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是琏二爷》 第1章 给你一场富贵要不要 京城。 西隅一处朱门大院。 院內书房中,梨花木案前的椅子上,坐著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手中捧著一卷线装古籍,口中喃喃低语:“昔年群雄並起,天下纷爭,高祖起於微末.....歷经十载,终定天下,立国號为大乾,定都燕京……” 夏商周,秦两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王朝至此完,哪里来的大乾。 显然,这不是熟悉的世界。 “四王八公十二侯……” 翻著手中古籍,青年的目光忽然定在一行字上,暗道果然是红楼世界。 他本是后世一个寻常的打工人,不过是睡了一觉,再睁眼就落在一条荒僻小径之上,正茫然无措时,迎面遇上一位自称忠顺王的男人,只一眼,便脱口唤他作荣国府的贾璉。 一听“忠顺王”与“荣国府贾璉”这两个名號,他就猜想自己是穿越到了红楼世界,当即只推说对方认错了人,含糊其辞,以失忆暂且应对。 可那忠顺王哪里肯信,只围著他上下端详,细细打量了容貌半晌,神色深沉莫测,压根不问他意愿,冷冷一挥手,命左右隨从將他强拉硬拽,带回了王府。 眼下,就是在查阅歷史资料,印证自己的猜想。 “这叫什么事啊!” 青年將手中书卷搁在案上,胸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红楼世界,他也是耳熟能详。 荣寧二府靠著祖上两位国公的功勋,赫赫扬扬撑了近百年,平日里钟鸣鼎食,权势显赫,堪称京城顶尖的豪门。 更有金陵十二釵,个个容貌出眾,有的温柔安静,有的清高孤傲,有的聪慧机灵,只可惜大多命运悽惨,一生命运坎坷,令人唏嘘。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来到这红楼世界,还被人错认成了荣国府的贾璉。 等等……贾璉! 念头刚落,青年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起身快步走到镜前。 铜镜虽不甚清晰,却也映出一道挺拔身影。 其身姿如松似竹,肩宽腰窄,气度轩昂,面上肌肤莹润,宛若敷粉,一双墨眉峰棱分明,宛若天工描画,眼眸亮如朗星,澄澈清亮,顾盼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流倜儻,撩人於无形。 这般形貌,端得是风流俊俏,怎一个帅字了得。 曹公笔下虽未对贾璉容貌浓墨重彩细描,可字里行间处处皆是佐证,青年俊美,举止风流,在贾府一眾庸碌爷们里本就拔尖,再加生性轻俏,惯会温存,府中丫鬟僕从,乃至外间女子,多有对他倾心者。 若无这般出眾的皮相,又怎能在脂粉堆里左右逢源,处处留情! 他原本相貌平平,可一踏入这方世界,身躯皮囊彻底换了一副。 先前忠顺王便说过,他如今这副模样,与真正的荣国府贾璉一般无二……难不成两人竟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摇了摇头。 原著里贾璉的身世清清楚楚,乃是贾赦长子,正经的嫡亲血脉,荣国府一脉单传的嫡孙,哪里来什么流落在外的亲兄弟。 天地广阔,人海茫茫,本就无奇不有,无亲无故却容貌酷似之人,世间也並非没有。 就像江南甄家那位甄宝玉,传闻生得和贾宝玉一模一样,可论起亲缘,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他与贾璉,想来也不过是这般凑巧生得相像罢了。 正沉吟间,门外脚步声轻响,一人缓步踱入。 来者年方三十余岁,一身华贵的锦袍,身形微胖却不显臃肿,面膛圆润饱满,肤色白净,眉骨分明,頜下留著几缕修整齐整的短须,正是將他强带回府的忠顺王。 “王爷。” 青年心头一顿,凭著从前电视剧里的印象,连忙起身拱手作揖。 王爷,那可是皇族亲贵,当朝顶尖的权贵人物,搁在后世,就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顶尖大佬。 从前他连远远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近在咫尺,对方一句话,便可定他生死,一念之间,便能让他粉身碎骨。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忠顺王却並未计较他的礼数粗疏,只负手站在原地,上上下下將他反覆打量:“荣国府的贾璉,此刻正安稳待在府中,本王倒是好奇,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与他生得一模一样?” “在下……实在不知,过往之事,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穿越过来,根本没有这具身体的过往记忆,只能拿失忆做挡箭牌。 忠顺王深深看了他片刻,眼神深邃难测,似是在分辨他话语真假,半晌,才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王这里,有一场泼天富贵送上门来,你,想不想要?” 青年骤然一愣,有些错愕地抬头,可对上忠顺王那炽热而玩味的眼神,瞬间遍体生寒。 这世道的风气他並非不知,王公权贵之中,好男风、宠孌童者不在少数,就像那贾璉本人,常与清秀小廝廝混,眼前这位忠顺王,与戏子蒋玉菡纠缠不清,本就有前科。 自己如今这副皮囊,生得风流俊俏,眉目如画……难不成,这忠顺王是见色起意,打自己的主意? “王爷厚爱,在下承受不起,在下对富贵並无贪恋,只求王爷放我离去,从此两不相干。” 一念至此,他只觉一阵恶寒,双腿下意识併拢,语气坚定地开口。 面对领土入侵,绝不妥协,横竖不过一死,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你先別急著拒绝。” 忠顺王显然没料到他是这般反应,先是一怔,隨即失笑著摇了摇头:“本王说的富贵,是要你顶替贾璉,从今往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璉二爷,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般泼天机缘,难道还不好?” 青年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顶替贾璉?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第2章 喜提凤姐儿当老婆 “哎哟,好疼。” 锦缎床榻之上,躺著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身子微微一动,便忍不住呢喃起来。 “二爷,您醒了!” 一旁正俯身斟茶的丫鬟,身著一件月白綾绸小腰背心,下系葱绿撒花綾裙,身段高挑娉婷,闻声立时面上绽出喜色,轻步上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俏丽乾净的脸蛋儿,肌肤莹润如玉,一双眼波清亮婉转,乌黑青丝挽作利落双环髻,不施粉黛,却自清丽动人。 好一个標致的美人儿。 “你是谁?” 青年眼神微微一动,俊俏的面庞上满是茫然。 “二爷,我是平儿啊,您.....您怎的不认得我了?” 平儿闻言,脸上登时变了顏色: “我不认得。” 这话一出,平儿脸色越发难看,眼圈儿都微微泛红,但却还是强自稳住心神,轻声安抚道:“二爷莫慌,许是刚醒神思不清,您先安心静养著,奴婢这便去请太医过来,再回稟二奶奶。” 说罢,不敢多耽搁,连忙转身匆匆去了。 青年看著丽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的那一片茫然渐渐散去,变得清明起来。 二奶奶……平儿,他怎会不知这二人是谁,不就是红楼中的凤姐儿主僕。 很显然,他还是同意了忠顺王的“顶替计划。”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贵,一边是身不由己的处境,他根本没有別的路可走。 从忠顺王摊开此事摆在他眼前,他就只剩俯首依从。 要不然,就是个死! 总而言之,现在他的身份,就是荣国府里那位风流不羈,旁人戏称“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的璉二爷。 眼下第一步总算成了,接下来就是借著失忆的由头,在府中暂且稳住。 这般想著,不觉想起方才匆匆离去的平儿,俏丽灵动,惹人眼目,模样身段皆是出眾,不愧是人称的“俏平儿”。 也不知那艷名远播的凤辣子王熙凤,又该是何等模样? 一念及此,贾璉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前世连个正经对象都难寻,转眼直接喜提凤姐儿当老婆,这开局.....够刺激。 “我的爷啊!可算醒透了!”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一阵脆利又带著急色的语声,人未到,声先至。 这该是凤姐儿来了! 贾璉心头一动,抬眼望去,便见一道身影款步而入。 丽人头上挽著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內著葱绿织金抹胸,外罩月白暗花纱比甲,下系翡翠撒花洋縐长裙,腰间束著赤金镶红玛瑙絛子,行动间环佩轻响,叮咚悦耳,身姿款摆间,一股华贵之气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再看容貌,粉面莹润如玉,一双丹凤三角眼顾盼间自带锋芒,两弯柳叶吊梢眉斜飞入鬢,体態丰腴,风华逼人。 因著匆忙赶来,身姿轻晃,晃人眼球。 心宽体胖,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凤辣子! “爷,你可嚇死我了。” 凤姐儿几步便跨至榻前,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狭长的凤眸锁著床榻上的青年,关切道:“方才平儿慌慌张张跑回来说,你醒了不认得她了,难不成连我也忘了?” “我……的確不认识你,你是谁?” 贾璉打量著眼前这艷光逼人的丽人,故作茫然地开口。 “爷,你说什么胡话,我是凤哥儿啊,你怎的连我都不认得了?” 凤姐儿先是一怔,那双丹凤眼猛地睁大了些,似是不敢置信,愣了片刻。 凤哥儿....这倒是有趣的暱称。 不等贾璉回应,凤姐儿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胸口不住起伏,红唇喘息:“平儿说你失忆,我还不信,怎的真忘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又不是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摸头做什么! 不过丽人凑得极近,两人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丽人身上的脂粉香,唇齿间的气息喷在脸上,那香气清冽不腻,清润又好闻。 “太医来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平儿的声音。 “太医快些,我家爷醒了不记事,还请太医仔细诊治!” 凤姐儿闻言,忙收回手,快步迎上前。 那太医身著素色长衫,头戴小帽,面容清癯,上前对著凤姐儿略一行礼,便隨她至榻前。 先是伸出两指,搭在贾璉腕上,凝神诊脉半晌,又示意贾璉抬眸,细细打量他的神色,隨后开口问道:“二爷醒后,可有头痛、眩晕之感,身子可有其他不適?” “並无甚头痛,身子也无別的不適,只是先前的事,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浑浑噩噩的。” 贾璉依著事先想好的说辞,微微摇头,语气茫然。 太医捻著頜下花白鬍鬚,沉吟片刻,转头对著凤姐儿拱手回稟:“回二奶奶,二爷此番乃是头部受创,气血瘀滯,惊震伤神,魂魄离舍,以致神思昏乱、旧事尽忘。 这话一出,主僕二人皆是神色一变。 “万幸伤势不算深重,只需好生静养,按时服用老夫开的活血安神之药,待气血调和,记忆或有恢復之望,只是何时能记起过往诸事,便要看二爷自身的造化了。” 这时代可没有什么精密仪器能探查颅脑,但凡头部受创、人事不记,大夫多半都以惊悸失魂、神思散乱一类说辞含糊带过,极好糊弄。 凤姐儿先是身子一晃,娇媚的脸蛋儿上急色更甚,侧眸看向茫然的贾璉时,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早便劝你,莫要在外头沾花惹草、爭风吃醋,你偏不听,如今倒好,为著个狐媚子与人廝打,把自己撞得失魂落魄、连事都记不起了,丟不丟人!” 这时候倒还怪起来了。 不过贾璉也没法反驳。 毕竟先前忠顺王布下圈套就是寻一位风尘女子,故意引诱真贾璉上鉤,待其进入內室之后,便由他顺势替代。 隨后又安排了一名紈絝子弟,假意与之爭执、扭打,特意让对方在自己头部重重挨了一下,將紈絝子弟爭风吃醋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一切都顺利进行,就是那一下实在太狠,差点没把他真的送走! 第3章 本色出演 “奶奶息怒,先莫要气坏了身子。” 平儿轻轻拉了拉凤姐儿的衣袖,强忍著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微哽的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二爷的伤势,太医既说了能调养过来,咱们便好生照料便是,至於过往的事,不急,慢慢再提也不迟。” 凤姐儿闻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太医,红唇轻启:“太医,劳烦您细说,我家爷当真能恢復,若是一直记不起来,可如何是好,还有,平日里该如何调养,需得忌些什么,您都跟我说说。” “二奶奶放心。” 太医再度躬身,神色恭谨,缓声回稟:“二爷伤势不算深重,只要静心静养,避劳累、戒焦躁,再按时服用老夫开的活血安神之药,记忆多半能慢慢恢復,只是切不可再动气、再受磕碰,否则恐会加重伤势,反倒误了恢復时日。” “多谢太医费心,劳您费心诊治,还请速速开了药方,我这就让人去取药。” 凤姐儿神色稍缓,对著太医微微頷首,旋即转头看向平儿:“平儿,你跟著太医去取药,仔细记著太医说的煎药法子和服用时辰,莫要出了差错,取了药便赶紧回来,这边我守著二爷。” “是,奶奶,奴婢记下了。” 平儿连忙应下,又对著太医福了一福:“劳烦太医带路。” 太医微微頷首,对著凤姐儿再行一礼,便带著平儿转身退了出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贾璉躺在榻上,看著凤姐儿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后续事宜,不自觉地从丽人娇媚的脸蛋儿往下移,落在她身上葱绿织金的抹胸,看著那抹胸紧紧贴合著身形,勾勒出玲瓏曲线,再往下,便见那轻轻摇摆的大盘。 凹凸有致,当真是少见。 得这么个便宜媳妇,倒也不亏啊! 正愣神间,凤姐儿恰好转过身来,瞧见贾璉打量的目光,心下羞恼,抬眼狠狠剜了一下,啐道:“就算失了魂,这臭毛病也改不了!” “...........” 被这么一呛,贾璉面上非但没有尷尬,反倒睁著眼睛,理所当然道:“姐姐这般模样,分明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多看两眼又何妨!” 好话嘛,本就是说给人听的,况且原身的贾璉本就出了名的风流,无需隱藏。 本色出演,简单的很!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耍无赖!” 凤姐儿柳眉一竖,嘴上虽硬,身子裊裊娜娜地凑了过来,隨即一扭腰,大剌剌地坐在床边,抬起葱白似的手指,轻轻点在贾璉的额头上,嗔著白他一眼:“你这没良心的,就算记不起过往,嘴还是这么贫,还敢跟我耍横,再敢乱瞧,看我不拧你耳朵!” “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我一眼见著仙女姐姐,就觉得十分亲近。” 贾璉抬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只觉触感柔滑细腻,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自家媳妇,这就不是调戏了,而是情趣。 “不记得事儿了,还不忘贫嘴。” 凤姐儿抬手拍开,娇媚的脸蛋儿上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羞赧,嘴上却不饶人。 仙女姐姐……这称呼倒是新鲜。 人失魂了,这张嘴,倒比往日还要甜几分,哄得人心尖儿都微微发颤。 贾璉瞧著凤姐儿那副口是心非,心里暗自好笑:“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身边也没个可信的人,眼下,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仙女姐姐了。” “爷,你放心,有我在呢!” 凤姐儿抬眼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青年,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另一只手儿主动轻轻覆了上去,柔声安抚:“你安心养病,別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过往的事,慢慢也会记起来的。” 听著凤姐儿的宽慰之言,贾璉心中也泛起几分感慨。 都说王熙凤性子泼辣、强势果决,掌家理事雷厉风行,平日里说话做事乾脆利落,仿佛天不怕地不怕,是个典型的母老虎。 可谁能想到,这个在外人面前说一不二、气场十足的女人,此刻会有这般温柔耐心的模样。 交过心、託过底的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可惜,不是和他! 不过不打紧,迟早的事情。 想到这里,贾璉凝眸望著丽人娇媚的玉顏,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那张晶莹的粉唇上,烛光摇曳间,那唇瓣莹润饱满,泛著淡淡的光泽,看得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这种气氛,不来一下都白费了。 本色出演嘛! 凤姐儿瞧贾璉这副模样,美艷的脸蛋瞬间羞得緋红,正欲羞恼的呵斥,忽觉一道身影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睫毛轻轻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唇瓣相触的剎那,丽人身子微微一僵,肩头轻轻一颤,一声轻嚶自唇间溢出,软绵又娇柔。 片刻后,凤姐儿忽觉心口一沉,腮边顿时腾起两抹浓艷緋红,忙伸手轻轻一推,嗔恼地退开半步,媚眼横斜:“你这人,倒是会钻空子!” “哎哟……疼……” 这一推力道虽轻,贾璉却顺势闷哼一声,低低抽气。 “作死的东西,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活该受这份罪!” 凤姐儿脸色骤变,也顾不上羞恼,忙上前扶住他,又急又气地娇斥。 “一时没忍住。” 习惯性动作,懂的都懂! 贾璉回味著方才掌心的细腻柔软,心下也是暗暗称奇。 都说善妒之人胸襟狭隘。 今日看来,此言误人! 凤姐儿听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提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眸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凤眉微蹙,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方才那触感、那气息,怎么和往日里的他不太一样,手法也粗糙不少...... 莫不是失魂的缘故? 这般想著,丽人压下心头的疑惑,温声叮嘱道:“好好养著,別再折腾,我去吩咐人煎药。” “听仙女姐姐的。” 一声出口,凤姐儿脸颊微热,心头又羞又软,没再出言反驳,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轻步离去。 贾璉看著丽婀娜远去的背影,剑眉之下,目光微微闪动。 方才不过是先討了点甜头,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安心养伤,等身子痊癒,定要好好“报答”这位明艷动人的正牌媳妇。 毕竟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般勾人的风姿,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第4章 那是贾家兄长 荣国府。 荣庆堂內,贾母倚坐在正面高榻之上,身披一件絳色纱衫,围著一顶缀著几颗圆润东珠的素色綾绸抹额,正听著底下眾人閒话家常。 下手首坐著王夫人,一旁凤姐儿也陪著说笑,口齿爽利,时不时逗得人眉眼舒展。 “璉儿如今可大好了?” 说笑间,贾母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凤姐儿身上,开口问道。 “回老祖宗,二爷歇养了这两三日光景,外伤倒是渐渐消肿了,饮食起居也都如常,只是……只是那旧事依旧记不起,见了人还是懵懵懂懂的。” 凤姐儿闻言,那张雪腻脸蛋儿上掛著笑意,上前一步道。 贾母瞧丽人眉眼轻快,一点儿忧心忡忡的模样都没有,不觉好笑,摇了摇头道:“你这当家奶奶,爷们伤成这样,还得了失魂的毛病,你倒笑得轻快。” 凤姐儿一听,心头顿时微微一热。 哪里是不上心,实在是这贾璉失魂之后,一口一个“仙女姐姐”地哄著,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让人悬著的心落了大半,自然愁不起来。 只是这般羞人的心思,又怎能当眾说出口。 怎的,难不成还盼著自家爷失魂啊! 这般想著,丽人两弯吊梢眉轻轻一挑,眸底的羞赧稍纵即逝,那双瀲灩凤眸弯成了月牙儿,赔著笑回道:“老祖宗取笑了,孙媳妇哪里是不上心,只要二爷人平安无事,便比什么都强,记不记得旧事,倒也不打紧了。” “这倒也是。” 贾母听后,点了点头:“人没事就好,旧事忘了便忘了,总好过有个三长两短。” 王夫人在旁也轻轻頷首,目光落在凤姐儿身上,温声叮嘱道:“凤丫头,往后你多拘著他些,別叫他再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免得又惹出是非来。” 这话说的,事儿都过去了,干嘛非得在老祖宗面前提自家爷的不是,平白落人话柄..... “太太说的是。” 凤姐儿心里腻歪开来,面上却依旧赔著笑:“二爷身子还弱,我日日看著他静养,一步也不肯叫他乱走,等他痊癒了,我再慢慢劝著,必定不让他再在外头拈花惹草、丟府里的脸面。” 贾母听著,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手指轻轻摩挲著榻边的扶手,半晌无言,只在心底暗暗嘆息。 贾家这几代爷们,多半是吃喝玩乐、安享荣华的主儿,整日里斗鸡走狗、饮酒作乐,没一个能真正撑得住场面、担得起家事的。 原还指望贾璉还算历练得些,能在外应酬、打理些俗务,如今却落得这般失魂落魄、连旧事都记不起的地步。 这般下去,这赫赫扬扬的荣国府,日后可还能靠谁撑持? 思及此处,贾母不由的心头微沉,却又转瞬想起另一个人来,稍稍鬆了些心气。 好在还有个宝玉,虽如今性子娇憨、不喜仕途经济,可根骨灵气、模样气度皆是上上之选。 再熬上几年,等他大了,收了心性,肯用心上进。 或许贾家,还能有几分指望。 ............... 荣庆堂旁的耳房內。 贾宝玉、迎春、探春、惜春三春並黛玉几人凑在一处说话。 “你们可都听说了,璉二哥前些日子在外头撞了头,如今还得了失魂之症,记不起从前的事了。” 宝玉本就最是爱打听閒事、关心姊妹兄弟,这会儿閒坐无事,便先提起了近日府里的大事。 “前儿便听说了。” 迎春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闻言脸上立时浮起担忧之色:“听二嫂子说,二哥哥外伤倒是好了,只是依旧记不起旧事……还好,还好人是平安的。” 虽然她和贾璉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亲兄妹。 兄妹间的关係,自然不需要解释。 “二姐姐也別太忧心。” 探春年岁尚小,却生得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状便开口宽慰:“二嫂子既说璉二哥身子无碍,只是失了记,慢慢调养总会好的,只是往日里二哥也实在太不省心,总在外头惹是生非,如今也算吃了一回教训。” “说的也是!” 宝玉忙在一旁插嘴点头,一脸赞同地道:“璉二哥从前总爱往外头跑,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劝也劝不住,受了这一回伤,要是能收收心性,安分在府里养著,倒也不全是坏事。” “你倒有閒心管旁人,仔细自己嘴没遮拦,回头又惹得舅老爷动气。” 黛玉一身浅藕荷色绣折枝梅薄纱罗衫,下著同色软缎散花裙,手中轻拈一方素白绢子,瓜子脸儿莹润清秀,两弯罥烟眉淡淡蹙著,一双秋水明眸澄澈如溪,恍若含著瀟湘烟水。 此刻只微微侧首,斜睨了宝玉一眼,掩嘴笑趣起来。 探春、迎春、惜春听了这话,不由得掩口轻笑。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宝玉最怕的就是父亲贾政,前几日才因在外混说混道,被贾政狠狠训斥了一顿,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 宝玉被黛玉一语戳中痛处,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只訕訕地笑了笑。 黛玉明眸熠熠,定定看著他,眉眼微柔,眸光似水,轻声续道:“只盼你往后也收敛些性情,別再顺口便骂人家是国蠹禄贼,再惹怒了舅老爷,可又要吃苦头了。” 他二人自小一处长大,青梅竹马,原是比亲兄妹还要亲近几分,哪里是身为旁人的璉二爷能相比的! “不说这个了。” 宝玉笑了笑,忙岔开话题,对著眾人扬声说道:“林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咱们左右也閒著无事,不如一同往璉二哥院里探望探望。” “二哥哥这话极是。” 探春当即笑著附和:“咱们本就是手足兄妹,合该一同过去瞧上一眼。” 那是贾家的兄长,与我不算亲近。 黛玉心中暗自一哂,面上却只不动声色,见眾人都已应下,便轻轻拢了拢袖角,浅声道:“既如此,咱们便一同过去看看就是。” 宝玉见眾人都无异议,心中欢喜,当即笑著当先引路,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贾璉院中而去。 第5章 爷又不吃人 荣国公府。 西侧僻静的一隅,转过角门,就是一处黑黝黝的小宅院,那是贾璉与凤姐儿居住的院落。 屋內。 贾璉只一身素色中衣,立在镜前,打量著镜中身影,心里头不由得犯嘀咕。 先前忠顺王说他和真贾璉长得一模一样,他还半信半疑,总觉得顶多是相似,哪能真到分不出的地步。 直到亲眼见过真身之后,才不得不信。 不单是五官样貌长得毫无差別,就连身形都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不至於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能酷似到这种地步,就是一母同生的双胞胎也没这么像的。 要不是清楚自己的来歷,怕是连他都要以为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贾璉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贾璉摇了摇头,不再深究其中的缘由。 连穿越这种离谱的事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再有什么难以理解的离奇状况,也都见怪不怪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在荣国公府站稳脚跟,不能让人察觉出端倪来。 这几日他暗自留心观察,无论是朝夕相伴的王熙凤,还是近身伺候的平儿,全都没看出异样,足见他这番顶替偽装,做得滴水不漏。 而这里头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自己一身风流的习气。 失魂了,总不能性情喜也都大变。 或许正是靠著这股子风流做派,才正好掩住那些细微的差別,叫凤姐儿和平儿主僕两人无从起疑。 风流嘛,根本就不用装。 正思忖间,只听帘櫳轻响,平儿轻步走了进来,一抬眼瞧见立在镜前的贾璉,微微一怔:“爷怎么起来了,也不叫人进来伺候?” “躺著浑身发僵,倒不如起来活动活动,也不必劳烦人。” 贾璉收回心思,凝眸看著俏丽的平儿,心中暗自腹誹。 都说世家公子身边丫鬟成群,伺候周到,偏他这位璉二爷跟前,近身伺候的就只剩下几个小廝。 唯一的平儿,也都是保持著距离。 从前只听说凤姐儿防贾璉如同防贼,府里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他跟前,如今亲身领教,才知这话一点儿都不虚。 让粗糙汉子伺候,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乾净。 毕竟他可不像原身那廝,喜好和清俊小廝廝混。 “凤哥儿呢?怎不见她人影。” “奶奶往老太太院里请安去了。” 平儿一面柔声应著,一面取了衣裳上前:“爷仔细风凉,莫要再著凉。” 贾璉由著丽人近身伺候,目光落在平儿雪腻的脸蛋上,眉眼清秀,肌肤莹白,虽无王熙凤那般夺目张扬的艷色,却自有一番温婉嫻静的气质,看著便觉清秀可人。 能入金陵十二釵副册之列,又位列红楼四大丫鬟,果真没有俗品。 平儿这般品貌气度,的確是当得起一个“俏”字。 “爷都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这般不老实。” 平儿一面伺候,一面也察觉到贾璉灼灼的打量目光,那双水灵杏眼微微一斜,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她都怀疑,二爷压根就没失魂。 “有你这般好人儿在跟前伺候,叫爷怎么老实得起来?” 贾璉轻笑一声,抬手伸出两指,轻轻挑起平儿的下巴,触到一片柔腻光滑。 “爷可別闹了。” 平儿螓首微偏,轻巧躲开他的触碰,脸颊染上一层薄红,转身快步走到桌旁,垂著头默默斟茶,只留给他一段婀娜动人的背影。 “小蹄子,跑什么跑,爷又不吃人。” 贾璉也不以为意,目光落在丽人微微躬身的身段上,曲线玲瓏,愈显娇俏,心中暗嘆一声果然俏立。 “我不是跑,只是叫奶奶看见了,少不得又要迁怒於我。” 平儿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没好气的驳了一句。 “你也不必事事都怕她。” 贾璉说著,便在一旁椅上坐了,满不在乎地道:“等爷真恼了,定把她那醋罈子砸个稀烂,看她还能如何管束.......” “哟呵……” 话音未落,门外已飘进一声轻笑。 凤姐儿一身艷色衣裙,斜倚在门框上,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扫过屋內二人,慢悠悠开口:“我这才刚走片刻,二爷就在背后编排我,还想著要砸我的醋罈子,本事倒是见长了不少。” 背地里嘀咕人被正主抓个正著,当真是出师不利。 “仙女姐姐回来了。” 贾璉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只笑吟吟抬眼看向自家媳妇。 “再迟些回来,可不就要看著爷在屋里自在快活了!” 凤姐儿轻移莲步,身姿摇曳地走了进来,那双狭长凤眸淡淡睨了平儿一眼,粉嫩的唇角勾起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平儿心里顿时一紧,抬眼飞快覷了凤姐一眼,抿了抿唇瓣,又连忙低下头专心斟茶,暗自嘆了口气。 她在凤姐儿身边多年,最清楚这位奶奶的醋性与手段。 哎......又要夹在中间受这份无端的閒气。 贾璉听了心下也是暗自无语。 通房的丫鬟,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容不下,这凤姐儿醋性也实在太大, 夫纲不振,往后想舒心度日,怕是难了。 只是堂堂男子汉,还能怕一个妇人不成? 自己可不是原著里那个软懦的“贾璉”,为了自身的幸福,真惹急了他,少不得要好好管教一番! 只是眼下他刚顶替身份没两天,根基未稳,不宜硬碰硬,且先忍她几分,等日后在府里站稳脚跟,再好好降服这只性子烈的雌豹。 “二爷今儿身子怎么样了?” 凤姐儿轻哼一声,扭著大盘,莲步走上前来,两弯细长的吊梢眉下,那双狭长凤眸自上而下扫过贾璉,细细打量了一遍。 “好了许多。” 贾璉揉了揉额角,嘆气道:“只是从前的事,还是记不起来。” “都这模样了,倒还有心思调笑,可见是没什么大碍。” 凤姐闻言,粉唇微撅,又哼了一声,眼波斜斜扫了他一眼。 原本还只当他撞坏了脑子,言行举止都透著几许异样,可今儿一瞧,分明还是那副风流不改的旧德性。 是他了,一点儿没错。 第6章 经验之谈 “我倒是想调笑姐姐,可姐姐不在跟前。” “安分养你的伤,少动手动脚的,再胡闹仔细你的皮。” 凤姐儿凤眸微挑,抬手“啪”一下轻打落那只手摸向自己脸蛋的手儿,旋即在一旁大大方方落座。 当真是不解风情,也难怪日后让人嫌弃。 贾璉暗暗腹誹,抬眼瞥了一眼侍立在旁的平儿,隨即身子微微前倾,对著凤姐儿笑道:“好姐姐,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我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身边也缺个细心人照料,不如就让平儿留在屋里近身伺候我几日。” “哦……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惦记上平儿了。” 凤姐儿一听这话,眼风立刻扫向平儿,又转回来斜睨著贾璉,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著桌沿,似笑非笑道:“爷这脑子还没记起事,心思倒先活络起来了,刚说要砸我的醋罈子,转头就想把人留在身边伺候,当我是死的不成?” 一声姐姐就想要平儿,痴人说梦。 “瞧姐姐说的,我这不是养伤期间,身边有个人伺候更方便些。” “方便?” 凤姐儿冷笑一声:“院里兴儿他们伺候著不就成了,哪里就委屈你了?” “他们都是粗手粗脚的爷们,哪有平细致,照料起人来也更贴心。” 贴心? 我看你是想贴身才对! 凤姐儿登时蹙起眉峰,斜睨著一旁垂首侍立的平儿,哂笑道:“小蹄子,听见没,你家爷可惦记著要討你伺候呢。” “你们俩的事,少拿我当由头。” 平儿轻轻搁下茶杯,抬眸时,柳叶细眉下那双清丽眸子淡淡扫过凤姐儿,低哼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要夹在二人中间受多少无端的挤兑。 “你给我站住.....” 凤姐儿眉尖一挑,忙扬声唤道。 平儿仿若未闻,径直掀帘出去,一点儿情面也没留。 凤姐儿顿时气得柳眉倒竖,霍地站起身来,指著门外咬牙道:“好个没规矩的小蹄子,敢甩脸子给我看,真是反了天了,仔细你的皮!” “哈哈哈哈....” 贾璉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目光看著气势汹汹的凤姐儿,揶揄道:“姐姐好大的威风,怎么身边伺候的丫头,反倒比主子还厉害几分!” 没想到亲眼瞧见一不二的凤姐儿在平儿这儿吃了瘪,当真是有趣。 这就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陪嫁丫鬟才有的底气,换作府里別的小丫鬟,早嚇得魂飞魄散,哪里敢这般公然无视主母,径直走掉的道理。 凤姐儿本就心头不畅,听见贾璉这般取笑,再侧头瞧见他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顿时凤眉微挑,娇媚的脸蛋上染了几分薄恼,狠狠剜了他一眼,才回身落座,独自生闷气。 “好了好了,有什么好气的,犯不著为这点小事动怒。” 贾璉一见这神色,便知不妙,心知不能再继续刺激,忙收了笑意,上前便想去拉她的手。 凤姐儿却手腕一扬,径直甩开他的手,嗔恼道:“平儿那小蹄子如今越发无法无天,都是你平日纵的,这笔帐,我只找你算!” 什么叫我惯的?轮也轮不著我啊! 贾璉心中暗自叫苦,可转念一想,如今他顶著贾璉的身份,说这话原也挑不出错,连连赔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姐姐彆气坏了身子。” 凤姐儿瞧著贾璉满脸赔笑的模样,眸色微微一动,幽幽嘆了一声:“你也就是如今不记事,才肯耐著性子哄我,搁在以往,早嫌我囉嗦管束,厌我管得紧,转头就不知跑去哪里吃酒寻乐。” 这话一出,贾璉倒一时语塞,没了反驳的由头。 原身贾璉本就是个只图吃酒玩乐、府中大小家事一概不理的人,对凤姐的管束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贾璉,即便处处模仿,言行间到底还是有些许差异。 在他看来,女人生气本就没什么理好讲,软声哄哄、顺著她心意就是,非要较真论对错,那纯属自找不痛快,只会让她火气更盛。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心念一转,贾璉便笑著凑近几分,目光凝视著丽人那张娇艷动人的脸蛋,故意逗道:“那姐姐倒是说说,是喜欢我如今这般,还是从前那样?” 凤姐儿骤然被这么一问,先是微微一怔,抬眼对上贾璉含笑的眸子,凤眸轻颤,那张雪腻的脸蛋儿上瞬间浮起一抹淡淡的嫣红,当即轻啐一口,嗔怪道:“胡说什么……不都是同一个人。” 还別说,失忆之后的二爷肯耐著性子哄人,倒比从前那个荒唐不羈的模样,更討人喜欢多了。 但这话怎么好说出口,日后这位爷要是恢復了记忆,少不得拿这话噎她,平白多些麻烦。 贾璉瞧著凤姐儿,一双惯会含威的丹凤眼此刻眼波流转,娇艷的粉面含春,晕著淡淡嫣红,恰似海棠初绽,带著几分不胜凉风的娇羞。 这般柔婉模样,与她向来强势的架势反差极大,看得人心头禁不住微微一盪。 贾璉索性凑近身前,抬手轻轻勾起丽人的下頜,凝眸细细端详著凤姐儿那张娇艷动人的面庞,剑眉之下,一双星目熠熠生辉。 当真如神妃仙子一般,好看得晃眼。 凤姐儿玉面羞意更浓,娇嗔著白了一眼,却並未躲闪,反倒由著他这般动作。 说到底是少年夫妻,这点亲昵情趣本就寻常。 要是自家爷们连碰都不愿碰自己,那才真是凉薄可悲。 见凤姐儿不曾抗拒,贾璉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摩挲著丽人粉嫩柔软的唇瓣,触感温软细腻,索性俯身下去,径直噙住了那抹柔软。 唇齿相依间,气息渐渐灼热。 不大一会儿,凤姐儿已是粉面含春,眼尾泛红,轻轻闭了丹凤眼,身子微软。 可片刻后她忽然惊醒过来,忙伸手按住领口,偏开脸喘了口气,跟著横了一眼,嗔恼道:“你还伤著呢,別闹得太过。” 贾璉一听这话,心顿时拔凉拔凉。 本来还想著今儿个吃顿肉夹饃,没想到好好的气氛被一句话戳得乾乾净净,实在扫兴。 凤丫头精明能干、八面玲瓏,但情商就低得这么离谱。 第7章 闭眼就行 “我早好得差不多了,不妨事的。” 瞧著眼前娇靨泛红的丽人,贾璉心头一阵燥热,顺势抬手,轻轻拨开她按在自己衣襟上的柔荑,顺势將领口衣襟微微扯开,露出一片光洁温润的皮肉。 这种关头,哪里还听得了劝阻。 本色出演嘛,就是不要拘著! 相信真正的贾璉,也定然如此。 “別闹,这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 凤姐儿立刻又伸手按住,可方才那一拨,领口已然鬆了些,露出里头水红色抹胸,身前肌肤莹润如玉,那张雪腻的脸颊烫得厉害,一颗芳心又是羞又是恼。 这人真是一点儿都惯不得,稍一纵容就敢得寸进尺。 “你闭上眼,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这是人话?简直无耻至极。 可看著贾璉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凤姐儿凤眸微微闪动。 自打二爷回府养伤,两人便安分守己憋了好几日,再加之前本就有些时日不曾亲近,被他这般软磨硬泡、连撩带哄,心中那点坚持早已鬆动,也有些情难自禁。 贾璉瞧著凤姐儿神色鬆动,心知这事有戏,当即趁热打铁,软声哄道:“好姐姐,你就赏我这一回吧。” “这……” 凤姐儿脸颊緋红,娇媚的脸蛋儿上带著几许迟疑,按在领口的素手力道不自觉鬆了些。 贾璉心头一喜,暗道撒娇的男人果然好命,顺势便轻轻拨开了她的手。 隨著衣襟微敞,里头水红色抹胸显露,丰盈鼓胀,正要伸手触碰,院外忽然传来平儿的声音:“二爷,奶奶,宝二爷和几位姑娘来了,说是来看望二爷。” “……” 这种关头闹这么一出,想吃顿热乎的就这么难嘛! “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凤姐儿瞧著贾璉那副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凤眸微微眯起,眉眼间带著促狭笑意,揶揄道:“这可怪不得我,是他们来得不巧。” “这有什么的?” 贾璉挑眉,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手还不死心要去拉她:“就说我身子还没好利索,不便见人,打发他们回去便是,耽误不了咱们的事。” “別闹了。” 凤姐儿当即轻啐他一口,伸手狠狠拍开他的手,嗔恼道:“宝玉和姑娘们亲自过来探望,你就这么隨便打发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府里没礼数,也笑你不成体统!” 这杀胚,还是急色鬼的样子。 往日里荒唐也就罢了,如今失忆一场,反倒更肆无忌惮、隨心所欲。 简直没救了。 贾璉嘴角抽了抽,心头一阵鬱气。 临门一脚的事儿被生生打断,换作是谁,心里都得窝著一团火。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算摸透了凤姐儿的性子,真要是跟她犟著来,非但討不到好处,反倒得被她数落成筛子,最后还是得依著她。 咋的,夫妻之间,你还打算来硬的? 原著中的贾璉虽然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带,但从不会仗著自己的身份,去强逼谁做不愿做的事! 人设,得保持住! “好啦,彆气了。” 凤姐儿理好鬆开的领口,抬眸看向贾璉一脸鬱闷的样子,心里不觉好笑,举著素白的帕子细细擦去他唇角沾著的淡淡胭脂,眼波柔媚间,轻声哄道:“先好好见客,別叫人瞧出异样,等夜里人静了,再……再依你便是,嗯?” 夫妻嘛,这不是正常的事情。 “那可说好了。” 贾璉一听这话,脸上的鬱气顿时散了大半,开口道:“不准反悔,別到了晚上又找藉口推三阻四。” 这死鬼,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副急色德性,一刻也不消停。 “知道了,少贫嘴,还不快收拾收拾见人。” 凤姐儿当即娇嗔著白了贾璉一眼,伸手又细心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衣摆,这才转头朝外扬声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平儿便引著一行人掀帘而入。 当先是一位少年,头戴束髮嵌宝紫金冠,额间繫著赤色抹额,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 身后跟著几位姑娘。 有身形圆润、气质温婉的,有身姿高挑、神采飞扬的,还有年纪尚小、眉眼清秀的。 而走在最后的那位少女,眉尖微微凝著一缕轻愁,眼波盈盈含著水汽,身姿纤柔娇弱,带著几分不胜凉风的婉转,气质清灵绝尘,宛若月下寒梅。 “哎哟,这可真是稀客!” 