若是能找到一些蕴含大道法则的天地奇物,將其融入星辰图中,便能加速这方世界的法则演化。 但这等奇物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想要搜集,难度可想而知。 不管哪条路,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不过,总算是有了个盼头。 想到这里,陆柒的心情好了几分。 他將星辰图收起,刚站起身,一道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小柒,你这心眼,可藏的够深啊。” 第3章 回归妖庭 陆柒心头猛地一跳,浑身的羽毛差点炸开。 他霍然回头,只见一位身著金袍的青年男子负手立在身后的虚空之中。 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此刻却微偏著头,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来者正是东皇太一。 “叔、叔父。”陆柒脸上挤出一抹心虚的笑容。 隨即眼珠滴溜一转,摇身化为一位剑眉星目的青年,同样身著金色道袍,只是与太一比起来,更显几分稚嫩。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里带著三分抱怨七分撒娇:“叔父,您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嚇死我了!” 太一显然不吃他这套。 他踱步走近,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盪开一圈淡淡的涟漪,目光从陆柒身上扫过,那眼神仿佛早已將一切尽收眼底。 隨手一挥,混沌钟便自行飞回他的身侧,隨后慢悠悠开口道:“借钟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侄儿说,想借混沌钟参悟一番禁之法则。”陆柒的声音越说越低。 太一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向那片混沌瀰漫的虚空深处,语气平淡,“参悟法则,怎得跑到太阳星核来了。” 陆柒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无辜的表情,眨巴著一双金色的眼睛望著太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叔父,我就是来太阳星修炼修炼,顺便采点灵物,这太阳星本就是咱们金乌一族的地盘,我来转转不是很正常嘛。” 太一闻言,只慢悠悠地踱到陆柒身旁。 “采灵物能採到一件先天灵宝?” 陆柒乾咳一声,知道瞒不过去,索性老实交代。 “侄儿也是前几次尝试潜入此地时,隱隱感应到此地藏有宝物,只是当时修为不够,又无至宝护身,始终未能穿过最后那层禁制火层。此次借叔父的混沌钟,確实存了几分探宝的心思,还请叔父恕罪。” 见他那副被揭穿后蔫头耷脑的模样,太一不由失笑。 他目光望向那片残留的混沌之气,语气多了几分感慨:“我与你父亲在太阳星取宝之时,便感应到此地深处还有一道先天灵宝的气息,只是那气息若隱若现,尚未孕育完成。” “我推算了一番,只觉此物未到出世之时,便没有强取,留待日后再取。” 说到此处,太一看向陆柒,话锋一转。 “只是你父亲怕是没想到,此宝竟被你这只才出世几个元会的小崽子给截了胡。” 陆柒被这一通话说得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竟分不清太一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敲打他。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辞,试探著问道:“那……叔父不怪我?” “怪你什么?”太一瞥了他一眼,轻笑道,“先天灵宝有缘者得之,更何况是自家人,你能得到此宝的认可,那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机缘。” “怎么,在你眼里,你叔父是那种跟自家子侄抢东西的?” 陆柒连忙摇头,嘿嘿笑道:“侄儿哪敢这么想!叔父何等人物,执掌混沌钟,威震洪荒,区区一件先天灵宝哪入得了您的法眼。” “少拍马屁。”太一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隨后正色道:“说说吧,那图卷是何来歷?” 陆柒见太一没有追究的意思,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將星辰图取出,又把此宝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了太一。 太一接过图卷,神念探入其中,片刻之后,眉头微微一挑:“法则空无,混沌未分,倒是个有意思的灵宝。” 他將神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柒身上。 “你倒是想了不少办法,又是自己领悟,又是外物补全。怎么,你这是打算自己开闢一方世界?” 陆柒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侄儿也只是觉得,既然得了这等至宝,总不能让它一直这么空著。若能补全其中的法则,哪怕只是演化出一方小世界雏形,將来也是一桩大机缘。” 太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抹讚许之色,將星辰图递还给他。 “能有这份心气,倒是不错。”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眼下修为尚浅,莫要急於求成,且此宝潜力巨大,你好生参悟,或许另有所得。” 陆柒恭敬应道:“叔父教诲,侄儿谨记。” 太一见他態度端正,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也隨之轻鬆了几分:“行了,既已取了宝,便隨我回妖庭吧,妖庭来了贵客,正好隨我去见见,到时候別给你父亲丟人。” “贵客?”陆柒一愣,还不等他询问,太一便振袖转身,一道金虹裹住二人,径直朝妖庭飞去。 陆柒跟在太一身侧,心中却还在琢磨那句“贵客”的含义。 能让他这位叔父亲口称为贵客的,整个洪荒掰著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 妖族天庭初立,帝俊与太一四处收拢洪荒万族,寻常妖王前来投效,根本不需要太一与他父亲亲自出面作陪。 能让两位妖族皇者如此慎重对待,可见来者的分量必然不轻。 思忖间,二人已行至妖庭妖皇宫。 尚未踏入殿门,陆柒便感到一股浩瀚平和的气息自殿中瀰漫开来,没有丝毫凶戾气息,反倒带著一股万物生长的纯净道韵。 他心中一动,隱约有了猜测。 太一当先迈入殿中,笑道:“兄长,我把小柒带回来了。” 陆柒紧隨其后,恭恭敬敬地跨入殿门。 殿內,帝俊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身日月星辰交织的帝袍,威严而內敛。 而在帝俊下首的客位上,坐著两道身影。 其中一位女子端坐云台,身披青色道袍,周身气息如春风化雨,圣洁浩渺,长发如瀑垂落腰间,面容绝美而端庄。 陆柒只看了一眼,便觉心头一片寧静,连体內的太阳真火都温顺了几分。 坐在她身侧的,是一位身著黑白道袍的俊雅男子,长髮披肩,面容温和,眼中却透著深邃神秘。 他静坐不动,周身却隱隱有万象流转,仿佛天地间的至理都被他纳於一身。 陆柒心头一震。 这般气象,放眼整个洪荒也找不出几人。 第4章 妖庭来客 太一向那两位客位上的存在作揖,態度竟是少有的郑重:“见过二位道友。” 二人皆回了一礼。 还不等帝俊开口,陆柒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晚辈陆柒,见过女媧娘娘,见过伏羲前辈。拜见父帝。” 话音落下,殿內静了一瞬。 女媧眸光微动,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面前这个金袍青年。 她虽久居凤棲山,却也曾听闻帝俊膝下有十位金乌太子,个个骄纵顽劣。 可眼前这位礼数周全、气度沉稳,与她听闻的印象大不相同。 “你认得我二人?”女媧语调柔和,却带著一丝好奇。 陆柒脸色不变,恭声道:“娘娘说笑了。娘娘与伏羲前辈乃是洪荒赫赫有名的先天神圣,晚辈虽未曾谋面,却早已心嚮往之。” “今日一见娘娘周身造化气息、伏羲前辈万象流转之象,若还认不出来,那便是晚辈有眼无珠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为何能一眼认出,还顺带拍了记马屁。 伏羲闻言微微一笑,並未开口,只是目光在陆柒身上多停留了一息,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太一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心道这小子平时看著不著调,关键时刻倒还拿得出手。 帝俊端坐主位,面上虽不显山露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小柒,既然来了,便坐下吧。女媧道友与伏羲道友此番前来,乃是为商议大事,你在一旁好生听著,长长见识也好。” 陆柒应了一声,在末席落座,腰背挺得笔直,活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好孩子。 帝俊收回目光,转向女媧与伏羲,神色郑重了几分:“不知二位道友考虑的如何?若二位愿入我妖庭,地位绝不在吾等之下。” 他微微一顿,又补充道:“况且,我妖庭虽建立不久,但底蕴尚有一些有关造化之道的灵物,可尽数供女媧道友取用。此外,河图洛书亦可借与伏羲道友参悟。二位若肯坐镇妖庭,於妖族、於洪荒,皆是莫大的幸事。” 这番话诚意十足,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帝俊与太一为妖族之尊,却主动提出与二人平起平坐,又將妖庭珍藏的造化灵物和先天灵宝双手奉上,放眼整个洪荒,能让帝俊如此礼遇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两位了。 陆柒心中也瞭然。 妖族天庭固然声势浩大,麾下妖王妖將眾多,但真正能称得上顶尖战力的,除了帝俊与太一这两位大罗之外屈指可数。 女媧与伏羲皆是先天神圣中的佼佼者,尤其女媧的造化之道更是独步洪荒,若能得此二人相助,妖族天庭的实力將直接跃升一个台阶。 伏羲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开口:“帝俊道友盛情,我兄妹二人心领了。只是我兄妹閒散惯了,此番前来,也是想先听听道友的谋划,再做打算。” 帝俊闻言,眼中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怕对方提条件,就怕对方连谈都不愿意谈。 伏羲没有直接回绝,便已经是一个相当积极的信號。 “理应如此。”帝俊微微頷首,正色道,“吾等虽已立妖族,可如今妖族散乱,各部落彼此攻伐,如同一盘散沙。 “吾与太一建立妖庭,便是要將妖族整合为一,使妖族不再內耗,使其能与巫族分庭抗礼。” 他语气渐沉,目光中透出一抹凌厉:“巫族势大,不敬天地,不尊天道,视洪荒万灵为血食。若无制衡,洪荒迟早毁於一旦。” “若是妖族能得两位道友相助,亦是洪荒万灵之福。” 女媧与伏羲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有一丝动容。 帝俊这番话,並非全是场面上的说辞。 巫族由十二祖巫统御,乃盘古精血所化,生来便具有大神通。 麾下大巫各个皆实力强悍。 而巫族不修元神,虽无法参悟大道,可天生肉身强横无匹,又可操纵各类法则之力,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自龙汉初劫之后,龙凤麒麟三族凋零,巫族趁势崛起,將其余族群视为血食与奴隶,动輒屠族灭种。 若非帝俊与太一,整合了一部分力量为妖族,只怕如今洪荒各族还活在巫族的阴影之中。 伏羲沉吟良久,终於將目光转向女媧。 兄妹二人朝夕相处多年,只一个眼神,便已互通心意。 女媧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伏羲收回目光,神色郑重了几分,向帝俊与太一道:“妖族天庭所谋,確係洪荒万灵之福祉,非一己之私。既如此,我兄妹二人愿入妖庭,共襄此举。”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陡然一松。 帝俊霍然起身,朗声大笑。 以他的城府修为,极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可见此刻心中之畅快。 “好!好!好!”帝俊连道三个好字,他当即站起身来,向女媧与伏羲拱手一礼。 “自今日起,媧皇与羲皇之位,与吾及太一无异。妖庭之地,皆可任择一地开闢道场,所需一应灵物,妖庭宝库悉数供奉。” 太一也露出笑容,朝二者頷首致意。 伏羲微微一笑,起身还礼:“太一道友客气了。我兄妹既入妖庭,自当为妖族尽绵薄之力。” “只是有一事,还望二位道友见谅,我兄妹平日里多在洞府清修,妖庭寻常事务,我二人便不过问了。但若妖庭有难,我二人必不会袖手旁观。” 帝俊痛快点头,並不在此事上纠缠:“理当如此,吾方才便说了,二位在妖庭之中地位与我兄弟等同,来去自如,绝不加以任何拘束。” 女媧听后,面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帝俊与太一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如常。 这个结果,他们来之前便已有所预料。 女媧与伏羲皆是先天神圣中的顶尖存在,性情超然。 能得其承诺坐镇妖庭,危难之时出手相助,便已是极大的收穫。 更何况,光是“女媧伏羲入妖庭”这个消息本身,就足以让洪荒各方势力重新掂量妖族的分量。 一时间,殿內气氛融洽至极。 帝俊当即命人设宴,要为媧皇与羲皇接风洗尘。 陆柒坐在末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咋舌。 自家老爹这手腕,属实厉害。 不过,这些眼下都不是陆柒最关心的。 他的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第5章 请求 陆柒的目光盯著女媧,若有所思。 倒不是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未来的圣人动那种心思。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端坐云台,浅笑淡然的女媧娘娘,身上藏著一个天大的机缘。 便是女媧修的造化之道。 造化之道乃是生灵之根本,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之一。 万物诞生、生命演化、枯荣生灭,皆在造化的范畴之中。 若能得女媧指点造化之道,哪怕只是领悟些许皮毛,对他演化星辰世界都有巨大的好处。 想到这里,陆柒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说干就干,陆柒当即传音给太一,想请这位叔父帮他攀攀关係。 太一正与伏羲对饮,收到传音后微微一顿,隨即侧目瞥了陆柒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陆柒正好奇怎么回事,突见在场的所有人目光皆看向了他。 他被眾人看得头皮发麻,心中暗道不妙。 果然,只见伏羲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看向陆柒,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贤侄若有话要说,何必劳动你叔父转述?在座的又没外人,直接开口便是。” 陆柒耳根顿时烧得发烫。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座的几位可都是洪荒最顶尖的强者,他一个金仙境的小辈暗中传音,在这些大能耳中简直和当眾喊话没什么区別。 这下好了,偷偷摸摸攀关係,结果被人家当场抓包。 陆柒深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 他站起身来,朝女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是晚辈考虑不周,让诸位前辈见笑了。” 隨后便將自己在太阳星深处获得星辰图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又如实道出星辰图因法则未成而徒有其表。 他倒也没藏著掖著,女媧与伏羲,一个是未来的圣人,一个是未来的人皇,断不会贪图他一个小辈的机缘。 说罢,他再次躬身,语气诚恳:“晚辈听闻女媧娘娘执掌造化大道,想向娘娘请教造化之道的些许心得,又怕冒昧开口唐突了娘娘,这才想请叔父代为转圜。未曾想闹了笑话,还请娘娘恕罪。” 帝俊端著酒樽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微抽,他自然听出来了,陆柒口中那件从太阳星深处得来的宝贝,正是当年他与太一取走混沌钟和河图洛书时留下的那件。 不过他也並未在意,反正是自家儿子得的。 而且这小子比其他几个兄弟要勤奋许多,修为在金乌太子中也是拔尖,身上多一件灵宝护身,也是好事。 女媧听完,並未立刻作答,伏羲却先轻笑了一声。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妹妹,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傢伙。” 女媧没有理会兄长的调侃,只是静静打量著眼前这个金乌七太子。 方才陆柒进殿时礼数周全,落座后端谨沉静,她对这只小金乌的印象本就不差。 此刻见他言辞坦诚,所求虽有攀附之嫌,却也是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並不让人生厌。 片刻后,女媧开口道:“你將那星辰图与我看看。” 陆柒闻言心中一喜,当即双手奉上星辰图。 女媧接过图卷,纤长的指尖在图面上轻轻拂过,神念探入其中。 她的神情始终淡然从容,片刻后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般灵宝,倒是罕见。” 女媧將目光从图卷上收回,沉吟片刻后开口道:“造化之道,我可讲道与你。但你需得明白,造化並非凭空造物,此方世界缺少的也不仅仅是造化一道。” “且你如今不过金仙境界,即便我与你讲道,以你目前的修为,怕是连此道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话说得直白,却並不刺耳。 陆柒非但没有受挫,反而精神一振,女媧没有直接拒绝,那就说明有门。 “娘娘所言极是。”他恭声道,“晚辈不敢好高騖远。何时修为到了,再向娘娘请教不迟,今日能得娘娘应允,已是晚辈天大的福分。” 女媧看著他,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只小金乌倒是不贪,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比起那些一听说机缘就恨不能当场把所有好处都吃干抹净的傢伙,这份分寸感反倒让她多了几分好感。 女媧尚未答话,一旁的伏羲却忽然开口了。 “且慢。”他从女媧手中接过星辰图,神念沉入其中,细细探查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挑,眼中竟露出一抹浓厚的兴致,“有意思,这图中的星辰排布,虽无法则,却有轨跡。虽无生机,却有脉络。” 他將星辰图摊在案上,指尖轻点图面,那些原本明灭不定的星辰光点竟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隱隱有呼之欲出之势。 “此图若以阵法之道观之,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大阵雏形。”伏羲说到此处,抬头看向陆柒,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贤侄,你这件宝物,可否容我参悟一番?” 陆柒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伏羲是谁?那可是后世推演八卦、衍化天地至理的人物,他对阵法,推演的痴迷,在洪荒之中是出了名的。 此番愿意来妖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衝著河图洛书。 如今自己这张星辰图,竟又勾起了他的兴致。 陆柒连忙道:“前辈既要参悟,晚辈岂有不愿之理!” 帝俊何等精明,见伏羲神色便已洞悉七八分,当即含笑开口:“羲皇若对这星辰图有兴趣,正好小柒这孩子在修行上还需人指点一二。我与太一政务繁忙,平日里也疏於教导,若是二位道友不嫌弃,不如让他在二位身边隨侍一段时日,也好跟著长长见识。” 这话一出,陆柒心头猛地一跳,差点当场给自家老爹竖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轻飘飘一句话,既送了伏羲一个顺水人情,又把他名正言顺地塞到了女媧和伏羲身边。 而且,不论陆柒能学到多少,若是能和女媧二人拉近关係,便足以让妖庭与女媧兄妹的关係更近一层。 伏羲闻言,与女媧对视一眼,女媧微微点头。 伏羲含笑道:“也好。我瞧著这孩子颇为投缘,既是天帝开口,我兄妹便应下了。” 帝俊面上含笑,心中畅快,当即举杯:“如此,便有劳二位道友费心了。” 第6章 扶桑树上 陆柒极有眼色,当即便朝女媧与伏羲躬身一礼:“晚辈愚钝,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二位前辈多多包涵。” 女媧微微頷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伏羲则摆手笑道:“行了行了,不必这么多礼数。” 宴席散后,女媧与伏羲並未直接离去,二人刚入天庭,尚有许多事宜需要商议。 帝俊命人在妖皇宫东侧收拾出一处灵气充沛的偏殿,作为二人临时的落脚之处, 待一切安排妥当,殿內便只剩下了父子叔侄三人。 “今日表现不错。”帝俊难得夸了一句,目光落在陆柒身上,眼中带著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满意。 “女媧与伏羲皆是心高气傲之辈,能入他们的眼,是你的造化。好生跟著学,莫要浪费了这番机缘。” 陆柒连忙应是。 太一却在一旁笑著补了一刀:“兄长放心,这小子精著呢,该懂规矩的时候比谁都懂。你是没见他在太阳星里那副德行,要不是被我当场逮住,他还打算继续瞒下去。” 陆柒乾笑两声,不敢接话。 帝俊倒也没有追究的意思,摆了摆手道:“行了,回去好生准备吧。” 陆柒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回到金乌太子们居住的宫殿时,远远便望见一株参天巨木矗立在殿群中央。 扶桑树乃是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树身高达数万丈,通体赤金,枝叶繁茂,远远望去便如一团燃烧的烈焰擎天而立。 树冠之上繚绕著浓郁的太阳精气,化为缕缕金色雾气,在枝叶间缓缓流淌,金乌们在此处修炼,速度何止翻了数倍。 陆柒远远便瞧见几团金灿灿的身影横七竖八地趴在枝头上,有几个已经眯著眼打起了盹,只有小拾陆压还睁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朝著陆柒的方向张望。 “七哥回来了!”小拾眼中一亮,第一个叫出声来。 这一嗓子把其余几个兄弟也吵醒了。 老大陆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老七,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父亲传讯说妖庭来了贵客,让你也去见见,见著了吗?” “见著了。”陆柒化为本体,落到枝头,抖了抖羽毛。 “什么贵客啊?排场这么大,连父亲和叔父都要亲自作陪。”老四陆肆好奇地凑过来。 陆柒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便道:“女媧娘娘和伏羲前辈。二位已经答应入我妖庭,父亲封了媧皇与羲皇之位。” 这话一出,几个兄弟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地平淡。 老大“哦”了一声,重新躺了下去。 老三嘀咕了一句“听著挺厉害的”,便继续烤他的太阳。 其余几个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柒看著这一窝兄弟,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女媧和伏羲入妖庭,放在洪荒任何一个势力都是足以震动天地的大消息。 可这些兄弟一个个简直像是听说隔壁山头多了两只兔子似的,全然不当回事。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怪他们。 这些兄弟从小在妖庭上长大,眼界又高,心思却浅,对洪荒大势、势力格局这些事压根没有概念。 在他们看来,整个洪荒都要以妖族为尊,天底下最厉害的就是父亲和叔父,其余的谁来都一样。 陆柒嘆了口气。 倒是小拾从枝头蹦蹦跳跳地挤到陆柒身边,仰著小脑袋,满眼都是崇拜:“七哥七哥,女媧娘娘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好看?” 陆柒哭笑不得,用翅膀轻轻拍了一下小拾的脑袋:“少问这些有的没的。对了,我过几日要去女媧娘娘和伏羲前辈座下修行,可能有一阵子不在妖庭了。” 这话一出,几个兄弟终於有了点反应。 “修行?”老大探出脑袋,语气里满是不解,“父亲和叔父的道法还不够你学的?跑去跟外人学什么。” “就是。”老三也附和了一声,“咱们金乌一族天生神通,何必费那个力气。” 其余几个也纷纷附和。 陆柒也懒得解释,跟这群傢伙讲道理比对牛弹琴还累。 眼看几个兄弟又闹腾起来,他赶紧摆了摆翅膀,示意大家安静。 隨后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几样东西,那是他之前在太阳星搜刮的火属性灵物。 “这些是我在太阳星采的,你们分了吧。太阳精金可以炼器,日髓直接吞服便能增长修为。”陆柒將东西一一分给兄弟们。 又特意多塞了一些给陆压,小拾如今已经玄仙圆满,离金仙化形也就一步之遥,自然要多照顾一些。 其实寻常生灵天仙之境便可化形,不过因为金乌一族跟脚顶尖,要求自然要高些。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好生修炼,別等我回来的时候,连小拾都比你们强了。” 小拾闻言,挺了挺毛茸茸的小胸脯,一脸骄傲。 几只金乌愣了一下,隨即炸开了锅。 “嘿,老七你什么意思!” “反了反了,出去一趟长本事了是吧?” “小拾你站哪边的?” 眾兄弟接过灵物,个个喜笑顏开,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陆柒被兄弟们围在中间,心里生出一股暖意。 这些兄弟们虽然顽劣了一些,可他们之间的情分却是实打实的,別看他们嘴上没个正经,真要是有人受了委屈,另外九个绝对会群而攻之。 陆柒看著眼前这群闹哄哄的金乌,想到日后巫妖大劫降临,这扶桑树上的热闹光景还能剩下多少。 念头至此,陆柒心头微微一沉,没有再与兄弟们多闹,如今能做的,便是多攒些家底,提升修为,为以后的劫数多做些准备。 他展开翅膀,飞向扶桑树最上方的那根枝头,那里是他平日里修炼的地方,最是清静。 他將星辰图取出,看著图面上那些明灭不定的光点,得到此宝后,还未认真参悟一番。 伏羲说此图若以阵法之道观之,是一座天然的大阵雏形。 陆柒盯著那些流转的星辰光点看了半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门道。 然而他於阵法一道实在一窍不通,看了半天也只觉眼花繚乱, “果然还是差得远啊。”陆柒自嘲地笑了笑,倒也並不气馁。 伏羲既然对这星辰图有兴趣,以他的能耐,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从中推演出些名堂来。 到时候自己跟在旁边听著学著,总比自己在这里乾瞪眼强。 第7章 星力妙用 他收回心神,不再执著於阵法的门道,转而將心神沉入星辰图中。 虽然如今其內法则尚未演化,可此宝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星辰世界。 此图既然名为星辰,自然可以引动周天星斗之力。 即便法则未成,光是这份牵引星力的能力,便已胜过寻常灵宝。 陆柒將法力注入图卷之中,缓缓催动。 星辰图上的光点骤然亮了几分,图面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陆柒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片星空之中,一道道星力缓缓匯聚而来。 他心念一动,只见匯聚而来的星力便化为道道星光,自虚空中垂落而下,缠绕在他周身。 星力入体的一剎那,他体內的法力运转竟不自觉地顺畅了几分。 陆柒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当即收敛心神,开始吐纳星力,將其一点一点炼化为自身法力。 待他吐纳完毕,只觉通体舒泰,连日来的消耗竟被补足了大半。 要知道,这几日在太阳星中一番折腾,虽有混沌钟护体,但穿行於那等极端的火域之中,对他的肉身和法力的消耗都不算小。 他此刻心中大喜。 这星辰之力可真是个好东西。 洪荒之中,修士斗法拼的不仅是神通法宝,更是法力的浑厚。 同境界相爭,往往打到后来拼的就是谁先法力耗尽。 而他手握星辰图,隨时可以引星力入体补充消耗,便等於多了一个源源不断的法力源泉。 而且这星力的作用似乎不止於此。 陆柒当下便不再多想,將心神彻底沉入图卷之中,开始认真参悟起来。 这一参悟,便是许久。 这些时日下来,陆柒隱约摸索出了另一桩法门。 只见他將星力匯聚手中,挥手虚抓,一只星光凝聚的巨掌便出现在了前方,隨著他心念一转,那巨掌倏然散开,又化为一张星光织成的大网。 千变万化,全在他一念之间。 陆柒越试越是兴奋,又將星力化作刀、剑、盾、甚至化出了一只金乌虚影。 直到体內法力消耗近半,方才意犹未尽地停手,重新引星力入体补充。 有此凝聚星力之法,他对敌时便有了更多手段。 他正要继续深研,忽有所感,睁开眼睛望向远处。 一道流光破空而来,转眼间便落在了陆柒面前,化作一枚传讯玉符。 陆柒接过令符,神念探入其中,片刻后,他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將玉符收起,朝妖皇宫而去。 几只金乌见陆柒离开,纷纷从枝头上探出脑袋。 “七哥!”小拾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陆柒的身影已化作天边一道金色的流光,只遥遥丟下一句:“走了!” 枝头上安静了一瞬。 “走就走,嚷嚷那么大声干嘛。”老大陆壹嘀咕了一句,把脑袋重新埋进翅膀里。 几只金乌七嘴八舌地嘟囔了几句,便又横七竖八地躺了回去。 扶桑树上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懒散光景。 只是小拾还站在枝头,眼巴巴地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缩回脑袋。 妖皇宫中,女媧与伏羲正对坐饮茶。 见陆柒进来,伏羲放下茶盏,笑道:“来得倒快。” 陆柒快步上前,先向帝俊与太一行了一礼。 又转身对女媧与伏羲恭恭敬敬地躬身道:“晚辈来迟,让二位前辈久候了。” 伏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隨即转向帝俊与太一,拱手道:“两位道友,我兄妹二人离山已久,今日便先告辞了。妖庭若有事相召,传讯便是。” 帝俊也不多留,起身还礼道:“二位道友慢走,小柒便有劳费心了。” 太一亦頷首致意。 女媧见此,也不再耽搁,衣袖轻拂,一道柔和的青光將三人笼罩。 陆柒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模糊,待他再度看清时,脚下已是无尽云海,身后妖庭的巍峨宫闕正在飞速远去。 洪荒大地在云层下铺展开来,山川河流如蜿蜒的脉络,苍茫壮阔,偶有巨兽嘶鸣之声从林间传来,震得云层都微微颤动。 三人一路向南,不过数日,便行至一处山脉上空。 山势不算险峻,却云雾繚绕,灵气氤氳,隱约可见山间遍布奇花异草,飞瀑流泉悬掛於青翠崖壁之间,端的是一片仙境。 此处正是女媧与伏羲的道场所在,凤棲山。 刚落下云头,两只神鸟便从山林间振翅飞来,一青一红,化为两名罗裙少女,落在女媧与伏羲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恭迎娘娘,老爷回山。” 隨即二人目光一转,好奇地打量著跟在二人身后的陆柒,眨了眨眼。 女媧隨口道:“这位是妖庭七太子陆柒,往后便在道场隨我二人修行。” 两名童子闻言,连忙又朝陆柒行了一礼:“见过七殿下。” 她们本就是妖族出身,喊七殿下倒也没什么问题。 陆柒不敢托大,朝两名少女回了一礼。 两名少女见他態度隨和,对视一眼,眼中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陆柒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主动开口道:“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青裙少女抿嘴一笑,先行答道:“回七殿下,我叫青鸞。”红裙少女也跟著脆声道:“我叫火凤。” 陆柒心中微动。 青鸞火凤,皆是洪荒中赫赫有名的神鸟,跟脚非凡。 虽比不得金乌一族这等先天神祇,却也足以傲视绝大多数生灵。 放在外界,少说也是割据一方的人物,如今却甘愿在女媧座下做两个端茶递水的童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含笑拱手道:“青鸞道友,火凤道友,往后同在道场修行,唤我陆柒便好,不必称什么殿下。” 青鸞和火凤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这位妖庭七太子倒不像传闻中那些金乌太子们的那般骄纵,反而颇为隨和。 寒暄过后,女媧便让青鸞领陆柒去住处安顿。 青鸞引著他穿过一道青藤垂掛的石廊,来到道场东侧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有一方灵泉,几株古树,虽不及妖庭气派恢宏,却胜在清幽雅致,是个潜心修行的好地方。 第8章 巫族摩擦 此后,陆柒便在凤棲山住了下来。 他每日按部就班地修行打坐。 伏羲参悟星辰图时,他恭敬地陪在一旁,听伏羲讲解阵法之道。 女媧偶与伏羲论道,他便端坐末席认真聆听,虽然大半都听不太懂,却也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青鸞与火凤也渐渐与他熟络起来,閒暇时,二女便拉著陆柒听他讲妖庭的趣闻,从天庭万妖来朝的盛景,到他那九个兄弟在扶桑树上闹出的种种糗事,陆柒挑著有趣的讲,常常逗得二女掩嘴直笑。 日子过得倒也有趣。 山中无岁月,转眼便已是千年。 这千年时间,陆柒的修为从金仙后期稳步攀升,已是入了金仙圆满之境。 距太乙金仙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如今的法力之浑厚已远非千年前可比。 对星力的运用也越发纯熟,星力化形已能做到隨心而动、瞬息成形,再无当初的生涩凝滯。 更让他欣喜的是,在伏羲的点拨下,他对阵法一道也有了些许门道,虽谈不上精通,却也能布置出一些简易阵法。 这一日,陆柒正参悟阵法,忽听得道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妖风自北方疾掠而来,落在道场山门之外,化作一个满身血污的蛇妖。 那蛇妖踉蹌著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朝洞府方向喊道:“玄蛇部落,青丘部落求见媧皇,羲皇!巫族犯我疆界,二部已有数千族人陨落,求媧皇娘娘、羲皇陛下为我等做主!” 陆柒眉头一皱,身形一闪便掠了过去。 青鸞与火凤也被惊动,从道场中飞出,见到那妖將浑身浴血的模样,皆是面色一变。 青鸞快步上前扶住他,火凤则转身奔向道场深处,稟报女媧与伏羲。 不多时,女媧与伏羲一前一后步出道场。 那蛇妖见到女媧,挣扎著跪起,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娘娘容稟!我玄蛇,青丘二部世代居於凤棲山以北的苍梧泽,从不主动招惹是非。 “可数月前,雨师部落的巫族忽然越过泽界,强占了我二部地界。” “族长遣使交涉,巫族非但不退,反而限我二部三月之內尽数迁出。” “我二部自然不肯,几日前,巫族便动了手,两部已有数千族人陨落。” 他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族长率余部死守苍梧泽,特命小妖前来向娘娘求援。求娘娘念在同为妖族的份上,救救我玄蛇,青丘二部!” 伏羲微微皱眉,沉声道:“雨师部落?是祖巫玄冥麾下的大巫部落。” 女媧目光落在那蛇妖满身的血污上,眉头微蹙,抬手打出一道造化青光,没入蛇妖体內。 那蛇妖浑身一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气息也平稳了几分。 她虽不喜理会纷爭之事,但如今既已应下媧皇之位,庇护妖族便是她的分內之责。 陆柒站在一旁,已经猜到了几分缘由。 妖族要收拢万族,巫族要拓展疆域,双方扩张的势头已经越来越难以避免地撞在一起。 两族如今虽然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但如今的摩擦已愈发频繁。 今日之事,绝非个例。 伏羲沉吟片刻,看向女媧,“此事涉及巫妖二族,不能轻举妄动。以你我二人的身份,若是贸然出手,恐怕反倒会引得那些祖巫亲自下场,到那时,便不是一两个部落的爭端。” 女媧与伏羲已入妖庭,地位与帝俊太一比肩,但正因为分量太重,反倒不能轻易出手。 陆柒思索一番,开口道:“伏羲前辈,晚辈以为,巫族此番攻打凤棲山周围的妖族部落,目的不纯,恐有祖巫在其背后示意,但即便如此,若我妖族毫无反应,只会让巫族得寸进尺。” 他顿了顿,又道:“依晚辈之见,此事不宜由二位前辈亲自出面,但也不能置之不理。不如由晚辈走一趟,以妖庭太子的身份前往苍梧泽。” 女媧闻言,转头看向陆柒,目光中带著几分惊讶。 伏羲也微微挑眉,没有急著开口。 片刻后,女媧问道:“小柒打算如何处置?” 陆柒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当即答道:“晚辈以为,此番前往苍梧泽,当以威慑为主,晚辈以妖庭太子的身份出面,先稳住阵脚,责令巫族退兵。若对方知难而退,此事便就此作罢;若对方一意孤行,晚辈再以战止战,也算师出有名。” 女媧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便依小柒说的办,若遇巫族大巫,不必恋战。” 伏羲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了过来:“这枚玉符你且收好。若遇危急关头,可护你周全。” 陆柒接过玉符,恭敬应道:“多谢前辈。” 女媧又看向青鸞与火凤,吩咐道:“你们隨小柒同去。若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青鸞与火凤当即领命。 她们虽在道场做著端茶递水的差事,却也有著金仙道行,斗法也是不怕。 陆柒也不耽搁,朝女媧与伏羲行了一礼,便带著青鸞,火凤与那蛇妖一同驾云而起,径直往苍梧泽方向赶去。 一路上,那蛇妖断断续续地將战况道来。 此番来犯的巫族,为首的乃是雨师部落的大巫雨师,此獠天生便掌行云布雨之能,修为已至太乙金仙之境。 其麾下巫兵约有三千之眾,个个悍勇,肉身强横,还有一位金仙境界的巫將。 玄蛇、青丘二部虽拼死抵抗,但修为最高的族长也不过金仙初期。 若非雨师一直未曾亲自出手,他们怕是早已覆灭。 陆柒没有接话,只是在心中飞快地衡量著双方的实力。 大巫雨师是太乙金仙,修为压过自己一头,若正面硬撼,即便有星辰图在手也未必討得了好,不过他也並不担心,以如今他的实力,即便不敌,也可全身而退。 而且对方一直不曾亲自出手,这其中多半有些讲究, “雨师从未亲自下场?”陆柒向那蛇妖確认。 “回殿下,確实不曾。”蛇妖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说话也利索了,“每次进攻都只是巫兵衝锋,雨师只在后方大营中坐镇。若非如此,我二部连求援的工夫都不会有。” 陆柒点了点头,心中有了猜测,或许可以在这上做些文章。 第9章 大巫雨师 苍梧泽位於凤棲山以北数十万余里,以几人的遁速,不过一会便已遥遥在望。 从云头上向下俯瞰,那是一片广袤的水泽地带,芦苇丛生,河道纵横,其间散落著数十座妖族部落。 连绵的阴雨笼罩了这一片水泽,水光瀲灩间夹杂著浓烟升腾,显然是战火尚未平息。 那些部落寨墙多处崩塌,烈焰与浓烟从各处升起,廝杀声、嘶吼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水泽间的飞鸟惊惶四散。 陆柒眼神微冷,身形一晃,从云头骤然降下。 太阳真火自体內轰然爆发,將漫天雨幕蒸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他踏雾而下,背后隱隱浮现出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双翅展开遮天蔽日,金色的火焰在雨幕中猎猎燃烧。 “妖庭七太子陆柒,奉媧皇之命,前来苍梧泽。”他的声音並不大,却在法力的催动下穿透了整片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巫族的耳中。 这一声通名,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正在沼泽鏖战的双方不由停手。 玄蛇、青丘二部的妖族早已是强弩之末,听到来者,先是一怔,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媧皇派人来了!来的还是天帝之子!一时间,原本萎靡的士气陡然高涨。 而巫族那边,看到那道横贯天际的金乌虚影,衝锋的势头顿时一滯。 他们虽然悍勇,却並非没有脑子,三足金乌,那是妖族皇族的標誌,整个洪荒无人不知。 不过,短暂的惊愕之后,那名金仙境的巫將却眯起了眼。 他已看清了来者的修为,金仙境界,连太乙金仙都不是。 隨后巫將冷笑一声,手中巨斧往地上一顿,沉声喝道:“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来管我巫族的事?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然一踏,沼泽地面炸开一个巨型深坑,整个人如一颗陨石般朝陆柒暴射而来。 手中巨斧裹挟著万钧之力,撕裂雨幕,劈头斩下。 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纯粹是以肉身之力催动的蛮横一击,巫族不修元神,不炼法力,却將肉身淬炼到了极致,同阶之中,近身搏杀几乎无人能敌。 陆柒面不改色,背后金乌虚影双翅一振,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横移数十丈,轻巧地避开了这一斧。 巨斧劈在空处,砸入沼泽之中,溅起的水浪夹杂著泥沙足足衝起百丈高。 “就这点本事?”陆柒悬於半空,负手而立, 那巫將暴怒,一脚踏碎脚下泥石,再度抡斧扑来。 这一次他不再留力,巨斧之上隱隱泛起一层血光,显然是动了某种巫族秘术,速度快了何止一筹。 陆柒眼神一冷。 他没再躲,巫族连屠二部数千族人,这笔血债若只靠几句话便想了结,那妖族的脸面也太不值钱了。 只见他抬手虚抓,漫天星力自掌心炸开,瞬间凝成一柄星光长枪。 那长枪通体晶莹,枪身上无数细密的星辰纹路流转不休,仿佛將一条星河握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他体內太阳真火顺著枪柄灌注而入,金色的火焰与银色的星光交织缠绕,在枪尖匯聚成一点刺目的光芒。 那巫將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收斧回防,却已经晚了。 “住手!” 一声暴喝从巫族大营深处炸响,紧接著一道水蓝色的身影闪电般掠出,正是大巫雨师。 陆柒却身形未减,反而更快了几分,整个人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光,径直撞入那巫將怀中。 星力凝聚而成的长枪破开血光,刺穿巫族引以为傲的强横肉身,从其后背透出,带起一蓬灼热的血雾。 太阳真火沿著伤口灌入体內,瞬息间便將五臟六腑焚为灰烬,便是真灵也没来得及逃脱。 雨师悬在半空中,看著那巫將的尸身从空中坠落,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方才察觉到不对劲时便已动身,却终究慢了一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妖庭七太子一出手便是杀招,连他出手相救的时间都不给。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金乌太子不过金仙境界,竟然能在一招之內秒杀他的麾下巫將。 要知那巫將乃是金仙后期,且巫族肉身何等强悍,同阶之中能正面破开其防御的妖族少之又少,更遑论一击毙命。 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金乌太子,下手之狠辣、出手之果决,全然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 大巫雨师披散长发,赤裸上身,眼神深邃,双耳上掛著的两条细小青蛇轻轻蠕动,吞吐间电闪雷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阴沉地盯著陆柒:“七殿下,好手段。” 语气森然间,周身水蓝色光芒缓缓流转,一股太乙金仙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战场。 陆柒却似毫无所觉,隨手散去手中的星光长枪,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雨师大巫过奖,本太子方才通名时已说得清楚,此番奉媧皇之命前来。你巫族犯我妖族疆界,屠我妖族子民,杀你一员巫將,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他刻意將“媧皇”二字咬得重了些。 果然,听到这两个字,雨师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雨师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 他此次出兵苍梧泽,本就不是为了吞併这两个妖族小部落。 玄蛇、青丘二部加起来不过万余族人,根本不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真正的原因,是试探,千年前女媧与伏羲入了妖庭,祖巫们对此事一直心存疑虑。 这二位可不是寻常人物,若是当真站到了妖族那一边,巫族日后行事便要多上许多顾忌。 而苍梧泽就在凤棲山以北不远处,他故意陈兵於此,就是想看看凤棲山那边的反应。 若女媧对此不闻不问,便说明她与妖庭不过虚与委蛇。 若她亲自出手,倒也不怕,正好让祖巫们有理由下场掂量掂量这位媧皇的分量。 可偏偏来了个金乌太子,杀了他,便是与妖庭彻底撕破脸,这不是他一个大巫能兜得住的事。 可不杀他,今日死了一个巫將,自己若就此退去,脸面上又实在难看。 进退两难之间,雨师心中暗骂了一声。 第10章 破境太乙 陆柒看著雨师沉默,心中一松,看来与他想的一样,巫族並没有想就此开战,此次怕是也是试探居多。 若是真要开战,在杀了他们一员巫將后,雨师哪会说这么多废话,早就直接动手了。 雨师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堂堂大巫,太乙金仙的修为,若是被一个金仙的小辈当著两军阵前斩了麾下巫將,还灰溜溜地退兵,日后在祖巫面前如何交代?在巫族之中如何立足? 纵然不能真杀了这个金乌太子,至少要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知道巫族不是好惹的。 “七殿下好大的威风。”雨师缓缓开口,周身水蓝色光芒骤然暴涨,天际的雨幕隨之疯狂倾泻,仿佛天河决堤,“不过,你杀我麾下巫將,总要给我巫族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握。 雨师掌控的乃是水行法则。 只见那遮天雨幕骤然一凝,无数雨水都被法则之力重塑,拉伸成矛,凝水为锋。 一时间,天穹之上遍布水矛,密密麻麻。 “去。” 雨师冷冷吐出一字,那亿万水矛便如天罚降世,轰然坠落。 太乙金仙含怒一击,天地骤变。 陆柒早有防备,几乎在雨师抬手的瞬间便已催动星辰图。 无数星力自他周身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浩瀚的星空帷幕。 水矛撞上星幕,炸开漫天水花,却未能撼动星幕分毫。 “来得好!”陆柒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早就想试试,自己苦修至今到底有几分成色。 太乙金仙又如何?有星辰图在手,又有青鸞火凤压阵,正好拿这位大巫来当自己的试刀石。 “青鸞!火凤!”他一声清喝。 两道流光自身后掠出,一青一红,正是紧隨其后的青鸞与火凤。 二女早已在云头蓄势待发,闻声同时出手。 青鸞手中掐诀,周身青芒大放,一道万丈高的神鸟虚影自她身后缓缓凝聚。 虚影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翼下生出无数道凝如实质的风刃,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裂。 火凤则化出本体,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双翅一振,周身烈焰熊熊燃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穹,將倾泻而来的水矛蒸成漫天白雾。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她们虽只是金仙修为,但神鸟之身本就非凡,加上无数元会的积累,这一联手之下,威势竟也不容小覷。 雨师面色一沉,冷哼一声:“藏头露尾!” 左手轻挥,看似轻描淡写,却牵动了整片天地的水行法则。 一道水幕凭空升起,將那漫天烈焰与风刃尽数挡下。 但这一分神的工夫,陆柒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凭空出现在雨师身后,手中星光长枪裹挟著太阳真火,直刺雨师后心。 雨师却似早已料到,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裹著漫天雨幕凝成一道巨型水龙,龙首狰狞,龙身蜿蜒长达千丈。 水龙咆哮著与星光长枪轰然相撞。 陆柒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整个人倒飞出去百里,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星光长枪也隨之消散。 太乙金仙,果然不是金仙能正面抗衡的。 哪怕他有星辰图加持,境界的差距依旧摆在眼前。 不过,倒也不是没得打。 陆柒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不减反增。“再来!”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虹直扑雨师。 二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雨师脸色愈发阴沉。 这个金乌太子明明只有金仙的修为,法力却浑厚得不像话,以他太乙金仙的修为,竟一时半会拿他不下。 而且这小子手段又层出不穷,那星力凝成的道法,每一击都蕴含著足以伤到太乙金仙的威能,他也不能全然无视。 更让雨师心烦的是青鸞和火凤,这二女极擅配合,从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远远地骚扰牵制。 雨师越打越憋屈。 他堂堂太乙金仙,论修为明明高出三人一截,却被这种无赖打法缠得束手束脚。 然而陆柒自己也不好受。 太乙金仙终究是太乙金仙,即便有青鸞火凤从旁牵制,每一次正面交锋都让他气血翻涌,体內的法力消耗更是快得惊人。 若非不断引星力入体补充,他早就被耗干了。 又是一记正面碰撞,陆柒倒飞而出,他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跡,胸膛剧烈起伏。 青鸞与火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二女髮丝凌乱,气息也开始不稳。 不过此刻陆柒却兴奋起来。 金仙圆满与太乙金仙之间只隔著一层窗户纸,但就是这层窗户纸,困住了洪荒中无数修士。 陆柒原本以为还需要再积累数千年才能水到渠成,可此刻,在太乙金仙的压迫下,在生死搏杀之中,那层瓶颈竟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再来!”他暴喝一声,身形再次化作金虹,朝雨师而去。 雨师此刻又惊又怒,一个小小金仙,在他太乙金仙面前非但不逃,反而主动进攻。 而且这小子气息竟在战斗之中不断攀升,丝毫没有力竭的跡象,反倒隱隱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瞬间明白过来。 这小子要借他的压力破境! “好胆!”雨师气极反笑,再也顾不得什么分寸。 若真让这小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破了,他这张脸就彻底別想要了。 一念及此,雨师不再留手,太乙金仙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天际的雨幕骤然倒卷,化作九道咆哮的水龙,从四面八方朝陆柒绞杀而去。 青鸞与火凤脸色大变,齐齐出手想要拦截,却被雨师一掌拍出的水墙阻住去路。 “这一击,便废了你!”雨师冷喝。 九道水龙封锁了所有退路,每一道都蕴含著太乙金仙的全力一击,尚未及体,那股恐怖的压力便已让陆柒周身骨骼咯吱作响。 躲不开了。 陆柒心中明白,这一击只能硬扛。 他深吸一口气,將星辰图催动到极致,周身星光骤然暴涨,层层叠叠的星力屏障在身前三丈外凝聚。 瞬息间,九道水龙同时撞上星力屏障,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可毕竟是太乙金仙的全力一击。 星力屏障被一道接一道地撕碎,水龙每衝破一层便削弱一分,却依旧势不可挡。 感受到这股压力,陆柒只觉体內的金乌血脉仿佛被彻底点燃,他仰天长啸,身形骤然暴涨,化出三足金乌的本体。 金色的神焰冲天而起,双翅展开遮天蔽日。 就在此刻,伏羲给予的那道玉符也应声碎掉,一道玄奥的防御阵法凭空显现,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残余的水龙撞上那阵法光纹,竟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 雨师瞳孔一缩。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身上竟还有护身之物。 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陆柒体內的法力在这一击的刺激之下疯狂运转,那道困住他许久的瓶颈,终於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一股远超金仙的气势自他体內爆发而出,太阳真火直衝天际,將笼罩苍梧泽数月的阴雨云层一举衝散。 太乙金仙之境,成了。 第11章 回山 陆柒再次化为人形,看了眼周身的防御阵法,嘴角微微上扬,若不是伏羲给予的玉符,他还真不敢这么拼命。 隨后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暴涨的法力。 如今突破太乙之境,对天地法则的感知已远非金仙时可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天地间流淌的法则脉络,甚至连雨师周身那层水行法则的流转轨跡,也能窥得一二。 他看向雨师,微微一笑:“多谢雨师大巫相助。若非大巫这一番磨礪,本太子要突破太乙,怕是还需千年之功。” 这话说得客气,可落到雨师耳中,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耳。 他堂堂大巫,含怒出手,非但没能废掉这个金乌太子,反而助他破境成功。 这要是传回巫族,他雨师的脸面就算是丟尽了。 雨师的脸色青白交加,心中气急。 可再打下去,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有那道阵法相护,他已奈何不了这小子。 更何况,这小子金仙时便能与他缠斗至今,如今虽刚迈入太乙,他也不敢说能稳稳拿下。 雨师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狂暴气息缓缓收敛,他冷冷地看著陆柒,声音阴沉:“七殿下好本事。今日之事,我雨师记下了。” 陆柒面上笑容不变,拱手道:“隨时恭候。” 雨师冷哼一声,不再多说,大袖一挥,身形化作一道水蓝流光朝北方掠去。 下方巫族见主帅退走,也如潮水般撤出了苍梧泽。 陆柒负手悬於半空,神色从容地看著巫族大军撤出苍梧泽,並未追击。 他此行的目的是解苍梧泽之围。 目的既已达到,再追便是不智。 待最后一道巫族气息消失在北方天际,陆柒方才缓缓降下云头。 玄蛇、青丘二部的妖族早已跪伏在地,黑压压一片。 为首两名族长,一位身披玄甲的蛇妖壮汉和一位面容魅惑的狐族妇人,双双以头触地,声音激动得发颤:“玄蛇部族长玄岩、青丘部族长青玉,叩谢七殿下救命之恩!” 陆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免礼。 隨后道:“本太子奉媧皇之命而来,二部既为妖族子民,妖庭便不会坐视不理。此番巫族虽退,却未必不会捲土重来,二位族长抓紧整顿部眾,修復防务,若有异动,即刻传讯凤棲山。” 玄岩与青玉连忙应是,再三叩谢后方才起身,匆匆下去安排善后事宜。 青鸞与火凤也从云头落下,落在陆柒身侧。 青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惊嘆:“恭喜七殿下突破太乙金仙,殿下在阵前破境,可把我们嚇得不轻。” 火凤也是笑道:“七殿下倒是因祸得福,此番回去,娘娘与老爷怕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陆柒笑著摇了摇头:“侥倖而已,若非伏羲前辈赐下的玉符,今日莫说破境,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两说。” 他顿了顿,正色道,“也多谢二位从旁牵制,若无二位相助,我一人也撑不到破境之时。” 青鸞与火凤对视一眼,皆是抿嘴一笑。 青鸞摆手道:“殿下客气了,娘娘命我二人隨行,本就是分內之事。” 陆柒点了点头:“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向娘娘復命了。” 三人当即驾起遁光,径直朝凤棲山方向飞去。 不多时便已回到凤棲山。 刚落下云头,便见女媧与伏羲正在洞府中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二人落子不疾不徐,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平安归来。 陆柒快步上前,躬身道:“晚辈幸不辱命,巫族已退出苍梧泽。” 伏羲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问道:“如何?” 陆柒將苍梧泽之事的始末简要说了一遍。 女媧放下棋子,目光在陆柒身上扫过,唇角微微扬起:“不仅退了巫族,还顺带破境了。看来这一趟,收穫不小。” “侥倖而已。”陆柒恭声道,“多亏伏羲前辈赐下的护身玉符,若非那道阵法替晚辈挡下一击,晚辈莫说破境,能否回来都是未知。” 伏羲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一道玉符罢了,碎了便碎了。” 女媧微微頷首,问道:“此番你处置得当,既解了苍梧泽之围,又没有让事態扩大。巫族此番试探未果,短期之內当不会再轻举妄动。” 她略一停顿,又道:“如今你既已迈入太乙,算是入了大道的门槛,倒是可听我讲解造化之道了,不过你刚入太乙,根基未固,先回去稳固境界,待你境界稳固之后,便与你讲道。” 陆柒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当即道:“多谢娘娘!” 隨即朝二人各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回到居所。 陆柒盘膝坐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战虽是有惊无险,却也让他看清了自己与真正洪荒大能之间的差距。 雨师不过是个太乙金仙境界的大巫,便已让他底牌尽出才勉强周旋,若是日后撞上祖巫级別的存在,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他终於迈入了太乙。 这道门槛一过,天地在他眼中便全然不同了。 他能感觉到四周流淌的灵气之中,隱隱蕴含著更深层次的法则脉络,虽然尚且模糊,却已触手可及。 太乙金仙之后想要再提升修为,便不能只靠积累法力,必须以参悟大道为主。 每一分境界的提升,都是对大道更深一层的领悟。 而陆柒主修的便是火行之道,金乌一族天生与太阳真火相合,於火行一道上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当然,並不是只能参悟一条大道,若是有那个能耐,便是三千大道也可尽数参悟。 只不过话虽如此,参悟大道却並非易事。 即便悟性再高,若无机缘,想要凭空领悟一条大道也是难如登天。 要么有天地奇物或先天灵宝在手,借其中蕴含的大道法则日日参悟,要么有已悟此道的大能指点,以此为引,方能慢慢摸索入门。 无论哪种,都不是单靠闭门苦修便能得来的。 他如今得伏羲教导,阵法一道已是入门。 而且他手握星辰图,此宝可沟通周天星斗之力。 他如今虽然能纳星力为己所用,却也是借著星辰图才可掌控。 若能借星辰图参悟星辰之道,將这条大道纳入自己的道途,日后即便不藉助此宝,也能直接引动周天星斗之力。 更何况,女媧即將为他讲解造化之道,若能將火行、星辰、造化、阵法这四条大道融会贯通,他在太乙金仙境界中的根基將远超同境之人。 放眼整个洪荒,能在太乙金仙境界便同时参悟四条大道的,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稳固境界。 陆柒定了定神,將杂念尽数压下,开始运转法力,一点一点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第12章 女媧讲道 巫族,玄冥部落 此刻,雨师正单膝跪在一座通体由玄冰铸就的大殿之中,低垂著头,不敢直视上方那道坐於上方的身影。 那是一位人面鸟身的存在,周身繚绕著刺骨的玄冥寒气,连空气都在她的气息下凝出细碎的冰晶。 正是祖巫玄冥,执掌冰之法则。 “败了?”玄冥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冰刃刮过殿中的每一寸空间。 雨师的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声音发紧:“属下无能。那妖庭七太子陆柒虽只金仙修为,却身怀先天灵宝,又有伏羲所赐护身玉符,属下全力一击未果。更不曾想...他在阵前破境,突破太乙,属下再难压制,只得暂且退兵。” 说完这番话,即便在这玄冰大殿內,他的背上也已出了一层冷汗。 玄冥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 殿中的寒气似乎又重了几分。 “妖庭七太子……”良久,玄冥方才缓缓念出这个名號,语气听不出喜怒,“一个金仙境界的金乌太子,便让你鎩羽而归。此事兄长们若是问起来,你让本座如何替你圆场?” 雨师浑身一颤,咬牙道:“属下愿领任何责罚!只是...属下此番试探也並非全无所获。” “那女媧与伏羲虽未亲自出手,却派了座下童子隨行,还赐下护身符印,足见二人对妖庭之事並非虚应。若日后当真与妖庭开战,怕是……不会袖手旁观。” 玄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陷入了沉思。 “此事,本座已知晓。”她终於开口,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 “既然女媧与伏羲没有亲自出手,那便说明他们也在观望。妖庭那边,多半也不想现在就撕破脸。双方都在试探,先动手便先落了下乘。此事本座自会与帝江兄长分说。” 雨师心中一松,刚鬆一口气,却听玄冥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厉:“但你败在一个金仙小辈手中,损我巫族顏面,此罪不可不罚。自今日起,你去玄冥狱中面壁万年,麾下部眾暂由风伯代掌。” 雨师脸色一白,却不敢有半分异议,重重叩首:“属下领罚。” 玄冥挥了挥手,雨师便如蒙大赦般躬身退出大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殿门轰然合拢,只余玄冥一人独坐於王座之上,冰蓝色的眸子里映著殿中幽幽的寒光。 转眼又是千年。 千年静修,陆柒的境界已彻底稳固。 如今体內法力如渊如海,再无当初刚突破时的虚浮之感。 参悟的星辰之道也有了些眉目。 火行之道更是精进不少,太阳真火在他体內流转时,已不再是单纯的金色火焰,而是隱隱带上了几分炽白,威力远非之前可比。 这一日,他正闭目打坐,忽听得洞府外传来青鸞的声音:“殿下,娘娘传话,说今日便为你开讲造化之道。” 陆柒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步出洞府。 青鸞正候在门外,见他出来,抿嘴一笑:“殿下这般著急,倒不像平日那般沉稳了。” 陆柒哑然失笑,也不辩驳,只拱了拱手道:“有劳青鸞道友引路。” 讲道处设在凤棲山最高处的一座石台上,四周云雾繚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女媧已端坐於石台中央的蒲团之上,周身造化青光流转不息,气息圣洁浩渺,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陆柒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陆柒,拜见娘娘。” 女媧微微頷首,示意他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待陆柒坐定,她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如泉:“造化者,生灭之枢机,万物之根源...” 接下来的数百年,女媧便为陆柒讲解造化之道。 她从最基础的草木枯荣讲起,循序渐进,一直深入到生命本源与万物化生的根本至理。 陆柒端坐蒲团之上,心神沉浸其中。 这一讲便是三百年。 三百年后,女媧方才停下讲道,陆柒也从悟道状態中醒了过来,如今他对造化之道已有了初步的领悟,虽远谈不上登堂入室,却也不再是门外汉了。 不过他的心中却有一个疑问。 “娘娘,晚辈有一问。”陆柒斟酌著开口,“不知星辰图內的世界,以造化之道,可否生出第一缕生机?” 女媧闻言,眉梢微挑,隨后摇了摇头,“造化並非凭空造物,凭空创造是大道、是鸿蒙之初的伟力。造化,是引导,是催发,是让本就存在的『因』,结出它应有的『果』。” 她指尖轻弹,一道造化气息落入脚下的泥土中。 瞬息间,一株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结出花苞,继而绽放,最终花瓣凋零,化作一枚饱满的果实。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陆柒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一株从萌芽到结果、又復归尘土,心中似有所悟。 种子本就存在,造化只是让它发芽。 而星辰图內的世界,便是缺少了这个“因”,自然无从“结果”。 陆柒又问道:“不知何物可补其『因』。” 女媧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这只小金乌確实悟性不差。 “你那星辰图中的世界,与天地初开时颇有几分相似,若要將这一片虚无化为一方真正的世界,首先需要的不是生机,而是根基。” “而这个根基便是五行,五行定,则天地稳。” “五行流转,方能生出阴阳,阴阳交合,方能催发造化。” “若无五行根基,即便你以造化之道强行种入生机,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片刻便散。” 陆柒心中豁然开朗,他当初只知要补其中法则,却不知从何下手,今日经女媧一番点拨,总算是有了清晰的方向。 不过五行之道,每一条都博大精深,单拎出来都够寻常修士参悟一生。 若要凭一己之力將五行尽数参悟,实在是不太现实。 况且他如今也就对火行之道称得上精通,而要將大道法则烙印入星辰图中,至少也要有大罗境界的感悟才可做到。 陆柒沉吟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靠自己参悟太慢,那就藉助外力,若是能找到五行属性的先天之物,將其中的法则融入星辰图,也可补全大道。 第13章 先天五方旗 他將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女媧听后微微点头:“此法可行。先天之物本就蕴含著天地初开时最纯粹的大道之力,若能寻得,融入你那张星辰图,確是捷径。” 陆柒当即追问:“敢问前辈,何处可寻得这等先天之物?” 女媧略作沉吟,缓声道:“寻常五行之物倒也罢了,但能作为一方世界根基的,必须是蕴含五行本源之力的先天之物,而满足此等要求的五行先天之物,除了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外,当属先天五方旗。” 陆柒听闻后心中一颤,十大先天灵根,无一不是天地初开时便已诞生的灵物。 其中固然有蕴含五行本源的灵根,但这些灵根基本早已被各方大能占据。 以他如今的修为,打这些灵根的主意,无异於痴人说梦。 即便是妖庭本就有的火行先天灵根扶桑木,他要是敢打这个主意,怕是要被他老爹吊起来抽。 相比之下,似乎先天五方旗倒是更值得一试。 而先天五方旗,为开天闢地之初与混沌青莲同出一源的先天灵宝,乃是混沌青莲的五片莲叶所化,五旗分属五行,各镇一方。 分別是是土行戊己杏黄旗,木行青莲宝色旗,火行离地焰光旗,金行素色云界旗,水行玄元控水旗。 这五面旗隨便拿出一面,也都是足以让大罗金仙抢破头的极品先天灵宝。 陆柒的脸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娘娘,这五方旗虽不比那十大先天灵根,可每一个都是极品先天灵宝。莫说五面齐聚,便是单寻一面,怕也是千难万难。” 女媧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反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这只小金乌一向沉稳,难得露出这般神情,倒也有趣。 “五方旗確实不好寻,但並非没有下落,离地焰光旗在三清中的太清手中,素色云界旗则在上次道祖讲道之时交予了西王母手中,其余三面则下落不明。” 陆柒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已知下落的离地焰光旗在太清老子手中,那位可是未来的圣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討。 素色云界旗在西王母那里,西王母虽非圣人,却是道祖亲封的女仙之首,地位尊崇,也不是他能隨便开口的。 女媧见他眉头紧锁,也不急著开口,只是面含笑意地看著他。 陆柒沉吟了好一会儿,看著女媧一脸笑意地望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钻了牛角尖,女媧既然说出五方旗,便不会只是拿他寻开心。 他连忙起身行礼道:“还望娘娘明示。” 女媧见状,抿嘴一笑:“好了,不逗你了。” 顿了顿,方才正色道,“你本就修火行一道,离地焰光旗倒不是必须。至於素色云界旗,我与西王母倒是有几分交情,可以为你引荐一番。” 陆柒闻言大喜,连忙道:“多谢娘娘!” 女媧摆了摆手,又道:“你也先別高兴得太早。我虽有几分薄面,但素色云界旗毕竟是道祖亲赐,乃是她执掌女仙之首的信物,非同小可。西王母肯不肯给,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陆柒点头称是,心中却已在飞快盘算。 西王母乃是洪荒赫赫有名的先天神圣,久居西崑仑,素来以清冷孤高著称。想从她手中討要一件极品先天灵宝,光凭女媧的面子恐怕確实不够,还得带上足够的诚意才行。 只是不知,这位西王母缺的是什么,他好去妖庭宝库里薅一薅。 “至於其余三旗。”女媧继续道,“你父亲帝俊手中的河图洛书有推演天机之能,它们的下落未必查不到。至於能否取到,便是你的机缘与本事了。” 他正思忖间,女媧已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在简上轻轻一点,一道神识烙印便刻入其中。 她將玉简递给陆柒:“这是我的信物,你带著它去西崑仑,西王母自会见你。” 陆柒双手接过玉简,郑重收好。 这事也不急於一时,先天灵宝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急也急不来,如今还是以提升自身道行为主。 就在陆柒刚要告退之时。 一股浩瀚无匹的气息骤然自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处传来。 整个洪荒天地都为之微微一震。 洪荒之中无数生灵纷纷俯首,修为低下者更是直接匍匐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陆柒心神剧震,只觉那股气息如渊如岳、浩瀚无垠,仿佛整个天地的意志都在这一刻降临。 这是圣人之威! 女媧却神色如常,缓缓抬头道:“说起来,也是到时间了。” 陆柒刚要询问,便见伏羲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女媧身侧。 伏羲负手而立,目光同样望向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神色间带著几分感慨:“第二次讲道要开始了,此番讲道后,洪荒的格局怕是又要变一变了。” 陆柒心头一震,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鸿钧道祖的第二次讲道。 他前世便知鸿钧於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中讲道三次,第一次讲的是大罗之道,第二次讲的是准圣之法,第三次则是圣人之道。 每一次讲道,都是洪荒天地间最大的机缘。 他几乎没有犹豫,当即上前一步,朝女媧伏羲躬身道:“娘娘,伏羲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此番前往紫霄宫中,可否带晚辈一同前去?” 女媧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想去听道祖讲道?” “是。”陆柒老实点头,“道祖讲道乃是洪荒无数元会难逢的机缘,若能前去听道,哪怕只领悟十之一二,也胜过晚辈闭门苦修千万年。晚辈不敢奢求別的,只求娘娘带晚辈入紫霄宫,哪怕只在末席旁听也好。” 伏羲在一旁轻笑:“你倒是敢想。紫霄宫是什么地方?那是道祖的道场,非有缘者不得入內。洪荒之中多少大罗金仙挤破了头都未必能进去,你一个刚入太乙的小辈,就不怕去了被那些大能笑话?” “晚辈不怕。”陆柒神色坦然,“晚辈本就是去听道的,又不是去跟人比修为的。那些前辈大能若真要笑话,那也是晚辈学艺不精,回来之后加倍苦修便是。” 开玩笑,圣人讲道,死皮赖脸也要去听啊。 伏羲见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哑然失笑,转头看向女媧道:“带著他倒也无碍,以我二者的修为,足够与混沌中护著他了。” 女媧沉吟片刻,微微頷首:“也罢,既然你有这份向道之心,带你去便是。不过紫霄宫中大能云集。到了那里,多看多听少说,莫要失了妖庭的体面。” 陆柒心中狂喜,连忙躬身道:“晚辈谨记娘娘教诲!” 第14章 紫霄宫 女媧微微頷首,向青鸞与火凤吩咐了几句照看道场的事宜。 三人便一同驾云而去,径直朝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处飞去。 越往上行,天地灵气也渐渐稀薄。 待穿过三十三天,眼前景象骤然一变,此处鸿蒙未判,只有混沌一片。 无尽的混沌气流如汪洋般翻涌奔涌。 这些混沌气息极其霸道,就算是大罗者无至宝护体也不敢深入其中。 陆柒暗暗心惊,以他如今的修为若独自闯入,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 女媧周身造化青光自动盪开,將陆柒笼罩其中,混沌气流遇之则分。 伏羲负手立於陆柒身侧,神色从容,翻手祭出一张古琴。 琴身古朴,七弦流光,正是他的伴生灵宝,伏羲琴。 琴音未响,仅是其上流转的道韵便已將周遭混沌气逼退数丈。 有两位大能一左一右护持,陆柒在混沌中未感到丝毫压力。 他心中暗暗感慨,这便是抱大腿的好处,若靠自己,莫说去紫霄宫,连混沌这一关都过不去。 三者不知在混沌中穿行了多久。 陆柒只觉得周围的气流越来越稀薄,前方隱约出现了一点光亮,那光並不刺眼,却在这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显得格外醒目。 隨著三人越飞越近,那光亮逐渐显露出轮廓,竟是一座悬於混沌之中的宫殿。 宫殿通体呈紫金之色,古朴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却散发著一股让陆柒心悸的气息。 那是凌驾於诸天之上的威严,悬於混沌之中,万劫不磨,亘古不变。 正是紫霄宫。 宫门外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皆是洪荒中最顶尖的大能。 陆柒一眼扫过去,心头便是一跳。 三清、接引、准提、冥河、镇元子……隨便拎出一个,都是跺跺脚洪荒便要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这些大能或闭目养神,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气氛倒也算平和,毕竟谁也不敢在道祖门前造次。 女媧与伏羲刚一落地,便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女媧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頷首便算打过招呼。 径直寻了一处清净之地便闭目养神起来。 陆柒则老老实实的跟在二人身后,目不斜视。 他虽顶著一个妖庭太子的名头,可在场的隨便一位都是大罗级別的大能,他一个太乙金仙在这里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正在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伏羲道友,女媧道友,多年不见,別来无恙?” 陆柒循声望去,只见两位道人联袂而来。 当先一人身披大红道袍,面容和善,眉眼间天然带著三分笑意,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亲和气息。 他身后那位则是一身玄黄道袍,长须垂胸,手持拂尘,气质沉稳厚重,与那红袍道人的跳脱隨性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是洪荒中赫赫有名的两位先天神圣,红云老祖与镇元子。 红云老祖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朵红云得道,而镇元子则是先天戊土之精得道,二者相识无数元会,乃是至交好友。 伏羲含笑拱手:“红云道友,镇元子道友,確是多日不见了。” 女媧也微微点头致意。 虽然她与伏羲生性淡然,隱居道场不怎么外出交友,却显然与这位洪荒出了名的老好人红云也有所交情。 红云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伏羲身后的陆柒身上,眼中露出几分好奇:“咦?这位小友倒是面生。” 陆柒规规矩矩地朝红云与镇元子行了一礼:“晚辈陆柒,见过红云前辈,见过镇元子前辈。” 伏羲笑道:“这位是帝俊道友的第七子。” “哦?”红云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陆柒一番,眼中笑意更浓,“帝俊道友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不错不错,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倒是难得。” 陆柒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前辈过誉了。” 他性子自来熟,也不摆前辈架子,笑呵呵地摆手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既是伏羲道友与女媧道友看中的后辈,那便是自己人。” “若得空,可来五庄观做客。旁的不说,镇元子道兄那棵人参果树结的果子,可是洪荒独一份的好东西。” 镇元子在一旁捋须而笑,无奈摇头:“红云,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红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这就不对了。贫道是在帮你广结善缘,省得你整日板著张脸,连个上门喝茶的道友都没有。” 镇元子闻言苦笑,摇头不语,他与红云相交多年,早已习惯这位老友的隨性性子。 陆柒在一旁看著二人拌嘴,心中既觉得好笑,又生出一丝感慨。 红云老祖,果然是洪荒第一老好人,第一次见面便能这般热络,毫无大能架子。 不过想到后世红云的结局,他心中又不禁一阵惋惜,这位乐善好施的老好人,最终却因让座之事被鯤鹏记恨,在量劫中陨落,实在令人唏嘘。 说起这鯤鹏,乃是他们妖庭的妖师,其上天为鹏,入水化鯤,神通广大,为洪荒顶尖大能。 当年曾与帝俊太一爭夺妖皇之位,因不敌执掌混沌钟的太一,这才屈居妖师之位。 然其性情阴鷙,善妒记仇,在妖族中人缘极差。 如此说来,红云与他们妖族倒是有些因果。 就在他思索之时,又有两道遁光自混沌中落下,光芒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一人身著日月星辰交织的帝袍,威严而內敛;另一人金袍猎猎,眉宇间睥睨天下,正是帝俊与太一。 如今洪荒最大势力的两个皇者齐至,自然引得在场大能纷纷侧目。 帝俊神色从容,目光扫过眾人,微微頷首致意,太一则负手立於兄长身侧,神色淡然。 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女媧身旁的陆柒,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帝俊眉头微挑,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显然对自家儿子能跟到紫霄宫来颇为满意。 二者当即往这边走来。 他们先向女媧与伏羲拱手见礼,又与红云、镇元子寒暄了几句,方才將目光落在陆柒身上。 陆柒行了一礼,恭声道:“父亲,叔父。” 太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精光一闪:“太乙金仙?不错,倒是没偷懒。” 帝俊面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东摸摸,西摸摸,隨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便好生听道,紫霄宫中不比妖庭,莫要失了礼数。” 陆柒连忙应是。 正说话间,宫门前的混沌气忽然一阵翻涌,紫霄宫那扇古朴厚重的宫门缓缓向內打开。 第15章 鸿钧二讲 宫门一开,在场所有大能皆敛声屏息,齐刷刷望向门內。 只见两名童子自宫中步出,一男一女,皆唇红齿白,模样不过七八岁光景,周身却隱隱散发著大罗金仙的气息。 正是道祖座下的昊天与瑶池,未来的天帝与王母娘娘。 昊天目光扫过宫门外眾人,稚声开口道:“老爷有旨,讲道即將开始,请诸位道友入宫。” 说罢与瑶池分立宫门两侧,让开了通路。 眾人闻言,纷纷整理衣冠,依次进入。 三清打头,女媧与伏羲並肩而行,接引准提紧隨其后,帝俊太一也不落人后。 陆柒紧跟帝俊太一二人,低著头目不斜视,老老实实迈过了那道门槛。 一入紫霄宫,陆柒便觉一股浩渺无边的气息扑面而来。 宫內自成一方天地,穹顶之上星河流转,脚下云海翻腾,正中悬著一座高台,台上设一蒲团。 台下则依次排列著数千蒲团,最前方六个位置尤为醒目。 其中已有三人在座,正是三清。 女媧逕自走向第四个蒲团落座,第五,第六个则相继坐上两位面容枯槁的苦修者,一胖一瘦,想来便是西方的接引准提。 这六个位置,便是后世圣位的归属。 陆柒很有自知之明,没有跟著帝俊太一在前列相依而坐,而是在末席寻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盘膝坐下。 眼观鼻鼻观心,做足了后辈的姿態。 这些位置乃是第一次讲道之时,便已经確定,为何会有空位,自然是原先坐在这儿的,已然不在了。 洪荒大地因果纠缠,了结因果,是为常態。 不多时,无人再入內,殿门自动关上。 就在殿门合拢的那一刻,高台的蒲团上忽然凭空现出一道身影。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仿佛他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眾人方才未曾察觉。 那是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古拙,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却仿佛眼前这位老者本身就是道的化身,是与整个天地同存共在的存在。 道祖鸿钧! 鸿钧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眾人,不知是否错觉,陆柒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极短,不过瞬息便移开了。 没有审视,没有威压,但是陆柒却有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仿佛自己从里到外,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道目光一览无余。 鸿钧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並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中。 “此番讲道,为准圣之道。” 下方一位修士壮著胆子问道:“敢问道祖,何为准圣之道?” “准圣者,空明圆满,为成圣之基。” 又有人追问:“如何证得空明?” 鸿钧眼皮都不抬,木然道:“大罗圆满者,可斩去自身善恶执念,再斩己念,以明悟自身,便可证得空明。” “而若想斩去三念,则需將三念寄託於先天之宝上,斩出三道化身,以此证道。” 他略一停顿,又道,“混沌开闢,孕有三千大道。若能圆满其中一道,亦可证得。” 陆柒听后心中一动。 斩三尸之法,这正是鸿钧所用的准圣证道法门。 所谓善恶执三念,分別对应善尸、恶尸、自我尸,每一尸斩出,修为便更进一步。 三尸斩尽,便入准圣圆满,离圣人之境只差一步。 而另一条路,则是以法则证道,將一条大道参悟圆满,也可入得准圣,再以法则打破大道枷锁,便可证得混元。 两条路一为斩己、一为悟道,看似皆可成圣,实则差距巨大。 若是斩掉三尸,日后证道混元只可依靠鸿蒙紫气,证的也只是天道圣人,受洪荒天道所制,无法超脱洪荒天地之外。 而以法则证道,则是自身大道圆满,不假外物,不受天道束缚。 只是这条路比斩三尸之法艰难何止百倍,斩三尸只需寻得先天灵宝寄託,以法门斩出化身即可,有跡可循,有法可依。 而能以法则证道的,整个混沌诞生以来,也就只有开天闢地的盘古大神而已。 眾人听后皆略有所悟。 就在这时,前排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敢问道祖,巫族不修元神,无法寄託先天灵宝,亦无法参悟大道法则。不知可有適合我巫族的准圣之道?” 陆柒循声望去,开口的是一位周身围绕著土德之气、面容端庄的女子。 正是十二祖巫之一,执掌土行法则的后土娘娘。 这一问,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巫族的情况在洪荒之中人尽皆知,他们天生肉身强横无匹,却偏偏没有元神,既无法祭炼法宝,也无法参悟大道法则。 第一次讲道时,十二祖巫风风火火的前来听道,结果因为没有元神,鸿钧所讲大道之法他们无法参悟半分,听的各个都不耐烦。 这次索性不来了,如今也只有后土娘娘一人来此,想著为族中兄妹寻得一些修炼之法,总是有好处的。 而斩三尸与法则证道这两条路,对巫族而言等於是堵死的。 殿中安静了片刻。 鸿钧的目光落在后土身上,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片刻后,鸿钧缓缓开口:“巫族者,盘古精血所化,尔等不修元神,却得盘古肉身之遗泽,天生便是一条大道。” 他顿了顿,又道:“以力证道。不断淬炼肉身,待到肉身化作大道熔炉,万法不侵,举手投足皆是天地之力,便是此道大成。” 后土听后,久久不语,最终深深一拜:“多谢道祖指点。” 殿中其余大能闻言,神色各异,此道只適合巫族,与他们倒是无用。 待眾人问完,鸿钧双目微闔,便开始了此次讲道。 “所为善念...” 圣人讲道,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大道之音瀰漫。 他所讲的准圣之法已涉及天地运行的本质,从法则的凝聚到大道的至理,从斩三尸的法门到三千大道的感悟,每一句都蕴含著无穷道韵。 这些早已超出了陆柒如今境界所能理解的范畴,许多地方都听得云里雾里。 陆柒起初还试图逐字逐句地记下,待日后慢慢参悟,但很快便放弃了。 圣人讲道,哪里能记得住。 那些大道之音入耳时清晰无比,可一旦试图铭刻於心,便如掌中流沙,越用力越留不住。 他索性不再强求理解,而是放空心神,任由那大道之音洗涤周身,能悟多少算多少。 第16章 悟道千年 渐渐地,他反而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那些听不懂的大道至理如潮水般流过,虽未留下痕跡,却將他神魂中某些晦涩不清的东西悄然冲刷了一遍。 他对大道的感悟,在这股道音的浸润下竟不知不觉地精进了几分,不少之前百思不解的问题也豁然开朗。 大殿中,一眾听道者的反应也截然不同。 悟性上乘者,如最前排的三清道人闭目凝神,头顶庆云翻涌,浑身气息隨著道音的起伏而不住攀升,显然收穫极大。 女媧娘娘则时而展顏,时而蹙眉,玉指在虚空中勾勒道纹。 接引与准提二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帝俊与太一则正襟危坐,神色肃穆,显然也在全力参悟。 也有资质低下或悟不及者,虽竭尽全力,却仍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急得抓耳挠腮。 三千年光阴,弹指即逝。 “今日止讲。”鸿钧淡淡道。 “一元会后再开讲道,尔等退去吧。”说完鸿钧便隱去身形。 眾人如梦初醒,许多人脸上仍掛著意犹未尽的神色。 这一场讲道,在场的每一位都或多或少有所收穫,至於能消化多少,日后能走到哪一步,便全凭各人的悟性与机缘了。 陆柒从那种玄妙状態中退出,只觉身心舒爽,真灵澄澈。 他沉下心神观察自身,这才发现自身道行竟在不知不觉间已逼近了太乙金仙中期, 不愧是圣人讲道,即便只悟得十之一二,也胜过数万年苦修。 而且此番听道无异於在他的修行路上点了一盏明灯,日后参悟也有了方向。 唯一遗憾的是他的修为还是太低,否则能从这场讲道中得到的好处绝不会仅止於此。 他正暗自感慨,女媧与伏羲已起身走来。 女媧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能在圣人讲道中入定,已是不易。” 陆柒连忙起身,谦虚道:“晚辈惭愧,道祖所讲十之八九都听不明白,只能勉强入定,不敢说有什么收穫。” 女媧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能悟一分,便是造化。” 此时殿中眾人已陆续起身,有的匆匆离去,显然急於回洞府闭关消化所得。 有的则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互相印证听道心得。 帝俊与太一远远朝陆柒这边看了一眼,见女媧与伏羲在侧,便也未多留,只微微頷首示意,便先行一步。 二人身为妖庭之主,此番听道收穫良多,需儘快回去闭关参悟,提升境界。 待帝俊与太一离去,女媧与伏羲也带著陆柒踏上了归程。 所有人都离开后,紫霄宫內重归寂静。 无声无息间,高台蒲团上那道灰色身影再度浮现。 鸿钧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的目光越过空寂的大殿,落在末席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正是陆柒方才听道的位置。 片刻后,鸿钧缓缓闔上眼帘,唇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旋即身形再次消散。 大殿之中,唯有道音裊裊,似有还无。 回到凤棲山后,女媧与伏羲便各自闭关,参悟此番听道所得。 整个道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青鸞与火凤依旧每日打理著道场,偶尔低声閒聊几句,日子倒也算悠閒。 陆柒也闭关了一阵子。 他在紫霄宫中虽未能完全听懂鸿钧所讲的准圣之法,但在那三千年的大道之音浸润下,实力也算是精进了不少。 这一日,他走出居所,站在凤棲山的崖边,望著远处苍茫的洪荒大地,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与其在道场中枯坐,不如出去走走。 洪荒广袤无垠,奇遇无数。 他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修为在同辈中虽算翘楚,但放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不够看。 想要在日后的量劫中活下来,光靠闭关苦修远远不够。 更何况,他还惦记著补全星辰图所需的五行先天之物,素色云界旗的下落虽有了眉目,但其余几面五方旗仍杳无音讯,若能在外游歷途中寻得些线索,也不枉走这一趟。 而且如今洪荒顶尖大能大多都在洞府闭关参悟听道所得,以求突破准圣之境。 现在正是出门游歷的好时候。 打定主意,他便去向女媧与伏羲辞行。 女媧仍在闭关,洞府外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造化青光,显然正参悟到紧要处。 陆柒不敢打扰,只在洞外行了一礼。 倒是伏羲恰好出关,一见陆柒,他便兴奋不已地拉住他,眼中精光闪烁:“小柒来得正好!你那张星辰图,借我再看看!” 陆柒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当即取出星辰图递了过去。 伏羲接过图卷,却不急著展开,而是先拉著陆柒来到道场山顶的石台之上,方才將星辰图凌空展开。 “此番在紫霄宫听道,道祖虽讲的是准圣之法,却提到了三千大道的运转之理。”伏羲指尖在图面上轻轻划过,那些原本明灭不定的星辰光点隨之颤动,“我越听越觉得,道祖所言的大道运转之象,与你图上这些星辰的排布有著说不清的契合。” “我以此为引,再结合你那星辰图中的天然星轨,反覆推演了千年。”伏羲说得眉飞色舞,指尖在星辰图上连点数处。 “你且看,此阵以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为基,暗合周天之数,若能布成,便可引动周天星斗之力,其威能绝非寻常阵法可比!” 陆柒心头剧震。 周天星斗大阵,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后世妖族天庭的镇族大阵,与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齐名,乃是洪荒最顶尖的杀阵之一。 原本他只知这座大阵是伏羲后来推演而出,却没想到,竟是因自己的星辰图而起。 “这几日我一直在推演完善。”伏羲说著,又指向图面上那些稍小的光点,“主星之下,还有一万四千八百颗副星,若能一一对应,大阵的威力还能再提数倍。” 陆柒听得心潮澎湃,当即道:“前辈果然大才!此阵若成,我妖庭便多了一张足以震慑洪荒的底牌。” 第17章 碧水蟠桃 伏羲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摆手道:“这事急不得,周天星斗大阵我虽已推演了七七八八,但要想真正布成此阵,还需炼製三百六十五桿周天星辰幡,以及一万四千八百杆副幡,我此次出关,便是准备去天庭与你父亲商议此事。” 陆柒心中瞭然。 周天星斗大阵这种级別的镇族大阵,所需的炼器材料必然是个天文数字,炼製星辰幡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確实需要妖庭全力筹备。 他见伏羲兴致正浓,便顺势將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前辈,晚辈此来其实是来辞行的。晚辈想离开道场一段时间,去洪荒各处游歷一番。” 伏羲闻言,微微挑眉,將星辰图递还给陆柒:“游歷?” “是。”陆柒接过图卷道,“晚辈如今已入太乙,闭门苦修虽能精进法力,但若想在大道上再有突破,还需在外歷练。况且星辰图所需的五行先天之物尚无下落,晚辈也想趁游歷之机寻些线索。” 伏羲听闻,点了点头:“出去走走也好。不过洪荒之中凶险无数,你虽已入太乙,却也不可托大。” 隨后沉吟片刻,忽然抬手在虚空中虚画了几道,指尖流光勾勒,竟凭空演化出一幅八卦图案。 他將陆柒的一缕气息纳入图中,闭目推演起来。 过了片刻,伏羲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倒是有趣。我方才以河图洛书之法替你推演了一番,此行確有大机缘,你且往东方去,或有所得。” 陆柒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多谢前辈指点!” 隨即深深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隨后他又去向青鸞火凤道了別,二女听说他要外出游歷,倒是颇有些不舍。 青鸞叮嘱道:“殿下路上小心,若是遇上打不过的,跑就是了,不丟人。”火凤在一旁连连点头。 陆柒哭笑不得,拱手谢过二女,又朝女媧闭关的洞府方向遥遥行了一礼,这才驾起云头,离开了凤棲山。 离开凤棲山后,陆柒一路向东而行。 说起来,他出世之后便一直在妖庭修炼,帝俊怕他们兄弟几个惹祸,平日从不让他们私自下界。 如今看到洪荒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山川壮阔,江河如带,让他生出一股久违的畅快之感。 他索性不急不躁,每过一处便落下云头,或入深山探寻灵物,或寻一方清静之地参悟片刻,倒真有几分游歷的意味。 如此走走停停,约莫过了百年。 这一日,陆柒行至一片群山之中,忽见前方天际隱隱有宝光透出,虽不甚耀眼,却带著一股极为精纯的水行气息。 他心中一动,当即收敛气息,悄然朝那宝光传来的方向掠去。 越过几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环抱之间,竟藏著一方幽谷,而谷地中央,有著一汪碧潭。 碧潭四周已有七八个修士三三两两地守著,有的盘膝静坐,有的抱臂而立,彼此间都隔了一段距离,神色警惕,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陆柒这才发现,潭心处扎根著一株通体碧绿的古树,树枝虬结如龙,叶间掛著数十枚拳头大小的果实。 那果实形状如桃,却通体如碧玉,表皮隱有先天道纹流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陆柒心头一震。 这气息,非寻常灵植,绝对是天地孕育的先天灵根。 看来这些人也是被此灵根吸引过来的。 陆柒远远打量著这群修士,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扫过。 从气息来看,大多是太乙金仙,也有两三个金仙圆满,看衣著打扮皆是散修。 他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道友也是为这株灵根而来?” 陆柒心头微惊,以他如今的修为,竟被人无声无息地欺近身后。 他面上不动声色,转身看去,只见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男子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此人面容刚毅,身形魁梧,腰间悬著一条金鞭,周身气息沉凝浑厚,赫然也是一位太乙金仙。 不过观其气息,境界比他扎实许多。 陆柒拱手道:“贫道途径此地,见宝光隱现便过来看看,尚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还望道友指点。” 那道人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道友来得倒是巧了。” 他走到陆柒身侧,指了指潭心那棵桃树,“那先天灵根名为碧水蟠桃,乃下品先天灵根,万年一熟,服之可提升修为、洗炼肉身,对参悟水行一道的修士尤有奇效。” “我在此守了百年,算算日子,这几日便是它成熟之时。” 陆柒闻言恍然,朝那道人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道友解惑。贫道陆柒,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道人爽朗一笑,还礼道:“贫道赵公明,乃是峨眉山散修,见过陆道友。” 陆柒听到“赵公明”三个字,心中便是一跳。 这位可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截教外门大弟子,三霄娘娘的兄长。 封神量劫中的关键人物,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不过眼下通天教主尚未成圣,截教也还未创立,赵公明如今还是个散修。 说起来,后世赵公明似乎是死在陆压的钉头七箭书之下。 而陆压,正是他那十弟。 想到这里,陆柒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微妙之感,不过那都是不知多少元会之后的事,眼下倒不必多想。 压下这些念头,陆柒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能在此结识道友,倒是贫道的缘分。” 