凤姐儿腰肢轻摆,连忙迎上前:“方才我还听见院外喜鹊嘰嘰喳喳叫个不停,心想著定是有贵人来,果不其然,原来是宝兄弟和各位姑娘们大驾光临,快进来坐,快进来坐,可別站在门口受了凉。” “二嫂子说笑了,我们是特地来看望璉二哥的。” 宝玉笑目光落在一旁的贾璉身上,笑著问道:“璉二哥,你身子可有好转,前儿听说你受了伤,我们一直记掛著。” 凤姐儿凑上前,用素白的帕子轻轻碰了碰贾璉的胳膊,眉眼弯弯地笑著提醒:“二爷,这是宝兄弟,二老爷的儿子,咱们老太太的心肝宝贝,也是你的堂弟弟,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疼他。” 一看这张大脸就知道是谁了,还用得著凤姐儿特意提醒!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生得確实是面如冠玉、容貌出眾,可脸盘终究是大了些,比起自己这张英气俊朗的帅脸,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劳宝兄弟掛心了,不妨事了,就是点皮外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贾璉没有过多热情,只是隨口客套了一句。 什么府里上下都疼,还不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捧著哄著。 要不然,凭他一个二房嫡次子的身份,在自己这个荣国府长房嫡子面前,又算个屁! 凤姐儿一眼就瞧出了贾璉的客套,两弯吊梢眉微微一挑,那双狭长的凤眸白了一眼。 这二爷,便是失忆了,也不待见宝玉。 亦或者说,还在为方才的事置气! 第8章 贾家金釵 “二爷,这是迎春妹妹。” 凤姐儿上前一步,轻轻拉过一旁怯生生立著的迎春,柔声道:“她是大老爷的亲闺女,也是你的亲妹子,性子素来沉静,不爱言语,平日里也不常往咱们这边来。” 是不来往? 那不是这边不待见! “原来是亲妹子。” 迎春身著一袭湛蓝色软缎小衫,外罩一件半透的素色薄纱披风,衬得身形微丰,脸庞圆润,眉眼温顺柔和,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却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懵懂,瞧著就有些呆萌。 “二哥哥。” 迎春被打量得浑身不自在,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声音细若蚊蚋,只敢小声应了一句,便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 贾璉看著少女这副怯懦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唏嘘。 这般金闺玉质的姑娘,本该被好好疼惜,安稳度日,可谁曾想,她的亲生父亲为了区区五千两银子,將她当作货物一般,许给了孙绍祖那样的恶人。 往后等待她的,怕是无尽的磋磨,最终落得个虐亡的下场。 “金闺柳质,一载赴黄粱”,怎能不让人惋惜。 “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个乖巧討喜的亲妹子。” 贾璉凝凝眸看著迎春白净软嫩的小脸,温声笑道:“往后咱们兄妹可得多亲近些,若有人敢欺负你,只管来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做主出头。” 迎春闻言身子微僵,细眉轻轻一蹙,水润的杏眸里霎时浮起几分错愕。 她与这位二哥哥素来疏远,莫说亲近,平日里连几句正经话都极少说。 如今他一口一个亲妹妹,还许了护著她的话,一时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指尖微微蜷缩著,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凤姐儿抬眸看向贾璉,心下一转,隨即转头看向迎春,笑著附和道:“二爷说得是,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往后多走动、多亲近才好,二妹妹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儘管跟我和你二哥说,咱们定不会亏待你。” 不管以前贾璉对迎春是何种態度,眼下当家的爷既表了態,自己身为他的妻子,自然要应声附和。 这就是“夫唱妇隨”! 迎春看著两人,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只敢低著头,粉唇动了动,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嗯”,心里又慌又乱,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二哥哥失魂了,人倒是....变得好了! “二爷,这是三妹妹,探春,是政老爷的闺女,也是宝兄弟的亲妹妹。” 凤姐儿笑著鬆开挽著迎春的手,转头看向探春,介绍起来。 话音刚落,一身素雅锦裙的探春就上前一步,声音清亮:“二哥哥安好。” 少女身形窈窕,削肩细腰,身姿挺拔,生得一副鸭蛋脸,皮肤虽不及迎春那般白皙晶莹,却透著健康的红晕,面颊饱满,气色极佳,斜飞入鬢的修眉之下,一双明眸似星光闪烁,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自带一股英气,鼻如琼玉,粉唇丰润饱满。 好生英媚的小娘子。 “三妹妹,实在对不住,我前些日子受了伤,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还请妹妹莫要见怪。” 探春闻言,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轻笑了下,说道:“二哥哥言重了,你好好养身体就好,过往的事儿不必放在心上,只要身子无碍,就比什么都好。” 瞧瞧,这话说的多中听。 原著里的探春就不是寻常脂粉,聪慧通透,心思果决,以庶女之身在贾府这深宅漩涡里稳稳立足,本就是她的本事。 若她是个男儿身,凭这等才干魄力,定能撑起家业,贾府也未必会落得“呼啦啦似大厦倾,白茫茫大地真乾净”的下场。 “这是惜春妹妹,东府敬老爷的闺女,论起来也是咱们府里的四姑娘。” 凤姐儿又笑著引向一旁年纪最小的姑娘。 惜春生得娇小玲瓏,脸蛋粉嘟嘟的带著几分婴儿肥,小口抿著,整个人粉雕玉琢,活脱脱一个娇俏小萝莉。 只是眉眼间天生带著一股清冷孤傲,小小年纪,没什么孩童的活泼气! 这姑娘也是个命苦的,自幼在东府被弃置一旁,缺亲少疼,没尝过几分温情,性子便越发的冷淡孤僻,最后在贾家落败后,看破世事,落髮出家,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二哥哥。” 惜春只淡淡唤了一声,便垂著眼不再多言,没什么亲近之意。 贾璉微微頷首:“惜春妹妹。” 凤姐儿又笑著引向身旁那位身形纤弱的少女,轻声道:“这是你林妹妹,原籍姑苏,是老祖宗的亲外孙女,论辈分也是你的表妹。” 贾璉凝眸看向黛玉,一剪秋水明眸波光流转,眉眼间带著几分轻愁,却清丽动人。 黛玉此刻身著浅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薄纱罗衫,下配同色软缎散花裙,梳著小垂髫髻,额前覆著一排齐眉穗,更显娇小可爱,手中轻捏一方粉红手帕,肌肤白腻似玉,脸颊白里透红。 这般小小年纪,已是眉目如画,清雅绝尘,果真不愧是风流婉转、楚楚动人的林妹妹。 也难怪当年薛蟠一眼见了,登时骨头都酥了。 黛玉眼波流转,樱唇微启,轻声唤了句:“璉二哥。” “原来是表妹啊!” 表妹好,表妹好啊! 这话入耳,黛玉眉头微蹙,心头顿时掠过一丝异样,羞恼与气结一併涌了上来。 什么表妹不表妹的,说得这般刻意,倒像是时时提醒她是外姓旁人。 何况他语气里还透著几分说不出的轻佻,要不是知晓他前些日子失了记忆,又碍於亲戚情面,少不得要出言挤兑几句了。 一旁凤姐儿瞧在眼里,心里暗自没好气。 林妹妹本就敏感多思,最忌讳这些亲疏分明的话,偏这位爷口无遮拦,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最关键的是,这可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这好色鬼可別弄什么花花肠子。 念及此处,她连忙笑著打圆场,抬手往厅中让了让:“大伙儿都別站著了,快坐下说话。” 眾人依言纷纷落座,贾璉目光扫过厅中眾人,心里暗暗一赞。 今日也算亲眼得见这些红楼金釵,个个风姿不同,当真名不虚传。 第9章 身子比从前健硕 月上枝头,更深人静。 帷幔低垂的锦榻上,贾璉斜倚著靠枕,侧眸看向身旁的凤姐儿。 丽人一头青丝散乱铺在枕上,雪腻的面颊染著两抹未褪的醉红,粉嫩红唇微张,带著几分轻喘,颈下一抹雪梅绣纹在软缎肚兜里乍隱乍现,更添几分柔媚。 凤姐儿没有食言,夜里果真尽心温存,两人折腾下来,不知不觉已到后半夜。 此刻,凤姐儿睁开一双凤眸,眼波含水,瞧著身旁似还在回味的贾璉,没好气地嗔白他一眼:“这下可如了你的意了,心里该偷著乐了吧!” “这话说得,难道只有我欢喜,这般好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滋味。” 贾璉侧眸瞧著丽人颊间的羞恼之色,伸手轻轻挑起她下頜,低低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凤姐儿虽已是人妇,依旧身段风流,前凸后翘,风情万种。 这般温柔旖旎,真是人间至乐。 只可惜这年月並无香菸一物,不然此刻事后一支烟,吞云吐雾,閒散倚臥,那滋味才叫真正的舒坦尽兴。 凤姐儿闻言,脸颊涨红,嗔怪地剐了他一眼,身子微微凑近,纤细的指尖在他胸膛上轻轻打著圈儿,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紧实小腹上,轻声诧异:“二爷,你这身子……怎地比从前健硕了这许多?” 她与贾璉做了这几年夫妻,彼此的身形筋骨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是知根知底! 以前的璉二爷虽也算齐整,却绝无如今这般紧实有力。 尤其是方才几番缠绵,那股力道、气势,再加上持久的功夫,皆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那不止是身子上的激盪,更是一种直抵心底的震撼,是以往从未曾抵达过的境地。 贾璉听得心头一紧。 即便外表瞧著一模一样,但还是会有些细微的诧异,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这等变化,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总不能去自残一截? 那跟找死又有什么两样。 “瞧你说的什么胡话,许是连日休养养出了些精神,叫你错觉了罢。” 错觉? 凤姐儿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信这般说辞,凝眸看著贾璉,纤细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鼻樑与下頜,一遍又一遍。 容貌依旧是那个容貌,但心里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夜深了,別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仔细累著神。” 贾璉伸手轻轻攥住凤姐儿在自己脸上流连的手,顺势往怀中一带,笑著错开话题, 凤姐儿定定看了贾璉半晌,两弯吊梢眉下,那双凤眸水波流转,疑色与媚色交织,腮边的红晕未褪,瞧著又娇又嗔。 眼前人容貌一丝不差,便是这风流调笑的模样,也与往日如出一辙。 许真是自己多心了,把失忆后的些许变化,都往別处想了! 这般转念一想,凤姐儿心头的疑虑便淡了大半,轻轻挣了挣被攥著的手,却没真用力,反倒顺势往贾璉怀中靠得更紧些,脸颊贴著他的胸膛。 “二爷如今身子大好,也是喜事一桩,只是明日少不得要去见见大老爷,好歹也知会一声,省得大老爷心里不痛快,又要拿你出气。” 贾璉见她不再纠结,心里刚鬆了口气,可一听见“大老爷”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挑。 大老爷贾赦,那不就是他名义上的便宜老爹。 原著里,贾赦对贾璉向来是呼来喝去、动輒呵斥,有事便使唤,有过便责骂,从来只有利用和苛待,一点都没有所谓的父慈子孝的画面。 这一去,少不得又要听几句冷言冷语,甚至平白受一顿数落。 “怎么,这就犯难了?” 凤姐儿抬脸看著神色一怔的贾璉,凤眸微挑,忍不住低笑出声,嗔道:“看来咱们二爷便是忘了事,还是怕大老爷的。” “我怕什么?” 贾璉回过神,故作镇定地扬了扬眉,隨口搪塞道:“不过是没什么印象,心里没底罢了,真要见,见便是了。” 凤姐儿听他这般嘴硬,越发觉得好笑,侧身轻撑著腮,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一双凤眸弯成月牙儿,笑道:“你既没印象,横竖明儿我先去见了老祖宗,再陪著你一道过去便是,有我在一旁搭著话,总归是好一些的。” 贾璉听在耳里,心头微微一暖。 平心而论,凤姐儿强势霸道,事事精明,却处处护著他,替他周全,在这府里算得上是真心待贾璉的人。 看来,还是今儿个交过底后,越发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了。 只是原著里她性子太过善妒,控制欲又强,往后少不得还要在这些事上多费心思。 “不用了,你只管忙你的去。” 贾璉抬手轻轻捏了捏丽人娇媚的脸蛋儿,扬起下巴道:“这点小事,你家爷们自己应付得来。” 凤姐儿瞧他故作硬气的模样,先是一怔,凤眸含春地上下打量他一眼,掩唇轻笑:“既然爷这么说,我便依你。” 往日里二爷在大老爷跟前向来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如今倒像是换了副心性,倒像是多了几分担当。 还別说,失魂一场,人倒是变好了,也更有模样了,叫人愈发的欢喜! 贾璉微微頷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思忖。 连坦诚相对的枕边人都瞧不出破绽,那位亲情淡漠的老爹就更不必担心了。 只是凡事仍需谨慎,可不能露出马脚。 还是一句话,人设得保持住! 亲昵了一会儿,凤姐儿瞥了眼窗外夜色,抬手將额前几缕碎发撩至耳后,眉眼愈发的柔媚婉转:“时候不早了,我唤平儿进来收拾收拾,咱们也好早些歇息。” 说著便要扬声叫人,贾璉却伸手轻轻按住她,低笑一声:“急什么,时辰还早著呢。” “还早?” 凤姐儿凤眉微蹙,正要开口说这都几更天了,余光却瞥见身旁挺拔如松的贾璉,娇媚的脸蛋儿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当即啐了一口,没好气道:“你这人……真是没个正形。” “还不是姐姐动人,叫弟弟情不自禁。” 这能怪他吗? 瞧凤姐儿这般亲昵地靠著自己,身前软乎乎的一片,乌黑的青丝隨意散落,贴在颈间、肩头,髮丝扫过肌肤时,还带著几分痒痒的触感。 这模样,要是没反应,还算得上是个男人? 凤姐儿腮边更红,心里又羞又躁,暗啐一声死鬼,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少说这些浑话,你身子才刚好些,可禁不起折腾。” “我的身子禁不禁得起折腾,姐姐难道不清楚?” 贾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语声带笑。 凤姐儿听后,芳心猛地一跳,不自觉的垂眸看去,那张雪腻的脸蛋儿顿时涨红,吊梢眉下,那双狭长的凤眸盈满水汽,盈盈闪动著, 可不是嘛……方才一番缠绵,自个被折腾得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没有,哪会不清楚他的身子有多硬朗。 心头正乱颤著,正要开口嗔他几句,一道灼热的气息已然覆了过来唇瓣便不由分说地覆了上了。 凤姐儿浑身一僵,凤眸猛地圆睁,可转瞬,身子渐渐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 这死鬼素来这般贪缠,若是不顺著他,指不定又要缠磨到深夜,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意,也省得再多生事端。 第10章 天生一对 翌日。 锦榻旁,凤姐儿已是穿戴齐整,一身月白软缎绣折枝玉兰花的长裙,料子轻薄贴肤,隱隱勾勒出丽人丰腴有致的身段,若隱若现,更添几分撩人的风情。 此刻丽人接过平儿递来的衣袍,伺候贾璉穿戴,那张雪腻的脸蛋儿,恍若经牛乳细细浸润过一般,细腻莹润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粉艷明媚,光彩照人。 眸光流转间,眼波如水轻漾,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段勾人心魄的柔媚风情。 女子本就如园中的娇花,必得用心呵护浇灌,方能愈开愈艷,愈发娇妍动人。 贾璉身姿挺拔,神清气爽,清秀的面庞上掩不住一派春风得意,垂眸望著身前俯身忙碌的丽人,唇角噙著一抹浅浅的笑意。 凤姐儿这熟透的少妇,早就没了少女青涩,全是成熟柔媚与风流韵味,一抬手、一回眸都自带撩人风情,比起未经世事的姑娘,更添了几分灼人的艷色。 从前种种暂且不论,如今她是自个名正言顺的妻子,这就够了。 心念一动,贾璉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頜,凝眸对上那双瀲灩凤眸,轻声笑道:“有姐姐悉心伺候,真好。” “你还有脸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凤姐儿脸颊瞬时涨得緋红,如带露桃花般娇艷,瞪他一眼,羞恼与娇嗔缠在一处,咬著唇嗔道:“昨夜那般折腾,害得我浑身发软、抬不起劲,如今你倒好,还说这种风凉话,分明是故意羞辱我,再敢这般放肆,看我不拧你耳朵!” “姐姐这话就不对了,昨夜里是谁陪著我,眉眼弯弯,笑个不停的?” 凤姐儿被一语戳中要害,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比熟透的桃花还要艷几分,当即伸手拍开他的手,嗔恼道:“休要胡言乱语,我那是被你缠得没办法,哪有什么欢喜!” 一旁捧著衣袍侍立的平儿,听得面红耳赤,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昨夜屋里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奶奶是真欢喜还是勉强应付,她心里哪会不明白! 也实在古怪,自家二爷这场大病醒过来,像换了个人似的,折腾到那么晚,精气神也足了许多。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不该拿姐姐打趣,可彆气坏了身子。” 贾璉瞧著凤姐儿薄怒含羞的模样,也不戳破,只顺著她哄了起来。 凤姐儿听了,柳眉微竖,眼中掠过一抹娇恼,狠狠剜了他一眼,便不再纠缠此事,开口道:“我要去给老祖宗请安问好,你如今记性不大好,见了大老爷怕回话不周,我让平儿跟著你过去,也好在一旁提个醒、帮你圆场。” “哦……姐姐捨得把平儿派来陪我,就不怕我对她做些什么?” 要知道先前他养伤之时,凤姐儿防他防得极紧,莫说让平儿近身伺候,便是多靠近两步,也要被她念叨许久,今日怎忽然这般大方? “给你又如何?” 凤姐儿唇角勾起一抹轻慢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狭长凤眸斜睨,昂首道:“难不成你还有多余气力去招惹平儿?” 这话来得又利又辣,贾璉一时接不上话。 不愧是凤辣子。 贾璉正暗自感慨,一旁侍立的平儿忍不住抬眸,杏眼里含著羞赧与无奈,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小声嘟囔:“你们两个只管打趣便是,何苦总把我扯进来……” 真是的,当我是你们夫妻取乐的玩意儿不成! 贾璉瞧著平儿又羞又窘的模样,不觉好笑,挑眉逗道:“怎得,你这小蹄子还不乐意了?” “就是。” 凤姐儿一面低头给贾璉理著衣襟衣带,一面斜睨平儿,立时帮腔道:“多少人巴著盼这恩典还盼不来,如今赏了你,你倒还端起架子来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肩头轻颤,一派娇俏风流之態。 平儿只得垂首抿唇,一声不敢吭,只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对主子夫妻,一个调笑,一个帮腔,合起伙来拿捏她一个人,真是天生一对,绝配至极。 这番腹誹贾璉自然不知,低头看著身前替他整理衣襟的丽人,手臂顺势一揽,轻轻圈住凤姐儿纤细腰肢,笑意玩味:“姐姐这话,莫非是真要把平儿赏我?” 凤姐儿手上动作一顿,抬起那双狭长勾人的凤眸,慢悠悠看向他,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赏你便赏你,有什么使不得的。” 说著,她偏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平儿,扬声笑道:“听见没有,小蹄子,往后便把你赏给二爷了。” 平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脸上一阵发烫,忙捧著衣袍放到桌边,低声道:“我在外头候著,二位主子慢慢说话。” 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 凤姐儿看著平儿离去的背影,转回头似笑非笑望向贾璉,揶揄道:“二爷瞧瞧,可不是我不赏,是她自己不乐意,我也勉强不来。” “……” 平儿本就是凤姐儿的心腹之人,方才凤姐儿那似笑非笑、眉眼藏著锋芒的模样,平儿又不傻,哪里敢轻易应声。 这凤辣子,惯会说漂亮的场面话,人前落得大方,实则一点便宜也不曾让出去。 贾璉轻笑一声,揽在丽人腰间的手微微下移,轻轻触及一片丰润柔软:“原就是句玩笑话,我哪里会当真。” 他心里清楚得很,凤姐儿这是拿平儿轻轻吊著他,可正主都被拿下,身边的丫鬟还能远到哪里去。 早晚的事,根本不必急於一时。 “別闹。”凤姐儿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拍开他作乱的手,嗔白他一眼。 还说是玩笑话,真要是平儿应下了,瞧他收不收。 凤姐儿虽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仔细將他衣袍褶皱一一理平,才轻声道:“好了,快跟著平儿去大老爷那边吧,別误了时辰,我也该往老祖宗屋里请安去了。” 贾璉却不肯轻易放手,微微俯身,凝眸看著丽人粉嫩的唇瓣,低声缠道:“好姐姐,先给我尝口胭脂壮壮胆,不然一会儿见了大老爷,我嘴笨心慌,说差了话可怎么好?” 凤姐儿被这近在咫尺的气息扰得心头一乱,想推又推不开,心里又羞又窘,眼睫轻轻颤了颤,终究是拗不过,微微抬首迎了上去。 那一触浅啄,丽人身子微僵,脸颊瞬间泛红,忙偏过头去躲开,待贾璉鬆开,连忙理了理衣襟,强作镇定,转身便往外走,心中连连暗嘆。 这人失忆之后,倒是越发会缠人了……可却不討厌,仿佛回到了当初蜜里调油的时光。 第11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 荣国公府。 平儿在前引路,穿花过柳,绕过长廊,一路往贾赦院里去。 刚进了月洞门,还未走近正房,一道身影已从旁边耳房檐下快步迎了出来。 那女子一身水红撒花软缎褙子,內衬月白綾裙,下身葱绿綾裤,裹著一双绣鞋,身量高挑,身段窈窕,眉眼有几分亮眼的姿色。 一见贾璉,娇媚的面上顿时漾开喜色,几乎是踩著碎步冲了过来。 “二爷,您来了~”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嗲里嗲气的,由不得人无视。 “你是?” 贾璉脚步微顿,眉头不自觉蹙起。 眼前这女子妆容艷丽,姿態妖嬈,一口一个“二爷”叫得亲热,腔调腻人。 “二爷真是的,怎的连我也不认得了,我是秋桐啊,前儿听闻二爷大病一场,失了记性,原来是真的……” 那女子脸上的喜色一僵,隨即又堆起更柔媚的笑,上前半步,眼波盈盈。 秋桐....这不是贾赦身边得用的大丫鬟,模样標致,性子却轻浮张扬,最会狐媚缠人。 原著里,贾璉帮贾赦办成了几件棘手差事,贾赦一高兴,索性把她赏了贾璉做房里人,后来进了二门,仗著有大老爷撑腰,在尤二姐、凤姐儿之间挑唆生事,气焰囂张,到头来也没得什么好下场。 此刻她这般黏腻娇媚,身子一倾便要往他身上靠,分明是与原先那贾璉早有不清不楚的勾当。 估计要不是在贾赦的院子,人早就靠过来了! 也难怪......原主本就是个荤素不忌、生冷不忌的浪荡子,连老子身边的侍妾、丫鬟都敢暗中勾搭,一屁股的风流债。 “原来是秋桐姐姐。” 想通了这里,贾璉目光便隨意地在秋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身段高挑,肩腰纤细,肌肤莹白,眉眼间確有几分狐媚姿色,確实有几分姿色,轻笑著开口。 秋桐眉眼顿时一亮,心里暗自撇了撇嘴,腰肢轻轻一扭,更往贾璉跟前凑了凑,声音软腻:“二爷今儿个到大老爷院里,是来做什么呀?” 就算失忆了,二爷还是二爷,那股子见了人就轻薄的德行,可是一点儿没变。 “二爷自然是来拜见大老爷的,可不敢在外头耽搁太久。” 一旁立著的平儿上前一步,俏丽的脸蛋上带著淡淡的不悦之色,不著痕跡地横在两人中间。 秋桐见状,眉头微不可察一蹙,心中顿时有些不快,斜斜瞥了平儿一眼。 不过是一个得脸的大丫鬟,倒敢在她面前拿腔拿调。 可她也知道平儿是凤姐儿的心腹,又在这院中人多眼杂,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手指捻著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依旧娇声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便不耽搁二爷了,老爷这会儿正在书房里坐著呢。” “有劳秋桐姐姐告知。” 平儿淡淡应了一声,旋即侧身对贾璉微微垂首,“二爷,咱们进去吧。” 贾璉也不多言,頷首便迈步往书房方向去,刚走出两步,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秋桐仍立在原地,正对著他眼波流转,悄悄递来一个勾人的媚眼,嫵媚流转,极尽挑逗。 小骚蹄子,老虎屁股都敢摸,真是够大胆的! “二爷,快走吧。” 这一幕恰好被平儿瞧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低声催了一句,心里却早已把这狐媚子骂了好几遍。 仗著几分顏色便这般上赶著勾引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偏自家二爷从前就是个吃这套的。 如今大病初癒、记性都没全好,那轻薄性子倒像是刻在骨子里,一遇上这等女子便露了原形,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这一段小插曲虽短,却也让贾璉心里对这府里的腌臢事更有数了,他不再多言,跟著平儿径直往书房走去。 到了门外,得了里面应允,平儿便立在廊下等候,只让贾璉一人进去。 贾璉掀帘入內。 这书房不算阔朗,暗沉的檀木书桌后,坐著个一身华贵袍服的男人,正低头把玩手中一把汝窑壶子,其头戴黑色长冠,簪一支玉簪,看著倒还有几分世家老爷的派头。 可再细看,那微微佝僂的肩背、两鬢斑白的鬚髮、眼底虚浮空洞的浑浊,无一不透出常年被酒色掏空的老態,一副外强中乾的模样。 此人正是世袭荣国公、一等神威將军,也是原主贾璉的亲生父亲贾赦。 “儿子见过父亲。” 贾璉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这世道孝道压头,要是规矩不到位,惹得这冤种父亲动怒,一顿打骂是轻的,真要是闹得狠了,即便被打死,也只能自认倒霉。 贾赦慢悠悠从那汝窑壶上挪开目光,抬眼扫了一眼,眼神浑浊中带著几分不耐:“还知道过来,前儿府里传你失了记性,我当你是把规矩也忘光了!” 阴阳怪气的,这一顿骂是少不了了! 贾璉心中腹誹,面色却不变,躬身道:“劳父亲掛心,前儿个儿子不慎伤了身子,一直在院里养著,这几日稍好些,便赶紧过来给父亲请安。” “我掛心你个孽障作甚!” 贾赦冷哼一声,抬手就將手中的汝窑瓷壶往檀木桌上一顿,“噹啷”一声脆响,厉声道:“为个女人爭风吃醋,闹得闔府人尽皆知,成何体统,要不是看你大病初癒,身子还虚,我早便扒了你的皮,好好教训你一顿!” 好歹也是父子,关係淡薄归淡薄,也不至於凉薄到这份上吧! 其实这也不稀奇,原著里贾赦对贾璉本就如此,平日里只把他当跑腿小廝使唤,四处为自己谋私利、办脏事,稍有不顺心便是打骂训斥,一点儿温情也没有。 在他心里,这个亲生儿子,远比不上身边的姬妾美人、手里的古玩珍宝来得要紧。 什么严父管教、打压式教育,全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不过是自私凉薄,拿儿子当门面和工具罢了。 贾璉低著头,老老实实的认了错,说道:“是儿子的不是,一时糊涂,让父亲费心,也丟了府里的脸面,往后定当谨言慎行,不敢再犯!” “既然记性不好,那就给我安分守己待在府里,少出去招摇生事,也少沾些不三不四的人。” 贾赦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著十足的警告:“再敢在外头闹事、给我惹祸,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贾璉垂著眼,心中嗤笑不已。 贾赦自己整日沉湎酒色,姬妾成群,荒唐事做了一箩筐,论丟脸,可比他这爭风吃醋要甚百倍,如今反倒有脸来教训他!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笑至极。 上樑不正下樑歪,说的便是他们这对父子。 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口中依旧恭顺的应道:“儿子知道了,定不敢再惹父亲生气,也不敢给府里添乱。” 好汉不吃眼前亏,贾赦本就刻薄寡情,他如今装著失忆,没必要硬刚。 “行了行了,滚下去吧,別在这儿杵著烦我。” 贾赦见他这般顺从,难看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旋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姿態像在赶一只苍蝇。 贾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心中暗自无语。 这贾赦,果然是说变脸就变脸,刻薄得没一点情面可言。 第12章 安心做你的璉二爷 荣国公府。 这日,凤姐儿从贾母、王夫人那边应酬完诸事,方回到自家院里,一进门便四下扫了一眼,却不见贾璉的人影,那双弯弯的吊梢眉先自蹙了起来。 “平儿。” 平儿从廊下快步过来,垂手侍立,轻声应道:“奶奶。” “二爷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凤姐一双吊梢眉微微一压,狭长凤眸淡淡一扫。 平儿心里一突,抿了抿晶莹的粉唇,无奈回道:“回奶奶,二爷说在屋里闷得慌,带著兴儿往外头去了。” “闷?” 凤姐儿先是一怔,隨即一声冷笑,娇媚的脸蛋上登时罩了一层寒霜,咬牙切齿道:“我当他大病一场、丟了记性,倒能收收心学乖些,原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什么闷不闷的,分明是又惦记著外头那些狐媚娼妓,出去鬼混胡闹去了!” 才刚因为在外头胡闹被折腾得失魂落魄、大病一场,却一点儿记性也不长! 这要是再在外头惹出些腌臢事,传出去丟的是荣国府的体面! 先前他那般恭顺认错,说什么往后谨言慎行,全是哄人的鬼话,什么好儿子、好丈夫,全是虚的,骨子里还是那副浪荡胚子! 平儿垂著头,一声不吭,心中也是无奈! 唉,自家二爷是什么性子,本就是个荤素不忌、无肉不欢的主儿,从前便管不住,如今大病初癒,性子一点儿也没变。 “你也是!” 凤姐儿猛地抬眼,吊梢眉一蹙,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平儿,沉声道:“他要出去,你就由著他,也不看著些、拦著些?” “奶奶明鑑,二爷是主子,出门不过一句话的事,我一个做下人的,哪里管得住,又哪里拦得动?” 平儿满面委屈,却只得压著声音苦劝。 正经的主子,真要硬往外走,別说是她一个丫鬟,就是奶奶亲自拦著,从前不也拦不住! 当然,这话可不敢直接说出口,不然就是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凤姐儿听了,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双丹凤眼斜挑著,咬牙切齿,恨声道:“好,好得很,我且看他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等他回来,瞧我怎么与他算帐!” 平儿垂首立在一旁,心里无奈暗嘆。 二爷啊二爷,您这一出去倒是自在,回头奶奶这火气全要撒在您身上。 您自求多福吧! ................. 且说贾璉带著兴儿出了荣国府,一路逛到城南的柳烟巷。 这里最有名的便是玉和楼戏苑。 这不是市井低俗勾栏,是京中达官贵人私下流连的雅致风月戏苑,既有戏文丝竹,又有温柔风月,格调体面含蓄,比俗艷窑子雅致百倍。 往来皆是世家勛贵,寻常百姓连门都挨不上。 “公子里边请,您几位?” 门口站著两个穿青布衫的伙计,见贾璉衣著华贵,连忙上前招呼。 贾璉抬手挥了挥,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门口迎客的姑娘们,手里的素麵摺扇轻轻扇了两下:“就我一个,找个僻静的雅间。” “好咧,公子隨小的来!” 伙计前头引路,贾璉带著兴儿抬脚便往里走。 苑里果然气派,雕花木窗敞著,摆著八仙桌,墙上掛著雅致仕女字画,案上摆著精致茶点,廊下伶人弹唱婉转,软语温柔,丝竹悠扬,满室皆是温柔繾綣的风月气息,最是勾人心神。 贾璉拣了个临窗的雅间坐下,伙计忙不迭地沏上热茶,不多时又引著两个娇柔女子进来,眉眼温婉娇俏,气质清雅,安静侍立一旁。 “別弄那些琴棋书画的虚套子,只管陪爷说话解闷。” 既出来散心寻风月,自然是自在消遣。 两个女子忙笑著应了,一左一右挨在他身边,软语娇嗔,温柔伺候,剥果斟茶,温顺可人。 难怪家中有端庄的贤妻,还是喜欢流连风月之地,这感觉就不一样。 兴儿只垂手立在雅间门口,心里头暗暗嘆气。 上回就是跟著二爷出来胡闹风月,才害得二爷被人打了一顿,失魂落魄地回府,自己也没少吃掛落。 眼下二爷身子刚好了几分,旧毛病就又犯了,这事要是再被奶奶知晓,少不得又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吵闹,自个怕是又要跟著遭殃。 唉……也只盼著二爷早些玩够了回去,千万別再在外头惹出什么腌臢祸事来才好。 屋內温存一番,贾璉便对兴儿说如厕透气,借著这空档,拐过几道迴廊,径直走到一处僻静雅间门前。 雅间內陈设清雅,薰香裊裊,正首位上坐著一人,身形微胖,面膛圆润饱满一身宝蓝暗纹锦缎常服料子上等,绣纹精致,通体华贵不凡。 “见过王爷。” 此番借著外出游盪寻乐的由头溜出荣国府,是专程前来向忠顺王匯报近况。 “哟,这不是璉二爷嘛,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可还愜意舒坦?” 忠顺王抬眼扫视贾璉,抿著小酒,一脸的揶揄调侃。 是不是真贾璉,你难道不清楚? “王爷哪里的话。” 贾璉保持著谦卑之態:“小子能得这身份富贵,全皆是仰仗王爷悉心提携,这份天大的恩情,小子铭记在心,往后王爷吩咐往东,小子绝不敢往西。” 人在矮檐之下,就不得不低头。 “罢了,起来吧。” 忠顺王听罢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微微頷首,隨即抬手朝他轻招了招:“过来坐。” 待贾璉依言落座,忠顺王正色问道:“你入荣国府也有不少时日,府里上下之人,可有谁对你生出疑心?” “回王爷。” 贾璉端坐起身来:“府中眾人尽都只当我是重伤失了记忆,无论是贾府长辈,还是府中一眾姊妹下人,皆无一人心生疑虑。” 就连王熙凤那般精明泼辣的枕边人,都只当他是失魂后嘴甜了些,未曾察觉异样,其他人就更不足为惧了。 “甚好。” 忠顺王闻言,双目微微眯起:“你眼下最要紧的要务,就是在荣国公府立稳脚跟,安心扮演好你的璉二爷,至於其他,本王自有安排。” “小子谨记王爷吩咐。” 贾璉连忙欠身应了下来。 忠顺王微微頷首,挥了挥手:“行了,该嘱咐的本王都嘱咐了,你早些回去吧,莫要在外耽搁太久,免得惹人閒话,坏了大事。” 贾璉起身行礼,脚步刚要挪动,却又顿住了,迟疑了片刻,还是壮著胆子,询问道:“王爷,小子斗胆一问,不知那……真正的贾璉,如何处理了?” “放心,只要听本王的话,你安心做你的璉二爷,本王不会让不相干的人来扰了你的富贵荣华。” 忠顺王抬眼看向贾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冷光,脸上却偏偏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贾璉心下一沉,悻悻然道:“小子並不是贪图富贵,只是怕误了王爷的大事。” 这话刚落,忠顺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冷然道:“你记住,本王能给你这荣国府璉二爷的身份,自然也能轻易收回这一切。” “小子明白。” 忠顺王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不耐:“回去吧。” “是,王爷。” 贾璉不再多言,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第13章 温柔善良的平儿? 离开了雅间,贾璉也没了吃酒听曲的兴致,当即招呼兴儿返程。 路上,贾璉心中思绪万千。 先前询问真贾璉的下落,忠顺王那话哪里是安抚,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看来,那真正的贾璉没有被处理,而是藏了起来。 忠顺王的心思再明白不过,无非是要把“真贾璉”这张牌捏在手中,以此作为牵制他的筹码,让他言听计从。 哎....这看似从无名之辈摇身变成荣国府的璉二爷,享尽富贵荣华,可实际上,不过是別人手中一条任人摆布的狗罢了。 这种滋味,很是膈应,如鯁在喉。 但也就仅仅如此而已。 自己原本就是最普通的牛马,从前为了生计,做些伏低做小、看人脸色的事,原就是常態。 只要守住那点底线,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再者说,这封建王朝等级森严,高低贵贱如同天堑,寻常百姓穷尽一生,也摸不到国公府的门槛,更別说躋身其中,成为人上人。 能从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卒,一跃成为人人敬畏的荣国公府璉二爷,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 这种机缘,是別人打破头也求不来的福气。 能给权贵人当狗,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人前风光,人后就必要受苦。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算是膈应。 这於他而言,分明就是鲤鱼跃龙门,忠顺王於他,简直就是“再生父母”啊! 不管是自我安慰,还是认清现实后的妥协,反正贾璉是接受了眼下的处境。 毕竟,他也没得选择! 只是....忠顺王这么大费周章的,难不成真就只是单纯衝著打压贾府而来? 这些日子他一边养病,一边暗中打听,也算是了解了一些內情。 当今陛下生母出身低微,在一眾皇子里向来不起眼,以前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直至隱太子事发,储位空悬,朝堂各派势力爭斗不休,乱局之中反倒让这位最不起眼的皇子渔翁得利,顺利坐上龙椅,朝野內外不少人都觉得他全然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反观忠顺王,他虽非嫡出,但其母妃家世不俗,在宫中颇有势力,早年也是朝野公认的热门储君人选,一度风头无两。 可惜几番储位之爭过后,他最终与皇位失之交臂。 待到当今陛下顺利登基,顾及往日情面,再加上忌惮他手中积攒的势力,对他极尽拉拢倚重,一路加封晋爵,还赐下诸多独一份的特权,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易开罪。 世人多从仅凭“忠顺”二字揣测,认为他是死心塌地的帝党,过於片面。 但反过来想,赐下这个封號,表面是无上的荣宠,暗地里更是一层敲打与警示,提醒忠顺王恪守臣子本分。 原著里,蒋玉菡事件发生在贾元春加封贤德妃之后,彼时贾家立场应该是偏向当今陛下,从而让忠顺王藉机发难,针对贾府。 这一样一来,反倒是说得通了! 至於日后贾府惨遭抄家覆灭,想来也不是单纯失势那么简单,多半是贾府后来行事失当,不慎捲入更深的朝堂纷爭,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之中,沦为了朝堂权衡利弊之下的一枚弃子。 政治斗爭,是很残酷的。 最为重要的是,和忠顺王接触的这些日子里,贾璉也能从忠顺王身上,嗅到一股子野心家的味道。 要不然,那忠顺王怎么会这么大胆,敢替换国公府的嫡子?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即便身为亲王,也是兜不住的。 这哪是打压贾家那么简单,分明是想掌控贾家! 一个王爷,费尽心机去掌控一个老牌的武勛世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对劲。 结合以前看过的那些权谋戏码,忠顺王这么做,就是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为他自己的野心铺路。 这么一想,贾璉反倒头更大了。 自己原本就是个普通人,稀里糊涂穿越过来不说,貌似还要捲入皇权爭斗的漩涡,一著不慎,就是抄家灭族。 罢了罢了,想再多也无用。 眼下的处境,容不得他再多纠结,哪怕深陷权力的泥沼,也没有退路可走,想要挣脱这一切,先得有能与之抗衡的实力才行。 而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把荣国公府嫡子这个身份坐实,这才是立足的根本。 想到此处,贾璉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安,脚下加快脚步,一路快步往荣国公府走去。 进了府门,朝著府西北角那处黑黝黝的小宅院走去,踏入院门,就瞧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著他,立在廊下。 平儿穿著一身素色布裙,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手腕,乌黑的头髮松松挽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纤细的素手攥著布拍,一下一下轻轻拍著廊下的锦被,腰肢隨著动作微微弯曲,是恁样的动人。 这小浪蹄子,不差啊! 自家丫鬟,早晚是通房的命,调戏调戏又怎么了。 贾璉目光闪动,眼中浮现出几分玩味,放轻脚步,悄悄凑了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 “呀!” 平儿嚇了一跳,浑身一僵,手里的布拍想都没想就往后挥去,正打在贾璉的额角上。 “哎哟!” 贾璉疼得齜牙咧嘴,赶紧捂住额头,倒抽一口冷气:“小浪蹄子,下手也太狠了,想谋杀亲夫啊!” 