赵公明是个爽快性子,见陆柒態度谦和,话也多了起来。 他指著碧潭方向,將此地的情况细细道来。 “这碧水蟠桃是贫道百年前云游至此偶然发现的。当时灵根正值花期,整座幽谷水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贫道便知这必是了不得的宝贝。” 隨即又嘆了口气,颇为鬱闷地说道,“本想著在此守著,待果实成熟便收了走人,偏偏十多年前不知哪个莽撞的傢伙在附近斗法,闹出的动静太大,把这幽谷的天然禁制给震碎了。” “结果你也看到了,这些人是一拨接一拨地来,拦都拦不住。” 说到此处,语气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显然对那个坏他好事的傢伙颇为恼火。 第18章 虎煞真君 陆柒听后哑然失笑道:“为何道友不直接將这灵根收走,而是等待百年时间?” 赵公明闻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陆道友有所不知,这碧水蟠桃与寻常灵根不同。” “它扎根於碧潭之下的水脉之上,果实成熟之前若强行移动,灵根会立刻枯萎,果实也会化为清水。唯有等到果实完全成熟的那一刻,灵根才会將全部精华收归本体,那时才是移栽的最佳时机。” “原来如此。”陆柒点了点头。 难怪这么多人都老老实实地守在潭边,不是不想动手,而是时候未到。 “道友守了百年,想必对这株灵根是志在必得了?”陆柒收回目光,问道。 赵公明倒也坦荡,点头道:“不错。碧水蟠桃的果实虽然珍贵,但终究是消耗之物,吃一枚少一枚。若能移走这株灵根,栽在自家洞府,那才是长久之计。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陆柒,眼中带著几分试探,“陆道友若是也对灵根有意,咱们各凭本事便是。” 陆柒听后却笑著摇了摇头:“道友误会了。在下只是途径此地,见宝光隱现才过来一探究竟,” “对这株灵根本身並无覬覦之心,毕竟我修的是火行之道,这水行灵根对我用处不大。况且道友在此守了百年,在下岂能横刀夺爱?” 他说得坦然,倒不是假客气,碧水蟠桃虽好,却並非他急需之物。 他此番游歷的目標虽是五行先天之物,可此物只是个下品先天灵根,远远满足不了星辰图的条件。 更何况,赵公明此人重义轻利,与其结交远比抢一株灵根来得划算。 赵公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上下打量了陆柒一番,见他目光坦诚,不似作偽,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陆道友倒是个妙人!旁人见了先天灵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道友却这般云淡风轻。好!贫道交了你这朋友!” 原本他也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与之攀谈,没想到这位道友居然真无爭夺之心。 赵公明笑罢,又忍不住多看了陆柒两眼,越看越觉得此人不简单。 太乙金仙的境界倒也罢了,关键是那股气度,不爭不抢,从容淡然,全然不像个年轻修士,倒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 “陆道友,”他往陆柒身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既然道友对这灵根无意,那贫道也不瞒你。这几日陆陆续续还有人来,到时候果实成熟,少不了一场爭夺。贫道虽不怕他们,但若有人背后放冷箭,也实在麻烦。若道友肯助我一臂之力...” 陆柒一听便明白了,赵公明是想请他帮忙压阵,以防爭夺之时腹背受敌。 不过他本就有结交之意,顺手帮一把也无妨。 他略一思忖便点了头:“道友既然开口,贫道自无推辞之理。不过在下修为尚浅,正面硬撼太乙金仙怕是力有不逮,替道友盯著身后、挡一挡宵小之辈,倒是做得到的。” 赵公明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陆柒的肩膀:“有陆道友这句话便够了!等事成之后,树上蟠桃分道友一半,虽不是什么稀世奇珍,但给道友尝尝鲜也好,就当是贫道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贫道这百年来也没閒著,早在这幽谷四周布下了几道阵法,真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討得了好。” 陆柒心中瞭然,赵公明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縝密,百年前便已开始未雨绸繆。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寻了一处地势略高的石台,视野开阔,既能看到碧潭中的灵根,又能將四周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们一边打坐调息,一边留意著谷中动向。 陆柒趁此机会向赵公明请教了不少洪荒见闻,赵公明虽也是散修,但比他早出世不知多少元会,足跡遍布洪荒各处,见识远比他广博。 赵公明本就性子爽快,见陆柒虚心好学,更是知无不言,二人越聊越是投机。 这几日间,幽谷中又陆续来了几拨修士,人数从最初的七八个增加到了十余人。 后来的修士见潭边最佳的位置早已被人占去,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灵根尚未成熟,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先动手消耗法力,便各自寻了位置按捺下来,只是彼此间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绷。 又过了数日,碧潭中央终於有了动静。 只见那株碧水蟠桃通体一震,无数细密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树冠上方凝成一道缓缓旋转的水蓝色漩涡。 古树虬结的枝条上,数十枚果实由碧玉色缓缓转为晶莹剔透的玉白,先天道纹在果皮上如水波般流转不休。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隨之瀰漫开来,哪怕只是远远闻上一闻,便让人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几分。 “要成熟了!”赵公明低声一喝,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山谷中的气氛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 十余个修士齐齐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那株蟠桃树,有几个性急的已暗自掐动法诀,只等果实彻底熟透便抢先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幽谷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虎啸。 那啸声刚猛霸道,带著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修为稍低者直接被震得气血翻涌。 在场修士纷纷色变,循声望去,只见一团黑云自谷口滚滚涌入,黑云之上,赫然坐著一尊身形魁梧的黑甲大汉。 那大汉面目凶恶,袒露的半边胸膛布满暗色虎纹,脚下黑云翻滚,煞气滔天。 他眯著眼扫了一圈谷中修士,仿佛在看一群挡路的螻蚁。 “黑煞山的虎煞真君……”有认得来人的散修面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陆柒虽不认得来者,但观其气息,煞气沉凝,显然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虎煞真君驾著黑云大摇大摆地闯入谷中,连看都未看两侧的散修一眼,径直朝碧潭方向飞去。 他座下那团黑云翻涌间,几缕煞气挣脱出来,嘶嚎著扑向离得最近的一个金仙散修,那散修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躲开,狼狈不堪。 虎煞真君见状,哈哈一笑,似乎颇为享受旁人对他畏之如虎的模样。 “麻烦了。”赵公明眉头紧锁,低声骂了一句。 他原以为来的顶多是些寻常散修,没想到连虎煞真君这等凶名在外的太乙金仙也闻风而至。 这虎煞真君乃黑煞山之主,本体是一头黑虎得道,修的一手地煞之气,已是太乙金仙后期的道行。 若论单打独斗赵公明倒也不惧,但若在爭夺灵根时被他缠上,旁边还有十余个虎视眈眈的散修,局面可就棘手了。 第19章 灵根成熟 虎煞真君在碧潭上方停住黑云,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声如洪钟:“这株灵根,本君要了。尔等自行退去,本君不为难你们。” 这话说得霸道至极,浑然没將在场十余个修士放在眼里。 几个原本还蠢蠢欲动的散修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但终究不敢招惹这尊凶名赫赫的煞神,咬了咬牙,灰溜溜地退出了幽谷。 片刻之间,除了赵公明和陆柒外,谷中便只剩下了三个自恃修为尚可的太乙金仙修士。 虎煞真君见还有人敢留,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最终落在了赵公明身上。 在场眾人中,以赵公明气息最为沉凝,显然是最大的威胁。他眯起虎目,声音带著几分威压:“你这道人,莫非想与本君爭?” 赵公明面色不变,手按金鞭,淡然道:“先来后到,贫道在此守了百年,阁下不过刚来,便要一句话將灵根独吞?” “先来后到?”虎煞真君仰头大笑数声,周身煞气翻涌如沸,“拳头大就是道理!既然你不识趣,本君便先拿你开刀!”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挥,身下黑云猛地一涨,化作一道状如蛟龙的煞气洪流,那煞气蛟龙长达万丈,朝赵公明嘶吼而来。 赵公明冷哼一声,金鞭骤然祭出。 一道金色长虹横贯天际,將袭来的煞气蛟龙搅碎。 然而那些碎裂的煞气並未消散,反而重新凝聚,再度扑来。 “本君的煞气岂是这般好破的?”虎煞真君咧嘴一笑,双手猛一掐诀,漫天煞气骤然收拢,凝聚成一头遮天蔽日的黑虎虚影,张开血盆大口便朝赵公明当头吞下。 那黑虎虽是煞气所凝,却已隱隱有了实体,一股乱人心神的煞气扑面而来。 赵公明面色微沉,手中掐诀一引,口中喝令:“起。” 瞬间,道道阵法自谷中各处亮起,纵横交错,化作一座大阵。 正是赵公明提前布下的后手。 大阵凝聚出无数道罡风,与黑虎虚影悍然撞在一处。 轰然巨响中,煞气四散飞溅,整座幽谷都为之震动。 赵公明身形一晃退了数丈,虎煞真君座下的黑云也剧烈翻涌了一阵。 这一记硬碰硬,竟是平分秋色。 二人各自停手,互相打量,显然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几分忌惮。 虎煞真君收起脸上轻蔑的笑意,一双虎目中多了几分凝重。 这道人法力沉凝,手段不凡,不是寻常之辈。 但他此番来夺灵根,岂会就此罢休? 当下一拍座下黑云,再度扑上,与赵公明缠斗在一处。 一时间谷中狂风大作,煞气翻涌,打得天昏地暗。 陆柒却並未出手,只是负手立在后方石台之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二人斗法。 他第一眼便认出了这虎妖,黑煞山之主,虎煞真君。 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妖庭册封的妖將。 当年帝俊与太一收拢洪荒万族时,虎煞真君便率部归附,在妖庭的名册上掛了號的。 这倒是有趣了。 陆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此番游歷洪荒,並未以妖庭太子的身份示人,一来是嫌麻烦,二来以妖庭太子的名头行走洪荒,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阿諛奉承,根本起不到歷练的效果,说不得还会引出一些祸端。 而那虎煞真君一门心思全在赵公明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后方那个气息不显的金袍青年,自然也没认出来。 正当二人斗得难解难分之际。 碧潭中央的灵气漩涡骤然一收,那数十枚蟠桃果实在这一瞬间彻底转为玉白,果皮上的先天道纹猛然亮起,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异香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灵根成熟了! 这一下,剩下那几个观望的修士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趁虎煞真君被赵公明缠住的空当,夺取此宝,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远遁千里。 其中一个太乙金仙中期,身形瘦削的青袍修士率先发难,趁赵公明被虎煞真君缠住的空当,化作一道青虹直扑碧潭中央。 “找死!”虎煞真君余光瞥见,想要抽身去拦,却被赵公明的阵法死死缠住。 赵公明同样心头一紧,但他若此时收招,虎煞真君的煞气便会立刻反扑,二人谁都討不了好。 那瘦高修士眼见便要触及灵根,眼中已露出狂喜之色。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几位道友,趁乱夺宝,未免有些不厚道。”陆柒负手悬於潭面之上,面带笑意道。 那青袍修士被拦了去路,脸色一沉,目光在陆柒身上一扫,见他气息只有太乙金仙初期,当即便冷笑一声:“一个太乙初期的小辈,也敢拦贫道!”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道墨绿色针状法宝,裹挟著腥风直取陆柒面门。 陆柒不闪不避,隨手凝聚出一道太阳真火,迎头撞上那道法宝。 那法宝不过寻常后天灵宝,尚未触及便被狂暴的火浪震飞出去,墨绿光芒黯淡了大半。 青袍修士心中一惊,想要收回法宝却已来不及,陆柒五指一握,太阳真火便將那法宝裹入其中,瞬息间化为灰烬。 “什么?”青袍修士瞳孔一缩,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道人竟有这般手段。 陆柒也懒得与他们废话,星力化形隨心而动,当空凝成三道星辰锁链,如灵蛇般朝剩下几名修士缠去。 那几人各自施展神通想要挣脱,却发现这星力凝成的锁链坚韧得超乎想像,任凭他们如何挣扎,也无反应。 虎煞真君与赵公明又硬拼了一记,各自借力后退。 他稳住身形后,目光如电般扫向那个挡在碧潭前的金袍青年,正要发作,看到那火焰忽然愣住了。 虎煞真君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煞气都凝滯了一瞬。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太阳真火的气息,他可太熟悉了,整个洪荒只有一家,別无分號,唯有金乌一族。 陆柒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温和无害。 虎煞真君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七殿下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0章 不爭了 他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太子殿下为何不以身份示人?为何与一个散修混在一处? 虎煞真君虽生得五大三粗,可能够在洪荒混到太乙金仙的境界,绝不会是傻子。 他在心中快速思索了一番,面上的凶煞之气顿时收敛了大半。 七太子一直在此,未曾表露身份,显然是不想被人知晓行踪。 既然七太子不愿暴露身份,自己若是傻乎乎地当场喊破,岂不是坏了太子的事?万一惹恼了这位七殿下,日后在妖庭还怎么混? 虎煞真君乾咳一声,再开口时,那股霸道蛮横的架势已经收敛得乾乾净净,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咳,这位道友手段不凡,在下佩服,既然道友在此,本君今日便不爭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这株灵根...俺不爭了,不爭了。” 赵公明一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虎煞真君,怎么转眼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狐疑地看了看虎煞真君,又看了看陆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陆柒心中暗笑,这虎煞真君倒是机灵,显然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却配合著没有点破。 他面上不动声色,朝虎煞真君拱了拱手:“虎煞道友客气了。既然道友愿意退让,在下也不愿多结因果。” 陆柒略一思忖,虎煞真君毕竟是自己人,倒不好让他白跑一趟。 便转身对赵公明道:“赵道友,此番能守住灵根,虎煞道友也算无意中帮了忙,若非他震慑,那些散修恐怕早就一拥而上了。依我之见,不如將树上的蟠桃分他几枚,也算结个善缘。” 赵公明是个聪明人,虽然还没搞懂虎煞真君为何突然转了性子,但能不动干戈便保住灵根自然是好事。 当即便痛快地点了头,拱手道:“多谢真君退让,这蟠桃,便算贫道的一点心意。”说罢长袖一摆,一股清风便稳稳託了五枚玉白的蟠桃,朝虎煞真君飞去。 虎煞真君接过蟠桃,面上虽还是一副尷尬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喜色。 原本以为此行衝撞了七太子,怕是要空手而归了,没想到七太子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得了五枚蟠桃,这趟倒也不算白来。 他心里明白,这是七太子念在同属妖庭的情分上,特意替他周全了面子,当即便顺著台阶下来,对著赵公明笑道:“你这道人倒是不错,日后若得空,可来我黑煞山坐坐。” 又朝著陆柒抱了抱拳,略有些侷促道:“既如此,俺就先告辞了。” 说罢也不多留,驾起黑云便出了幽谷,乾脆利落。 那几个被锁链缠住的散修见虎煞真君都退了,哪还敢再生覬覦之心,连连告饶。 陆柒隨手收了星辰锁链,几人也灰溜溜地各自散去。 转眼间,幽谷中便只剩下了赵公明与陆柒二人。 赵公明方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陆柒一眼:“陆道友,那虎煞真君方才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却忽然態度大变,道友认识?” 陆柒面不改色,笑道:“或许是道友的阵法让他心生忌惮,不愿再拼命罢了。” 赵公明將信將疑地挑了挑眉,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隨即他又从树上摘下十几枚成熟的蟠桃,塞到陆柒手中。 “此番多亏了陆道友相助,”赵公明笑道。 陆柒也不推辞,笑著接过。 赵公明又转身来到碧潭中央,小心翼翼地將那株碧水蟠桃连根带土从潭心水脉中移出,封入一方玉匣之中。 这灵根一入玉匣,通体碧光流转,竟自行缩小为三尺来高,煞是玲瓏可爱。 收好灵根,赵公明长出一口气,百年守候总算没有白费。 这株灵根虽比不上扶桑木那等先天灵根,但日后栽在洞府之中,每隔万年便能收一茬蟠桃,对散修而言已是一等一的仙家底蕴。 赵公明得了灵根,心情大好,拍了拍陆柒的肩膀。 “陆道友,贫道此番欠你一个人情。若不嫌弃,隨贫道回峨眉山坐坐如何?贫道那洞府虽简陋,却也有几坛珍藏多年的仙酿,正好与道友共饮。” 陆柒本就存了结交之心,自然欣然应允,二人驾云而起,一路往峨眉山方向飞去。 峨眉山,山势巍峨,灵脉充沛,虽比不得崑崙、不周山那等顶尖洞天福地,却也是一等一的修行之所。 赵公明的洞府便坐落在峨眉山主峰的一处,洞前一片开阔石台,云雾繚绕,倒是颇为清幽。 回到洞府后,赵公明先是小心翼翼地將碧水蟠桃栽在了洞府后一处水脉充沛之地,又布下数道禁制护住灵根,这才放心。 隨后二人便在洞府中坐而论道。 陆柒虽修为略逊,但出身妖庭,先后得伏羲、女媧指点,更在紫霄宫中听过道祖讲道,眼界见识自是不凡。 而赵公明虽是散修,但跟脚也不弱,且成道较早,见识极广,一身道行在太乙金仙中堪称翘楚,於阵法一道也颇有独到见解。 陆柒在伏羲座下学了千年阵法,根基扎实,二人越聊越是投机。 如此,二人饮酒论道,谈天说地,百年光阴,倒是过得极为痛快。 这一日,陆柒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向赵公明辞行,毕竟他此番游歷的目的便是往东方寻些机缘,此地虽不错,却不能一直耽搁下去。 赵公明听罢,放下手中的酒壶,笑道:“那倒是巧了,贫道近来也打算去一趟东海,我有三个妹妹在东海修行,多年未见,也该去看看她们了。道友若不嫌弃,咱们便一同东行?” 陆柒心中一动,他此番东行本是循著伏羲的推演而来,並无具体目標,而东海自古便是洪荒修士寻缘问道之地,这里自开天闢地起便孕育无数的机缘,引得修士趋之若鶩。 倒是个值得一去的好去处。 更何况赵公明的三个妹妹,自然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三霄娘娘,云霄、琼霄、碧霄,这三位可是封神量劫中敢与圣人对阵的存在,若能结识一番,也是一桩善缘。 他当即点头应下:“如此甚好,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 二人说走便走,赵公明性子爽利,片刻工夫便將洞府內外打点妥当,又往护山大阵中添了几道禁制,这才与陆柒一同驾云而起,径直朝东海方向飞去。 第21章 入东海 峨眉山距东海路途遥远,好在一路上有赵公明作伴,倒也不嫌枯燥。 又过数百年,二者终於抵达东海之滨。 立於海岸边放眼望去,只见碧波万顷,浩渺无垠,海天一色间偶有巨兽翻身,激起千丈白浪。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隱隱有仙岛悬浮於云雾之间,更有数道遁光在海面上穿梭往来,皆是前来东海寻缘问道的修士。 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赵公明脸上露出几分怀念之色:“当年我兄妹四人便是在这东海修行,后来我去了峨眉山自立洞府,三个妹妹倒是留了下来。她们的洞府离此还有段路程,道友若不急著寻机缘,不如先隨我去坐坐?” 陆柒笑道:“既到了东海,自然要先去拜会三位仙子,免得日后道友在妹妹们面前告我一状,说我不懂礼数。” 赵公明哈哈大笑,当即驾云在前引路,二人径直朝东海深处飞去。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不觉间已飞入东海深处。四周的岛屿渐渐稀疏,海面上的灵气却愈发浓郁,显然已进入了一片人跡罕至的海域。 正飞行间,赵公明忽然身形一顿,停在了半空。 他眉头微皱,低头看向脚下的海面,又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天象,神色从疑惑渐渐转为凝重,隨即掐指一算,片刻后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 “道友怎么了?”陆柒也停下云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却只见一片碧蓝海水,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赵公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感应了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满是狂喜之色:“是机缘!贫道的机缘到了!” 他指著脚下那片海域,声音都有些发颤:“就在刚才,贫道忽然心血来潮,感应到此处海底深处有宝物与贫道有缘!这种感觉绝不会错,此处必有机缘!” 陆柒闻言一怔,隨即笑道:“恭喜道友。既如此,还等什么?下去看看便是。”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盪,朝陆柒点了点头,二人各施避水之法,化作两道流光扎入海中,一路向下潜去。 约莫下潜了数万丈,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连绵的海底山脉。 山脉走势呈环形,首尾相衔,中间围著一片极为开阔的海底盆地。 而就在那片盆地的正中央,竟隱隱透出一抹宝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深处格外醒目。 赵公明盯著那团宝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气息……不会错,是先天灵宝!” 二人很快便来到宝光近前。 只见盆地中央是一片由珊瑚礁石组成的天然石台,石台之上镶嵌著二十四颗洁白的珠子,晶莹剔透,散发著蒙蒙白光。 二十四颗珠子彼此呼应,气机相连。 陆柒心头一震,认了出来,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珠。 这二十四颗定海珠可是赵公明的成名之宝,每一颗皆是先天灵宝,二十四颗齐出,便是极品先天灵宝,可定四海、镇乾坤。 此宝后来落入燃灯道人手中,演化二十四诸天,威能无穷,没想到赵公明此行的机缘竟是此物。 赵公明降下身形,缓缓靠近那座石台,那二十四颗明珠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发出阵阵五彩光华。 “果然是贫道的机缘!”赵公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正要收取那二十四颗定海珠,裂谷深处却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滚,震得四周海水都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裂谷深处暴射而出,竟是一头身长万丈的黑龙,通体鳞甲漆黑如墨,一双竖瞳泛著森冷的血光,周身翻涌的法力赫然已至太乙金仙。 那黑龙身长足有万丈,鳞片大如磨盘,一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二人,口中滴落的涎水在海水里化作一道道黑气,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陆柒皱了皱眉:“是龙族。” 那黑龙盘踞在裂谷上方,万丈龙躯横亘在二人与石台之间。 它並未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二人,口中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像是已经完全忘了该如何说话。 更诡异的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息,丝丝缕缕地从鳞片缝隙间渗出,在它周身繚绕不散。 陆柒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这头黑龙的气息极为古怪,它周身气息明明已至太乙金仙之境,可眼中却毫无清明之色,只有一片混沌的暴戾与狂躁。 “不对劲。”陆柒盯著黑龙眼中那抹浑浊,眉头微皱,“这黑龙的气息不太正常,似乎……神志不清。” 赵公明也察觉到了异样,朝那黑龙望去。 “確实不对。”赵公明沉声道,“太乙金仙的龙族,神智早该清明通透。” 他目光扫过黑龙鳞片间渗出的灰黑色气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好重的浊气,这黑龙体內的浊气几乎快要將他的神魂彻底侵蚀了。” 陆柒见这情形,心中也明白过来,他虽然对龙族了解不多,却也略知一二。 龙族自龙汉初劫之后便背负著滔天业力,为消减业力,偿还天道因果,龙族世代镇守归墟海眼,而海眼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浊气,便是龙族最大的劫难。 浊气乃是混沌初开时残存於天地间的污秽之物,与清气相对。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但並非所有浊气都化为了大地,盘古斩杀三千魔神,那些混沌魔神的残躯与怨念沉入大地最深处,与浊气交融,化作世间最污秽的存在。 归墟海眼便是天地间一处浊气的倾泻之所,龙族世代镇守於此,便是为了防止浊气倒灌,污染洪荒,以消减本族业力。 然而浊气对真灵的侵蚀极重,寻常修士沾上一丝便需闭关百年方能炼化, 这头黑龙恐怕便是镇守归墟海眼的龙族之一。 其常年在海眼附近吸纳浊气,日积月累下来,浊气早已蒙蔽了他的真灵,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那黑龙却不给他们细想的时间,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庞大的龙躯搅动万顷海水,不由分说便朝二人猛扑而来。 第22章 黑龙敖渊 “先制住它再说!”赵公明一声暴喝,手中金鞭已然挥出。 那金鞭通体流光,在海底炸开一道璀璨的金色弧光,鞭影如蛟龙出海,正面迎向那扑来的黑龙。 黑龙却连躲都不躲,反而甩尾横扫,狠狠撞上金鞭。 赵公明身形微晃,那黑龙却被震得倒翻出去,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吼。 赵公明微微一惊,他这一鞭虽未尽全力,却也使了七八分力,寻常太乙金仙挨上一下少说也得皮开肉绽。 这黑龙不闪不避,硬接了他一鞭,竟只是被震退,鳞片上连一道裂痕都没有,龙族的肉身强悍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陆柒也不迟疑,挥手间星力化作数道锁链,朝黑龙缠去。 二人一攻一困,配合默契。 那黑龙虽有一身太乙金仙的修为,却因神志不清,全凭本能驱使肉身蛮力,二人合力倒也不难拿下。 缠斗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赵公明寻了个破绽,金鞭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虹缠上龙躯,猛然收紧,將黑龙连躯带尾捆了个结实。 黑龙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在盆地边缘,却仍在微微抽搐,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赵公明上前察看了一番黑龙的伤势,皱眉道:“这黑龙体內的浊气已深入神魂,若不及时拔除,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彻底侵蚀,化作只知杀戮的凶兽。” 陆柒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黑龙片刻,开口道:“我有一法,或可一试。不过他体內浊气已深入神魂,以我如今的修为,怕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能暂时压制便好。”赵公明道,“至少能让他恢復几分神智。” 陆柒不再多言,抬手按在黑龙额前。凝聚出一缕太阳真火,化作细如髮丝的火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黑龙体內。 太阳真火乃是天地间至阳至烈之物,专克一切阴邪污秽。 这浊气虽非邪祟,却终究是混沌残秽,至阴至浊,正好被太阳真火所克制。 而太阳真火刚一触及黑龙体內灰黑色的浊气,便如滚油泼雪,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浊气在火焰的灼烧下不断蒸腾消散,黑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龙躯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金鞭镇压,动弹不得。 陆柒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太阳真火的强度,若是太猛,黑龙的肉身承受不住。 若是太弱,又逼不退那些早已深入骨髓的浊气。 好在他如今对太阳真火的掌控早已收发隨心,火焰如游鱼般在黑龙体內穿行,將沿途的浊气一一焚尽,却丝毫不伤龙躯本身。 赵公明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 那火焰虽只细细一缕,其中蕴含的至阳之力却让他这个太乙金仙都感到几分压迫,绝非寻常火焰,他这位陆道友,手段非凡啊。 约莫过了小半天的功夫,黑龙体內的浊气被逼退了大半,只剩那些已与神魂纠缠太深的顽固浊气,难以根除。 陆柒收回太阳真火,额角已微微见汗。 而那黑龙周身渗出的灰黑色气息明显淡了许多,竖瞳中的暴戾与混沌缓缓褪去,浮现出了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捆在身上的金鞭,又看了看眼前的二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乾涩,仿佛已经许久不曾说话:“多谢……二位道友相助。” 赵公明见他恢復神智,这才收了金鞭,拱手道:“贫道峨眉山赵公明,这位是贫道的好友陆柒。此番你能恢復神志,多亏了陆道友手段。” 敖渊缓缓盘起龙躯,转向陆柒,龙首深深低下,声音中满是感激:“在下敖渊,乃龙族黑龙一脉,道友替在下化解浊气,此恩敖渊铭记於心。 陆柒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敖渊道友不必如此,只是你体內的浊气已与神魂纠缠太深,贫道道行有限,只能暂时压制,若要根除,还需另寻他法。” 敖渊闻言,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却仍点头道:“道友所言极是,能得道友出手暂解此厄,已是意外之喜,不敢奢求更多。” 陆柒问道:“道友为何会在此地?” 他沉默了一瞬,眼中浮出一抹痛苦之色。 “吾族常年镇守归墟,以自身法力压制浊气外泄。长年累月下来,浊气侵入神魂,神智便会渐渐模糊。我……我已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失去神智的了。” 敖渊的目光转向那座石台上静静躺著的二十四颗定海珠,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而我在神智混沌期间误打误撞闯入了此地,发现了这二十四颗宝珠,我虽神志不清,却本能地感应到,靠近此地时,体內的浊气便会稍稍安定,甚至消退了几分。於是便一直守在了此处。” 陆柒听后却略有疑惑。 定海珠虽有镇压之效,却並非专门克制浊气之物,仅凭靠近便能消减敖渊体內那等程度的浊气侵蚀,似乎有些不大寻常。 他正想开口细问,赵公明却已上前一步。 赵公明朝敖渊拱了拱手,神色坦然:“敖渊道友,实不相瞒,贫道此番来此,正是因为感应到此处有宝物与贫道有缘。这二十四颗明珠,便是贫道的机缘所在。” 敖渊闻言,看向石台上的定海珠,眼中並无贪念,缓缓点了点头。 “道友不必多虑。此宝本就无主,我虽守了它多年,也是受宝珠气息所引,更何况二位道友於我有恩,道友只管收取便是,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因果。” 说罢,他龙尾轻摆,让开了通往石台的路。 赵公明大喜,朝敖渊拱手一礼:“多谢道友成全,贫道感激不尽。” 隨后走上前去,伸手轻轻触上石台。 灵宝虽有先天禁制守护,可此宝本就亲近赵公明,刚一触碰,禁制便自行散去。 而那二十四颗定海珠顿时光华大放,五色毫光映得整片海底盆地都亮如白昼。 宝珠如有灵性般自行飞起,环绕著赵公明缓缓旋转。 宝物入手,赵公明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但却並没有直接炼化。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中分出十二颗定海珠,以法力托著送到陆柒面前。 第23章 玄元控水旗 “道友,你这是做什么?”陆柒一怔,没有伸手去接。 赵公明朗声笑道:“陆道友,这份机缘乃是我二人一起寻得,二十四颗定海珠虽是一套,但十二颗已足以为贫道所用。这十二颗,你便收著。” 陆柒心中一震,不愧是以重义轻利闻名后世的赵公明,面对这等先天灵宝,旁人恨不得独吞都来不及,他却眼都不眨地分出一半。 后世封神量劫中,他便是因为这份性子,被申公豹三言两语便请下山助阵,明知前途凶险也义无反顾,最终落得个被陆压以钉头七箭书暗算,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若是懂得明哲保身,以他的道行和定海珠在手,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陆柒看著那十二颗光华流转的定海珠,心中虽有一瞬的动摇,但很快便压下了贪念。 此宝虽好,不过若分开使用,威能便会大打折扣。 二十四颗定海珠成套方可媲美极品先天灵宝,单颗却只是寻常先天灵宝的层次,十二颗凑在一起,威力介於中品与上品之间,却终究失了那份圆满。 更何况,这定海珠背后还牵扯著一桩大因果。 他记得很清楚,封神量劫中,赵公明便是仗著这二十四颗定海珠大展神威,后来此宝落入燃灯道人手中,演化二十四诸天,成就了燃灯的佛门果位。 这桩因果牵连之广,他若贸然插手,不仅会打乱天机,更会在日后与截教佛教沾上因果,为十二颗珠子沾上这般因果,不值当。 想到这,陆柒向后退了半步,正色道:“道友厚意,贫道心领了,不过此物太过贵重,贫道不能收。” “这定海珠乃是道友的机缘,我不过顺手帮了些小忙,若因此分走一半,岂不成了趁火打劫?道友若是过意不去,不如以后结的蟠桃多分我几枚,那果子滋味確实不错。” 赵公明再三推让,陆柒只是不收。 见他態度坚决,这才作罢,心中却更加认定:这个朋友,交得值。 他朗声笑道:“都给你,都给你!往后结了果子,隨时来峨眉山取,管够!” 隨后他便將二十四颗定海珠收起,开始炼化。 此宝本就与他有缘,炼化起来易如反掌,倒也没耗费多长时间。 待赵公明收好定海珠,转向敖渊,郑重拱手道:“此番得宝,也多亏了敖渊道友成全。这份情谊,贫道记下了。” 敖渊却並未回应,而是一直看向那座空荡荡的石台,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二位道友,说起此宝。” 陆柒与赵公明同时转头看向他。 敖渊龙首微垂,似在回忆,眼中带著几分不確定:“我神智混沌时感应得並不真切,只觉此地有一股极为纯净的水行之力,能洗涤浊气、安抚神魂,而方才宝珠被收走时,那股水行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清晰了几分。” 陆柒心头一动,与赵公明对视一眼。 他方才便觉得仅凭定海珠便能消退敖渊体內的浊气,似乎有些不大寻常,此刻听敖渊这么一说,心中的疑惑又浮了上来。 陆柒快步走到石台前,蹲下身来,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神色微动。 果然,石台下方还有一股极其隱晦的水行法则的波动,那气息並不强烈,若不有意探查,怕是无人可以发现。 陆柒站起身,抬脚猛地一踏。 石台应声碎裂,乱石飞溅间,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深处隱隱有幽蓝色的光芒流转,一股浩瀚而纯净的水行气息自其中瀰漫而出。 赵公明惊讶道:“竟还有洞天。” “下去看看。”陆柒率先跃入裂缝。 赵公明紧隨其后,敖渊则化作一位长著龙角的黑袍道人,跟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脚下忽然一空,从狭窄的裂缝中坠入了一片极为开阔的海底穹窟。 穹窟约莫百丈方圆,而穹窟的正中央,静静躺著一方池子,池中悬浮著一面宝旗。 那旗子通体玄黑,旗面却流转著幽蓝色的水光,旗杆笔直如枪,周身铭刻著密密麻麻的先天道纹。 陆柒呼吸猛地一滯,瞳孔骤缩,以他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心头狂跳。 这面旗,他在女媧的口中听过,通体玄黑,道纹流转,水行至宝。 先天五方旗之一,玄元控水旗! 难怪可以压制敖渊体內的浊气。 玄元控水旗乃是混沌青莲的一片莲叶融入先天水行之气所化。 此旗不仅能操控万水、引动江河湖海,更可涤盪污秽、净化浊邪。 黑龙敖渊此刻看著池中灵宝,也喃喃道:“就是这股气息...” 他守在此处多年,也正是因这面旗的庇护,始终没有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兽。 陆柒心中感嘆,伏羲的推演果然不虚,东方之行,確有莫大机缘。 赵公明也瞪大了眼,他虽然不认得此旗的来歷,但光是那股浩瀚纯净的水行气息,便足以让他明白此物绝非凡品。 他看向陆柒,见后者神色激动,不由问道:“陆道友认得此物?” 陆柒压下心头的激盪,道:“先天五方旗之一,玄元控水旗。专御万水,可镇四海,亦可诛邪退避,净化污秽,我此番游歷洪荒,便是为了此宝。” 赵公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竟是比他自己得了定海珠时还要畅快几分。 “好!好!好!”他连道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陆柒的肩膀。 “陆道友,贫道就说你是个有福缘的!贫道得了定海珠,你得了玄元控水旗,这一趟东海之行,咱们兄弟二人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来来来,快去取宝,贫道替你护法!” 陆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盪,朝赵公明与敖渊拱了拱手,这才迈步走向那方池子。 他缓步上前,伸手探向池边,指尖刚一触及,一道幽蓝色的水幕便骤然亮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轻轻弹开。 “先天阵法?”陆柒皱了皱眉。 赵公明凑上前来,打量了片刻,沉吟道:“確实是先天阵法,而且品级不低。不过看这阵势,似乎並非杀阵,更像是用来隱匿保护自身。” 陆柒心中瞭然,应该就是这道阵法隱藏了灵宝的气息,若不是敖渊提醒,他又特意探查,还真发现不了这东西。 陆柒研究了半天,有些无奈道,“这阵法倒是麻烦,我与水行一道並不精通,法力又未到大罗,强行破除恐怕会损伤池中灵宝。” 敖渊听闻,上前一步:“陆道友,我修的便是水行一道,可否让我试试?” 陆柒点头让开。 敖渊走到旗前,抬手按上那层光罩,周身法力缓缓注入。 光罩微微震颤了几下,却依旧没有消散。 敖渊破解了半天,眉头紧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退了下来:“惭愧。我道行不够,这阵法太过深奥,我只能勉强与之共鸣,却无法將其化解。”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覷。 灵宝近在咫尺,却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赵公明忽然一拍脑门,从怀中取出那二十四颗定海珠:“让贫道试试!这定海珠也是水行至宝,说不定能借它的力。” 第24章 敖渊的请求 赵公明將二十四颗定海珠祭出,顿时五彩光华大放。 定海珠本就是水行先天灵宝,宝珠的光芒刚一触及那层先天阵法,便与玄元控水旗內大道共鸣,原本坚不可摧的阵法竟有了鬆动的跡象。 赵公明见状,法力再催,二十四颗定海珠光芒大放,以水引水,五色毫光与阵法交织缠绕,竟渐渐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那层阵法终於被五色毫光慢慢消融,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池水之中。 阵法一破,玄元控水旗真容彻底显露。 一股比先前浓郁百倍的水行气息如潮涌般扑面而来。 赵公明收回定海珠,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还好这旗子跟定海珠同属一道,要是换了別的阵法,贫道可没这个本事。” “道友快快收了此宝。” 陆柒点了点头,迈步上前,伸手握住了旗杆。 入手的一剎那,一股浩瀚的水行法则便从旗中涌出。 他不敢怠慢,当即盘膝坐下,將心神沉入旗中,开始炼化这件极品先天灵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赵公明则退到一旁,负手而立,神识笼罩这片海域,替他护法。 先天灵宝大多自带禁制,品阶越高,禁制便越强。 玄元控水旗乃是极品先天灵宝,其中蕴含的禁制层层叠叠,足有四十八层之多,远非寻常灵宝可比。 此物不比他的星辰图,星辰图与他亲和,內部禁制炼化起来易如反掌。 可此物为水行一道的至宝,虽也不抗拒与他,却也没那么容易炼化。 陆柒这一炼化,便足足炼化了数百年。 当最后一道禁制被破解时,玄元控水旗通体一震,四十八层禁制齐齐贯通。 旗面上的幽蓝水光与他的气息隱隱呼应,彻底融入了陆柒的元神烙印。 陆柒缓缓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气,眼中露出喜悦之色,成了。 然而,真正让他惊喜的还在后面。 当他將法力注入旗身,细细感应其中玄妙时,忽然发现了一个此前未曾察觉的地方。 玄元控水旗固然是水行至宝、攻防兼备,但更妙的是,这面旗內,竟蕴含著一套完整的阵道法则。 换句话说,玄元控水旗本身就是一面天生的阵旗,不仅自身威力无穷,更可以作为阵法核心,镇压阵眼,牵引天地间的水行法则。 若是將玄元控水旗作为阵眼布下大阵,其威力恐怕能翻上数倍。 “好宝贝。”陆柒轻抚旗杆,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浩瀚水行本源,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感慨。 补全星辰图所需的五行先天之物,终於到手了第一件。 赵公明感应到他起身,也从入定中睁开了眼,大笑著上前恭贺道:“恭喜道友得此至宝!” 陆柒將玄元控水旗收起,朝赵公明与敖渊拱手道:“多谢两位道友护法。” 赵公明哈哈一笑,摆手道:“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兄弟。” 二人说笑了几句,正欲招呼敖渊一同离开这座海底穹窟,却见那敖渊站在原地,神色迟疑,似有话说。 陆柒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停下脚步,问道:“敖渊道友,可还有事?” 敖渊抬起头,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侷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大步上前,朝陆柒深深一拜。 “陆道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敖渊声音中带著几分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苦涩:“道友不仅有助我逼退体內浊气的手段,如今又得了玄元控水旗。”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方才继续道。 “能否……能否將此法也用在吾族其他族人身上?我祖龙一脉常年镇守归墟海眼,族人被浊气侵蚀者不在少数,像我这般尚能勉强维持一丝神智的已是少数,更多的早已彻底迷失,被族人锁在归墟处,不见天日……” “敖渊不敢奢求根治,只求道友能隨我去一趟归墟,哪怕只是暂时压制几位族人的浊气,让他们能恢復片刻清明……我龙族便感激不尽了。” 陆柒沉吟不语。 敖渊这番话,他並不意外。 从他见到敖渊体內浊气的那一刻起,他便隱约猜到了龙族如今的处境。 只是猜得到是一回事,要不要插手又是另一回事。 帮敖渊压制浊气,是顺手而为,无伤大雅。 但若专程去一趟归墟,替龙族成批地化解浊气,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龙族镇守归墟海眼已不知多少元会,被浊气侵蚀的族人怕是不计其数,以他区区太乙金仙的修为,即便有玄元控水旗在手,又能救得了几个? 更何况,这背后的因果太重。 龙族背负的是龙汉初劫遗留的滔天业力,镇守归墟是天道降下的赎罪之罚,他若贸然前去归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触怒天道,或是沾染上龙族的因果业力。 可话又说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龙族终究曾是上古三族之一,底蕴之深厚绝非寻常势力可比,若能在此时施以援手,便能让龙族欠下一份实打实的因果。 而且他如今得了玄元控水旗,再配合自身的太阳真火,阴阳相济之下,压制一些龙族的浊气应当不难。 陆柒沉默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抬起头,对敖渊道:“敖渊道友,归墟海眼事关重大,我一个外人贸然前去,恐怕多有不便,而且以我如今的道行,即便去了,能帮到的也极为有限。” 敖渊闻言,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却仍恭声道:“道友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不过,”陆柒话锋一转,“我有一折中之法。” “道友体內的浊气已被我暂时压制,短时间內不会復发,你可以先回龙族,將此事稟明族中长辈。” “若龙族有意,可將受浊气侵蚀较轻的族人带出来,由我替他们压制浊气,能恢復多少是多少。如此一来,既不必我贸然踏入归墟之地,也能解龙族的燃眉之急。” 敖渊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当即深深一拜:“多谢道友!道友思虑周全,此法的確更为妥当!” 说罢,他直起身,又道:“二位道友若是不弃,不如隨我一同前往东海龙宫稍作歇息,也正好让龙族尽一尽地主之谊,以谢相助之恩。” 第25章 东海龙宫(求追读) 陆柒点头应下。 他此行得了玄元控水旗,已是超出预期的收穫,剩下的行程倒也不必急於一时。 更何况,若能与东海龙族结下一段善缘,於他日后行事也多一分助力。 赵公明在一旁看了半天,此时也咧嘴笑了起来,拍了拍敖渊的肩膀:“走走走。反正我妹子们的洞府就在东海,什么时候去都成,不急这一时半刻。” 三人不再耽搁,当即启程。 一路上谈论了许多,陆柒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不少远古之事。 上古鼎盛之时,龙凤麒麟三族大能无数。 祖龙、元凤、始麒麟更是准圣级別的顶尖强者。 到了龙汉初劫时期,三族为了爭夺天地霸主之位,打得洪荒破碎、生灵涂炭,三族因此背负了滔天业力。 而后为了消弭业力。 凤族元凤率部镇压不死火山。 麒麟族化为天地瑞兽、隱世不出。 祖龙则为保全族群,率领一部分族人镇压归墟海眼,以偿还业力。 敖渊便是那批隨祖龙镇压海眼的族人之一。 如今龙族虽不復上古时的威势,底蕴却依旧深厚。 族中现存的大罗金仙仍有数位,太乙金仙也是不少,只是大半都在归墟海眼镇压浊气,能在外行走的並不多。 饶是如此,放眼洪荒,除了巫妖两族外,也少有势力能与龙族比肩。 三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东海龙宫所在的海域。 只见前方骤然开阔,远远望去,一片连绵的水晶宫闕在深海中显现,殿宇连绵,以珊瑚、水晶与万载玄玉筑成,通体流光溢彩。 四周许多虾兵蟹將往来巡游,虽不如上古时期辉煌,却依旧透著四海之主的威严。 三人行至龙宫正门,守门的夜叉远远便认出了敖渊,先是一愣,隨后像见了鬼一般:“敖渊长老!您回来了?” 敖渊点了点头,低声道:“去稟报族长,就说敖渊回来了,另有两位贵客隨行。” 那夜叉不敢怠慢,一溜烟奔入宫中。 不多时,龙宫正门打开,十余位龙族之人走出。 为首者是一位身披玄黑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敖渊有几分相似,神色威严,脚步却略显急促。 其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一位大罗金仙。 他一眼便看到了敖渊,身形猛地一顿,眼中掠过激动之色,隨即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敖渊的手臂。 “好,好,回来就好。” 敖渊也激动道:“族兄,让你担心了。” 来人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陆柒心中意外,没想到这两龙竟是族兄弟。 敖广上下打量著敖渊,確认他並无大碍后,方才长出一口气。 可紧接著,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敖渊周身的浊气竟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了。 他放出神识细细探查,发现敖渊肉身的浊气已消除许多,只有神魂上仍有附著。 敖广的神色从激动转为震惊,他猛然抬头看向敖渊:“敖渊,你体內的浊气...” 敖渊连忙侧身,介绍道:“族兄,正是这两位道友相助,我才能恢復神智,得以归来。” 敖广这才將目光投向敖渊身后的两人。 目光在赵公明身上略作停留后,便落在了陆柒身上,眼中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隨后他收回目光,郑重道:“二位远来是客,又於龙族有恩,有什么话,入宫再说。” 龙宫大殿內,珊瑚屏风流光溢彩,玉柱盘龙栩栩如生。 待宾主落座,奉上灵茶,敖广缓缓开口:“敖渊,你这些年的遭遇,细细道来。” 敖渊当即將自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稟报。 听完敖渊的敘述,敖广沉默良久,方才长嘆一声:“万年前你失踪,族中曾派人四处搜寻,却一直一无所获,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经歷。” 隨后转向陆柒与赵公明,郑重道:“二位小友救我族弟,此恩龙族铭记。不知二位小友如何称呼?” 赵公明拱手道:“贫道赵公明,峨眉山散修。” 陆柒也道:“贫道陆柒,一介散修,途经东海罢了。” 敖广目光在陆柒身上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含笑道:“二位小友,方才敖渊说,你们有办法压制浊气?” 陆柒点了点头,將自身有道法可以压制浊气的事说了出来。 又补充道:“不过贫道道行有限,能帮的也只是太乙金仙及以下的龙族,且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敖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能暂时压制,便已足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柒,“只是不知,小友可有什么条件?” 陆柒闻言,却是笑著摇了摇头:“龙王言重了,贫道出手相助,並非为了谈条件,我二人也因敖渊道友得了一场机缘,既有缘分,顺手帮一把便是了。” 他神色坦然,继续道:“若说有什么私心,那便是想与龙族结个善缘。日后贫道若在洪荒行走,遇上了什么难处,还望龙族能念及今日之情,行个方便便是。” 这份“善缘”二字,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逼著说让龙族欠个因果,又实实在在地將这份人情落了地。 敖广深深看了陆柒一眼,忽然抚掌而笑:“好一个『善缘』。陆小友这份情谊,我龙族领了。” 他略一沉吟,又道:“小友若不嫌弃,便在我东海龙宫暂住些时日,至於具体如何施行,我即刻传讯与其余三海龙王商议,儘快给小友答覆。” 陆柒与赵公明自然没有异议。 敖广当即命人安排宴席款待二人。 宴罢,自有龙女引二人前去歇息。 敖广却忽然开口:“陆小友请留步,尚有一事请教。” 赵公明脚步一顿,看了陆柒一眼,陆柒朝他微微点头。 赵公明便笑著拱了拱手:“那贫道便先去偏殿品茶了。”说罢便隨龙女离去。 待殿中只剩下二人,敖广没有急著开口,而是静静打量著陆柒,殿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半晌,敖广忽然微微一笑,开口道:“若老龙没有看走眼,小友身上的气息,与妖庭那两位如出一辙吧。” 第26章 天降功德 陆柒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知道自身的金乌气息瞒不过大罗金仙级別的强者,敖广能认出来,他並不意外。 只是敖广特意將他单独留下,又挑明此事,显然不只是確认身份那么简单。 他略一沉吟,便坦然拱手道:“龙王慧眼。贫道陆柒,妖庭天帝第七子。” “此前隱瞒身份,只因外出游歷不愿张扬,並非有意欺瞒,还望龙王见谅。” 敖广见他坦然承认,微微頷首道:“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难得的是行事沉稳,不骄不躁。”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虽仍和煦,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试探,“只是不知,小友此番来我东海,替龙族化解浊气,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妖庭的意思?” 这话问得含蓄,背后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龙族虽不復上古荣光,却终究是四海之主,底蕴深厚。 这些年来洪荒中风起云涌,巫妖两族崛起,龙族却始终置身事外,既不依附妖族,也不倒向巫族,保持著超然中立。 敖广身为一族之长,忽然见到妖庭太子出现在自家门口,还主动施恩於龙族,难免要往深处想,这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帝俊在背后布局,想藉此拉拢龙族,將四海纳入妖庭的版图? 陆柒一听这话头,便知道敖广想岔了。 不过也难怪,忽然有个妖庭太子跑来龙族施恩,也难免要多想几层。 龙族如今虽偏安四海,却始终对巫妖两族保持著微妙的距离,这份中立是龙族得以在夹缝中延续至今的根本。 陆柒放下手中的玉盏,正色道:“龙王误会了。我此行东海,与家父並无半分关係。此番游歷,乃是晚辈自行外出寻道,家父並不知晚辈此番东行。” “替敖渊道友化解浊气,也只是顺手为之,至於替龙族压制浊气一事。”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贫道確实存了与龙族结交的心思,但此乃我个人之举,与妖庭无关。龙王若是不放心,此事便止於你我之间,我绝不以此向妖庭邀功,更不会以此为由向龙族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 敖广凝视了他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龙目中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小友不必紧张。”敖广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老龙只是隨口一问罢了。这份情谊,老龙记下了。” 陆柒心中微微一松,面上却依旧恭谨:“龙王言重。” 敖广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小友先回去歇息吧。待四海商议妥当,老龙自会派人通知你。” 陆柒拱手告辞,跟隨候在殿外的龙女前往偏殿歇息。 接下来的数日,龙宫之中倒是一片平静。 敖广设宴款待,礼数周全,只是关於压制浊气之事始终没有明確答覆。 陆柒也不著急,每日在龙宫赏景閒游,或是与赵公明品茶论道。 这般过了十余日,敖广遣人来请,说四海龙王已齐聚东海龙宫。 陆柒与赵公明隨侍从步入正殿,便见殿中多了三道身影。 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皆是太乙金仙圆满的修为。 敖渊也在殿中,立於敖广身侧。 几位龙王见陆柒入殿,目光齐齐投来,神色各异,却都带著几分审视与打量。 敖广率先起身,將陆柒的身份与来意向三位龙王简要说明,只是隱去了他妖庭太子的身份,仍以散修相称。 陆柒心知敖广这是在给他留余地,便朝几位龙王拱手见礼。 三位龙王对视一眼,南海龙王敖钦率先开口,嗓音低沉:“陆道友有办法压制浊气,敖渊便是最好的例证,我等自然信得过道友的手段。” “只是不知,道友一次能替几位族人施法?可有什么需要我龙族准备的?” 陆柒早有计较,当即便道:“此法极为耗费心神,以贫道如今的道行,配合玄元控水旗布下阵法,一次最多可为三位太乙金仙级別的龙族施法,或十位金仙级別的龙族。” “所需之物倒也不多,只需一处不受打扰的静室,以及一些补充法力的灵物即可。” 几位龙王闻言,面上皆露出喜色,他们原本以为陆柒多少会提一些要求,却没想到要求居然这么简单。 “便依小友所言。”敖广一锤定音,当即命人安排场所,又备足了补充法力的灵物,供陆柒取用。 几日后,敖广亲自引路,將陆柒带至东海龙宫深处一处水府。 那水府依海底灵脉而建,四周布有层层阵法,既可防止浊气外泄,也方便陆柒施法。 陆柒步入水府,只见百余名龙族已在此等候,个个面色灰败,周身繚绕著或浓或淡的灰黑浊气,眼中混沌与清明交织,显然都在苦苦支撑。 敖渊低声道:“这些族人皆是被浊气侵蚀,尚能勉强维持神智的。” 陆柒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当即步入水府中央,將玄元控水旗祭出。 玄黑旗面在海水中无声翻卷,幽蓝水光如涟漪般层层盪开,一股浩瀚而纯净的水行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座水府。 接下来数百年的时间里,陆柒便以玄元控水旗与太阳真火助龙族清理浊气。 赵公明则守在殿外,替他护法。 每替一批龙族消除浊气,陆柒都要耗费大量心神法力,即便以星力补充法力,也经常跟不上消耗。 好在龙族灵物眾多,敖广事先备下的那些灵物堆成了小山,陆柒每耗尽一轮法力便服下一些,稍作调息便继续施法。 饶是如此,这些年下来,对陆柒的心神消耗也是极大。 赵公明几番劝他多歇几日,陆柒只是摇头,龙族欠下的人情越大,日后对他的助力便越重。 而经过这么多年,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水府中那百余名龙族体內的浊气被他一一清理,虽未能根除,却已尽数恢復了神智清明。 敖广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龙族镇守归墟无数元会,对浊气的侵蚀几乎束手无策,只能靠修为硬扛。 而这妖族太子不过数百年便將百余名族人的浊气压制了下去。 待最后一位龙族体內的浊气被消弭,陆柒收回玄元控水旗,整个人险些虚脱,正准备盘膝调息恢復法力。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金色云霞自虚空中凭空而生,那云霞翻涌间,带著一股浩渺无边的天道气息,温暖而庄严。 隨后一缕缕金色丝线自云中垂落,径直朝陆柒涌来。 “天道功德!?” 第27章 龙王的心思 陆柒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龙族镇守归墟海眼,乃是为洪荒天地消弭浊气之患,此乃利於天地的大功德之事。 龙族背负业力,天道不曾降下功德,是因为龙族本就是在赎罪。 而他不同,他以自身法力替龙族涤盪浊气,与龙族无因果牵连,纯粹是以外人之身行利天地之举,天道至公,自然要降下功德。 陆柒当即盘膝而坐,任凭功德金光融入体內。 他只觉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所包裹。 那力量並非灵气,却比灵气更加玄妙,方才替龙族施法时消耗的心神法力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恢復。 陆柒只觉灵台之中一片清明,往日参悟大道时的种种晦涩之处,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水府之中,金光大盛。 陆柒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每运转一个大周天便浑厚一分,直到彻底稳固在太乙金仙中期,方才缓缓平歇。 感受著体內那些功德之力,陆柒不由感嘆。 怪不得洪荒之中人人都想挣功德,这功德之力简直就是万金油,提升道行、辅助悟道、修復伤势,几乎无所不能,基本毫无副作用。 而且若积累的功德足够多,甚至能凝聚出功德金轮,万法不侵,诛邪避退,便是圣人也要高看一眼。 水府中的金光渐渐散去,陆柒站起身来,周身气息沉凝,太乙金仙中期的境界已彻底稳固。 殿门开启,殿外的赵公明与敖广等人早已察觉动静。 赵公明第一个冲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不仅恢復了消耗,修为还更进一层,顿时瞪大了眼:“好傢伙,贫道在外头替你护法,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突破了?” 陆柒笑道:“得了些天道功德,侥倖突破。” 敖广眼中也满是感慨,上前拱手道:“小友不仅助我龙族百余名族人恢復神智,更因此得天道垂青,实乃功德无量。老龙代龙族,再谢小友之恩。” 陆柒回礼道:“龙王客气了。” 敖广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玄黑的龙鳞令牌,正面刻著“龙”字,背面则是一条盘旋的五爪巨龙,隱隱散发著龙族独有的气息。 “小友,此乃我四海龙族的客卿令牌。持此令者,便是我龙族上宾,四海之內皆可通行无阻。” 陆柒心中一动。 龙族客卿令,这分量可不轻。 四海龙族虽不復上古荣光,但底蕴深厚,势力遍布洪荒水域,有了这枚令牌,日后在四海行事便畅通无阻,等於多了一道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他没有推辞,接过令牌,道:“多谢龙王厚爱,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敖广见他收下,脸上笑意更深,又道:“道友接连施法,想必已十分疲惫,不如在龙宫多歇息几日,老龙也好儘儘地主之谊。” 陆柒此番替龙族压制浊气,確实消耗极大,虽有功德之力补充,但心神的疲惫仍需静养,便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数日,敖广每日设宴款待,四海龙王轮流作陪,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倒是一片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 陆柒也趁此机会向几位龙王请教了不少洪荒水行的见闻,几位龙王皆是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老古董,见识广博,知无不言,让陆柒获益匪浅。 这一日,宴席散后,陆柒回到偏殿,赵公明正坐在珊瑚案前自斟自饮。 见他进来,赵公明放下酒杯,笑道:“这几日龙王们可是把你当宝贝供著了,贫道跟著你也沾了不少光。” 陆柒笑著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道:“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公明沉吟片刻,道:“此次在龙宫已耽搁了不少时日,贫道也该去三仙岛看看那三个妹子了。这么多年未见,再不去,回头她们该埋怨我这个当兄长的了。” 陆柒点了点头,也是时候离开了,二人当即商议,明日便出发。 次日一早,陆柒与赵公明便去向敖gg辞。 敖广闻讯,亲自率敖渊及几位龙族长老送至龙宫正门,阵仗之大,让守门的夜叉们看得暗暗咋舌,龙王何曾对两个太乙金仙的散修如此礼遇过? 临走之时,敖广硬是塞了一些奇珍异宝,虽不是什么先天灵宝,却也是一些难得的宝贝,陆柒推脱不得,便只能接受。 隨后二人便驾云远去。 待那两道遁光彻底消失在海天尽头,敖渊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族兄,为何不留陆道友多住些时日?归墟那边还有许多族人受浊气侵蚀,若能请陆道友一一救治……” 敖广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他留在这里数年,替百余位族人压制浊气,是为了什么?” 敖渊一怔,下意识道:“陆道友宅心仁厚,得天道降下功德,自然是……” “自然是结个善缘?”敖广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和,“但你可知道他是谁?” 敖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当他感受到那股火焰清理浊气之时,他心中已有些猜测。 敖广没有等他回答,负手望向陆柒离去的方向,缓缓道:“妖庭天帝第七子,金乌太子。” 敖渊虽早有猜测,亲耳听到时仍不免一震。 “他隱藏身份来我东海,是给龙族留面子,也给妖庭留余地。”敖广转身朝龙宫走去。 “我若强留他,那便是龙族不知好歹。他施恩,我们记恩,这份交情便结下了。他若多留一日,龙族欠下的因果便重一分。適可而止,才是长久之道。” 敖渊跟在身后,细细琢磨著这番话,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之色。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明白了。” 敖广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敖渊躬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下敖广一人。 他独自坐在那张盘龙玉座上,此刻的东海龙王卸下了方才的从容,眉头微锁,目光沉沉地望著空荡荡的殿门。 他在想一件事,妖族。 准確地说,是在想龙族与妖族的关係。 自龙汉初劫之后,龙族便一直偏安四海,既不参与洪荒爭霸,也不依附任何一方势力。 这是祖龙定下的规矩,也是龙族在滔天业力下得以存续的根本。 无数元会以来,敖广始终恪守著这条底线,这也是为何如今巫妖两族崛起,龙族却仍保持中立的原因。 可此刻,他却有些动摇了。 龙族如今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 偏安四海,看似超然,实则是在夹缝中求存。 巫族不会永远容忍龙族中立,妖族也不会。 总有一天,龙族必须做出选择,而与其等到被局势逼迫、不得不站队的那一天,不如趁早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妖庭,或许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那个叫陆柒的金乌太子,让他看到了妖族对龙族的態度。 敖广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大殿中迴荡了片刻便消散了,就像从未响起过一般。 第28章 三仙岛 离开东海龙宫后,陆柒与赵公明一路向东,朝三仙岛的方向飞去。 三仙岛位於东海龙宫的南边,与龙宫相隔甚远。 好在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並不觉得路途遥远。 陆柒此番东海之行收穫颇丰,不仅得了玄元控水旗,修为也借功德之力突破至太乙金仙中期,心情颇为舒畅。 约莫飞了十余日,穿过了几处天然形成的海雾屏障,前方海面上忽然浮现出三座岛屿的轮廓。 岛上云雾繚绕,奇花异草遍布,远远望去便知是一处难得的洞天福地。 “到了!”赵公明脸上露出笑意,指著那三座岛屿道,“这便是三仙岛,我那三个妹妹便住在中间那座最大的岛上。” 他一边飞一边絮絮叨叨地跟陆柒说著三个妹妹的趣事。 云霄性子最沉稳,平日里不苟言笑,却是三姐妹中最有主见的; 琼霄活泼好动,说话直来直去; 碧霄年纪最小,古灵精怪,也最是受宠。 陆柒听著他絮叨,心中却想起了未来截教的三霄娘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三位可是封神量劫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九曲黄河阵困住了阐教十二金仙,削去了他们的顶上三花、胸中五气,逼得圣人亲自出手才破了阵。 不过眼下,她们还只是在东海潜心修行,尚未拜入截教,更不会想到日后会有那样惨烈的结局。 赵公明降下云头,落在岛前的一方青石上,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便扯开嗓子喊道:“云霄!琼霄!碧霄!兄长来看你们了!” 话音刚落,三仙岛四周便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 笼罩全岛的阵法缓缓收敛,云雾散去,露出岛心三座错落有致的洞府,一条青石小径从岛心延伸至岸边。 三道身影从洞府中飞出。 当先一位女子身披素白云裳,长发如瀑,气质清冷出尘,眉宇间自有一番淡然气度。 她身后跟著两位稍显年轻的女子,一个身著碧绿罗裙,杏眼桃腮,眉眼间透著几分娇俏; 另一个裹著鹅黄衫子,明眸善睞,显得活泼灵动,一看便是个跳脱的性子。 来者正是三霄,除了大姐云霄已入了太乙金仙初期的境界,其他两个妹妹皆是金仙圆满。 “大兄!”碧霄最是眼尖,远远瞧见赵公明便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欢喜,“你怎么来了!” 琼霄也笑了起来,快步迎上。 云霄落后几步,面上虽不动声色,眼底却分明也带著笑意。 赵公明大步上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三个妹妹一番,见她们气色都好,这才放下心来,咧嘴笑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琼霄嘴快,抢著道:“谁说我们不欢迎了!大兄你自己一跑就是几万年,也不说来看看我们,今日倒好意思先开口了!” 赵公明被噎了一下,乾咳两声,訕笑道:“这不是来了嘛。” 他侧过身,將身后的陆柒让了出来,“今日还有一位贵客同行。这位是陆柒道友,是为兄在外结识的好友。陆道友,这三位便是我的妹妹,云霄、琼霄、碧霄。” 陆柒上前一步,拱手见礼:“贫道陆柒,冒昧隨赵道友前来叨扰,还望三位仙子莫怪。” 云霄含笑还礼:“道友客气了。既是大哥的朋友,便是我三仙岛的贵客,何来叨扰一说。” 琼霄也微微頷首,目光在陆柒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碧霄倒是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他一番,脆声道:“大兄那个粗人,居然能交到这般斯文的朋友,倒是稀奇。” 赵公明瞪了她一眼,碧霄吐了吐舌头,躲到云霄身后。 云霄莞尔,侧身引路道:“陆道友远道而来,且先隨我等入岛歇息吧。” 几人沿著青石小径步入岛心。 三仙岛虽名为岛,內里却別有洞天,群山环抱间藏著一方幽谷,谷中灵花遍地,溪流潺潺,几间道场错落有致地散落在林间,与岛外的碧波万顷相比,又是另一番清幽景致。 眾人落座,云霄亲自沏了灵茶。 茶香裊裊中,赵公明便將二人来时的经歷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碧霄听得入神,待赵公明讲完,忍不住惊嘆道:“大兄这一趟竟得了个先天灵宝?快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赵公明本就疼爱三个妹妹,闻言也不推辞,当即將二十四颗定海珠取出,五色毫光交相辉映,映得整间道场都亮了几分。 三人皆为赵公明能得到如此宝贝感到高兴。 碧霄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咂舌道:“大兄这次倒是真走了大运,二十四颗先天灵宝,说出去谁信?” 她把玩了一阵定海珠,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才依依不捨地还给了赵公明。 可刚还回去,碧霄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转向陆柒:“陆道友,大兄说你得了一面玄元控水旗,也是先天灵宝,不如也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碧霄。”云霄微微蹙眉,语气中带著几分责备,“先天灵宝岂是隨意赏玩之物,莫要无礼。” 碧霄被姐姐一说,撇了撇嘴。 陆柒见状,摆手笑道:“无妨。”说著便取出玄元控水旗,凌空展开。 玄黑旗面在洞府中缓缓翻卷,幽蓝水光如涟漪般层层盪开,一股浩瀚而纯净的水行气息瀰漫开来。 碧霄左看右看一脸新奇,琼霄也凑过来瞧了瞧,二女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哪件灵宝更好看。 唯有云霄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旗面上流转的先天道纹上,神色从最初的好奇渐渐转为若有所思。 她看了片刻,忽然轻声道:“陆道友,恕小妹冒昧,我观这玄元控水旗上的道纹,似乎与阵法一道有些关係。” 陆柒闻言,心中惊讶。 他也是在炼化玄元控水旗之后,才发现其中暗藏的阵道法则,没想到云霄不过看了几眼便已有所察觉。 不愧是能布下九曲黄河阵那等绝世凶阵的云霄娘娘。 这位云霄娘娘於阵法一道的天赋,恐怕还在她的修为之上。 “云霄仙子慧眼如炬。”陆柒点头,將玄元控水旗重新展开, “此旗確实蕴含著一套完整的阵道法则,本身便是一面天生的阵旗。若能以此为阵眼布下大阵,威力可翻数倍。” 第29章 论道阵法 云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微微頷首道:“难怪。我观这旗上的道纹走势,与我平日里推演的几种阵势颇有相通之处。” 她顿了顿,又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伸出纤纤玉指,在虚空中虚画了几道,竟以法力凭空勾勒出一幅简略的阵图雏形。 “若以玄元控水旗为阵眼。”云霄一边勾画一边说道,“再引东海之水为脉络,或许可以布成一座攻守兼备的大阵……”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收回手指,对陆柒歉然一笑:“一时技痒,让道友见笑了。” 陆柒却是眼前一亮。 云霄方才隨手勾勒的那几笔阵图,虽然简略,却已隱隱有了气象。 他当即笑道:“云霄仙子对阵法一道造诣,贫道佩服。实不相瞒,我於阵法一道上也略懂些皮毛,仙子既然擅长此道,不知可愿指点一二?” 云霄的兴致显然被勾了起来。 她本就痴迷阵法,难得遇到一件天生的阵道至宝,於是便对陆柒道:“道友既然不嫌我冒昧,那我便再厚顏多嘴几句。” 陆柒笑著点了点头。 云霄便也不客气,指著旗面上几处关键道纹,將她的见解一一道来。 她於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显然极深,三言两语便点出了陆柒几处未曾留意的关窍,又从各种方位推演出一套以玄元控水旗为核心的布阵思路。 陆柒越听越是心惊,云霄此刻的道行虽也只是太乙金仙,但她对阵法的理解与推演能力,隱隱已经有了几分伏羲的风采。 二人越聊越投机,陆柒阵法一道师从伏羲,根基扎实,又听过道祖讲道,眼界开阔; 云霄则天资卓绝,於阵法一道上悟性惊人,往往陆柒只提一个思路,她便能举一反三,推演出数种变化。 二人你来我往,竟不知不觉便论了半日的道。 赵公明在旁听了半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於忍不住插嘴道:“我说二位,你们这一谈便停不下来,可还记著咱几个还在这呢。” 琼霄也掩嘴笑道:“姐姐难得遇到知音,怕是早把我们忘了。” 云霄这才回过神来,面上微微一红,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陆道友於阵法一道见解颇深,一时聊得兴起,倒是怠慢了。”说著起身为眾人续上灵茶,算是赔礼。 隨即轻咳一声,正色道:“道友於阵法一道见解独到,小妹获益良多。” 她顿了顿,看向陆柒,眼中带著几分诚挚。 “道友若是不急著赶路,不妨在三仙岛多留些时日。我这些年推演阵道,攒了不少疑难之处,难得遇到道友这般通晓阵法之人,也好互相切磋一番。” 陆柒略一沉吟,也觉得此议甚好。 三仙岛灵气充沛,环境清幽,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更重要的是,云霄於阵法一道的造诣確实非同凡响,若能趁此机会多多切磋,对他在阵法与玄元控水旗的参悟上都大有裨益。 他略一思忖,便笑道:“如此,便叨扰三位仙子了。” 待到眾人尽兴散去,天色已晚。 云霄为陆柒安排了一间临崖的道舍,环境清幽。 此后,陆柒便暂时在三仙岛住了下来。 山中无日月,岛上少春秋。 如此一住,便是千年。 三仙岛的日子比起外界少了几分波澜,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安寧。 陆柒每日与云霄论道,二人从玄元控水旗的推演入手,逐步延伸到天地大势与天地法则呼应之理,常常一聊便是数年。 两人互相印证,彼此都觉大有进益。 琼霄与碧霄偶尔也会来旁听。 陆柒閒时也会指点二女修行,二女正卡在金仙圆满的瓶颈上多年未曾鬆动,陆柒便將自己在太乙境的心得倾囊相授。 他虽境界只高出一线,但眼界却非寻常太乙金仙可比,他曾於道祖宫中听道,对大道的见解自然不一般。 讲道之时常令二女茅塞顿开,获益良多,他又从来不摆架子,因此二女对他心服口服。 日子久了,三霄与他的关係也渐渐熟络起来。 这一日,陆柒正与云霄在崖边石台上推演一套新的水系阵法,碧霄从后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人未到声先至:“大姐!柒哥!你们快来看,琼霄姐姐突破了!”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当即收了阵图,隨碧霄赶到琼霄的洞府前。 只见琼霄盘膝坐於石台之上,周身气息如潮水般节节攀升,碧绿罗裙无风自动,一股远超金仙的气势冲天而起,天地灵气翻涌不息。 赵公明已在此地为其护法。 片刻后,琼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已然稳稳踏入了太乙金仙之境。 她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恭喜琼霄仙子突破太乙!”陆柒含笑拱手。 “多亏了柒哥这些年的指点。”琼霄走上前来,郑重地朝陆柒行了一礼,“若非柒哥这些年的讲道,我卡在这瓶颈上还不知要多少年。” 陆柒连忙侧身避开,摆手笑道:“不必谢我,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心得,是你自身积累已经足够,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碧霄在一旁看得眼热,蹦到陆柒面前,扯著他的袖子撒娇道:“柒哥!大姐二姐如今都已入了太乙金仙,就剩我一个还卡在金仙境界,你可得给我开个小灶,不能偏心!” 陆柒被她拽得袖子都快扯歪了,一时间哭笑不得,连连同意。 眾人又玩笑了一阵,直至夜深方才散去。 陆柒回到临崖的那间道舍,盘膝坐在石榻上,却没有立刻入定。 这千年时光,他不仅在与云霄的论道中精进了阵道,自己的修行也从未鬆懈,太乙金仙中期的境界早已彻底稳固,法力根基比初入东海时又厚实了几分。 只是隨著对玄元控水旗的参悟日渐深入,他心中那个念头也愈发清晰起来,是时候尝试將玄元控水旗內的水行大道本源融入星辰图了。 五行先天本源之物,他如今已得其一。 若能成功融入,星辰图內的世界便有了第一道根基。 第30章 演化水行大道 陆柒布下数道禁制,又將玄元控水旗与星辰图一同取出,平铺於身前石台之上。 两件先天灵宝各自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息,涇渭分明。 陆柒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好,隨后將星辰图展开,神念沉入其中。 图中那片星辰世界依旧如故,没有大道,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星辰。 他的神念在这片虚空中徘徊了片刻,隨即缓缓退出,將玄元控水旗握在手中。 按照女媧所言,五行定则天地稳。 而五行之中,水为万物之源,若能將其中的水行大道引入星辰图中,这方世界或许便能承载生机。 陆柒双手掐诀,周身法力缓缓流转,同时催动两件灵宝。 星辰图凌空展开,图面上的星辰光点骤然亮起,整张图卷散发出一股浩渺的星辰气息。 玄元控水旗则悬浮在图卷上方,旗面翻卷间幽蓝水光如涟漪般层层盪开,一股浩瀚纯净的水行法则之力瀰漫了整座洞府。 陆柒將心神同时沉入两件灵宝之中,小心翼翼地將玄元控水旗內的一部分水行大道本源引导出来,化作一缕缕幽蓝色的丝线,缓缓注入星辰图中。 然而,那部分水行大道本源刚一触及星辰图的边缘,图中那片混沌虚无便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剧烈翻涌起来,一股无形的斥力自图中涌出,將本源丝线硬生生弹了回来。 陆柒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果然没那么容易。 星辰图內大道未显,对外来的大道之力天然便有排斥。 但他並不气馁,略作调息后,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换了个思路,不再强行注入大道本源之力,而是以玄元控水旗上的阵道法则为引。 设法先在星辰图中布下一方小小的阵法基座,再將水行大道本源沿著阵法的脉络一点一点渗透进去。 这个方法竟然出奇的顺利。 玄元控水旗中蕴含的阵道法则与星辰图的星辰轨跡竟隱隱有一种莫名的呼应,而阵道法则本就是构建框架,贯通脉络的手段,如此便像是在混沌中搭起了一座桥樑。 隨著阵道法则的脉络在星轨中缓缓铺展,水行大道本源终於不再被排斥,而是顺著星辰的轨跡,如同溪流归渠般自然而然地流淌进去。 陆柒不敢有丝毫大意,全神贯注地维持著两件灵宝之间的平衡。 当那部分水行本源成功融入星辰图中时,整张图卷猛然一震。 只见原本灰濛濛的混沌之中,一缕缕清气自混沌中划分而出,裊裊上升,越聚越多。 清气升腾至高处,慢慢凝聚,化作无数水行灵气,淅淅沥沥地洒落在这片死寂的星辰之上。 这是星辰图中落下的第一场雨。 雨越下越大,雨水在星辰地表匯聚成溪流,溪流匯成江河,江河奔腾入海。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当雨歇云开,星辰图中已有了一片广袤的蔚蓝星辰。 清气上升为云,云聚为雨,雨落为水,水归为海,有了水,这个世界便有了最基本的循环,有了承载生命的第一块基石。 这便是大道的力量。 一旦有了大道本源作为引子,这方世界就会像一颗种子般,慢慢生长、演化,最终自行演化出完整的大道。 “成了。”陆柒喃喃道,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欣喜。 大道本源成功融入了星辰图,这方世界终於有了第一道大道根基。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完善,但至少,不再是空壳了。 陆柒长出一口气,將神念从星辰图中退出,又检查了一番玄元控水旗的状態。 正如他之前所料,为星辰图提供水行大道本源,確实损耗了宝旗的一部分本源之力,旗面上流转的幽蓝水光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不过其本身的大道法则並未受损,依然可以正常祭出对敌。 而且待日后星辰图中的水行大道演化圆满,本源之力充沛之时,便可反哺玄元控水旗,届时不仅损耗的本源能够恢復,甚至可能更进一层。 陆柒將玄元控水旗收入元神中温养,又捧起星辰图细细端详。 图內的水行大道仍在缓缓演化。 他看著那些空荡荡的海洋,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这方世界已经有了水,便有了承载水行生灵的根基,若是有生灵的话,是不是可以加快大道的演化? 只是如今的星辰世界虽然演化出了水行一道,可最多也只能容纳真仙境界的生灵,再高的话,此方世界便会承受不住。 不过哪怕只是最寻常的水族,只要能在星辰图中存活繁衍,或许便可完善水行大道的演化。 打定主意,陆柒便向赵公明与三霄打了声招呼,独自出了三仙岛。 东海广袤无垠,海底深处棲息著无数水族,其中不乏灵智刚开的小妖。 这类生灵虽修为低微,却胜在心思纯净,若能送入星辰图中,便是这方世界的第一批生灵。 日后水行大道演化完善,它们便是受益最大的一批,造化无穷。 陆柒在海底潜行了数日,专寻那些灵气稀薄,少有修士涉足的海域。 不多时,他便发现了数十个灵智刚开的小水妖,有的寄居在贝壳之中,有的藏匿於礁石缝隙间,形態各异,却无一例外修为低下,修为最高的也尚未入仙道,低的甚至连灵智都尚显懵懂。 它们大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不敢招惹那些大妖盘踞的灵脉之地,只在这些边缘海域小心翼翼地求生。 在这弱肉强食的东海深处,这些小妖的处境可想而知。 陆柒並未以势压人,而是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化作一道寻常水流,缓缓落在一片水底山脉中央,隨后放出几缕灵光,化作温和的灵气涟漪,轻轻荡漾开来。 那些小水妖先是惊慌失措地躲藏了一阵,待察觉到那灵气並无恶意,反而温润滋养,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有几个胆大的顺著灵气涟漪游了过来,凑到陆柒身边,好奇地打量著他。 陆柒微微一笑,也不著急,静静盘膝坐於海底,周身散发出道道温和的灵力。 这般过了半日,聚拢过来的小水妖越来越多,足有数千只。 见时机差不多了,陆柒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水妖的耳中。 “吾名陆柒,今日途经此地,欲赠尔等一桩机缘。” 第31章 引生灵入星辰 此言一出,聚拢在周围的小水妖们顿时骚动起来。 它们虽灵智初开,却也知道“机缘”二字的分量,在这弱肉强食的东海,像它们这样无依无靠的小妖,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次机缘。 一个胆大的蚌精从壳中探出半个身子,怯生生地问道:“敢问……敢问前辈,是什么机缘?” 陆柒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將星辰图取出,指尖轻点,星辰图缓缓展开。 画卷之中,一颗颗蔚蓝的海洋星辰在星光下微微荡漾,水行灵气缓缓流露而出,正是星辰图中那片刚刚成型的水行世界。 小妖们哪里见过这般景象,一个个瞪大了眼。 “此乃一方初生的世界,水行大道初成,尚无生灵。”陆柒目光扫过在场的小妖,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郑重, “尔等若愿入內修行,便是此界第一批生灵,日后水行大道演化完善,自有造化加身。只是此界初生,一切尚在混沌之中,进去了便不能轻易出来。吾不强求,尔等自行决断。” 话音落下,海底山谷中静了一瞬。 小妖们面面相覷,有的眼中满是渴望,有的则迟疑不定。 对於它们这些在最底层挣扎求生的水族来说,一方没有天敌,灵气充沛的世界,无异於天大的造化。 但毕竟是陌生的环境,谁也不知道进去了会是什么光景。 沉默了片刻,一只通体淡蓝的小水母最先飘了过来,它的灵智尚浅,连完整的神念都传递不出,只是绕著陆柒的指尖转了几圈,传递出一股亲近之意。 陆柒微微一笑,指尖轻点,一缕柔和的星光便將那小水母裹住,送入了星辰图中。 有人带头,剩下的便容易多了。 那些小水妖本就是在这片边缘海域艰难求生的底层生灵,如今有了一桩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稍加权衡便纷纷做出了选择。 陆柒將愿意跟隨的水族一一收入图中,最终带走了大半。 也有一些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捨不得离开熟悉的海域,陆柒也不勉强,任由它们离去。 那些小水妖一入图中,便觉一股精纯的水行灵气扑面而来,与此前所在的地方何止天差地別,个个欣喜若狂,在海中翻腾嬉戏,好不快活。 做完这些,陆柒並未急著离去。 一方水域若只有水和生灵,未免太过单调。 於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沿著海底山脉一路搜寻,將沿途所见的各类水生灵植,如发光的藻类、摇曳的海草、色彩斑斕的珊瑚、隨波逐流的浮萍。 一一移入星辰图中,这些草木虽非什么珍奇异宝,却胜在种类繁多,足以撑起水域中最基本的生態。 他还特意以造化牵引,在图中布下了几道阵法,匯聚脉络,引导水行灵气在水域中循环流转,好让这些植物能扎根生长、繁衍生息。 如此忙活了数年,星辰图中的水域终於有了几分模样。 原本只有水的世界中,此刻已有了游鱼穿行、蚌贝棲息,虽还远谈不上繁荣,却已初具生机。 往后的日子里,除了与云霄论道,他便是將心神沉入星辰图中,观察那些新生海洋的变化。 那些被他引入图中的水族生灵,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后,渐渐开始在这片海域中繁衍棲息。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此又过了万年,这万年时间,陆柒一有空便去引一些水族生灵进入图中,充实世界。 但陆柒很快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水族都是他从各处海域隨意寻来的,彼此之间並无统属,虽然眼下海域广阔、资源充足,彼此尚能相安无事,但长此以往,隨著生灵增多,难免会生出乱子。 必须有一个管理者。 一个能在他不在时维持水族秩序,引导新生的水族走上修行正途的存在。 陆柒盘膝坐於三仙岛的临海崖边,心神沉入星辰图中,神念扫过整片海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只第一个主动靠近他的小水母身上。 当初入图的那批水族中,这只淡蓝水母灵智最浅,连完整的神念都传递不出。 但在星辰图中待了这些时日后,它的变化却是所有水族中最大的。 也许是第一个入图的缘故,它得天独厚地吸纳了一缕水行本源之气,如今不仅灵智大开,体型也从拳头大小长到了磨盘般大,通体晶莹剔透,伞盖边缘垂下的触鬚泛著幽蓝色的光芒,在海水中轻轻摇曳,煞是好看。 更让陆柒满意的是它的性子。 这只水母虽然开了灵智、得了力量,却从不欺凌其他弱小的水族,反而时常制止那些因爭夺地盘而起的爭斗。 有一次陆柒暗中观察,看到几只新入图的鱼妖为了一株灵植爭执不下。 这只水母便慢悠悠地飘过去,也不动手,只是用触鬚轻轻拨了几下海水,便將那株灵植划分了出来,那几只鱼妖各自得了些灵植,便訕訕地散了。 天生便是个管事的料。 陆柒打定了主意。 这一日,那水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安静地悬浮在浅水中,伞盖微微收拢,像是在等待什么。 下一瞬间,一缕神念化作陆柒的身形,凭空出现在那片浅海之上。 他踏水而立,俯视著那只淡蓝色的水母,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上前来。” 水母轻轻一颤,伞盖边缘的触鬚齐齐收拢,隨即缓缓飘到陆柒面前,整个身子微微下沉,像是在行礼。 陆柒微微额首,道:“尔入吾图中,已有万载,这些时日,吾观尔行事公允,性情温和,不欺弱小。今有一事,欲赐予尔。” 他手指轻点,一缕水行大道本源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缓缓注入水母体內。 “吾今赐尔一缕水行大道本源。”陆柒缓缓道。 “自今日起,尔便是此方世界水域之水灵。凡此界水族,皆受尔管辖。尔当维护秩序,引导水族修行,护持水行大道演化。待此界大成之日,尔便是此方世界第一位水行先天神祇。” 第32章 点化水灵 隨著那缕水行大道本源融入水母体內的剎那,淡蓝色的光芒自体內透出,將它整个包裹其中。 陆柒运转法力,又以造化之力,缓缓渡入水母体內,为它洗炼根骨。 水行大道本源与造化之力同时灌注,使得它体內的气息节节攀升。 一段时间后,光芒褪去,一个身著淡蓝长裙的少女已跪伏在水面之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著一袭由水光凝成的淡蓝长裙,蓝色长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际,隨著水波轻轻摇曳。 五官精致而柔和,眉眼间带著几分初生的懵懂与好奇,一双眸子如海水般湛蓝澄澈。 “老爷。”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带著几分怯生生的试探。 这是她化形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语调还不太稳,却已能清晰地表达意思。 陆柒微微頷首,打量了她一番,刚化形便有天仙初期的修为,根基扎实,气息纯净,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他含笑道:“你既已化形,便该有个名字。你是星辰图中第一个水族,便以『水』为姓,名唤『瑶』,如何?”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含义,片刻后展顏一笑,俯身拜道:“水瑶……多谢老爷赐名。” 陆柒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是这方世界的水族之首。海中生灵皆由你管辖,维持秩序,引导它们修行,便是你的职责。若有大事,可隨时唤我。” 水瑶郑重地再拜了一礼,认真地应道:“水瑶定不负老爷所託。” 陆柒微微頷首,略作沉吟,隨即取出几样水行灵物。 这些都是在龙宫之时,东海龙王赠与,虽比不得玄元控水旗那等至宝,却也非凡品。 他挑出一枚通体湛蓝的珠子,那珠子不过拇指大小,却蕴含著极为精纯的水行灵气。 隨后又取出一柄晶莹剔透的玉如意。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用处不大,但对刚化形的水瑶而言,却是再合適不过。 “这枚葵水灵珠你且收著,乃是水行精气凝结数万年化成,贴身佩戴可助你吸纳水行灵气,修行事半功倍。”陆柒將东西一一交到水瑶手中。 “此乃玉水如意,虽只是后天灵宝,却可调动海中水势,你初掌权柄,此物正好合用。” 水瑶小心翼翼地接过,深深俯首:“水瑶谢老爷赐宝。” 陆柒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 隨后又在水瑶眉心轻轻一点,將一缕神识烙印渡入她的识海,其中包含了一些水行神通法门。 他虽不善水行之道,不过妖庭內却有不少各种妖族的神通。 这些水行神通法门便是他在妖庭和游歷途中收集而来。 虽算不上顶尖,但对於天仙初期的水瑶而言,已足够她参悟许久了。 日后水瑶便可依照这些法门,引导海中生灵踏上修行之途。 做完这一切,他又交代了几句星辰图內阵法节点的维护之法,隨后便退出了星辰图。 他並不打算事事亲力亲为,这方世界既已有了管理者,便该放手让它自行演化。 水瑶虽刚刚化形,但她经过星辰图內的水行大道本源点化,与这方世界的海洋有著天然的感应,用不了多久便能独当一面。 此后,陆柒每隔一段时日便潜入图中察看一番。 水瑶確实没有让他失望。 那些原本散漫惯了的水族,在她的约束下渐渐有了章法,各族群之间划定了各自的棲息海域,灵植的採摘也有了规矩。 不仅如此,她將从陆柒那里得来的神通法门简化成最基础的修炼吐纳之术,开始引导水族中有灵性的苗子踏上修行之途。 虽然她自己的修为也才天仙初期,但她身负星辰图內的水行大道本源,对水行一道的掌控远超同阶,指点那些尚在凡境的水族绰绰有余。 而陆柒也发现,那些水族若是修行,水行大道的演化速度也会因此加快几分。 这让他颇为满意,引入生灵不仅能充实世界,更能反过来促进大道演化。 生灵修行水行之道,便是在以自身之力反哺这方世界的法则,眾生参悟越深、修行越高,水行大道便演化得越快。 而大道越是完善,反馈给生灵的灵气法则便越充沛,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与他当初的设想一样。 他当即传念告知水瑶,让她在维持秩序之余,多多引导水族踏上修行之路。 水瑶得了指示,更加用心地操持起来。 她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挑选一颗海洋星辰开坛讲道。 而前来听道的水族则围聚在四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片海域,远远望去甚是壮观。 陆柒见她做得有条不紊,便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多加干涉。 这一日,陆柒正在崖边与云霄推演一套新的水系阵法,云霄指尖勾勒出最后一道阵纹,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一道金色流光正从天边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瞬息便到了三仙岛上空。 那流光停住,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金色令符,悬浮在岛外的大阵边缘,周身金光流转,隱隱散发出陆柒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妖庭传讯令符。 陆柒眉头微微一挑,搁下手中的阵图,起身朝那令符抬手一招。 令符穿过三仙岛的护岛大阵,稳稳落入他掌中,他將神念沉入其中,片刻后,神色微动。 “怎么了?”云霄见他神色有异,问道。 陆柒收起令符,语气如常:“家中长辈传讯,让我回去一趟。” “回去?”碧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身后还跟著琼霄和赵公明。 碧霄几步蹦到陆柒面前,一脸好奇,“柒哥,认识这么久,你还没说过你家在哪儿呢。” 陆柒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在外游歷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赵公明闻言,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陆柒的肩膀,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留你了,记得若得空,多来坐坐。” 琼霄也点头道:“大兄说得是,柒哥你有空便回来坐坐,我们都在岛上。” 唯有云霄没有说话。 她静静看了陆柒片刻,目光在那枚令符消失的掌心上停留了一瞬,在场眾人中她眼力最尖,那令符上的纹路她虽没看全,但那种级別的禁制,绝非寻常散修能有的东西。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头,淡然道:“路上小心。” 陆柒笑著点了点头,朝眾人拱了拱手道:“这些年承蒙三位仙子与赵道友照顾,贫道感激不尽。今日一別,日后定当再来叨扰。” 说罢不再多留,驾起遁光,化作一道金虹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第33章 妖庭传讯 陆柒离去后。 琼霄望著那道金虹远去,眨了眨眼,忽然扭头对赵公明道:“大兄,柒哥到底是什么来歷啊?认识这么久,除了知道他叫陆柒,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公明挠了挠头,也有些茫然:“他只说是散修,不过……散修可没他那么多手段。” 