平儿这才回过神,转过身一看是贾璉,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莲步轻动间,却又眼波一转,抬手將布拍抱在怀里,一双水润的杏眼瞪了瞪,嗔怪道:“谁让你悄没声儿的凑过来,嚇我一跳,活该挨这一下!” 不过.....这很二爷。 贾璉揉著额角,哭笑不得:“我这不是想逗逗你,倒是被你打得直冒金星。” 逗?你这是浪荡成性,把自己当成外面那些可以调戏的別人家媳妇了。 只是平儿不是凤姐儿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 “爷没事吧。” 平儿莲步轻移,走上前去,俏丽的眉眼间带著几许担忧。 “你自己看,能没事吗?” 贾璉揉著额角,抱怨道:“被你这一下打得,头都晕乎乎的,连眼前都发花。” 疼是真疼,但也没到晕头转向的地步,只不过是想借著这股劲儿,討几句软语罢了。 要不然这一下白挨的! “谁让你不正经!” 平儿轻嗔一声,瞧见泛红的额角,眉尖微微蹙起,不由的有些心疼,红唇轻启,对著他的额角轻轻吹著气。 “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用铁拍子抽你,看你还敢不敢胡闹!” .............. 这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俏平儿? 其实仔细想想,温柔良善就是平儿的本性,可偌大荣国府內宅纷扰不断,人情往来错综复杂,单单只凭一腔善心,根本难以立足立足。 原著之中的平儿,从来都不是一味顺从软弱之人。 她心思通透玲瓏,处事八面玲瓏,既要周全王熙凤当家奶奶的体面威严,又会暗中体恤府中一眾下人难处。 待人处事不卑不亢,在宅斗纷爭里独善其身,將大小琐事打理得周全妥当。 说到底,凤姐儿和平儿这对主僕,其实是一个德行,该温婉时柔情似水,该强硬时分毫不让。 不过是王熙凤性情刚烈,锋芒尽数外露,行事张扬泼辣,而平儿素来懂得藏拙敛锋,收敛自身的稜角。 不过,一个主子,一个奴婢,性格有差別,实属正常。 直白些说,平儿就是温柔良善良版的凤姐儿。 要不然,你以为这对主僕能混成“闺蜜情”? 第14章 「恶人」先告状 “好了。” 平儿细细瞧了瞧额间泛红的地方,见只是浅浅一片红痕,並未破皮红肿,这才放下心来,柔声开口:“好在是布拍子,没什么大碍,日后爷可万万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没长熟的小孩子似的,行事没个正形。 这要是换了其他丫鬟,早就被当成登徒子打,按在地上打。 “这就完事了?” 贾璉一听顿时满心不乐意:“你这小蹄子抬手就打了我一下,轻飘飘几句话揭过去,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那爷想如何?” 平儿柳眉轻轻一挑,一双水润杏眼微微斜睨,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娇俏嗔意。 “自然是要补偿一二,让爷尝尝你嘴上的胭脂滋味。” 贾璉嘿嘿一笑,伸手將人揽入怀中,俯身便凑上前去。 果然是死性不改! 平儿丝毫不意外,当即偏头轻巧躲开,莹白细腻的脸蛋儿泛起浅浅的緋色,握著绢帕的縴手轻轻抵在他胸口,声音软怯又带著几分羞恼。 “爷在外头廝混玩乐没尽兴,回来又来打趣我。” “哪能啊,爷就是在外头吃酒听曲,那些俗人俗態,哪里比得上咱们家平儿清香动人。” 呸,哄鬼呢! 平儿暗啐一声,俏脸微微一扬,轻哼著说道:“这般甜言蜜语,爷还是留著去哄奶奶吧,我可受用不起。” “小蹄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平儿抿著唇轻轻哼了声,抬眼朝屋內的方向努了努嘴:“奶奶一早就知道爷今日外出閒逛,现下正闷在房里憋著一肚子火气呢。” 贾璉闻言心头一顿。 凤姐儿向来醋意极浓,最容不得他在外游荡廝混,此番少不得要被一通数落纠缠,闹起来实在让人头大。 “爷莫不是怕了。” 平儿瞧著贾璉神色微僵的模样,心中不觉好笑,眼波浅浅一转,轻声打趣起来。 “怕什么,难不成爷出门走动,回来还要看她脸色不成。” 平儿闻言低低轻嗤一声,伸手轻轻推开身前的人,眉眼带著几分戏謔:“爷既然不怕,那便快些进屋去吧。” 贾璉瞧著平儿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眉峰当即高高挑起:“你这小浪蹄子也別太过得意,等我摆平了她,回头再好好收拾你。” “二爷想收拾我,先过了奶奶那关再说!” 平儿小巧的鼻尖轻轻一蹙,樱唇微微嘟起,俏生生地轻哼一声,旋即扭著纤细腰肢转过身,继续打理著廊下的被褥。 贾璉见状,一阵无语! 这平儿,看著是个温顺乖巧的人儿,没想到还挺腹黑的! 得,日后有得是机会收拾,现在关键的是,屋里的那个母老虎! “爷,进屋可別同奶奶拌嘴爭执了。” “少在这里多嘴多舌,再胡乱念叨,爷先撅了你的膀子,狠狠的抽你一顿。” 平儿闻言秀眉轻轻一蹙,暗自撇著小嘴。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还失魂,失魂个锤子。 “回来了。” 凤姐儿坐在桌边座椅上,一条腿悠然翘起,手里慢悠悠捧著一盏热茶,瞧见贾璉走了进来,两弯细长吊梢眉下,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淡淡朝他也了一眼。 “仙女姐姐,你可得好好管管平儿那小蹄子,方才抬手就打了我一下,我这脑袋到这会儿还隱隱发疼呢。” 贾璉走上前落座,张口就来告状。 “打你都是轻的,换作是我,直接打死了事!” 凤姐儿凤目斜睨,一脸嫌弃的开口啐骂。 她又不是聋子,院子里的动静怎会听不见,那副缠著平儿嬉皮笑脸、肆意调笑的,看得就让人发火。 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姐姐捨得?” 贾璉凑上前嬉皮笑脸想去拉她衣袖。 “我有什么捨不得!” 凤姐儿抬手一把甩开,瞧著贾璉油嘴滑舌的样子,心头火气更盛,当即冷声斥责:“成天往外头钻,吃酒寻乐閒逛廝混,在外头逍遥快活,回到家里就只会对著身边人嬉闹打趣,你还有没有脸!” “我哪有胡乱廝混,只是在屋里待得久了憋得慌,出去不过是喝点小酒听听曲子罢了。” “谁信你的鬼话!” “我若是真在外头肆意廝混玩乐,又怎会这般早就赶回家来?” 凤姐儿闻言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再继续数落。 往日里贾璉但凡在外纵情玩乐廝混,向来都是天色大黑才肯归家,今日回来得这般早,倒真是不像出去胡闹了。 如若不然,方才院里他与平儿调笑嬉闹,早就当场大发雷霆。 御夫之道,不能事事严加管束逼得太紧,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同身边亲近之人打趣说笑,也算默许著给贾璉一点甜头,不至於把人逼得愈发不愿归家。 “好姐姐,莫再生气了。” 贾璉见状柔声哄了起来,伸手轻轻握住丽人的手。 凤姐儿抬手挣了挣,力道却没方才那般凌厉,几番轻挣过后,便任由握住不再挣脱。 “我可警告你,先前你爭风吃醋闹出大乱子,连累府中跟著丟了脸面不说,还险些把性命都搭进去,我严加管束你,也是一心为你好。” 还別说,凤姐儿虽说醋性大,管得严苛,但也的確是在为贾璉考虑。 爱才会管束,要不然的话,谁理你怎么去廝混。 “我自然晓得姐姐是为我好。” 贾璉轻轻捏著丽人柔腻温润的手掌,温声道:“再说外头那些女子,哪里能比得上姐姐这般貌美聪慧、明艷动人。” 女人嘛,哄哄就好,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 女人素来爱听倾心夸讚,被夫君捧在心上,凤姐儿听到这番甜言蜜语,自是受用,眉眼间漾起几分欢喜。 这要是搁以前,自己稍稍念叨数落几句,贾璉便耐不住性子,甩手抽身离。 现在倒好,不仅能耐得住脾气,还懂得温言软语的哄慰人心。 细细想来,其实失魂了也不错。 可转念又一想,贾璉这话是拿外头那些鶯鶯燕燕来作比对,瞬间又勾起她心中的醋意与不快,刚软下来的脸色微微一沉,反手轻轻掐了一下贾璉的手背,半恼半羞:“往后少拿那些不乾不净的人同我相比,听著就心里膈应。” ............... 这凤姐儿,还挺傲娇的! 第15章 惯得毛病 “好好好,都依你便是。” 贾璉连忙顺著话音赔笑,伸手轻轻揽住丽人圆润的肩头:“在我眼里,咱们家凤哥儿本就是九天之上走下来的神妃仙子,旁人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就你嘴甜。” 王熙凤听得心头甜蜜,脸上却故意摆出几分羞恼模样,抬手轻轻捶了贾璉的肩头一下,轻声啐道:“整日里净说这些花言巧语哄人开心,也不知是哄过多少旁人的场面话,如今拿来糊弄我。” 嘴上故作嗔怪,那丰腴柔软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微微往他身侧靠拢过来。 口嫌体正直..... 贾璉暗自腹誹,顺势將人往怀中一带,感受著怀中的软玉温香,触感温润细腻,先前在外听曲饮酒,被那风月场中女子撩拨而起的一腔燥热火气翻涌上来,泛起几分躁动难耐,馋意上头。 “好姐姐,天色尚早,赏弟弟一回可好?” 一边说著,俯下头埋在丽人雪白纤细的颈窝处,上等的脂粉香混著日常熏衣的蔷薇香扑鼻而来,甜润醇厚,勾得人心头髮痒,手掌也缓缓上移。 “作死啊你!” 凤姐儿心头一颤,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两腮晕红,一双狭长精致的丹凤眼水波瀲灩,又羞又恼:“大白天的,屋里屋外都是人,不许胡闹!” 这討债鬼,正经不了片刻! “外头人各忙各的,哪里顾得上这里。” 贾璉嘿嘿低笑两声,凑到凤姐儿的耳畔:“姐姐是不知道,我在外头听曲,那几个女子百般凑趣討好,我一概都没搭理,这么安分守己,姐姐难道不该好好补偿我一回?” 酥麻的触感缠上耳畔,凤姐儿身子猛地一轻颤,本就泛红的脸蛋儿愈发嫣红,一颗芳心“砰砰”乱跳。 这死鬼,愈发会拿捏人心了! 可听完他这番话,凤姐儿一双细长吊梢眉骤然狠狠竖了起来,眸光一厉,抬手便狠狠朝著在心口作乱的手背用力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格外分明。 “哎呦!” 贾璉猝不及防,吃痛地低呼一声,低头看著手背上瞬间浮现的红印子,蹙眉道:“你发癲啊!” 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翻脸动手,真是莫名其妙,纯属犯毛病! 凤姐儿余怒未消,狭长的丹凤眼瞪著贾璉,恨恨啐道:“你在外头被那些狐媚子撩得心头起火,没处撒野,便回来拿姑奶奶我填缝,是不是!” .............. 呃....这哪跟哪啊! 贾璉挑了挑眉:“什么填缝不填缝的,我真要是想找人撒野,外头愿意贴上来的女子多的是,逍遥自在隨便挑,干嘛放著外头的逍遥不享,偏偏跑回来挨你的打骂。” 荣国公府长房嫡子,还会缺撒野的对象? 这话一出,顿时把凤姐儿噎得一怔。 细细一想,確实是这个道理,今日他归家算早,也並未在外留宿胡闹,倒真是自己一时醋意上头,凭空错怪了他。 “儘是鬼话哄我!” 可凤姐儿素来强势好面子,从来只有她数落別人,哪里肯低头认错,当下便双臂环胸,俏脸微微一扬:“外头那些野花野草既然能勾得你心痒,有本事別回来招惹我。” 贾璉笑了,是被气笑的。 横竖都是自己的不是。 他懒得再费口舌辩解,转身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 凤姐儿见贾璉抬腿要走,脸色骤然一变,脱口急问。 “出去找人填缝去。” 这话一出,凤姐心里瞬间又急又堵。 自个本意不过是嘴硬吃醋,隨口气他而已,哪里是真要放他出去胡闹,想服软挽留,又落不下面子。 “贾璉,你今日敢踏出这院门一步,就索性別再回来了!” 凤姐儿急急追到门边,看著径直往外走的背影,手足无措之余,只能沉著脸厉声呵斥。 贾璉头也不回,毫不犹豫的踏出院门。 凤姐儿站在门边,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暗自恼恨。 我还当他近来安分懂事了许多,原来还是改不了的本性。 这挨千刀的。 而这边,贾璉心里也是憋著一肚子明火。 本来就是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偏要揪著不放,小题大做,拿著一股子醋劲胡乱猜疑,一点道理都不讲。 凤姐儿是生得確实绝色动人,妥妥的天仙模样,可性子实在太犟太强势,又爱吃醋、爱拿捏人。 他这下算是明白了,原著里的贾璉为何会到最后厌弃凤姐儿。 日日年年这么相处,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折腾,换谁都得烦。 就是惯得毛病。 虽然自己身在贾府,该谨小慎微,可忍让归忍让,他又不是没脾气的泥菩萨,一味迁就退让,反而会无端让人生疑。 换成真的贾璉,早就撂挑子了! “哎,二叔,小侄正要找您呢!” 正当贾璉烦闷的时候,迎面走来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一身月白綾绸直裰,外头罩著件浅青暗纹纱褂,腰系玉带,脚踩云靴,看著斯文华贵,身段修长挺拔。 “你是?” 喊我二叔,那就是我的侄子了! 但是哪个侄子啊? “二叔,您怎么连小侄都不认得了,我是贾蓉啊。” 贾蓉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滯,当场愣住:“府里上下都传,二叔前些日子失魂一场,莫非是真的。” 原来是这个二货。 贾璉心中恍然,剑眉下的一双清亮星目,打量起眼前少年,面如敷粉,唇若涂丹,眉眼俊秀翩然,自带一股世家公子的俊俏风流。 不得不说,贾家的人男子个个俊秀不凡,女子皆是容色倾城,基因是真的好。 “嗯,从前的事,大多记不清了。” 贾蓉闻言嘴巴微张,怔怔地看著贾璉,不知该接什么话。 我的好二叔,真就失魂了! “你特地寻我,可是有事?” 贾璉见状,眼皮不由的一跳,怕多生出什么事端来,便主动开口。 “回二叔的话,是我父亲听闻您身子大好,特地让小侄过来请您过寧国府坐坐,过去说说话。” 贾珍找我? 贾璉心中微微讶异,稍一犹豫,微蹙眉头问道:“你父亲是有什么事?” 总感觉不妙啊! “自然是好事。” 贾蓉左右扫了一眼,见周遭无人,凑近两步,神神秘秘地道:“二叔只管放心前去便是,我父亲晓得二叔近日烦闷无趣,特意备了些雅致消遣,专诚款待二叔解闷。” 贾璉看著贾蓉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笑意,瞬间就懂其中的门道。 那雅致的消遣,是真的雅致得脱俗。 看来贾璉和这位寧府的大堂兄交情不菲啊! 不过细想一番,倒也不奇怪。 荣寧二府本是同根同源,贾璉和贾珍论辈分乃是堂兄弟,再加上脾性相合、喜好一致,关係自然亲近。 这一点,从尤二姐、尤三姐妹入府寄居,几人毫无芥蒂的相伴嬉游、纵情宴乐,就足以印证他们的交情。 常言道人生三大铁,再加上血缘关係,那就更铁。 “也好,那便过去坐坐。” 刚和凤姐而闹了彆扭,也无好去处,对方既是专程派了儿子来请,碍於宗族情面,自己也不好断然推辞。 亲戚往来是躲不过去的,推脱了这一回,还有下一回,迟早的事儿罢了。 正好,索性去瞧瞧这扒灰的“堂哥”去! 第16章 口碑 贾璉跟著贾蓉,一路往寧国府行去。 寧、荣二府宅邸毗邻相接,地界紧紧挨著,只是府邸规制宏大,中间隔了一条南北贯通的长巷,往来路途反倒並不近。 是以两府之人平日走动,大多乘车骑马代步,极少徒步往返。 此番贾璉有意弃了坐骑,徒步前行。 路上二人隨口閒话,贾璉言语间旁敲侧击,几番问话下来,才明白自己的猜想没错。 世间贪欢之人分作两种,一类是独乐其身,惜色吝情,视身边风月姬侍为私物,而另一类则是嫌独乐寡淡,偏爱聚眾狂欢,最喜寻些同道浪荡之人,一同纵情放浪,方觉尽兴。 这么看来,贾珍定然是后者。 “哈哈哈,璉兄弟,你可算登门,让为兄好等啊!” 刚踏入大院,就见一中年男子笑著迈步迎了上来,瞧著年岁將近四十,身著一件石青色锦袍,脸面白净却透著虚浮之感,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沉溺酒色。 贾璉微微拱手道:“小弟见过珍大哥。” 贾珍微微一怔,隨即笑道:“璉兄弟今日怎得这么生分客套?” “前些日子不是被人打了脑袋,不记得事了。” 贾珍咂了咂嘴,显然早已听闻贾璉失魂忘事的传闻。 “算了,不提这些扫兴事。” 贾珍上前一把拉住贾璉的臂膀,一脸的曖昧:“快隨我入內,为兄特地备了稀罕消遣,定能让兄弟畅快尽兴。” 玩乐,才是正经事儿。 贾璉心下一动,倒也没拒绝,跟著贾珍迈步走进厅堂。 这种白得的好事,干嘛要拒绝。 厅中早就陈设齐备,西侧搭著一座精致小戏台,雕栏绣幔,铺陈雅致,只听弦索轻拨,笙簫初起,婉转的崑腔悠悠响起,台上优伶身著绣罗戏衣,水袖翩躚,莲步轻移,唱腔软糯悠扬,一字一句婉转缠绵,身段俯仰迴转,极尽柔媚姿態。 旁侧舞姬隨乐翩躚,身姿轻盈,举止风流。 四下立著一眾寧府侍女,皆是綾罗裹身、容色清丽,垂手侍立,眉眼温顺,满堂一派温柔奢靡、富贵慵閒的光景。 贾璉抬目遍览,心中也是嘖嘖称奇。 贾珍这傢伙,还真是会享受。 世人皆说贾珍荒淫失德、行事不堪,可这种锦衣玉食、声色环绕的富贵逍遥日子,又有几人不心生艷羡。 换成你,怕是做的比贾珍还要穷奢极欲。 贾珍见贾璉满目讚嘆,顿时面露得意,朗声笑道:“好兄弟,平日里有快活光景,哥哥几时忘了过你,今日特意备下美酒歌舞,专等你来消遣。” “那便多谢珍大哥掛怀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贾璉闻言,会心一笑。 “你我骨肉兄弟,何须这么生分。” 贾珍朗声哈哈一笑,伸手虚引,姿態亲热无比:“快坐,快坐,今日只管开怀畅乐,別有拘束。” 二人依著宾主次序分席落座。 贾珍坐定之后,侧首凝望著贾璉,眼中浮起几分戏謔曖昧的笑意,慢悠悠开口道:“好兄弟,先前失魂忘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今日哥哥替你松松烦闷,保管让你寻回往日肆意逍遥的滋味。” 说罢,他隨意抬手摆了摆,对著一旁侍立的侍女吩咐道:“你两个上前,好生伺候璉二爷吃酒。” 两名容色姣好的侍女闻言,当即眉眼含俏,轻移莲步,娉娉婷婷上前,一左一右挨在贾璉身侧落座,脂香细细縈绕而来,沁人心脾。 “二爷,一路前来辛苦,奴婢敬二爷一杯,给二爷解解乏。” 一人玉手擎著鎏金酒盏,身子微微前倾,声线软糯勾人。 “美人儿亲递的酒,自然要好好饮下。” 贾璉看著身旁巧笑嫣然的美人,眼中含笑,抬手顺势揽住身侧侍女的纤腰,低头將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 贾珍坐在主位上抚掌大笑:“我就说,什么失魂忘事都是虚话,兄弟还是那个好兄弟。” 贾璉闻言不置可否。 只要自己风流隨性,別人就不会怀疑他不是真贾璉。 这就是口碑。 想通此节,贾璉索性坦然受用起来。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贴身相陪,软语劝酒、身姿娇柔,他左拥右抱,自在逍遥,席间只与贾珍隨意閒谈打趣。 厅中丝竹歌舞相伴,酒过数巡,贾珍酒意上涌,越发肆无忌惮,当眾肆意调戏身边侍婢,大手探入女子衣襟中,弄得女子衣衫半敞、肌肤微露。 贾璉倚坐席间,瞧著这等无伦无度的荒唐光景,再加身侧二女不时贴身温存、软语缠磨,心头渐渐燥热难耐,坐立难安,当即伸手挑起身边女子的下頜,轻笑道:“美人儿,爷心头攒了几分火气,你来帮爷降降火。” “二爷的意思是.....” 贾璉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直接按住她的后颈,轻轻往下一压。 那女子猝不及防,身子顺势一低,剎那间面红耳赤,抬眸怯怯地嗔了他一眼,縴手连忙抬起,摸索著去解贾璉腰间的玉带。 身旁另一名侍女看得分明,心中暗自唏嘘。 这位璉二爷,是个懂趣会玩的。 “还是兄弟你会玩。” 主位上的贾珍见状,眼神不由的一亮。 贾璉闻言淡然一笑,神色从容自若。 比起花样来,他可不会落后於人。 正当气氛旖旎之时,贾璉忽然抬手制止了身前侍女的动作,不顾女子的错愕,顺势起身,对著贾珍拱手一礼。 “珍大哥,小弟腹中不畅,需得去茅房一趟,先失陪一会。” 贾珍闻言微微一顿,隨即脸上浮出一抹猥琐笑意:“我当是什么大事,些许小事,让她替你吃了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 他是风流隨性,但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儿来啊! 看来,自己还是不如贾珍那么毫无底线。 “还是放空出来舒服,憋著反倒不痛快。” 贾珍听罢也不纠缠,只当他矫情,转头看向一旁酒意醺然的贾蓉,隨口吩咐:“还不快带你二叔过去,好生引路伺候。” “不必麻烦蓉哥儿,我自行去去就回。” 贾璉抬手拦下,不待二人再言,转身便迈步走出厅堂。 果然还是二叔最体恤我。 贾蓉见贾璉不用自己伺候,心头暗自鬆快,凑在席间,与身边女子调笑取乐。 这边贾璉出了宴厅,隨口唤住廊下值守的小廝,问清茅房去处,径直前去,片刻打理完毕,便顺著迂迴曲折的抄手游廊折返。 “小叔。” 前行之际,忽传来一声温软轻唤,音色清甜悦耳,如风拂柳,十分动听。 贾璉闻声立时驻足,旋身看去,只见廊下亭亭立著一位美妇人,年约三十上下,身著精工绣制的綾罗华服,身姿丰腴匀称,骨肉匀停,面若莹玉生辉,桃腮含润,一双秋水眉眼柔媚含情。 好一个美艷少妇。 贾璉心中微微一动,含笑拱手道:“可是珍大嫂。” 寧府之中,能以平辈名分唤他“小叔”的,除却贾珍的续弦尤氏外,再无旁人。 “你喊我什么?” 尤氏神色悄然一变,轻移莲步上前两步,柳叶细眉下,一双水润眸子定定凝著贾璉。 “珍大嫂啊!” 莫非自己认错了人? 贾璉顿时一怔,心中暗自纳闷,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只得温声解释:“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还望海涵。” “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不记事了,叫人家珍大嫂。 尤氏凝眸看著贾璉一脸茫然模样,心头又气又悵,幽幽轻嘆一声,语气软糯又带著几分委屈。 “小甜甜……” 贾璉心头轰然一响,猛地怔住,满脸错愕茫然。 第17章 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荣国公府。 正屋暖阁之中,凤姐儿满心焦躁,一双柳叶眉紧紧拧著,一手叉腰,在屋中来回急促踱步,心中憋著火气,口中愤愤叨念:“这个不长进的混帐货,不会真溜出去在外头廝混胡闹去了!” 正烦闷间,帘鉤轻响,平儿掀帘而入,见凤姐儿这副焦躁动气的模样,心中暗自轻嘆:“奶奶,小廝来回,二爷往东府去了。” 凤姐儿闻言,瞬间气笑,唇角勾起一抹鄙夷冷笑:“我就说,定然又是缠上贾珍那起子人,扎堆吃酒胡闹、寻欢作乐去了!” “奶奶快消消气,不值当为二爷的性子动肝火,横竖不过是府中......应酬罢了。” 平儿怕她气坏了身子,连忙上前软声劝解。 不提劝解还好,一听这话,凤姐儿愈发恼怒,狠狠啐了一口,厉声道:“什么应酬,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放著家里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往那腌臢窝子里钻,早晚被那起子狐朋狗友带坏,闹出天大的丑事,我看他如何收场!” 平儿抿了抿粉唇,有心劝解,却无从出口。 那东府本就风气颓靡,日日聚宴玩乐,声色不拘,二爷素来贪欢好色,最是爱凑东府的热闹。 明摆著的事儿,怎么劝。 “等著,但凡他今日敢借著酒力胡闹,回来我定不饶他,定要好好拷打一顿,治治他这没皮没脸的毛病!” 凤姐儿话说得凌厉狠绝,字字带气,可话音落罢,也只得重重坐回榻上,胸口兀自起伏不定,满腹气恼无处发泄。 平儿立在一旁,见状唯有暗自无奈嘆息。 二爷风流成性,素来不受拘管,奶奶嘴上狠话说得响亮,终究是管不住、劝不听,到头不过是自己气自己,白白慪气罢了。 这好日子,才过几天啊! ............. 寧国公府。 “你当我好好的不在內院歇息,特意来这廊下作甚,还不是为了你。” 尤氏手里捏著一方素色锦帕,微微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再次抬眸看向贾璉时,杏眸水光瀲灩。 ........... 难怪突然就遇见了尤氏,敢情就是人家特意在此等著他呢! 不用说,这是原身留下来的风流债。 原著焦大醉骂寧府秽乱,一句“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传遍两府,人人讳莫如深,那扒灰丑闻的女主角是秦可卿,但那句“养小叔子”眾说纷紜。 有人猜是秦可卿,有人疑是凤丫头,但始终没个定性。 现在看来,“养小叔子”的,居然是尤氏,养的还是贾璉。 果然不愧是除却门前那两尊石狮子乾净的寧国公府,真是够乱的! “你果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正诧异间,尤氏抬眸望来,一双秋水眼眸早已泛红,水光盈盈,怯怯柔柔的声音中,略有几分轻颤。 贾璉老实应道:“前些日子不慎伤了脑袋,委实记不得了。” 尤氏闻言身子微僵,定定看了贾璉半晌,强忍著不落泪,唇角微微发颤:“那咱们的事儿……你怎么说。” 这语气,怎么倒像是情根深种。 乖乖,原身倒是好手段,令人佩服。 贾璉抬眼看著眼前丽人娇艷楚楚的脸蛋,眉含幽怨、目带泪光,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开口道:“那珍大嫂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我,你可知我这些年熬的是什么日子?” 尤氏闻言瞬间红了眼眶,压不住心底委屈,低声哽咽道:“你那珍大哥日日放浪形骸,我看在眼里不敢管,也管不得,守著一个无心无情的夫君,我又能如何。” 听到这话,贾璉瞬间明了。 尤氏是贾珍续弦,膝下无子,娘家又无势力倚靠,虽是寧府名义上的主母,实则处境尷尬,府里上下从未敬她。 而贾珍生性荒淫纵慾,只顾自己贪欢享乐,一点儿夫妻情分也不讲,更是雪上加霜。 尤氏年近三十,正是风韵最盛之时,却夜夜独守空闺,受尽冷清,岂能不成深闺怨妇。 反观原身的自己,年轻俊朗、知情识趣,远比那沉溺酒色、面色虚浮苍老的贾珍强出太多。 深宅高院,最是磨人,漫漫长夜无人相伴,满心苦楚无人可诉,无人怜惜的深闺怨妇,遇上风流体贴的小叔,日久倾心、暗结私情,倒也不足为奇。 说直白点,就是乾材遇上烈火,一点就燃。 只是.....尤氏当初甘愿为了豪门富贵,嫁入寧府做续弦,这些本就是她择取富贵的代价。 贾璉看著丽人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微动,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扶住丽人圆润的肩头,温声宽慰:“好人儿,莫要伤情,哭的人心肝都发颤。” 尤氏一腔委屈无处排解,身子微微一偎,倚在他肩头,声线软糯带嗔:“你这冤家,先前冷著脸唤我珍大嫂,如今又见我可怜,才肯软语温存。” 肩头传来温软温热的触感,伴著淡淡的脂香,贾璉心神微盪,却依旧稳住分寸,低声道:“嫂子,此处人多眼杂,不妥当,你且先回內院安坐,往日种种,待日后空閒,咱们慢慢再说。” 这要是闹出勾引嫂子的秽闻,事情就大条了,反而不好。 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稳住尤氏。 “好,听你的。” 尤氏闻言心头大石落地,眉眼间的幽怨悽苦瞬间散了大半。 今日特意在此等候,本就是听说贾璉不记事了,怕日后形同陌路。 如今得这句准话,便知旧日情分未断,轻轻頷首,稍稍整理衣衫鬢髮,有些不舍的转身,回了內院。 这冤家,还是那个痴缠人的冤家。 贾璉立在廊下,目送丽人离去的背影。 尤氏本就年纪尚轻,又素来好生保养,肌肤细腻莹润,身段丰腴匀称,行步之时腰肢轻摆,身姿柔婉摇曳,体態饱满风流,韵味十足。 这容色身段、温润风韵,最是勾人。 真就是少妇的风情。 自己既接手了荣国府嫡长子的身份,承了原身的一切际遇,那原身曾经拥有的种种,自然也该尽数由自己继承。 毕竟,好吃不过饺子........ 第18章 好侄儿的心意 贾璉別了尤氏,转身折回花厅。 掀帘入內,厅中丝竹繚绕,歌舞未歇,杯盘狼藉依旧,唯独不见贾珍在座。 贾蓉高坐席间,怀中搂著一个娇媚女子,那女子杏眼桃腮,生得十分妍丽,此刻两颊酡红,眉眼含春,衣衫松鬆散散,尽显慵懒媚態。 贾蓉一只大手径直探入女子衣襟之內肆意轻薄,二人耳鬢廝磨,喁喁私语,情態亲昵缠绵,旁若无人。 “蓉哥儿,你父亲呢?” 贾蓉闻言方才抬首,漫不经心回道:“父亲吃酒上头,身子乏倦,先回房歇息去了。” 贾璉暗自哂笑。 凭贾珍那好色纵慾的品性,哪里会安分歇息,多半是寻了別处风流快活去了。 不过这是別人家的事儿,自己多什么事。 “正好,我也吃酒上头,你且给我收拾一间房,我在此歇息片刻。” 先前才和凤姐儿吵架,回去定然又是一番聒噪爭吵,左右是不得清净,倒不如在寧府这儿歇一歇。 “啊....这....” 贾蓉闻言微微一怔,略有迟疑。 “让你去便去,我歇息我的,不碍你玩乐,你待会只管自在逍遥。” 贾蓉闻言再无推辞,只得起身整了整衣袍:“既然二叔乏了,便隨我来,去我院中歇息,清净安稳,无人打扰。” 说罢,贾蓉在前引路,带著贾璉转身离了花厅,顺著曲折游廊往內院行去。 “二叔,侄儿瞧您今儿闷闷的,怎的不一块玩耍。” 廊道上,贾蓉边走边偷眼覷著贾璉,心里好生纳罕,按捺不住,回头笑问起来。 要知道,往日贾璉过来,最是喜闹厌静,但凡席上有歌舞、有美人,必定凑趣说笑,同他叔侄二人廝混一处,狎昵嬉闹,无所不为。 难不成,失忆还改了性情。 贾璉闻言眼皮微抬,淡淡搪塞:“酒吃多了,懒得动。” 倒不是他矫情,觉得荒唐,而是因为尤氏的事情,没了嬉闹的心思。 他得好好考虑,该怎么处理和尤氏之间的关係。 贾蓉哪里肯信,只当他是嫌席上光景无趣,忙凑近身来,一脸鬼笑道:“侄儿瞧二叔不是乏了,是觉著那些俗乐不入眼、不尽兴,二叔要是真觉著寡味,侄儿身边倒藏了些妙物,最能助兴解倦,保管二叔舒心快意。” 贾璉听了,抬眸睨他一眼,神色隱隱有些古怪。 寧府的家风颓败,贾蓉小小年纪,便隨贾珍习了那些齷齪嗜好,所谓妙物,不消说,自是那些下流助兴的东西。 玩归玩,但这么一味纵慾,实在太过。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贾璉抬手,径直在贾蓉后脑轻轻拍了一下。 “你倒来教我做事?” 贾蓉冷不防挨了一下,忙抬手捂著后脑,缩著脖子一脸訕訕,低声道:“侄儿不敢。” “不敢就好生带路。” 贾蓉连忙应著,不敢再嬉皮笑脸,在前引路。 不多时便到了一处院落,屋內收拾得精致清雅,几案明净,锦帐垂垂,陈设皆是精致木器,案上摆著书卷瓶花,虽不奢华,却也整洁。 “这是小侄的臥房,二叔只管在此歇息,没人敢来叨扰。” 贾璉微微頷首,见贾蓉急著要去顽耍,没好气道:“行了,你自去闹罢,不用管我。” “是,小侄就在隔壁院里候著,二叔但凡有什么使唤,只管出声,侄儿隨叫隨到。” 贾蓉巴不得这句回话,连忙应诺,反手掩好了房门,快步退了出去。 贾璉和衣歪在锦榻之上,闭眼便想起方才廊下尤氏泪眼楚楚、软语嗔怨的模样,心中几番辗转,胡思乱想半日,酒意渐渐翻涌上来,身子睏乏难支,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酣睡了几时,忽听得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 贾璉被声响惊醒,惺忪著双眼抬眸看去,只见门边斜倚著个年少的女子,体態婀娜纤柔,发间云堆翠髻,松松挽著,不施妆饰,却眉弯如黛,唇脂天然,一张梨腮莹白如雪,肌理细腻温润,端得容色清丽,姿容艷绝。 好一个鲜艷嫵媚的绝色佳人。 “你是谁,来这作甚。” 贾璉微微蹙眉,出声询问,心中也猜测起来。 莫不是哪个丫头,贪图荣华富贵,来爬他这荣府嫡子的床。 不过看这装扮,也不像是丫头啊! 应该是侍妾之流吧。 此刻佳人神色有异,两颊染著一层不正常的緋红,似醉非醉,热气氤氳,一双星眸水光濛濛,半睁半闔,眸光散乱迷离,身子微微晃悠,立在门边几欲站不稳。 面对贾璉问话,女子並不不答,只细细喘著柔气,脚步虚浮踉蹌,裊裊柔柔的移步上前。 未等贾璉再开口问询,丽人身子陡然一软,径直伏倒榻上,软软偎入贾璉怀中。 这....碰瓷啊! “热……好热……” 丽人口齿含糊,声音酥软、娇媚,一双纤细的素手胡乱伸著,便要去扯贾璉的衣襟。 贾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鼻尖縈绕著一缕幽幽异香,清淡却缠人,再抬眼细看丽人的模样,满面不正常的潮红泛於肌理,眼波濛濛迷离,身子软若无骨、摇摇欲坠,神思昏乱的样子。 这不是被人下药。 转瞬,他就想到贾蓉之前嬉皮笑脸凑来答话,言说自己藏有妙物,可助兴解倦、畅快舒心..... 这不是好侄儿特意安排的吧! 別说,以贾蓉的品性,这事他干的出来。 正当贾璉思忖之时,下腹骤然一紧,直衝四肢百骸,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抓住丽人作乱的柔荑,心中又惊又气,低骂一声:“小浪蹄子,下手倒是真狠。” 原来就在刚才,女子缠拢上来,转瞬就拿捏住了人身的软肋。 “给……给我……” 丽人声音破碎,弱得几不可闻,一双美眸水雾氤氳,濛濛含泪,一张雪腻的脸庞嫣红似血,泪珠儿兜不住,顺著緋红的梨腮一串串簌簌滚落,楚楚可怜。 贾璉见状,目光闪动,迟疑了片刻,俯身低头,噙住那柔软芳泽。 人都急哭了,难道还能坐视不理? 其实,这女子来得蹊蹺,他不是不知。 但男人有时候是靠下面思考的,眼下软肋被拿捏,要是还能心如止水,估计就是怯弱无能,有心无力。 再者,他是荣国府嫡出二爷,家世显赫,府中向来风气宽鬆,风流小事,闔府上下谁不心知肚明,不过就是玩个女人,又怎么了。 没办法,自己就是心善。 那女子本就药性缠身、情难自抑,此刻得了这般温存慰藉,当下便忘尽矜持,主动款款凑身上迎。 情浓深处,张口轻咬。 “嘶……” 贾璉微微蹙眉,隨即伸手反手一翻,將人拋落於锦榻之上,垂眸看著榻上身姿辗转扭捏的佳人,目光闪动:“好个胆大的小浪蹄子,还敢咬爷,今日爷不狠狠抽你,爷和你姓。” 说罢抬手褪去身上外衫,俯身而下。 一时床榻轻颤,纱帐低垂,罗幃掩映,万般春情尽掩於重帘之內,不必细述.......... 第19章 叔叔..... 不知过了多久,帐內风波已平。 贾璉仰面臥著,四肢舒展,闭著眼,回想方才种种,只觉通体舒坦。 那女子身姿绵软婉转,眉眼含情,万般依顺,几番缠绵繾綣,温香在怀,软玉相拥,每一处光景都教人销魂蚀骨。 想起佳人先前泪眼楚楚、万般难耐的模样,又思及后来情动温婉、全然沉醉的情態,娇羞百態,著实勾人神魂,令人骨软筋麻。 只是....倒没想到这容色绝世、体態风流的绝色佳人,居然还是个清白的雏儿。 赚大发了。 以贾蓉素来风流滥情的性子,风月场上分享玩乐女色,也不奇怪,可这顶尖绝色、尚且清白的女子,居然捨得拿第一次来孝敬自己,就叫人好生奇怪了。 难不成自己这璉二叔,敬重到值得他不惜送上这难得的绝色人物? 还真是好侄儿啊! “嚶嚶嚶~” 正思忖间,耳畔忽传来一阵细微哽咽之声,幽幽弱弱,惹人怜惜。 贾璉闻声侧首望去,只见身侧佳人侧臥著,背脊轻蜷,一头青丝散乱铺枕,光洁圆润的肩头微微颤动。 “好人儿,莫哭,你且放心,爷定然对你尽心负责。” 贾璉抬手轻轻扶住丽人绵软肩头,温声安抚起来。 要是逢场作戏的女人也就罢了,不必掛怀,可这佳人本就是清白的身子,初夜相托,尽数给了自己,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要是拱手放任,由旁人沾染,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戴帽子。 至於凤姐儿.....那醋罈子,怕她作甚。 横竖不过是费些银钱心思,在外寻一处僻静清幽的宅院,悄悄安置下来。 身旁佳人原本正默默垂泪,闻言身子轻轻一颤,似是全然不曾料到他会许诺,当即缓缓转过脸来。 此刻丽人云髻鬆散,鬢髮凌乱纷垂,几缕青丝黏在莹润颊边,一双星眸尚带水光余湿,朦朦朧朧,楚楚含情,肌肤通体泛著浅浅的潮红,温润莹腻,骨肉柔和,媚態浑然天成。 贾璉见状,心头不由得一动。 这姿色情態,柔媚入骨,风韵天然,丝毫不输凤姐那一副神妃仙子的容貌,端的是世间一等绝艷。 如此难得的佳人,要是白白放手,那才是真正的蠢钝如棒槌。 “叔叔~” 丽人粉唇微张,唤了一声,其声细碎娇媚,温柔入骨,听得人心头微微一颤,浑身都松酥了几分。 贾璉微微一顿,凝眸落在丽人那张娇媚玉顏之上,不由的会心一笑,抬手轻轻捏起她柔腻莹润的下頜,打趣道:“你倒是乖巧伶俐,极会唤人,往后私下无人,你便只管唤叔叔。” 一声亲昵的称呼,都勾得人心潮翻涌,神魂皆醉。 果然外头这些女儿家最懂风月情趣。 谁知话音方落,佳人忽然眸光一怔。 “叔叔说什么混话。” 丽人一双水润眸子骤然睁圆,身子下意识往后轻轻缩了缩,弯弯细眉下,含露的星眸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惊惧,定定望著贾璉,声线微颤道:“我是可卿,叔叔的侄儿媳妇。” “可卿?温婉可亲,落落可人,好名字。” 贾璉流连品读间,整个人骤然一僵,方才轻抬的手停在半空,猛地直起身躯,凝眸看著榻上的丽人,脱口急问:“你说你是可卿?蓉哥的媳妇,秦可卿?” “嗯。” 秦可卿微微頷首,声细如蚊。 想起方才种种荒唐情状,万般羞楚委屈齐齐攒上心头,顿觉悲从中来,不禁垂落螓首,默默垂泪,泪珠点点滚落,浸湿了身下的锦枕。 此时的贾璉也是错愕不已,也顾不上其他。 这不是贾蓉寻来的外头绝色女子,特意送来凑趣孝敬,怎么忽然就变成了秦可卿? 难不成,贾蓉连自己的结髮妻子也拿来奉承自家叔父? 纵使觉得事情蹊蹺,但也没往寧国公府的嫡长儿媳上去想。 也难怪这女子容色冠绝群芳,风韵脱俗,眉眼温柔,自带一段媚骨,一身雍容柔媚的气度,绝非寻常风尘、府中丫鬟侍妾可比。 原来是寧府秦氏可卿,红楼第一美人儿。 贾璉心头百转千回,五味杂陈,一时惊、一时乱、一时又被那极致艷色勾得心神摇曳,凝眸看著榻上暗自瑟缩啜泣的佳人,剑眉微蹙。 “那你怎会忽然来这儿” 秦可卿本就羞愤难当,此刻被问及缘由,积攒的情绪瞬间崩不住,肩头剧烈颤动,泪水落得更凶,呜呜咽咽,难言淒楚。 贾璉见丽人哭得肝肠寸断,只一味垂泪不肯言语,隱隱察觉此事绝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眉头不由的蹙起。 “你莫只顾著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细细说与我听。” 秦可卿抬手拭去满面泪痕,身子仍不住微微颤抖,迟疑半晌,才哽咽著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我……我在房內歇息,公公忽然过来坐了片刻,奉了一盏茶与我,我饮下之后,不多时便浑身燥热难耐,心神昏沉,知晓不对劲,便奋力推开了公公……” 丽人语声哽咽,字字含泪,每吐一字,便有清泪滚落腮边,满面羞惭愧恨,直是无地自容。 “我自知身子异样,心中惶恐不安,原是来寻蓉哥儿来做主的,谁知……” 话至中途,秦可卿再也撑不住,埋首伏於锦枕之上,肩头剧烈耸颤,失声慟哭,一句也说不下去。 要不是经过这一遭,与自家叔叔密不可分,凭白多了几分亲近,定然说不出口。 贾璉静静听著,一瞬就明白所有前因后果。 方才花厅宴饮,贾珍无端推说酒醉身倦,匆匆离席而去,哪里是回房歇息,分明是径直去往秦可卿院中,行那不伦的腌臢勾当。 他深知秦可卿素来端庄守礼,必不肯屈从苟合,就使阴毒手段,暗中下药算计,存心乱她身性、毁她清名。 秦可卿清白自持,挣脱贾珍纠缠,满心惶恐无助,来寻夫君贾蓉做主。 谁料这屋內的並不是她的夫君贾蓉,而是她的叔叔贾璉。 彼时药性阴毒入骨,乱了心神、焚了身性,只搅得她通体燥热如炙,头脑昏沉迷离,眼前人影视物模糊,哪里还辨得清眼前是谁,只剩本能的虚妄渴求,消解这身灼痛苦楚。 一念及此,贾璉心头百感交集。 就说贾蓉怎捨得將这般绝代佳人拱手相送,原来不过是一场阳差阴错。 没想到,我把秦可卿当成风月女子给睡了...... 第20章 阳差阴错 屋中只剩秦可卿低低啜泣之声,幽幽咽咽。 贾璉目光几番流转,心绪纷乱,隨即猛地起身捡拾衣衫穿戴,转头看向榻上之人,沉声道:“快些整理衣容,此事一旦传扬开来,你我二人都难逃祸端。” 依那贾珍脾性,定然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准转瞬就会寻到此地。 要是被撞破这荒唐的光景,场面定然无法收拾。 秦可卿闻言,脸色骤然一白。 她心里清楚,此事倘若传扬出去,贾璉身为男子尚有法子遮掩迴转,可自个一介深闺妇人,名节便是立身的根本,一朝损毁,往后怕是再无容身之处。 心绪惶然之下,丽人抬著纤柔藕臂撑住榻沿,欲要起身,身子却酸软无力,险些栽倒歪斜,柳眉紧蹙不休,往日那梨蕊凝雪、温润莹白的容顏,此刻羞惧交加,涨得满面緋红。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起了贾璉的注意,凝眸看了眼榻上楚楚含羞的佳人,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衫,伸手递將过去,低声催道:“快些穿妥了,莫要再耽搁。” 可卿垂眸一望,见衣间叠著一方胭脂红綾肚兜,顿时面热心跳,羞得抬不起头。 “还望叔叔暂且避一避。” 怯怯伸过縴手接过衣衫,丽人微微偏过螓首,声细如蚊。 ”又不是没见过.....” 丽人一身肌理柔润,浑身上下都被自己尽数掌握。 这轻薄的言语入耳,秦可卿一张娇媚的脸蛋儿满面羞赧,心头突突乱跳,窘迫至极。 可转念一想,此事耽搁不得只得咬紧柔唇,压下满心羞臊,背过身去,草草將衣衫规整穿好。 一番慌乱的折腾,才將仪容收拾妥当。 彼时药性已退,心神回笼,丽人垂眸看向凌乱狼藉的床榻,锦被翻揉,枕席歪斜,最刺目的便是那榻间一点梅红的痕跡,浅浅落於素锦之上,看得人双目发酸,心口阵阵酸楚。 自己本是小门薄户出身,素来谨守本分、端庄自持,一朝嫁入寧国府,原以为是高门良缘,往后便可安守闺阁,安稳度日,谁料世事难料,与自家二叔闹出这等悖伦荒唐的风月丑事。 一念及此,万般委屈、惶惑、淒楚齐齐攒上心头。 好好的一桩名门姻缘,怎的转眼间,就沦落到这般狼狈不堪、进退无措的田地! 丽人正兀自神伤淒楚、心绪溃然之际,忽有一双温热大手轻轻覆上她的肩头。 秦可卿心头微惊,身子骤然一僵,缓缓转过面庞,映入眼帘的正是贾璉那张俊俏风流的面容。 “叔叔……你……” 猝不及防的亲近让丽人心神一怔,樱唇微微轻启,细碎软糯。 “事已至此,哭也无益,你且莫再伤心,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不会撒手不管,定会护你周全。” 今日之事虽全系机缘误会,可木已成舟、生米熟饭,自然不能甩手作罢。 最重要的是,可卿这般容色冠绝群芳、风韵独绝的世间绝色,既已入了自己怀中,沾了干係,他又怎么可能捨得放手。 秦可卿闻言,一双水润星眸不由微微瞪圆,娇媚的玉顏上满是错愕失神。 叔叔这是要负责.... 自嫁到寧府以来,公公时时相逼,夫君又懦弱不成事,整座豪门宅院里,她孤零零一人,全无倚靠,日积月累早已心力交瘁,眼下又闹出这等悖礼之事,只觉前路茫茫,满心惶惶不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原本想著,此事不过阳差阴错,过后对方定然避嫌抽身,划清界限,只求草草遮掩收场,留她一人背负所有难堪与罪责。 而自个也已经做好了独自承受的准备,何曾料到,叔叔居然肯挺身包揽此事。 一时间,秦可卿心中羞惧酸楚交织,不知怎的生出了几许莫名的滋味,恍若在黑暗里的一缕微光,堪堪抚慰人心。 “不知.......叔叔打算怎生处置?” 可卿垂著螓首,贝齿轻咬著樱唇,声气柔弱的发问。 贾璉略一沉吟,低声嘱咐:“今日之事只当未曾有过,余下诸事,我自会妥善料理。” 听闻此言,秦可卿心中不免掠过几分悵惘,但转念一想,这种悖伦的事端,也只有遮掩才算妥当,只得轻点頷首,低低应道:“侄儿媳妇知晓了,一切悉听叔叔吩咐。” 事实上,这时候,除却听叔叔的安排外,委实再无別的出路。 总比没个主心骨好。 可卿抬眸望去,见贾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微疑,轻声问道:“叔叔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可卿,你怎的还是......处子之身?” 贾璉神色略略复杂,沉吟片刻,终究开口发问。 按道理来说,可卿与贾蓉成婚也有不少时日,二人明媒正娶,结为夫妻,早该琴瑟和鸣、敦伦尽分,断无清白的道理才是。 