碧霄倒是一点也不纠结,笑嘻嘻地摆了摆手:“管他什么来歷,反正柒哥是好人。” 云霄没有参与討论,只是望著那道金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相处数万年,她早已隱隱察觉到这位陆道友的来歷绝不简单,无论是论道时的大道见解,还是他隨口道出的那些精妙神通法门,都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不过她性子沉静,既然对方不愿说,她便也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隱秘,何必事事刨根问底。 却说陆柒离了三仙岛,一路疾驰。 此番传讯是太一亲自传讯。 內容与周天星斗大阵有关。 周天星斗大阵的框架已然布成,三百六十五桿主幡与一万四千八百杆副幡的炼製也已完成,但大阵核心尚缺一件能够承载周天星斗之力,调和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星辰的镇眼之物。 伏羲与太一推演多番,最终认定,非星辰图不可。 便传讯给他,让其速回妖庭。 事关妖庭镇族大阵,陆柒不敢耽搁,一路未做停留,全速赶路。 来时走走停停花了近千年,回程却不过百年便已穿过洪荒大地,远远望见了妖庭那巍峨的宫闕轮廓。 刚入南天门,守门的妖將远远认出他的气息,连忙躬身行礼,让开了通路。 陆柒微微頷首,脚步不停,径直朝妖皇宫飞去,入了正殿。 殿门推开,陆柒迈步而入。 殿中,帝俊坐於主位,太一,伏羲坐於帝俊下首。 而在他们两侧,分列著十道气息各异的雄浑身影。 他的目光扫过,迅速认出了那些在妖族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这十位便是名震洪荒的十大妖圣,乃是妖族柱石,每一尊都有大罗金仙的道行。 在妖族天庭创立之初便追隨帝俊与太一,立下了赫赫战功。 为首者名为计蒙,身披玄甲,剑眉入鬢,周身隱隱有龙气繚绕,传闻其本体乃是一条上古异种苍龙,善呼风唤雨,在十大妖圣中威望最高。 他身侧立著英招,人面马身,通体虎纹,气息凌厉逼人。 白泽则是一袭白袍,容貌清俊儒雅,看上去更像一位饱学之士,气息也是其中最为平和,然而殿中无人敢小覷於他。 只因白泽通晓天地万物,还可驱邪避凶,乃是妖庭第一智囊。 再往后,依次是飞诞、飞廉、九婴、商羊、钦原、呲铁、鬼车。 皆是妖庭猛將。 除了十大妖圣,殿中还有一人格外醒目。 那是一位身著墨黑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鹰鉤鼻,负手立於太一身后半步之处,周身散发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此人正是妖师鯤鹏。 因不敌执掌混沌钟的太一,不得不屈居妖师之位,但论修为,殿中除了帝俊与太一,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他性情孤僻阴鷙,又自视极高,在妖庭中人缘极差,十大妖圣与他几乎从无往来。 陆柒目光在鯤鹏身上略作停留,便不动声色地收回,快步走向殿中。 他正要朝帝俊行礼,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离得近了,他才察觉出不对。殿中这些大能周身的气息,与他离开妖庭时相比,已然天差地別。 那並非法力浑厚程度的提升,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已不再是单纯的修士,而是某种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的大道化身。 准圣。 不止一位,殿中帝俊、太一、伏羲、鯤鹏,四位大罗圆满的存在,竟尽数突破到了准圣之境。 甚至十大妖圣之中,也有数位隱隱触摸到了准圣的门槛,周身气息圆融饱满,只差最后一线契机便可踏出那一步。 看来如今的洪荒快要进入大罗满地走的时代了。 陆柒压下心头的震动,朝帝俊与太一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帝,见过叔父。”又转向伏羲,行礼道,“见过伏羲前辈。” 帝俊端坐主位,目光落在陆柒身上,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看出陆柒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中期的修为,且根基扎实、气息沉凝。 他这第七子离家不过数万年,修为便从太乙初期攀升至中期,这等速度,放在金乌一族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十大妖圣也纷纷將目光投向这位七太子。 他们之中不少人还是头一次见到陆柒,金乌一族虽有十位太子,但大多不管事务,少有能在正殿议事时露面的。 眼前这位七太子不仅修为不俗,更难得的是气度沉稳,在如此多大能者面前,也能保持心態,倒是不错。 帝俊端坐主位道:“太乙金仙中期,倒是比为父预想的要快。此番游歷,看来收穫不小。” 陆柒恭声道:“托伏羲前辈的福,侥倖得了些机缘,不敢当父帝夸讚。” 太一点了点头,嘴角带著几分笑意:“既已回来,便先听听正事。” 伏羲接过话头,神色一正,对陆柒道:“小柒,此番唤你回来,令符中已说得明白,你那星辰图,可带来了?” “带来了。”陆柒应声道。 帝俊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隨我等去阵台一试。羲皇也想看看,星辰图与大阵契合之后,究竟能发挥出几分威能。” 眾人起身,出了正殿,一路往妖庭深处行去。 十大妖圣与鯤鹏隨行在后,浩浩荡荡,气势惊人。 沿途的妖兵妖將远远望见这阵仗,纷纷行礼,心中暗暗猜测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让妖庭所有顶尖大能齐聚一堂。 布阵台设在妖庭最高处。 眾人穿过层层禁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垠的苍穹之中,悬浮著一座方圆万丈的巨型阵台。 阵台通体由太阳精金铸就,其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阵纹,三百六十五个阵位呈周天之数排列,每个阵位上都已立著一桿星辰幡。 主幡高达百丈,幡面星辰流转,散发著对应太古星辰的独特气息。 一万四千八百杆副幡则如眾星拱月般环绕在主幡周围,层层叠叠。 而此刻阵台四周也已站满了妖族的妖王妖將。 第34章 周天星斗大阵 伏羲当先走上阵台,十大妖圣则散於阵台四周护卫。 鯤鹏落在最后,负手立於阵台边缘,神色淡漠,似乎对这一切並不关心。 帝俊落在阵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妖族將士,缓缓开口。 “今日试阵,三百六十五桿主幡由尔等妖王执掌,一万四千八百杆副幡由妖將执掌。各安其位,听羲皇调遣。” 下方眾妖齐声应诺,声震苍穹。 三百六十五位妖王率先出列,各自飞向一桿主幡,盘膝坐於幡下,双手掐诀,將自身法力注入幡中。 一万四千八百名妖將紧隨其后,分列副幡之下。 伏羲立於阵台之上,双手掐诀,整座阵台猛然一震。 “周天星斗,听吾號令!起!” 三百六十五桿主幡同时爆发出璀璨的星光,一道道星辰光柱自幡顶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一万四千八百杆副幡隨之呼应,层层叠叠的星辉如同涟漪般在主幡之间荡漾开来,將整片苍穹都染成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阵台之上,群妖屏息凝神,被这股浩瀚的星辰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便是缺了阵眼的缘故,星辰之力无法整合,散乱无主。 “星辰图。”伏羲的声音从阵台中传来。 陆柒闻声,將星辰图祭出,法力注入其中。 图卷凌空展开,飞入阵台的阵眼之位,整座大阵猛然一震,散乱的星力像是忽然找到了方向,开始朝阵台中央匯聚。 原本散乱的星辰之力在这一刻被完美地统合在一起,整座大阵浑然一体,磅礴的星辰之力如天河倒倾般倾泻而下,整个洪荒都被天穹的这股异象震动。 “成了!”伏羲眼中露出喜色。 就在眾妖兴奋之余,一直沉默立於太一身后的鯤鹏忽然眉头微动,目光落在星辰图之上。 那双阴鷙的眸子微微眯起,隨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依旧负手立於原地,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待到大阵演练完毕,帝俊与太一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笑意,这座大阵的威能,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有此阵在,妖庭便多了一道足以震慑洪荒的底牌。 陆柒收回星辰图,將其重新纳入元神之中温养。 方才那一番试阵,他虽只是將图卷祭出,却也感受到了大阵运转时那磅礴到近乎恐怖的星辰之力。 若真到了战场上,这座大阵一旦全力催动,准圣怕是也要陨落。 待到大阵试演完毕,眾人重回妖皇宫正殿。 殿中气氛比方才试阵时轻鬆了不少,十大妖圣面上皆带著几分振奋之色,显然对大阵的威能极为满意,陆柒也在末席坐下。 帝俊环视殿中眾人,缓缓道:“今日试阵之威,诸位都已看到了。如今周天星斗大阵已成,若在结合河图洛书所布置的混元河洛大阵,一攻一守,当可震慑洪荒,可为我妖庭镇族之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鯤鹏身上,“妖师以为如何?” 鯤鹏抬起眼帘,神色淡漠,声音不紧不慢:“天帝所言极是,臣以为,此阵威势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三百六十五桿主幡当由妖皇与羲皇共掌,副幡交由十大妖圣分管。至於星辰图。”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末席的陆柒,语气依旧平淡,“既然此图已认七殿下为主,便仍由七殿下执掌。” 帝俊微微頷首,显然对这个安排並无异议。 隨后眾人又將大阵的诸般细节一一敲定,便散了议事。 眾妖陆续退出正殿。 陆柒並未在妖皇宫多留。 他与兄弟们数万年未见,此番回妖庭,自然要先去看看他们。 扶桑树上,九只金乌横七竖八地趴在枝头,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他收敛了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最粗的那根枝干上。 几只金乌横七竖八地趴在枝头,姿势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活像几团被晒化了金色毛球。 只有一个少年,独自盘膝坐在最高的那根枝头上,正闭目修炼。 少年面容与陆柒有几分相似,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面容稚嫩,周身气息却十分沉稳,赫然已是金仙初期的修为。 陆柒目光在那少年身上顿了顿,试探著开口:“小拾?” 少年猛地睁开眼,愣了一瞬,隨即整个人从枝头弹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惊喜:“七哥!” 这一嗓子把其余几只金乌全惊醒了。 “老七?” “七哥回来了?” “好傢伙,你还知道回来!” 几只金乌一拥而上,把陆柒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聒噪个不停。 陆柒被兄弟们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嘰嘰喳喳的声音,只觉头晕目眩,只能连连告饶。 隨后又將早已备好的灵物一一分给他们。 眾金乌见了宝物,眼睛一亮,这才喜笑顏开的放过他。 隨后他又从小拾开始挨个打量了一遍。 数万年不见,兄弟们虽依旧是那副懒散性子,修为倒是都有了些长进,大多已到了金仙后期,虽比不得他,却也不算慢了。 陆柒拍了拍小拾的肩膀,笑道:“不错,数万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陆压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都是七哥走前给我留的那些灵物,不然我也没这么快突破。” 陆柒揉了揉他的头,隨后又陪兄弟们在枝头闹腾了一阵,这才脱身。 他並未急著离开,而是在扶桑树最上方的枝头寻了一处清静之地,开始闭关。 此番参与周天星斗大阵的试演,他虽只是祭出星辰图充当阵眼,却亲身体验了周天星斗之力在完整的阵道中运转的轨跡。 那种感觉极为玄妙,他仿佛化身成了周天星斗的一部分,每一颗星辰的运转轨跡,每一缕星力的流动方向,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他心神之中。 那种无数星辰齐齐呼应、亿万星力流转的磅礴气象,对他参悟星辰之道的触动极大。 陆柒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渐渐沉凝。 星辰之道,浩瀚无垠,若能藉此机会参悟出些眉目,倒也不枉回来一趟。 扶桑树的枝头重归寂静,几只金乌见他又是一副闭关的模样,也识趣地没有来打扰。 第35章 各方心思 妖师殿 殿门紧闭,层层禁制將內外隔绝得严严实实。 殿中幽暗,只有穹顶悬著的一枚幽蓝宝珠散出冷光,將整座大殿映得如同北冥海底。 鯤鹏负手立於殿心,神色在幽光下明暗不定。 “星辰图……” 鯤鹏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旁人或许只看到那星辰图充当了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威能不凡,但鯤鹏是何等人物? 他的本体乃是北冥鯤鹏,入水化鯤、上天为鹏,天生便执掌风水两道的法则。 他於水行一道的感应远超殿中任何一人,那图卷中散发出的水行气息虽然被星辰之力层层包裹。 他却仍然可以感受到,其內蕴含著水行大道本源的气息,而且是先天之属。 先天水行大道本源,这等级別的先天之物,绝非寻常先天灵宝所能拥有,便是对他这等准圣而言,也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一个太乙金仙,竟有如此宝物。”鯤鹏喃喃自语,那双阴鷙的眸子在幽光中闪烁著晦暗不明的光芒。 要知道,自龙汉初劫之后,他便已是纵横洪荒的顶尖大能。 论跟脚、论道行,他自认不输帝俊太一分毫。 然而当年爭夺妖皇之位,太一以混沌钟將他镇压,那一战他败得毫无悬念。 於是他屈居妖师之位,名义上地位尊崇,只屈尊与帝俊太一之下,实际上却处处受制。 十大妖圣唯帝俊太一马首是瞻,妖庭事务他也少有插手的余地。 他甘心吗?自然不甘。 混沌钟是太一的伴生至宝,河图洛书是帝俊的先天灵宝。 他们生来便有至宝傍身,而他从北冥苦修至今,所倚仗的不过是自身的风水两道。 若给他一件同等级的至宝,妖皇之位未必不能易主。 而那件星辰图,便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是一件蕴含著水行大道本源的先天至宝。 若能拿到手,以他的境界,只需闭关一段时日,参悟其中大道,便有机会斩去第二尸,甚至准圣圆满也可期。 到那时,混沌钟又如何?他何须再屈居人下? 只是可恨的是,这等至宝偏偏握在一个太乙金仙的小辈手里。 鯤鹏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乌太子的模样。 不过太乙中期的道行,根基虽扎实,放在他面前却连一招都接不下。 鯤鹏在殿中踱了几步,脑海中已將各种可能推演了数遍。 以他的城府,自然不会蠢到在妖庭的地盘上对一位太子下手,但洪荒之大,机缘多的是,时机也总会有的。 眼下巫妖两族的摩擦日益频繁,大战迟早要起。 届时妖庭上下自顾不暇,一个太乙金仙的太子,谁又能时刻盯著?只要做得乾净利落,便是帝俊太一也查不出什么。 “既然如此。”他低声自语,“便再添一把火。” ...... 妖庭那场试阵的动静,周天星斗震动苍穹的异象持续了足足数天,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星辰同时亮起,星辉如潮,连白昼都盖不住那璀璨的星光。 这般天地异象,放眼整个洪荒,但凡有些道行的生灵,皆有所感。 巫族,盘古殿。 十二祖巫齐聚一堂,殿中的气息沉凝得几乎要將空气碾碎。 盘古殿乃是巫族圣地,相传为盘古之心所化,殿中供奉著盘古大神的神像,四周墙壁上铭刻著十二祖巫的图腾。 首位之上,帝江端坐如山。 他身形魁梧,赤髮披肩,周身气息沉凝,虽不露锋芒,却自有一股统御万物的威严。 作为十二祖巫之首,他执掌空间法则,速度冠绝洪荒。 他身下依次坐著其余十一位祖巫。 木之祖巫句芒、金之祖巫蓐收、水之祖巫共工、火之祖巫祝融、时间祖巫烛九阴、风之祖巫天吴、雷之祖巫强良、电之祖巫翕兹、冰之祖巫玄冥、土之祖巫后土,以及天气祖巫奢比尸。 自后土从紫霄宫带出准圣之法后,十二祖巫中已有半数证得准圣。 肉身大成,举手投足都可引动天地法则之力。 帝江环视眾人,率先开口:“都看到了,妖庭搞出这么大动静,诸位有何看法?” 祝融脾气最是火爆,第一个拍案而起,他身披赤红兽袍,鬚髮如火,兽首人身,周身烈焰翻涌。 “还能有什么看法?妖族这是明目张胆地亮拳头!前些时日天穹的那股星象异动,怕是捣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总不成是在放烟火给咱们看吧?” 共工冷冷开口,“光会嚷嚷有什么用?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你!”祝融被噎了一下,瞪著共工就要发作。 “够了。”烛九阴睁开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眼睛,殿中霎时一静。 这位时间祖巫极少开口,但每次说话,其余十一人都不会轻忽。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那星光之中,蕴含著极为庞大的阵法之力。不是一人一宝之威,而是一座以周天星辰为基、引动天地大势的杀阵。这般手笔,怕是伏羲的手段。” 殿中又是一静。 “帝俊和太一这是要做什么?”奢比尸阴惻惻地开口,“演练这等大阵,是给我巫族示威吗。” 强良不屑道:“我巫族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凝聚盘古真身,便是天也能劈开。区区星辰之力,何足道哉?” “不错。”天吴接口道,他身形修长,周身繚绕著呼啸的狂风。 “但不可否认,妖族如今扩张越来越快。若再给他们几个元会的时间,实力或许將超过我巫族。与其坐等妖族壮大,不如趁其羽翼未丰,先下手为强。” “你是说……开战?”共工眯起眼。 “有何不可?”天吴冷笑一声,“我巫族自出世以来,何曾怕过谁?那帝俊太一虽强,但我十二祖巫联手,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帝江沉吟良久,终於缓缓起身,沉声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各部落备战。巫族儿郎,隨时听候调遣。” 他目光一寒,“妖族既然弄出了这般动静,恐怕也不必再试探了。边界那些小打小闹到此为止,下一次,便是真刀真枪了。” 眾祖巫齐齐起身,轰然应诺。 唯有后土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似有不忍之色,但终究没有开口。 她性情仁厚,不喜杀伐,却也知道此乃两族大势所趋,非一人之力所能扭转。 第36章 巫妖序幕 巫妖两族的摩擦,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 洪荒以北,有一座无名山谷,谷中棲息著一支小妖族,名为岩犀。 此部不过数万族人,依附妖庭已有数个元会,其族长修为最高,也不过金仙后期,在妖族万族之中毫不起眼,唯一的特殊之处,便是距离巫族边界足够近。 岩犀部世代镇守此地,负责开採此地的矿脉,为妖庭输送炼器材料,虽不算什么重镇,却也是一处安稳的据点。 这一日深夜,岩犀部上空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一场暴雨毫无徵兆地倾泻而下,雨幕之中夹杂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寒之气。 族长从入定中惊醒,走出洞府时脸色骤变。 那股雨水中的气息他太熟悉了,水行法则与煞气交织,正是巫族部落独有的气息。 他当即厉声喝道:“敌袭!全族戒备!” 然而为时已晚。 暴雨之中,一道身影踏水而降,周身繚绕著灰黑色的水雾,气息阴冷而霸道,赫然正是巫族大巫雨师。 岩犀族长与雨师部落打过数次交道,深知这位大巫的可怕。 他虽是金仙,但面对已至太乙金仙的雨师,毫无胜算。 不过他还是咬牙上前,拱手道:“雨师大巫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见教?我部与雨师部落素无仇怨,大巫若有事,尽可开口,何必兴师动眾?” 雨师负手立於雨幕之中,面容在水雾中模糊不清,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无仇无怨?妖族犯我疆界,屠我巫族儿郎,此乃血仇。今日,便从你开始清算。” 岩犀族长脸色大变,急声道:“大巫明鑑!岩犀部从未参与边界爭斗,这其中必有误会...” 话音未落,雨师抬手一挥。 漫天雨水骤然凝成无数水矛,如万箭齐发般朝岩犀部族地倾泻而下。 那些水矛之中蕴含著太乙金仙后期的水行法则,部落中寻常妖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贯穿身躯,血水与雨水混在一处,顷刻间便將整片部落染成了猩红。 岩犀族长目眥欲裂,狂吼一声,周身法力翻涌,化作一头通体玄黄的巨犀,朝雨师猛撞而去。 然而水矛不过瞬间,便洞穿了他坚硬的鳞甲,將他死死钉在地上。 短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岩犀部万余族人,无一活口。 雨师收回手,目光淡漠地扫过遍地尸骸,隨即化作一道水蓝流光,消失在雨幕深处。 消息传回妖庭,满朝震怒。 屠灭整整一个部落,这不是摩擦,这是宣战。 妖皇宫正殿之中,帝俊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殿中群臣齐聚,十大妖圣个个杀气腾腾,唯有鯤鹏站在太一身后,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如常。 “岩犀部万余族人,无一活口。” 白泽將前线传回的战报念完,合上玉简,语气沉重,“现场残留的水行气息与煞气与巫族手段完全吻合,且有不止一位妖將看见雨师出现在岩犀部附近。” 太一眉头紧锁,眼中隱隱有怒火翻涌:“巫族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先是试探凤棲山,如今又屠吾妖族部落,若再忍让,怕是以为我妖族怕了巫族。” 帝俊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转向白泽:“白泽,你如何看?” 白泽略作沉吟,拱手道:“陛下,此事確有蹊蹺。” “臣日前推演,发现北方之地確有异动,但那异动之中似乎还掺杂著另一股极为隱晦的气息,不像巫族所为。只是那股气息稍纵即逝,臣未能追索出源头。”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蹊蹺归蹊蹺,岩犀部万余族人遇害乃是事实,且凶手確实动用了巫族的手段。 “无论背后是否有隱情,妖庭若不做出回应,不足以平眾怒,亦不足以震慑四方。” 帝俊沉默了片刻。作为天帝,他何尝不知此事来得太过突然? 巫族虽在边界屡有试探,但大规模屠灭妖族部落这种事,以往从未有过。 十二祖巫並非不知分寸之辈,在没有把握之前,贸然挑起全面战爭,对巫族同样没有好处。 然而正如白泽所言,岩犀部的血债摆在眼前,若妖庭毫无反应,那么整个洪荒都会认为妖族软弱可欺。 他看向身旁的太一,太一微微頷首,只说了一个字:“战。” 帝俊终於起身,声音沉凝如铁:“传吾旨意,调集北部边境各部,命计蒙、九婴、鬼车三路並进,驱逐巫族势力。此番出师,只为討还血债,暂不扩大战局。” “若遇祖巫,不可恋战,即刻回报。” 眾妖应诺。 待殿中眾人散去,鯤鹏最后一个走出正殿。 他负手而行,步履从容,那张阴鷙的面容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岩犀部的覆灭,自然不是雨师所为。 鯤鹏於风水两道的造诣早已臻至化境,且行走洪荒这么多年,自然也会一些巫族手段,以水行法则模仿大巫雨师的气息,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他也並不担心此事会查到他的身上,除了圣人,谁能推演出准圣的因果。 而且战爭一旦开启,便再无人有暇追查其中的细节了。 巫妖两族之间的矛盾早已积累到了临界点,他所做的,不过是在那根紧绷的弦上轻轻推了一把。 ...... 妖庭这边已然开动,而巫族那边却还蒙在鼓里。 直到数日后,巫族北方边境,风伯部落。 部落族长乃是玄冥坐下大巫风伯,麾下巫兵百万,是巫族在北方的重要据点之一。 这一日,天边忽然涌来大片乌云,妖气衝天,遮天蔽日。 风伯从营帐中大步走出,抬头望天,脸色骤变,那不是乌云,是妖族大军。 计蒙、九婴、鬼车三路妖圣各率数十万妖兵,如潮水般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风伯部落。 风伯来不及细想妖族为何突然发动这等规模的突袭,当即厉声吼道:“敌袭!备战!” 但妖族来得太快太猛。 九婴当先杀入,九颗头颅齐声嘶鸣,无数毒气迸发; 鬼车紧隨其后,漫天血光化作无数利刃倾泻而下; 计蒙则立於云端,呼风唤雨,雷霆如龙蛇般劈落。 风伯虽是大巫,如今却也不过大罗金仙初期,如何挡得住三位大罗金仙级別的妖圣联手合击? 不到片刻,风伯部落便死伤惨重,风伯本人被九婴一口毒焰喷中,重伤败退,带著残部仓皇南逃。 第37章 出关 消息传回盘古殿,十二祖巫暴怒。 “血债血偿!”祝融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案,烈焰从掌心腾起,將碎石化为岩浆,“妖族这是欺我巫族无人!今日屠我风伯部落,明日是不是要打到盘古殿来?” 玄冥眼神冰冷,道:“我已问过雨师。他自苍梧泽败退后一直在部落中,根本未曾外出,更遑论屠灭岩犀部。妖族口中的『罪证』,要么是栽赃,要么是误会。” “栽赃也好,误会也罢。”共工罕见地没有与祝融唱反调。 “如今妖族已经打上门来了,你我还能坐在这里论个是非对错不成?” 其他祖巫也纷纷点头,殿中杀气腾腾。 既然已经动了手,真相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在他们看来,此事再明显不过,妖族演练了周天星斗大阵,觉得有了底气,便隨便找了个由头,想拿巫族开刀。 至於岩犀部被屠,要么是妖族自己演的苦肉计,要么就是妖族內部有人犯事,顺势栽赃给巫族。 但无论哪种,巫族都不可能认。 帝江端坐首位,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妖族要战,那便战。” “传令下去,命刑天、九凤、蚩尤率部北上,夺迴风伯部落失地。” “玄冥,你去坐镇其中,若是妖庭那几个准圣下场,即刻传讯与我。” 眾巫领命,杀气冲霄。 唯有后土站在原处,始终没有开口,那张温婉端丽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抹哀伤。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族大战一起,洪荒大地必將生灵涂炭,可到最后,谁又会是贏家呢... 巫妖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 扶桑树最上方的枝头,陆柒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 自那日试阵之后,他便在此闭关,转眼已是数万年。 此刻,他缓缓睁开双眼,万年闭关,他终於將星辰之道推到了小成之境。 起初只能模糊的感悟周天星辰,如同隔著无尽虚空观看星辰,只知星光璀璨,却看不清星辰运行的轨跡。 可隨著心神不断沉浸,那个距离渐渐越来越近,一颗颗星辰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这种感觉极为玄妙。 此前他引动星辰之力,全靠星辰图为媒介。 图卷展开,星力自星辰引入图中,他再以法力引导,化为己用。 但此刻,他心念微动,一缕星力便从虚空中凝聚,在掌心化作一颗缓缓旋转的星辰。 他如今已经不再需要祭出星辰图,便可引动周天星斗之力,此法如今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神通法门。 但这还不够。 陆柒抬头望向扶桑树上方那片永恆的星空,目光落在了那颗最为耀眼的星辰之上,太阳星。 他主修的本就是火行之道,金乌一族又与太阳星同根同源,若能以星辰之道引导太阳星內的太古星力,或许便能借这股同源之力一举衝破瓶颈。 打定主意,他沉下心神,缓缓地引导著太阳星的星辰之力,穿过扶桑树的枝叶,一缕一缕地纳入体內。 那力量与他体內的太阳真火同源却又不同,真火焚尽万物,太阳星內的太古星力却带著一股沉凝悠远的浩渺气息,不暴烈,却比火焰更加厚重。 这般过程漫长而缓慢。 他以星辰之道为引,以太阳真火为炉,將两股力量不断淬炼、融合。 如此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陆柒周身一震,金色的神焰与银色的星辉同时流转,如同將他笼罩在一片璀璨的星海之中,两种道韵瀰漫,其气息节节攀升。 终於,他只觉自身识海內的那道薄膜终於破碎,一股磅礴的气息的自体內轰然爆发。 太乙金仙后期。 隨著星辰之道的突破,他如今的道行终於也踏入了太乙金仙后期。 到了这一步,再往后便是太乙圆满,再进一步便是大罗,而那也是洪荒真正大能的门槛。 扶桑树上,星辉与神焰渐渐收敛,陆柒缓缓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暴涨的法力,长出了一口气。 他散去周身的星力,起身活动了一下僵坐了万年的筋骨,忽有所感,目光越过扶桑树层层叠叠的金叶,投向妖庭。 他只是站在扶桑树最高处,便望见妖庭各处一队队妖兵调动集结的阵势。 隨后又望著天边那道浓得化不开的煞气与妖气,沉默良久。 终究还是来了吗。 陆柒皱了皱眉,身形一晃,便从扶桑树顶消失,化作一道金虹朝妖皇宫飞去。 还未入正殿,迎面便撞上了脚步匆匆的白泽。 这位妖庭第一智囊眉宇间带著几分倦色,见到陆柒先是一怔,隨即拱手道:“七殿下,你出关了?” “白泽妖圣,这些年发生了什么?”陆柒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 白泽沉默了一瞬,隨即苦笑了一声:“殿下一问,倒叫臣不知从何说起。简单来说,巫妖两族,已经打起来了。” 他引著陆柒来到偏殿,將万年来两族交战的记录玉简一一调出,铺满了整张案几。 陆柒逐一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自岩犀部覆灭之后,妖庭三路大军北上,连下巫族十二座部落,大巫风伯重伤败退。 巫族旋即反扑,祖巫玄冥亲自坐镇,大巫刑天率部夺迴风伯部落失地,斩杀妖庭数位妖王。 此后战火迅速蔓延,从北方边境一路烧到洪荒大地各处,双方投入的兵力从最初的数十万飆升到数百万之巨。 十大妖圣悉数上阵,十二祖巫也出动了几位,双方各有胜负,战局犬牙交错,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双方准圣级別的顶尖战力都还没有下场。帝俊、太一与十二祖巫似乎都在克制。 陆柒放下手中的玉简,沉默了片刻。 巫妖量劫如今已经开始。 双方你来我往的报復,妖族死了多少妖王,巫族折了多少巫將,一笔笔血债层层叠加,早已分不清谁是苦主。 事到如今再追究谁先动的手,已经没有意义了,战爭的车轮一旦滚动起来,便只能向前。 他正思忖间,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殿门外缓缓走过,墨黑道袍,周身风水两道道韵流转,正是妖师鯤鹏。 “七殿下出关了。”鯤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柒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见过妖师。晚辈不过略有所得,不敢当妖师掛念。” 鯤鹏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老夫只是路过,不打扰二位议事了。”说罢,他收回目光,墨色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很快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白泽在一旁低声道:“妖师大人这些年来深居简出,倒是难得在殿中遇见。” 陆柒没有接话。 他望著鯤鹏消失的方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第38章 第三次讲道 在他所知的未来中,巫妖决战的最后一刻,帝俊太一与十二祖巫血战之时,这位妖师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卷了妖庭的河图洛书,直接导致混元河洛大阵不攻自破,也使得帝俊太一陨落。 而鯤鹏则是逃回北冥,从此再无音讯。 若他只是临阵脱逃,倒也罢了。 陆柒从来不觉得每个人都要为族群赴死,求生是本能。 可鯤鹏做的,不仅仅是逃,他是在帝俊与太一还在浴血奋战的时候,趁火打劫。那已经不是求生,是背叛。 他许久之前便曾向帝俊与太一暗示过,鯤鹏並非真心归顺妖庭。 当时帝俊只是微微一笑,说妖师虽性情孤僻,可巫族才是心腹之患,妖庭內部不宜横生猜忌。 太一更是直言,有他在,鯤鹏翻不出什么浪来。 两位妖皇並非刚愎自用之人,只是在他们的位置上,有些事情明知有隱患,也不得不权衡利弊。 鯤鹏毕竟是洪荒顶尖的强者,是妖庭明面上仅次於二皇的顶尖战力,若因猜忌而將其逼走,无异於自断一臂。 这些考量陆柒都懂,所以当年他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如今巫妖大战已起,两族血仇越结越深,鯤鹏这颗暗雷若不及早提防,待到关键时刻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是实力不够,他早就想办法把鯤鹏做掉了。 陆柒压下心头的思绪,眼下多想无益,鯤鹏之事只能从长计议。 他正打算向白泽告辞前去妖皇宫,却忽然感到一股浩渺无边的气息自三十三天外传来。 那股气息並不陌生,上一次他隨女媧伏羲前往紫霄宫时,也曾感受过。 不过这一次,气息比上次更加浩瀚,更加庄严,仿佛整个天道的意志都在这一刻降临。 洪荒大地上,无数生灵纷纷抬头,修为低微者本能地俯首,便是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们,此刻也齐齐睁开了眼。 白泽神色一凛,低声道:“道祖第三次讲道,要开始了。” 陆柒与白泽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妖皇宫而去。 鸿钧第三次讲道,这在洪荒之中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前两次讲道,第一次传大罗之法,第二次传准圣之道,而这第三次,將是鸿钧最后一次开坛讲道。 而这一次讲道,將为洪荒彻底定下圣位。 妖皇宫正殿中,帝俊与太一已並肩而立,就连鯤鹏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殿门处,那双阴鷙的眸子望向天际,神色间难得地多了几分郑重。 “一元会之期已到,吾与太一需前往紫霄宫。”帝俊环视殿中眾人,开门见山。 “此番讲道,若所料不差,当是成圣之道。此等机缘,亿万年难逢,绝不可错过。” 太一隨即接口道:“只是我与兄长此去紫霄宫,短则数千年,长则万年。如今两族交战正酣,妖庭不可一日无人主事。” 帝俊目光落在白泽身上,沉声道:“白泽,吾与东皇不在期间,妖庭內外事务,由你暂代。” 白泽闻言,神色一肃,上前一步躬身道:“臣领旨。陛下放心,臣必竭尽全力,绝不负陛下所託。” 帝俊微微頷首,又转向鯤鹏:“妖师此番可要同行?” 鯤鹏抬起眼帘,神色依旧淡漠,拱手道:“道祖讲道,臣自当隨行。” 帝俊点了点头,没再多言,隨即看向站在殿门处的陆柒,微微頷首:“不错,修为精进不少。既已出关,此番讲道,便隨我与你叔父同去。” 陆柒连忙应下。 以他的修为,在第三次讲道中能听懂多少实在难说,但圣位归属这种名场面,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而且还有分宝崖之事,说不得还能捡些宝贝。 不多时,妖庭数位大能便驾云而起,径直朝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飞去。 与上次一样,穿过混沌气流,那座古朴庄严的宫闕便再次出现在眼前。 紫霄宫外,各方大能已陆续云集。 三清、接引、准提、女媧、伏羲、冥河、镇元子、红云……洪荒之中数得上名號的顶尖存在,几乎尽数到齐。 与上次讲道时不同,此番到场的准圣明显多了不少,显然鸿钧第二次讲道之后,洪荒大能们的道行都有了长足进步。 陆柒依旧低调地跟在帝俊与太一身后,目不斜视。 他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找到了女媧与伏羲的身影。 女媧依旧端坐於前列,周身造化青光流转不息,伏羲则坐在她身侧,正与红云低声交谈著什么。 帝俊与太一率先上前,朝女媧、伏羲见礼,女媧二人微微頷首回礼。 陆柒快步上前,朝女媧与伏羲躬身行礼:“晚辈见过女媧娘娘,见过伏羲前辈。” 女媧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浮起一丝浅笑:“太乙金仙后期,数万年不见,修为精进至此,看来收穫不小。” “多亏了娘娘与伏羲前辈的教诲,此番游歷东海,侥倖得了些机缘。”陆柒如实答道。 女媧微微頷首,伏羲则是问了几句他游歷时的见闻,陆柒一一作答。 正说话间,一旁的红云也凑了过来,依旧是那副自来熟的模样。 “好小子,上次见你不过刚入太乙,这一晃眼就太乙后期了?嘖嘖,金乌一族的跟脚果然不凡。” 陆柒连忙拱手行礼:“晚辈见过红云前辈。” 红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便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把,热情道:“上次不是说了得空来五庄观坐坐吗?怎么这一晃数十万年,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陆柒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哭笑不得地拱手道:“红云前辈恕罪。晚辈这些年一直在外游歷,实在是没顾得上。待此番讲道结束,定当前去叨扰。” “那可说好了!”红云眼睛一亮,转头便朝不远处的镇元子喊道,“镇元子,你可听见了?这次可得把果子留点!” 镇元子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究竟是替小友惦记我的果子,还是你自己惦记?” 红云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自然是替小友惦记!贫道岂是那般嘴馋之人?” 镇元子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陆柒道:“小友莫要见怪,红云这性子,想来你也习惯了。若得空,便来五庄观坐坐,贫道的人参果虽不多,待客的几枚还是有的。” 陆柒连忙拱手谢过,心中却是忽然一动。 他方才一直在想鯤鹏之事该如何破局,此刻看著眼前这两位,忽然觉得或许答案就在眼前。 红云与鯤鹏之间,本就有一桩因果。 红云將前排的蒲团让给了接引,这才有了后来接引准提成圣的机缘。 而鯤鹏当时本占据第六个蒲团,却因红云让座引发的连锁反应,被接引准提联手挤了下去,这也让他因此错失圣位。 这笔因果,鯤鹏一直记在心里,只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清算。 第39章 圣位归属(求追读,感谢!) 而据他所知,红云正是被鯤鹏半路截杀,含恨陨落,一身道行散尽,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未可得。 而镇元子却是洪荒中少有的独善其身之辈,这位地仙之祖手握地书、执掌人参果树,论跟脚不在三清之下,论道行更是深不可测,只是性情淡泊,极少出手。 而他与红云乃是至交好友,后世红云陨落,镇元子虽未能阻止,却也因此与鯤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因果。 以镇元子的道行,若非鯤鹏躲在北冥不出,恐怕早就打上门去了。 如今巫妖大战已起,鯤鹏这颗暗雷迟早要炸。 若能借镇元子与红云之手,不仅能解决掉鯤鹏这个隱患,还能让红云免去杀身之祸,结下个大因果。 一箭双鵰,两全其美。 陆柒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过此事暂时急不得,还须得从长计议。 正思忖间,紫霄宫那扇古朴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宫门一开,昊天与瑶池依旧分立两侧,稚声宣道:“老爷有旨,请诸位道友入宫。” 眾人当即敛声整衣,依序步入。 陆柒依旧在末席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不多时,殿门合拢,高台蒲团上那道灰袍身影无声浮现,周身无半分法力波动。 他目光扫过殿下眾人,並未多言,直接开讲。 “此番讲道,为混元之道。”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皆是精神一振。 前两次讲道,大罗与准圣之法已让在场眾人获益无穷,而这第三次讲道,竟是直指圣位。 一时间,连三清这般人物都收敛了心神,屏息凝神,不敢漏过一字。 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不疾不徐:“混元者,圣也。包罗万象,因果不沾,歷万劫而不灭。” “大道三千,条条可证混元,然归纳而言,不外三途。” “其一,法则证道,以无上大法力破开大道枷锁,不受天道约束,超脱天地之外,盘古大神所行便是此道,然此法最难。” 眾人默然,盘古开天闢地,力竭而陨,此法虽强,却不是谁都能走的。 “其二,斩三尸证道,斩去善、恶、执三念,三尸合一,明悟本我,心性空明,得鸿蒙紫气,再以无量功德为引,將真灵寄託天道,可证混元。” “其三,以力证道,肉身破万法,真灵歷劫不灭,亦可成道。” 后土听到第三法,便知此法为巫族证道之法。 殿下眾人神色各异。 鸿钧並不理会眾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开始讲道。 隨著道音流转,紫霄宫中异象纷呈。 陆柒端坐末席,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鸿钧所讲的圣人之道,已远远超出了他如今境界所能理解的范畴。 大部分內容在他耳中只是一片浩渺的道音,根本无法揣度其深意。 但即便如此,只是沐浴在这大道之音中,他便觉得灵台清明,心境有所提升。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鸿钧的声音缓缓停下。 殿中天花散去,金莲隱没,一切异象归於沉寂,仿佛方才那场大道盛宴只是一场梦境。 “圣人之道已毕。”鸿钧目光扫过殿中眾人,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吾今创立玄门,天道之下,圣位有九。吾门下有七。”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圣位有九,鸿钧门下占其七位。 那岂不是说,洪荒之中只能有九位圣人,而其中七位,便要在今日定下? 鸿钧没有理会殿中的骚动,抬手在虚空中一拂,掌心凭空浮现七缕紫气。 那紫气縹緲不定,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大道本源之力,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神魂震颤。 这鸿蒙紫气乃是混沌所出,待自身道行圆满之时,便可借其將自身真灵寄託於天道,成就混元果位,自此明察天机,万劫不灭。 “此乃鸿蒙紫气,乃大道之基,成圣之引。” 殿中所有大能的目光齐齐盯住那七道鸿蒙紫气,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 这可是成圣之机,洪荒之中独一份的造化,谁能得到一缕,便等於握住了通向圣位的钥匙。 鸿钧目光扫过殿下眾人,率先看向前排的六道身影。 “老子、元始、通天,尔三人乃盘古元神所化,身具开天功德,可为我座下弟子,当得鸿蒙紫气。”三道鸿蒙紫气飘然飞出,没入三清眉心。 三清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女媧。”鸿钧目光转向第四个蒲团,“尔执掌造化大道,日后有一桩大功德当由尔完成,可为我座下弟子,当得鸿蒙紫气。” 第四道紫气飞入女媧眉心。女媧神色微动,起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接引、准提。”鸿钧看向最后两个蒲团上的两人。 “尔二人虽非盘古正统,却有大毅力、大智慧,日后当另立旁门,可为吾记名弟子,各得一道。”接引准提双手合十,眼中大喜,恭敬接过,齐声道:“弟子拜见师尊。” 六道鸿蒙紫气各归其主,而鸿钧手中,还剩下最后一道。 这一道紫气悬在虚空之中,莹莹生辉,满殿大能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它,却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道祖面前,谁敢造次? 鸿钧的目光扫过殿下,最终落在了坐在角落的红云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陆柒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跳。 来了,果然来了。红云的鸿蒙紫气,就是他陨落的祸根。 正是因为这一道紫气,鯤鹏才会对他穷追不捨,最终半路截杀,让他含恨陨落。 而此刻,红云还浑然不觉,正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高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鸿钧叫的是他的名字。 “红云。”鸿钧的声音在殿中迴荡。 红云愣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朝高台躬身:“晚辈在。” “尔性子仁厚,福缘深厚,这一道鸿蒙紫气,便赠予你。”鸿钧话音落下,那道氤氳紫气便飘然飞至红云面前,没入他眉心之中。 红云整个人都懵了一瞬,隨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道祖!多谢道祖!”他连连躬身,好半晌才平復下来,坐回原位时脸上还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一旁的镇元子也露出笑容,替他欢喜。 陆柒暗自咂舌,这鸿蒙紫气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啊。 正当他准备思考如何拉红云镇元子入伙做掉鯤鹏时,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刚才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道祖方才说“吾座下有七”。 可鸿钧却並没有將红云收为弟子,他只是將最后一道鸿蒙紫气赠予了红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可为吾弟子”。 这与三清、女媧、接引准提的待遇截然不同。 从头到尾,他只收了三清、女媧、接引、准提,一共六位弟子。 那问题来了,第七位是谁? 第40章 三代首徒 殿中不乏心思敏锐之辈,很快便有人察觉到了这个细节。 道祖亲口说“吾门下有七”,可如今得了鸿蒙紫气的七人中,三清、女媧、接引、准提皆有弟子名分,唯独红云只是“赠予”而非“收入门下”。 这一发现让殿中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气氛再度凝结。 不少大能的目光重新燃起了光,齐刷刷地望向高台上的鸿钧。 既然道祖座下还有一个圣人名额未定,那便意味著他们还有机会。 谁不想成为道祖的弟子?谁不想在圣位之中占据一席? 陆柒压下心中的疑惑,目光扫过殿中眾人,心中念头急转。 六位弟子皆已受完鸿蒙紫气,七道紫气各有归属,那道祖口中的第七位,究竟是谁? 他正思忖间,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並无威压,却仿佛穿透了时光与因果。 陆柒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鸿钧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陆柒。”鸿钧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 陆柒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晚辈在。”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末席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连帝俊和太一都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自家娃子。 女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伏羲则微微挑眉。 三清、接引、准提等人也纷纷侧目,打量著这个方才被所有人忽略的小辈。 鸿钧看著他,语气依旧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整个紫霄宫为之一静。 “你与吾有缘,可愿入吾门下,为三代首席弟子?”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一个太乙金仙后期的小辈,被道祖亲自收入门下,为第七位弟子? 虽说只是三代弟子,可那也是道祖亲传,更是占了一尊圣位。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眼前这个不过太乙金仙的小辈,在辈分上便只比三清等人矮了一辈,日后更可能会证道混元。 可道祖收了他为三代弟子,又没有赐下鸿蒙紫气,这算什么?器重还是轻慢? 一时间,殿中眾人神色各异。 帝俊与太一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惊愕,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们本以为此番讲道最大的收穫是聆听圣人之道,万万没想到自家子嗣竟被道祖亲自看中。 二人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清则是神色各异。 老子依旧闭目,面上看不出波澜。 元始眉头微皱,目光在陆柒身上打量了一番,似在审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侄。 