闻言,可卿霎时面颊緋红,娇羞之色漫遍玉顏,转瞬又悽然起来,幽幽嘆了一口气:“侄媳也不知为何,成婚至今,夫君始终不肯与侄媳圆房,平日里更是刻意躲闪,避我如蛇蝎。” 当初满心欢喜嫁入寧府,只道觅得良配,谁料新婚之夜,作为夫君的贾蓉却並没有踏入新房,独留她一人空守孤枕,往后朝夕相处,贾蓉也处处躲闪疏离,一点儿夫妻情分都没有。 其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贾璉听著这番原委,心中瞬间豁然通透。 贾蓉本是风流紈絝、好色成性的性子,眼前可卿这般容色绝代、温婉动人的佳人,绝对不可能厌弃,而能让贾蓉甘愿拋下娇妻的,整个寧国府里,除却他的生父贾珍,再无第二人。 想来是贾珍早就垂涎可卿美色,暗中勒令儿子不许亲近,存心將这绝色佳人暗自霸占,留作己用。 谁料他机关算尽、筹谋多时,到头来反倒落得一场空,阳差阴错的成全了自己。 贾璉收敛心中的思绪,凝眸看著眼前惶恐难安的丽人,温声道:“你且先回房安坐,不必胡思乱想,我去前院瞧瞧。” “叔叔莫不是要去寻公公?” 可卿闻言心头一震,眉眼间满是惊愕。 “我去探探情形,也好稳住眼下局面。” 可卿闻言,垂眸轻抿粉唇,心中生出几许触动。 虽说方才叔叔言语恳切,可也怕是空头宽慰,此时瞧著他上心,才知对方著实將自己放在心上。 一时之间,让素来孤冷受冷落、无人体恤的可卿,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抬著一双湿漉漉的星眸看向贾璉,眼眸水光瀲灩:“那叔叔千万小心行事。” 贾璉嘴角微微勾起:“可卿这是心里惦记著我?” 一句戏言落定,可卿瞬间面颊緋红,羞得垂首敛眸,不敢与他对视,草草福了一礼,便匆匆转身,带著几分羞怯慌乱离去。 贾璉立在原地,凝眸看著纤柔羞怯的背影,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二人纠缠许久,折腾了大半时辰,按说贾珍既然存心覬覦可卿,早该寻来才是,可直至此刻,也不见贾珍来寻,实在透著几分古怪蹊蹺。 也罢,先去一探究竟再说。 第2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贾璉整了整衣襟,迈步往前院廊道走去。 刚转过迴廊月洞门,迎面便撞见一人脚步匆匆的迎面而来,正是贾珍。 “珍大哥,你急色匆匆的,这是要去哪。” 贾璉心中一诧,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故作寻常,拱手关心的询问。 贾珍闻言身形一顿,神色略有些不自然,隨口搪塞道:“无事,不过在府里隨便走走罢了。” 隨便走走? 你这是要寻秦可卿吧! 贾珍目光四下游移,神色间带著几分焦灼,迟疑片刻开口问道,“对了,蓉哥儿媳妇可是在蓉哥儿的院子里。” 原本瞅准时机,正要往后院去,谁知几位族老差人来请,商议宗祠和田庄的杂务。 论起辈分,他即便是族长也不能推脱。 最重要的是,这些齷齪心思见不得光,不能让这些族老发现出什么端倪来,就只得耐著性子陪坐应答,硬生生耗去了大半的工夫。 算著时辰,那药力早该散尽,也不知儿媳如今是何光景。 要是不曾被人得手,他这番筹谋也算值得,可要是白白耽搁,让別人捡了便宜,倒叫他呕死。 “方才远远看见,像是蓉儿媳妇,行色匆匆的从蓉哥儿的院里出来,我路过时瞧了一眼,想来是小两口浓情蜜意,私下温存了一番。” 贾璉闻言,心思一转,当下便有了计较,挑眉弄眼的,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要说还是蓉哥儿有天大的福气,守著这般貌美的妻子,真真是旁人比不得的。” 贾珍听罢,面色当即一沉。 都是在风月里打滚的人,这话里的隱意哪有听不明白的。 自个处心积虑许久,特意勒令贾蓉不得亲近儿媳,日日暗自筹谋,满心只盼能遂了自己的心思,谁料一番周折下来,到头来反倒叫贾蓉这不成器的小子得了便宜。 一番算计尽数落空,如何叫他不气。 “畜生!” 贾珍喝骂一声,再顾不得旁的,拂袖转身,怒气冲冲径直往贾蓉的院落而去。 贾璉凝眸看著贾珍愤然离去的背影,目光闪过一抹精光。 事到如今,总得有个出处、有个交代。 听贾珍方才问话的口气,分明是已经知晓可卿去了贾蓉院中,想来是秦可卿適才行色仓皇,府里下人眼杂,早就被瞧在眼里,私下报给了贾珍。 还好! 虽不知贾珍被什么绊住了脚,但再晚一时半刻,就被抓了个现行。 眼下要是一味装傻推諉,反倒引人疑心,索性顺水推舟,將一应情由都归到贾蓉这位正牌夫君身上,才最合情理、不露破绽,任谁查起都挑不出毛病。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只是怕贾蓉万一情急之下口无遮拦,道出从未与可卿亲近的实情,事情就麻烦了。 不行,必须跟过去,临场见招拆招才是。 念及此处,贾璉再不迟疑,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片刻便赶至贾蓉院前,方立在屋前,便听见內室传出阵阵细碎的说笑嬉闹之声,婉转縈绕,听得人耳膜发痒。 贾珍本来就满心鬱火鬱结难舒,听得屋內阵阵嬉笑,胸中戾气瞬间翻涌不止,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跨步上前,沉腰蓄力,便要抬脚踹门进去发作。 谁料他脚刚抬起,屋內先悠悠飘出一道软糯的笑语。 “蓉大爷原是有娇妻的人,放著天仙似的媳妇,怎的还这般贪玩胡闹?” “什么天仙,不过是个死板无趣的死鱼罢了,一点滋味都没有,哪有你这般可人……” 门外的贾璉听罢,顿时心中一喜。 不消多想,贾蓉这是在美人儿面前逞强吹牛,装点自己的风流模样,可这番无心的混帐妄言,反倒歪打正著,坐实了他与秦可卿有过温存的实情,恰好圆了方才自己的说辞。 人不装....就不会死,这是帮了自己的大忙啊! 果不其然,此刻的贾珍,早就怒火滔天。 自个日日夜夜惦念垂涎、视若珍宝的美人儿,百般筹谋尚且不能近身,偏偏被贾蓉这不知惜福的混帐小子占尽名分、得了便宜。 这种落差,直叫贾珍怒得几乎发狂。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贾珍再按捺不住胸中滔天怒火,狠狠一脚踹在房门之上,木门应声大开,贾珍带著满身的戾气,大步阔然冲了进去。 “呀。” 榻上伺候的女子猝不及防,嚇得惊呼一声。 而贾蓉也因被人打扰好事,心中正怒,抬眼撞见怒气汹汹的贾珍,双腿霎时间软了大半,慌忙狼狈地从榻上爬下,惶恐道:“父、父亲,您怎么来了?” “孽畜,混帐东西!” 此刻的贾珍不待贾蓉请安,跨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贾蓉被打得脑袋偏斜,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起,耳鸣目眩,身子踉蹌著连连后退数步,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可贾珍恨意难平,犹不解气,紧隨上前,抬起脚狠狠踹在贾蓉小腹之上。 贾蓉本就立足不稳,这一脚力道极重,当即疼得弯腰蜷缩,捂著肚子闷哼一声,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瞬间密布。 “儿子知错!父亲饶命!” 贾蓉不知自己究竟何处触怒父亲,惹来这般雷霆大怒,但他自小畏父,明白不论缘由对错,先低头认错便是唯一的自保法子,这也是他常年应对父亲暴怒的惯用手段。 可今日的贾珍看著眼前这混帐儿子,占著自己求而不得的良缘,胸中怒火愈燃愈烈,当下一言不发,上前便是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 拳头狠狠落在贾蓉脊背、肩头,重脚接连碾踹他的腰腿、身侧,下手一点儿也不留情。 紧隨其后的贾璉见此一幕,倒抽一口凉气。 明明是贾珍心怀邪念,覬覦儿媳不得,没想到迁怒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下死手的打法,哪里还有一点儿为人父的慈爱。 这还是亲生的? “哎,珍大哥,快別打了!” 眼看贾蓉被打得蜷缩在地,哭声嘶哑,贾璉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拦住,出言劝道:“小孩子家贪玩胡闹,原是寻常小事,何至於动这么大的肝火,再打下去,怕是要把蓉哥儿打坏了。” 贾珍动作一顿,神色彆扭至极,如同生生吞了一只死苍蝇一般。 什么贪玩胡闹! 这混帐孽障,分明是占了自己心心念念、视若心肝珍宝的人,白白捡了天大的便宜,还敢肆意轻薄糟践,如何不恨! 只是纵然他与贾璉平素廝混一处,风月场上从无避讳,无话不谈,可自己覬覦儿媳、心怀悖逆的齷齪私慾,是见不得天日的丑事,定然不能让贾璉察觉。 “哼。” 贾珍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贾蓉,声色沉厉:“这笔帐暂且给你记下,改日定然好好收拾你!” 言罢,他再懒得多看这逆子一眼,袖袍狠狠一拂,气冲冲大步踏出屋门,径直离去。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愤恨纠结也是徒劳,眼下憋了一肚子无名邪火无处排解,只能另行寻个去处,好生泻火紓解,释放这满心的怒火。 第22章 还是二叔心疼侄儿 “蓉哥儿,你没事吧。” 贾璉垂眸看著地上的贾蓉,见他衣衫不整、髮髻歪斜,整个人蜷缩在地,狼狈不堪,方才一顿拳脚著实挨得悽惨,故作关切起来。 “二叔!,我的亲二叔! 贾蓉半边脸红肿不堪,周身筋骨无处不痛,心口兀自突突乱跳,犹自惊魂未定。 听得贾璉相问,勉强抬起身形,脸上又痛又怕,满是感激:“今日要不是二叔出手拦阻,凭我父亲方才那般盛怒,今日侄儿这条身子,怕是要被打废在这里了!” 他兀自当是父亲无端迁怒,一点不知自己稀里糊涂替自己的亲二叔扛了偌大的干係,掩去了一场天大的齷齪。 贾璉闻言,只抿了抿嘴,並未接话,目光顺势一转,落在床角那人身上。 那女人嚇得浑身僵缩,瑟瑟蜷在被褥之间,一身细软皮肉莹白剔透,肌肤欺霜赛雪,肩胸饱满丰润,身段生得十分丰盈,瞧著便知是平日里精心养著的。 这贾蓉,吃的还挺好。 “还不快规整穿戴好,速速出去,在此处杵著做什么?” 那女子哪里敢多停留半分,顾不得身上狼狈凌乱,慌忙一把抓过散落的衣裳,胡乱往身上套拢,来不及细细整理,垂著头匆匆退出房去。 这边,贾蓉瘫坐在地,抬手轻轻抚著肿痛的脸颊与腰腹,每动一下都牵扯得浑身酸痛,忍不住低声嘶嘶抽气,满脸都是委屈痛楚。 “二叔,我父亲今日这是怎么了?” 贾蓉抬眼看向贾璉,带著几分哭腔问道:“平白无故发这么大的火,也不知小侄错在了何处,惹得他老人家下这般狠手。” 贾璉微微嘆气,面露难色,摆了摆手:“罢了,有些腌臢事,不知反倒乾净。” “哎呀,二叔,我的好二叔!” 贾蓉连忙撑著身子挪了挪,凑近几分,苦著脸央求道:“父亲方才撂下话,帐还没算清,改日还要寻我的不是,今日平白挨了这一顿打,已是冤枉,要是改日他老人家再动真火,侄儿真要吃不消! 二叔您最通透,定然知晓缘故,好歹提点侄儿一句,也好让我心里有底,日后安分避祸,不成吗?” 贾璉见状,左右扫了眼,这才俯身压低声音,神色郑重:“你父亲今日动怒,压根不是恼你贪玩胡闹,根子出在你媳妇身上。” “可卿?” 贾蓉一怔,满眼茫然。 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自己媳妇身上。 贾璉压著嗓子,低声道:“你父亲今日一时糊涂,私慾迷心,背地里对你媳妇动了手脚,下了药,你媳妇身子把持不住,心慌意乱,胡乱就奔了出来,府里下人遍地都是,眼最杂不过,她那般慌乱失態的模样,早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闻言此言,贾蓉双目陡然圆睁,整个人如遭重击,僵在当场。 自家父亲覬覦可卿,他也是清楚的,但没想到居然直接下药...... “那……那父亲打我作甚?” 听到这一消息,不是愤懣父亲覬覦儿媳,而是询问其被打的缘由,足见生性畏父怯懦。 很好,这样才更好糊弄。 “你这呆子,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贾璉心中暗骂一声蠢货,面上却不露分毫:“你父亲身为寧府族长,最是爱惜门面,看重族里声名,今日可卿仓皇奔逃、失態乱跑,早已被府里下人看了去,这事若是传开,公媳曖昧、內闈污秽的閒话四起,寧府几代簪缨顏面,便要彻底扫地。 他今日责打你,不过是做一场戏,给闔府下人看罢了。 这样一来,下面的人只会归咎內宅事端,所有是非过错都落你头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齷齪私行,自然便遮掩得乾乾净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贾蓉登时幡然醒悟,咬牙恨恨道:“原来是他自己私慾迷心、行事荒唐,怕丟了体面、怕下人嚼舌,便拿我做幌子、当棋子,折辱打骂,只为遮掩他的丑事,可怜我无一点儿错处,平白替他背了这滔天大黑锅!” 做儿子的了解父亲。 这种罔顾人伦体面,拿亲子挡污名、掩私弊的卑劣手段,原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你知晓便罢了。” 贾璉抬手轻轻拍了拍贾蓉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珍大哥是你的生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就是满心委屈,又能去哪里辩理、向何处算帐?” 一句话堵得贾蓉满心愤懣尽数憋回胸中,无处发泄。 是啊,那是他的生身父亲,又是寧府掌家的族长,尊卑名分摆在那里,纵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也无从辩驳、无从喊屈。 “二叔,那侄儿如今……该怎么办?” 片刻怔忪,贾蓉眉眼间只剩一片颓然无奈,抬眼看向贾璉,声音淒淒怯怯。 媳妇被父亲下药糟蹋,自己还平白受了一顿毒打,末了还要替父遮掩丑事、包揽一身过错。 天底下,还有比他窝囊的人? 贾璉闻言,眸中倏然闪过一丝精光,转瞬敛尽,嘆气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只得生生咽了这口哑亏。” “侄儿省得了。” 寥寥数语,断了贾蓉最后一丝念想。 贾璉见状,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番说辞,其实就是利用时间差,两头设下迷局,让贾珍疑恨贾蓉,又让贾蓉误会其父是为遮丑迁怒,父子两相猜忌,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仓促之间,这是最好的法子。 不然秦可卿失身无从遮掩,早晚牵出他来,难以脱身。 想罢,贾璉神色一整,肃然叮嘱:“往后你父亲说不定还要借这事责罚你,好在你是他亲儿,不至於伤你的性命,只是你万万不可对外吐露他与可卿的事,他极重脸面,真若被你当面戳破丑私,恼羞成怒,定然打死你。” 贾蓉闻言,脸色霎时雪白。 他太知贾珍秉性,最惜虚名、最恨人揭短,此事一旦外泄,便是亲儿,纵不致死,也必废他半身。 思及此处,他满心畏惧,只当贾璉真心护他。 “还是二叔心疼侄儿,谢谢啊!” “..............” 莫名有点负罪感啊! 第23章 真真造孽 寧国公府·天香楼。 瑞珠、宝珠两个贴身丫鬟立在廊下,满心焦灼。 她二人都是秦可卿从秦家带来的陪嫁,自小贴身服侍,最是贴心可靠。 “姐姐,这事蹊蹺得很。” 宝珠压著声音小声道:“好好的,老爷怎么突然要支开我们?” 方才二人原在楼里伺候,是贾珍打发她们去后院清点杂物、打理茶水,都是些可有可无的琐碎差事,摆明了就是故意將人支开。 二人不敢违命,匆匆办完差事回来,楼中却没了自家奶奶的踪影。 瑞珠一双莹润的眸子望著空荡的楼院,低声嘆气:“你我心里都清楚,老爷素来对奶奶太过逾矩,心思本就不正,今日特意遣走我们,定然没安好心。” 二人日日隨侍,早就察觉贾珍的齷齪心思,只是尊卑有別,她们人微言轻,也不敢多言。 宝珠心里越想越不安,低声嘆道:“奶奶素来心软温善,事事退让,从不晓得自保,今日老爷平白无故把我们支遣出去,单留奶奶一人在此,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若是奶奶真受了委屈,我们贴身伺候的人不在跟前,实在是我们的不是。” 瑞珠听著,心里也七上八下,正待出言宽慰两句,眼角倏然瞥见院外挪来一道纤细人影,定睛一看,顿时心头一宽,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奶奶回来了!” 宝珠闻言也立时抬眼,待看清那道人影,那双莹润的杏眸一亮,忙抬步跟著瑞珠一同上前迎候。 来人正是秦可卿。 她自贾璉那边脱身之后,不敢多做停留,一路惴惴不安的径直回了天香楼。 方才一路行来,心一直悬在半空,生怕让人瞧出了异样。 此刻见瑞珠、宝珠两个自小陪嫁的贴心人,那根紧绷的心弦方才稍稍鬆开,只是面上余红未褪,神情懨懨怔怔的,看著极不自在。 瑞珠自幼服侍,最是知她性情,一眼便瞧出她神色异样、心绪不寧,便轻声问道:“奶奶方才往何处去了,方才老爷忽然差遣我们出去当差,等我们回来,楼里不见奶奶踪影,著实叫我们悬心。” 一句话问得秦可卿心口骤然一抽,那些荒唐曖昧的光景,霎时齐齐涌上心头,一阵滚烫的羞臊直窜上脸面,目光顿时躲闪开来,不敢看向两个丫鬟,口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难不成说公公贾珍心存齷齪歹念,背地里暗下迷药算计她,药性迷乱之下阳差阴错,同嫡亲二叔的贾璉做出了伤风败俗的苟且丑事? 瑞珠和宝珠虽然是自秦家带来的陪嫁旧人,自幼贴身服侍,情分胜似姐妹,最是可靠不过,可这般污秽荒唐、悖逆伦常的私事,也是羞於启齿。 “没……没什么,你们不必多问。” 秦可卿含糊应了一句,就匆匆挪步往楼里去,避开二人探究的眼神,懒懒吩咐道:“我身上不甚妥帖,也乏得很,你们去备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这会儿,浑身上下都不爽利,心口闷闷的,说不出的憋闷难受。 瑞珠、宝珠彼此对视一眼,见自家奶奶神色懨懨、举止恍惚,心知她心里藏著难处,不便言说,也不敢多问窥探,只低低应了一声,转身下楼,预备热水伺候沐浴。 待两个丫鬟退去,楼內一时静悄悄的。 秦可卿斜倚坐榻,手持茶盏默默怔了许久,方才纷乱翻腾的心思,稍稍平復了些许。 也不知二叔那儿怎么样了! 分別时,贾璉说要遮掩周全,可寧府这般大的门户,人多口杂、遍地耳目,內宅私弊最是藏不住,今日这等荒唐败俗的事,倘或漏出风声,她一身名节便付之流水,此生再无顏面立身,更恐连累秦家一门蒙羞。 哎.....但愿二叔能处置妥当。 丽人暗自长嘆一声,满心无可奈何,只暗暗祈愿。 枯坐无事,心头纷乱再起,先前那桩丑事又歷歷上心。 彼时药性迷身,神志昏沉,前后诸事大半模糊不清,偏偏那一番曖昧荒唐的光景,震撼人心的衝击,刻在心头,一幕幕翻涌上来,清清楚楚,浓烈的羞赧与惶恐交织在一起,直臊得丽人娇艷面颊通红滚烫,心头百样滋味纠缠。 真真造孽,这叫什么事儿! ........................ 荣国公府,书房內。 贾璉斜倚在临窗暖榻上,一手隨意搭著榻沿,一手轻抵著下巴,剑眉之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窗外垂絛碧柳,默然出神。 之前在寧国公府那里,亏得他头脑灵动,临时设局遮掩,被他堪堪瞒了过去,眼下只要贾蓉守得住口,贾珍就无从起疑,可卿这事也能暂且压下。 只是人心难料。 贾蓉今日挨了一顿狠打,满腹的憋屈,保不准日后受不住,一时糊涂吐了真言,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可转念一想,贾蓉到底是贾珍唯一的亲儿子,即使是盛怒之下,想来也不会真把人打死。 再加自己一番厉色叮嘱,拿贾珍暴戾好面的性子嚇住了他,以贾蓉怯懦畏缩的性子,经此一嚇,十有八九是不敢在外多嘴嚼舌。 要是能住在东府就近照应,是最稳妥的法子,可惜就是没有合適的由头,贸然留在东府的话,反倒太过惹眼,极易惹人猜忌,徒生是非。 罢了,眼下也无甚好法子,只能这两日多往寧府走动,就近观望局势、暗中兜底。 心下稍稍安定,纷乱思绪也渐渐平復,不由又飘回今日的际遇。 没想到,阳差阴错下,居然和秦氏有此一番露水姻缘。 那秦可卿生得一副绝好身段,丰匀合度,前凸后翘,一身肌肤莹白似雪,触手温润细软,是深闺娇养出来的软玉皮肉,柔若无骨,万般温婉繾綣,风情入骨,最是勾人。 这般玲瓏体態,万般风流,著实让人难忘。 可笑贾珍垂涎许久,费尽心机,终究一场空。 寧府那桩扒灰秽事未成,反倒让他这做小叔的暗结私情,独享了这一场绝世风流。 真是妙哉...... 第24章 当爷稀罕你 “哟呵。” 正当贾璉兀自回味缠绵、心下暗爽之际,一声娇俏促狭的声儿陡然从门边响起。 “二爷不是去东府逍遥快活了,怎的这般快就折返回来了,倒是稀罕得很。” 凤姐儿斜倚在书房门框上,双臂环胸,体態张扬明艷,一身锦绣綾罗衬得丽人面若桃花,两弯柳叶吊梢眉微微高挑,一双狭长凤眸灼灼发亮,清亮锐利,仿佛能勘透人心,只似笑非笑地凝著榻上贾璉。 她早得了消息,听闻贾璉自东府归来,就片刻不曾耽搁,径直寻来堵他。 贾璉见状,心头猛地一顿。 不用看她神色,单听这口风,便知是醋意翻涌,存心找茬盘问。 不吵不闹,句句夹枪带棒,缠起人来没完没了。 心虚的贾璉有心糊弄过去,起身摆手道:“净胡说,不过往东府探望珍大哥,敘几句家常罢了,哪里来的逍遥话。” “家常?” 凤姐儿嗤了一声,一双凤眸清亮锐利,满眼皆是讥誚,微微倾身逼近半步:“方才东府闹得天翻地覆,珍大爷动了大怒,將蓉哥儿打得狼哭鬼嚎,闔府下人皆有耳闻,这般惊天动地,到了二爷嘴里,倒成了平平常常的家常閒话?” 刚发生的事儿,凤姐儿就收到了风声? 这贾家內外,还真是四处漏风。 贾璉迈步上前,凝眸看著凤姐儿那张娇艷的玉顏,轻笑道:“原也无甚稀奇,不过是蓉哥儿年轻孟浪,行事荒唐,忤逆了他父亲,珍大哥气急不过,稍加惩戒罢了,何至於这般捕风捉影。” “你少哄我!” 凤姐儿腕子一扬,手里绢帕利落一甩,带起一丝轻风,眉眼间锐气更盛,似笑非笑盯住贾璉,哂笑道:“你们弟兄几个的脾性,我还有什么不知的,整日凑在一处,无非是廝混胡闹、寻欢取乐,哪一回闹出事来,不是含糊搪塞!” ........... 这话...没得反驳。 难道要直说贾珍垂涎儿媳,暗动齷齪,反倒让他这个小叔阳差阴错的捡了便宜? “好姐姐,我的好奶奶,少说两句。” 贾璉一脸訕然,当下也不辩解,笑著凑上前,便要伸手去搂凤姐儿圆润的肩头:“旁人不知我,你还不知我,今日当真没什么荒唐事,不过是凑巧撞上东府闹家务,白白被你疑心。” “滚开些!” 这一套赔软温存的手段,往日最是管用。 可今日凤姐心里憋著一团酸气,哪里容贾璉近身,不等他手臂拢过来,腰肢微微一拧,肩头狠狠一顶,直接將人顶得踉蹌退了半步。 “少拿这涎皮赖脸的模样糊弄我,你那心肝脾肺我瞧得透亮,但凡往东府去,十回倒有九回要生齷齪,今日东府闹得人仰马翻,你偏偏赶在里头,这会儿又装得清清白白、老老实实,我可不吃你这套虚情假意!” 凤姐儿双臂环胸,一双凌厉的凤眸剜著他,一点情面也不肯留。 贾璉猝不及防,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也不爽起来:“我去东府串门,哪里就惹出你这一堆閒话,这般不依不饶,到底是要做什么?” “哼。” 凤姐眉梢一挑,唇角噙著一缕凉薄嗤意,字字带刺:“我只当二爷在东府得了趣、寻著快活,怎的这般没声没息、灰头土脸的折回来,既有那般能耐在外胡闹,便索性在外头自在到底,又何苦归家来碍我的眼。” 贾璉眉峰微挑,霎时心里透亮。 好傢伙,原来还是为了之前的事儿置气。 有完没完。 “罢了罢了,之前是我糊涂荒唐,原是我的不是,你且宽心息怒,不必再这般揪著不放。” 懒的和凤姐儿爭口舌长短,贾璉索性耐著性子压下躁意。 几句软话出口,凤姐面上厉色登时鬆了些许。 凭他贾璉何等烈性,终究怕我三分,但凡我紧著些拿捏,他便只能低头服软,再不敢张狂。 凤姐儿生来性气霸道,府中大小事宜,皆要由她做主拿捏,便是贾璉这个夫君的行止,也容不得违逆。 此刻占了理,越发端出当家奶奶的威势:“我今日把话给你撂死在这里,往后你但凡再敢在外头荒唐廝混、惹出齷齪事,便休要再进我这院门!” 贾璉听了这番话,当即眉峰一挑,心口一股火气直衝冲窜將上来。 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凤姐儿哪里是一时赌气吃醋,分明是借这点小事发难,藉机压他气焰,拿捏著给他立规矩,日后好事事辖制於他。 也难怪原著之中,贾璉日渐厌弃凤姐儿、夫妻情分愈走愈薄。 这般事事要强、步步紧逼,一味压著夫君拿捏管教的性子,日復一日,任谁也是受不住的。 正暗自头疼,贾璉心头忽的一动。 “凤哥儿,你也莫要太过跋扈,真当爷稀罕你。” “好没良心的东西。” 凤姐儿素来压贾璉惯了,何曾见他这般硬顶,登时柳眉倒竖,尖利道:“我替你持家理事、守著门户,倒成了我跋扈拘你,你既这么不耐管束,往后便乾净利落,休想再碰我分毫!” 贾璉听著,只觉满心荒谬。 不可否认,凤姐儿持家干练,这份辛苦功绩,做不得假。 可她素来恃功逞性,惯將终日操劳掛在嘴边,但凡夫妻稍有齟齬,便拿持家的劳苦做把柄,搬將出来压人,更是拿近身温存拿捏,非要压得丈夫低眉俯首、事事让她一头,方才称心。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纵有万般辛苦功绩,这般挟功压人、步步相逼的性子,也早將夫妻间那点温存情分磨得一乾二净。 从前的贾璉或许会妥协,但现在的贾璉.....他又不是真的贾家人,少来道德绑架。 “好好好,自是你最有功、你最辛苦,横竖普天之下事事都是你的道理,我一无是处,做什么都入不得你的眼,那便依你,往后我再沾你一指头,我便是狗!” 一言既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凤姐儿原不过是习惯性拿功劳压他,想著拿捏几句,逼贾璉服软认错,倒是没料到贾璉不吃这套,还吐出这般绝情狠话,一张娇艷的麵皮气得青白交错。 第25章 夜叉星 “好!好得痛快!” 丽人胸口剧烈起伏半日,狭长的凤眸盯著贾璉:“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倒要睁大眼睛瞧著,你贾璉是不是真能硬到底,日后但凡你涎著脸凑来,我一巴掌扇过去!” “哼。” 贾璉只淡淡嗤了一声,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抬步转身,径直便要往外走。 不就是个娘们,真当自己是宝。 天下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凤姐儿立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贾璉决绝的背影,心头火气翻涌,又气又堵。 “你又要去哪?”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贾璉脚步未顿,头也不回:“爷往东府去,图个逍遥自在!” 先前正愁没有正大由头长留东府,怕旁人看出生疑、暗中揣测,眼下和凤姐闹了这一场彻底翻脸的口角,倒天赐机缘,正好借著赌气之名,搬去寧府暂住。 一来可就近收拾东府残局,稳住秦氏、贾蓉那一堆首尾,不留后患,二来也好避上几日,叫凤姐尝尝人去屋空、拿捏落空的滋味,挫挫她这日日压人、恃强霸道的性子。 一举两得啊。 贾璉满心篤定,拂袖出了书房,刚踏入院中,便见平儿快步迎了上来。 “二爷,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又动了气。” 平儿生得眉目娇俏,性子最是柔顺,此刻见他面色沉鬱,心知定是又和凤姐拌了口舌,忙上前轻扶一把。 她跟在凤璉二人身边多年,最是了解奶奶素来爭强好胜、分毫不让,动輒挟功压人、拿捏二爷,日日这般苛管拘著,早晚要逼得二爷恼了。 先前便担忧,眼下果然闹得翻了脸。 平儿眉眼含忧,柔声再劝:“二爷何苦这般动怒,这里本就是二爷的宅院,是您的家,一时赌气出去,又能往何处去,奶奶素来嘴硬要强,二爷您量大,何苦与她一般见识。” 贾璉垂眸看著丽人温顺模样,心头积鬱的火气稍缓。 瞧瞧人家平儿,温软知理、体恤人心,哪里像是凤姐儿那步步紧逼,非要压上一头。 只是他本就借著这场口角寻由头去东府,岂能因平儿两句软话,便顺势下坡、就此作罢? 贾璉定了心神,语气坚决,摇手道:“平儿,你不必劝了,这院子,爷是当真待不下去了。” “平儿,休要劝他,由著他去!” 平儿正要再温言解劝、从中调和,不料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冷厉尖利的声气,只见凤姐立在书房门槛边,眉梢高挑,冷声截道:“今日他若是不敢走,反倒赖在这里,我才真箇瞧不起他!” “奶奶……” 正劝著呢,非要添把火! 贾璉斜睨了门边凤姐一眼,不与她搭话,只转头看向身侧的平儿:“你也不必劝爷了,索性今日隨爷去,日后爷抬你做姨娘,堂堂正正立住身子,也省得日日在这屋里受她的鸟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呸!” 凤姐儿当即一声脆啐,冷笑不止:“好没廉耻的话,你自己混帐要走,还敢勾连我的人,平儿是我身边调教出来的,轮得到你这般蛊惑,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贾璉全然懒得理会凤姐儿的疯言恶语,只定定看著平儿,静待她回话。 平儿垂著眉眼,轻轻摇了摇头,软声回道:“二爷体恤,奴婢心领,只是奴婢自小跟在奶奶身边,万万不敢弃了奶奶独自跟二爷去,二爷且息雷霆之怒,切莫再气了。” 贾璉闻言也不意外。 凤姐儿虽然一贯的强势霸道,但待平儿確实是百般倚重,二人主僕相依,情分极深,平儿又素来温顺忠心,断无拋下凤姐隨自己而去的道理。 要是平儿弃了凤姐儿,倒要看不起她了。 “既如此,你们主僕情深、同心相守,倒也算难得,只是往后这院里的是非,都留著你们自去受用,少来烦我。” 说罢再不逗留,贾璉转身便要抬步离去。 “二爷,万万不可赌气!” 平儿瞧贾璉作势要往外去,心头登时大急,连忙抢上两步,伸手牢牢攥住贾璉的袍袖,一双杏眼笼著薄薄水光,满脸的焦灼无奈,柔声苦劝:“二爷暂且压下火气,何苦一时负气离家,既伤了你和奶奶夫妻之间的情分,传出去反倒叫府里下人、外头亲友看笑话!” “笑话?” 贾璉闻言只嗤地一声冷笑,甩开她半边衣袖,扬声道:“我这些年身上落下的閒话笑话还少了不成,何曾怕过旁人嚼舌根!” 这边平儿苦苦相劝,那边凤姐儿早就气得浑身发颤,两弯柳叶吊梢眉狠狠竖起,一双凤眸蕴满怒红,胸口起伏不定,又妒又气又恨,厉声喝道:“平儿,你给我鬆开,由著他走!” 平儿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进退无措,听著凤姐厉喝,握著贾璉衣袖的手缓缓鬆开,满心的无可奈何。 自家奶奶素来好胜逞强,性烈气傲,嘴利如刀,从来不肯输下体面。她一个做丫鬟的左右为难,一点儿也劝解不住。 “夜叉星! ”贾璉抖落衣袖,回身斜睨了凤姐一眼,冷声啐骂一句,旋即昂首拂袖,再不多留半句,径直大步踏出院门,决然去了。 也怪不得原身素来这般抱怨,凤姐儿这性子,委实是个磨人的夜叉星。 凤姐儿闻言,身子骤然一僵,如遭雷击一般立在原处。 她平生最好胜、最重体面,合府上下纵然心底有不满,也无人敢当面轻辱半句,何曾想今日,居然被自家丈夫当眾唾骂,落得这般羞辱。 丽人两弯柳叶吊梢眉狠狠倒竖,一双凤眸顷刻红透,又羞又怒,又气又屈,胸口不住起伏,晃人眼球,眸光盯著贾璉远去的背影,满肚子的委屈、愤恨、不甘缠在一处,眼中泪珠再也兜不住,簌簌顺著脸颊滚落,却兀自紧咬著唇瓣,不肯出声哭啼。 平儿立在一旁瞧著,心中长嘆不已。 自家奶奶外头看著凌厉霸道、处处要强,却最是放不下二爷。 偏偏性子执拗刚烈,事事要压人一头,嘴硬心软,一点儿也不肯服软退让,每每拌嘴爭执,总要闹得两败俱伤。 如今人去院空,一时逞了口舌的刚强,到头来,只剩自己孤身暗自伤情。 何苦呢! 第26章 哪里会这么凑巧 “奶奶,热水齐备了。” 瑞珠轻步掀帘入內,低声轻唤,方才將怔然出神的秦可卿拉回神。 秦可卿收拢纷乱的心神,柔柔应了一声,起身移步,走入內里浴间。 瑞珠、宝珠紧隨在后,上前伺候宽衣解带,隨著罗衣轻落,露出一身娇养出来的细腻皮肉,肌理匀净,莹白光洁。 待贴身小衣褪下,瑞珠抬眼一覷,顿时杏眸圆睁,禁不住失声轻呼:“奶奶,您这身上……怎的有这般印记?” 秦可卿身子陡然一僵,心头突突乱跳,慌忙垂首低头细看,只见雪白的盈月上横七竖八印著数道緋红印痕,斑斑驳驳,刺目得很。 只这一眼,先前药性迷乱的种种荒唐光景,登时尽数兜上心来。 彼时她被药性缠困,情態慌乱无度,反倒莫名惹恼了二叔,带著几分泄愤报復的戾气,行事蛮横莽撞,一味以力相迫,那沉沉覆下的压迫感,此刻回想起来,依旧历歷分明,清晰得不敢回想。 想来身上这些斑驳红痕,便是二叔肆意衝撞的凭据。 想明白这一层,秦可卿的麵皮瞬时烧得通红,从面颊一直红到耳根脖颈,羞得抬不起头,慌忙抬手紧紧掩住,掌心都透著燥热,心中又臊又怕,乱作一团。 瑞珠、宝珠立在侧畔,看得明明白白,二人飞快递了个眼色,立时缄口敛声,双双垂了眉眼,再不敢胡乱抬目窥看。 这般皮肉红痕,就是寻常未出阁的闺阁女子都懂的私情印记, 难不成奶奶和老爷有过不清不楚的牵扯? 只这般念头稍一打转,便叫二人心中阵阵发寒。 真就是天大的祸事。 秦可卿贝齿轻啮著粉嫩的唇瓣,一句託词也说不出,只得转身移步至浴桶边,哗啦一阵水声漾开,桶间氤氳的白气层层漫上来,堪堪遮住那张艷绝的脸面,只余下两道垂落的长睫,掩去了眸中的羞乱。 瑞珠、宝珠立在桶侧,缄口无言,垂著双手递过皂花、净巾,事事小心伺候,满室唯有水波微动的细碎声响,谁也不肯先开口打破这份难堪的沉寂。 这般闷著过了半晌,秦可卿凝眸看著水面浮动的水汽,终是幽幽嘆了一口长气,声气轻软:“你们心里存著什么疑竇,只管问吧。” 先前只觉此事腌臢悖伦,羞於向人吐露,可方才身上那些红痕已然被二人瞧了个分明,这两人是自小隨她从秦家陪来的人,情分胜似同胞姐妹,到了此刻,实在再也瞒不下去。 瑞珠手上正捏著一方擦身软巾,闻言手上微微一顿,抬眼飞快瞥了秦可卿一眼,又慌忙低回头,迟疑半晌才低声道:“奶奶,奴婢二人不敢胡乱揣测,只是方才瞧见您身上的印记,心中实在不安,方才老爷无故將我们支出去,回头又见奶奶神色恍惚,我们姐妹私下心里著实放不下。” “是呢,奶奶。” 宝珠也轻轻頷首,语声怯怯:“但凡您有什么委屈难处,尽可吩咐我们,奴婢二人自小隨您陪嫁过来,一条心都系在奶奶身上,定然守紧口舌,半个字也不敢外泄。” 秦可卿浸在暖汤之中,听著二人这番掏心的话,心头那团惶乱稍稍暖过来几分。 今日遭此天大的腌臢变故,羞愤、惶恐、孤苦缠了满心,人前还要强撑端庄体面,著实令人喘不过气,眼下对著这两个自幼相伴、情同手足的旧人,终究是绷不住了。 横竖痕跡已然败露,再一味遮掩躲闪,反倒生分,满腹的腌臢委屈,无人可诉,也唯有这两个贴心旧人,能暂且託付,替她分担一二。 丽人静默片刻,眼睫轻颤,才放轻了声,幽幽將前后原委缓缓道出。 话音落时,瑞珠、宝珠俱是杏眸骤睁,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惊惶。 她二人私下原有一番揣测,只当是贾珍心怀邪念,强行玷污了奶奶,已然觉得是塌天大祸,哪里能料到,这桩惊世悖伦的丑事,牵扯的並非寧府老爷,而是西府的璉二爷! 一时二人面面相覷,心头乱作一团,又惊又怕,半晌不敢出声。 “奶奶……这、这可如何是好?” 宝珠定了许久神,才颤著声问道:“此事若是走漏风声,就是滔天的祸事,如何收场?” 秦可卿凝眸看著蒸腾的水汽,面色悽然,轻轻摇头道:“你们且莫慌,方才二叔临走之时,已然应下,会替我周全遮掩,妥善料理首尾,绝不叫此事外泄。” 嘴上虽是这般宽慰二人,心里却没有底气。 侯门深宅,最是藏不住私弊,內里人心参差、世事难测,贾璉口头一句承诺,终究虚飘无凭,哪里就作得准数。 只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自个身陷这般不堪的境地,孤苦无依,进退无措,除了咬牙信他一回,再无別的法子。 瑞珠心思素来细密周全,沉吟半晌,低声稟道:“虽说璉二爷满口应承,可府里人多眼杂,怕是夜长梦多,稍后奶奶安歇,奴婢悄悄出去打探打探动静,看看府里可有什么风声起落,也好早做防备。” 秦可卿微微頷首,两道细眉微蹙,往日里清亮粲然的一双星眸,此刻蒙著一层浅浅晦暗,只垂眸凝著汤中晃荡的水光,默然不语。 但愿二叔此番不负所托,处置妥当。 一时间浴室內重归寂然,唯有温水潺潺轻漾,满屋水汽裊裊腾腾。 正默然间,一桩隱忧忽的窜上心来,秦可卿玉容微滯,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二叔倾尽相付,万一暗结珠胎、种下孽根...... 应该不会,凤姐姐过门那般久,尚且还没个孩子,想来自己断然不会这般凑巧,一次便中。 丽人不敢再往下深想,抬出纤纤素手,轻轻拂过清水,慢拭颈间肌肤,水光瀲灩,映得一身肌理莹润细嫩,褪去满身脂粉浮华,看似清净如初,可那桩荒唐旧事,早就深深鏤刻在心,如同生根烙印,任你如何清洗,也洗不去心底的羞惧与痕跡。 第27章 谁让我是你二叔 寧国公府,正厅之內。 贾珍端坐主位,没了先前的暴怒,面上一团和气,看著身侧的贾璉,温声开口:“老弟只管安心在我这里住下,不必拘束,这东府宅院空敞宽敞,房屋甚多,横竖不差你一处歇脚的地方。” 看贾珍这一脸的春风得意,供著消遣解闷的姬妾没少受罪。 “如此,便多谢老哥照看。” 和凤姐儿口角决裂后,贾璉离了荣府,就径直奔来寧府。 既要借住东府,自然也就要和东府的主人贾珍说妥。 “你我骨肉兄弟,哪里用得上这般虚礼。” 贾珍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哈哈一笑后,抱不平道:“也是凤丫头性子太烈、太过较真,咱们世家子弟,谁家爷们在外没有些许风月閒情,不过是逢场作戏、些许玩闹罢了,她偏要揪著不放,日日拘著你,闹得家宅不寧,未免太过小气。” “可不是这个理。” 贾璉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冷笑道:“她就是霸道惯了,事事都要压我一头,真惹得爷性起了,撅了她的膀子,看她还囂张的起来。” 世家公子哥眼里,男子在外风流隨性、寻些快活,本就是寻常常態,反倒內宅妇人满心妒意,事事较真,揪著些许风月琐事执拗不休,成了不通人情、小性善妒的过错。 世道风气向来如此,贾府家风亦是如此,他璉二爷更是如此。 咋的,还想著人设崩塌啊! 贾珍闻言哈哈一笑,摆手宽慰道:“老弟,你踏踏实实住下,在我这东府里头,无人拘你管你,保管让你自在舒坦,无忧无虑。” 这话说过多少遍了,可哪次敢去招惹凤丫头。 男人的自尊心,他懂。 ........ 平心而论,贾珍这酒肉兄弟,待贾璉颇为仗义,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时居然有些愧疚。 “多谢老哥体恤。” 贾璉起身,拱手道:“今日折腾一日,身子也著实乏累,我就先回院落歇息片刻。” 就那么一点儿愧疚而已,转瞬就散,不妨事。 贾珍頷首应下,余光扫到站在一旁垂头缩颈,浑身战战兢兢的贾蓉,面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孽障,还不快引你二叔下去安置歇息,好生伺候著,要是敢有怠慢,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秦可卿那儿,本是自己唾手可得,偏偏被贾蓉这逆子鲁莽抢先,心中鬱结窝火。 可木已成舟,再多动怒追责,也挽回不了局面。 好在人仍在东府,朝夕相见,来日方长,不愁没有周旋之机。 更何况,贾蓉是他唯一的亲脉骨血,再恼怒他,也不能真打死。 总归,是一个锅里的。 “是,儿子晓得!” 贾蓉被父亲厉声一喝,心头大震,当即上前,恭恭敬敬地为贾璉引路,顺著廊道缓步而行,直至走出正厅,离了贾珍的视线,悬著的心才稍稍落地,暗自鬆了一口长气。 “二叔,您只管安心在此住下,这东府便是您的住处。” 贾蓉转过身,一脸的殷勤道:“二叔的一应起居使唤、茶水吃食,但凡是有需要的,您隨时吩咐侄儿便是,侄儿定当尽心伺候。” “我不过暂住几日,你也不必客气。” 对於贾蓉的殷勤,贾璉心里也是明白,无非是怕被责罚,有自己在的话,能替他劝劝,少受点责打。 估摸著,他住进东府里,最开心的就是贾蓉了。 二人沿著长廊缓步而行,四下无人,贾璉方才放缓脚步,微微侧身凑近贾蓉,压低了声音,悄然问道:“你媳妇现在怎么样了。” 贾蓉闻言面色一僵,旋即露出几分无奈,苦笑著摇头:“侄儿现在避之尚且不及,哪里还知道可卿的事儿。” 贾璉听得稀奇,皱眉道:“你二人乃是明媒正娶的结髮夫妻,难不成是分院別居,不在一起起居?” 旧身贾璉或许隱约知情,可换了內里的他,对此却是一点儿也不知。 “二叔有所不知。” 贾蓉长嘆一声,心中涌上几分酸涩委屈,低声诉道:“自打可卿进门那日起,父亲就特意將天香楼拨给她独自居住,侄儿依旧住在外院书房旁的旧院,平日无事,也不会去天香楼。” 明明是三书六礼娶进门的自家媳妇,他身为正头丈夫,却形同虚设,一点儿也沾不得边。 况且那天香楼,本是寧国府会芳园內的重要建筑,乃是府中设宴观戏、承办大小宴乐、应酬宾客的正经大型场所,规制堂皇,地位非寻常院落可比。 这般府中极要紧、极体面的去处,他这个嫡亲儿子向来无权专属、不得隨意独居,却尽数拨给新进门的儿媳妇一人居住。 如此顛倒反常的安排,要说內里没有齷齪私念,任谁也不会相信。 心里要说不恨,自然是假的。 只是贾珍素来霸道,他纵有满腔愤懣委屈,也无可奈何。 这份难言的苦楚,不足为外人道。 贾璉听罢一时默然,看向贾蓉的眼神里,不由得添了几分怜悯。 原以为秦可卿是日后才挪去“天香楼”居住,却不料贾珍从一开始,就把人藏在这天香楼中,私自娇养、独占独享,贾蓉空顶著堂堂夫君的名分,实则有名无实,活得憋屈窝囊。 可转念之间,贾璉心底又暗自蹙眉犯难。 他此番留在东府,本还存著心思,想寻个无人的空隙,单独与秦可卿说上几句体己话,敲定好些细微关节。 可如今知晓她独居天香楼,反倒束手束脚,极是难办。 做叔叔的,无端单独去寻侄儿媳妇,在这种紧要敏感的关头,解释不清啊! 贾璉正暗自沉吟思忖,一旁的贾蓉瞧著他神色变幻,按捺不住好奇,轻声问道:“二叔怎的忽然问起可卿的事儿?” “我不过是替你操心罢了。” 贾璉闻言回神,面上不露半分异色,隨口打了个马虎眼:“你也不想想,你媳妇在珍大哥跟前最是受用,要是她肯替你吹几句枕边风,你在府里的日子,岂不是能鬆快许多,也少受些苛责。” “二叔说得极是,我居然从没想过这一层。” 这话一出,贾蓉顿时眼前一亮,好似拨开云雾一般,连连点头道:“我们现在就去找可卿。” 贾璉一时默然,心中暗自无语。 这小子当真是通透得自私,只求自己过得舒坦安稳,就是结髮妻子,也能拿来做討好的筹码。 “你倒是糊涂,咱们这样贸然前去,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岂不是多加一顿苛责打骂,得不偿失。”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 贾蓉闻言身子猛地一哆嗦,满脸惶急:“难不成白白放过这现成的法子?” 一想到贾珍那丝毫不留情面的毒打,就让人心里发毛。 “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你二叔,自然不能眼睁睁看著你日日受气。” 贾璉眸光微微一闪,故作体恤:“这样吧,我寻个机会,私下替你见见你媳妇,亲自帮你说辞,替你周旋一番,將来你父亲晓得了,也怪不到你头上去。” 贾蓉听罢,如蒙大赦,心头大石落地,满脸的真切感激,忙不迭道:“还是二叔疼我、待我最好,有二叔费心替我周全,我这下就放心了!” 贾璉:“.............” 第28章 二更时分 贾蓉在前引路,陪著贾璉一路穿廊过榭,往西侧偏院行去。 “见过蓉大爷。” 刚转过一带曲折游廊,便见对面款款走来一个丫鬟,其身姿纤巧,步履嫻静,未待近身,便早早停下脚步,垂手立在一旁,端端正正的福了一礼。 “原来是瑞珠,你不在天香楼伺候奶奶,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瑞珠?这不是秦可卿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原著里瑞珠无意撞破贾珍与秦氏的私情,被贾珍暗记在心,日日悬著性命,后来秦可卿一死,她无路可走,最终触柱殉主,落得个惨烈收场,反倒被贾珍借著“殉葬”的名头,风风光光以孙女之礼厚葬。 说是殊荣,实则就是一桩掩人耳目的遮羞由头。 心念起落间,贾璉抬眸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穿著一件翠色纱质长褙子,清清爽爽,乌髮松松挽著双丫髻,仅簪一枚素银小簪,面庞白净温润,眉目弯弯,眼波澄澈內敛,身姿亭亭玉立,端的是容色清丽。 