通天倒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著陆柒。 接引与准提双手合十,面色平和,看不出心中所想。 女媧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伏羲也是露出意外之色。 只有鯤鹏,脸色极为阴沉。 原本因为红云得了最后一道鸿蒙紫气,心中已是愤懣难平。 若当初不是红云让座引发那连锁反应,这道鸿蒙紫气本该是他的。 而如今又见这个他早已视为猎物的小辈一步登天,成了道祖的弟子,未来更有可能成为圣人。 如此一来,他再想动星辰图,便是与道祖门下结下因果。 那双阴鷙的眸子死死盯著陆柒的背影,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杀意与不甘。 陆柒此刻心中也是波涛翻涌。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来蹭个听道的,没想到竟被道祖亲自点名。 三代弟子?没有鸿蒙紫气,却占了道祖门下第七个弟子的名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时间思绪万千,但这些问题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鸿钧还在等著他的回答,而拒绝道祖这种事,整个洪荒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出来,也没几个人敢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疑惑,恭恭敬敬地跪伏下去,行了拜师大礼:“弟子陆柒,拜见师祖。” 鸿钧微微頷首,受了这一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並未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陆柒起身。 见圣位已经分发完毕,殿內眾大能皆面露不甘,终是有人忍不住问道:“敢问道祖,不知我等可还有证道之机?” 鸿钧沉默片刻,道:“九为数极,每逢无量量劫,天地间可再出一位混元。” 下方眾人一喜,高呼道祖慈悲。 鸿钧目光扫过殿中眾人,缓缓开口道:“吾游歷洪荒时收集了一些灵宝,如今与吾无用,今日便分赐尔等。” 目光首先落在老子身上,道:“李耳,你为吾玄门首徒,应代为师教化眾生。”言罢,掌心浮现一尊玲瓏宝塔,通体玄黄,垂下万道玄黄之气。 “此为天地玄黄玲瓏塔,乃开天功德与玄黄之气凝聚而成,为后天第一功德至宝,万法不侵,诛邪避退。”老子拜谢,心中大喜。 他本就伴生有开天三宝之一的太极图,如今又得此宝,证道可期。 鸿钧又看向元始,掌中现出一面古幡,幡面混沌气繚绕,隱隱有破灭万法之威:“元始,此乃盘古幡,可破混沌、斩因果,內蕴毁灭大道。赐予你,日后执掌此宝,当慎用之。” 元始接过盘古幡,神色郑重:“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轮到通天时,鸿钧抬手间,四柄古剑与一张阵图浮现在虚空中。 “通天,你性情刚烈,此乃诛仙四剑与诛仙阵图,乃杀伐至宝。四剑合阵,非四圣不可破,然杀伐过重,有伤天和,今日赐予你,当好自为之。” 通天得此杀伐至宝,心下大喜,抚过剑身,四剑顿时錚錚作响。 鸿钧目光转向女媧。 取出一捲图轴,图上山川河岳、草木生灵栩栩如生。 “女媧,此乃山河社稷图,可演天地万象,於你正好合用。” 女媧拜谢接过。 鸿钧说完,目光扫过接引与准提,却是沉默了下来。 接引与准提见状,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准提性子急,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老师,我西方贫瘠,弟子二人又无甚宝物傍身,还望老师慈悲,也赐些灵宝与我二人。” 鸿钧缓缓开口:“尔等先天不足,无缘至宝。” 二人大急,当即叩拜道:“老师慈悲!老师慈悲!” 鸿钧见状,轻轻一嘆,取出一朵金莲和一枚神杵:“罢了,此为先天灵宝七宝千叶金莲和加持神杵,於尔等造化西方所用吧。” 接引、准提大喜过望,这两件灵宝虽比不得盘古幡、诛仙四剑那等先天至宝,却也心满意足,连连拜谢。 鸿钧不再理会二人,目光转向陆柒。 第41章 分宝崖 殿中眾人顺著道祖的目光看去,再次聚焦在陆柒身上。 “陆柒。”鸿钧开口。 陆柒心头一震,连忙起身:“弟子在。” 鸿钧抬手间,掌心浮现一尊古朴厚重的大鼎。 那鼎身呈玄黄之色,四面铭刻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鱼虫鸟兽,万般造化轮转不息。 “你道行最浅,便赐尔防身至宝。” “此乃乾坤鼎,可炼化万物、返本归元。今赐予你。”鸿钧的声音不疾不徐。 陆柒拜谢后接过。 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乾坤鼎,这可不是寻常宝物,虽不如盘古幡那种开天至宝,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先天至宝。 此宝能返本归元,將后天之物逆转为先天,虽然需要消耗功德之力,不过只要有了此物在,就不怕缺宝物用了。 殿中眾人看著那一尺见方的小鼎,不少人眼中闪过嫉妒之色,其他几位能得宝物便算了,都是洪荒的顶尖大能。 可这一个太乙金仙竟能得如此至宝,实在让他们难以接受。 眼见那些大能眼中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若是不平息下来,怕是要酿出祸事。 鸿钧这才淡然道:“殿后分宝崖上尚有诸多灵物,尔等便自行收取去吧。” 此言一出,眾人转妒为喜,纷纷拜谢道祖。 鸿钧微微闔目,殿中喧沸渐渐平息。 眾人皆知,道祖尚有话要说。 “吾得造化玉牒,悟三千大道,证得混元。”鸿钧声音縹緲,“开紫霄宫,教化眾生,传道三讲,因果已了。” “此后吾將上合天道,补天道之缺,鸿钧既为天道,天道不为鸿钧,自此鸿钧非量劫不出。” 鸿钧本就已是圣人,万劫不磨,与道同存。 如今更进一步,身合天道,便意味著他从此便是这天地的意志,是规则的化身。 洪荒圣人虽超脱生死,却仍在天道之下,而鸿钧,便是天道。 殿中一眾大能纷纷跪伏,恭送道祖。 “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道灰袍身影便渐渐隱去。 待鸿钧走后。 各方大能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有的在低声议论方才的圣位归属,有的则已迫不及待地朝殿后分宝崖涌去。 帝俊大步走到陆柒面前,这位素来沉稳內敛的天帝此刻竟是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 “好!好!好!”帝俊连道三个好字,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吾妖族今日,竟得两尊圣位。媧皇得鸿蒙紫气,你入道祖门下,真是天佑我族!” 太一亦是开心至极,连声附和。 不过陆柒却是苦笑不已,虽不知道祖是何意,不过如果真是天佑妖族,那为何还会有巫妖量劫呢? 他应付两句便提醒道:“父亲,叔父,咱们还是快去分宝崖吧,不然那些宝贝怕是要被拿完了。” 二人这才恍然,当务之急还是先抢宝贝才是。 分宝崖处。 到了此地,饶是见多识广的洪荒大能们此刻也不由得目露精光。 只见此地宝光冲天,琳琅满目的灵宝散落在山崖各处。 眾大能纷纷飞上分宝崖,各自冲向心仪的灵宝。 然而最先动手的那批人很快便发现了不对,那些灵宝表面都笼罩著一层淡若游丝的禁制,看似轻薄,却坚不可摧。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无计可施。 这可是道祖留下的禁制,谁也不敢强行破除,况且也未必破得了。 便在此时,老子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盏古灯上,那古灯通体琉璃,灯焰呈黑白二色,分明是阴阳两气交织而成。 老子没有伸手去抓,只是静静站在古灯前,周身阴阳大道自然流转。 那古灯微微一颤,原本紧闭的禁制竟自行散去。 老子微微一笑,这盏八景宫灯便被他收入袖中。 分宝崖上的眾人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灵宝择主,看的不是道行高低,而是大道是否相契。 强行收取无用,若你修的道与灵宝內蕴的法则契合,禁制自解。 若不契合,便是准圣也未必能强夺。 如此安排倒也妥当,既避免了爭斗,也不失了麵皮。 一时间,眾大能纷纷改变了策略,不再急於追逐宝光,而是各运大道,感应与自己最为契合的宝物。 陆柒也飞上了分宝崖,目光在遍地宝光中快速扫过。 他修火行、星辰、造化、阵法四道,他將自身大道气息散开,试图寻找与自己大道相契的灵宝。 他如今已有了星辰图、玄元控水旗和乾坤鼎,攻防兼备,寻常灵宝倒也不至於让他心动。 不过分宝崖上的宝贝何其之多,若能再寻得几件合用的,自然多多益善。 正寻觅间,前方不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宝光,那光芒温润如玉,却隱隱散发出一股精纯至极的木行气息,竟让他识海內的玄元控水旗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心中一震,当即飞了过去,便见一面青色的小旗立於崖壁下。 那旗子通体呈青色,旗面微卷,上印有一朵青莲图案,隱隱透出一股极为纯净的木行气息。 陆柒心中狂喜。 先天五方旗之一,青莲宝色旗! 他万万没想到竟能在分宝崖上见到此物。 玄元控水旗属水,青莲宝色旗属木,水生木,若是能將此旗也融入星辰图中,五行根基便有了两道,这方世界的演化速度必將成倍增长。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快步上前,周身造化之道的气息缓缓流转。 他有女媧亲传的造化之道,又有玄元控水旗的水行大道打底,水生木,按理说与这面青莲宝色旗的契合度绝不会低。 果然,那宝旗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旗面微微颤动,笼罩其上的禁制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陆柒心中一喜,正要继续以造化之道引动宝旗,斜地里便闪出一道身影,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不是別人,正是准提。 这位西方教的未来圣人眼中精光闪烁,直勾勾地盯著那面青莲宝色旗,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了。 “此物与我西方有缘...”话说到一半,准提才看清对面站著的是谁,先是一怔,隨即脸上堆起笑容。 “哟,原来是师侄。师侄也看上这面旗子了?甚好,甚好。” 第42章 青莲宝色旗 陆柒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准提圣人可是出了名的脸皮厚,一句“与我西方有缘”不知顺走了多少宝贝。 他面上不动声色,作揖道:“见过准提师伯。晚辈修行正需此物,不知师伯可否割爱?” 准提依旧笑得慈眉善目,嘴上却没半分鬆口的意思。 “师侄有所不知,这面宝旗与我西方妙法颇有渊源,师侄不如再看看別的?贫道方才瞧见那边还有几件不错的灵宝...” 话未说完,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陆柒身后传来:“准提师弟,这宝旗是师侄先看见的。” 女媧不知何时已走到陆柒身侧,周身造化青光流转,神色淡然地看著准提。 准提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女媧师姐,此言差矣。灵宝择主,看的是缘法,並非先来后到。贫道观此旗內蕴舍利毫光,分明与我西方大道相契,这便是缘。” “与你西方有缘?”女媧唇角微微扬起,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那倒是巧了,我观此宝与师侄也有缘。既是都有缘,总该讲个先来后到。” 准提看了看女媧,又看了看陆柒,再看看那面青莲宝色旗,脸上的笑容变了又变。 女媧乃是鸿钧亲传弟子,论地位论修为,都在他之上。 可这面宝旗,看著便不凡,且与他大道相合,他也不想就这么放手,一时间心中纠结不已。 “师伯不必难做。”陆柒此时忽然开口。 他上前一步,朝准提拱手道,“准提师伯既然说此宝与西方有缘,晚辈不敢强爭。” “不如这样,灵宝择主,咱们便各凭大道感应。若此旗认的是前辈的大道,晚辈二话不说,转身便走。若它认的是晚辈,还望前辈成全。” 女媧见状,眼中微微露出惊讶之色,不过却並未阻止。 这个小傢伙行事向来稳妥,既然敢主动提出此法,自然是应该有把握的。 准提眯起眼,打量著眼前这个小辈,心中倒有几分意外,一个太乙金仙,跟他比拼大道契合? 他本体乃是先天菩提树,本就与其大道相合,且已斩去二尸,准圣修为。 这小子不过太乙道行,即便修的大道与此宝契合,大道感悟也没他高,拿什么跟他爭? “也罢。”他面上浮起笑容:“既然师侄有此雅兴,贫道自当奉陪。” 说罢当先上前,周身大道气息放开,身后隱隱现出一道巨木虚影,朝著青莲宝色旗缓缓笼罩而去。 眼见那青莲宝色旗微微一震,便要往准提那边飞去。 陆柒却是不紧不慢的取出一面蓝色小旗,此物正是玄元控水旗。 他催动法力,玄元控水旗迎风而涨,幽蓝色的水光如涟漪般层层盪开。 那面原本已朝准提飞去的青莲宝色旗忽然猛地一颤。 其感应到同源的先天五方旗气息,竟毫不犹豫的朝著陆柒而去。 准提脸色微变,催动法力,身后的菩提巨木虚影愈发凝实,大道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向青莲宝色旗。 然而这一次,那宝旗似乎直接將他无视了,並没有再搭理他。 “这...”准提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陆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瞭然。 先天五方旗乃是混沌青莲的五片莲叶分別融入先天五行本源所化,本就出自同源。 准提的大道再怎么与青莲宝色旗相合,也终究只是参悟的大道,而玄元控水旗与青莲宝色旗之间的共鸣,却是先天同源。 大道契合再高,能高过同源之物吗? 青莲宝色旗彻底挣脱了准提的大道笼罩,欢快地绕著陆柒手中的玄元控水旗旋转。 旗面上那朵青莲虚影与玄元控水旗的幽蓝水光交相辉映,一青一蓝,两股气息彼此交织,煞是好看。 陆柒伸手轻轻一握,青莲宝色旗便温顺地落入他掌中,旗面上的禁制自行散去。 他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恭谨,朝准提拱手道:“承蒙师伯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准提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好在他脸皮虽厚,当著女媧的面倒也不至於反悔。 只是摆了摆手乾笑道:“好说,好说,看来此宝与贫道的缘分终究是浅了些。” 说罢便转身离去,显然是赶著去寻別的宝物,不愿再耽搁了。 女媧目送准提离去,隨即转头看向陆柒,眼中带著几分讚许:“你倒是机灵。准提再如何巧舌如簧,也辩不过大道本身。” “多亏娘娘相助,否则准提师伯未必肯给晚辈这个机会。”陆柒朝女媧躬身道。 女媧摆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方才我在那边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精纯的土行气息,应当是五方旗中的戊己杏黄旗。” “不过待我过去时,那旗已被元始师兄收走了。你若有心集齐五方旗,怕是日后还得去玉虚宫走一趟。” 陆柒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戊己杏黄旗居然也在此地,可惜落在了元始天尊手里。 那位二师伯性情高傲,最重跟脚和规矩,想从他手中討要宝物,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眼下倒也不急,先天五方旗他已得其二,已是远超预期的收穫。 隨后他便辞了女媧,转身又朝分宝崖深处飞去。 宝崖之上,各方大能仍在各施手段,收取与自己大道相契的灵宝,一时间满山宝光与道韵交织,煞是壮观。 不过陆柒也注意到,最顶尖的那批灵宝已被人收取得差不多了,三清、女媧、接引准提等大能早已满载而归,剩下的宝物虽多,品阶却明显逊了一筹。 他也不挑,沿途细细感应,凡是与自己修行的大道稍有契合的灵宝,便驻足尝试收取。 他主修火行与星辰,兼修造化与阵法,除了火行一道,其他三道皆是少有人修炼的大道。 好在分宝崖上宝物眾多,总有几件合用的。 不多时,他便发现了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竹。 那玉竹不过数十余尺长,却散发著极为纯净的造化气息,生机盎然。 稍加查探后,便知此宝名为青一灵竹,虽只是个下品先天灵根,却与陆柒从女媧那里学来的造化之道极为契合。 他施展造化一道,其间禁制应声而散,陆柒將其收入,心中欣喜,虽只是下品,可先天灵根却是难得。 如今得了青莲宝色旗,待到融入木行大道本源,便可將此灵根种於星辰图內,帮助演化木行大道。 第43章 道祖召见 陆柒在分宝崖上搜寻了数圈,沿途又收了几件合用的灵物,虽品阶不高,却也都与自身大道相契,聊胜於无。 又寻了半天,眼看崖上剩余的宝物已寥寥无几,各方大能也陆续散去。 他本也打算就此折返,心头却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感应。 竟然还有灵宝与他大道契合。 陆柒循著气息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崖壁前,其上的岩缝处隱隱透出赤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强烈,却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息,与他体內的火行一道隱隱呼应。 他心中一动,快步上前,俯身探向那道岩缝。 指尖触及之处,禁制微微震颤,隨即如涟漪般散去,露出藏在其中的一套阵旗。 陆柒將法力探入其中,片刻后便明白了此宝的来歷。 这套阵旗名为九元焰火旗,乃是一件中品先天灵宝,每件阵旗內都蕴有先天离火之精。 九桿阵旗合为一套,可布下一座离火大阵,引动天地间的火行法则。 更妙的是,这焰火旗內蕴的离火之精与他的太阳真火竟是极为契合。 陆柒试著將一缕太阳真火注入其中一桿阵旗,只见那旗面上的火行阵纹骤然亮起,整杆旗呼地腾起数尺高的金色烈焰,威势比之前何止强了一倍。 “好宝贝!”陆柒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大喜。 以太阳真火催动此宝,威能便比寻常火焰高出不止一筹。 若是辅以太阳真火布出离火大阵,其威力怕是足以媲美上品先天灵宝。 陆柒將九元焰火旗收了起来,又在分宝崖上转了几圈,確认再无遗漏,这才转身朝崖外飞去。 此番分宝崖之行,他的收穫不可谓不丰厚。 青莲宝色旗、青一灵竹、九元焰火旗,外加道祖亲赐的乾坤鼎,每一件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太乙金仙做梦都笑醒。 崖外,帝俊与太一早已等候多时,二人面上笑意未减,显然此番收穫颇丰。 帝俊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含笑道:“看你神色,收穫不小?” 陆柒笑著上前,正要將自己在分宝崖上的收穫说与二人听,脑海內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来紫霄宫。”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身侧,正是道祖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陆柒面上露出一丝愕然。 “怎么了?”帝俊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 “师祖唤我,让我去一趟紫霄宫。”陆柒如实道。 帝俊与太一皆是一怔,隨即神色各异。 帝俊微微皱眉,道祖单独召见,这可不是寻常事。 太一倒是乾脆,拍了拍陆柒的肩道:“既然是道祖召见,那便去吧。我与你父亲在妖庭等你。” 陆柒点了点头,又朝二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驾起遁光,径直朝紫霄宫而去。 待他赶到紫霄宫时,宫门已大开,昊天与瑶池分立两侧,似乎早已在等他。 昊天朝他微微頷首,稚声道:“师兄请隨我来,老爷在殿中等候。” 这一声“师兄”叫得陆柒颇为不適应。 论道行,昊天虽只是童子,却也是大罗金仙的道行,比他还高出一截。 不过按辈分算,他是道祖嫡传,昊天称他一声师兄倒也没错。 陆柒回了一礼,隨昊天步入殿中。 紫霄宫內依旧庄严静謐,穹顶星河流转,脚下云海翻腾。 高台之上,鸿钧盘膝坐於蒲团,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周身没有半分法力波动,却仿佛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 陆柒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弟子陆柒,拜见师祖。” 鸿钧微微睁眼,目光落在陆柒身上,淡淡道:“起来吧。” 陆柒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心中却暗自打鼓。 他不知道师祖单独召他前来所为何事,但想来与方才收他为弟子脱不了干係。 “你心中可有疑惑?”鸿钧的声音平淡如水,却仿佛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 陆柒略微沉默,便坦诚道:“弟子確实有许多不解。师祖座下弟子皆是洪荒顶尖大能,弟子不过太乙金仙,道行浅薄,不知师祖为何收弟子入门。” 鸿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 沉默良久,方才道:“你为异数。” “你自出生之时,命数便已不在天道推演之中。” 陆柒心头剧震。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上次讲道之时,吾便已注意到你。彼时你不过初入太乙,可在场眾人之中,吾却唯独看你不透。” 陆柒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道:“那师祖为何不...” “为何不抹去你这个异数?”鸿钧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淡, “天道之下,异数虽少,却並非没有,混沌初开至今,天地间也曾出过几尊异数。” “有的搅动风云,有的无声消亡。你既已诞生,便是天道运行中的一部分。抹去你,於天道无损,留下你,也未必无益。”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陆柒身上:“你虽修为尚浅,却天资卓越,心性也尚可,吾见之心喜,便收了你做隔代弟子。” “而你为异数,鸿蒙紫气与你无用,你当有自己的道。” 陆柒沉默良久,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拜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祖解惑。” 鸿钧微微頷首,也不再多言,只是道:“你虽入吾门下,修为终是太浅。今日既已唤你前来,便为你单讲一场。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陆柒闻言心中狂喜,连忙在台下蒲团上盘膝坐定,收敛心神。 这可是道祖单独为他一人讲道,这等机缘,便是三清女媧那等亲传弟子也未必有过。 鸿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这一次没有了眾人在场时的恢弘气象,没有天花乱坠,没有地涌金莲,只有最纯粹的大道之音。 道祖所讲的每一句,都恰好落在他修行中最困惑,最模糊的那些关窍上。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 那些平日里参悟许久仍不得其门而入的难题,在道祖的只言片语间竟迎刃而解。 那些他以为早已领悟透彻的大道之理,经道祖重新点化,又展现出更深一层的玄妙。 第44章 道心通明 混沌不计年。 待到鸿钧讲道结束,陆柒周身气息已然大变。 太乙金仙后期的瓶颈在道音的浸润下无声消融,一路攀升至太乙圆满。 金色的太阳真火与银色的星辉不受控制地从体內溢出,在他周身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晕。 他体內的大道自行运转,竟然隱隱有衝破大罗之势。 鸿钧却忽然停下讲道,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春风拂过,將陆柒体內翻涌的法力尽数压回紫府。 那股即將衝破瓶颈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陆柒闷哼一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缓缓敛去。 “你境界提升太快,法力虽厚,根基却难免虚浮。”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若再强行衝击大罗,恐生外魔。” 陆柒心头一凛,恭声问道:“敢问师祖,何谓外魔?” “外魔者,非外敌,非邪祟。”鸿钧淡淡道,“乃道心之隙,道基不稳,便易生执念、生妄心、生骄慢。此念一生,轻则道行停滯,重则道基崩塌。” 陆柒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弟子鲁莽,请师祖指点。” “自今日起,你便在紫霄宫中静修千年。”鸿钧道,“观本我,守心神,待心境澄明、法力圆融之日,再图大罗。” “弟子谨遵师祖之命。”陆柒恭敬应下,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他方才確实太急了,若只顾提升法力而忽视了心境打磨,即便侥倖突破大罗,也会留下心魔隱患。 届时外魔趁虚而入,轻则道行受损,重则身陨道消,绝非儿戏。 鸿钧微微頷首,闭目不再多言。 陆柒恭敬行了一礼,退出正殿,隨昊天来到紫霄宫后一处静室。 此后千年,他便在此静修。 陆柒盘膝坐於静室內。 道祖这些年为他单讲的大道感悟,虽早已足够支撑他踏入大罗之境。 可此刻冷静下来,他才发觉自己方才的状態確实不对劲,那种不顾一切想要提升道行的衝动,与其说是勇猛精进,不如说是內心深处有著某种执念。 他闭目內观,开始审视自己的道心。 那份执念,从他睁开眼变成金乌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扎下了根。 是它支撑著他一路走到今天,却也成了他此刻最大的阻碍。 巫妖量劫。 这份执念驱使他拼命修炼,驱使他四处搜刮机缘,攀附各方大能。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不过是一个太乙金仙,却妄想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量劫的走向,凭什么? 凭他多了些前世的记忆?凭他拜入了道祖门下?凭他手里有几件先天灵宝? 天道至公,量劫是什么?是天地运行之规律,是因果积累之必然。 巫妖两族崛起,爭夺洪荒霸权,结下无数因果,积累无量杀孽,量劫便是这些因果的总清算。 便是圣人都不敢说能轻易扭转,他一个连大罗都未证得的小辈,却心心念念要將整个妖庭从量劫中捞出来,这份执念,与其说是志向,不如说是狂妄。 力有不逮而强为之,便是执。 执而生妄,妄而生魔。 这千年时间,他未曾修炼半分法力,只是日復一日地观照內心。 无数念头像水中的气泡,按下一个又冒起一个。 渐渐地,他不再执著於这些,只是静静地看著,看它们从何处升起,又往何处消散。 灵台之中,心湖的涟漪缓缓平息。 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而为。 若天命可改,便倾尽全力去改,若天命不可改,至少也无愧於心。 至於结果如何,那不是他如今该想的事,也不是他能想的事。 此念一通。 心湖如镜,尘埃落定。 道基稳固,心境圆融。 陆柒缓缓睁开双眼,气息在这一刻悄然蜕变,並非突破,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 道心通明。 陆柒只觉灵台之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极为玄妙。 若说此前观看那些大道法则如同雾里看花,隔岸观火,此刻便如云开雾散,天地大道仿佛伸手便能触及。 这便是明悟本我,道心通明。 他却不知旁人若想达到这种心境,都要斩去一尸,踏入准圣之境,才有可能明悟自身。 即便有天资卓越者,也只是在大罗之境掌握而已,如陆柒这般还未踏入大罗,便有如此心境者,也唯有他尔。 而此刻陆柒却不知,他只道自身的道心已经彻底凝实,再无破绽。 太乙之境已然圆融无碍,隨时都可衝击大罗。 良久,陆柒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迈步朝大殿走去。 高台之上,鸿钧依旧闭目端坐,仿佛这千年未曾动过半分。 陆柒走到台下,恭恭敬敬地跪伏下去,行了一个大礼:“弟子陆柒,拜谢师祖点化之恩。” 他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后怕,若当时真的一口气衝破大罗,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外魔入体,今生怕是再无寸进。 鸿钧微微睁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虽未显露什么,却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嘉许。“既已如此,便去吧。” 他略一停顿,又道:“不周山近日有一桩机缘即將出世,於你有益,可去一观。” 陆柒心中一动。 不周山乃是盘古脊樑所化,洪荒第一神山,其中藏著的机缘绝非凡品。 陆柒隨后便恭敬行了一礼,退出了紫霄宫。 出了宫门,昊天与瑶池仍守在门外。 陆柒与二人道別,便驾起遁光,径直朝洪荒大地飞去。 不周山乃是撑天之柱,盘古脊骨所化,巍峨磅礴,接天连地。 周围许多自开天闢地起便在此地修行的修士,吞吐日月精华,借著盘古遗泽潜心修道,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陆柒降下云头,落於山脚,他没有刻意搜寻,只是沿著山间缓步而行,周身气息收敛,心神放空。 道心通明之后,他对天地万物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了不少。 既是道祖口中的机缘,必然非同小可,与其漫无目的地翻山越岭,不如静心感应此地的天地气机。 这般走走停停,约莫过了数月。这一日,他行至一处山腰平台,忽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位道人负剑立於崖边。 那人身披玄青道袍,长发披散,周身剑气內敛,看似隨意一站,却仿佛与整座不周山的山势融为一体。 更让陆柒心惊的是,那人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却仍然如渊如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准圣,而且不是寻常准圣。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其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锋锐之气,目光落在陆柒身上时,却微微一顿。 “是你?”那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陆柒此时也认出了对方,正是三清之一的上清,未来的通天教主。 他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执礼道:“晚辈陆柒,见过通天师伯。” 第45章 先天葫芦藤 通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忽而笑道。 “不必多礼。当日在紫霄宫中见你被老师收入门下,贫道便想找你聊聊,只是分宝之后便不见你踪影,今日倒是在此碰上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陆柒周身气机,见其气息与紫霄宫一別后大有不同。 轻咦一声,“还未斩尸,便有如此心境,当真难得,老师果然没有看走眼。” 他语气隨性,没什么长辈架子,倒像是隨口閒聊。 陆柒恭声道:“师伯谬讚。晚辈不过是得了师祖几分照拂,不敢当此夸讚。” 通天见状,反倒笑了:“行了,不必这么拘谨,你既入了老师门下,便不是外人。” 他顿了顿,又问道,“不过你不在妖庭待著,跑到不周山来做什么?” 陆柒如实道:“回三师伯,晚辈此番是奉师祖之命前来,师祖说不周山近日有一桩机缘即將出世,於弟子有益,便让弟子来碰碰运气。” 通天闻言,眉头一挑,隨即哈哈笑了起来:“真是巧了,你师祖说的机缘,我倒是有些眉目。” “这不周山上有一株先天葫芦藤,混沌初开时便扎根於此,吸收盘古遗泽与天地灵气,不知孕育了多少元会。” “而那葫芦藤上结了七个葫芦,个个皆是先天之物,我此番也是为此而来。” 陆柒心头一喜。 先天葫芦藤,他前世便听过这个名头,后世陆压手中赫赫有名的斩仙飞刀,便是出自这株葫芦藤上的葫芦之一。 没想到道祖所说的机缘竟是这个。 他当即拱手道:“多谢三师伯指点。” 通天摆了摆手。 “既是老师让你来的,那便是你的缘法,走吧,那葫芦藤所在之处颇为隱蔽,寻常修士便是寻上万年也未必找得到,你既叫我一声师伯,便带你一程。” 陆柒闻言大喜,连忙道:“多谢师伯!” 通天也不多言,脚下剑光一闪,便裹著陆柒朝不周山深处飞去。 以他准圣道行,遁光之快自不必说,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穿过层层山脉,来到一处极为隱秘的崖壁边缘。 而在那崖壁上,一根粗逾数丈的葫芦藤自崖壁石缝间蜿蜒而出,藤身苍劲虬结,通体泛著淡淡的混沌光泽,不知已在此地生长了多少元会。 藤上结著七个葫芦,顏色各异,每一个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大道气息。 此时葫芦藤前已聚集了数道身影。 正是老子、元始、女媧、红云几人。 陆柒跟著通天落下云头,上前见礼。 几人皆微微頷首。 元始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皱了皱眉:“师侄如何来了?” 陆柒心知这位未来的玉清圣人向来注重跟脚,看不起妖族,他也不以为意。 当即回道:“稟二师伯,师祖让我来此地寻机缘。” 元始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但既然是道祖的意思,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女媧唇角微扬,帮忙解围:“老师既让你来,想必这葫芦藤上有你一桩机缘,便在此候著吧。” 陆柒应了一声。 一旁的红云倒是热情得很,一见陆柒便笑著招手。 “好小子,你也来了!上次在紫霄宫说好要来五庄观坐坐,这次可得隨我一起去了,来来来,这边站。”说著便往旁边让了让,给陆柒腾了个位置。 陆柒也是笑著道谢。 便在此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钟鸣。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金色流光自天边疾掠而来,眨眼间便落在崖壁之前,化作一位身著金袍的青年男子,正是东皇太一。 太一收起混沌钟,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微微一笑,朝三清与女媧几人拱手道:“本皇来得倒是不晚。” 隨即看到了站在红云旁边的陆柒,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道:“你小子倒是腿快,不在紫霄宫好生修行,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师祖说此地有桩机缘,让我来看看。”陆柒如实道。 红云见状,左右看了看在场眾人,猛地一拍巴掌,笑呵呵地道:“妙哉妙哉!这葫芦藤上结了七个葫芦,我等又恰好来了七位,岂非天意?如此免了爭执,岂不妙哉!” 眾人闻言,皆微微点头。 在场之人皆是洪荒顶尖大能,谁也不愿为爭宝物伤了顏面,既是天意如此,各取一个便是。 说话间,那葫芦藤上的混沌光泽愈发浓郁,七个葫芦同时微微震颤,散发出不同的大道气息,眾人脸上一喜,显然已至成熟之时。 老子当先上前,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抬手一招,藤上那枚紫金色的葫芦便自行脱落,稳稳落入他掌中。 那葫芦通体紫光流转,与他所修的阴阳大道隱隱呼应。 元始紧隨其后,伸手摘下一枚通体黑色的葫芦。 那葫芦入手便泛起缕缕混沌之气。 他面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也不多言,退回了原位。 通天则获黄皮葫芦,內孕水火两道法则,威力巨大。 女媧得青蓝葫芦,往后被炼作招妖幡,可招天下一切妖怪。 红云取了那枚赤红葫芦,这葫芦便是往后赫赫有名的九九散魂红葫芦,沾上宝葫雾气,魂魄立刻散尽。 而太一则取了玉白葫芦,正是后世斩仙飞刀的原型。 待六人各自取了葫芦,陆柒方才走上前去。 藤上只剩最后一枚葫芦,那葫芦通体呈青玉之色,周身繚绕的混沌气息远不如其余六个那般浓郁。 他指尖刚一触及,便心中瞭然,这最后一枚葫芦因为葫芦藤的先天混沌之气不足,未能完全孕育。 他小心翼翼地將葫芦摘下,捧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心中虽有几分惋惜,却也並无多少失落。 “怎么是个半成品?”太一皱了皱眉,正要替自家侄子说话,陆柒却先一步开口了。 “叔父不必在意。”陆柒將葫芦托在掌心,笑道,“此物虽未圆满,侄儿却自有办法。” 太一挑了挑眉,见他神色从容,这才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46章 入五庄观 陆柒將青玉葫芦收起,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这葫芦因先天混沌之气不足而未能圆满,若落在旁人手中,顶多炼成一件寻常的先天灵宝,比之其余六个葫芦差了可不止一筹。 而先天混沌之气,乃是天地初开,演化万物时產生,虽难以获得,却也不是没办法。 他手中恰好有一片尚在演化的天地。 若能演化完成这片天地,到时將这枚葫芦种在星辰图中,未必不能补全它先天缺失的那部分本源。 眾人摘完葫芦,正要各自散去。 却见女媧目光落在那根葫芦藤上,若有所思。 那葫芦藤失了七枚葫芦后,藤身上的混沌光泽已黯淡了大半,但藤身依旧苍劲虬结,隱隱透著几分造化的气息。 她走到崖壁前,伸手轻轻抚过藤身。 “此藤自开天闢地便生长於此,吸收天地精华,孕育七个先天葫芦,功行圆满。”女媧语气中带著几分怜惜, “如今葫芦虽已各有归属,藤身却尚有生机,我修造化之道,此藤与我颇有缘法,不知诸位可否容我將其收走?” 眾人自无异议。 一根失了葫芦的藤蔓,对他们而言並无多大用处,犯不著为此拂了女媧的面子。 女媧微微一笑,指尖轻点,一道造化青光没入藤身。 那藤便如同活过来一般,枝叶舒展,根须自行从崖壁石缝中抽出,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截数尺长的青藤,落入女媧掌心。 青藤上的气息与她的造化青光交相辉映,仿佛此藤本就该归於她手。 陆柒站在一旁,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这葫芦藤日后在女媧手中,以藤鞭沾泥甩出万千人族,助她证得混元道果。 这桩因果早已註定,今日女媧心有所感,便是天意使然。 此间事了,眾人皆告辞离去。 太一亦有事在身,向几人告辞,又叮嘱了陆柒几句,便化作一道金虹离去。 通天临走时拍了拍陆柒的肩膀:“贫道在崑崙山修行,虽比不得你那妖庭气派,却也还行,师侄若得空,便来坐坐。” 陆柒连忙应下。 通天教主本就性情直爽,不拘小节,后世截教万仙来朝,讲究有教无类,不论根脚出身皆可入道,与妖族也有一些因果,多走动自然是好的。 虽然以元始天尊那重跟脚,轻视妖族的性子,即便他去了崑崙也未必会给什么好脸色看。 不过为了戊己杏黄旗,总是要硬著头皮去一趟的。 转眼间崖壁前便只剩下红云,陆柒二人。 红云一把拉住陆柒,生怕他跑了似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好小子,这回可跑不掉了吧!走走走,跟贫道去五庄观,镇元子的人参果正好熟了,这等口福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陆柒被他拽得哭笑不得,不过他本就有意与红云和镇元子走动,此刻自然顺水推舟。 连连点头:“前辈盛情,晚辈岂敢再推辞。” 五庄观位於万寿山,与不周山相距甚远,不过红云脚程极快,以他准圣之尊,带著陆柒也不过数日便到了地界。 还未落下云头,便远远望见前方云海之中隱隱现出一座仙山的轮廓。 那山势巍峨而不险峻,满山苍翠,灵雾繚绕,远远望去便有一股厚重沉凝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寻常仙山的飘逸出尘截然不同。 山间隱约可见一片古朴的观宇,青瓦灰墙,不事雕琢,却自有一番大道至简的韵味。 观前一方石碑上刻著三个古朴大字,五庄观。 二人刚落下云头,便见一道身影已立在观门之外。 那是一位身著玄黄道袍的道人,长须垂胸,手持拂尘,气息厚重,正是镇元子。 红云大步上前,满脸堆笑:“镇元子,你今日倒是勤快,怎地亲自到门口来迎了?” 镇元子瞥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贫道今日打坐,忽觉心血来潮,掐指一算,便知你这馋嘴的又要来了。” 陆柒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镇元子前辈,叨扰前辈清修,还望前辈莫怪。” 镇元子目光转向陆柒,面色倒是和缓了许多,微微頷首道:“小友不必多礼。小友既入了道祖门下,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道兄便是。” 陆柒连忙道:“前辈乃是准圣大能,晚辈不过太乙之境,岂敢与前辈平辈相称。” 红云在一旁看得直乐,拍了拍陆柒的肩膀。 “镇元子说得是。你小子如今是道祖的弟子,往后便以道兄相称,免得彆扭。” 陆柒见二人如此,便也不再推辞,拱手道:“既如此,陆柒见过两位兄长。” 红云听他改了口,顿时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陆柒的肩膀上。 “这才对嘛!”他拍了拍陆柒的后背,又指了指自己,“往后我就是你二哥,镇元子是你大哥。有什么事儘管开口,別跟二哥客气!” 镇元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將二者引入观中。 五庄观內別有洞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著古朴清幽之气。 三人穿过后院月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株参天古树矗立在庭院正中,树冠如盖,枝繁叶茂,枝叶间掛著数十枚拳头大小的果实,状如婴孩,泛著温润的玉光。 这便是人参果树,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 此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足足九千年才得三十枚果子。 陆柒虽早有耳闻,亲眼见到时仍不免心生讚嘆。 单是站在树下,便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厚重的土行本源之力,仿佛將这片地方的地脉都匯聚於此。 若是能以人参果树为根基演化土行大道,星辰图內的天地演化必將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开玩笑,这可是镇元子的命根子。 三人入了客室,分宾主落座。 镇元子唤来童儿,吩咐道:“清风,明月,去打四枚人参果来。” 两名道童应声而去。 红云一听只打四枚,顿时不乐意了,扯著嗓子朝门外喊道:“四枚怎么够?打六枚!听到没有,六枚!” 镇元子嘴角抽了抽,终究没出声反驳,算是默许了。 不多时,清风明月便端著一方丹盘迴转,盘中铺著丝帕,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六枚人参果,个个莹白如玉,果皮下隱隱有光华流转,异香扑鼻。 清风上前奉茶,明月则將丹盘置於案上,二人施礼后便退至一旁。 红云也不客气,伸手便取了一枚,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还是这人参果滋味好,贫道这些年走遍了洪荒,论果子还真没谁能比得上你大哥家的人参果。” 镇元子见状心疼得鬍子直颤,直言暴殄天物。 第47章 提醒 红云三口两口便啃完一枚,又伸手去拿第二枚。 镇元子实在看不下去,一挥拂尘將丹盘挪到陆柒面前,面无表情道:“贤弟先尝尝,再不动手,这果子怕是全进了红云肚里了。” 陆柒笑著道谢,取了一枚人参果,一股精纯至极的土行大道气息自果中溢出。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流顺喉而下,转瞬间便化作一股磅礴精纯的先天灵气涌入四肢百骸。 然而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並非这股灵气。 而是这股灵气中,竟然蕴含著极为精纯的土行本源之力。 这股土行本源之力竟是將他体內的法力重新淬炼了一遍,让他本就圆满的法力道基,更加凝实。 並且使得他对土行大道的感知都清晰了一丝。 “果然不愧是十大先天灵根之一。”陆柒缓缓吐出一口清气,眼中满是讚嘆,“寻常灵果只增法力,这人参果却是在夯实道基。” 镇元子一直在旁观察他的气息变化,心中惊讶,寻常太乙金仙吞服人参果,少说也需闭关数月方能將那股先天灵气尽数炼化。 可陆柒从吞服到炼化,前后不过片刻功夫,不仅面色如常,连周身气机都不曾有半分紊乱。 这等根基,便是他活了无数元会也难得见到几个。 镇元子捋须道:“贤弟既喜欢,日后可常来坐坐。” 几人饮茶,聊著聊著,便说起了紫霄宫之事。 红云说起得鸿蒙紫气之事,镇元子为他高兴之余,也叮嘱了几句谨慎行事的话。 红云笑呵呵地摆手:“有道祖庇佑,谁能动贫道?” 陆柒在一旁听著,心中却微微一动。 红云这性子太过坦荡,得了鸿蒙紫气也不设防,难怪后世会遭鯤鹏暗算。 “说到这个。”陆柒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微凝,“小弟在紫霄宫中便一直想提醒二哥,那道鸿蒙紫气虽是无上机缘,却也是祸根。” 红云一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三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柒沉吟片刻,斟酌著词句。 “紫霄宫中,师祖赐下七道鸿蒙紫气,二哥得了其一,可二哥也看见了,其余六道皆赐给了师祖的亲传弟子,唯独二哥这一道,师祖只说『赠予』,却未收入门下。这意味著什么?” 红云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陆柒继续道。 “这份机缘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人动心,小弟在紫霄宫中便注意到,道祖赐下鸿蒙紫气时,在场不少大能看二哥的目光,都带著別样的意味。” 他顿了顿,决定说得更直白一些,“尤其是鯤鹏。” 听到“鯤鹏”二字,红云的脸色终於变了。 镇元子也皱起了眉:“鯤鹏?你们妖庭的那位妖师?確实不是易与之辈,贤弟为何独独提到他?” 陆柒便將紫霄宫中当年的蒲团之爭简要提了几句。 “这笔因果,鯤鹏一直记在心里。”陆柒语气平静,“如今二哥又得了鸿蒙紫气,他岂能不恨?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红云沉默了好一阵。 他不是不知道鯤鹏记恨自己,只是他生性豁达,总觉得修道之人理当放下执念,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今日听陆柒这么一说,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太简单了。 红云略作沉吟:“贫道好歹也是准圣,他鯤鹏再强,也未必能拿贫道怎样。” 陆柒却是摇了摇头。 “鯤鹏最擅风水两道,若是正面对敌,以兄长的道行自然不惧。可若是二哥独自在外,他暗中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且盯上二哥鸿蒙紫气的怕也不止他一人,若是他再喊些帮手,怕就算是二哥也是独木难支。” 红云眉头紧锁,沉默了半晌,忽然抬手掐了个法诀,指尖泛起淡淡的红光。 他到底是洪荒顶尖的先天神祇,修为已至准圣,於天机推演一道虽不及伏羲那般精通,却也绝非等閒之辈。 然而,不过片刻,他指尖的红光便骤然一颤,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隨即猛地弹回。 红云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脸上血色尽褪。 他睁开眼,那双一向笑呵呵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骇然。 “算不出来...”红云喃喃道,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贫道以真灵为引,想要推演自身吉凶,可天机竟是一片混沌,连一丝头绪都抓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镇元子,又看向陆柒,脸上的嬉笑之色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镇元子缓缓放下手中的拂尘,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肃然。 他们修道无数元会,自然明白天机繚乱意味著什么。 量劫之下,因果纠缠,天机蒙蔽,任何推演占卜之法都会大打折扣。 这本身就是天地发出的警告,大劫已在眼前,无人能独善其身。 “若非三弟今日提醒,贫道怕是真要稀里糊涂地撞上去。”红云苦笑一声,忽然站起身来,认真道,“三弟,今日这份恩情,二哥记下了。” 陆柒连忙起身还礼,隨后道。 “二哥近期最好不要独自离开五庄观,若鯤鹏真要对二哥不利,定会选在二哥落单之时下手。” 红云闻言点了点头。 “三弟说得是,往后我若要出门,定当拉上镇元子老哥作伴。” 镇元子沉吟良久,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在红云与陆柒之间扫过,缓缓道:“与其坐等鯤鹏来犯,不如主动试探一番。” 红云一怔:“老哥的意思是?” “设个局。”镇元子捋须道,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若鯤鹏当真对你有杀心,与其等他挑个合適的时机暗中下手,不如我们给他一个『机会』。” “若他动手,便坐实了他的心思,你我兄弟二人联手,也未必留不下他。” 陆柒听到这里,心中暗道一声妙。 镇元子不愧是活了无数元会的老牌准圣,心思縝密。 