倒是个俏丽的丫头。 “回大爷的话,奴婢办些细碎得差事,正巧路过.....” 瑞珠垂首回话,语声轻软,那双清亮眸子趁著垂头的间隙,似有若无地悄悄往贾璉身上掠了一掠,葱白纤细的指尖,不自觉紧紧攥住了腰间繫著的绣帕,指节微微收紧,带著几分惴惴不安。 什么恰巧路过,不就是为自家奶奶打探消息来的! 贾璉瞧在眼里,心下微微一动,隨即侧身一把拉过贾蓉,往廊边略退两步:“蓉哥儿,这便是你媳妇跟前贴身的丫头?” “正是。” 贾蓉微微一愣,转瞬便嘻嘻笑开,一副心下瞭然的模样,上前凑趣道:“二叔可是瞧著这丫头顺眼,若是相中了,只管开口便是,虽说她是可卿跟前贴身使唤的人,寻常不好挪动,可只要二叔欢喜,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难处,侄儿定然替二叔办妥,保管让二叔如愿。” 真是个没筋骨的紈絝,满脑子只知风月秽事。 不过.....算他孝顺。 贾璉暗自腹誹,懒得与他废话,低声提点:“你休要胡思乱想,我是想著,咱们正愁没个稳妥由头与你媳妇说句体己话,如今她贴身丫鬟在此,恰好可代为传话周旋,省得两头悬心。” “原来如此,倒是侄儿愚钝了!” 贾蓉登时恍然,抬手一拍脑门,连连嘆道:“那侄儿这便吩咐她,让她好生替二叔递话!” 贾璉连忙伸手按住他,低声叮嘱:“你且安分些,此事最忌声张,你先回去便是,这里我自与她交代,这般一来,你摘了出去,日后便是你父亲得知,也怪罪不到你头上。” “二叔说得极是,有二叔周全,侄儿再放心不过!” 贾蓉本就最怕捲入是非、挨贾珍的苛责,一听只觉浑身轻鬆,当即喜滋滋应下,旋即匆匆拱手告退,一溜烟去了。 贾璉看著贾蓉离去的背影,心中不觉无语。 这傢伙,还真就是只顾自己舒坦,和他父亲一脉的自私。 “璉二爷。” 这时,立在一旁的瑞珠轻挪莲步上前,抬眼先飞快掠了眼远近廊榭,確认周遭悄无人跡,这才微微俯身,低声道:“奶奶著奴婢过来问问,事儿可按住了?” 贾璉闻言,眸底微动,抬眸凝著对方清丽的玉容,略一沉吟,答道:“暂且压下了。” 既然敢这么直白探问,定然是已经知晓始末,何须故作遮掩、多番试探。 不过也正常,作为朝夕不离的贴身丫鬟,又怎会察觉不出一点端倪。 原著里,不也是瑞珠先发现了贾珍与秦可卿的私情。 瑞珠闻言,心思稍定。 先前四处悄悄打探,府中风平浪静,並无流言动静,心种便暗自揣度,此事多半是被压下。 可终究只是私下揣测,未曾听得一句实准话,心头始终悬悬不定,此刻亲耳听闻贾璉所言,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算安稳落地。 看来这璉二爷,还是个守信的人。 “二爷可否大略说说首尾,奴婢也好回去稟明奶奶,免她日夜牵念,寢食难安。” “此事內里曲折繁杂,三两句话难以说清,隨口转述,最怕生出疏漏,反倒坏事。” 贾璉微微摇头,稍一思忖,便定了主意:“你且去回稟你奶奶,待今夜人静更深之时,我自往天香楼去一趟,一应原委、后续安排,我当面细细交代。” 这种事情,最好是当面交待。 至於为什么是晚上,当然是掩人耳目,可没什么齷齪的想法。 瑞珠闻言,眉心微蹙,略略迟疑片刻。 夜半私见,本是违礼犯忌,风险不小,可事已至此,纠葛已成,再拘著世俗虚礼,反倒误事。 且此事重大,唯有当面细说,才能安稳,也好宽慰奶奶的悬惴之心。 思及此处,瑞珠低声回道:“那二爷可走西角的小门,那里僻静少人,奴婢届时在暗处接应著,引二爷入內,楼边的下人,奴婢自会提前遣开。” 瞧瞧,这丫头果真伶俐懂事。 有瑞珠做接应,事情才安全,就算她不开这个口,贾璉自个也要主动提。 “甚好。“ 贾璉微微頷首,低声道:“时辰就定在二更,莫早莫晚。” 要是去得早了,府中下人尚未安歇,往来穿梭不断,人多眼杂,难免让人瞧见,可要是太晚,闔府灯火尽熄,唯独他一人在院中游走,万一撞上巡院小廝、起夜婆子,反倒无从辩解,说不清来歷行止。 只有二更时分,灯火渐阑、人声初静,不早不晚,最为妥当。 就是真不巧撞见旁人,只推说夜里烦闷,出来院中散散步子,也能轻轻揭过,无人好生追究。 “奴婢晓得了,这就回去回稟奶奶。” 瑞珠微微頷首,再不多言半句,轻挪脚步,转身离去。 贾璉立在原地,凝眸看著瑞珠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却浮上了秦可卿那温婉裊娜的身姿、柔情婉转的模样。 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怪想念侄儿媳妇的。 一想到夜里便能私下相见,细说首尾,心中都不由的期待起来。 第29章你握我手作甚 月上枝头。 天香楼內烛火轻摇,秦可卿临窗静坐,披了一领藕荷色软纱长褙,青丝松松挽了垂云髻,落落疏朗,只簪一支温润暖玉簪,耳上垂两粒素白珠坠,素净淡雅,洗尽铅华。 这般极简的装束,却掩不住天生容色。 丽人面若新放梨蕊,莹白润透,肌理细腻,两道柳叶眉天然纤柔,不描自翠,一双星眸澄澈含光,盈盈如水,唇瓣粉嫩天然,自有一番绝代风姿。 此刻秦可卿静坐案前,葱白的指尖捻著一方素帕,周遭寂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良久,丽人玉容微敛,粉唇轻抿,轻声问道:“宝珠,几时了?” “回奶奶,已是二更时分了。” 二更......短短两字落地,秦可卿心头骤然一紧,万千心绪齐齐翻涌上来,纷乱缠杂,无从梳理。 日间瑞珠来报,说贾璉今夜二更必来,当面细说首尾,她默然坐著,心口一阵发虚。 明知今夜私会,本是越礼荒唐,理当避忌,可这一日心神不寧、坐臥难安,终究是盼著当面听一句准话,求一丝安稳。 道理她都懂,只是身陷泥沼,早就身不由己。 羞惭有之,惶恐有之,更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託与眷恋,万般心绪揉作一团,纷乱无绪,无从拆解,只能静静的端坐著,专心候著那人悄至。 正兀自出神,廊外忽传一缕细微响动。 可卿心头一跳,纤指暗攥襟间的素帕,抬眸间,帘鉤轻晃,晚风微拂,一道挺拔身影已然掀帘而入。 “二叔....来了。” 丽人美眸中的波光轻轻一动,连忙起身垂低了螓首,声线细柔得似风拂柳丝。 话音才落,两颊已漫开一层浅浅霞红,心中兀自羞惭不已。 本是叔嫂名分,原该守持端庄,偏我今日心旌摇盪,巴巴在此候他到来,这一份殷殷盼念的模样,与深闺妇人翘首盼良人夜归无二,暗自思来,只觉荒唐愧赧。 贾璉一入內,就被满室陈设吸引目光。 壁上悬著唐寅《海棠春睡图》,两边配著秦太虚一副联语,案头安著武则天昔日镜室所用宝镜,旁侧设下赵飞燕曾踏而起舞的金盘,盘中供著那枚相传安禄山拋掷、误伤太真酥胸的木瓜,內里舖的是寿昌公主在含章殿安臥过的古榻,帐檐垂著同昌公主亲手织造的连珠帐。 一器一物,皆是流传下来的稀罕古玩,艷雅夺目,不同凡品。 这般珍玩虽然是世间难得,可到底只是旧藏,算不上违礼逾制。 有人以这满屋的器物胡乱揣测,说可卿身世隱秘,或是流落民间的天家金枝,可细想就知全是无根浮言,倘若她果真身负皇家血脉,藏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这么明目张胆,而那贾珍,又怎么敢肆意欺辱褻瀆。 想来无非是贾珍一味好色奢靡,为討儿媳欢心,才將这些风流古物尽数搜罗罗列在此,刻意铺张装点。 思忖间,身后瑞珠悄悄与宝珠递了个眼色,两个丫鬟皆是伶俐通透的,心领神会,轻手轻脚退至外间,垂落帘櫳,將內外隔绝开来。 一时楼內寂然无声,唯有烛火临风轻曳,偶尔爆出一两声细碎噼啪。 可卿始终垂首不敢抬目,贝齿轻啮粉唇,指尖不住的捻著手中帕子,满心惶怯侷促,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贾璉这才凝眸在丽人身上细细打量,一身藕荷软纱褙子衬得肌肤莹白似梨蕊,松挽的垂云髻只簪一支暖玉簪,素白珠坠垂在耳侧,全无浓脂艷粉,偏偏天然眉眼纤柔,星眸含水,唇上一抹嫩粉不假雕琢。 此时美人低头,一副怯怯含羞的模样静立当地,把一室满堂的珍器都压得失了光彩。 嘖嘖嘖,当真是极品。 “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必忧心。” 可卿闻言,心头微定,一双瀲灩水眸堪堪抬去,正撞进贾璉那双深邃沉的目光里,叫人心头微微一颤,慌忙又垂下眼,雪腻的脸蛋儿上浮上一抹淡不可察的嫣红,轻声细问:“叔叔是怎么做的?” 贾璉也不遮掩,便將自己两头周全、暗设迷局的法子,一一细说分明。 一席话说罢,可卿登时怔住,一双莹润的眸子微微圆睁,一时回不过神来。 先前瑞珠只含糊回她,事已压下,风平浪静,原只当是运气侥倖,堪堪將这桩滔天丑事遮掩过去,已是万幸,哪里想得到,贾璉居然在转瞬之间,筹出这般迂迴机巧的法子,两头遮掩,暗布迷局。 如此一来,贾珍兀自以为是贾蓉截胡,而贾蓉这边,却只当是父亲仗势凌人、玷污了自己妻室....... 这......祸事虽然暂且平息,可剩她一身的腌臢。 “可卿。” 贾璉目光闪动,低声唤了一句,抬手便轻轻笼住丽人一双素手,触手只觉软润温香,垂眸看著丽人低垂的眉眼,温声道:“可是觉著我叫你左右为难?” ............ 好好说话便罢了,你握我手作甚。 何况“可卿”二字,原是闺中小名,哪里是叔叔该直唤的。 可卿登时面泛霞红,腕子暗暗使劲挣了两回,怎奈他手掌扣得紧实,挣脱不开,只得咬著唇,语声细若蝇蚋:“叔叔说得过重了,这般短的时间就能把首尾安置妥当,已是再好不过。” 听到这话,贾璉心下满意。 这法子看著是两全乾净,实则里外为难都压在可卿身上,日后既要应付贾珍,又要搪塞贾蓉,夹在父子中间,那份左右不是的熬煎,旁人哪里晓得。 先前还怕秦可卿同那些小家妇人一般见识,只认是他抽身乾净,把烂摊子尽数丟给她,如今见她不痴不怨,倒算是难得。 毕竟.....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二叔……” 可卿趁贾璉微微怔神,腕间轻轻一挣,便脱了他的掌,忙將双手紧拢入袖,垂了眉眼,低声道:“只是万一夫……” 话说半截,不知怎么驀地顿住,抬起一双清润水眸极快掠了贾璉一眼,忙又垂落,幽幽续道:“万一蓉哥儿日后和老爷拌嘴,一时口快,岂不是把眼下这点遮掩尽数捅破了?” “蓉哥儿素来畏父如虎,一肚子委屈只敢暗自憋著,断不敢与他父亲爭执对峙,短日內决然出不了差错。” “也只能这般了。” 可卿轻轻頷首,轻嘆一声。 事到如今,早就是骑虎难下。 正暗自沉吟,却见贾璉抬步上前,逼近半步。 可卿心口猛地一揪,不觉往后挪了半步,一身藕荷纱衫都微微拘紧,低著螓首软声催促:“前后事既都说明白,夜也深得透了,二叔还是趁早回偏院歇息妥当。” 往日早听得西府璉二叔素性风流,行事向来不拘小节,適才无故攥住她手腕,又顺口直唤闺名,桩桩件件早已越了叔嫂的礼法。 此刻楼中四下寂静,只他男女二人相守,再留他久坐,难保又闹出失礼难堪的场面。 贾璉双眸灼灼,定定落在丽人手足无措的模样上,往前踏了半步,復又伸手攥住她一双素手,柔声道:“可卿,你我既有一段牵扯,何苦这般生分相拒?” 大半夜的来一趟,你以为他来是赏月的? 第30章 仅此一次 “二叔,你这是做什么!” 可卿猝不及防被攥住,心头大慌,奋力挣了两挣,奈何却挣脱不得,一时雪腻娇面涨得通红,柳叶眉微微蹙起,盈盈如水的美眸含著薄怒,又掺著遮不住的羞臊窘迫,整个人惶然无措。 哪有什么牵连瓜葛,不过是药乱心神,凭空闹出一场荒唐。 贾璉垂眸凝看丽人这模样,满面緋色、又恼又怯,慌怯挣扭间更添柔媚,越见楚楚可怜、风流入骨。 “我的好人儿,便可怜可怜我,再成全我这一回,只怕过了今夜,往后你我再无这般清静独处的机缘,便是想近身说几句体己话,亦是不能够了。” 可卿这般容色,人间罕有,但凡男子见之,谁能真正心如止水? 横竖先前已有过一场糊涂牵扯,又何必装什么正人君子,白白辜负眼下良辰,成了个傻子。 男人,就要大胆向前冲。 可卿听了这番话,心头陡然一空,整个人怔怔定在原地。 是了。 错早就错过,污也早就污过,一身名节被这位叔叔戳得稀碎,再拘礼法,不过是自欺欺人。 话虽如此,可理智偏又死死拽著她。 那等事,尚可推脱是药力不由本心,聊以自宽,可现下二人神智清明,灵台透亮,倘若再顺了这份逾矩情分,行下苟且之事,往后还有什么顏面立足。 岂不是真真成了腌臢不堪,不知廉耻的妇人! 思及此处,丽人心中又慌又愧,手腕上挣动的力气陡然加重:“二叔,快快鬆开我,万万不可如此。” 秦可卿带著半是羞恼半是惶恐的推拒,软弱身子挣扭间肩头微颤,两颊红云蒸腾,一双水眸蒙了薄薄水光,非但没有威慑,反倒添勾得人火愈烧愈烈。 贾璉再不迟疑,手上微微一使劲,便將人整个人往身前一带。 可卿被这股力道扯得身形一晃,一时心神恍惚,贾璉覷准这一瞬失神,当即俯下身,便覆了上去。 正如他所说,错过这一次,日后就更没机会一亲芳泽了。 禽兽和禽兽不如的道理,就看你怎么去选。 堂堂天可汗李二凤,还不是为了玳姬寸心如狂,他贾璉比不得天可汗,自然难以抵挡美色的诱惑。 反正,贾璉从不標榜自己是好人,不做选择。 可卿一双清水眸子驀地睁圆,浑身当即僵在原地,慌乱无措之间,抬起纤细绵软的粉拳,一下下轻轻捶在他肩头,可那力道柔弱得如同拂柳,毫无作用。 片刻功夫,丽人心口剧烈起伏,一张雪白脸蛋涨得通红,唇瓣润泽微肿,透著別样的顏色。 白日里药迷心性,浑浑噩噩,诸事皆模糊不清,只由人摆布,可此时此刻,清醒的逾矩,比那日懵懂荒唐,更叫人羞惭难堪。 一时之间,丽人心中酸涩难当,两弯细长的柳叶眉下,那双盈盈如水的美眸泛起湿意,险些便要落泪。 逃过了公公那饿狼,迎来的却是叔叔这头恶虎。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人儿,只这一回,往后你我两不相犯。” 贾璉咂了咂嘴,垂眸看著泫然欲泣的丽人,低声软劝一句,旋即就毫不犹豫,俯身伸手,一把將人横腰抱起,抬步便往榻边走去。 身形腾空的一瞬,可卿心头微颤,下意识抬手,纤纤玉指轻轻环住了贾璉的脖颈,藕荷纱衫隨动作轻垂,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肌肤,满面红霞未褪,眼波流离不定,几番迟疑纠结,终究暗自轻嘆了一声。 罢了,事已至此,体面早就无存,挣扎亦是徒劳。 仅此一回。 今夜过后,此生绝无二次。 贾璉见状,心中不由的一喜。 不拒绝,那不就是默认。 原著中,秦可卿选择“自焚天香楼”,足以说明她的烈性。 毕竟“千古艰难惟一死”,连死都不怕,岂是柔弱苟且之人。 至於最后选择和贾珍同流合污,十有八九是失身后,又被挟制逼迫,进退无措,才被逼无奈。 而贾璉却有本质的区別,两人的纠葛纯属意外。 女儿家的心性,对於第一个进入內心的男人,莫名就有不一样的情感,再加上贾璉此番只说是仅此一回的诱导性话语,那撑著的礼法藩篱,不知不觉,便破了个洞。 这种时刻,男人的承诺,那都是不要命的撒。 ......................... 不知更漏几许,楼中烛影沉沉,四下悄然。 贾璉低头看向鲜艷嫵媚的丽人,其鬢髮散乱,碎发垂颊,素白麵皮染得桃红,气息微喘,一身裊娜的柔躯软软偎著,嘴角就不由的扬了起来。 前番那一回,她是药迷心神,一味茫然被动,算不得本心。 可这回清醒自持之时,怯中带软,拒中带容,比起那日懵懂糊涂的光景,这种明知故犯,心中纠结的模样,更显风情万种,撩人心魄。 正细细回味之时,耳边忽传来细细的抽噎声。 贾璉默然片刻,伸手抚上丽人圆润的肩头,柔声劝道:“我的好人儿,莫哭了,哭的人心肝都碎了。” 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哭了。 这就是女儿家迟来的懺悔。 “如今你满意了,速速回去便是。” 可卿肩头猛地一耸,挣开他的手,往榻里挪了挪,抽噎著说道。 什么叫我满意,难道你不满意? 当然,这话可没说出口。 毕竟眼下秦可卿满面羞惭,心中定然又愧又恼,要是再提先前半推半就的光景,戳人心窝子,少不得当场痛哭起来。 念及此处,贾璉立即起身,拾了地上衣衫慢慢穿戴,带收拾齐备,抬眼往榻上看去,一床薄被松松盖在丽人身上,身姿婉转隱约,曲线玲瓏,让人肃立。 半晌方才移步近前,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日后有什么为难事,只管叫瑞珠递个信与我,我这便离去,你好生歇息。 今日已然得手,要是再行纠缠,只怕真伤了她的心。 至於说什么最后一回..嘿嘿...不过是哄人的虚话,都打上了印记,怎么可能就此放手。 没多时,廊下脚步声渐渐消无,榻上可卿静臥半晌,方才翻过身,凝起那双粲然的星眸看著空荡荡的屋子,长长嘆了口气。 经此一回,总该斩断了这层孽缘...了吧! 话虽如此,但不知怎的,丽人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横竖自在不得。 第31章 好好挫一挫他的傲气 荣国公府·荣庆堂。 贾母歪在软榻上,披著银灰綾子披风,手里捻著一串蜜蜡佛珠,慢悠悠的和王夫人閒话家常。 屋中茶香裊裊,小丫头们垂手立在一旁,鸦雀无声。 凤姐儿在一旁隨侍,往日里最是口角伶俐,眉眼灵动,可今日神情懨懨,娇艷的玉顏上强掛著几分笑意,眉宇间鬱结不散,时常怔怔出神,心下早不知飘往何处。 贾母人老心明,一双昏花老眼瞧得透亮,眼珠微微一转,放下佛珠,开口道:“我只道你这些年管家理事,歷练得心胸开阔了,谁知依旧见识浅窄。 不过是爷们寻常吃酒听曲的小事,也值得你耿耿於怀、鬱结在心。 这般小家子模样,反倒叫人看轻了你去。” “老太太说得极是。 王夫人闻言,登时便会了老太太的深意,顺著话头陪笑劝解:“爷们心性本就疏阔,难免隨性閒散,些许琐碎爭执,原是夫妻间常事,凤丫头终究是好强心重,一时钻了牛角尖,倒累得自己心绪不寧。” 近日贾璉与凤姐夫妻拌嘴,赌气躲去寧府,连日不归,府里上下谁不晓得。 凤姐儿被一语戳中心事,麵皮微微泛红,一时有些坐不住,只得强撑著洒脱,撇嘴笑道:“老太太还提他呢,他向来是这等没筋骨、没担当的性子,肚里存不住半点,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口角,就闹得沸沸扬扬,躲去东府图清閒,不成个体统。” “你也別一味嘴硬。” 贾母闻言,轻轻嘆了口气:“夫妻相处,哪有日日和顺的道理,他纵然荒唐粗疏,你也別一味针锋相对,闹得府里人尽皆知,里外都落不下体面。” “他还要脸。” 凤姐两弯柳叶吊梢眉登时竖得笔直,一腔愤懣压不住,脱口冷嗤:“横竖他是自在惯了的人,些许口角便耐不住,撇下家里一堆俗务不管,自顾自躲去东府逍遥快活。” 贾母瞧著凤姐儿愤愤不平的模样,心中无奈喟嘆。 倒不是她偏袒贾家人,只是爷们立身,本就比闺阁女子宽鬆太多,寻常吃酒听曲,算不得什么秽行过失。 况且贾璉乃是荣府嫡嗣,身份贵重,这点閒散隨性的行径,在世人眼中更是寻常,无人会以此苛责,反而要赞一句“风流”。 偏凤姐儿生来性高气硬,爭强好胜,管家持家素来分毫必较,待人处事过於凌厉刚硬。 也是她造化凑巧,配了贾璉这般绵软的性情,事事都肯容让,不与她斤斤计较。 要是换做那等刚硬霸道,不肯低头的夫君,凭凤姐儿这寸步不让的脾性,日日口舌爭锋,两两相抗,只怕早就闹得家宅不寧,她自身也不知要受多少磋磨委屈。 “罢了,也闹了好几日了,打发人去东府,把璉儿给我唤回来。” 再由著二人赌气,早晚要越闹越凶。 也是怪事,往日他夫妻二人拌嘴,贾璉从不多执拗,至多一日半日,便自家软了身段,低头回房,偏生这回拧性得很,一连几日躲在东府。 要不然,这种房幃口角、夫妻私怨,原是人家枕边琐事,便是她身为老太君,也不便插手干预。 凤姐儿听了贾母要派人去唤贾璉回来的话,心中登时活络起来,两弯细长的吊梢眉微微一挑,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轻轻流转,暗自藏了几分得意。 有老祖宗亲自出头调停,看他贾璉还怎生硬撑脸面、躲在东府不肯回头。 很显然,这几日贾璉一味赌气避著,早把她这位素来强势好胜的璉二奶奶憋得胸中鬱气难消,心中早就打定主意,定要好好挫一挫他的傲气,给这不知轻重好歹的璉二爷一番教训。 ............... 寧国府。 花厅里,戏台锣鼓鏗鏘,正唱著热闹折子戏,檐下风软,香雾沉沉,桌上酒果罗列,一派的喧囂热闹。 贾珍在上首坐了,抿了口酒,抬眼瞅著一侧的贾璉,目光闪动,开口道:“老弟,凤丫头那性子你还不晓得,在我这儿混了好几日了,总不肯回去,少不得又要拌嘴慪气。” “管那夜叉星做什么,隨她去闹。” 贾璉眼都不离戏台,隨手一摆,满不在乎。 这几日他躲在东府避著凤姐,头一夜去安抚了侄儿媳妇一回,往后便是日日吃酒,夜夜听曲,无人管束,无琐事烦心,逍遥自在,早就乐不思蜀。 半晌,他才转头瞧贾珍,带些笑謔:“珍大哥这话,莫不是嫌我聒噪,要赶我走?” “兄弟说的什么话!” 贾珍连忙放下杯,笑著摆手道:“你我弟兄,分什么彼此,住多久都是该当的,哪有嫌你之理。” 嘴上说得大方,心里早暗暗肉疼。 原先只当是夫妻拌嘴,不过一时赌气,住一夜也就回去了,谁想到贾璉居然赖著不走,连日摆酒设席,全是自己掏腰包,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如何不心疼。 最让人闹心的是,贾璉日日盘踞府中,行止无避,他素来惦记可卿,如今连去院中走动几步,都诸多掣肘,一点儿不得方便,心中著实憋闷的很。 咋的,难不成还让堂弟晓得自个覬覦儿媳妇? 贾璉自斟自饮,浅浅抿了口酒,只笑不语。 不过是酒肉弟兄,哪有什么真心,而贾珍那点心思,自己如何看不破。 “启稟大老爷、璉二爷,西府遣人来了,传老太太的话,让璉二爷即刻回府去。” 正此时,廊下小廝匆匆进来回稟。 “老弟,听见没有?” 贾珍听得小廝回话,心下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连忙起身催促:“老太太特意传你回府,你速速动身去吧,莫让老太太悬心。” 说罢似是觉著自己太过急切,神色略略訕訕,忙补了一句遮掩。 “我並非是催你,只是怕你迟归,惹得老太太嗔怪,白白受了责罚。” 这是演都不演了。 贾璉斜眸睨了贾珍一眼,心中哂笑,从容应道:“珍大哥说得是,我这便回府。” 没办法,自己是西府之人,不能长久寄居东府。这几日逍遥享乐是真,也是盯著贾珍这老东西,防著他胡作非为。 眼下过了几日,贾珍心里的气也都散了许多,想来不至於打的贾蓉胡乱嚼舌,把事儿捅出来。 “兄弟只管常来走动,府里住得烦闷了,便过来盘桓,我这里素来清净,尽可自在住著。” “甚好,我回府回明老太太后,便再来叨扰。” 贾珍闻言,嘴角狠狠一抽,但看著贾璉那一脸“真诚”的笑脸,心里暗骂了一句,勉强笑著应道:“甚好,甚好,哥哥我....欢喜极了,就等著你来。” 贾璉瞧在眼里,只做不知,从容转身去了。 “好个厚脸皮的东西!” 待贾璉脚步去远,贾珍方才收了笑脸,对著空廊暗自啐了一口,隨手掸了掸衣摆的褶皱,心头只觉通体轻快。 这下无人碍眼,正好往儿媳那边去。 第32章 和稀泥 贾母遣人去东府唤贾璉回来,又隨口劝了凤姐几句安分容让的话。 凤姐儿只低首含笑,连连答应,看著是句句听进心里的模样,可贾母阅人已久,如何看不透她面上柔顺,心中的那股拗气、闷气分毫未散,只得暗自嗟嘆,便不再多嘱。 总归是人家夫妻枕边嫌隙,只要不闹得太过,污了府里体面,也只得睁一眼闭一眼,不必事事深究。 未几,外间小廝掀帘进报:“老太太,璉二爷回来了。” 只这一句,凤姐儿先时脸上那点懨懨鬆散之態霎时褪得乾净,两弯柳叶吊梢眉微微敛扬,一双狭长凤眸陡然精光湛湛,悄然挺了腰身,端立原位,静静候著贾璉入內。 贾璉掀帘进堂,抬眼见榻上满头银髮的老太太,心知这就是贾母,趋步就要上前行礼,目光乍然对上凤姐那双锐利眼眸,心头微微一跳。 这夜叉星素来得理不饶人,最是仗势逞锋,今日有贾母坐镇在上,少不得要藉机拿话压自己。 “孙儿给老太太请安。” “你倒会享福。” 贾母眯著眼把贾璉上下打量一遍,才慢悠悠得开口:“在东府一住便是数日,一点不惦记家里,真箇乐不思蜀了?” 贾璉訕訕陪笑:“孙儿一时糊涂,在外耽搁久了,求老太太宽宥。” 要知道,贾母乃是寧荣两府至高尊长,当朝一品荣国太夫人,辈分尊崇,位分隆重,闔族上下,无人敢稍有拂逆。 该低头处就低头,该认软处便要认软。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果不其然,贾母见贾璉一来就认错,面上神色顿时缓和不少。 一旁的凤姐儿看在眼里,凤眸略转。 好不容易等来这桩由头,又有老太太在侧坐镇,正好挫一挫贾璉的锐气,怎肯隨口作罢。 “二爷如今眼界高了,自然瞧不上家里这些烟火琐碎,东府珍大哥日日置酒听戏,殷勤款待,何等风流自在,比起家里俗人俗务,自然是那边快活省心。” 果然,这夜叉星发难了,看著一脸的笑意,实际上是夹枪带棒,藉机发难。 真把自个当作软麵团,任她隨意揉搓拿捏。 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原身一味惧內的性子。 贾璉眉梢略略一挑,迎著凤姐儿一副扬眉得志的神气,从容答话:“凤哥儿说的是,家里鸡毛琐碎,一刻不得安生,哪有谁乐意整日憋在家里受这些腌臢气。” 凤姐儿听罢这话,陡然怔住,一双狭长凤眸骤然睁圆,朱唇微微抿起,满脸诧异。 往日里但凡当著贾母跟前拌嘴,贾璉无不是矮了半截,事事迁就伏低,几曾这般当面顶回一句? 失魂一场,性子还真就是有些变了啊! 片刻错愕一过,心头一股子火气直往上涌。 什么叫受“腌臢气”,这话分明是冲自个来的啊! 凤姐儿当即两道柳叶吊梢眉唰地竖起,眼风冷冷扫向贾璉:“好个没良心的话,家中里外田產帐目、人情来往,哪一桩不是我日夜操心打理,我起早贪黑撑持家事,反倒落个琐碎討人嫌的不是,二爷嫌家里熬心,索性常年宿在东府,回来作甚。” 瞧,又来了,一吵架就拿持家辛苦压人。 贾璉被凤姐儿一顶,脸色也沉下来,正要开口分辩,榻上贾母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轻咳出声,抬手止住二人:“住口,不许再吵了。” 由著他们下去,非得闹出笑话来。 贾母厉声喝止过后,一双昏花浑浊的老眼先落在贾璉身上,眉头微微蹙起:“男子汉大丈夫,胸襟该当开阔些,你媳妇性子要强,一心为著家里周全,你便多包容担待,不过些许閒气,便赌气离家、连日不归,荒废家事,还惹得下人私下閒话纷纷,这般行径,便是你的不妥。” “老太太明鑑,孙儿委实委屈。” 贾璉听了这番话,心下不服,分辨道:“孙儿不过在外两杯淡酒,並无荒唐逾矩的行径,谁料归家之后,她便句句苛责、事事挑错,去东府寻珍大哥坐坐閒聊,归来依旧是数落不休,老太太只管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般不容人片刻鬆快的道理?” 这.... 贾母闻言,一时默然语滯,顿了片刻无言。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闺房纠葛看不透,心里何尝不晓得,凤姐素来刚性太盛、爭强好胜,管得太紧、逼得太急,事事都要压贾璉一头。 此番贾璉不过些许閒散小事,被凤姐儿日日揪著不放、再三苛责,委实也有些太过了,心里有气也是人之常情。 堂上一时静了下来。 王夫人抬眼淡淡瞥了贾璉一眼,闭嘴不言。 凤姐儿见老太太默然沉吟,似有默许贾璉之意,心里顿时急了,当即抢步开口:“二爷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什么两杯淡酒、静坐閒聊,你那是散心鬆快吗,分明是借著弟兄名义,流连嬉乐,贪著外头逍遥自在。” “何为贪乐逍遥?” 贾璉眉头一挑,抬声回道:“我院里近身伺候的丫鬟,但凡稍有顏色、伶俐些的,尽数被你寻由头撵的撵、换的换,如今我院里冷冷清清,身边连个像样伺候的人都无,別说人影,便是母蚊子也难寻一只,整日只剩你盯著我、管著我,行也不对、坐也不对,动则便是数落苛责,换做是谁,谁愿困在家里受这份鸟气。” 凤姐儿被当眾揭破內里心思,脸上顿时一红,又气又急,厉声反驳:“我撵人换人,皆是为你好,你身为府中二爷,最是耳根软、心性浮,身边留著那些轻狂丫头,迟早惹出风流是非、坏了名声,我替你肃清身边人、替你守著规矩、顾著体面,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扯淡,不就是你善妒,还冠冕堂皇。 贾璉哂笑一声,讥讽道:“都是二奶奶深明大义,我贾璉不知好歹,从今往后,你只管好好持你的家,我也自去寻我的閒散快活,你我各安各的,互不干涉,也省得日日相看两厌,动輒爭执拌嘴。” 凤姐儿闻言,登时一口气堵在胸口,脸上红白交迸,气得胸口直颤。 素日都是她压著贾璉一头,何曾见他敢当面与她划清界限,一时又气又屈,狭长的凤眸已然含了怒意。 第33章 赔个丫鬟 “够了。” 贾母瞧著二人爭执不休,一个刚性过强、管束无度,一个心有积怨,再吵下去,闺房私怨尽摆人前,家宅不寧,徒惹下人閒话耻笑。 闻声,凤姐儿心头一凛,美眸飞快一转,当即缩了回去,而贾璉撇了撇嘴,倒也没说什么。 贾母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末了落在贾璉身上,细细打量片刻。 这璉儿素来惧內,凡事都先让三分。 自打前些日子失魂一场,倒似换了副脾性,往日里不敢爭的长短,不敢辩的委屈,如今也敢当著人掰扯明白了。 “你也別只顾著喊委屈,便是家里管束严了些,你也不该赌气往外头躲,一连几日不归,平白叫下人嚼舌根笑话。” “老太太说得是。” 贾璉闻言,心下一转,说道:“孙儿晓得凤哥儿性子好强,日日操劳家事,著实辛苦,只是她管束太紧,步步拘著人,孙儿也是没法子,怕在家日日拌嘴,反倒坏了和气,才暂且出去躲几日清净,並非故意赌气。” 到底是祖母辈分,是长辈,夫妻口角闹到长辈跟前,总得给足体面,不能一味硬顶。 再者说,凤姐儿持家確实利落,府里大小杂事,全靠她一人撑持,打理得妥妥帖帖。 前番他假装失魂,臥病在床,也是凤姐儿忙前忙后,论尽心持家,待他的情分,原是没的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凤姐儿就是控制欲太强,一点儿余地都不给他留,今儿个不闹一场,指不定日后还要蹬鼻子上脸。 “听见没。” 贾母见贾璉服软,神色稍微,转头看向一旁立著的凤姐,温声劝道:“璉儿心里原是透亮的,知晓你持家辛苦,他本就是个疏阔性子,耐不得整日拘管,往后你也鬆些分寸,莫要事事逼得太紧,两口子居家过日子,贵在彼此容让,哪有日日盯著苛责的道理。” 狗屁。 说得好听,贾璉这滑头,如今倒是越发会装乖卖巧,三两句话轻轻巧巧便把自身过错摘得乾净,反倒显得是我小题大做、管束太过、无理取闹。 “老祖宗教训的是,孙媳妇记下了。” 凤姐儿笑著应了下来,可心里却是不服,只是碍於贾母在跟前,不好辩驳。 这时候,谁反驳贾母,谁就理亏。 贾母一眼便看破凤姐儿的口是心非,心中无奈嘆气。 她何尝不知凤丫头一生好胜,整年操持府中內外,劳心费神,今日当眾落了体面,胸中闷气难平原是人之常情。 可细细盘算,凤姐儿平日里管束的委实过苛。 从前贾璉性子绵软、一味隱忍,纵有磕碰也掀不起风浪,她便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多插手。 可眼下璉儿闹了起来,这事便再也不能含糊放任,若是一味纵容凤姐儿紧逼不放,往后夫妻嫌隙越积越深,保不定闹出更大的事端,搅得闔家不寧。 虽说她素来偏爱凤姐这个能干孙媳,可贾璉是嫡亲孙儿,断不能任由凤姐一味苛束拿捏。 “璉儿。” 贾母抬眼望向贾璉,便徐徐开口:“你不是嫌身边伺候的人都被凤丫头撵尽了,我从自己跟前挑个稳妥丫头拨去你院里,便算是我替她赔你一个。” 拨一个身边的丫头过去,一则是用来调停夫妻间的积怨,给贾璉留些体面,消解闷气,二则也是藉机磨一磨凤姐儿的妒性和控制欲,叫她学著容人。 这话一出,在旁坐著静观的王夫人登时一怔。 老太太贴身使唤的丫鬟素来体面,轻易不往外拨,今日破例赏人,莫不是对贾璉的態度有了改变? 凤姐儿一双美眸倏地睁大,掌心攥紧绢帕,下唇暗暗咬著,满心的不自在。 好不容易才把二爷身边伶俐的丫头尽数给遣了,这会儿怎的反倒再添人手,尤其这是老祖宗跟前出来的人,往后便是碍眼,也轻易撵不得。 “哎哟,我的老祖宗!” 凤姐儿扭身趋至贾母跟前,眉眼婉转,柔声笑道:“您跟前调教出来的丫头,个个水灵灵的跟水葱似的,金贵体面,二爷哪里有福分消受,索性留著伺候老祖宗才是正经,要说服侍起居,也就我和平儿这一对烧糊了的卷子,凑凑合合陪著他过日子罢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荣府嫡出二爷,反倒配不上一个丫鬟? 贾璉显然很不乐意凤姐儿这么贬低自己,听著就彆扭。 挟制夫君、驭夫过严,再加上日常的言语贬压,典型的强势驭夫。 贾母瞧凤姐儿一味拐弯抹角推諉,甚至於打压自个的丈夫,心头渐生不悦。 自己都亲口许诺送人,她尚且百般不情愿,可想而知平日里把贾璉管束禁錮到什么地步,也难怪璉儿积了满肚子闷气,躲去东府不肯归家。 “你也不必一味推脱,夫妻相处贵在宽厚容人,身边添个妥帖人伺候原是小事,你心胸放宽些许,莫要事事攥得太紧。” 凤姐闻言一怔,转瞬连忙收起心头牴触,陪著笑脸回话:“老祖宗教训极是,是孙媳妇思虑狭隘,既是老祖宗恩典,自然是二爷天大的福分。” 贾母淡淡睨凤姐儿一眼,也不点破,转头看向贾璉:“这般安排,你可合意?” “自然是合意。” 要知道,贾母可是骨灰级的顏值控,专爱拣容貌齐整的在身边当差,跟前丫头个个生得水灵。 白送的丫头,不要白不要。 况且凤姐儿不是想著处处辖制自己,正好以此挫挫她的锐气。 贾璉抬眼看向贾母,目光在其身侧伺候那蜂腰削背的丫头的身上,心下一转,嬉皮笑脸笑道:“不知老太太打算赏哪位,莫不是鸳鸯姐姐,那敢情好,孙儿先给老太太谢恩了。” 一旁侍立的鸳鸯猛地一怔,抬了一双水润杏眼瞟看贾璉一眼,鹅蛋脸上霎时飞了薄红,腮边几点淡斑衬著胭脂色,越显娇羞,忙垂了头,拈著衣角一语不发。 “好个没皮没脸的,但凡好的都惦记。” 贾母闻言,抬手指著他,大笑著啐骂起来:“鸳鸯是我贴身离不开的,起居饮食全靠她照应,如何捨得拨给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另挑个好的给你。” 方才还觉著璉贾璉失魂,改了性子,这一耍贫嘴,依旧是往日里油滑无赖的模样,仍是自己那个没脸没皮的孙儿。 想罢,便对著鸳鸯吩咐道:“去,把晴雯唤过来。” 晴雯.....那不是贾母专门给大脸宝调养的,怎么反倒送给自个了! 第34章 压一压凤姐儿 此处本就是贾母院中,没一会儿,鸳鸯就去而復返,身后隨了个小丫鬟款款而入。 那丫头身著一件翠色掐牙短背心,青丝松挽,只以一缕红头绳束著支素玉小笄,装束清雅,不施粉黛,瞧著年纪不过十二三,豆蔻初绽,青涩未褪,却已然生得身姿娉婷,体態裊裊。 天生的削肩细腰,身段风流有致,一双柳叶细眉狭长含韵,鼻若凝脂,唇点丹朱,眼波流转间自带清灵风骨,不媚不俗,却偏偏容色绝艷,风骨卓然,在闔府丫鬟之中,当属顶尖绝色。 不愧是红楼四大丫鬟之一的晴雯。 凤姐儿目光落在晴雯身上,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冷色。 生得这般狐媚模样,往后朝夕同在一处,早晚勾得二爷神魂顛倒。 “老太太。” 晴雯心里茫然,仓促唤来尚不知缘由,趋步上前屈膝,给贾母行了请安大礼。 贾母抬了抬下巴,往贾璉那边一递眼色,吩咐道:“从今往后,你就拨去二爷院里伺候起居,谨守本分便是。” 晴雯闻言登时怔住,一双秋水似的桃花眼不由的瞄向贾璉,心头满是错愕。 以往自个也是私下暗自猜想过,老太太留她在身边教养,早晚是要拨去宝二爷跟前使唤,不曾想转眼间,居然是遣去璉二爷房中伺候。 倒不是不愿,论起身份地位,璉二爷是长房嫡孙,能伺候他也算是自个高攀。 只是......这璉二爷名声..... 凤姐儿眸光微微一转,立时堆起满面笑靨,迈步上前,伸手便挽住晴雯的胳膊,上下端详半晌,慢悠悠笑道:“好个齐整模样,真真生得可人,亏得老祖宗体恤二爷,挑出这般拔尖出眾的人过来伺候,可是二爷天大的造化福气。” “奶奶过奖了。” 晴雯被凤姐儿手一搭上,心头陡然一跳。 往日在老太太院里早听过閒话,深知这位二奶奶治家泼辣、管束內院极严,骤然要入璉二爷院中伺候,心头难免惴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是天生性子刚烈傲骨,但又不是傻。 凤姐儿面上笑意不改,依旧攥著晴雯的手腕,温声和气:“往后入了我们院里,用心伺候二爷起居便好,老祖宗既特意把你赏下来,自然是有体面的,我断然不会薄待了你。” 说著便抬腕,褪下一只水绿翡鐲,玉色温润透亮,径直往晴雯腕上一套。 “一件小东西,算作我的一点心意。” 晴雯忙要抬手辞谢,凤姐儿一把按牢她的手不肯鬆开,又侧目往贾母处一瞥,笑道:“收著无妨,往后同在一处过日子,便和自家姊妹无二。” “既是凤丫头赏你的,只管收下便是。” 贾母心知凤姐儿明面赠鐲笼络人情,实则暗藏心思,先拿物件拴住人,立下马威,可她此番肯当著自己的面做足情面,这份姿態就够了,內里那些小算盘,不必当面戳穿。 晴雯拗不过,只得屈膝俯身谢赏,冰凉玉鐲贴在腕间皮肉,沉甸甸坠著,心里七上八下,悬著落不下。 “今年几岁了?” 凤姐儿顺势拢著晴雯柔腻的小手,眉眼温和,隨口问了起来。 晴雯麵皮微微泛红,垂眸回话:“回奶奶,奴婢今年十三了。” “原来才十三。” 凤姐儿故作讶异,嘆道:“身子骨尚未长周全,年纪这般幼小,骤然搬去二爷院里起居照料,恐一时摸不透院里大小规矩,反倒忙乱出错,依我说,不如先留在我身边跟著习学数月,等熟了宅里的人情世故、日常差事,再遣去二爷房中不迟。” 贾璉斜睇了凤姐一眼,肚里暗自冷笑。 嘴上说得好听是留身边歷练,实际上却是打算先把人拘在手头上拿捏住,但凡能近身伺候自己的,就是一只飞虫,她也不肯轻轻鬆鬆放进院里。 “这丫头是我亲手教养的,品行手脚我尽知底细,用不著在你跟前慢慢磨规矩。” 贾璉还未开口,贾母先一步拍板。 “今儿个就去璉儿房中当差。” 这话一出,凤姐儿脸上的笑登时凝住片刻,转瞬又堆起温顺模样,躬身回道:“既老祖宗吩咐,孙媳遵命就是。” 贾母淡淡瞟她一眼,不多言语。 老太太久经世事,哪里看不透她那点弯弯绕,要是真顺著凤姐儿的话留下晴雯,往后她借著管家的权势,越发卡死贾璉身边的人手,夫妻俩的嫌隙只会日积月累。 把晴雯拨给贾璉,原就是敲打凤姐,灭一灭她独霸內宅的心思。 贾璉瞧了一眼凤姐儿吃撇的神情,心下好笑,开口道:“到底是老祖宗心疼孙儿。” 虽然不知道素日里看重孙媳妇的贾母怎么这会儿偏帮自己,可难得能压一压凤姐平日的跋扈气焰,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想来凤姐儿再好,那也是外姓孙媳妇,再得欢心,也是旁人,怎及得上自己这嫡亲孙儿骨肉亲近。 这一句话风凉话,戳得凤姐儿心口堵胀,险些憋出一口闷气,偏当著老太太的面又发作不得,只暗自横了贾璉一眼,心里恨恨。 就你伶牙俐齿,姑奶奶和你没完。 贾母瞪了贾璉一下,正色道:“人赏了你,往后收心安分居家,再敢在外閒逛胡闹,仔细我揭你的皮。” 贾璉闻言,一脸訕訕:“孙儿省得了。” “无事便各自散了,领上人回院。” 贾璉暗暗撇了撇嘴,再不搭话,领著人一同辞出房门。 一旁坐著的王夫人冷眼瞧著一行人离去,面上依旧是端著慈眉善目,但心中却是早攒了满腹的鬱气。 这晴雯原是老太太精心教养多年,本意是留与宝玉使唤的。 这般容色出挑的丫头,即便是瞧著眉眼轻浮,天生一副狐媚体態,自个心下嫌恶,可物件是留给自家宝玉的,便是用不著、瞧不上,也万万没有平白落去贾璉房中的道理。 好好一块预备给自家麒麟儿的人,无端就转赏给了大房的璉二爷,平白一桩好事落空,自然是越想心里越是鬱闷。 第35章 有原则的晴雯 一行人离了荣庆堂,往院里走去。 贾璉在前头逕自走著,凤姐儿作为媳妇,只得紧隨一旁,只是那张娇艷明媚的脸蛋儿阴沉著,一点笑意都没有。 往常回房这一路,她最是爱絮叨,家长里短、院里琐事总要问个遍,一路不得片刻清净,偏是今日死死闭著唇,一语不发,整条路上都静得发僵。 晴雯在贾母跟前伺候多年,素来是眼亮心细,早就瞧出一路气氛不对。 方才在屋里,二奶奶嘴上依著老太太的话,温顺得很,可眼里那股火气压根压不住,而二爷反倒暗暗得意,明摆著两口子心里各有疙瘩,正暗自慪气呢。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今日这事全是因自己而起,又是新来的人,自然不敢轻狂,安分跟著往前走。 不多时便到了贾璉与凤姐儿的住处。 “二爷如今可是越发有福气了。” 方才在贾母跟前,有长辈在上压著,纵然满心不忿,也只得死死按捺,此刻一进自家院门,没了拘束,凤姐儿哪里还忍得住,当即驻足立住,侧过身子,柳叶眉微微一蹙,那双狭长凤眸斜斜睨向贾璉,唇角嗤笑一声。 “老祖宗跟前数一数二的拔尖人才,说赏便赏,这造化,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来了。 身后一眾隨来的丫鬟婆子听闻这话,尽数屏住气息,晴雯混在眾人里头,更是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什么造化不造化的,不过是老太太看著院里人手不齐,照常调配罢了。” 贾璉听出这满肚子酸水,凝眸看著丽人那张娇艷的玉容,懒懒一笑:“怎的到了你嘴里,倒像是我得了什么分外好处?” 凤姐儿眉尖一蹙,往前凑了半步,一双狭长的凤眸盯著贾璉:“我哪里敢妄议老祖宗的意思,只是二爷素日性子閒散,如今得了这般拔尖伶俐的人伺候,往后越发隨心自在,再没人敢拘著你的分毫性子了。”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贾璉冷哼一声:“往日我院里但凡有个近身伺候的,你必要挑三拣四,横竖百般不自在,今日这人是老太太亲口定下的,你依旧耿耿於怀,难不成我身边,就容不下一个体面伺候的人?” 自己是国公府正经嫡派公子,院里添个伺候人手,本是最寻常不过的情理,何况晴雯不过是刚来伺候的一个小丫头,不值当什么,她也要刻意挤兑,可见心胸狭隘,委实小家子气。 真就是小肚鸡肠。 凤姐儿听了这话,雪腻麵皮上瞬时红白交叠,又羞又恼,当即冷嗤出声:“二爷倒是会倒打一耙,我执掌家事,管束下人本就是我的分內规矩,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我容不得人?” 晴雯静静立在一旁,收悄悄攥紧衣角,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 耳听著二人你来我往、爭执不休,心里早就明白,自己今日入了这院,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別想清净安稳。 “罢了,跟你横竖说不通!” 贾璉也不看凤姐儿满脸恼恨的模样,拂袖转身,径直往內室去了。 和这种强词夺理的女人辩论,自討苦吃,她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只会恨自己嫁错了人。 凤姐儿独自立在原地,凝眸看著贾璉决绝离去的背影,气得心口上下起伏,樱颗般的贝齿咬著朱唇,狠狠跺了下脚,愤愤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贾璉不去理会身后凤姐儿的气恼,抬脚朝书房走去。 晴雯侍立在侧,眸光微微一动,默默跟在后头。 进了书房,贾璉从容坐下,抬眼细细打量堂下的晴雯,少女亭亭而立,低眉顺眼的,规矩的很。 原著中,晴雯心气极高,性子又刚又利,绝不是温顺怯懦的性子,眼下这般拘谨,倒是和传闻大不相同。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人之常情。 大凡人到了一个新环境里,摸不清高低深浅,自然先要藏起锋芒,安分守礼,原著里表现出来的张扬利落,不就是因为被大脸宝给惯的,才养出的脾性。 眼下初来乍到,身处新院,无依无靠,怎敢放肆。 估摸著,日后住得久了,摸清院里人情规矩,她那心比天高的本性,早晚总要显露出来。 “过来。” 晴雯心里一顿,不敢违逆,轻移莲步走上前去,脚下方才站定,贾璉便伸手过来,两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 晴雯猝不及防被制住,只得被迫仰头,不由得蹙起细细秀眉,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著,带著几分怏怏的神色,满脸都是不自在。 外头传言果然不虚,这璉二爷素来性情轻浮,最是喜好亲近女色,自己才刚近身伺候,便遭他隨意轻薄。 “倒是个有脾气的。” 贾璉瞧著少这副隱忍含嗔的模样,倒也不甚在意,细细端详起少女的容貌。 晴雯生得一副玲瓏瓜子小脸,两道细长柳叶烟眉下,一双瀲灩的桃花眼含水含露,眉眼间自带一段风流风韵,唇红齿白,肌理莹润,皮肉细腻光洁,眉眼身段无一不好。 这丫头生得实在出眾,眉眼风流,样貌身段,是府里別的丫头比不得的,老太太把她赏给自己,倒真是捡了个好的。 怪不得晴雯素有“狐媚子”的名声。 他可不管年纪尚小就有什么心理障碍,先把人拢在自己的碗里,慢慢养著就是。 “二爷自重!” 晴雯被这般肆意打量、拿捏轻薄,心里又羞又气,再也忍不得,微微偏过头,声音清亮:“奴婢是老太太拨来伺候当差的,不是给二爷取笑戏耍的。” 贾璉闻言一笑,鬆了手,凝眸看著少女那张娇俏含嗔的玉容,打趣道:“老太太既把你赏了我,你就是我院里的人,身子名分都归我管,早晚都是要近身伺候,还分什么戏耍不戏耍的。” 