他原本並没有想著让二人去截杀鯤鹏,因为二人本就不喜爭斗,若是无凭无据便让他们去截杀鯤鹏,实在有些不现实。 可这一招引蛇出洞却正中下怀,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试出鯤鹏的真实意图,远比被动防备要高明得多。 第48章 证道大罗 红云也不是优柔寡断之辈,当即便拍了板,正要拉著镇元子细谈布局的细节,陆柒却忽然抬了抬手。 “两位兄长且慢。”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郑重,“在那之前,我想先闭关一段时日。” 红云一怔:“闭关?” “衝击大罗。”陆柒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红云和镇元子却同时愣了一下。 衝击大罗这种事,旁人哪个不是做足准备,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怎么到了他嘴里,这般轻描淡写。 镇元子率先反应过来,眉头微皱。 “三弟,大罗金仙非同小可。你根基虽然扎实,但大罗这一步迈出去,便是仙凡之別。” “若准备不足,轻则道基受损,重则身陨道消,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大哥放心。”陆柒笑道,“我在紫霄宫中得师祖单讲千年,自身大道感悟早已圆满。” “若非师祖让我压制境界,打磨自身,早在紫霄宫时我便已衝击大罗了。如今根基已固,道心已稳,不会有什么风险。”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皆是心头微震。 道祖亲自为他单讲千年?还指点他压制境界? 这份待遇,莫说三代弟子,便是三清那等亲传弟子也未必有过。 看来道祖对这位三代弟子的看重,远不止是收个弟子那么简单。 “而我之所以想赶在布局之前突破,”陆柒继续道,“是想亲自参与此事。” “不可。”镇元子断然摇头,“即便你踏入大罗,大罗金仙与准圣之间的差距,三弟你应该清楚。你一个大罗金仙掺和进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陆柒摇了摇头道:“不瞒两位兄长,鯤鹏此人,他在妖庭隱忍多年,表面恭顺,实则心机深沉,对我妖庭已多有不满。” “可他毕竟是我妖庭的人。”陆柒神色凝重,缓缓道,“鯤鹏再如何包藏祸心,名义上仍是妖庭妖师。” “若只有两位兄长出手,无论成败,此事传到洪荒之中,便是妖庭妖师被外人所杀。我父亲与叔父若不追究,难以服眾,若追究,又与两位兄长结下因果。” 红云与镇元子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確实没有细想过。 陆柒继续道:“但若小弟在场,便截然不同。我是妖庭太子。” “鯤鹏若当著我的面对二哥动手,咱们便是师出有名。届时清理门户,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即便这事闹到我父亲和叔父面前,也是鯤鹏咎由自取,怪不到二位兄长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在红云与镇元子之间扫过。 “所以这一局,小弟必须在场,否则,便是將两位兄长置於险地,也让我妖庭难做。” “况且,”陆柒微微一笑,“我也没想与其正面交手,只是在关键时刻干扰一二。” “不是小弟自夸,小弟身上也还有几件防身的至宝,大罗之后,自保却是自当无碍。” “鯤鹏便是再强,想在两位兄长面前先取我性命,怕也没那么容易。” 他如今有星辰图、玄元控水旗、青莲宝色旗、乾坤鼎,四件先天至宝傍身,打不过是一回事,但有两位准圣牵制,想跑还是简单的。 红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胆魄,贫道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转头对镇元子道,“既然如此,咱们便依了他。大不了动手的时候多照看他几分便是。” 镇元子沉默片刻,终於缓缓点头。 “既然三弟执意如此,便依你所言。不过届时你必须听从我与红云的安排,不可擅自出手。若局势不妙,立刻撤走,不可恋战。” 陆柒当即应下。 镇元子起身道。 “既如此,我这五庄观有一处闭关之地,乃是地脉交匯之所,土行灵气充沛,最是稳固体魄,温养根基。贤弟若不嫌弃,便在那里突破吧。” 镇元子亲自引路,引陆柒穿过五庄观后院,行至一处石室前。 室內空间並不大,不过数丈见方,却是灵气氤氳,四壁隱隱泛著温润的玉光。 更让陆柒心惊的是,此地的地脉之气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甚至脚下隱隱能感受到地脉的搏动。 “此处乃万寿山地脉灵枢之所在,贫道当初在此建观,便是看中了这处地脉,吾又以地书布下了数道禁制,三弟在此突破,地脉之力可助你稳固肉身,不至於被大罗之境的大道反噬。” 陆柒感受著四周浓郁的地脉之力。 地脉之力最是温和厚重,对於即將衝击大罗的他来说,简直再合適不过,即便未能破境,也可將损伤最小化。 他郑重地朝镇元子行了一礼:“多谢兄长。” 镇元子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便与红云离开了。 待石门缓缓合拢,他在石榻上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先闭目內观,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 与此同时,五庄观外,镇元子与红云並肩立於山巔。 镇元子手中拂尘一挥,一道玄黄之气自万寿山地脉深处升腾而起,整座山体微微一震,护山大阵开启。 在此期间,五庄观闭门谢客。 太乙圆满与大罗金仙之间,只隔著一道门槛。 可就是这道门槛,困死了洪荒之中不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 太乙者,明悟大道,法力圆融。 大罗者,超脱时空,真灵不朽。 这一步迈出去,便是仙凡之別。 陆柒將心神沉入紫府。 道心通明之后,他对自身大道的感悟已臻至圆满,此刻再无半分杂念。 他不再刻意压制体內翻涌的法力,心念一动。 头顶三花浮现,天花、地花、人花齐绽。 四条大道交织。 金色的太阳真火与银色的星辰之力在他体內浮现。 青色的造化之力与无形的阵道法则流转不休。 突破大罗,需將自身所悟大道种入三花之中,成就大罗道果。 大罗道果一成,便意味著修士从“追寻天地之道”跨入了“行与大道之上”。 自此超脱,真灵不朽。 第49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道果,乃是大罗金仙的根基所在。 寻常修士能凝聚一枚道果,便可证道大罗。 而陆柒不同,他修的从来不是一条大道。 太阳真火为火行之道,周天星斗为星辰之道,女媧的造化之道,伏羲所授的阵法之道。 紫府之中,四条大道交织与其中,缓缓的朝三花的方向凝聚。 只要將这四条大道凝为四枚道果,他便是大罗金仙。 四枚道果的大罗金仙,即便是洪荒也是少有。 他感受著那四颗光华璀璨的道果雏形,心中竟生出一丝迟疑。 这便是大罗之道吗?將所悟大道凝聚为道果,將洪荒大道化为己用,从此踏上混元之路。 这条路自然是通的,可然后呢? 道果之法,是將所悟大道凝为一枚种子,种於自身,以天道为土壤,以大道为雨露,悉心浇灌,静待花开。 可这枚种子一旦种下,便再也离不开这片土壤。 他的道,將依託於这方天地的大道而存在。 天道兴,他未必兴。 天道倾,他必隨之倾覆。 他的道自洪荒而来,若洪荒不存,何来大道。 他想到了法则证道。 如盘古,走的便是此道,以无上大法力破开大道枷锁,证道混元。 可既然如此,盘古为何还要拼著身陨道消来开天闢地呢? 他已经以力之法则,破了大道枷锁,为何还要重演大道。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藤蔓般疯长,再也压制不住。 道果只是踏入大罗的一种法门,並非唯一的路。 他修的既然可以不是斩三尸之道,那么也可以不是法则证道之法。 他可以把这两条路都拋在身后,走出一条只属於他自己的路! 或者说,是盘古证道混元后,想要走的另一条路! 与其將大道凝聚为果,破开大道,不如將自身化为大道的载体。 以己身承载大道,让大道在体內流动、演化、生长。 如星辰图一般! 既然一件灵宝都可演化天地,他为何不可演化大道? “旁人凝聚道果,寄託天道,化大道之力为己用。”陆柒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而我,要自成天道。” 他不是大道的追寻者,而是大道的载体。 “星辰图,乃是天地,应为天地玄黄,而我当为天道,则为宇宙洪荒。” 陆柒已然明悟,他找到了一条只属於自己的混元之路。 此念一生,那四枚即將凝结的道果骤然碎裂。 陆柒身形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丝,面色骤然苍白,他主动碎了这四枚道果。 道果碎裂,意味著他方才凝聚的全部大道在这一刻尽数崩散。 若是寻常修士,这一下便足以让道基崩塌,道心破碎。 但他没有。 道心通明之后,他的心境根基早已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比擬,再有五庄观的地脉之力稳住他的肉身,竟压制住了这股反噬之力。 他並未慌乱,反而开始借著这股反噬之力,將碎裂的大道碎片重新吸纳,沿著那条他刚刚窥见的路径重新运转。 四条大道不再试图凝结为果,而是以他的紫府为中心,开始相互碰撞,融合。 大道皆同源,源为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要將自身大道,回归到鸿蒙未判,混沌未分的那一刻,回归到天地开闢,天道诞生的那一瞬。 四条大道的碎片在不断的碰撞与湮灭中,终於彻底消散。 紫府之中,再无火行,再无星辰,再无造化,再无阵法。 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他此刻已將自身大道尽数消融,若此举失败,便是身死道消。 陆柒闷哼一声,周身气息急剧衰落,整个人仿佛隨时都会被这股混沌之力吞噬殆尽。 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要的,就是这股混沌。 这便是洪荒诞生之前的状態,也是盘古挥斧之前所见的那片混沌。 但他不是盘古,盘古以自身撑开天地,最终力竭而陨,以身化万物。 而他不曾开天闢地,也没有那个能力在体內去开闢一片真实的天地。 他只是在自己的体內推演了天地诞生的那一瞬间。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他要的不是开闢天地,而是承载天道。 下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破开混沌。 他没有盘古那般以力破混沌的无上伟力,但他有一个优势。 他不是要开闢一片真实的天地,他只是在推演。 既然没有盘古斧,那他便推演出属於自己的“盘古斧”。 可是此刻他已无大道,用何物推演。 陆柒沉默了一瞬,隨即给出了答案。 真灵。 修士之真灵,为自身根本,与元神不同。 元神是法力与大道感悟的载体,而真灵,是生灵存在於天地间的根本印记,是最本源的自我。 他要用自身的真灵,以他从前世到今生所积累的一切记忆、感悟、因果、执念,在这一刻推演,凝成一柄开天斧。 此念一生。 真灵化刃,劈入混沌。 那一瞬间,混沌骤然撕裂。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地初分。 那一瞬间,陆柒只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了亿万碎片,不是肉身的痛苦,而是存在的崩解。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存在诞生了。 那是万物起始的剎那,是大道从混沌中觉醒的那一刻。 天道雏形。 他以自身的崩解为代价,亲手推演出了那一瞬。 “这便是我的道。”陆柒喃喃道。 他没有犹豫,將自身即將崩解的真灵,与那初生的天道雏形融为一体。 不是如天道圣人一般將自身真灵寄託於洪荒天道,而是在他体內宇宙洪荒中诞生出全新的,完全属於他自己的天道。 这方天道虽远不如洪荒天道那般完善圆满,但它完全由陆柒掌控,与他的意志融为一体。 天道融入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自陆柒体內席捲而出。 至此,彻底升华,大罗已成。 不是以道果之法,而是以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紫府之中,那片天地在完成天道诞生的推演后,化作无数混沌气息,渐渐消散。 这方天地本就是他借大道碎片之力推演而出的一瞬虚影,並非真实的开闢。 不过天地虽已消散,天道却已融入了他的真灵。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並无金光流转,亦无星辉闪耀,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体內法力流转自如,那些他修行了无数年的四条大道,隨著方才那一番天地生灭,已尽数归於混沌,再无痕跡。 从此刻起,他的体內大道不存。 若是修士內视他的紫府,只会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虚无,仿佛此人从未修过道,从未悟过法。 不过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心念一动,便可自行演化出这四条大道。 天道者,万象之根源。 只是这天道终究太过稚嫩,三千大道,他如今能调动的不过寥寥数条,皆是从前所悟之道。 如今的天道只是天地初开那一瞬间的投影,是陆柒以自身大道为代价换来的一个开端。 它需要漫长岁月的演化,更需要源源不断的大道感悟去滋养。 石室中瀰漫的混沌气息渐渐收敛,陆柒缓缓起身。 然而,这一切尚未结束。 大罗者,超脱时间长河,真灵不朽。 在他踏入大罗的这一刻,无数道若有若无的光线自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地交织缠绕,每一条光线上都缀著无数光点,明灭不定。 那不是任何法则的演化,也不是灵气的流动,那是无数生灵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是一条贯穿整个洪荒的长河。 时间长河。 第50章 青玉葫芦 时间长河无声流淌,无数光点在其中沉浮明灭,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生灵的真灵印记,从诞生到消亡,从过去到未来,皆在其中。 大罗金仙,为何不朽? 陆柒立於时间长河之上,俯瞰著脚下那条贯穿古今,无始无终的浩瀚长河。 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寻常修士,哪怕是太乙金仙,看似超脱生死,实则仍被困在时间之中。 皆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滴水,被裹挟著向前,无力挣脱,无从抗拒。 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皆隨著长河滚动,隨波逐流,因果缠身。 而大罗者,便是將自己的真灵从这条长河中捞起。 让它不再隨波逐流,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无论时间长河如何奔涌,他自岿然不动。 这便是大罗金仙不朽的根源。 陆柒轻轻一握,时间长河泛起涟漪,一滴光点从时间长河中被他捞起。 这便是他存在於时间长河上的真灵印记,是他存在於这片洪荒天地间的根本。 他缓缓合拢手掌,將其融入真灵之中。 在这一瞬间,过去、现在、未来皆归於此刻。 从此真灵不朽,超脱时间。 古今未来,唯我唯一。 这便是真正的大罗金仙。 他收回心神,眼前的景象渐渐消散,脚下那片浩瀚的时间长河如潮水般退去。 石室依旧是那间石室,地脉之气依旧在四周缓缓流淌。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於是真正踏入了洪荒大能的门槛。 他將周身气息尽数收敛。 此刻陆柒身上竟无半分大道法力波动,仿佛从未曾修过道。 陆柒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心念微动,取出了那枚在分宝崖上得来的青玉葫芦。 这葫芦因先天混沌之气不足而未能圆满,先前他打算將其种入星辰图中,借星辰图补全其本源。 而如今,他体內便有一片混沌气息,虽只是推演天地那一瞬间留下的残余,却也蕴含著最纯净的先天混沌之气。 趁著还未彻底消散,说不得可补全其中本源。 他將青玉葫芦托於掌心,心神沉入体內,引动那一缕缕先天混沌之气,缓缓注入葫芦之中。 葫芦得了混沌之气的滋养,通体骤然一震。 青玉色的葫芦表皮泛起层层混沌光泽,先天道纹如水波般在其上流转不休。 其內部的先天禁制一点一点地被填补,修復,原本缺失的本源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逐渐圆满。 陆柒足足將体內残余的先天混沌之气尽数灌入,那葫芦才终於停止了吸纳。 此刻的青玉葫芦已然脱胎换骨,通体晶莹剔透,青光內敛,葫芦口处隱隱有混沌气繚绕,散发出一股极为独特的道韵。 他將葫芦捧在掌心,细细端详,心中却有些疑惑。 这葫芦补全之后,並未像其余六个葫芦那般散发出明显的攻伐或防御气息。 陆柒將心神沉入葫芦之中,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葫芦的功能並非攻伐,也非防御,而是孕育。 葫芦內部自成一方混沌空间,灵物放入其中,都能被其滋养,催发,加速其生长,增加其灵性。 陆柒轻抚葫芦,心中欣喜不已。 若以造化一道配合此宝,便是普通灵植,放入其中温养一段时日,也能脱胎换骨,催生出几分先天之韵。 而若是將先天灵根放入其中,更说不得能提升其品阶。 这葫芦虽非攻伐至宝,於战斗无用,但论及辅助修行,其价值却丝毫不逊於他手中的任何一件先天灵宝。 他將之前在分宝崖上得来的青一灵竹取出,放入葫芦之中。 那灵竹一入混沌空间,便微微震颤,竹身上的碧绿光华与混沌气交织,竟隱隱有了一丝生长的跡象。 陆柒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將其收起。 隨后又取出了三样宝物。 青莲宝色旗、乾坤鼎、九元焰火旗,这三件先天灵宝自分宝崖上得来后,一直未来得及祭炼。 如今他踏入大罗,正好趁此机会將它们一一炼化,化为己用。 青莲宝色旗本就因玄元控水旗的同源牵引,其內禁制早已消除,此刻他稍加祭炼,不过片刻便已彻底炼化,收放自如。 九元焰火旗则与他相契,九桿阵旗入手即通,炼化也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功成。 最后他將目光落在了乾坤鼎上。 乾坤鼎乃道祖亲赐的先天至宝,与盘古幡、诛仙四剑那等杀伐至宝不同,此鼎不以攻伐见长,却有一桩独一无二的神通。 便是返本归元,可將后天之物逆转为先天。 要知道,先天灵宝与后天灵宝虽只一字之差,其间差距却如天壤之別。 先天灵宝乃天地初开时自然孕育,內蕴大道法则,威能无穷。 后天之物则是人为炼製,即便材料再珍稀、手法再高明,终究缺了那一缕先天本源。 而乾坤鼎,便是洪荒之中唯一一件能够逆转这一过程的无上至宝。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 而且,洪荒之中,先天之物本就有定数。 待到后世,洪荒破碎,天材地宝稀缺,先天之物几乎绝跡。 到那时,此宝的珍贵程度更將会大大提升。 不过,逆转后天为先天並非毫无代价,每次施展,都需辅以功德之力,才可洗去灵宝的后天浊气,化为先天之物。 他自龙宫得的那些功德之力,如今却也是不够转换一件先天之物的。 看来,要想点办法蹭点功德才行。 陆柒按下心中思绪,开始炼化乾坤鼎。 此鼎乃先天至宝,內含四十九层禁制,层层叠叠,玄奥无穷。 不过以他如今的道行,炼化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数月功夫便已炼化完成,打入真灵烙印。 至此,他手中几件主要灵宝已尽数祭炼完毕, 不过他並未急著出关,而是翻手取出了星辰图。 图卷凌空展开,图中那片星空依旧浩瀚无垠。 距离他上次將水行大道本源融入图中,已过去了近一个元会。 这数万年间,星辰图中的水行大道一直在不断演化。 第51章 融入木行大道 陆柒將神念探入其中。 只见各个海域中,水族生灵的数量比初时翻了数倍不止,各类水生灵植在海中扎根生长,珊瑚成林,藻类如茵,已然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水下世界。 而如今的水行法则脉络也清晰可见,甚至已经诞生出了几位仙道生灵,虽都只是些凡仙,却也代表了此界的水行之道,已经有所小成。 他的指尖在星辰图上轻轻拂过。 水行已入正轨,接下来便是木行。 青莲宝色旗已被他炼化,其中蕴含的木行大道本源隨时可以融入图中。 水生木,以水行滋养木行,两道本源相辅相成,演化速度必將倍增。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先验证一件事。 这件事,在他突破大罗,凝聚天道的那一刻便已想好。 他以己身演化天道,星辰图则承载天地,他是天道,星辰图是天地,二者本该一体。 天道与天地相合,方为一个完整的世界:天道掌控法则,天地承载万物。 眾生感悟大道反哺天道,天道再將大道法则反馈给天地,往復循环,生生不息。 陆柒在石室中又布下数道禁制,確保气息不会外泄。 隨后以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將天道雏形的一缕气息从真灵中牵引而出,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玄妙波动,缓缓朝星辰图探去。 二者接触的瞬间,星辰图內的整片天地骤然一震。 海洋中的无数水族生灵齐齐停滯了动作,它们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扫过整片天地。 那意志浩瀚无垠,仿佛就是这方世界本身的意志。 水瑶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望向天际,那双湛蓝的眸子瞪得滚圆,失声道:“老爷!?” 陆柒也被这动静嚇了一跳,连忙將天道气息收回,稳住星辰图。 好在这股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后便重归平静,只是海面上还残留著几道余波未平的浪涌。 他皱眉感应了片刻,隨即恍然。 星辰图虽是先天至宝,却终究只是灵宝,如何承载得了一方真正的天道? 哪怕只是雏形,那也是万物之源,万象之根。 若是强行融入,恐怕图卷本身都会被这股力量撑得崩碎,届时莫说承载天道,连这方好不容易演化至今的天地都要毁於一旦。 这也是为何星辰图內的天地无法诞生天道的原因,他只是一件灵宝,可承载一个尚未演化的天地,却未必可以承载天道雏形。 不过,说到底,星辰图內的天地也不过是个尚未完善的空壳。 天道与天地,两者都需要成长。 等到星辰图內天地根基稳固到可以承载天道,等到他的天道演化至一定程度,二者自然会有融合的那一天。 不过,虽说暂时不能让天道与天地相融,他却发现了另一桩妙处。 星辰图內的眾生修行水行大道,他们每参悟一分,每突破一境,都会產生一丝极为细微的大道感悟。 这些感悟原本只是流离在天地之间,可当他释放天道气息时。 这些散落的大道感悟便如同找到了源头一般,自行朝著他的真灵匯聚而来,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大道之力,融入天道雏形之中。 这些感悟极其微小,单独一缕几乎微不足道。 但星辰图中的水族何止亿万,每一只水族的每一次参悟,每一次施法,每一次与天地灵气的交感,都在產生著这种细微的感悟。 而隨著这些感悟的融入,天道雏形也在慢慢演化自身。 虽然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確实在生长,以一种极为缓慢的方式。 感受到此,陆柒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根本不需要自己一个人苦苦参悟三千大道。 只要星辰图中的生灵,在这方世界中修行,繁衍,演化,它们所產生的每一缕大道感悟,都会成为天道成长的养分。 星辰图中的天地演化得越完善,天道便成长得越快。 天道成长得越快,便能更快地融入星辰图內,演化更多的大道,完善这片天地。 这便是他后面要走的路。 陆柒收回思绪,將目光重新投向星辰图。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走的路,眼下该著手下一步了,融入木行大道本源。 他將青莲宝色旗取出。 旗面上的青莲虚影散发著纯净至极的木行本源气息。 五行之中,水生木,水行大道既已稳固,融入木行大道便是水到渠成。 有了上次融入玄元控水旗的经验,陆柒此番驾轻就熟,並未急著强行灌注,而是先以阵道法则为引,在星辰图中缓缓铺展出一方小小的阵法基座,再將青莲宝色旗中的木行大道本源引导出来,沿著阵法的脉络一点一点渗透进去。 这一次的过程比上次顺利得多。 水行大道在图中已演化数万年,底蕴深厚,木行大道刚一涌入,水行之力便自行涌来,以水生木,两股大道气息在阵法脉络中交织缠绕,彼此滋养,浑然一体。 当木行大道本源彻底融入星辰图的那一剎那,整张图卷再次猛然一震。 只见混沌虚无之中,一缕缕青翠的生机破土而出,荒芜的大地上开始有苔蘚蔓延、草木抽芽,淡淡的木行灵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木行大道,成。 星辰图中的星辰上,终於有了第一抹绿色。 虽然还远称不上繁茂,但水木两道大道根基已成,这方世界的演化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陆柒看著那片初生的绿意,心中欣喜之余,却也看出了问题。 草木虽生,却大多低矮稀疏,根系浅薄,稍微高一些的树木便东倒西歪,难以扎根。 原因无他,有木无水则枯,有水无土则浮。 水木相生固然是好事,但缺少了土行大道的承载,木行灵根便如无根之萍,纵然有再充沛的水行灵气滋养,也难以真正茁壮成长。 他尝试著將青一灵竹种入图中,那根碧绿玉竹刚一落入土地,初时还精神了几分,但不过片刻便叶片低垂,根系始终无法深入土层。 陆柒嘆了口气,將灵竹重新收入青玉葫芦中。 看来在土行大道融入之前,图中的木行演化只能停留在苔蘚杂草这个层次,想要种植灵根,培育真正的草木灵植,还差得远。 不过他也並不急。 戊己杏黄旗的下落他也已从女媧口中得知。 虽然想从那位二师伯手里討要宝物绝非易事,但好歹有了明確的方向。 第52章 鸿钧合道 陆柒將星辰图与几件灵宝尽数收入元神,又在石室中静坐调息了数日,待周身气息彻底稳固,方才起身推开石门。 石室外,镇元子与红云早已察觉到他出关的气息,正立於庭院之中等候。 二人见他皆是微微一怔。 此刻的陆柒周身气息尽数收敛,看上去便如一个从未修道之人,莫说大道波动,连一丝大罗金仙该有的威压都感受不到。 红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周身如常,似乎也不像突破失败的萎靡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 “你这...到底成了还是没成?” 镇元子也投来探究的目光,眉头微皱。 陆柒並未过多解释,只道:“托两位兄长的福,成了。” 红云与镇元子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成了? 他们修道无数元会,见过的大能不知凡几,但像陆柒这般突破大罗后气息反而彻底內敛,连他们都看不透深浅的,却是头一遭。 不过二人都是活了无数元会的老牌准圣,深知洪荒之中各有缘法,既然陆柒不愿多言,他们也不追问。 重回客室,清风明月奉上灵茶。 陆柒既已突破大罗,布局之事便该提上日程了。 镇元子率先开口,將这数万年间反覆推敲的计划一一道来。 原来在陆柒闭关的这数万年里,红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离开五庄观,外出“云游”。 每次的路线都不固定,有时往北,有时往南。 但他从未在同一处停留太久,也从不落单,每次出门,镇元子必定暗中隨行。 “这便是第一步,”镇元子捋须道。 “让洪荒各方都知道红云確实在外走动,若鯤鹏当真对红云有所图谋,这些消息早晚会传入他耳中。” 红云点了点头,接口道:“光是到处晃悠还不够,得给他一个非出手不可的理由。” 他咧嘴一笑,颇有几分得意。 原来红云已经散出消息,他於北地一处秘境中感应到了鸿蒙紫气的异动,似有成圣之机。 这道消息传得极为隱晦,只在几位与红云交好的散修之间流传,再经由他们之口“不慎”泄露出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越是遮遮掩掩,反倒越像是真的。 而红云得了鸿蒙紫气,洪荒皆知,他若说感应到了什么异动,旁人很难不信。 “更何况,”红云嘿嘿一笑,“贫道特意把地点选在了北域。那片地界本就离鯤鹏的旧巢不远,他在那里伏击贫道,天时地利俱全,岂有不出手之理?” 镇元子放下拂尘,神色郑重了几分,“而我会以地书为引,藏身於北地地脉之中,敛去周身气息。只要鯤鹏一动手,我便以地书封锁四方地脉,断他退路。” 他看向陆柒,“你便与我藏身於地脉之中即可,只需见证此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出手。” 陆柒点了点头。 红云本就得了鸿蒙紫气,若再有成圣机缘的消息传出,鯤鹏便再也坐不住了。 而北地荒僻,离北冥又近,鯤鹏若想动手,也绝不会错过这等良机。 三人正商议间,天地忽然一震。 只见苍穹之上,无数祥云从天际垂落,无量清光自虚无中涌出。 一股浩瀚无边的天道气息自三十三天外瀰漫而下,让整个洪荒天地都为之震颤。 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下,迴荡在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吾乃鸿钧,今身合天道。” “天道至公,因果自承。” “天地眾生,各安其命。” 那声音並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印入了每一个生灵的真灵深处。 天地间无数生灵纷纷跪伏在地。 鸿钧合道,洪荒各方心思也隨之翻涌。 昔日有道祖在,皆不敢妄动,如今道祖合道,洪荒怕是要不太平了。 ...... 妖庭,妖皇宫 帝俊与太一併肩立於殿前。 自紫霄宫第三次讲道归来后,帝俊与太一便已三尸尽斩,道行臻至准圣圆满。 “道祖合道了。”太一低声道,“也就是说,只要不是事关天地,道祖如今不会干预洪荒之事了。” 帝俊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吾妖族的机会。” 他目光微闪。 “天道既全,圣位当出,媧皇已得鸿蒙紫气,若她率先证道,我妖族便有圣人坐镇。到那时,巫族不足为惧。” 太一点了点头,兄弟二人不再言语,只是並肩望著那片渐渐消散的清光,眼中既有敬畏,亦有野心。 妖师殿中 鯤鹏自然也感受到了道祖合道的天地异象,道祖合道,天地间再无鸿钧亲自坐镇。 那双阴鷙的眸子微微眯起,隨即掠过一个念头,红云。 崑崙山 老子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是微微闔目,仿佛在感应著天道圆满之后那一丝微妙的变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静:“老师合道,吾等证道之期,不远矣。” 言罢转身步入洞府,继续参悟那道鸿蒙紫气去了。 元始眉头微皱,掐指推演,却只觉天机渺渺,证道之机似近实远。 通天负剑而立,脸上也难得露出一抹肃容。 凤棲山,女媧道场 女媧仰首望天,神色平静。 她如今已经斩去三尸,准圣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证道。 鸿蒙紫气入体后,她便隱隱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天机牵引,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条路正等著她去走。 那条路的尽头,便是混元道果。 可无论她如何推演,那一步却始终蒙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还差一点。”她低声喃喃。 西方,须弥山 自龙汉初劫后,西方便被打得山河破碎,至今未能恢復元气。 如今灵脉稀薄,莫说与富饶的东方相比,便是与巫妖两族任意一方占据的疆域相比,也差得太远。 接引与准提望著天际那片渐渐散去的清光,又低头看了看西方荒芜的山脉。 “老师合道,天地虽稳,却也更乱了。”接引双手合十,声音低缓,“东方杀劫已起,真灵蒙尘,又不知要有多少生灵涂炭。” 准提闻言,却是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师兄,这未尝不是我西方的机会。老师合道,洪荒各方没了约束,必將纷爭四起。” “到那时,东方那些无主的灵山福地,先天灵物,还有那些在大劫中失了庇护的生灵...师兄,这可是天赐良机。” 接引沉默良久,却终究没有出言反驳。 第53章 钓鯤鹏(求追读) 五庄观中,三人回过神来,面面相覷,皆是沉默。 良久,红云才长出一口气:“道祖合道了。” 镇元子微微点头。 陆柒则是默然不语。 他比二人看得更多一些。 此前洪荒之中虽有爭斗,但各方大能行事或多或少都有所顾忌,因为道祖高悬於紫霄宫中,谁也摸不清这位天道圣人的底线。 而如今道祖合道,洪荒的纷爭再无人压制。 不过这无疑给了鯤鹏一个动手的机会。 在此之前,鯤鹏或许还会顾忌道祖的存在,不敢贸然对道祖亲自赠予鸿蒙紫气的红云下手。 可现在,道祖已合天道,非量劫不出,这层顾忌便烟消云散了。 “道祖合道,对鯤鹏而言,便再无顾忌。”陆柒缓缓开口。 红云笑道:“这不是正好?咱们正愁他不来。” 陆柒沉吟片刻:“依小弟之见,二哥不妨在五庄观多留些时日,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急的不是我们,是鯤鹏。他越等,只会越焦躁,越焦躁,便越容易露出破绽。” 二人皆称善,决定好了计策。 妖师殿中 鯤鹏指尖缓缓叩击著玉案。 他面前案上摊著一枚玉简,其中记载的正是红云將要前往北地的消息。 连同那个关於鸿蒙紫气异动的传闻,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掌中。 纵横洪荒无数元会,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先是蒲团被夺,圣位旁落,再是红云当著他的面得了那本该属於他的鸿蒙紫气。 如今道祖合道,这笔帐,也该清算了。 不过,红云毕竟是准圣,想要稳稳拿下他,还需要一个帮手。 鯤鹏思虑片刻,起身出了妖师殿,径直朝东皇宫而去。 东皇宫中,太一正端坐云台,闭目调息。 便在这时,殿外传来侍从通稟:“东皇陛下,妖师求见。” 太一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鯤鹏素来独来独往,极少主动登门,今日倒是稀罕。 他微微頷首:“请。” 鯤鹏步入偏殿。 “妖师难得登门。”太一微微抬手,示意鯤鹏入座,“不知所为何事?” 鯤鹏落座后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东皇陛下可曾听闻,红云老祖近日往北地而去,据传其感应到了鸿蒙紫气的异动,似有成圣之机。” 太一眉头微挑,不置可否:“略有耳闻,不过洪荒之中这等传言向来不少,未必可信。” “据臣查探,此事却不是空穴来风。”鯤鹏目光微沉,声音压低了几分。 “红云本就得了道祖亲赐的鸿蒙紫气,若真让他寻得机缘,一步登天,日后洪荒格局,怕是要再添变数。” 太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鯤鹏,等著他的下文。 “臣此来,是想请东皇陛下与臣联手,在红云证道之前將其截下。”鯤鹏终於说出了来意,那双阴鷙的眸子直视太一。 “红云不过一介散修,无根无基,便是陨落,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而他身上的鸿蒙紫气,便是你我囊中之物。” 太一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鯤鹏与红云之间的因果,如今道祖合道,他要对红云动手,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红云此人虽是散修,却交游广阔,镇元子与他更是至交好友。 一旦截杀失败或消息走漏,妖庭便要同时得罪镇元子乃至与之交好的一眾散修大能。 为了鯤鹏的一己私仇,拿妖庭去冒险,这笔买卖不划算。 况且红云本就与女媧伏羲交好,又与小柒关係不错,就算成圣,对妖庭也並没有什么坏处。 思虑已定,太一淡淡的道:“妖师与红云的因果,是妖师的私事。本皇虽与妖师同殿为君臣,却不宜插手此事。” 鯤鹏眉头一皱:“东皇陛下...” “妖师。”太一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本皇说不去,便是不去,妖师若执意要找红云了结因果,自行去便是。但若要拉著妖庭的名义去报私仇,恕本皇不能奉陪。” 殿中气氛一时凝滯。 鯤鹏眸子深处翻涌著怒意与不甘,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如此,臣便不打扰陛下了。”鯤鹏神色恢復了一贯的淡漠,转身离去。 待鯤鹏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太一眉头微微皱起。 鯤鹏此人心机深沉,既然已动了杀心,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坐在大殿內,看著鯤鹏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数月后,红云依计而行,独自离开了五庄观。 洪荒北域,一处无名山脉。 此地极寒,万载寒冰覆盖著连绵不绝的山脉,寸草不生,方圆数十万里连飞禽走兽都极少出没,寻常修士都不愿在此多待。 红云独自驾云而行,一身大红道袍在这片灰濛濛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他飞得並不快,走走停停,时而皱眉,时而喃喃自语,像是在感应著什么。 他演得颇为投入。 仿佛当真在这片荒芜山脉上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这般作態足足持续了数日,方才盘膝坐下,摆出一副入定参悟的模样,心中却是暗道:贫道都送到嘴边了,你要是再不来,可对不起贫道这番演技。 暗中。 鯤鹏藏身於九天罡风之上,身形与灰暗的天幕融为一体。 此刻他收敛了周身气息,眼角微挑,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那抹红色身影。 他在五庄观外潜伏了数月,终於等到红云独自外出。 並且已经探查过镇元子並未隨红云一同前来。 如今红云已深入北域腹地。 镇元子纵有天大的神通,隔著这么远也感应不到此处的动静。 此刻便是最好的机会! 下一刻,北域上空的天象骤然一变。 原本只是凛冽的寒风毫无徵兆地化作尖啸的狂风,裹挟著无数北冥寒气从四面八方朝红云所在的山坳疯狂涌去。 寒气所过之处,就连空间都被其冻结。 鯤鹏出手了! 山坳之中,红云看似闭目入定,实则周身每一缕气机都绷得如满弓之弦。 当那股北冥寒气撕破天穹的剎那,红云骤然睁开双目,厉喝一声,声震四野。 “鯤鹏!” 第54章 请君入瓮 那寒气尚未及体,红云便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直透神魂,仿佛连真灵都要被冻结。 他不敢托大,几乎是本能地催动法力,护体神光轰然亮起。 一枚通体赤红的葫芦凭空浮现在他身侧,正是那九九散魂红葫芦。 葫芦口自行开启,一股猩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布下一道红色雾墙,勉强將那铺天盖地的寒气挡在身外。 然而他终究是仓促应战,轰然巨响中,红砂与寒气同时炸开,將方圆亿万里的山脉夷为一片齏粉。 好险,红云心头一沉。 他已有防备,却仍是险些没能躲开,若是被此寒气侵入真灵,不死也得重伤。 这就是北冥鯤鹏,风水两道的准圣。 红云刚想借著这股反震之力向后疾退,可鯤鹏却不给他机会。 没有任何言语,下一个杀招已到了眼前。 红云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墨黑色的身影从九天之上瞬息而下。 那身影尚未落地,一只由风道法则凝成的遮天巨爪已当空抓下,五根爪指每一根都蕴含著准圣级別的大道法则,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无尽虚空。 红云暴喝一声,猛的一拍葫芦,猩红砂雾如潮水般冲天而起,与那遮天巨爪悍然撞在一处。 天地为之色变。 散魂红砂专克神魂,即便鯤鹏以北冥之气护体,那红砂也不由得让他的神魂微微一盪,巨爪去势不由滯了一瞬。 红云趁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只是护体神光仍被破开,道袍被爪风撕开道道裂口,隱隱有血跡渗出。 他看了一眼被撕裂的道袍。 同为斩去二尸的准圣,正面交锋他本不该逊色与鯤鹏,可鯤鹏根本不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鯤鹏!”红云厉声喝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无冤无仇?”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若非因为你,本座岂会失了圣位!” “而你何德何能受这鸿蒙紫气?今日,便连本带利,一併清算。” 话音未落,北冥寒气与九天罡风在他掌心交织,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风水大磨盘,朝著红云当头压下。 这一击毫无保留,准圣之威尽显,连这片天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渐渐崩塌。 磨盘中央的空间已然归於虚无,远远望去仿佛一个即將闭合的囚笼,而红云便被困在那囚笼正中,避无可避。 红云咬了咬牙,为了引鯤鹏彻底上鉤,他们定的布局之地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不能在此恋战。 他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九九散魂葫芦上,葫芦通体暴涨,冲天而起,与那磨盘轰然对撞,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天地骤然失声。 然而这一击並非为了硬撼,而是脱身,红云借著这一挡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头也不回地朝著一个方向疾射而去,瞬息便已消失不见。 “想逃?”鯤鹏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更浓。 红云若是死战不退,他反倒要多费些手脚,可此人既然选择逃,那便是自寻死路。 他鯤鹏执掌风水两道,速度冠绝洪荒,同阶之中谁能在他面前逃脱? 他大袖一挥,身形化作一道墨黑流光,紧追不捨。 两道遁光一红一黑,如流星赶月般划过北域天际。 红云將遁速催至极致,整个人已经化作一团燃烧的红云,然而鯤鹏的速度委实太快,不过片刻功夫,那道墨黑流光已追至身后。 红云咬牙疾飞,不时用葫芦回身拍出一道红砂断后,可惜也只能暂时缓住鯤鹏。 鯤鹏越追越近。 而红云已露疲態,几次险些被他的风水神通擦中,道袍上又多添了几道裂口。 在鯤鹏看来,红云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二人一追一逃,沿途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终於,前方地势骤然开阔。 那是一片极寒荒原,正是镇元子精心挑选的埋骨之地。 红云眼中精光一闪,漏了个破绽。 “红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鯤鹏眼中一冷,抬手间风水两道法则铺天盖地卷下。 红云猛地转身,葫芦中的红砂尽数喷出,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轰然巨响中,红云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朝下坠去。 鯤鹏紧隨而至,落在荒原之上。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周,那双阴鷙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修道无数元会,见过太多生死搏杀,对危险的本能感知早已融入骨髓,此地给他的感觉,隱隱有些不对。 红云见他心中起疑,心中暗道不好。 连忙踉蹌著往前跌了几步,捂著胸口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抬起头,望向鯤鹏的目光里三分愤怒,七分绝望,声音嘶哑。 “鯤鹏...你当真要赶尽杀绝?那道鸿蒙紫气是道祖所赐,你若杀了我,便是与道祖结下因果!即便道祖合道,这份因果也终有清算之日!” 鯤鹏原本还在审视四周地势,听到“鸿蒙紫气”四个字,眼中杀意骤然暴涨。 他想起紫霄宫中那一幕,凭什么?论道行,论跟脚,他哪点不如红云?那鸿蒙紫气本就该是他的,那圣位也应该是他的。 “聒噪。”鯤鹏的声音沙哑而森冷。 话音落下,风水两道法则同时爆发,化作一只漆黑利爪。 直取红云面门。 就在这时,四方的地脉骤然一震。 道道玄黄之气自地底升腾而起,地脉之力翻涌如龙,將那一击挡下。 紧接著化作道道禁制,將整片荒原封锁得严严实实,一座覆盖方圆亿万里的巨大困阵顷刻间完成。 禁制之上,山川河岳的虚影层层叠叠,散发出厚重无匹的地脉之力。 镇元子手持拂尘,自地脉中缓步踏出,周身地书光华流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肃杀。 “鯤鹏道友,別来无恙。” 鯤鹏瞳孔骤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地书,镇元子! 鯤鹏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 镇元子引动地脉之力设下禁制,断了他的退路。 而红云也不再装了,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哪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样子。 他何等精明,瞬间便已想通了前因后果。 这分明是一个局。 第55章 冥河老祖 想通此节,鯤鹏反倒冷静了下来。 那双阴鷙的眸子在红云与镇元子之间扫过,冷声道:“红云,镇元子,你二人倒是演得一齣好戏。” 红云咧嘴一笑,將九九散魂红葫芦托在掌心,哪有半分方才那副狼狈的模样:“鯤鹏,若不是你心怀不轨,贫道这局也引不出你来。今日你既来了,便別想走了。” “就凭你二人?”鯤鹏冷笑一声,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贫道在洪荒纵横无数元会,岂会不留后手?” 镇元子眉头微皱,心中警兆骤生。 话音落下,虚空猛地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血色长河如天河倒倾般自虚空中灌出,横贯天际,將此方天地都染成一片猩红。 那血海之中,无数魂魄沉浮哀嚎,散发出滔天的杀伐与污秽之气。 血海之上,立著一位身著暗红道袍的道人,面容瘦削,神情淡漠,周身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光。 正是幽冥血海之主,冥河老祖。 红云与镇元子的脸色同时变了。 冥河老祖,生於幽冥血海之中,执掌元屠、阿鼻两柄先天杀伐至宝,座下十二品业火红莲,一身杀道已至准圣。 “冥河。”红云的声音沉了下来。 鯤鹏阴冷一笑:“你以为贫道会毫无准备的来截杀一位准圣?你红云交游广阔,贫道岂会不算到你会有帮手?既然要动手,自然要万无一失。” 原来当日被太一拒绝后,鯤鹏便知道,想请妖庭的人出手对付红云是不可能了。 但洪荒之中,对鸿蒙紫气动心的又何止他一人? 冥河老祖坐拥幽冥血海,却始终困於准圣之境,鸿蒙紫气於他而言,同样是通往混元的那一线天机。 二人一拍即合。 “鯤鹏,你可没说还有镇元子。”冥河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 “多说无益。”鯤鹏负手而立,语气淡漠,“镇元子交给你,红云归我。事成之后,鸿蒙紫气你我各凭本事。” 冥河不再多言,脚下血海翻涌,化作无数道血色匹练,铺天盖地朝镇元子捲去。 那血海之中蕴著无数污秽魂魄,专污法宝、蚀元神,寻常灵宝沾上一丝便灵性大损,修士若被捲入其中,顷刻间便会被化尽血肉真灵。 镇元子面色凝重,手中拂尘连挥,道道玄黄之气自地脉升腾而起,与漫天血光悍然撞在一处。 两尊准圣的交手,瞬间便將这片荒原打得分崩离析。 另一边,鯤鹏与红云已战作一团。 此前红云一心想著请君入瓮,只顾逃窜,所以落了下风。 而此刻正面对上鯤鹏,竟也斗的有来有回。 红云手持九九散魂红葫芦,猩红砂雾铺天盖地,那红砂专伤神魂,便是鯤鹏也不敢让那红砂沾身。 只能以风水两道法则在身前布下层层屏障。 不过红云方才为了引他入局硬挨了几下,此刻虽伤势不重,法力却已消耗不少,渐渐的落了下风。 红云抬手擦去嘴角血跡,忽然咧嘴一笑:“鯤鹏,你真当贫道是泥捏的不成?” 他猛然一拍天灵,一个与红云一般无二的道人自他头顶庆云中现出。 其面容温和,周身祥云繚绕,正是红云老祖以先天灵宝为寄託斩出的善尸,慈云道人。 那善尸手持一柄赤玉拂尘,只是轻轻一挥,道道温润红光洒落在红云身上,他身上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消耗的法力也在飞速回復。 鯤鹏眉头一皱,尚未开口,便见庆云內又走出第二道身影。 那身影身著暗红道袍,眉宇间满是刚烈杀伐之气。 恶尸,血云道人! 恶尸现身之后也不废话,直接向著鯤鹏攻伐而去。 出手狠辣,竟比红云本体还要凶猛几分。 “善恶两尸?”鯤鹏冷哼一声,“你以为只有你有?” 他话音落下,头顶同样庆云翻滚,两道身影自庆云中踏出。 一人周身水光流转,神色淡漠。 另一人面目狰狞,周身狂风大作。 鯤鹏同样放出了善恶两尸。 四尊准圣战力的善恶尸身加入战场,原本就已经天昏地暗的这片北域荒原更是彻底化作一片混沌战场。 地脉深处,陆柒藏身于禁制之中,眉头紧锁。 冥河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布局。 原本二对一的必胜之局,变成了二对二的平局,甚至隱隱落了下风。 镇元子被冥河缠住,红云独自对上鯤鹏,短时间內尚能支撑,但时间一长,胜负难料。 就在他思忖对策之际,战场上异变陡生。 鯤鹏久攻不下,心中早已不耐。 那双阴鷙的眸子在激战中掠过一丝狠厉,他暗中催动秘法,竟將恶尸的气息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那面目狰狞的恶尸周身狂风骤然飞舞,速度在这一瞬间快到极致。 竟在瞬息间绕过了红云善恶两尸,裹挟著撕天裂地的大道法则,直取红云后心。 “死!”鯤鹏恶尸面目狰狞,五指成爪,风之大道在爪尖凝聚成一点。 红云正全力应对鯤鹏本体的正面猛攻,察觉之时已然来不及,根本无暇回防。 他只能勉强催动护体神光。 可毕竟是仓促之间,若这击一中,后果不堪设想。 便在此刻,远处冥河老祖脚下那片翻涌的血海却忽然猛地一滯,血海中的无数魂魄发出刺耳的尖叫。 隨后竟在这一瞬间咆哮著倒卷而回,化作一道无边的血色巨浪,狠狠撞向鯤鹏的恶尸。 鯤鹏恶尸正全力扑向红云,哪里料到身后会有这等变故。 血海结结实实地轰在他后背上,將那恶尸狠狠轰飞出去。 那血海本就蚀元神,化肉身,虽对鯤鹏这等准圣不至於致命,却也足以让他吃个大亏。 