这话一出,晴雯顿时面颊緋红,一时张口结舌。 可不是这个理,一经老太太亲口调配,她的身籍就归了二爷,从此便是他名下伺候的人,早晚都得....... “那也不行。”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眉眼带倔,正色道:“早晚是早晚的规矩,如今差事未定,名分未妥,奴婢当差只遵正经规矩,听二爷依规吩咐,不敢胡乱苟且。” 哦.....倒是个有原则的。 其实晴雯生来洁身自好,最惜脸面、重清白,原著里在宝玉房中朝夕廝守,情分比別个不同,也始终守著本分规矩。 “行了,不逗你了。” 贾璉收了调笑的心思,摆了摆手:“往后安心在院里当差,慢慢熟习差事规矩,好生伺候就是。” 逗?我是来让你逗的? 晴雯微微撅了撅粉唇,心中暗自不忿,可终究是主僕名分,不敢多言顶撞,只得忍下这口闷气,默然应著。 第36章 夹缝天使 荣国公府。 天色黑了下来,书房內燃著一枝蜡烛,烛影来回晃荡,贾璉斜倚在书案后的椅子上,两腿閒散搭著,一手搁在案面,目光悠悠落在收拾床榻的晴雯身上。 此时少女正俯身整理衾褥,弯腰抻平被面,烛光落在后身,映著一道俏立的身影,其手脚麻利,没有一点小丫头畏手畏脚的小家模样。 別说,小丫头年纪虽轻,却已具规模。 不一会儿,衾枕铺得齐整,床帐也收拾妥帖。 晴雯回头冷不防撞上贾璉肆无忌惮的打量目光,柳叶眉微微一蹙,轻巧跳下床边,抬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看著贾璉,冷声道:“二爷老是盯著人瞧,莫不是奴婢哪里碍了二爷的眼?” “爷爱看便看,怎么,爷瞧不得?” 宅里长夜无聊,没別的消遣,打量个伶俐丫头解闷,怎么了。 这话...没毛病。 晴雯被一句话堵得暗自憋了口气,悄悄翻了个白眼,垂身回话:“二爷,床铺收拾妥当了,要是没有別的吩咐,奴婢先告退。” “去吧。” 贾璉隨意摆了摆手,也不在意。 晴雯抬步欲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原地思忖片刻,復又回身,大著胆子劝道:“二爷,奶奶素来要强脸皮薄,今日不过一时慪气,二爷何苦赌气独宿书房,反倒叫院里底下人閒言碎语。” 这就开始劝诫了! 贾璉眉头一皱:“小丫头家家的,晓得什么,夫妻拌嘴是我们房里的事,与你无干。” 房中有暖榻娇妻,谁情愿孤零零的守著书房,还不是凤姐儿小肚鸡肠的,尖酸挑刺,真要是回去,別说软香入怀的没事,没当场吵起来就算是好事了。 “怎的便与我无关?” 晴雯闻言蛾眉一挑,仰著一张俏生生的瓜子脸:“二爷赌气宿在书房,奶奶一腔闷气没法衝著主子撒,末了少不得全都算在奴婢头上。” 歷来主子慪气,亏的全是底下奴才,此番璉凤闹生分,根子便是老太太將她赏过来,其中的难处,早早就悬在头上了。 ............. 这话...倒是没法反驳。 “行了,爷做事自有计较。” 道理虽不差,可他堂堂主子,哪里犯得著为一个新来的丫鬟,去凤姐儿跟前白白挨她一番奚落数落,纯属自討没趣。 晴雯闻言,微微撅了下粉唇,只得缄口不语。 主子发话了,能怎么办! “二爷。” 正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娇柔清脆的女声,贾璉耳尖一动,立时辨出,这是平儿的声气。 须臾间帘櫳轻挑,平儿手提一盏小巧羊角灯掀帘而入。 丽人下穿绿綾细裙,上罩青缎窄边比甲,腰间松松束著一根素色丝絛,不艷不俗,满头青丝梳得顺滑利落,並无过多釵环点缀,一张脸面莹白温润,那双杏眼澄澈温顺。 灯下瞧著,越发的明媚耐看。 “这么晚了,你跑来做什么,可是想爷了?” 一旁晴雯听著,心中暗自嗤了一声,嫌他轻浮,別过头去,不愿多看。 平儿早听惯了贾璉这般浪言,脸上一点儿异色也无,只一双杏眼轻轻一转,落在晴雯身上,打量了几番。 这就是老太太新赏下来的丫头了,果然生得標致,眉眼伶俐,比府里那些寻常丫头出眾多了。 晴雯何等机灵,转瞬便察觉平儿的目光,心知平儿是院里数一数二的大丫头,深得信任,地位非同寻常,当下不敢怠慢,微微頷首见礼,便乖巧的退了下去,將空间留给主僕二人。 “二爷,回房去吧。” 等晴雯离开,平儿迈步走上前来,轻声劝道:“奶奶今儿气性大,一日都闷闷的,晚膳一点儿都没动,连口热茶也不曾饮,您好歹回去看看,別真慪出病来。” 贾璉听了,一时无话。 平儿深夜跑来,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来劝他回去和好的。 只是凤姐儿这性子真是执拗,不过两口子拌几句嘴,居然赌气连饭也不吃,未免太小心眼了些。 可转念又想,凤姐儿虽然是泼辣爱胜,死要脸面,待他却是真心。 自己原本就是想挫挫她的傲气,哪里是真要跟她置气到底,以凤姐儿那副傲娇的脾气,彼此僵著不肯鬆口,闹得久了,伤了夫妻情分,反倒不值当。 说句实在的,他是真稀罕凤姐儿,那是真香。 夫妻过日子,压归压,但也不能想著一蹴而就,会引起触底反弹。 平儿何等聪慧,一眼便看穿贾璉神色的鬆动,当即不再多言,屈膝软软的跪在贾璉跟前,縴手轻轻扶在他膝头,抬著一张温润娇俏的面庞。 “二爷原是占理的,只是奶奶一辈子最重脸面,不好先低头服软,本就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您是府里正经主子,肯主动回去,便是给足了奶奶台阶,奶奶得了体面,自然顺势揭过,往后再不提此事。” 男人嘛,大多是抹不开脸面,只要给个体面台阶,一切都好说话。 贾璉垂眸望著身下跪著的佳人,心里暗自讚嘆。 瞧瞧平儿,多懂事乖巧,不愧是红楼里出了名的“夹缝天使”。 贾璉本就有心顺势应下,只是目光落在平儿雪白娇嫩的面庞上,心念忽然一转,伸手轻轻捏住丽人的柔腻的下頜,轻笑道:“让爷回去也使得,只是爷平白退让,总得有些好处才行。 平儿闻言,登时满脸燥热,雪白的脸蛋红得通透。 这话里的暗示,哪里听不出来。 即便是懵懂听不出弦外之音,但凭著自家二爷素来风流好色的性子,也知晓绝不是什么正经的交代。 “二爷,没有奶奶的允准,奴婢不敢私自逾矩,您就別为难奴婢了。” 要是私下应了二爷一些不妥的要求,万一被奶奶知晓,以奶奶那火爆性情,必定大闹一场,到时候非但化解不了夫妻嫌隙,反倒火上浇油,那才是真的糟了。 自己是来劝和的,不是来添火的。 贾璉指腹轻轻摩挲著丽人的下頜,只觉一柔腻:“你且放心,不会让你在凤哥儿面前为难的。” “那……二爷想要奴婢怎么做?” 平儿闻言微怔,一双澄澈杏眸轻轻眨了眨,眉眼间带著几分茫茫。 贾璉俯身低头,凑到丽人的耳畔,低声轻语了两句。 “这……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 平儿听罢登时浑身一僵,如梨蕊般白净的脸面,顷刻间红得似要滴血,慌忙连连摇头,心里又羞又气。 这齷齪法子,叫她如何下得了口,定是二爷在外头廝混,跟著那些风尘野路子学来的坏习气,轻浮不堪,如今倒拿来折腾自己。 其实,作为通房丫鬟,府中主子的房事早就见惯,甚至於事后也都是她带人收拾打理,本不该有这般忸怩。 可凤姐儿生性保守刻板,连换个姿势都不肯依。 平儿常年跟在二人身边,耳濡目染都是刻板的作派,没有接触过这些旁门手段,心里又羞又怯,自然难以接受。 贾璉顺势懒懒倚回椅背,神色散漫:“你要是不肯,爷今夜就不回房了。” 横竖是服软,怎么能白白吃亏。 平儿闻言怔住,一时左右为难。 自己若是硬著心肠不依,以二爷的性子,真会不肯回房,原本只是两口子拌句嘴的小事,闹到最后收不了场,里外落人话柄,丟尽脸面、慪气伤身的,终究是奶奶。 僵持半晌,丽人贝齿咬了咬粉唇,抬眸看了一眼那一脸戏謔的璉二爷,心中无奈,垂眸道:“那……奴婢依二爷便是。” 摊上这么一位爷,能怎么办。 想著,平儿又立即补充道:“只是这件事千万藏好,別叫奶奶得知,不然奴婢实在没脸见人。”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算不上什么过错。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吃点苦头也没什么。 第37章 口嫌体直 凤姐儿的屋子里。 屋里烛火明明灭灭,婆子丫鬟们俱是屏声静气,不敢高声言语,生怕撞了这位璉儿奶奶的火气。 凤姐儿斜倚在榻上,一手支著腮,满脸郁怒,心头躁得厉害。 白日里贾母特意將晴雯那丫头赏给贾璉,她本就暗自膈应,心里不痛快,偏生贾璉一点儿也不肯迁就,居然还撂下她,独自去书房歇宿。 越想越气,饭也懒得吃,茶也懒得咽,一腔闷气堵在胸口,无处抒发。 “一个个都死静了?” 凤姐儿满心烦躁,再也耐不住,扬声啐道:“平儿那蹄子,又躲去哪偷懒躺尸,半天不见人影!” “哟,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话音未落,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打趣声。 凤姐闻声一怔,立时抬眸去看,只见帘鉤轻动,帘櫳挑起,贾璉挺拔欣立的身形跨步走了进来。 丽人不由的美眸一亮,起身就想迎上去,可转念想起两人的爭执,眼珠微微一转,当即收了脸上鬆动的神色,歪著身子坐回原处,抬眼斜睨著贾璉。 “我还当二爷早忘了正房在哪了,放著老祖宗新赏的伶俐心肝儿宝贝儿不去陪著,倒稀罕来我这冷清屋子,屈尊降贵的做什么。” “什么心肝宝贝的。” 贾璉心知凤姐儿的醋意,上前两步,挨著丽人身侧坐下,伸手便要去握那只柔腻的素手,温声哄道:“旁人再伶俐,也及不上姐姐半分,满府上下,唯有姐姐,才是我的心肝宝贝儿。” “呸!” 凤姐儿闻言,娇艷面庞微微一热,抬手轻轻甩开他的手,撇著粉唇嗔道:“二爷少拿这些虚话哄我,你嘴里的甜言蜜语,比街市上的糖块还廉价,我可不上你的当。” 嘴上说得傲娇,態度却没有那么拒人於千里之外。 女人嘛,好好哄两句,自然就顺了。 贾璉也不跟她计较,伸手再次牵住丽人柔腻的小手,关心道:“我听平儿说,你一日水米未进,可是真的?” “我的死活,干二爷什么事。” 凤姐儿象徵性挣了两下手腕,索性懒怠再动,別过那张莹白娇美的脸面,狭长凤眸微微斜挑,粉唇轻撇:“我便是活活饿死,也遂了二爷的心愿,横竖二爷有新来的可人儿陪著,哪里会把我放在心上。” 贾璉听得暗自好笑,这张嘴,真是一点不肯饶人。 “你这又是哪里的话,平白冤枉人,咱们夫妻拌嘴不过是寻常小事,赌气归赌气,我岂会盼著你不好?” 来都来了,自然是来服软的,索性做足体面,把这点疙瘩揭过去。 再者,不为別的,就为了平儿那一口,也得把人先哄好来。 凤姐儿闻言,抬眼斜白了他一眼,狭长凤眸波光流转,娇艷的脸颊透著浅浅的緋色:“谁信你嘴上的便宜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肚子里指不定打著什么算盘。” 贾璉见状,乾脆把凤姐儿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脸正经道:“我要是有假,今日就叫我……” 话未落地,凤姐儿赶忙回过身,縴手一把捂住他的嘴,两弯吊梢眉蹙得更紧,凤眸含嗔,粉唇急急轻啐:“瞎扯什么,平白赌什么混帐誓,夜里黑漆漆的,也不怕招晦气!” 瞧瞧,凤姐儿是嘴硬好强,事事要占上风,可也是真心待自己的。 美人恩重,低头就低头吧! “怕什么?” 贾璉顺势拢住丽人莹白纤细的指头,低笑道:“怕什么,句句都是真心话,哪里来的晦气。” “满嘴甜言,也不知凭著这套说辞哄过多少外头的人。” 凤姐儿眼波瀲灩,狭长凤眸斜斜剜了他一记,面上红晕未褪,嘴上虽仍存著几分醋意,心中的鬱闷起却散了大半。 口嫌体直... 贾璉也不点破,隨手取过桌上茶盏斟满,递到她跟前,陪著笑脸:“好姐姐,先润润嗓子。” 凤姐儿又白了他一眼,模样仍带著嗔怪,还是抬手拿过茶碗。 慪了大半日,早就饥渴难耐了。 贾璉见状,心知凤姐儿是哄顺了,当即抬目看向一旁站著伺候的平儿,瞧瞧丟个眼色,扬声打趣:“没眼色的蹄子,杵在这里发呆作甚,速速去厨房吩咐,给奶奶置办晚饭来。” 平儿骤然面上一红,哪会不懂二爷这眼色藏著夜里书房私下的勾当,生怕神色露破绽叫凤姐儿瞧出端倪,不敢多言,抽身往外去了。 为了这个家,自个受些委屈,也算是值得。 凤姐儿抿了半口热茶,搁下茶盏,狭长的凤眸在贾璉面上一转,吊梢眉微微挑著,慢条斯理开口:“老太太特地把晴雯赏在你跟前,二爷打算拣个什么吉日,给这丫头开脸。” 又拿话试探。 贾璉心下腹誹,没好气的回道:“一个黄毛丫头,身子骨还没长周全,开什么脸,暂且留在身边使唤几年,端茶收拾,等年岁大些再做道理。” 凤姐儿闻言,心下微微一松。 她跟贾璉做了这些年夫妻,肚里早把他的脾性摸得透亮。 这人一向偏爱那些成熟宽广的,尤其外头別家的媳妇,越是风流活络越稀罕,似晴雯般年岁尚幼、稚气未脱的小丫头,的確没多大的兴趣。 身为荣国公府管事奶奶之位,一举一动全被闔府上下盯著,邢夫人、赵姨娘一干人本就日日等著抓她善妒苛刻的错处,专爱在老太太跟前搬弄是非。 晴雯是贾母亲手赏赐,是长辈的体面人情,但凡她一时赌气把人撵走,立马就会被扣上忤逆长辈,容不下身边人的罪名,被贾母训诫,还会落个妒妇名声。 凤姐儿心里纵然堵得发闷,也只能暂且捏著鼻子收下。 閒坐片刻,平儿带著小丫鬟把晚饭一一布上桌,凤姐儿饿了一整天,腹中早饿得发空,抬眼隨口问道:“你吃过了,要是没吃,便添碗筷一处用。” 贾璉摆了摆手:“早前已经吃过。” 凤姐儿一听,心里顿时不痛快。 我闷在房里慪气,整日水米不沾,他倒舒心受用,早早吃饱了。 念及此处,丽人面上冷冷一撇:“既然用过饭了,还死赖在我屋里做什么,趁早回书房安歇去。” .......... 又犯病了。 贾璉心下腹誹,抬眼凝著丽人那张娇媚容顏,又苗条、又丰盈的身形,嬉笑道:“正餐用过,留下来,就等著吃你。” 人都哄好了,哪里还去书房睡冷炕,抱著媳妇睡难道不香? “下流没皮的东西!” 凤姐儿梨蕊般的脸颊腾地染上緋红,两道吊梢眉微微拧起,狭长凤眸狠狠斜剜他一记,啐骂一声就再不搭腔,回身落座自顾用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教训教训这没脸没皮的东西....... 第38章 躲什么躲 几日光阴一晃而过。 贾璉歪倚在书房的乌木太师椅上,眼皮抬著,视线落在房上雕花梁木上,心里正盘算著事。 自东府那档子事过后,一连几日没点音讯,他心里原是惦著,本打算过去问问,又怕无端的打探,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得摁下念头。 而且除了侄儿媳妇的事儿,还有嫂夫人尤氏那儿,先前也就是给了句宽心的话,就没下文,也不知道嫂夫人心里有什么想法。 要知道,这种深闺怨妇,可是很难缠的。 倒不是贾璉存心冷淡,实在是琐事堆在一处,缠得脱身不得。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些儿女情长、风月閒情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真正让人如鯁在喉的是忠顺王那头。 此人攥著他的把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大阴谋,早晚要拿这件事挟制拿捏。 性命把柄落在別人手里,人家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这中受制於人,可让人不好受。 他可不想一辈子受人拿捏。 奈何把柄已经落在对方手中,尤其是忠顺王身为当朝亲王,势大根深,凭他眼下本事,根本就无从下手。 要想將来不被人拿捏,总得自身立得住脚。 只有自己身子板硬了,才有抗衡的底气。 而他能安身保命唯一的依仗,就是荣国公府长房嫡子的名分。 通盘看贾府一辈爷们,贾赦只顾受用享乐,万事懒於操心,贾政终日埋首诗书,官场俗务、田亩生计一概摸不著头绪,剩下一眾哥儿,或是年幼不懂事,或是吃喝玩乐不成器,里外全都是仗著贾璉一人奔波张罗。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目前的贾璉因为那桩失魂的祸事,外头差事尽数收回,整日閒闷在家,因著心里有鬼,也不好腆著脸主动去討要活计,怕违反人设。 国公府长房嫡子的富贵是风光,可这份富贵,哪里是那么容易坐稳的! 正暗自思忖间,门外脚步轻悄,晴雯掀帘而入。 少女一身青绸贴身短衫,下配青布散脚裤,腰间系一条浅青汗巾,乌髮挽成丫髻,只別一枚小银钉,身子尚在抽长,细腰挺俏,不似別个丫头扭捏软懦,立在那里清清亮亮的。 “二爷,吃茶。” 晴雯端著茶盏上前,眉眼清澄,垂首立得端正。 贾璉收回纷乱思绪,隨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少女,道:“这几日住得可还顺心,院里可有人刻意刁难?” “回二爷,都还好。” 晴雯闻言微微抬眼,眸子清亮灵动。 大宅门里当差,最讲究的就是出身靠山。 她原是贾母身边调教出来的人,根基体面摆在那里,府里大小下人个个心里有数,谁有胆子敢给她脸色。 至於二奶奶那儿,因为当日二爷一番好哄,倒是没寻由头为难她。 算起来,她现下在房中当差,差事体面,诸事顺遂,是极难得的好去处。 贾璉可不知道晴雯的小心思,又徐徐抿了口茶,凝眸看著少女那张娇小的瓜子脸,问道:“二奶奶这会儿在不在屋里?” “回二爷,奴婢不知。” 自己本是新拨过来的人,身份微妙,最是忌讳胡乱串院招惹是非,是以从不敢轻易往二奶奶院里走动,只安安分分守著本分当差。 贾璉闻言点头,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你把书房收拾收拾,我去你二奶奶院里走走。” 世家大族里头,手里握著差事,方才有立足的话语权。 府里眾人个个爭抢差事,无非是为立足立身。 自个终日枯坐,不是长久之计,去寻凤姐儿那里,也是探探府里的风声,也好寻个机会,重新沾手事务。 “哦。” 晴雯微微撅著粉唇,低低应了一声,神色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二爷这边,跟前就她一个贴身丫鬟,连个搭手的粗使丫头都没有,里外收拾、端茶递水、洒扫打理,样样都得她一人亲自忙活,这几日也是著实疲累。 自个是被派来做上等大丫头的,可不是来做打杂的婆子。 晴雯素来性子直、心气高,心里藏不住事,一点委屈倦怠全摆在脸上,这点小心思,贾璉一眼就看了出来。 牛马的怨气,他可是了解的很。 不过也没法子,凤姐儿醋性极大,不许旁的女子近身伺候,把他看得死死的,能留晴雯在房里贴身伺候,也都是贾母发话。 要不然,连只母蚊子都別想进他的书房。 “行了,知道你累得慌,往后手头忙不过来,只管叫兴儿那起子小子进来搭手,就说是爷的话。” “当真?” 晴雯闻言,眼睛倏地一亮,一双桃花眼闪闪定定瞅著贾璉,水光粼粼。 寻常丫头哪里使唤得动二爷身边贴身小廝,能凭主子口諭支派,本就是天大体面。 “我哄你作甚。” 贾璉心下好笑,一时隨性,伸手轻捏了下少女的脸蛋,隨口打趣:“好生踏实做事,敢偷懒耍滑,仔细我爷把你屁股抽烂。” 晴雯顿时面颊烧得通红,忙抬手轻轻捂住发烫的脸蛋,目送贾璉出门,心里又臊又气。 什么打屁股....二爷旁的都好,就是行事太过轻薄隨便。 贾璉出了书房,抬步往凤姐儿的院落行去,刚踏进院门,远远就瞧见平儿立在檐下,正低头清点案头零碎针线。 丽人身段匀称窈窕,麵皮白净细腻,偶然抬眼撞见贾璉,心头一慌,扭身就要往屋內避去。 “小浪蹄子,敢跑,仔细撅折了你膀子。” 贾璉眉头一竖,开口喝住。 平儿脚下立时钉住,没法再躲,白净的麵皮浮上几分无可奈何,拢一拢衣襟,小步上前屈膝请安,声音细软:“二爷。” 贾璉眉梢一挑,目光落在丽人清秀面庞上,没好气道:“难不成爷是吃人的猛兽,瞧见爷就跑,躲什么?” 躲什么,二爷难道不知道?您不是猛兽,可比猛兽还要凶残。 “奴婢不敢躲,实在没料到二爷突然过来。” 平儿一双杏眼莹润透亮,飞快偷瞄贾璉一眼,心下发虚,忙垂了头颈,那张雪腻的脸蛋儿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还说没跑,真当我眼瞎不成。 第39章 绵里藏针的平儿 屋內。 贾璉挨桌边坐定,剑眉之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凝视著跟前有些局促不安的平儿,开口问道:“凤哥儿去哪了。” 丽人两道细弯柳叶眉微微蹙著,一双杏目水光隱隱,粉唇轻启:“奶奶往老太太房中请安去了,短时候回不来。” 还想著寻人呢,没想到扑了空。 贾璉抬眼看著平儿那张莹白秀气的玉容,身子顺势往后倚住椅背,蹺起一条腿,玩味道:“她不在正好,咱俩算算旧帐。” 平儿心里猛地一慌,素手攥住了隨身绢帕,眉眼间带著几许慌乱,微微偏过头:“什么帐,奴婢.....不知。” “还装傻!” 这平儿看著温柔可人,实际上也是个心里藏奸的! 贾璉眉头一跳,冷哼道:“小浪蹄子,真当我平日里脾气温和,就好糊弄。” 平儿听著这话,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暗自叫苦。 二爷说的这笔帐,不就是前两日他和凤姐儿拌嘴置气那桩事,她夹在中间左右受气,两头为难,为了赶紧平息这场纷爭,没奈何,只得咬牙应下了贾璉出格的要求。 风波是平下去了,可事后她越想越是后怕。 凤姐儿的醋性极大,眼里容不得沙子,此事要是被她知晓,自个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最为重要的是....也实在是下不了嘴。 是以这几日她就刻意装聋作哑,一味迴避躲闪,不敢接二爷的话头,刚刚在院外撞见,扭头就躲,也是怕二爷算帐。 事实证明,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当平儿进退两难,心里打鼓之时,冷不防手腕被一把攥紧,顺势往前一扯,毫无防备的平儿身子顿时一歪,直直撞进人怀里。 “二爷,使不得!” 平儿嚇得心头大乱,脱口轻呼,慌忙抬手轻轻挣了两下,满脸慌张:“您快鬆手,这要是被人撞见,成何体统!” 这是来硬的了啊! 贾璉一手圈著丽人纤细软柔的腰肢,只手抬起来,轻轻捏住她的下頜,指腹顺势摩挲著那片细腻滑嫩的肌肤。 “好好寻思寻思,可想起咱们那笔没了结的旧帐了?” 平儿被逼得无处可躲,整张脸面瞬间烧得通红,柳叶细眉下,一双水润的杏眼慌乱飘忽,心头又羞又怯,支支吾吾的低声推脱。 “二爷……不是奴婢有意耍赖,实在是近日府里琐事繁杂,不得空閒,实在抽不出空,要不等过个两日得閒了,奴婢再.....” “你当爷是傻子啊。” 这蹄子分明就是想拖延糊弄,这一拖,还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去。 贾璉指尖顺势上移,蹭过丽人晶莹软嫩的粉唇,眉眼带笑:“再说了,现在不就有空,还要等什么。” 平儿闻言,猛地抬眸,一双杏眼倏然睁得圆圆的,惊诧道:“二爷,万万不可,这是奶奶的屋子!” 在凤姐儿的正屋里做这等苟且腌臢事,光是想一想,就叫人心惊肉跳。 估摸著,真是要揭了皮。 “怕什么?” 贾璉见平儿一副惊惶无措的模样,非但不收手,反倒愈发恣意,低头凑近丽人晶莹的耳畔,轻笑低语:“你不是说了,她一时半会回不来,能不能顺当些,全看你自个的本事。” 呸...狗屁的本事,还要不要脸了。 平儿脸色涨红,心里又羞又气,暗自啐了一口。 抬眼瞅著贾璉一脸戏謔的模样,心知今日这事,是断然躲不过去了,一味退让躲闪,反倒叫他得寸进尺。 念及此处,丽人心下一横,泛红的脸颊带著几分恼意,杏眼微微斜睨,冷声回道:“二爷要是真有本事,大可自去跟奶奶讲明,只要奶奶点头应允,奴婢自然任凭二爷折腾。” ..... 这小蹄子,居然拿凤姐儿来压自己。 都说平儿性情温软、一味柔顺,殊不知她从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麵团。 平日里谦和忍让,不过是在璉凤二人之间周全自保,藏锋度日,真被逼到绝境,她最会借力护身。 看著软和,实则绵里藏针,不好糊弄。 要不然,你以为凤姐儿这么强势霸道的人,会在平儿跟前吃瘪? “平儿。” 正僵持间,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娇俏喊声。 “哎!” 平儿面色骤然一变,慌忙应了声,旋即急忙挣开,从贾璉怀中起身站正,侧头斜睨了一眼,心中暗自轻嗤。 不是无赖的很,怎的一听到奶奶的声音,立刻就怂了。 哼,也就是拣她这个做奴婢的欺负。 贾璉受了平儿这记白眼,只作没看见。 这小浪蹄子懂什么,他不是怂,而是一旦闹起来,凤姐儿又要抓著他吵个没完,平白惹一身烦扰,得不偿失。 门外帘櫳轻响,凤姐儿掀帘走了进来。 原是开口要唤平儿回话,抬眼却见贾璉也在屋內,两弯吊梢眉微微一蹙,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眼先在平儿身上细细扫了一圈,见其衣衫规整,这才转眸看向贾璉。 “你怎么在这儿?” 贾璉神色如常:“自然是来找姐姐的。” 凤姐儿闻言眼皮轻轻一跳,心中暗自冷笑。 找我?真要是专程寻我,何需躲在屋里与平儿独处,分明是鬼话连篇,只当她是眼瞎心愚,好胡乱糊弄。 虽然心知肚明,但凤姐儿並不打算拆穿。 毕竟平儿本就是贾璉屋里的通房,名分上原就是他的人。 平日里些许亲昵拉扯,只要没闹得太过出格,捅破底线,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深究计较。 “正好,我正要寻你说事。” 凤姐儿径直走到贾璉身侧款款落座,微微倾过身来,那张娇媚艷丽的脸蛋上带了几分隱秘神色。 “什么事?” 贾璉见凤姐儿一副正经说事的模样,顿时收起了嬉闹轻薄的心思。 凤姐儿凤眸微转,开口道:“金陵祖產歷来有旧例,年年都要派人南下一趟,盘查帐目,清点各处田庄铺面,方才老祖宗特意提起这事,让你动身去一趟金陵。” 去金陵查帐.... 刚还琢磨著找些事儿做,没承想瞌睡遇上了枕头。 第40章 中饱私囊 天色一黑,屋里掌上灯来。 因著贾璉要去金陵去盘帐,凤姐儿心里记掛著,遣了丫鬟婆子过来收拾行装。 金陵地气偏暖,不比京中寒凉。 凤姐儿亲自叮嘱,把厚重的棉袍、裘衣一概挑出去,只留那些轻薄纱衫、綾罗长衣,还有透气的细布里衣,又备了寻常吃的丸药、隨身扇儿、防雨的蓑衣斗笠,一桩桩交代得清清楚楚,不许底下人偷懒糊弄。 平儿立在箱笼旁,帮著分拣叠放,一屋子人忙前忙后,唯独贾璉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捧著一盏刚沏好的清茶,慢悠悠细啜著,清閒自在。 “满屋子人都为你的行装忙个不停,你倒好,安然坐著喝茶,一动不肯动,真把自己当个现成的老爷。” 凤姐儿抬眼瞥见,心里顿时好气又好笑,挨著贾璉坐下,斜斜丟去一个白眼。 贾璉听了也不辩驳,倒是很有兴致的看著上下忙活的凤姐儿,放下手中茶盏,眉眼带笑,亲手提壶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凤姐跟前。 “我哪里懂得这些细致家务,有姐姐这般能干人替我张罗,里外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我要是瞎插手乱摆弄,反倒添乱,岂不是糟蹋了姐姐的一番心意?” 大大小小的事宜凤姐儿都思虑周全,压根轮不到自己插手。 你要知道,女人认真做起事情来,那是带著不一样的魅力,凤姐儿除了善妒的性格,其他的都是顶配。 “你倒嘴甜,晓得我费心费力,平日里也不见你这般懂事。” 凤姐儿娇媚的脸蛋儿上带著几分嗔笑,伸手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热茶。 虽然知道贾璉最会说些软言甜语哄人,偏生就吃他这一套,明明知晓是討好的话,听著却格外舒心。 贾璉凝眸看著丽人半边侧顏,目光微微一转,隨即站起身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丽人圆润的肩头,笑著道:“好姐姐整日里外操劳,別累著身子,我替你揉一揉。”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晓得我的辛苦。” 凤姐儿略一停顿,侧头瞅了瞅身后嬉皮笑脸的贾璉,两弯吊梢眉下,狭长凤眼流转几分神色,便也不再多说,安然享受起来。 天候渐热,身上的衣衫本就单薄,手掌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仍能感受到丽人肌肤细腻的软滑。 不过此时的贾璉也没有迤邐的心思,眼珠转了转,开口问道:“我这次去金陵盘帐,该多留心哪些地方?” 南下金陵查帐虽然是年年定下的旧规矩,但现在的贾璉可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就是,但凡牵扯到银钱帐目,从来都不是省心的事。 凤姐儿闻言稍一沉吟,先扫了眼屋里忙活的下人,开口道:“行装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平儿心思剔透,一听便知二人要讲私房话,连忙应声,带著一眾丫鬟婆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回身將房门掩好。 “你倒是有心。” 待人都离开后,凤姐儿才抬眼看向贾璉,正色道:“这事我本就打算叮嘱你,不用你特意来问。” 果然內里大有文章。 要知道寧荣二府先祖起身金陵,后来奉旨迁居京城,在帝都建府立宅,分作京城八房、金陵十二房,族人四散两地。 虽说京中嫡支占尽体面风光,可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基业,诸如祖田、祭產、铺面庄院等大宗產业,大半仍旧留在金陵故土。 凤姐儿掌家多年,府內府外的门道她样样门清,自己这次接下这趟差事,就得办得漂亮,也好稳住立足的根基。 “姐姐只管吩咐,小的洗耳恭听。” 凤姐儿闻言眉梢一挑,一双狭长凤凤眸,斜著瞪了贾璉一眼,带著別样的风情。 一口一个『小的』,油嘴滑舌的,也不知是在外头跟哪些不三不四的人学来这等自降身份的腔调。 不过凤姐儿此时也没心情和贾璉计较,端正了眉眼。 “你我心里是透亮的,老祖宗素来偏心二房,府里的实权、银钱进项、各样肥差美缺,都在二房手里,咱们空顶著袭爵的虚名,看著光鲜体面,实则是最委屈吃亏的,手里一点活络银钱都捞不到。” 这是实情。 贾赦身为贾府嫡长子,承袭一等神威將军爵位,按制本该入主荣国府正院,掌管家业。 但现实却是只能偏居別院,反倒是没有袭爵的贾政住著荣国府正房主院荣禧堂,把持著府中所有田產、帐目、人事,家中大半资財进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太太偏心至极,府中基业、日后家底,大半都是留给二房的,与长房没多少干係。 说实在话,要是贾家没有被抄家的话,待贾母百年之后,长房二房势必为家產爭个你死我活。 但话又说回来,这局面,大半也是贾赦咎由自取。 贾赦生性荒淫怠惰,贪財好色,处事糊涂荒唐,完全没有世家掌家人的格局和本事,真把偌大荣国府家业尽数交给他,不消三两年,定然挥霍一空、败得彻底。 要不是贾赦占著嫡长子的名分,单凭他的行事做派,连爵位都不会给他。 “金陵那片祖產、田庄铺面,是咱们贾家最厚实的根基,可这些年,年年的租银收成、铺面流水,层层盘剥下来,大半都被金陵那些远支族人、盘踞当地的老管事私下吞了。 这事府里上上下下的老人,谁心里没数,不过是碍於同族情面,都是一脉宗亲,真要撕破脸面,太过难堪,反倒落个刻薄寡恩的话柄,连老太太面上也不好看。 故而年年大家都揣著明白装糊涂,只在面上维持著体面,得过且过罢了。” 说到这里,凤姐儿话锋陡然一转,吊梢眉微微一挑,凤眸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旁人怕伤和气、情愿忍让,咱们不能跟著做傻子、白白吃亏。 论理,这爵位是咱们大房的,这份祖產的红利,本该有咱们一份,凭什么年年白白便宜那些閒散远亲,贪心的管事。” “你的意思是。” 贾璉心下一动,垂眸看向凤姐儿。 凤姐儿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侧头往贾璉跟前凑了凑:“横竖大家都浑水摸鱼,各捞各的好处,人,咱们又何必故作清高,白白吃亏? 咱们也不必故作清高。 族人面上咱们不动,只拿捏住这些下头管事的油水,借著查帐由头,从中抽拨一部分,悄悄落进咱们自己腰包里就是。 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必拆穿谁。” 果然如此,他就猜到凤姐儿是想著中饱私囊。 第41章 凤姐儿:你想干嘛 “咱们大房本就权薄,手里没点固定活络的进项,府里日常开销、外头人情打点、各处应酬,哪一处离得开银钱。” 凤姐儿见贾璉默然不语,心下微微一顿,轻嘆了口气,无奈道:“家里日用,外头人情应酬,哪一处不要银子顶著,不趁著这趟差事捞贴补些,难道咱们就守著个空爵位名头,一辈子被二房压著,日子过得抠抠搜搜、束手束脚?” 说实在话,其实凤姐儿也很憋屈。 论宗法规矩,大房是嫡长正统,她身为长房正媳,本就该名正言顺执掌家事,做主府中大小事务。 可如今倒好,爵位是空架子,祖產摸不著,正经长房反倒处处退让,一点实在权柄都捞不到。 凤姐儿这辈子最是要强好胜,偏生摊上这般局面,只能压著自己的心气,日日小心周旋,看著二房占尽好处,自己反倒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凤姐儿这辈子最是要强好胜,偏生摊上这般局面,只能压著自己的心气,日日小心周旋,看著二房占尽好处,自己反倒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易地处之,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被个二房压一头? “好姐姐,我不是不肯依你,只是我心里没底,怕手脚生疏,一时漏了破绽,反倒弄出是非来。” 府里的局面明摆著,日后的家產基业,轮不到他们长房分毫,金陵那一大片祖產田地,年年的租银流水,尽数被当地族人、管事私下吞了,公中压根收不上来多少。 与其白白便宜这些外人,倒不如自己捞些实惠,也好为日后留条后路。 站在长房的角度,凤姐儿並没有做错。 他默然,只是不熟悉,怕拿不准分寸。 “原来你愁的是这个,这有什么难的?” 凤姐儿一听这话,凤眸瞬间亮了:“往年你每回南下盘帐,都是兴儿跟著,金陵那边的人情规矩、管事的来路,还有那些不成文的旧例,他门儿清,大概就是让爷照著做,不会错了事。 贾璉听完,顿时哑然,只觉得哭笑不得。 原来这种私下捞补的勾当,早就是年年默认的旧规矩,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要不是自个“失魂”,怕是凤姐儿都不会多费口舌。 “亏得有姐姐替我盘算周全,家里里外的事,也就你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换做旁人,哪里想得到这些弯弯绕。” 凤姐儿持家的手段,谁不晓得,机智果敢的,懂得察言观色,能够精准掌握人心,妥妥的女中英才。 “心思极深,男人万不及一”的评价,你以为是假的。 要是凤姐儿是男儿身,出去立身做事,必然能闯出一番像样的基业。 反观自己,原身不过是个寻常俗人,怎么可能比得上七窍玲瓏的凤姐儿。 有这么一个聪慧的媳妇儿,压力还是很大的。 “少灌我米汤。” 凤姐被哄得眉眼弯弯,一双凤目含著几分自得的俏意,微微晃了晃脖颈,傲娇道:“愣著作甚,继续替我捏一捏。”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 贾璉回过神来,连连迎合,抬手替凤姐儿轻轻揉捏著肩颈。 伺候自家媳妇儿,有什么该不该的。 凤姐儿享受了片刻,浑身鬆快,忽地眸色微转,葱白的指尖轻轻落在榻边扶手上,一下下慢悠悠敲著。 “此番去了金陵,外头花花世界热闹得很,你可给我安分些,少在外头拈花惹草,別被那些风尘女子、乡间丫头勾走了魂,闹出一堆不体面的糊涂事。” 贾璉闻言当即一噎,心中无奈。 横竖在她眼里,自己就没个安分的时候,这好色的人设是定死了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早就听说江南水土养人,金陵、扬州一带的女子最是柔婉纤细,性情温润,模样风韵皆是不同。 尤其是那有名的扬州瘦马,体態轻盈,眉眼温顺,一股子楚楚可怜的风韵,最是惹人疼惜,不由的让人生出几分期待来。 “哼。” 正暗自想得入神,耳边忽的响起一声娇嗔的轻哼。 凤姐而早將他那点贼心思看得通透,抬手啪的一下拍开揉肩的手,啐道:“你瞧瞧你,魂儿早飞天边去了,我才刚嘱咐完,转头就惦记那些歪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 自己就是隨便想想,用不用的著这么敏感啊! 贾璉心中腹誹,手上依旧给凤姐儿揉著肩头。 因著他俯身居高临下,垂眸看去,灯下衣影鬆散,隱约透出些许雪白肌理,莹润透亮,看得人心头微微一热,手上便不老实,顺著肩线缓缓往下挪。 自家媳妇,亲热亲热咋的了。 “你想干嘛。“ 凤姐儿正闭著眼安然受用,忽然身子一紧,心口泛起一阵酥麻,当即伸手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一张雪腻脸蛋霎时间红透,又急又羞。 没脸没皮的东西,正经不了一时半刻。 “想。” 贾璉凝视著深渊,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大实话。 “呸,越发没脸了!” 凤姐儿一听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猛地转过脸来,一双凤眸嗔怒交加,眼波晃处,偏又漾著几分柔媚。 她是这意思? “快些鬆手!” 丽人抬手便往外推,一张雪顏涨得通红,两道吊梢眉微微蹙著,凤眸水光濛濛,瞧著似有恼意,眉眼间却满是柔媚之態。 盖著也就算了,手指还不老实的轻轻蹭动。 贾璉並未理会,只嘿嘿一笑,俯身凑到丽人晶莹耳畔,低声软语道:“这次我去金陵,少说也要十几日,多则一月有余,在外当差劳碌奔波,身边没个人温存陪伴,教我如何熬得过去,临行之前,好歹疼我一回,今儿个,咱们换个花样。” “下流胚子,满脑子都是些腌臢念头!” 凤姐儿听得满面緋红,燥热直透耳根,抬手假意去推搡他,嘴上不住啐骂,可浑身筋骨却莫名酥软。 別人这就是轻薄骚扰,可要是自家夫君,那就是闺中情趣。 很显然,凤姐儿的身子可比嘴诚实多了。 第42章 灭火队长 夜深人静,罗帐低垂。 贾璉抬手拭去额头的汗水,垂眸俯视著凤姐儿。 只见丽人满面酡红,艷若涂脂,如云的鬢髮松松的散乱在锦被上,几缕青丝沾了细密汗珠贴在额边,峰峦叠动,婉转生姿,心中不由的一阵得意。 任凭凤姐儿如何杀伐决断、精明厉害,可落到他跟前,还不是轻易被压的死死的。 世道如此,男子天生占尽便宜。 这是时代的红利。 “嗯?怎么了。” 凤姐儿睁开眼,水光未散的凤眸朦朧看著上头的贾璉,唇间吐出绵软一声:“可是乏了?” “放屁。” 贾璉一脸黑线:“这才哪到哪,有你好受的。” 凤姐儿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心中暗暗纳罕,却没再多说。 搁在从前,这般光景,贾璉早就气力不济,可自打他上次失魂一场,身子比往日硬朗数倍,精力极足。 眼下这点事,確实不算什么。 然而凤姐儿心中不肯服软认栽,抿了抿泛红的粉唇,凤眸轻轻一转:“你要是撑不住累了,就唤平儿进来帮你。” 男人別的话都能退让,唯独这时候最是要强,绝对容不得旁人小覷。 贾璉当下心头火气就往上窜,想著直接將人抄起,可听见凤姐儿的话后,又忽地顿住,心下一转,轻笑道:“好姐姐,我著实有些乏了,就叫平儿进来搭把手也好。” 凤姐儿闻言眉梢陡然一挑,清亮的凤眸睨著贾璉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当即冷哼一声。 “你少耍花样,肚子里那点歪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什么乏了要歇歇,分明是惦记著叫平儿进来,当我看不穿你的心思! 贾璉摊手一笑,剑眉之下,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视著丽人那张娇媚玉容,玩味道:“你既执意不信,我也没法子,且容我歇歇。” “你……” 这人存心往人心窝子里戳来威胁人,著实可气。 丽人贝齿轻咬下唇,两道吊梢眉微微蹙起,狭长凤眸蕴著恼意,又带著几分嗔態,眼中漾著浅浅水光,犹豫半晌,终究是拗不过那口气,偏过头朝外扬声唤道:“平儿,你进来。” 身子才刚有几分起色....怎么能停滯不前。 外头守著的平儿听得传唤,掀帘入內,抬眼间匆匆一扫,瞥见床榻帷帐凌乱,光景曖昧,当即垂首:“奶奶有什么吩咐?” 还没完事呢,怎么忽然唤自己进来。 凤姐儿狠狠剜了贾璉一眼,心头憋著一团火气,对著平儿冷声道:“你家二爷没了气力,喊你进来搭把手。” “啊?” 平儿闻言骤然一怔,一双水润杏眸驀地睁大,如梨蕊一般的白净面皮瞬间涨得通红,心头错愕不已,显然是没料到居然是喊自个进来帮忙的。 “还不过来!” 凤姐儿心头火气未消,见平儿愣著不动,又咬了咬唇,沉声催了一句。 平儿无可奈何,只得抬步上前,悄悄抬起那双水润的杏眼,正撞见贾璉对著她轻眨眉眼,麵皮愈发滚烫,忙低下头去,咬著唇挪至榻前,抬手轻轻伺候。 二爷分明就是故意报復。 贾璉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 这小浪蹄子不是硬气的很,这会儿还不是乖乖听话。 正好省了气力。 此时的凤姐儿心头依旧憋著闷气,只觉平儿手脚绵软、力道不足,一点儿都不痛快,当即蹙著眉嗔斥:“小蹄子,没吃饭不成,磨磨蹭蹭的作甚!” 平儿被这么一斥,心头一紧,又委屈又羞怯,偏过头不敢再看,手上的动作连忙加快。 你自个心急,让二爷去弄就是,何苦拉扯上自己。 夫妻两都拿自己出气,一个德性。 这会儿,凤姐儿心中滯住的鬱气渐渐冲开,身子舒坦了许多,凝眸看了一眼得意的贾璉,心中暗暗嗤笑。 横竖也就这点德行。 想到此处,丽人心念倏然一转,微微眯起凤眸:“你此番南下金陵,少则十几日,多则整月,在外当差,身边没个体面贴心的人伺候也不成体统,依我说,索性让晴雯跟著你同去。” “好好的让晴雯跟著作甚。” 这凤姐儿平常都是防著人近身的,这会儿倒是大气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凤姐儿闻言冷嗤一声,那双瀲灩的凤眸白了贾璉一眼,没好气道:“你心里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只怕在外头熬不住寂寞,让她贴身伺候著,有备无患,省得你在外胡乱勾搭那些腌臢外人,惹一身风流烂帐,平白丟了咱们大房的脸面。” 贾璉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江南遍地温柔乡,以他好色的本性,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 虽然不喜晴雯,但那是老太太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动不得、推不掉,横竖管不住贾璉的身子,与其让他在外头乱找野妓閒汉,惹下把柄、落人口实,倒不如顺水推舟,让晴雯跟著伺候。 横竖都是府里自家之人,知根知底,远胜外头那些腌臢齷齪的风月勾当。 “让那小丫头跟著我做什么,纯粹多此一举。” 贾璉一听,哪里不懂她打的算盘,敢情是让晴雯到自己身边做灭火队长。 虽然晴雯模样生得极是標致,拔尖出眾,妥妥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年岁尚浅,稚气未脱,实在没必要拔苗助长。 小马拉大车,也不考虑小马的承受范围。 当然,他还是有其他安全的法子,但是没这必要。 又不是非晴雯不可。 凤姐儿见贾璉推得乾脆,眉梢一挑,满脸讥讽,嗤笑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怕是怕晴雯跟著,碍著你去江南寻欢风流,没得自在了。” 这凤辣子一张嘴当真是又快又毒。 贾璉懒得再跟她费口舌爭辩,索性俯身低头,一把噙住丽人的粉唇。 这时候,就是乾脆点,直接堵住她的嘴。 凤姐儿猝不及防,一双凤眸倏地睁得溜圆,又羞又恼,忙抬手使劲推搡,可贾璉力道沉实,几番挣扎,还是撼动不得半分。 丽人起初还满心嗔恼,满心都是不服气,可架不住这么强势又温存的亲昵,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泄了乾净,不由的就微微闭上了双眸,任由他恣意温存。 第43章 平儿: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別瞎折腾了。” 好半晌,贾璉才微微退开,砸了砸嘴,才轻声道:晴雯年纪小,不经事,就让她留在府里当差,不必隨我南下。” 凤姐儿满面红晕未消,胸口起伏不定,气息兀自喘促,闻言斜斜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要是贾璉真心风流,即便有晴雯跟著,那也是拦不住的。 而且,她也算是摸清了贾璉的心思,对于晴雯这种过於稚嫩的小丫头,確实兴趣不高,那自个也大可放宽心,不必整日提著心提防二人闹出什么风波。 要不然,送上门的,他会不吃? 贾璉感受著身后素手的柔腻,心念一转,开口笑道:“你要是怕我在外头不安分,倒不如让平儿隨我同去。” 平儿闻言眼皮一跳。 敢情二爷这是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凤姐儿凤眸流转,略一思忖,隨即狠狠瞪了贾璉一眼,嗔道:“你少打平儿的歪主意!” 平儿要是隨行,的確是能看住贾璉一二,防他在外惹出风流事端,可平儿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府中大小事务离不得她的帮衬。 再者说,眼下自己尚无子嗣,平儿若是跟著出门,以贾璉的性子,绝对是吃干抹净,要是万一平儿回来就有了身子,往后局面便难收拾了。 虽然信得过平儿的忠心,可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一手。 旁人她有手段辖制拿捏,唯独平儿朝夕相伴,深知自己的脾性与手段,真要是生出別的变故,反倒叫她束手无策。 这小浪蹄子,可不简单。 贾璉听后,心下无语。 平儿本就是他屋里的通房丫头,早晚都是要伺候的,偏凤姐儿处处设防,无非就是知道自己惦记平儿,却一味悬著吊著,不肯痛快成全,拿此事拴住他的心。 说来这凤丫头样样精明,可凡事算计得太满、看得太紧,精明过头。 “平儿,你且起开。” 此时多说无益,就要好好给凤姐儿开导疏通一番。 平儿闻声退后半步,立在一旁不敢妄动,眼见榻上情势愈演愈烈,一张雪腻白净的脸蛋儿嫣红似血,身子隱隱泛起异样酸软,止不住微微扭捏侷促,柳叶细眉下,水润杏眸氤氳著薄薄水光,盈盈脉脉,满心的羞怯慌乱。 也不知过了几时,凤姐儿浑身脱力,软软的瘫在锦衾之间,秀丽的玉顏上层层緋红云霞般铺散开来,莹润粉唇微微张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你做什么?” 丽人心神尚且浮沉未定,冷不防被贾璉伸手一捞,轻巧利落翻了个身,心头骤惊之际,仓促间出声,那温热的身形已然覆下,身子陡然一紧,芳心狠狠一颤,素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身下锦被。 “早说要换些新花样,自然不能草草糊弄过去。” 不肯换花样,那就自己来,把人先治服了,还不是由著你来。 “你……你……別闹……” 凤姐儿满脸羞恼,满心都是嗔怨的话要出口,可身上异样层层袭来,扰得心神震颤,一点儿气力也提不起。 这混人,分明是故意折腾作践自己。 “小蹄子,还愣著做什么,过来帮忙啊!” 丽人心知贾璉是故意作弄,歪过头,瞥见一旁怔立不动的平儿,一双杏眸瞪得溜圆,呆呆看著榻上光景,便咬著唇,又急又臊地轻喝。 没看见主子受欺辱,还傻站著。 帮忙?怎么帮?难不成帮著推? 平儿心头一片茫然,雪白的麵皮红得通透,迟疑再三,还是咬著唇挪步上前,细若蚊訥道:“二爷……” 话音还未落下,贾璉眉峰陡然一挑,反手探出,一把攥住平儿柔腻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人径直拉俯过来。 这小浪蹄子,主子打架,她还敢凑上前凑热闹,当真是胆子大了。 不等平儿从慌乱中回神,一抹温热骤然覆下,径直噙住了那片柔软。 平儿脑子轰然一空,如梨蕊一般的白净脸蛋儿瞬间红得近乎滴血,慌忙抬手抵在贾璉身前,手足无措地奋力推拒。 可男女气力天差地別,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是徒劳无功,浑身僵硬紧绷,只剩下满心的惊惶羞怯。 这一幕尽数落在凤姐儿眼中,直叫人怒火中烧。 她素来知晓贾璉心心念念覬覦平儿,往日里碍於她的脸面和尚且懂得收敛一二,不敢太过放肆。 可今日,他居然是毫无顾忌,当著自个的面,一边肆意折腾、作践自己,一边公然轻薄她身边最亲近的平儿。 这哪里是嬉闹,分明是存心拿捏、肆意玩弄她们主僕二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个不长进的下流东西!” 凤姐儿又羞又恼,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心头火气直窜,咬牙啐道:“平日里看著老实,背地里儘是些腌臢心思,敢当著我的面胡闹,欺负我主僕二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贾璉视若无睹,抬手就是一下。 深夜帐静,四下鸦雀无声,那一声脆响格外清亮。 凤姐儿浑身猛地一僵,芳心深处骤然翻涌著难言的异样,本就泛红的面颊瞬间烧得滚烫,羞愤得无处藏身。 “你....” 啐骂的话还未说出口,竹节折断的声音响起,宛如当面摜了几记耳光,顏面尽失,羞臊入骨。 凤姐儿娇躯细细颤慄,浓烈的羞臊与酸软席捲四肢百骸,再也撑不住,將螓首深深埋入锦被之中,活脱脱一副鸵鸟姿態。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头脑昏沉发晕之时,身子阵阵发软,只有贝齿死死咬紧唇瓣,挺翘的鼻尖里,时不时溢出几声细碎绵软的轻哼,再无当家奶奶的锐气模样。 贾璉眉头一皱,心中暗暗吸气。 这凤姐儿貌似还有点受驯倾向。 小样,平日处处管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今日还不是被治得没了脾气,今儿个,爷就要叫她知晓,谁才是做主的人。 此时的平儿早就看得失神,再顾不上自身的窘迫,一双水润杏眸骤然睁得滚圆,怔怔呆呆看著眼前这逾矩出格的一幕,整个人面红耳赤,心口突突狂跳不止,暗自骇然。 二爷今日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打起奶奶来..........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第44章 顛公顛婆 “你这作死的混帐,越的发无法无天了!” 此时的凤姐儿又气又臊,也不顾身上的狼狈,捏著从枕边扯过的一截软缎絛子,攥在手中,扬手便朝著贾璉身上抽去,手上一下下落著,嘴上骂个不停。 “平日里由著你胡闹也就罢了,今日居然当著平儿的面肆意轻薄,拿捏耍笑我们主僕二人,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安稳,存心找不痛快!” “好奶奶,手下留情!” 贾璉抬手格挡:“不过是夫妻间戏耍,怎就成了胡闹,何必动这般肝火。” “戏耍?有你这般没规没矩的戏耍?” 一想起方才的光景,凤姐儿只觉心头臊的慌,秀丽的玉顏烧得彤红似染,手上攥著软缎,也不手软,连连朝著贾璉身上抽去。 贾璉只一味避让,也没还手。 刚刚爽是爽了,可到底是挫了这要强妇人的脸面,眼下惹得她动了真火,挨上几下也是该当的。 何况凤姐儿心里还是有数的,手里握著的不过是软噗噗的缎子,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乾脆任由她发泄火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夫妻间的打闹叫什么? 情趣嘛..... 一旁的平儿抬著眼,一双水润杏眸斜斜睨著,静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往日里璉凤二人但凡拌嘴爭执,她总要上前打圆场、说好话,两头安抚,生怕二人真闹得撕破脸面。 可今日........二爷就是该。 其实贾璉也没有做出什么捅出乱子的大事,可一想起那肆意轻薄、强人所难的模样,到现在唇瓣都微微泛红,心口阵阵发紧发麻,叫人又气又恼。 要不是身为主僕,碍於身份规矩,她真想上前也捶打几下,好好出一口闷气。 “好奶奶,快歇歇手,仔细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贾璉任由凤姐手中软缎落在身上,见她越打越气、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只得无奈的软声討饶。 还这么大的火气,可见还没有疏通彻底。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凤姐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胸中的怒火依旧翻涌不止,手上的动作未停,软缎簌簌落下,嘴上更是厉声啐骂。 “平日里我瞧你还算安分,原来骨子里儘是些浪荡胚子,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敢在家里这般作践我,莫不是把我当成了你外头那些隨便勾搭的野粉头、下流货色。” “奶奶这话说的冤枉,我何曾把你比作旁人。” 贾璉闻言非但不恼,反倒眉眼带笑:“再说了,你刚刚可不是.....” 这话一出,凤姐儿瞬间浑身一僵,那张本就烧得通红的玉顏,更是红得快要滴血,先前芳心深处那一阵阵难言的震颤、神魂顛倒的异样滋味,霎时间尽数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与慌乱,搅得人心神大乱。 “你还敢胡唚。” 被一语戳破的隱秘心事,凤姐儿又羞又恼,手上力道陡然加重,气狠狠朝著他抽去,尖利嗔骂:“满口下流的腌臢话,我今日定要好好治治你这没皮没脸的混帐毛病,看你往后还敢不敢肆意妄为!” 眼见软缎呼啸著抽来,贾璉眉头一挑,陡然抬手,精准扣住丽人纤细的腕子,手腕微微一带,借著势头直接將人拽向身前,顺势俯身轻压,將其按落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你快鬆开!” 凤姐儿整个人被制住,一时又气又羞,手脚当即不停挣动,肩头不住的扭动,急声呵斥。 “老实点。” 贾璉抬手就是一下。 凤姐儿顿时浑身猛地一颤,登时就安分下来,一股说不清的酸胀羞耻泛上来,那张原本就緋红的雪腻脸面红得透底,又臊又气。 这混帐东西,真是打上癮了! 贾璉低头凝视著丽人娇媚的玉顏,往日那双凌厉夺目的吊梢凤眸,此刻水光瀲灩,眉眼间带著几分动人的绵软娇羞。 饶是知根知底,可看丽人这般含羞带恼,媚態天成的模样,依旧明艷动人,当真不负神妃仙子的样貌。 “你干什么?” 凤姐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对上贾璉那灼灼的目光,心头莫名一慌,微微偏过脸去。 “好姐姐,方才的厉害劲儿呢?” 贾璉低笑一声,伸手捏住丽人柔腻的下巴,轻轻一扳,又將她的脸转了回来。 果然是女人不打,就上房揭瓦。 凤姐儿被懟得满脸燥热,又羞又恼,偏生一点气焰都提不起来。 也是怪了,以前的贾璉最是软和气,遇事只会嬉皮笑脸搪塞推脱,一身紈絝散漫的模样,向来由著她拿捏管束。 可今日的他却不同,虽然还是一副紈絝好色的样子,但內里却硬得人心儿发慌,透著一股子爷们当家做主的气场。 別说,她心里还是挺欢喜的! “只管欺负我妇道人家,算什么本事!” 只是凤姐儿素来好强要面儿,哪里肯露怯,樱颗般的贝齿轻轻咬著粉唇,眼波流转间,瀲灩的凤眸狠狠的剜了一眼。 “哦....” 贾璉瞧著凤姐儿这嘴硬心虚的模样,心中不觉好笑。 其实原著里的凤姐儿就是吃硬不吃软的性格。 以前的贾璉一味迁就退让,她就得寸进尺,现在的他稍微硬气一点,凤姐儿一身囂张泼辣的气焰,顷刻间就软得没了踪影。 人善被人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念及此处,贾璉再不迟疑,俯身便噙住了丽人晶莹柔软的粉唇。 凤姐儿猝不及防,一双凤眸瞬间瞪得溜圆,心头又羞又恼。 不是吧,又来,这才多久啊! 一旁侍立的平儿瞧得目瞪口呆,心里哭笑不得。 刚刚两人还剑拔弩张,眼看著就要爭执打闹起来,不过转眼功夫,却突然画风一转,实在叫人摸不透这对夫妻的章法。 得....这两位主子,就是一对顛公顛婆,喜怒冷热全凭心意,翻脸和好从来都没个准数,自己要是傻傻留在跟前,少不得又要被他们打趣摆弄,成了二人取乐的由头。 平儿杏眸转了转,轻手轻脚就悄然退了出去。 这要是再上去凑热闹,指不定捅出乱子来,索性离得远远的,落个清净自在。 第45章 凤姐儿:二爷不大一样了 翌日清晨。 凤姐儿端坐在梳妆檯前,凝眸看著面前的菱花镜,镜里一张如梨蕊雪润的玉容,肌肤莹白细腻,眉眼明艷如画,天生的明艷姿色。 昨夜闹了大半宿,本该疲累憔悴才对,可怪得很,非但一点儿倦色没有,反倒气色愈发鲜亮,整个人看著比往日还要娇嫩动人,容光灼灼。 受到滋润的女人,果然不一样。 平儿立在身侧打理妆奩,取了釵环脂粉,细细伺候著梳妆。 “二爷呢?” 屋內静了片刻,凤姐儿眸光微转,轻启红唇:“这早晚还不见起身?” 平儿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回稟:“还在床上睡著呢,睡得沉,奴婢方才进去瞧了一回,一点儿动静都没。” 这话落下来,凤姐儿雪腻的脸颊悄无声息的泛起一层薄红,心头又臊又嗔。 昨夜那般胡闹折腾,如今睡死过去,纯属自作自受,就是累瘫了也是活该! “平儿,你......有没有发觉,二爷如今,好似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凤姐儿伸手接过平儿递来的耳坠,慢悠悠戴好,凝眸透过铜镜看向身后侍立的平儿,两弯吊梢眉下,狭长的凤眸眸光流转。 起初,她也没有觉得不对劲,但是越相处,就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种震撼心灵的感觉,错不了。 平儿闻言微微一怔,垂眸思索片刻,隨即轻轻摇头,轻笑道:“二爷还不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一样的。” 不都是好色玩乐的性子,有什么不同的。 凤姐儿凝眸看著镜中倒影,眸光微微沉了沉,红唇亲启:“从前的他最是软骨头,一副散漫紈絝的样子,遇事只会嬉皮笑脸糊弄,事事都让著我、避著我,从来都是我拿捏他.......” 这不就是昨儿个被二爷欺负狠了,心里有气。 平儿听后瞬间明白凤姐儿的意思,娇嫩的脸蛋儿浮上两抹浅浅的梨涡,温声劝解:“许是二爷先前摔伤失魂,大病初癒,性情稍有起伏也是寻常事,养些日子便会復原了。” 凤姐儿闻言,心中却並不认同。 外头看去,贾璉样貌如故,行事依旧是那副游手好閒的紈絝做派,风流散漫,吊儿郎当,看著和从前没有分別,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但这也就是表明。 平儿瞧不出端倪,是因为她根本没有近身磨合,摸不透贾璉的根底。 但凤姐儿不同。 夫妻相守多年,贾璉几斤几两、性子深浅、何等根底,她心里再明白不过。 从前的贾璉性子绵软、底气不足,就是偶尔胡闹,也只是虚张声势,撑不了片刻便没了后劲,从来都是由她拿捏。 但现在的贾璉不同,把自己拿捏得浑身酸软、无力招架。 若不是如此,自个又岂会任由他肆意胡闹作践。 还不是欺她无力。 平儿跟在凤姐身边多年,见她对著铜镜怔怔出神,眉眼间又恼又闷,心里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小脸上的梨涡微现,故意轻声打趣:“瞧奶奶这模样,莫不是昨儿个被二爷占了上风,拉不下脸面,心里憋著一股不服的气。 “你这蹄子越发没上没下,敢取笑起主子来了!” 凤姐儿一听这戳心窝子的话,满面燥热,回头瞪了一眼,啐道:“再敢多嘴,看我不撕了你这碎嘴!” 平儿一点儿也不惧,温声道:“依奴婢看,这一场祸事倒也算好事,二爷如今虽说还是爱闹,可待奶奶的心意,可比从前好了许多。” 这话一出,凤姐儿顿时闭了嘴,默然怔住。 她和贾璉原是极好的,夫妻恩爱,日子也热热闹闹,可没过几月,贾璉那好色紈絝的性子露了本相,待她一日比一日冷淡。 这些年他在外头风流快活,处处沾花惹草,回了房也是敷衍了事,看著事事让著、避著,其实心里一点儿不上心。 夫妻二人面上和气,內里早就没了当初的热情。 可自打贾璉摔头失魂、醒转过来之后,反倒像重回了新婚燕尔的光景,满眼都是亲近,处处上心,黏人得很。 想来是失魂忘记了前事,一旦恢復记忆,怕又是面和心不和...... “算了。” 凤姐儿心里越想越乱糟糟的,不愿再往深处琢磨,只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对平儿道:“快伺候我换衣裳,別误了时辰,我还要去老祖宗跟前请安。” 平儿连忙应著,手脚伶俐地取来衣裳,细细伺候她穿戴。 一袭桃红软纱对襟衫,下罩秋水色撒花罗裙,腰身掐得细细的,身段挺拔窈窕,风流有致。 头上挽著一柄玲瓏盘龙髻,斜插一支珍珠凤尾簪,本就生得雪肤花貌、明艷逼人,这般一收拾,更显得面若桃花,气色莹润鲜活。 穿戴齐整,凤姐儿隨手抚了抚衣摆褶皱,腰身微微一旋,抬步要往外走,刚踏到屋门口,忽地停住脚步,回过头叮嘱。 “二爷若是醒了,你好生伺候著茶水梳洗。” 平儿垂著手温顺应下:“奴婢记著呢,奶奶只管安心去。” 凤姐儿这才转身款款离去,走著心里依旧暗自思忖。 贾璉这点古怪变化,想来是失魂大病一场,磨得心性稍稍不同罢了。 毕竟无论是模样身形、言行举止,都几乎没有改变,怎么可能不是原来的人。 这世间哪有这么离奇荒唐的事,能寻得一个容貌身形一模一样的人,更別说是悄无声息替换掉荣府嫡二爷。 这种说辞太过匪夷所思,別说旁人不信,放眼天下,也无人有这么通天的胆子。 至於说根底和能耐.... 想来也是从前贾璉日日在外荒唐纵慾,身子早被掏空,回了房自然绵软无力,如今静养一段时日,病养好了,身子也结实了,才显出几分底气。 这般一想,凤姐儿心里倒也通透了,总算找著个说得通的道理。 她不是真的看不出那点不对劲,只是打心里不敢信、也不愿信。 要真是出了那等匪夷所思的变故,眼前人当真换了內里心肠,那她这段时日的夫妻相伴、日夜相处,又算什么,自己又成了什么人。 这....想都不敢想。 第46章 金陵祖產 金陵石头城。 其自古就是六朝胜地,秦淮河穿城而过,两岸烟火稠密,街巷整齐,城里遍地都是旧世家的老宅故居,勛门遗风犹存。 此番南下,一应行程、打点、隨行人员,全是凤姐儿提前安排妥当。 从京城到金陵,全程走京杭大运河水路,免去陆路车马顛簸之苦,一路风顺水稳,日间行船,夜间泊岸歇息,足足走了三十余日,方才抵达金陵。 贾氏老宅一处偏院里头,梧桐蔽日,四下清清静静,没什么人声嘈杂。 “二爷。” 兴儿垂手立在阶下,恭声回稟:“十二处田庄、六十三间铺面,都已经清查完毕,粮米、银钱、实物租子,一概按旧规缴齐,各庄头、掌柜该有的孝敬,也都按著往年例份备妥,登了簿子,请二爷过目。” 廊下清风徐徐,树影婆娑,贾璉身著一身素净月白细布常服,閒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碗凉茶,慢悠悠呷著。 听闻这话,抬手放下茶碗,伸手接过兴儿递来的帐册,低头细细翻看。 南下金陵已有数日,该查的、该理的,大致都捋顺了。 贾家在金陵的祖產底蕴极厚,正经熟田足足有七千二百余亩,四千余亩水田、三千余亩旱地,儘是上等肥田,分设十二处田庄,各有专属庄头打理耕种。 城外另有一千八百余亩祭田,专供祖祠祭祀、祖坟修缮,以及赡养族中孤寡老弱,从不计入寻常租赋,是代代相传的公產。 秦淮河畔的闹市街口,还立著六十三间临街铺面,囊括绸缎、典当、米粮、杂货,另有几处酒楼栈房。 老宅连同花园、祖祠、各处下房,一共八进大院,房舍一千一百余间,族中旁支子弟、世代老僕家眷,多半安居在此。 寻常丰年,十二处田庄能收租米四千五百余石、杂粮一千二百余石,另得租银七千余两。 六十三间铺面的房租、典当盈利,一年也有三千余两的进项。 单算这些正经收入,金陵祖產一年稳稳一万多两银子的进益,还不算山林柴炭、河塘渔利、果园桑麻这些零碎。 到底是国公府的底子,百年勛旧,果然是富裕。 “进项倒是不少。” 贾璉隨意拨了拨纸页,抬眼看向兴儿,慢悠悠开口问道:“各庄头、铺子掌柜的例份孝敬,可都收齐了?” 因著自己对金陵这边的人情纠葛、歷年积弊一概不清,所以不事事精细,只守著少说少错、少做少错的心思,全都交由兴儿打理。 而自己也就暂且先了解个大概。 公帐归公帐,一分都落不到自己头上,这些孝敬,才是正理。 “回二爷,都收齐了。” 兴儿垂手道:“十二处上等田庄,每庄庄头按著旧例孝敬五十两,统共六百两,六十三间铺面按生意厚薄分级,秦淮河边的旺铺二十两一间,其余中等铺面十二两、小铺六两,拢共算下来八百余两,另外几处典当、酒楼栈房利钱最厚,额外凑了四百两的公中孝敬。” 乖乖,这一趟下来,就是將近两千两。 可別小看这两千两,他是荣府正经嫡二爷,一年到头的月例,再加上老太太、太太偶尔的赏赐,七七八八凑起来,也不过百十来两。 外头寻常的小康人家,一家子老小省吃俭用,一年二三十两银子,就能安稳度日。 这么一比对,这两千两银子,够寻常人家吃喝度日几十年,也顶得上府里一眾下人数年的月例总和。 这是一笔巨款啊! 这时,兴儿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带著几分机灵的笑意,低声道:“这些回去是要交给二奶奶的,另外按著旧规,各庄各铺都要另备一份私份孝敬单独给二爷的,小的挑的都是上好的足色细丝元宝,统共三百两,单独存放著,就等二爷吩咐。” 贾璉一听这话,眼皮微微一跳,抬手拍了拍兴儿的肩膀,笑著道:“你小子,还算懂事,会办事儿。” 兴儿连忙谦逊回道:“二爷说笑了,这都是小的分內该做的,不敢当二爷夸讚。” 贾璉微微頷首,心里颇为满意。 凤姐儿生怕他手里宽裕了,在外肆意应酬、胡闹瀟洒,一应日常用度、零碎银钱都卡得极严。 老话说的好,钱是爷们的胆,手里要是拮据,腰杆也挺不直。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私下寻些进项,只是清楚自己的斤两,並没有无舞文弄墨,靠笔墨立身的本事,走不得文士那条路子。 至於说什么香皂、玻璃这些新鲜营生,且不论自己能不能做得出来,单是太过新奇惹眼这一条,就绝对碰不得。 眼下,贾璉要的是立稳人设,但凡出风头、显怪异的事,一概不沾不碰。 “二爷。” 这时,兴儿眼珠子机灵一转,凑上前小声道:“这几日您操劳琐事,也该歇歇松泛松泛,现下秦淮河上最是热闹,新出了几个顶好的姑娘,模样身段拔尖,还个个有本事,您要是有心去散散心,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来也奇,换做从前的二爷,但凡南下金陵,早就日日往秦淮河边上钻,寻欢取乐、彻夜廝混,一刻也坐不住。 贾璉闻言,心下顿时一动。 早就听说秦淮河是江南数一数二的风流地界,画舫泊岸,笙歌彻夜,古来多少风月韵事都出在此处。 既然来到了金陵,不去见识见识,那不是白来一遭。 当然,主要还是保持人设。 兴儿这小子,真是会来事...... 也难怪古时大户人家为何会那么信任贴身小廝,无非是这些人最懂察言观色,总能恰到好处揣中主子心意。 心中虽有兴致,但贾璉面上却不露分毫,晃了晃手中的帐本,饶有兴致道:“既如此,你就去安排吧。” “哎!小的晓得!” 兴儿满脸喜色,连忙应下,转身就著去张罗,心里別提有多舒坦。 倒不是说借著主子玩乐能捞什么好处,实在是这几日的二爷太过反常,让人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摸不著底。 现在好了,这就是自家二爷。 第47章 香菱? 金陵街头巷口热闹,两边铺子挨著,人来人往,烟火不断。 贾璉换了件轻便的绸子常服,带著兴儿出了老宅,慢慢的踱著步子,打算先逛逛,等夜里再去秦淮河那边鬆快。 刚拐过一条街口,街边立马窜出个短打汉子。 “爷,慢行一步。” 这人眼神贼亮,一眼瞅见贾璉的衣料精致,气度不俗,就知道是大户主子,连忙凑上前陪著笑脸:“大爷要丫鬟不要,小人这里有上好的丫头。” 买丫鬟?人口买卖做到他头上来了。 倒不是说心里膈应,这年月买卖奴僕本就是常理,律法也许可,入乡隨俗,没什么可矫情的。 只是正经靠谱、品相上好的丫头,都走正经牙行登记立契,哪里用得著当街拦路叫卖,这种街边胡乱兜售的,多半来路不正,要么身上藏著毛病,基本没什么好货色。 说到底就是坑人的勾当。 贾璉眉头微蹙,脸上已经带了几分不耐,尚未开口言语,一旁的兴儿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半步,抬手挥著赶人:“走开走开,別在这里聒噪挡路。” “大位爷別急著走。” 那人生怕到手的生意飞了,哪里肯放,不等被撵走,反手一把拽出身后瘦小的丫头,扯到近前,不顾小姑娘躲闪,伸手强行托起她的脸蛋,拨开少女的唇齿,殷勤笑道:“大爷仔细瞧瞧,这丫头模样生的多標致,年纪幼小,性子乖顺,手脚伶俐,牙口也生得整齐结实,是顶好的上等丫头,买下绝对不吃亏!” 贾璉原本不想理会,听得聒噪,隨意抬眼扫了一下,可这一眼落下,脚步猛地顿住,停在了原地。 只见那小姑娘一身半新浅蓝布裙,头上梳著齐整的双丫髻,身形纤细弱小,得白净细腻、眉眼清秀,粉雕玉琢般温顺可人,因著方才被那汉子粗暴拿捏掰嘴,细嫩的小脸微微紧绷,细眉轻轻蹙著,一双清澈的眼眸湿漉漉的,含著强忍的水光,偏偏不敢哭出声,看著格外的楚楚可怜。 虽是一身寻常布衣,却掩不住少女的天生丽质,远比市井丫头標致出彩,就算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丫鬟,也少见这般上等品相。 当然,要是这丫头仅仅是生的標致,还不至於让他顿足,真正让人在意的是这小丫头眉心正中间,生著一粒米粒大小的胭脂红痣,浅浅一点,落在眉目之间,不艷不妖,醒目异常。 这眉心的硃砂痣,这清秀的骨相……莫不是甄士隱在元宵走失、被人拐走的独女英莲,日后的香菱? 毕竟....香菱的气质实在是太突出了。 按原著轨跡,香菱本该被辗转倒卖,先遇冯渊,再被薛蟠抢去,闹出人命官司,最后逼得薛家举家进京。,怎么偏偏今日在金陵街头,落到自己眼前,要卖给自己了? 那牙人眼尖得很,见贾璉目光落在小丫头身上迟迟不移,立马瞧出有戏,连忙凑上前,一脸討好道:“大爷您要是看中了,那就是这丫头天大的福气,价钱都好说,只管大爷开尊口,多少银钱小人统统依您!” “哦……” 管原本如何,反正今日让自己撞上,那就是命运机缘。 难不成还让这般灵秀的小女儿走上原本悲惨的道路? 贾璉意味深长地打量了那汉子一番,开口问道:“这小丫头什么来歷,可有官府备案的卖身契?” 古来大户人家买丫鬟奴僕,最看重的就是一纸官契。 但凡正经合法、自愿售卖的人口,必定要走官府流程备案。 那汉子闻言,脸色当即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圆话道:“回大爷的话,这是小人的亲妹子,家里实在贫寒过不下去,才想著將她卖出,替她寻个体面主子,討条好前程,仓促之间,还没来得及去衙门备案,並不是来路不正!” 贾璉听了,神色淡淡,不紧不慢道:“既是至亲自愿售卖,那简单,隨我去官府走一趟,当场备案立契就是。” 市面的卖身契分两种,盖了官府朱印、入了档册的是红契,私下落笔、无官印备案的就是白契,不作数、不受律法护持。 就算是自家贫寒、活计不继,父母、至亲主动卖掉儿女为奴为婢,也需由直系亲属出面签字画押,写明籍贯、年岁、家中人口、自愿售卖缘由、身价银数,再由本地里正、邻舍担保,最后官府盖章备案。 说白了,但凡买卖人口,必须经官府备案留底,才算乾净正当。 “大爷不想买就算了。” 那汉子神色一下就变了,当即恼羞成怒,粗著嗓子嚷嚷一句,也不等回话,伸手就去拉扯香菱,打算赶紧带人脱身。 可他的手刚探出,贾璉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了过去。一声闷响,那汉子当即重心不稳,仰面摔在地上。 什么亲哥卖妹,不就是个作恶的拐子,当他不知道呢! 对方的这种反常举动,更让贾璉確定这就是拐子,即便眼前的小丫头不是香菱,那也是被掳来的苦命人,要是掏银子买下,反倒成了帮凶,助紂为虐。 人我要救,银子我不想给。 念头一转,贾璉大步上前,对著还没爬起来的拐子,抬脚连连猛踹,一下下毫不手软。 对这种拐卖孩童的败类,不需要留手,先下手为强,往死里打。 一旁的兴儿看得目瞪口呆,虽不知內里缘由,可主子动了手,他哪敢旁观,当即挽起袖子衝上去相助,主僕二人围著那人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他满地翻滚,哀嚎不止。 “住手!” 二人正打得兴起,街角巷口猛地窜出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快步围拢上来,顷刻就將贾璉、兴儿团团困住,为首一人满脸凶横,瞪著眼厉声喝道:“好大胆的崽子,居然敢当街殴打我的人,找死。” 贾璉见这阵势,心头骤然一沉,暗叫不妙。 这种街头拐卖人口的勾当,一般都是团伙作案,自己方才贸然动手,如今敌眾我寡,不好办了。 第48章帮你找爹娘 “诸位弟兄,快收拾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被打趴的拐子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滚,疼得满头冷汗,见状立马撑著身子嘶吼:“敢坏咱们的买卖,今日定叫他们走不得!” 不过是出来兜售一个丫头,反倒挨了一顿毒打,这找谁说理去。 街边摆摊的百姓见状,个个慌忙收摊躲闪,远远聚在巷口踮脚张望,谁也不敢上前。 街头混混素来蛮横霸道,寻常路人撞上,只能自认晦气,谁都怕惹祸上身。 “住、住手!” 兴儿见对方人多势眾,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可眼看一眾大汉凶神恶煞的,牙关一咬,硬著头皮哆哆嗦嗦上前一步。 “你们眼瞎了不成,知道眼前这位是谁,这可是荣国公府的正经大爷!” 贾璉立在原地,瞧著身前两股打颤的兴儿,心下暗暗点头。 平日里僕从小廝个个嘴甜勤快,那都是本分常態,只有这种凶险的关头,明知害怕还敢挺身护主,才是忠心可用。 不论他心里多怯,单单这份挺身而出的胆气,就值得抬举栽培。 贾璉抬眼,平视著围拢过来的一眾壮汉,身姿一挺,昂首道:“没错,在下正是荣国府贾门之人,尔等市井泼皮,胆敢聚眾围堵朝廷勛贵子弟、当街寻衅行凶,倒是好大的胆子。” 这时候,就体现出权贵的好处来。 这帮人常年混跡金陵底层街巷,专做些拐带人口、讹诈生事的阴私勾当,最是练就一双势利眼,惯会看人下菜。 先前见贾璉衣著素雅、不事张扬,虽看得出是富贵出身,但也只是以为只是个有钱的主儿,想著仗著人多势眾,恃强拿捏一番,趁机捞些油水。 可此刻听清身份,眾人心里瞬间凉透。 常言道:假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贾家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勛贵旧族,世代簪缨,根基盘根错节,城里大小衙门、官吏差役,谁不礼让三分。 他们这帮人本是无根无底的市井混混,平日里欺压良善、横行街巷,靠著一身泼皮胆子唬骗寻常百姓。 可贾家勛贵势大,根深蒂固,哪里是他们能招惹的。 真要触怒了府里的正经主子,不过人家隨口一句话,他们这伙人便在金陵城再无立足之地。 那领头汉子心头冰凉,忙收了架势,哈腰弓背凑上前来:“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是府上公子驾临,一时糊涂衝撞了贵人,实在是罪该万死!” 看对方一身气度,言谈样貌绝不是寻常子弟。 他们吃市井饭的,最懂保命的道理。 寧可信其有,不可冒死逞强。 万一真是国公府的人,今日这点纠葛,就是灭顶的大祸,万万赌不起。 说著,他连忙回身,伸手把一旁怯生生缩著身子的香菱往前一推,陪著小心道:“公子恕罪,今日全是小的们有眼无珠,衝撞了贵人,这丫头就送给公子赔罪,还望公子宽宏大量,饶了我等这回的莽撞。” “滚吧。” 贾璉面上不动声色,冷眼瞧他一番做作,心中自有计较。 对方人多势眾,都是些混跡街头、不知法度的亡命泼皮,真要是逼得太狠、断了他们的退路,绝对是狗急跳墙、拼死发难,到时候就是天王老子也压不住。 形势摆在眼前,不宜纠缠,见好便收。 那大汉得了这话,如同捡回一条性命,不住躬身作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急忙招呼一眾弟兄,脚底下飞快,一溜烟便窜出巷口,眨眼跑得没了踪影。 香菱兀自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方才一番爭斗惊嚇,早就嚇得她手足无措,垂著脑袋,白净的小脸煞白一片,那双清澈的眸子裹著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看就要落泪,却又咬著唇忍住,不敢哭出声来。 整个人蔫蔫的、怯怯的,单薄瘦小的身子立在那儿,温顺又孤弱,看著惹人怜爱。 “不要怕。” 话音刚落,香菱像是受了极大的应激,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旁侧缩了半步,一双眼睛怯怯盯著地面,一点儿都不敢看人。 贾璉见此,眉梢微挑,心中顿时瞭然。 这种畏畏缩缩、动輒惊惧的样子,绝不是一时惊嚇所致,而是常年被人恐嚇拿捏、打骂磋磨惯了。 拐子掳走孩童之后,从不肯好生相待,日夜威逼恐嚇,硬生生磨去人的性子,挫得胆小怯懦、不敢有违逆,日后才好隨意转手倒卖,任人摆布驱使。 所以说.....拐子都该死。 “別怕,那些坏人都跑了,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贾璉当即蹲下身,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语气温柔。 过了许久,香菱才敢微微抬眼,柳叶细眉下,一双莹润的眸子湿漉漉的,怯生生落在贾璉身上。 眼前这人衣著体面,气度不凡,没有一点儿凶神恶煞的模样,说话又温厚柔和,和往日那些呵斥欺压她的人全然不同,让人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 少女贝齿轻轻咬著软嫩的唇瓣,迟疑半晌,还是不敢言语,只轻轻地点了一点小头。 贾璉看著香菱这副怯懦温顺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 香菱本是甄家掌上娇,正经的小姐出身,原该锦衣安稳、父母膝下承欢,偏偏命途多舛,元宵佳节意外走失,落入拐子手中,自此辗转漂泊、顛沛流离,受尽折辱苦楚。 到了油尽灯枯、弥留之际,別无所念,口中反反覆覆,只剩一个娘字,终究没能再见父母一面,抱憾而终。 “小妹妹,我帮你寻回爹娘,好不好?” 香菱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像是不敢听见这般好话,迟疑著轻轻抬了抬小脸,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看著贾璉。 “……真的吗?” 少女细声细气地问,嗓音还有些发颤。 “自然是真的。” 贾璉温声应著,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女的小脑袋,顺势伸手想去牵她。 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缘分,自然不能再让她落得原著里那般悽惨下场,好歹帮她寻回爹娘,了了这桩夙愿。 香菱见他伸手,身子下意识微微一缩。 这些年日日被人折辱呵斥,早就养出了戒备心,见人就怕。 可抬眼看去,眼前的这位大叔叔眉眼温和,一点恶意也没有,迟疑片刻,终究咬著唇,鼓起几分怯胆,把自己瘦小冰凉的小手轻轻递出,乖乖落在贾璉掌心。 “爷,咱们这是往哪去?” 一旁的兴儿连忙凑上几步,低声询问起来。 贾璉轻轻牵著少女单薄细软的小手,迈步往前走去,淡淡开口:“去金陵府衙。” 香菱的身世和甄家夫妇的遭遇,他一概清楚,但並不知道夫妻两人如今流落何方。 不过贾璉也清楚,现任金陵府尹贾雨村和甄家有旧,只要寻到他,不愁查不出甄家夫妇的下落。 第49章 做作的贾雨村 一行人行至金陵府衙门口,守门衙役见贾璉气度雍容,绝不是寻常的市井人物,连忙上前问询。 兴儿只报了荣国公府贾氏的名头,一眾衙役顿时就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引著几人入府,穿过两重甬道,就到了待客的花厅。 厅中陈设简净雅致,一派官衙清肃的气象。 上首端坐一名中年官员,面阔目朗,天庭饱满,生得一副儒雅文士相貌,身著锦缎官袍,神色沉静端稳,举止有度,看著十分清正得体。 这种形貌气度,最是能掩人心性,也难怪当初林如海、贾政二人都十分看重,倾力提携。 贾雨村听得贾璉到访,早早就起身候著,见他踏入厅中,当即含笑拱手:“不知璉二爷驾临敝衙,有失远迎,二爷恕罪。” 他能有今日的官职,大半都是倚靠贾府的提携,自然不摆什么府尹的官架子。 不过他也是个极会藏拙偽装的人,面上不见諂媚討好之態,气度从容。 贾璉抬手回了一礼,语態隨和:“贾大人公务冗忙,我贸然登门叨扰,还望包涵。” 二人彼此客套两句,贾雨村侧身相让落座,又命人奉上新茶,隨挥手遣退左右伺候的衙役小廝,这才从容开口:“不知二爷今日亲临衙署,可是有什么要事?” 贾璉也不绕弯子,把身侧的香菱往前一带:“今日上街偶遇一桩腌臢事,见一眾拐子当街倒卖幼女,我顺道出手救下,这孩子自幼失散,记不得家门,此番前来,就是想劳烦贾大人,替她查访一番,寻回至亲。” “光天化日,闹市街头,居然敢私贩人口,著实猖狂。” 贾雨村闻言,故作一惊,摆出一副愤慨讶异的模样后,才顺势抬眸,目光落向那怯生生立在一旁的香菱,微微倾身,温声开口:“这小姑娘看著面善得很,且近前来,本官细看一番。” 香菱本就怕生,更別说眼前的是个官,身子下意识往贾璉身后缩了缩,小脸发白,满眼都是怯意。 “別怕,这位大人是好官,会帮你找爹娘的。” 贾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抚。 得了宽慰,香菱才咬著唇,怯生生挪著小步走上前,垂著脑袋,不敢抬头看人。 “怪道看著眼熟。” 贾雨村凝神细细打量片刻,故作沉吟,半晌才抚著頜下鬍鬚:“昔日姑苏甄士隱夫妇,曾托我找寻元宵走失的女儿,这孩子眉心独有一点胭脂记,眉眼极像甄夫人,多半就是当年失散的甄家幼女。” 其实方才贾璉带香菱进厅,他一眼就瞧见了那点胭脂记,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但一时猜不透贾璉来意,就故意不露声色,等著看后续。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寻亲的。 贾璉听后,心中暗自冷笑。 方才进门之时,贾雨村的目光曾在香菱身上微微一顿,虽然只是一瞬,掩藏得极深,却终究瞒不过他。 想来贾雨村打从一开始,就认出了香菱。 原著里的葫芦一案就是如此。 明明认出了香菱,知晓她是甄士隱失散的幼女,却因忌惮薛家势大,又贪薛家馈送的好处,索性装聋作哑、含糊断案,任由这无辜幼女落入薛蟠手中,为奴为婢、辗转漂泊,受尽折辱苦楚。 今日他亲自將香菱带到府衙,摆明了態度。 贾雨村一生最善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如何瞧不透其中关节,此刻顺势认下香菱身份,一来能自己一个人情,二来也能报甄士隱的旧恩,两头討巧。 贾璉正是摸透了贾雨村这份心性,才特意带香菱前来。 不过贾璉也懒得计较,今日登门,只为帮香菱寻回亲人,並不是来和贾雨村算帐。 思绪落定,贾璉神色如常,淡淡开口:“贾大人既知她根底,就劳烦费心,寻一寻甄家夫妇的下落。” “二爷放心,此事我心里有数。” 贾雨村微微嘆了一声,一脸感念的模样:“昔日甄士隱对我有大恩,当年他幼女走失,曾再三托我寻访,这些年我四处打探,一直没有下落。 今日得见此女,也算不负他当年所託。” 说著就站起身来,拱手行礼,神色恳切:“请受本官一拜。” 贾璉看著,心中只觉可笑。 要不是深知贾雨村本性凉薄、虚偽至极,单看他此刻这般感念唏嘘、恳切至诚的模样,怕是真要被瞒过,当他是个知恩念旧的君子。 其实说起来,贾雨村早年寒窗苦读,步步求官上进,寒门士子一心谋仕途,原也是情理之中,算不得过错。 可这人得志之后,心性就全变了。 前有甄士隱雪中接济、倾力相助,是他起家的大恩,他却眼睁睁看著恩人之女流落为奴、受尽磋磨,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后来贾家屡屡提携,助他稳坐府尹高位,待贾府败落,他不念旧情,反倒落井下石、检举发难,薄情寡义至极。 不过贾璉也懒得计较,摆手道:“不过是今日偶然撞见,也算机缘。” 人情世故嘛,他懂。 “二爷太过谦了。” 贾雨村拱手回道:“二爷先带小姑娘回府安顿,本官这就去寻甄家夫妇报信,待诸事办妥,本官自会亲往告知二爷,早日让她们一家团聚。” 香菱胆小怯生,本就不宜留在府衙,他原也打算带回去安顿,贾雨村不过是顺水做人情,刻意討好。 不得不说,这人当真是官场滚出来的人精。 贾璉见事情了结,也不愿多待,带著香菱辞別贾雨村,出了府衙。 待人一走空,花厅里只剩贾雨村一人,他抬手轻抚著頷下短须,目光直直的看著贾璉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 自己如今任职金陵府尹,年终考绩將近,仕途升迁、品级挪动,样样都需靠山门路扶持,正愁没有由头稳固贾府这层干係,不曾想一个流落孤女,平白送来了这般机缘。 借香菱之事卖好贾璉,就等於是卖好荣国公府,於他而言,稳赚不亏。 第50章 秦可卿:怀上了? 金陵·秦淮河。 一到傍晚最是热闹,两岸皆是临水的楼阁,河上画舫来来去去,船上烛火摇曳,映在水里,晃晃荡盪的,时不时飘来一阵弦歌,夹杂著女子的说笑嬉闹,江南的风月繁华,尽数在此。 香菱一事,只是个小插曲,安顿过后,就立即过来见识一番。 此时贾璉立在岸边,手里捏著一把摺扇,也不摇,凝眸看著往来不绝的画舫,隔著半透的帘幕,隱约能瞧见內里女子身姿窈窕、笑语嫣然。 “粉都”之名,当真是名不虚传。 “二爷,船上酒菜、人手都齐备了,隨时能登船。” 正暗自思忖,兴儿凑上前来。 贾璉点点头,收了摺扇,抬步就往渡口石阶走。 “璉二哥!” 忽听身后有人扬声一喊,贾璉脚下一顿,回头看去,就见那人身子看著单薄寻常,唯独脑袋生得硕大,模样瞧著说不出的古怪滑稽。 乖乖,这不就是大头儿子么? ................ 神京·寧国公府。 月上枝头,天香楼烛火幽幽,窗纱掩著夜风,一室静静悄悄的,只余烛花偶尔噼啪一响。 秦可卿斜倚在临窗软榻之上,一袭水红綾罗长裙,外罩一件松花色暗纹褙子,身段纤柔窈窕,腰肢纤细,堪堪不盈一握,体態裊娜柔弱,自带一股楚楚风韵。 丽人面若凝脂,细润无瑕,两道柳叶弯眉纤长舒展,眉下一双星眸本是粲然明亮,此刻却蒙著一层浅浅悵惘,眸光幽幽落向窗外的夜色,眉宇间拢著一层散不尽的鬱郁轻愁,縴手轻搭在榻边锦垫上,整个人显得静懨懨的。 正此时,丫鬟瑞珠走了进来,凝眸看了一眼独自对著夜色发呆自家奶奶,神色莫名,轻声道:“奶奶,珍老爷过来了。” 秦可卿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这些日子,贾珍总爱寻些由头往天香楼跑,说话没个长辈样子,时常近身试探轻薄,自个心里又怕又羞,只能处处躲闪,软言推拒,一次一次勉强应付过去。 可贾珍是寧府的主子,又是她公公,名分礼数摆在那里,自个做儿媳的,困在这府里,能躲到哪里去? “请老爷进来吧。” 秦可卿心中无奈,只得压下满腹酸涩与厌惧,强自定了定神,起身端立,依著礼数静静等候。 这般进退维谷、无人依傍的难处里,心中莫名就念起了二叔。 先前二叔远赴金陵办差,走得仓促匆忙,临走前一点言语交代也无。 所谓叔嫂有別,內外有礼,自己本不该如此荒唐。 但她日日受此磋磨,日夜惴惴难安,满心的惊惧苦楚,身边无一人可倾诉、无一人可依仗,难免要想起能让自己稍稍安心之人。 帘櫳一响,贾珍掀帘走了进来。 夜里静悄悄,院里也没什么下人,他也懒得装模作样,一双眼直直落在秦可卿裊娜的身姿上,那点垂涎的心思明晃晃摆在脸上。 秦可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又羞又怕,还带著掩饰不住的厌恶,却还是依著规矩轻声道:“儿媳见过公公。” “哎呀,可卿不必多礼。” 贾珍笑著开口,顺势便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扶。 一口一声“可卿”,亲昵狎昵,这是一个做公公能喊的? 秦可卿听得心口发恶,身子轻轻一旋,早早避开,粲然的星眸中带著厌之色,略略退开一步:“公公夜深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无事,就来不得看看自家儿媳了?” 贾珍扑了个空,手顺势收了回去,不但不恼,反倒笑得愈发曖昧轻薄,一步步紧逼上来,直走到窗前软榻跟前,离得极近,几乎將人笼罩在身前。 