恶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周身狂风散乱,污秽之力侵入体內,那张狰狞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灰败之气,气息骤然萎靡下去。 “冥河!”鯤鹏猛地回头,暴怒的吼声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你干什么!” 另一边,冥河老祖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方才那一击,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血海竟在那一瞬间脱离了他的掌控,自行倒卷而去。 他执掌血海无数元会,从未有过这等事。 而他刚刚感受到了一股水道法则的波动,绝非失控,而是有人暗中捣鬼。 他猛地低头,那双血色眼睛死死盯向脚下那片破碎的大地。 “何方宵小,给我滚出来!”冥河暴喝一声,脚下血海分出无数道血色匹练,朝那片荒原狠狠砸下。 血光所过之处,本就破碎的大地,彻底化作虚无,藏身於地脉禁制中的陆柒被硬生生震了出来。 见到此处竟藏著一人,鯤鹏与冥河的脸色同时变了。 鯤鹏死死盯著那道悬於半空的金袍身影,瞳孔骤缩,他怎么也没想到,出手的竟是陆柒。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竟完全感受不到陆柒的周身气息。 难道他已经步入准圣? 第56章 陆柒出手 陆柒现出身影,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他方才催动玄元控水旗,借著此宝,暗中干扰了冥河的血海。 血海虽是由污秽魂魄与业力凝聚而成,但其本质终究是水行,只要是水行,便在玄元控水旗的牵引范围之內。 不过冥河毕竟是准圣,血海与他心神相连,陆柒只来得及牵引一瞬,此刻已被冥河察觉,已经再无下手的机会。 “陆柒。”鯤鹏的声音冰冷,目光落在陆柒身上。 见到陆柒出现在了此地,他觉得已將此事彻底看透,这从头到尾必然都是妖庭布的局。 太一拒绝他的联手,却转头便將消息传给陆柒,而陆柒则与红云镇元子联手设了此局。 这分明是要借他们之手,將他这根眼中钉连根拔起。 “好,好得很。”鯤鹏怒极反笑,那双阴鷙的眸子在三人之间扫过,“倒是看得起贫道。” 陆柒自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自己的叔父无缘无故给他背了一口黑锅。 而冥河见到陆柒,眼神一变,他也曾在紫霄宫中听道,自然认出了这位道祖的三代弟子。 他的目光在陆柒与鯤鹏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脚下血海翻涌不息,心中却已生了退意。 他应鯤鹏之邀来截杀红云,图的是鸿蒙紫气。 可眼下不仅镇元子也在,又冒出一个不知深浅的道祖弟子,这场伏击已经打成了烂仗。 再打下去,莫说鸿蒙紫气,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两说。 “鯤鹏,”冥河的声音低沉,脚下血海缓缓收缩,“你只说要对付红云,镇元子已是意外,如今又来了个道祖弟子。” “此事,本座不掺和了。” 鯤鹏面色一变,声音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意:“冥河!” “你莫非以为此刻退走,此事便与你无关了?你已出手,便是结下了因果。今日若拿不下他们,来日红云证道,镇元子清算,你幽冥血海能独善其身?” 冥河眉头一皱,血海翻涌的速度慢了几分,却仍未停下,鯤鹏说的不无道理,但仅凭这几句话,还不足以让他留下。 鯤鹏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必须拋出足够分量的筹码。“冥河道友。”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 “只要助我拿下红云,除了鸿蒙紫气,我再送你一桩大机缘。你可知那小子手中有什么?乾坤鼎,道祖亲赐的先天至宝。事成之后,此鼎归你,我鯤鹏说到做到。” “而且他与紫霄宫听道时不过太乙金仙,如今虽气息古怪,却绝不可能是准圣,顶多也就是个大罗。” “你若是被他嚇退,传出去不怕笑话?” 鯤鹏却不知,陆柒已然走出了一条新的大道之路,旁人眼中的境界划分,大罗、准圣、混元,於他而言已不再適用。 若给他足够的时间,待到天道小成,哪怕是准圣,他也敢正面一战。 冥河脚步一顿,大罗? 方才那股能干扰他血海的力量,岂是一个大罗金仙能施展出来的? 除非他手中还有至宝。 此话一出,冥河的神色终於变了。 他重新转过身来,脚下的血海再次翻涌而起。 “此话当真?” “贫道何时食言过?”鯤鹏冷声道。 陆柒心中暗嘆一声。 他並未直接出手,本就是指望冥河能被嚇退,却不想鯤鹏三言两语便將局势又扳了回来。 心中思绪急转。 眼下局面对他们不利,镇元子被冥河缠住,红云与鯤鹏旗鼓相当,但方才为了引鯤鹏入局硬挨了几下,法力消耗不小,时间拖久了变数太大。 若不打破这个平衡,今日之局怕是要功亏一簣。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锁定在鯤鹏那尊恶尸身上。 鯤鹏的恶尸虽被冥河的血海重创,却仍有一战之力。 准圣级別的正面交锋他討不到好,但一尊重伤的恶尸,若是能將其牵制住,甚至彻底斩杀,红云便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鯤鹏本体。 陆柒同时向红云与镇元子传去一道神念。 收到陆柒的传音,二人眉头猛地一拧。 让一个刚入大罗的晚辈去对付准圣恶尸,在他们看来与送死无异。 可眼下局势对他们已然不利。 二者虽不知他究竟有何依仗,但此刻除了信他,別无选择。 红云咬了咬牙,猛地將杂念压下,抬手在天灵一拍,善恶两尸同时爆发,朝著鯤鹏攻去。 镇元子拂尘一振,地书光华大盛,周身浮现出巨大的人参果树虚影,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玄黄之气骤然反攻,化作一方山河大地朝著冥河镇压而去。 而冥河老祖既然决定留下,也不再留手。 脚下血海翻涌如沸,两道血色剑光自血海中冲天而起,瞬间撞上那片山河大地。 那两柄剑通体赤红,剑身之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先天杀伐道纹,剑锋所向,连混沌都被割裂。 正是元屠、阿鼻两柄先天杀伐至宝,冥河老祖的伴生至宝。 这两柄杀剑杀人不沾因果,论杀伐之力,洪荒之中罕有匹敌。 红云与镇元子同时爆发,攻势倾泻而出,一时间竟將鯤鹏与冥河牢牢牵制。 陆柒也不再迟疑,身形一动,朝著鯤鹏那尊恶尸掠去。 那尊恶尸方才被冥河血海重创,周身气息散乱,见陆柒竟敢主动朝他而来,那双猩红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区区一个大罗金仙,也敢来挑衅准圣恶尸?纵然他身受重创,也绝非大罗所能撼动。 恶尸周身罡风骤起,不退反进,裹挟著风之大道,一爪朝陆柒天灵抓下。 爪锋未至,那股准圣级別的威压便已让周遭空间寸寸碎裂,大道哀鸣,若是寻常大罗金仙,光是这股威压便足以让其心神俱裂。 陆柒面不改色,掌心翻动间,一尊古朴厚重的大鼎浮现而出。 正是先天至宝,乾坤鼎。 鼎身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齐齐亮起,化出一片小天地,將陆柒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恶尸那一爪悍然抓在那片天地之上,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层层涟漪,连陆柒的衣角都未碰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显然没料到一个大罗金仙竟能如此轻易地挡下他含怒一击。 他正要抽身变招,陆柒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九元焰火旗,起!” 只见他抬手一挥,九道赤红流光自袖中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九桿烈焰旗帜。 旗面之上太阳真火翻涌燃烧,先天火行阵纹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九旗分列九个方位,將恶尸团团围住。 下一瞬,熊熊烈焰自旗面喷涌而出,太阳真火与离火之精交织成一片火海,將恶尸彻底吞没。 此阵以太阳真火为引,先天离火之精为基布下,便是准圣落入其中,也绝不好受。 “区区阵法,也想困住本座?”恶尸暴喝一声,周身法则狂涌,试图以准圣级別的风道法则强行撕开阵法。 九桿阵旗在风道法则的衝击下剧烈震颤,阵中火道法则竟被一时压制下来。 陆柒心中暗嘆,不亏是准圣,即便受了重伤,想拿下他也是不易。 他心念一动,周身气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第57章 天道领域 一股无形的意志自他真灵中瀰漫而出,將整座大阵笼罩其中。 那並非任何大道法则之力,而是比法则更高一层的存在。 恶尸周身翻涌的风道法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竟在这一瞬间凝滯了。 整座离火大阵內的天地规则悄然改变,仿佛被从洪荒天地中剥离出来,化作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鯤鹏恶尸脸色骤变,他修道无数元会,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风道法则的联繫在这一刻被削弱了三成。 三成,对於一尊准圣而言,这已是极为可怕的压制。 那並非法力上的削弱,而是大道法则层面的干扰,仿佛这片区域內的天地规则在这一瞬间被某个意志强行改写,不再听从他的號令。 一个大罗金仙,竟然能干涉准圣与大道之间的联繫? “这是什么手段!?”恶尸嘶声吼道,回应他的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太阳真火。 失去了风道法则的压制,他只能凭藉准圣级別的肉身强行抵挡那焚天灭地的太阳真火,一时间竟被牢牢困在阵中,左衝右突也无法脱身。 陆柒並没有回答,其悬於火海之上,面色平静如水。 天道领域! 这便是他突破大罗之后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以刚入大罗之身对战准圣的底气所在。 以自身天道取代洪荒天道,在这方寸之地內,他便是万道之主,万象之源。 只是可惜了。 他如今的天道终究只是雏形,范围也只能覆盖这座离火大阵,方圆不过数万丈,再远便力有不逮。 若是天道再完善几分,笼罩范围再大一些,今日他一人便可將这两尊准圣的大道之力尽数压制,何须红云与镇元子苦苦牵制? 更可惜的是,准圣终究是准圣,与大道之间的联繫早已深入真灵,远非大罗可比。 他能以天道雏形强行压制其大道法则三成,已是仗著天道本质上的位格碾压。 若是换个寻常的大罗金仙来,在这方天道笼罩之下,怕是连一丝大道都感应不到,当场便要被打落凡尘,任他宰割。 陆柒感受著真灵深处那道若有若无的排斥之力,心中暗嘆。 洪荒天地自有其天道,那是鸿钧合道之后补全的完整天道。 他的天道终究是外来之物。 短时间內释放天道气息,尚可遮掩,但若是超过一定时限,洪荒天地便会察觉到这方寸之间的异常,进而產生排斥。 轻则天道意志被强行逼回体內,重则引来洪荒天地反噬,降下天罚,届时莫说压制对手,他自己都要受到重创。 他必须在排斥之力达到极限之前,结束这场战斗。 火海翻涌,天道气息虽只笼罩了离火阵法內,但在场眾人何等境界,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红云与镇元子心中已然惊呆,原本以为陆柒顶多借著先天至宝之威,勉强牵制一下鯤鹏恶尸,可如今竟將一个准圣的恶尸彻底压制。 要知道,善恶两尸虽说只是准圣所斩下的两道化身,可其战力却並不逊色於本体,乃是实打实的准圣战力。 难怪陆柒敢主动请缨对上准圣恶尸,原来他还藏著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而鯤鹏,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本身就与恶尸心神一体,自然能感受到那股压制恶尸的气息。 那绝非大罗金仙该有的手段,甚至连他这尊斩去二尸的准圣,都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源自本能的忌惮。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关节,陆柒已再度出手。 只见他单手托起乾坤鼎,鼎身日月星辰齐齐亮起,一股浩瀚的返本归元之力自鼎口喷涌而出,径直朝被困在离火阵中的恶尸罩去。 “小辈,尔敢!”鯤鹏瞳孔骤缩,终於失態。 乾坤鼎,返本归元! 恶尸虽是准圣化身,但其本质终究是大道法则与本源的凝结。 若是寻常伤害,即便恶尸受创再重,回到本体温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復。 可乾坤鼎不同,此宝能將后天逆反先天,也能將已成形之物打回原形。 若是恶尸被收入鼎中炼化,那便是彻底消亡。 恶尸若失,不仅他修为大跌,斩三尸证道之路也將彻底断绝,到时莫说证道混元,此生怕是再难更进一步。 鯤鹏再也顾不得红云,周身风水两道法则同时爆发到极致,整个人冲天而起,身形在天地间骤然膨胀,化作一头不知其几千里的巨鹏。 那鹏鸟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周身墨黑如铁,每一根翎羽上都铭刻著先天风道与水道的法则纹路。 这便是鯤鹏的本相,入水化鯤,上天为鹏,此乃他的鹏之身。 他双翼一振,整片北域的天象都为之色变,风道法则裹挟著无数北冥寒气,將红云的红砂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朝著陆柒扑去。 “鯤鹏!” 红云厉喝一声,善恶两尸同时出手,九九散魂葫芦大涨,迎面撞上鯤鹏,试图拦截鯤鹏的去势。 然而鯤鹏此刻已是搏命之態,全然不顾身后,硬生生以本体承受了攻势,那双巨大的鹏爪已朝著陆柒当空抓下。 ...... 洪荒北部,玄冥部落 部落的大殿內,祖巫玄冥正闭目调息,周身繚绕著灰黑色的冰煞之气,赫然已经踏入准圣之境。 忽然,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就在方才,她感应到了洪荒北域竟出现了几道准圣的气息。 在这气息中,还有一股极其霸道的火行气息。 那气息炽烈灼热,正是她最为厌恶的太阳真火。 是帝俊?还是太一? 不对,那股气息虽霸道,却远不及那两位妖皇那般恐怖。 但无论如何,既是金乌一族的太阳真火,那便是妖庭的人。 如今两族交战正酣,金乌一族竟出现在如此偏远的北域?这绝非寻常之事。 心念一动,一道冰蓝色的令符破空,径直朝著盘古殿方向飞去。 玄冥缓缓起身,周身冰煞之气爆发。 她一步踏出,身形已从殿中消失。 第58章 鯤鹏判族 准圣的搏命一击,纵然陆柒有乾坤鼎护体,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他当机立断,將乾坤鼎一收,身形化作一道金虹向后疾退。 好在有红云帮忙阻拦,那遮天鹏爪只是擦著他的残影轰然抓下。 然而鯤鹏这一爪落空,代价却是惨重的。 红云与善恶两尸已趁此间隙同时杀到。 二者再度缠斗在一处,只是这一次,鯤鹏硬挨了红云几记重击,渐渐落了下风。 陆柒稳住身形,正欲再次催动乾坤鼎镇压恶尸,却异变陡生。 笼罩整片荒原的地脉禁制猛然一震,一股森寒刺骨的冰煞之力自天穹倾泻而下。 抬头望去,只见那由地书引动地脉之力布下的困阵之上,竟裂开了一道数万丈长的裂缝。 一道幽蓝色的身影自裂缝中踏出,周身繚绕著刺骨的寒冰煞气。 来者人面鸟身,煞气腾腾。 正是祖巫玄冥。 玄冥冰冷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这一扫之下,她那万年不变的面容上竟也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她自然认出了在场的眾人,皆是洪荒赫赫有名的准圣强者。 鯤鹏是妖庭妖师,那金袍青年能御使太阳真火,必是金乌一族,二人同属妖庭,本该是同袍。 可眼下鯤鹏在跟红云拼命,而那金乌却在困杀鯤鹏的恶尸,这是妖族內訌? 而且冥河竟然也掺和了进来,正在与镇元子斗法。 眼前这场混战的阵营划分实在太过诡异,让她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她对这些並不关心,妖族內斗也好,外战也罢,在她看来都是好事。 妖族死一个,巫族便少一个敌人,更何况鯤鹏乃是妖庭的妖师,那只金乌必然也是帝俊十子之一。 而她既然来了,自然要捡个便宜。 玄冥目光掠过战场,最终落在那尊被太阳真火困住的鯤鹏恶尸身上。 她虽不知这场內訌的缘由,但眼下的局面却是一目了然,鯤鹏恶尸被镇,本体又被红云缠住,已是岌岌可危。 若她出手,將这尊恶尸连同那金乌一併抹杀,妖庭便少了一个准圣战力。 她周身的冰煞之气骤然翻涌,正要出手。 “玄冥,”鯤鹏怒喝道,“贫道今日已与妖庭决裂。太一设计害我,从今往后本座与妖庭再无瓜葛。” “今日你若助我,我鯤鹏便入你巫族麾下,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神色一变。 玄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眯起眼打量著鯤鹏。 妖师叛族?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收穫。 鯤鹏在妖庭经营多年,深知妖族內部虚实,若能得他相助,对巫族而言无异於如虎添翼。 “说说你的条件。”玄冥手上动作一顿,语气淡漠。 “帮我救出恶尸,再与我联手,杀了在场的这几个人。”鯤鹏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目光死死盯著陆柒, “尤其是那个金乌太子,他乃帝俊第七子,道祖亲传三代弟子,更得了一尊圣位。今日若不杀他,假以时日,他必成巫族心腹大患。” 玄冥闻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虽对鯤鹏的提议颇为心动,却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糊弄的。 鯤鹏此人在洪荒中风评向来不佳,反覆无常,若是假意投靠,日后寻机反咬一口,她岂不是引狼入室? “鯤鹏,”玄冥的声音冰冷,“你在妖庭经营多年,位高权重,如今说叛便叛,本座凭什么信你?若今日助了你,你来日再叛我巫族,本座岂不是白费力气?” 鯤鹏面色一沉,他知道玄冥不会轻易信他。 若是平日,他大可徐徐图之,可眼下恶尸被困,本体又被红云死死缠住,再拖下去,莫说恶尸,连他自己都有陨落之危。 他咬了咬牙,心中发狠,既然已走到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一滴精血自他天灵飞出。 “吾鯤鹏今日以真灵立誓。”他的声音在破碎的虚空中迴荡,“自此刻起,与妖庭断绝一切因果,入巫族麾下,若违此誓,大道反噬!” 话音落下,那滴精血冲天而起,没入虚无之中。 玄冥看著那滴精血隱入虚空,嘴角终於浮起一丝弧度。 大道誓言,这可不是寻常誓言,而是以真灵向天道立下的契约。 若是鯤鹏日后反悔,无需任何人出手,天道自会降下惩戒,真灵溃散,道基崩塌,绝非儿戏。 能逼得鯤鹏立下这等誓言,可见他已是穷途末路。 她不再犹豫,周身冰煞之气爆发,一步踏出,已出现在陆柒身侧。 她执掌冰之法则,出手便是祖巫独有的肉身与法则双重碾压。 一只遮天利爪当空抓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祖巫杀伐,以肉身破灭万法,以法则冻绝一切。 陆柒面色骤变。 玄冥乃是十二祖巫之一,盘古精血所化,战力之强横便是同阶准圣也不敢硬撼,绝非那尊被重伤的恶尸可比。 他当即放弃镇压恶尸,將乾坤鼎催动到极致,鼎身光华大放,化出一方天地將他周身护住。 玄冥那一爪结结实实地打在乾坤鼎所化的天地之上。 那方天地顷刻间便被冻结破灭。 陆柒心念一动,两面先天五方旗已浮现在身前,木行与水行两道大道气息交相辉映。 两股气息在虚空中交织,化出无数大道禁制,方才將玄冥那一掌尽数化解。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真灵深处那股排斥之力已到极限,若是再强行催动天道领域,恐怕天罚会直接降临。 他不得不將天道意志尽数收回真灵。 失去了天道压制的鯤鹏恶尸趁此破开阵法,终於脱困。 化作一道灰光,头也不回地融入鯤鹏本体。 陆柒暗嘆一声。 可惜了,若不是玄冥突然杀到,再有片刻功夫,他就能將那尊恶尸彻底镇压炼化。 如今不仅前功尽弃,局势更是急转直下。 玄冥收掌而立,那双眸子首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金乌太子。 方才那一击,她没有留手。 祖巫肉身全力一击,便是一方乾坤也能打碎,同阶准圣也不敢以防御硬接,可眼前这个金乌太子,不仅接下了,还毫髮无伤。 此子今日若是不除,待到日后气候大成,必成巫族心腹之患。 陆柒眉头紧锁。 眼下他对上玄冥这等老牌祖巫,胜率,不足一成。 这个局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已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走的问题。 他必须想一个能让三个人都全身而退的办法。 眼下四人之中,冥河虽强,却只是为利而来,未必会死战到底,鯤鹏和玄冥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若能先逼退冥河,再拖住玄冥,让红云与镇元子腾出手来... 然而不等他想出对策,天穹之上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第59章 讲道理 裂隙之中,一道魁梧如山的赤发身影缓缓踏出,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却让整片战场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凝滯了。 帝江,十二祖巫之首,空间祖巫,准圣圆满。 帝江负手立於天穹,目光在战场上缓缓扫过。 从鯤鹏到冥河,从红云到镇元子,最后落在陆柒身上。 他微微挑眉,似乎对眼前这诡异的阵营混战感到几分意外,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转向玄冥:“收到你的传讯便过来了,看来没错过什么。” 玄冥冷冷道:“鯤鹏已立大道誓言,叛出妖族,愿入我巫族麾下。” 帝江眉头微挑,目光转向鯤鹏。 这位妖庭妖师在洪荒中也算一號人物,如今竟被逼到立下大道誓言叛族投敌的地步,倒是有趣。 他语气平淡:“既然是玄冥作保,便认你这个盟友,具体的,待回了盘古殿再议不迟。” 鯤鹏面色微松,道:“自然。” 帝江的出现,使得战场气氛骤然凝固。 红云与镇元子此刻已退至陆柒身侧,二人面色凝重至极,一个玄冥已是变数,如今又来了帝江。 有他在,今日莫说斩杀鯤鹏,能全身而退都已是奢望。 “麻烦了。”红云的声音极低,语气里带著几分苦涩。 他性子一向豁达,此刻却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先是玄冥,如今连帝江都来了。 他红云自问一生与人为善,怎地今日这般倒霉? 冥河立於血海之上,心中此刻也已是后悔至极。 玄冥,帝江接连现身,这场伏击已经从准圣之间的廝杀演变成了牵扯巫妖两族的战事。 他虽是为了鸿蒙紫气而来,却也不想被卷进这等漩涡之中。 可眼下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独善其身了。 他若说不打了,不仅得罪鯤鹏,更得罪巫族,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至少还能分一杯羹。 帝江目光落在陆柒身上,淡淡道:“这便是帝俊那个第七子,道祖的弟子?果然有些门道,既然遇上了,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握。 陆柒周身空间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將他连同这方天地一同碾碎。 空间祖巫,执掌空间法则,出手便是封天锁地。 陆柒面色骤变,正要强行催动天道破开。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钟鸣自九天之上盪开。 那钟声並不响亮,却如涟漪般瞬间扩散至整片战场。 钟声过处,帝江那无形无质的空间禁錮竟寸寸碎裂。 甚至连周围翻涌的混沌气,崩碎的空间裂缝,肆虐的法则余波,尽数为之一滯。 帝江露出凝重之色,抬头望去。 一道金袍身影踏著混沌气而来,头顶悬著一尊古朴大钟,钟身混沌繚绕,道纹密布。 东皇太一。 陆柒心中一松,终於来了。 在冥河现身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今日之局已非原定计划所能应对,当即传讯给了太一。 只是北域与妖庭相隔甚远,他也没把握太一能及时赶到。 而此刻太一赶到,这场局,总算不至於全盘皆输。 太一负手立於钟下,金袍猎猎,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见自家侄子只是面色微白,周身无碍,他眼中的寒意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叔父。”陆柒飞至太一身侧,將战场上的局势快速说了一遍,最后看向鯤鹏,“鯤鹏已立大道誓言,叛出妖庭,入巫族麾下。” 太一闻言,目光落在鯤鹏身上,那双金眸中看不出喜怒,却让鯤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鯤鹏。”太一的声音平淡如水,“你很好。” 帝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虽已踏入准圣圆满,执掌空间法则,却也不认为能在太一面前討得了好。 东皇太一执掌开天三宝之一的混沌钟,论单打独斗,洪荒之中除了圣人,无人敢说稳胜。 今日再打下去已无意义。 “东皇太一,”帝江语气淡漠,一道空间裂缝在身后裂开,“既然你亲自来了,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他目光转向鯤鹏与玄冥,“走。” 鯤鹏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终究没有说什么,隨帝江踏入空间裂缝。 玄冥冷哼一声,紧隨其后。 空间裂缝缓缓合拢,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陆柒心中也是鬆了口气。 他传讯给太一,本意只是以备万一,没想到玄冥和帝江相继现身,这道后手倒成了救命的稻草。 但今日之事闹到这个地步,牵连太广,若太一真与帝江打起来,便是妖庭与巫族的全面开战。 能就此罢手,是最好的结果。 冥河老祖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脚下血海翻涌,也欲遁走。 然而他方才催动血海,一道钟鸣便响彻天地,一股无形的枷锁,將他连人带血海牢牢定在当场。 “冥河,”太一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道,“本皇让你走了吗。” 冥河面色铁青,若非鯤鹏许以鸿蒙紫气与乾坤鼎,他怎会趟这趟浑水?如今倒好,鯤鹏拍拍屁股走了,把他一个人丟在这里面对太一。 “太一道友。”冥河语气儘量放平,“本座今日受鯤鹏蛊惑,不过並未伤及七殿下分毫,此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太一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你与鯤鹏,联手围杀我侄儿,如今还想一走了之?冥河,你是不是在血海里待得太久,把脑子泡坏了?” 冥河眼角抽了抽,明明是你家太子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怎么就变成他与鯤鹏围杀了。 不过他也只敢心中想想,终究没有发作。 陆柒却忽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冥河那两柄血色长剑上。 “叔父,”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既然冥河老祖是受鯤鹏蛊惑,晚辈斗胆替他求个情,不如就让他用那两柄剑作为赔偿,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 冥河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都尖了几分:“元屠阿鼻乃本座伴生至宝,你想都別想!” 陆柒却笑道:“伴生至宝?” “那乾坤鼎还是道祖亲赐我的先天至宝呢,既然惦记旁人的至宝,便该做好自己的至宝被人惦记的准备,天底下,哪有只进不出的道理。” 冥河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看来冥河道友是不打算讲道理了。”太一目光转向冥河,头顶混沌钟轻轻一震,钟声悠然而起。 那钟声並不响亮,却让冥河浑身一颤,只觉真灵都在这一瞬间被震得摇摇欲坠。 混沌钟镇压时空,若太一真要下杀手,他今日未必能活著走出这片荒原。 第60章 元屠剑 “换一个条件。”冥河压下心头怒火,声音却已是冰冷至极,“此乃本座证道之基,绝不可能予人。” “冥河,”太一缓缓开口,头顶混沌钟微微旋转,“本皇的耐心有限。” 话音落下,混沌钟轻轻一震,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如天倾般压向冥河头顶。 冥河周身血光翻涌,却在那股压力下寸寸崩碎。 冥河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东皇太一,你莫要欺人太甚!本座虽打不过你,但若真拼个鱼死网破,本座自爆血海,也够你喝一壶。” 太一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若真把他逼急了,自爆血海虽不至於同归於尽,却也足以將这片北域彻底化作死地,到时这业力怕是要算在妖族的头上,倒没必要冒这个险。 “两柄剑你捨不得,那便留下一柄,元屠还是阿鼻,你自己选。” “留下,今日因果一笔勾销,不留,本皇也想试试混沌钟能不能定住你这血海。”太一淡淡道。 冥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那股同归於尽的衝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修道无数元会,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这一步,若真为了爭一时意气把命搭在这里,那才是万劫不復。 伴生至宝虽珍贵,终究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阿鼻剑已被他用以寄託恶尸,自然不能交出。 元屠虽也珍贵,但尚未寄託执念,相较之下,损失反倒小些。 “好。”冥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本座认栽。”他抬手一引,將元屠的真灵烙印收回,隨后化作一道剑光飞向太一。 太一神念在剑身扫过,確认其中已无冥河的真灵烙印,便隨手將剑扔给陆柒:“接著。” 陆柒伸手接过元屠剑,剑身入手便是一沉,那股凝成实质的杀伐之意顺著手臂直衝真灵,若非他道心通明,光是这股杀意便足以让寻常大罗心神失守。 好剑,他心中暗赞一声,將剑收入乾坤鼎中,隨即退回到太一身侧。 太一收了混沌钟的镇压之力。 冥河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脚下血海翻涌,化作一道血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太一见冥河离开,转头看向红云与镇元子,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多谢二位护持,不然本皇侄儿怕是要吃大亏。” 红云连忙摆手,脸上又恢復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道友言重了!若非老弟提醒,贫道这会儿怕是已经遭了鯤鹏的毒手,该贫道谢他才对。” 镇元子也捋须道:“只是可惜没能留下鯤鹏,终究是个隱患。” 太一点了点头,“他既已立下大道誓言叛族,便再无回头路,日后自有清算之时。” 眾人又聊了几句,便不再耽搁,各自驾起遁光。 红云与镇元子自回五庄观暂且不提。 太一与陆柒则一路向南,径直回了妖庭。 妖皇宫 帝俊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地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好一个鯤鹏。”帝俊冷声道,“传朕旨意,妖师鯤鹏叛族投敌,罪不可赦,即日起革去妖师之位,逐出妖庭,凡妖族部眾,若遇鯤鹏,杀无赦。” 旨意传下,殿中眾妖神色各异。 鯤鹏在妖庭多年,虽人缘极差,但准圣修为摆在那里,如今叛族,对妖庭而言既是顏面上的重创,也是实实在在的战力损失。 帝俊环视殿中,缓缓开口:“妖师之位不可空缺。白泽,你隨本皇多年,智计无双,自今日起,你便接任妖师一职,总领妖庭內外事务。” 白泽闻言微微一怔,隨即上前行了一礼:“臣领旨。陛下厚爱,臣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託。” 待眾妖散去,只余下帝俊与太一二人。 帝俊目光落在殿中那道金袍身影上。 “大罗了?”帝俊问道。 “嗯。” 太一看向陆柒,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你这大罗之境,连我都看不透,到底是什么来路?” 陆柒想了想,觉得在自家人面前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他略一沉吟,便道:“侄儿在突破大罗时,另闢了一条路。具体不便细说,但此法与道祖所传皆不相同,尚在摸索之中。” 二人盯著他看了片刻,皆是沉默。 另闢了一条路,这话说得轻巧,可放眼整个洪荒,敢在证道之法上另闢蹊径的,从古至今也不过盘古一人而已。 盘古开天闢地,身陨而道存。 而如今,他们的子侄,竟也走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太一失声笑道:“难怪道祖看上了你。” 帝俊沉默良久,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问。 “罢了,既有自己的路,便好生走下去,此事不必再与他人提起。” 陆柒应了一声,便离了妖皇宫,回到了扶桑树。 兄弟几人见他回来,免不了又是一阵聒噪,陆柒应付了一阵,又在扶桑树最上方的枝头寻了那处清静之地,盘膝坐下。 他取出元屠剑。 剑身通体赤红,触手冰凉,握在掌心便能感受到一股杀伐之意。 他將神念探入剑身,剑內以纯粹的杀道法则为根基。 而在更深处则有著一股更为晦涩的气息,因果之道。 元屠阿鼻號称杀人不沾因果,並非当真不沾,而是以因果之道斩断因果,將因果之力化为己用。 杀道为表,因果为里,二者相合,方成就这先天杀伐至宝。 陆柒收回神念,剑是好剑,只是不適合他。 此剑被冥河祭练无数元会,杀伐之意太重,与他的心性並不相合。 若是强行祭炼,反而可能被其中的杀伐之意影响道心,得不偿失。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此剑对他无用。 他手中有乾坤鼎,此鼎可返本归元,自然也能將先天之物重新炼化,剥离其中大道,重塑本源。 若是有机会,將此剑重新炼化,將两条大道分离,或许能炼出一件更適合自己的宝物。 他將元屠剑收了起来。 隨后闭目入定,心神沉入真灵深处,开始细细梳理此战所得。 天道雏形悬浮於真灵之中,比起刚突破时的朦朧虚无,此刻已凝实了一丝。 这一战虽险象环生,却也让他对自己的战力有了真切的认知。 他如今的实力,全力施为之下约莫相当於大罗金仙后期。 凭藉天道领域与数件先天至宝,才可勉强与准圣一战。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今的天道还是太过弱小。 他缓缓睁开双眼,翻手取出星辰图。 水木两道大道已初具雏形,茫茫海洋中虽已有无数水族繁衍生息,可基本都处於凡境。 水瑶每隔一段时日便开坛讲道,可那些生灵仍迟迟无法踏入仙道。 凡境生灵对大道的感悟微乎其微,唯有仙道以上的修士,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参悟,才能產生足以滋养天道的感悟。 而如今的星辰图中,仙道修士的数量实在太少,远不足以支撑天道的成长。 说到底,这些水族终究是他从洪荒东海中引入的外来生灵,並非星辰图自身天地孕育而出的生灵。 外来者与这方天地之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隔膜,使得他们修炼速度缓慢。 而想要真正让天道快速成长,必须让这方世界诞生出属於自己的本土生灵,那些自天地中自然孕育,与这方天地完美契合的生灵。 而说到造化生灵,自然便是女媧。 陆柒收起星辰图,起身望向凤棲山的方向。 自紫霄宫一別,他便再未去拜会过女媧与伏羲。 如今他既已突破大罗,道行大进,於情於理都该去拜见一番,正好也向女媧请教造化之道更深一层的玄妙。 打定主意,他便驾起遁光径直朝凤棲山飞去。 第61章 天地人三才 以陆柒如今的道行,不过数日便到了凤棲山。 他落下云头。 青鸞与火凤从道场中飞出迎接,面上皆是欣喜之色。 青鸞笑道:“七殿下这一走便是数万年,今日怎么想起回来了?” 陆柒笑著与二女寒暄了几句,目光投向道场深处,问道:“娘娘可在?” 火凤点头道:“娘娘与老爷正在崖边观云,殿下若要见娘娘,直接过去便是。”陆柒谢过二女,整了整衣袍,朝后山崖边走去。 崖边云海翻涌,女媧与伏羲並肩立於崖畔,正望著云海出神。 二人似在说著什么,伏羲面上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女媧则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只是周身气息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陆柒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见礼:“见过娘娘,见过伏羲前辈。” 女媧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唇角微微扬起。 “大罗了?”她轻声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 陆柒恭声道:“侥倖突破,不敢当娘娘夸讚。” 伏羲也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陆柒一番,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这可不是寻常大罗金仙该有的气象。 女媧微微頷首,並未多问。 伏羲在一旁笑道:“鯤鹏之事我们也听说了,你胆子倒是大,准圣之间的斗法你也敢掺和。” 陆柒脸上浮现一抹尷尬,道:“此番若非叔父及时赶到,晚辈怕是未必能站在这里说话。” 伏羲见他这副模样,笑著摇了摇头,也不再打趣。 女媧望著他,淡淡道:“你此番回来,可是有事?” 陆柒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晚辈此来,確有一事想请教娘娘。” “晚辈那张星辰图中,水木两道已初具雏形,但图中的生灵皆是从外界引入,想请教娘娘,如何才能让这方世界诞生出属於自己的本土生灵?” 女媧闻言,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造化生灵,並非凭空捏造,生灵之本,在於真灵。真灵为种,肉身化形,二者合一,方可诞生灵智。”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实你那张星辰图中,水木两道已初具雏形,生机已显。按理说,这方天地已具备了孕育真灵的条件,只是无法承载。” 陆柒眉头微皱,沉吟道:“娘娘的意思是,我须得先集齐五行,方能著手造化生灵?” “至少也要有土行作为承载。”女媧轻声道:“万物生於土,归於土,若无土行大道承载,生灵纵有真灵也无处寄託,肉身无法成形。” “至於金火二道,可在生灵诞生之后再行完善,虽天地不稳,却已可勉强承载真灵。” 她略作停顿,目光望向远处云海,似在思索著什么,片刻后方才继续道。 “此理与天地人三才之道颇有相通之处,天行其道,地载万物,人居其中,贯通天地。你那星辰图中,缺的便是那一方厚土,方能承载人道眾生。” “天地人三才?”陆柒心中一动,这个词他自然听过,只是从未深究其中的含义。 伏羲接过话头,解释道:“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其位,天道运行,地道承载,此为天地二道,而天,地之外还有『人』这一道,此道为眾生之道。 “天地二道,自古便有,洪荒开闢之初便已演化万千,唯有人道,至今未显。” “为何人道未显?”陆柒问道。 伏羲目光深远,缓缓道:“因为天地主角尚未出世,龙汉初劫时,龙凤麒麟三族皆以为自己是天地主角,爭了无数元会,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而如今的巫族和妖族,说到底,也是在爭,谁贏了,谁便是天地主角。人道,也將在那时显现。” 陆柒听后,忍不住道。 “天地主角,必须靠爭吗?”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落在女媧耳中,却让她微微一愣。 必须要爭吗? 自开天闢地以来,龙汉初劫,巫妖並立,天地主角的归属从来都是在血与火中决出的。 爭,仿佛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是刻在洪荒每个生灵心中的法则。 不爭,如何服眾?不爭,如何立足?不爭,如何能让天地万族俯首? 可此刻被陆柒这么轻飘飘地问出来,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数万年的参悟鸿蒙紫气,女媧已经隱隱感觉到自身的证道之机或许就在这人道之上。 只不过她一直以为自己证道的机缘,会应在妖族身上。 妖族若成天地主角,她作为妖族圣人,功德自会加身,证道便是水到渠成。 可今日陆柒这句话,却让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 若天地主角不是爭来的呢?若她的证道机缘根本不在妖族身上呢? 她与伏羲入了妖庭,名义上是妖族的媧皇,可这些年来她从不参与妖庭的征伐,更多时候只是待在凤棲山静修。 伏羲问她为何,她只说不喜杀伐,可內心深处,她隱隱觉得这条路不太对,证道圣人,难道非要踩著尸山血海上去不成?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二人都察觉到异样。 陆柒与伏羲对视一眼,皆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女媧这一站,便是千年。 千年间,她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崖外那片翻涌的云海上,又似乎穿透了云海,望向了更远处的洪荒大地。 周身造化青光缓缓流转,仿佛在反覆推演著什么,连带著整座凤棲山的灵花灵草都受了影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反反覆覆不知多少个轮迴。 伏羲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远远驻足片刻,便又悄然离去。 他知道妹妹正处在悟道的紧要关头,不敢打扰。 陆柒也留在了凤棲山,一边静修,一边等候,他隱隱有种预感,女媧这番顿悟,或许会改变许多事。 这一日,女媧忽然开口了,眸子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 伏羲与陆柒闻声赶来,便见女媧缓缓转过身来,气质已与以往全然不同。 第62章 女媧成圣 “天地主角,不是爭出来的。”女媧轻声道,语气平静。 “龙、凤、麒麟三族之所以没落,便是因为他们错了,他们以为爭便能爭来天地主角之位,却不知主角从来不是爭来的。” “天地不认爭斗,谁能顺应天道,补全天地之缺,谁便是天地主角。” 伏羲闻言,眉头紧锁,若天地主角不是爭出来的,那妖族这些年与巫族的廝杀,究竟是在爭什么?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女媧將目光望向洪荒大地。 “自盘古开天闢地以来,天道在上,地道在下,可天地之间,却始终没有一个贯通天地的人道生灵。” “吾的证道之路,便在於这个人道生灵” 女媧看向陆柒,语气比往日温和了几分:“说起来,还要多谢小柒那一问,使我窥得了一丝天机,这份因果,我记下了。” 陆柒一怔,连忙道:“娘娘言重了,晚辈不过是隨口一问,不敢居功。” 他也没想到隨口一问,竟能让女媧窥得证道之机。 不过就算他不提,以女媧的悟性,自行悟透这一层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不过是恰逢其会,將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女媧微微摇头,也不再多言,只是缓缓道:“吾证道在即,你们且隨我来。” 不周山下。 女媧没有急於动手。 她时而俯身捻起一撮泥土,时而驻足凝望某处虚空,像是在感应著什么。 如此走了数日,她终於在一处地势平缓,灵气充沛的谷地停下了脚步。 “此处地脉温和,水土交融,正是造化生灵的上佳之地。”她轻声道,隨即拂袖一挥,一方数丈见方的黄土平台便自行平整如镜。 女媧盘膝坐於台前,翻手取出两样宝物。 一只玉瓶,瓶中盛著三色光华的清水,一团散发著造化气息的玄黄土壤。 女媧眸中露出一股明悟,“这三光神水与九天息壤乃我分宝崖所得,当日便觉此物与我有缘,今日方知是天意如此。” 女媧抬手摄来一团九天息壤,以三光神水调和,素手揉捏间,第一尊泥塑渐渐成形。 那是一个四足著地的形態,与她曾在洪荒中见过的走兽颇有几分相似。 女媧端详了片刻,眉头却微微皱起。 她將泥塑放在地上,那泥偶落了地,却只是呆呆地立著,四足僵硬,一双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望著天空,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女媧摇了摇头,抬手將泥偶化去,不是这个。 她反覆尝试了无数次,捏出了千百种形態各异的生灵,甚至还捏了个不可名状的模样,却都没有得到天道的认可。 陆柒在一旁看得揪心,使劲压住心中那股想要剧透的心思。 终於,她停了下来。 她沉默地望著那些碎裂的泥胎,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伏羲身上。 伏羲正负手而立,安静地注视著她。 她又看向伏羲身侧站著的陆柒,小柒正紧锁眉头,似乎在替她思索著什么。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映在三光神水中的倒影。 她心中忽然一动。 人道,当兼天地之象,承天地之灵。 既如此,何不以先天道体为参照? 她要创造的人道生灵,本就需要顺应天道,补天地之缺。 而先天道体,则是天地间最契合大道的形態。 想到这,女媧重新取了一撮息壤,以三光神水调和,指尖轻揉慢捏。 这一次她捏得极慢,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全部心神。 她捏出了四肢,捏出了躯干,捏出了五官七窍。 她取了伏羲的眉目,融入了陆柒那股沉静平和的气韵。 当最后一笔落定,她指尖一点造化青光没入泥胎眉心。 泥胎颤了颤,胸膛起伏,吸入了天地间的第一口气。 他睁开眼,瞳中映著天光,站起身来,赤足踏在草地上,仰头望著女媧,嘴唇微动。 喉中发出第一个声音,不是兽吼,不是鸟鸣,而是一个含混却清晰的音节。 这便是人,贯通天地,承载人道。 便在这一刻,天道震动,无边功德金云铺满天穹,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人道生灵的诞生而庆贺。 然而女媧却恍若未觉。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漫天功德,只是低头看著地上那个初生的人,看著他用稚嫩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著他茫然又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她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隨即重新低下头,继续揉捏手中的息壤。 第二个人,她照著自己的形態,捏出了一个女子。 与第一个男子並肩而立时,一刚一柔,恰如天地阴阳。 她没有停歇,继续捏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人她都倾注了全部心神,每一个人的五官相貌都不尽相同。 一个接一个,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月沉。 她捏了整整三千个。 三千先天人族,朝著女媧恭敬跪拜道:“拜见圣母娘娘。” 女媧含笑点了点头,却没有停手。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之上越聚越多的功德祥云,依旧没有理会,只是取出了那根从不周山崖壁上取下的先天葫芦藤。 藤身虽已被摘下多年,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造化气息,生机未绝。 她手握藤鞭,在调和了三光神水的息壤中轻轻一蘸,隨即扬手挥出。 甩出的泥点如雨般洒落。 那些泥点刚刚落地,便化作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族,赤足落在地上,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朝著女媧的方向跪伏下去。 每一鞭落下,便有成百上千的人族诞生。 不知过了多久,女媧终於停下了手中的藤鞭。 藤身上的造化气息已经彻底黯淡下去,最后一缕生机也在方才那一鞭中耗尽。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轻轻將藤鞭收入袖中。 她的面前,十二万九千六百人,合一元之数。 他们静静地跪伏在地上,仰头望著这位將他们带到世间来的母亲。 女媧温柔的看著这些新生的人儿,轻声道:“尔等秉天地造化而生,当名人。” 话音刚落。 天穹之上,那早已酝酿了不知多久的无量功德金云终於轰然降临。 无数金色光点如雨般洒落,將整座不周山映得如同白昼。 九成的功德落入女媧体內,剩下一成分出九分滋养在新生人族身上,最后一分的功德竟出人意料地落入陆柒体內。 陆柒先是一怔,隨即也明悟过来,他那一问,让女媧提前窥得了证道之机,也算是间接参与了造人大事。 天道至公,这份因果自然要算他一份。 女媧周身的气息在这股功德之力的灌注下节节攀升。 准圣圆满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轰然碎裂,一道无边的气息自她体內席捲而出,將整座天地笼罩其中。 鸿钧所赐的鸿蒙紫气此刻也发挥了它的作用。 那道鸿蒙紫气包裹著女媧真灵破开虚空,缓缓融入洪荒天道之中。 真灵寄託天道,从此万劫不灭,因果不沾。 女媧成就天道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