秦可卿蹙了蹙眉,再度后撤一步,垂著眼道:“夜深露重,儿媳身子倦怠,正要安歇,公公若无要紧的事儿,还请早些回房歇息吧。” 这委婉推拒的话,非但没劝退,反倒叫贾珍卸下了最后的虚偽体面,一双眸子灼灼的凝视著秦可卿娇柔清丽的玉顏,贪恋之色一览无余。 “可卿,你心里素来通透,怎会不懂,自打你嫁入寧府那日,我心里便时时刻刻念著你,一点儿也放不下,不如你索性从了我,往后在这府中,我保管你一生体面富贵。” 贾珍兀自说得深情恳切,落在秦可卿耳中,只觉得无比可笑齷齪,心里恨恨的鄙夷。 分明是他心存齷齪,垂涎儿媳美色,不择手段作恶。 先前暗中下药,乱了她的神志,害得自个稀里糊涂与二叔有了纠葛,清白尽毁,落得一身腌臢,日日在心內煎熬愧疚。 如今做错事的是他,毁了她一辈子的也是他,反倒装作这般痴心的模样,实在厚顏无耻。 一时之间,羞、恨、厌、堵,万般滋味齐齐压上心口,胸口骤然一阵翻江倒海,丽人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抬手捂住口唇,肩头剧烈耸动,当场乾呕起来。 贾珍瞧著秦可卿这么大的反应,只当她是厌弃自己,听了几句真心话,便噁心得作呕,脸色当即一黑。 就这么嫌弃自己? 正要发作之时,可目光落在秦可卿面上,见其面色惨白,无端乾呕不止,整个人软懨懨的,心头猛地咯噔一沉。 “你……你莫不是有了身子?” 贾珍半生耽於风月,府中姬妾丫鬟无数,怀了身子的妇人,更是见得多、玩得多,女子害喜孕吐的种种模样,也算是见得司空见惯。 眼前秦可卿这番情態,憔悴虚弱、无端作呕,与那有了胎气的妇人一模一样。 再联想到让“贾蓉”那小子捷足先登的事儿,就由不得他不去多想。 听得这话,震得秦可卿当场一怔,那双素来莹润的星眸闪过一抹慌乱。 细细回想,这月的月信的確迟了许久,原本只当是日夜愁思、心神不寧、思虑太过伤了身子,就没往深处琢磨,可此刻被贾珍一语点破,心头轰然作响。 丽人垂下眼眸,视线不由自主落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素白纤细的指尖微微抬起,下意识轻轻覆在腹上,眉眼间带著一抹茫然,心中乱作一团。 怎么会……不过那一回荒唐糊涂的错事,就怀上了? 贾珍瞧著秦可卿那细微的动作,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就瞧明白了,心头一股无名怒火直衝天灵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好个孽障,敢占了我的种。 第51章 善良的小恶魔 夜色渐深,贾璉折返老宅。 方才在秦淮河画舫上玩乐一阵,並未选择在外留宿,只是席间连连劝酒,此刻脸上泛著酡红,脚步虚浮,一身酒气,已然有了几分醉態。 “公子回来了。” 刚跨进院门,香菱就迎了出来,细声细气的,温顺又靦腆。 白日里少女穿一身粗布衣裳,素净简朴,却难掩底子,看著已然是清秀可人,却略埋没气色。 此刻换了一身月白软纱裙衫,一头青丝梳得整整齐齐,只簪了支素银小簪,不施浓妆,眉目清灵温婉,站在廊下灯火里,亭亭裊裊,气质清爽雅致,越看越顺眼动人。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不假。 “嗯,回来了。” 贾璉酒意上头,目光在少女身上略停了停,隨口应了一声,旋即抬步走进屋內,落座之后拎起茶壶,自斟自饮喝了一口凉茶,抬眼就见香菱杵在原地,手脚都没处安放,侷促得很,不知该做些什么。 “去打些热水来,我要洗漱。” “哦……” 香菱小声应著,心里慌慌的,不敢耽搁,急忙转身往后院去忙活。 贾璉看著少女仓促离去的背影,也没多说什么。 人既然带回了身边,总不能白白养著,让她做些伺候人的琐碎活计,一来是分內本分,二来也能让她慢慢適应,免得整日忐忑。 贾璉等著香菱备水之时,心头思绪却渐渐飘远,想起了傍晚秦淮河上的际遇。 那个喊“璉二哥”的“大头儿子”正是薛大脑袋薛蟠。 贾薛两家本来就是姻亲世交,薛蟠认得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当时薛蟠热情邀约,贾璉想著初到金陵,地界生疏,就顺水推舟跟著去了画舫。 说起来,先前香菱同他提过几句自己的遭遇。 那拐子著实黑心贪利,早先把她卖给冯渊,银钱落袋,却还不知足,想著两头遮掩、两头拿捏,好凭空赚上双份好处,才会当街仓促转手。 按著原本的轨跡,应当是遇上薛蟠,但兜兜转转几番波折,最后阴差阳错,反倒落到了自己手中。 正想著,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香菱端著一盆温水走了进来,她本就不常伺候人,手脚生涩得很,一只低著脑袋,小心翼翼伺候洗漱。 待贾璉梳洗完毕,少女又默默上前整理床榻,伸手將被褥细细铺展抚平。 诸事做完,香菱才抬眸,一双莹润的美眸带著水汽,湿漉漉地看了贾璉一眼,唇瓣轻轻咬了咬,略一迟疑,抬手褪去外衣鞋袜,一头钻进了被褥之中。 “你这是做什么。” 贾璉瞧著少女小小一团缩在被中,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盘著的蚕蛹,又呆又乖,不由得有些好笑。 香菱闻言,从被窝里探出一颗小脑袋,一双杏眼怯怯的:“公子,奴婢陪床啊!” 大户人家的公子夜间歇息,向来是有丫头陪床的,不图別的,只为贴身伺候。 夜里天凉,被褥寒气重,就要丫头先钻进去,用身子把被窝暖热,要是夜里公子蹬了被子、渴了要茶、或是起夜,也好隨时支应著。 这些规矩,都是她从前在拐子手里学来的。 那拐子手下养著好些女孩,日日逼著眾人学这些伺候人的门道,谁要是学不会、做得不周到,就是一顿打骂,一点儿姑息都没有。 贾璉瞧著少女谨小慎微的模样,也不再说话,脱了外衣,顺势躺进被褥里。 人家小姑娘本本分分守著规矩、尽心伺候,要是刻意推拒、故作姿態,反倒显得忸怩做作,小家子气了。 他刚躺好,身旁的香菱顿时身子一僵,紧紧攥住被角,白净的小脸唰地红透,心里慌得厉害,偷偷抬眼瞄了下贾璉,心跳得飞快,被窝里的小手不停绞著衣角,整个人侷促得不知如何安放。 贾璉看在眼里,轻声宽慰:“別紧张,没什么事。” 自己虽然贪欢好色,却也不至於飢不择食的对一个没长开的小丫头下手。 不是什么心里障碍,而是没必要! 这一句温和的话,让香菱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自小被人贩子辗转买卖,吃尽了苦头,日日看人脸色,受惯了打骂,从来没人好好待她,但今天才跟了公子,就有新衣穿,有饱饭吃,也无人苛责为难。 在香菱心里,公子就唯一的靠山。 想到这里,香菱轻轻咬著粉唇,一张小脸烧得滚烫,只垂著眉眼不敢抬视,被窝里纤细的小手怯生生慢慢探过去,声音细若蚊蚋:“公子,可要奴婢……” “別闹。” 贾璉眉头微一蹙,伸手稳稳攥住了少女探过来的小手心。 这丫头看著胆小温顺、老实巴交的,倒还懂这些门道,看著乖巧,却也不是一味的木訥。 善良的小恶魔? “公子,怎么了?” 香菱手被他攥住,身子瞬间僵住,心里一下子慌了,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事、坏了规矩,惹公子不喜,生怕挨罚,慌忙小声问。 贾璉瞧少女慌得手足无措,无奈嘆了口气:“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子,都是跟谁学的?” 香菱垂著脑袋,怯生生回道:“是……是从前听旁人说的,说伺候大户人家公子,都喜欢....。” 贾璉听得一时无言,心道都是些下人瞎传的俗规矩。 可细想下来,这话也不算错。 “行了,不用做这些。” “公子,是不是奴婢做得不好?” 香菱闻言,愈发的慌乱,满眼忐忑,急忙表忠心:“公子好心要帮我找寻亲人,这般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只能拼尽全力伺候公子,事事听话。” 贾璉瞧著少女急得眼眶发红,不由得笑了笑:“你失散多年,四处流落,亲人踪跡难寻,能不能找著,还不一定呢,这么著急报恩作甚。” 香菱听得更急了,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奴婢自打被拐,日日吃苦受罪,从来没人肯疼惜我,也就公子善心,肯帮我找爹娘,不管找得到找不到,奴婢这辈子都跟著公子,好好伺候,报答公子恩情。” 这丫头也是命苦,遭了不少磨难,心性倒是实在,晓得记恩报恩。 念及此处,贾璉轻声安抚道:“別瞎想了,好生睡吧,你的事我记著呢,慢慢帮你打听寻访,先安稳住著,等寻到你爹娘再说。” 香菱听了这话,心里彻底踏实下来,轻轻应了一声,便乖乖的蜷在被窝里,再也不敢乱动,安分陪著,心中却是更加的坚定。 公子这般待她,是天大的情分,往后必定一心一意伺候,好好报答。 第52章 薛家进京? 金陵,薛家。 院落清幽,花木扶疏,入夜后四下静悄悄的,只偶尔听得几声虫鸣。 屋內点上烛台,灯影摇曳,书案后坐著一嫻静端庄的美人,握著笔翻看帐目,眉目端凝,一双杏眼垂著,神情十分专注,烛光落在她身上,愈显得举止嫻雅。 正这时,一中年妇人亲手端著银托青玉茶盏走了进来,轻轻搁在一旁紫檀小几上,柔声说道:“我的儿,夜这般深了,还伏在桌上忙活,仔细伤了眼睛。” 这妇人就是薛家主母薛王氏,跟前伏案的,正是她的女儿薛宝釵。 宝釵放下毛笔,抬头浅浅笑了一声:“不过理一理家里零碎开销,几下就收拾妥当了,娘也该早点回房歇息。” 薛姨妈挨著小几坐下,长长嘆出一口气:“我哪里能睡得著。” “可是哥哥又惹事了?” 宝釵微微一愣,转瞬便明白过来,能叫自家妈这般烦心的,除了自家那不成器的哥哥,再无旁人。 “倒也没闯祸。” 薛姨妈脸上笼著一层愁色:“就是这几日,天不亮就往外跑,整日在外头野,不到天黑绝不归家,我心里实在不安稳,不知他在外头瞎混些什么。” 宝釵闻言,淡淡一笑:“哥哥素来贪玩好动,在外逛逛也是常事,妈不必太过忧心。” 薛姨妈连连摇头,满心愁闷:“他的脾性,咱们娘俩还不清楚,我倒不拦著他贪玩,只是你哥哥素来莽撞无脑,怕他不知轻重闯出大祸,到时候不仅自家丟脸,还要被人背地里耻笑薛家。” 听了这话,宝釵慢慢垂下眉眼,一双莹润的杏眸落在案头纸上,心中亦是无奈。 自家兄长薛蟠天生心性浮躁,整日只知游荡取乐,行事鲁莽粗疏,一点儿也不肯踏实用心,哪里懂得打理家事、守立家业。 偏生自己是个女子,里外诸多事都不便出头做主,若是身为男儿,便能撑起门户,约束兄长,替母亲分去万般愁烦,也不至於叫薛家..... 这念头不过一闪,宝釵面上依旧平和温婉,抬眼轻声劝道:“妈別总愁著了,哥哥岁数一天天大起来,日子久了,自然会懂事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哥哥那一身坏性子,早就养得根深蒂固,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只是人活著,总得有几分盼头,要是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薛家日后光景,当真不敢细想。 难不成说...薛蟠没救了,指望他,薛家迟早完蛋..... “罢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薛姨妈轻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你舅舅打发人送了信来,叫我们一家子收拾收拾,往京城去,你看看。” 宝釵心中微顿,伸手接过,慢慢展开细看,待看完之后,少女神色淡淡,杏眸里却藏著几分复杂,安静半晌,才轻声道:“舅舅这般安排,也是为咱们家好。” 薛姨妈一瞬不瞬看著女儿,见女儿这般乖巧懂事,不闹不怨,心里稍稍安定,又著实心疼,嘆道:“委屈你了我的儿,家里如今这般模样,里外琐事,都累得你费心劳神。” 宝釵闻言,只微微垂著头,静静不语。 王子腾是自己的嫡亲母舅,现任的京营节度使,手握实权,声势显赫,这些年薛家屡有琐事风波,也多亏舅舅暗中帮扶,家里方能安稳度日。 如若不然,她们孤儿寡母的,这薛家偌大的基业如何能守。 此番书信安排得明明白白,於情於理,她们母女都没有推辞的理由。 “谁家大姐倚柴门,描眉画眼俏盈盈!” “身上穿的花罗裙,脚下踩的软鞋轻!” “夜夜盼著风流客,早早相逢趁月明,嘿嘿.....” 正此时,院外忽然悠悠飘来几句醉唱,调子轻佻绵软,儘是些寻欢逐乐的轻薄俚语,俗气得很。 屋里母女二人听得一清二楚,皆是满脸无奈。 薛姨妈本就积了一肚子愁闷,听见这腌臢曲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朝外厉声喝道:“你这该死的畜生,在外头瞎哼些什么齷齪东西,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外头的薛蟠正喝得半醉,摇头晃脑唱得得意,陡然听见母亲发怒的声音,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酒醒了大半,赶忙收了调子,垂头耷脑,磨磨蹭蹭绕进院子,低头走进屋里。 瞧见薛姨妈和薛宝釵都在,忙赔笑道:“哎哟,妈和妹妹都在这儿呢!” 薛姨妈见他满身酒气,一脸混不吝的装傻模样,当即火冒三丈,指著他怒骂:“你个不长进的东西,又在外头乱吃黄汤,喝得醉醺醺的,满口唱些下流曲子,污人耳朵,好好的世家子弟,偏生学这些浪荡习气,简直把薛家的脸面都丟尽了!” “没呢。” 薛蟠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悻悻挠头,含糊抵赖,生怕薛姨妈再接著数落,连忙转了话头,一脸凑趣的模样:“妈,你別恼,你猜我今儿在外头遇见谁了?” “还能有谁?” 薛姨妈满心气恼,冷笑一声:“左右是你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整日凑在一起廝混,能是什么正经人?” “可不是那些閒人!” 薛蟠连忙摆手,脸上带出几分得意:“是贾家的璉二哥,我今日在外閒逛,恰巧撞著了他,我俩凑在一处吃了几杯酒,閒谈了大半日哩。” 薛姨妈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回过神来。 自家和贾家本来就是亲戚关係,她的亲姐姐更是荣国公府二房的王夫人,两家素来走动亲近。 想来,贾璉此番是奉了府中差遣,南下金陵清查田庄、核对往年產业帐目,原是贾府歷年的旧例,算不得稀奇。 不过那贾璉素来浮浪轻薄,一味贪嬉好閒,心性做派,与自家这个不爭气的儿子如出一辙,半斤八两,都算不得安分守己的正经子弟。 只是自家亲戚,这话她也不好出口,只得按下不提。 一旁宝釵听著这话,心头微微一转,纤长的柳叶眉下,一双温润的杏眸微光暗闪。 璉二哥在金陵,这不是凑巧了。 第53章 私心又如何 贾家老宅。 香菱伺候著贾璉穿衣,待外袍穿定,就微微探过身子,一双小手环著贾璉腰侧,细细把带子理顺绕好,一点点儿收紧对齐。 少女素来呆纯温顺,一心只当是本分伺候,目不抬、身不乱,安安分分的,一点杂念也没有。 贾璉垂眸看著身前低伏的小小人影,眉眼清丽乾净,几缕青丝垂在颊边,安静得像株临水菱花,一时起了玩心,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低声笑道:“瞧你木木呆呆的,不声不响,今儿仔细一看,模样倒是生得乾净好看。” 这话不假,能让薛蟠与冯渊为了爭抢她,大打出手,闹出人命官司的能是普通角色? 原著里贾璉见过香菱后,也是暗自惋惜,觉得这般品貌模样,白白给了薛蟠那个粗莽不通情理的孽障,实在可惜,就连凤姐儿也打趣,说把贴身得力的平儿换过来,足见香菱姿色过人,不是寻常丫鬟可比。 如今她年纪尚小,稚气未脱,就已经是清秀动人,要是再长几岁,定然越发拔尖出挑。 香菱天生麵皮薄,最禁不得人这般调笑,一听这话,手上动作登时停住,一张白净小脸瞬间通红,头埋得低低的,哪里敢抬眼说话,心里慌得不行,手上更是乱了分寸,急著去扣玉带扣子,反倒手忙脚乱,越发的侷促。 贾璉瞧著少女这副慌张羞怯的样子,只觉十分有趣,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凝眸细看,生得一副细柳眉,一双杏眼水光透亮,楚楚动人,麵皮娇嫩粉润,此时羞得通红,稚气里带著天成的清丽姿色。 贾璉瞧著这张小脸,心头不由得一动,想起那位温柔貌美的侄儿媳妇。 原著里就提及,香菱有七八分酷似东府的蓉大奶奶。 別说,还真是相似,就像是稚嫩版的侄儿媳妇! “公....公子。” 香菱被他抬著下巴,浑身僵硬,窘迫至极,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怯生生闪动,眼波含泪,又慌又羞,细细软软地低唤了一声。 .......... 这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倒是和侄儿媳妇唤叔叔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样的软媚听话。 贾璉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鬆开手:“先伺候吧。” 香菱得了解脱,心里长长一松,忙低了头,不敢再胡思乱想,拘谨著身子,依旧上前打理衣带,伺候更衣。 贾璉垂著眼看著少女俯首低眉、安分怯懦的样子,心里自有一番算计。 就算日后帮香菱寻回了亲生父母,可如今甄家早已败落,家世人脉尽数散尽,凭她这般出挑的容貌,孤身无依,无人庇护,从来算不得福气,反是招灾惹祸的根源。 横竖她如今无依无靠、没人撑腰,倒不如留在自己跟前照拂。 私心也罢,贪念也罢,贾璉心里也浑不在意,这般难得的人品容貌,与其落在外人手里糟践,自己存了这份心思,又何妨。 人都到自个身边来了,还往外推,那不是成傻子了! 正此时,小廝兴儿在外喊道:“二爷,外头薛大爷来了,说是特地过来瞧您的。” 大头儿子....他来找我作甚? 贾璉愣了楞,隨口吩咐:“领去花厅坐著,我隨后便来。” 兴儿应了声就退了出去。 一旁的香菱早就站定垂手,安安分分立在侧边,贾璉收了心中的杂念,整了整衣袍神色,抬脚便往花厅走去。 一进花厅,就见薛蟠大大咧咧坐在那里,见了贾璉,立马起身迎上来,满脸热络,大笑著招呼:“璉二哥,可算等著你了!” 贾璉从容落座,抬手示意他也坐,才淡淡开口问道:“你今日特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薛蟠也不绕弯子,搓了搓手,径直问道:“二哥,我就是过来特地来问问你,你此番南下料理帐目,预备著几时回京城?” “你好好问我回京时日做什么?” 要是薛蟠寻他吃酒耍乐,寻乐廝混,那就正常的很,但忽然正经打听他几时回京,就不正常了! 薛蟠只嘿嘿一笑,直白说道:“二哥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宫里新近有旨意,挑世家姑娘进宫做伴读,我妹子年纪正好,合了规矩,我妈定了主意,要带全家上京,送我妹子去参选。” 贾璉微微挑眉,神色略有些诧异地看著薛蟠。 下金陵的时候,他就知道选伴读的旨意,也猜到了是薛家进京的节点。 只是原著里,薛家主要是打著给薛宝釵备选的名头来躲薛蟠打死人的官司避祸。 但此时,有著他的插手,薛蟠压根没碰见冯渊,无爭无闹,更没有人命官司缠身,根本用不著躲祸离乡。 谁知绕来绕去,薛家还是要举家进京。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薛蟠接著说道:“二哥常年奔走京路,道上的事熟得很,做人又稳妥,索性我们一家收拾了当,跟著你一同回京,路上有你照看,我们娘几个心里也踏实,省得独行赶路,闹出別的事端来。” 贾璉听著,心里越发纳罕。 按理来说,亲戚结伴同行,原是寻常情理,算不上什么稀奇。 可细细咂摸一番,就觉得不对劲。 记得有一种说法,薛家借著宝釵入宫备选的名目仓促进京,面上是为了女儿前程,顺带避祸安身,背地里多半是王子腾在暗中做主。 现在的王子腾坐镇京营节度使,手握实权、声势煊赫,可人心从来难满,依旧想著在仕途上再往上挪一挪。 只是王子腾心里明白,以他目前的身为地位,单凭王家一己之力,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薛家举家迁入荣府寄居,看著是薛家落魄投亲,依仗贾府的门面与人脉安身立命,实则是借著这世代姻亲的情分,將四大家族鬆散的干係重新笼络捆绑在一起。 而王子腾正是瞧准了这一点,借著贾家的底蕴人脉铺就前路,倚仗几家联姻的权势互为依仗,借势借力,抬升自己的仕途地位。 不然薛家一进京,他就官运愈发亨通,哪里会这般凑巧。 这人的心机,实在精得很。 第54章 收留母女花 贾璉应付完了薛蟠,没过多久,下人就来通报贾雨村求见,让人引至花厅落座,二人分宾主坐定,茶刚斟上,贾璉先笑起来打趣。 “贾府尹手脚倒是麻利,昨日才托你寻甄家的人,今日就寻著了,实在能干。” 贾雨村捧著茶碗,面上带著几分谦和笑意:“二爷谬讚了,並非我刻意费心寻访,今日我在衙中办事,恰好封氏寻来,苦苦打听女儿下落,我记著二爷的託付,又见她孤苦无依,实在可怜,就顺路將她带来,不过是凑巧罢了。” 怪不得办得这般快,原来是自己寻上门来。 贾璉心里一转,越发瞧不上贾雨村这人。 想来这些年甄家不知託过他多少趟,只求能寻回女儿。 原著里审那桩葫芦案时,贾雨村早就心知肚明,香菱是当年接济他的甄士隱的骨肉,可他满心满眼只惦记自己的乌纱前程,但凡要担干係、对自己没点好处的事,一概装聋作哑,行事只拣利己的来。 为官之人盘算自保原也寻常,可明明白白知道实情,偏瞒著这对苦命母女,心肠未免太过寡淡。 哪怕捎一句消息也好,何苦叫她们隔著千里,年年月月牵肠受苦。 贾璉心中虽百般不齿,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暗自多留几分防备。 对方是金陵府尹,好歹是个官。 二人正坐著閒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香菱踉踉蹌蹌冲了进来,“咚”地跪在贾璉跟前,一把一把抹著眼泪,哭得鼻尖通红,连鼻涕都泡出来了,抽抽搭搭道:“多谢公子费心,寻回我亲娘,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著。” 贾璉见少女哭得这般狼狈,忍不住笑道:“寻到亲娘是喜事,怎么反倒哭成这样。” 香菱胡乱用袖子蹭了把脸上泪水,哑著嗓子道:“奴婢是心里欢喜。” 话音刚落,身后跟进来一位中年妇人,正是甄封氏,一双眼睛也哭得红肿,紧跟著一同屈膝跪下,颤声道谢:“多谢公子大发善心,成全我们母女相见,大恩大德,民妇不知该如何报答。” 那妇人身上穿著一件青布裙,洗得都泛白了,生得身量纤细,一张鹅蛋脸,细弯的柳眉,一双含水杏眼,眉眼轮廓和香菱像了个十足,旁人一见,不用多说也晓得是亲母女。 估摸著这些年日日惦念女儿,愁得面色寡淡,眉眼间全是风霜愁苦,少了少女身上那股稚气,反倒添了几分饱经风霜的柔和。 好在妇人本就生得极好,容貌底子没折损,歷经愁苦打磨,反倒多出一番动人的风韵。 也是,能生出香菱这般清秀俊俏的女儿,做母亲的能差到哪里去,细细瞧那气韵,跟侄儿媳妇一样,说是亲姐妹都没人怀疑。 “快些起身,不必如此多礼,不过是机缘凑巧而已。” 记得秦可卿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养来的,难不成当年是甄家流落出去的骨肉? 当然,这也就是心里的一点揣测,毕竟天下间容貌相似之人本就数不胜数,就说他自己,不就是和贾璉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边上贾雨村见贾璉不住的打量著封氏,眼里飞快闪了点亮,当即起身,柔声劝道:“妇人,如今你们母女团圆,苦日子也算到头了,往后就不必再日夜牵肠。” 甄封氏连忙朝贾雨村福了一福:“多谢府尹大人从中出力,方能让民妇见著女儿。” 贾璉坐在一旁看著,只暗自撇嘴。 这人哪里算出过力? 要不是自己上门,这人只会瞒一辈子,任凭香菱苦死也不吐实情,如今坦然受谢,一点儿都不心虚,真是一副厚心肠,十足的偽君子。 贾雨村哪里猜得到贾璉心中所想,当下温和开口:“夫人,將来可有什么打算。” 这话一出,甄封氏面上立时笼上一层愁云,粉唇微微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想当年元宵女儿无端被人拐走,不过两月光景,葫芦庙失火走水,自家宅院家財尽数烧成灰烬,夫妇二人没法子,卖了仅剩的薄田,投奔娘家父亲封肃。 怎料家父势利薄情,暗中剋扣他们仅剩的银钱,平日里更是閒话挖苦,一点儿都不念骨肉情分。 这些年自己只能没日没夜做针线活换些碎银餬口,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掛失散的女儿。 后来夫君连遭横祸,心灰意冷,偶遇跛足道人,听一曲《好了歌》便看破红尘,狠心拋弃妻女独自出家,之后就再无踪跡。 多年来自个孤身寄居娘家,日日盼著女儿的音讯,眼下好不容易母女团圆,原是天大的好事,可转念一想,又满心的苦楚。 自己苦了一辈子,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本无所谓,可女儿刚脱离虎口,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她却无家可归,护不住自家孩儿,反倒要让女儿跟著自己继续受苦,心里愧疚万分。 贾雨村素来知晓甄家从头到尾的变故,见妇人这般悽惶神色,当下便洞悉了难处,转头看向贾璉,开口说道:“二爷素来心善宽厚,最是怜惜苦命之人,眼下她们母女无家可归,四处无靠,若是二爷肯收留二人,也好让她们有一处落脚安身的地方,亦是一桩善事。” 贾璉的性情眾所周知,方才又瞧见频频打量甄封氏的模样,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把这对孤苦母女送到贾璉跟前,借著此事卖个情面,好好巴结一番。 这波借花献佛,不亏! “这.......” 甄封氏闻言一愣,慌忙摇头,连忙推辞:“公子已然费心寻回小女,对我们母女恩同再造,民妇怎好再厚著脸皮,前去叨扰公子,增添麻烦。” “我不愿离开公子,我想留在公子身边。” 一旁香菱听得著急,连忙上前,攥著衣角急切开口。 贾雨村见状,立刻笑著趁热打铁:“连令爱也心甘情愿留在二爷身侧,这样两全其美,再好不过,还望二爷行个方便,收留她们母女。” 贾璉不动声色斜睨贾雨村一眼,心中暗自嗤笑。 这老滑头,倒是个会看眼色的人精,自己一句口风都没漏,只看神色,就主动上来送人情。 稍作思量,贾璉开口应道:“香菱一向乖巧省心,我本也有意留她,一併留下无妨。” 不过是一对无依无靠的苦命母女,顺手行善罢了,反正本来就不想放走香菱,再多收留她母亲一人,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事。 第55章 好人有好报 午后日头毒辣,屋里闷热难当,贾璉吃过午饭,就歪在里间春榻上歇晌打盹。 迷迷糊糊间,听得帘櫳轻响,有人轻步走了进来,捧著一盏凉茶放到榻边小几上,贾璉惺忪著双眼抬眸,见来人不是日日近身伺候的香菱,不由得一愣,隨口问道:“怎么是你。” 甄封氏垂著头,不敢直视贾璉,身子微微一福:“香菱乏得慌,我让她回房歇息去了,这里的差事,我替她先过来照应。” 很显然,甄封氏留了下来。 其实也不奇怪,甄封氏本就是乡宦家的正头娘子,从前家中也有下人使唤,清楚似贾府这般豪门,正经丫鬟的吃穿用度,远胜过寻常小户人家的小姐。 香菱执意留在贾府,她就一併留下,也好时时照看著女儿。 至於香菱这个名字,是贾璉做主改的。 甄封氏寄人篱下,凡事都要仰人接济,就算是亲生母亲,也不敢多说个不字。 毕竟没有香菱这个名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贾璉撑著身子坐起来,斜靠在软枕上,凝眸看著妇人,不由得轻笑一声:“你倒是护女心切,难不成是打算往后所有杂活,都替她包揽下来?” 不就是当年弄丟女儿,心里存著愧疚,如今好不容易母女团圆,情愿自己多操劳些,也不愿意香菱受一点儿累、一点儿苦。 心思被当面说破,甄封氏脸颊泛起一抹浅红,忙定了定神,垂著眼正色答道:“香菱这些年在外顛沛流离,吃尽了苦头,这些伺候人的粗活,原该是我来做,公子日后有什么差事,只管使唤我就好。” 贾璉目光落在妇人,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细布窄袖衣裙,身段纤细匀停,不似寻常妇人粗笨,经年愁苦也没磨去一身温婉身段,肩腰纤细,体態柔美,静静立在那里,自有一番成熟妇人的温润风韵。 尤其是其气度胸襟,远胜稚气未脱的香菱,就连自己那位侄儿媳妇,也比不上她这份从容通透。 到底是歷经世事、饱尝人间起落的人,阅歷摆在眼前,气度自然不同。 仔细想想,要是她来帮著香菱做事,其实也不是不行。 甄封氏见状心下一紧,慌忙低下头,上前捧起茶盏,轻声道:“公子请用茶。” 好歹也是久经歷事的,怎会看不懂贾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目光,那不是主人看待下人的眼神,是男子打量女子的直白视线。 况且,贾璉的口碑....她也是听说一二的。 风月公子哥儿! 贾璉接过茶,慢悠悠呷了一口,倒也没说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美妇嘛,不就是欣赏的。 甄封氏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著衣摆,几番迟疑,咬了咬下唇,还是鼓起了勇气,低声开口:“公子,香菱年纪尚小,不懂人情世故,可否……容她再长两年?” 香菱性子憨直懵懂,遇事从不会转弯,旁人问一句就答一句,一点儿都不通男女之事。 如今身为贾府下人,早晚要贴身伺候主子,夜里伴宿亦是分內之事,这本就是丫鬟逃不开的命数。 可她没得选。 母女二人全靠贾璉收留才得以安身,大恩在前,无从推脱,况且贾璉心性不坏,待人也算是宽厚,女儿跟著他,想来不会被磋磨欺负。 唯独一点,香菱年岁太小,身子心智都未曾长开,实在经不起这般事,只求能多拖两年,等女儿再长大一些,心智成熟几分,再面对这些也不迟。 贾璉听了,先是一愣,转瞬便明白了甄封氏话里的意思,开口道:“你放心,我自有数,不会委屈香菱。” 自己就不是什么善心菩萨,也懒得装什么好人。 当初出手救下香菱,又费心帮她寻回生母,本来就藏著私心,香菱,必定是要留在身边的。 但甄封氏说得实情,香菱尚且年幼,不必急於这一时。 他可还没牲口到这一步。 听了这句答覆,甄封氏心头稍稍一松,可转瞬又攥紧了衣角,抬眼飞快瞥了贾璉一眼,贝齿咬住下唇,白净面颊慢慢泛起两片緋红,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若是公子夜里需人伺候……若是公子不嫌我年老貌丑,我……我可以替香菱。” 话说出口,妇人心中就满是后悔。 自己怎么就说出口了。 只是想到自己女儿,反而又坚定起来。 贾璉当即一怔,抬眸定定看向垂首几乎要看不见脚尖的妇人,满心诧异。 这世道礼教管束极严,女子最惜脸面,寻常妇人连说句曖昧话语都羞於听闻,甄封氏从前也是宦门娘子,知书识礼,居然能放下所有顏面说出这话,何其难堪。 嘖嘖嘖,天下做母亲的,大抵都是这般不惜委屈自身。 这就是母爱的伟大。 屋里一时静得无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甄封氏脸色渐渐发白,身子微微发僵,满心都是局促不安。 过了许久,贾璉才淡淡开口:“我知晓了。” 对方既然豁出全部脸面,要是直白拒绝,甄封氏怕是要当场社死。 果不其然,甄封氏面色稍润,可转瞬想起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羞意瞬间席捲全身,再也不敢多留,慌忙福了一福:“我去替公子添些茶水。” 说罢就慌忙转身离去。 贾璉倚著软枕,目光落在妇人仓皇离去的背影上,身形窈窕柔和,背影温婉,慌乱行走时身姿楚楚,別有一番风韵,是恁样的动人。 饱经世事的成熟妇人,是年幼单纯的香菱比不得的。 这么一算,自己委实不亏啊! 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心里正得意之时,外头的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只见兴儿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贾璉立时皱起眉,满心不耐,冷声呵斥:“什么大事值得这般大呼小叫,慌手慌脚,一点规矩都没有。” 好在此刻並无旁事,要是恰逢要紧时候被他这般莽撞闯入,定要被惊得心神大乱。 兴儿扶著门框喘匀了气息,急声道:“爷,京里来了急信,说是东府的大爷,去了,让咱们赶紧回京呢!” “什么!” 贾璉闻言双目骤睁,身子下意识往前一倾,满心惊愕。 东府的大爷,那不就是贾珍,自己不过是离京外出办差一段时日,怎么转眼间,往日时常一处吃喝廝混的堂兄,忽然就没了....... 第56章 成熟的薛姨妈 一族之长突然没了,贾璉是正经嫡系,手头再有別的事也得放下,都得马上回京。 故而当即吩咐人筹备动身的事。 现下河水畅通,走运河最快。 从金陵上船,沿著漕运大道往北直行,不用绕难走的山路,府里自有官用快船,雇的縴夫分两班轮换,昼夜不停赶路,不比那些民间载客船,走走停停耽搁时日。 靠著祖上世袭的爵位,沿途河闸看见贾府的旗子,都得优先放行,不用排队等候。 一应事务交代完毕,贾璉坐在书房等兴儿回来回话,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贾珍素来贪好女色,日日纵情声色,可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壮年,纵然身子早早亏了底子,看著虚浮,却也不至於走得这么突然。 原著里,这人一直活到贾府抄家的时候都是好好的。 难不成.....自己这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搅乱了原本的定数? 算了,这时候胡思乱想也无济於事,先赶回京城,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兴儿掀帘入內,垂手回话:“爷,船只行李都备齐了,官船现下就泊在渡口,明日天一亮就能开船,一路上縴夫轮班赶路,不会耽误行程。” 贾璉轻轻点头,又隨口问道:“薛家那边,传话过去了?” 先前薛家就说要同路北上,既是亲戚,他自然不好回绝,但京中突发丧事,行程赶得紧,总得知会一声。 “已经派人去过了。” 兴儿应道:“薛家回话,府中的行囊收拾的差不多,家里生意田產一概交给管事照看,他们明日就隨咱们一同动身回京,也好前去弔唁贾珍大爷。” 贾璉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暗摇头。 这话听著倒是合情合理,细品却全是破绽。 薛家偌大家业全都扎根在金陵,铺面田產一大堆俗务,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不过是同族一场丧事,犯不著火急火燎拋下老家一切,紧跟著赶路。 说白了,薛家是明著去奔丧弔唁,实际上是想借著这场丧事做由头,顺理成章搬到贾府常住罢了。 看来,和原著说的一样,薛家压根就不是护送宝釵去参加劳什子选秀,而是另有所图。 “知道了。” 薛家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也周全,贾璉没理由拦著。 况且贾薛两家本是姻亲,荣辱相连,要是硬要把人拒之门外,反倒坏了亲戚情面。 哪怕早就看穿薛家攀附贾府的心思,也只能揣著明白装糊涂。 说白了,薛家一心想要依附贾府,贾府也愿意留著这门亲戚互为依仗,本就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 再往深处琢磨,这事还牵扯到王家的王子腾。 现下贾家在朝中无人,没一个能站出来撑住门户的顶樑柱,贾家想要在官场上立足,离不开王家的势力帮扶,几家姻亲抱团取暖,互相借力照应。 只是这些朝堂算计、家族暗中的拉扯,水太深,他此时还触碰不到。 哎..... 原本风月好色的人设,是他的保护伞,可反过来也是一种桎梏,这份不爭气的名头,让他一时没法踏进家族核心的决策之中。 或许此番回京,倒是可以悄悄做些改变。 只是万万不能太过张扬,免得惹人疑心。 说到底,他终究不是真的贾璉,行事没法隨心所欲,凡事都要投鼠忌器,难免束手束脚。 ................. 次日天刚蒙蒙亮,水汽微凉,拂在人脸上带著几分湿意。 贾璉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带著一眾人来到码头,自家官船早就落好跳板,船夫縴夫尽数候在两侧,刚踏上渡口石阶,就见薛家一行人也赶著过来了。 “璉二哥!” 打头大步走来的正是薛蟠,一身锦袍,腰间束著玉带,一眼瞧见贾璉,立马快步上前,扬手高声招呼起来。 那大头儿子,不引人注目都难。 贾璉微微頷首,隨口寒暄两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边话音刚落,马车帘子就被丫鬟掀开。 薛姨妈搭著丫鬟的手走了下来,隨即上前几步,看向贾璉柔声开口:“璉哥儿,你行程仓促,我们母子还要顺路结伴同行,一路上多有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姨母客气了,都是自家至亲,何来叨扰一说,一路结伴而行,反倒能互相照应。” 贾璉抬眼应答,目光不著痕跡扫过对方。 妇人头上挽著端庄圆髻,只簪一支温润赤金扁方,侧边缀著两粒小巧珍珠,饰物极简,素雅耐看,身著月白暗纱褙子,体態丰腴,看著温润大气。 这姨母,还挺有韵味的。 古时女子成婚年纪偏小,以薛蟠的年岁推断,薛姨妈不过三十出头,刚好是女子风华最盛的时候,瞧著平日保养得当,面容显得温婉柔和,毫无老態,身段丰腴好看,自有成熟妇人独有的风韵。 又因早年守寡,独自撑起薛家一大家子生计,早就磨去小女儿情態,眉眼清亮有神,看著倒是別有一番吸引力。 薛姨妈並没有注意到贾璉心中这些暗自打量,寒暄过后,开口宽慰道:“贾家突然遭此变故,也是祸从天降,璉哥儿你也莫要太过忧心,还需节哀,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节哀....有什么好节哀的。 不过是个耽於酒色的堂兄,平日里往来虽然多,但都是酒肉应酬,对方骤然离世,他心里不仅一点儿难过都没有,反而因为侄儿媳妇的关係,暗自窃喜,算得上庆幸了。 说起来,他和秦可卿虽是阳差阴错有了私情,可毕竟是有了实质性的关係。 在贾璉心里,侄儿媳妇那就是自己的人,贾珍一而再再而三惦记侄儿媳妇,那就是惦记他的女人,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原本就想著对付贾珍,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適的时机,还没等他动手,人就没了。 当真是天助我也。 当然,这种心思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故而贾璉客气回道:“多谢姨妈掛念,我知晓。” 薛姨妈本也只是照著礼数隨口宽慰两句,稍顿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薛蟠,道:“对了,让你妹妹出来见过璉哥儿,都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自家人,一路同在船上,不必太过避讳。” 闻言,贾璉心下微微一动。 都说黛玉宝釵並称红楼双绝,皆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之前见过一回林妹妹,气质出尘,远胜寻常姑娘,此刻倒越发好奇,这位宝妹妹,又是何等得风姿。 第57章 我辈楷模 “妹妹,快出来见过璉二哥。” 薛蟠应了一声,大步走到马车边,一把掀开车帘,粗声嚷嚷,片刻后,一名少女从容走下车来。 少女梳著小巧垂鬟分肖髻,只插一根素银簪,鬢边別两朵新鲜白茉莉,清雅乾净,內穿素色软缎衬衣,外罩一件青缎镶边无袖比甲,下身是葱绿暗纹长裙,一身装束简简单单,端庄守礼。 薛姨妈笑著招手:“我的儿,快来见过你璉二表哥。” 宝釵上前一步,对著贾璉微微屈膝福身,声音轻柔:“见过表哥。” “宝妹妹不用多礼。” 贾璉故作端正,看似目不斜视,实则悄悄打量起来。 少女生得面若银盆,脸蛋圆润饱满,一双杏眼澄澈温和,眉目舒展大方,肌肤白净细腻,看著十分温润,身形本就偏丰腴,看著康健端庄,自带一股安稳雍容的气度,恰似一朵富贵牡丹。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胖妞”呢! 当然,其实这就是一句玩笑话,实际上,宝釵一点儿都不算肥胖,只是骨肉丰泽、体態圆润,是古时最討喜端庄有福的样貌,和林妹妹一身清瘦纤弱,自带风流傲骨的模样,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姿。 宝釵行完礼,直起身,一双水润清亮的杏眼抬眸看向贾璉,语气温和有礼:“此番一路同行,还要多麻烦表哥照应,实在叨扰了。” 贾璉摆了摆手:“姨母方才就说了,都是自家人,哪里谈得上叨扰二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闻言,宝釵圆润白皙的脸颊微微一弯,浮出两只浅浅的梨涡,顺著话头从容接道:“表哥说得极是,本就是至亲的亲戚,要是处处拘著礼数,反倒生分了。” 贾璉看著眼前落落大方的少女,心中暗自瞭然。 果真是薛家的姑娘,从小就会做人,说话滴水不漏,既守好了晚辈的规矩,又不会太过拘谨,三两句话就把场面缓和得十分舒服,太懂人情世故。 黛玉生性敏感孤傲,隨心而行,喜怒皆写在眉眼之间,从不会刻意迎合旁人,是真性情。 而宝釵不一样,她向来藏起自身心绪,对上恭敬有礼,对下宽厚平和,深諳世家大族的人情往来,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人。 两个表妹,一个隨性率真,一个世故周全,双姝齐名,却是完全相反的性子。 “时辰差不多了,该开船了,船舱早就提前分好,前后內外隔开,姨母和表妹径直去后舱歇息就好,前后舱互不打扰,清静安稳。” 贾璉压下心中的思绪,不再多看宝釵,开口出声。 “有劳表哥费心安排。” 宝釵闻言微微頷首,隨后一旁侍女上前引路,带著薛姨妈与宝釵一眾女眷,从侧边踏板登船,径直走入后舱歇息,薛蟠则留在原地,陪著贾璉一同迈步,走上前方主舱。 没过多久,船头船夫鸣响铜锣,縴夫就位,船工缓缓拔锚起航,贾府的官船慢慢驶离渡口,顺著宽阔的漕运河道,一路向北行去。 河上风大湿气重,女眷不宜在外久站,薛姨妈便带著宝釵进了后舱。 薛姨妈挨著窗边的软榻坐下,看著窗外往后退的河岸,转头看向宝釵,轻轻嘆了口气:“往后咱们一家子,就要长住在贾府了,原本我还心里犯嘀咕,贾家自家都乱作一团,怕是顾不上咱们,如今看来,倒也赶得巧。” 原本一家人贸然搬去贾府常住,总归缺少一个得体由头,难免惹人閒话,可借著弔唁奔丧的名头寄居贾府,反倒名正言顺,再合適不过。 宝釵挨著母亲静静坐下,神色平淡无波,隨口宽慰道:“母亲不必多虑,四大家族本就荣辱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会轻易撵咱们离开。” 薛姨妈点点头,想起方才码头见到的贾璉,忍不住开口:“往日总听人说璉哥儿是个不成事的紈絝,贪酒好色,荒唐得很,今日一见,反倒看著稳重有礼,看不出传闻里的轻浮的样子。” 宝釵闻言眼皮轻轻一动。 方才贾璉看似端正自持,暗地里悄悄打量她的目光,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碍於礼数,不便当眾戳破,只能装作毫无察觉。 那眼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能感觉出似乎在说自个胖。 要不是顾忌脸面,非得当场甩脸子! 这位表哥纵然比自家兄长稳重,內里终究也是一路人,好不到哪里去。 “罢了,不提他了。” 见女儿沉默不语,薛姨妈也没再多提贾璉,话锋一转,面露忧色:“贾家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你舅舅的事儿会不会受到牵连?” 宝釵心思飞快一转,片刻便理清其中利害,轻声回道:“母亲放心,不会有碍,此时的贾家反倒更需要舅舅,舅舅非但不会被拖累,两家牵绊只会更深。” 薛姨妈细细一想,觉得这话十分在理,心头愁云散去大半,隨即郑重叮嘱女儿:“既然如此,往后进了贾府,你我母女还有你哥哥,还是少掺和府中是非,免得生出閒话,落人口实。” “女儿明白。” 薛姨妈看著自己温顺的女儿,心里十分宽慰。 自家女儿一向乖巧懂事,做事稳妥周到,从不用她多费心思,哪像薛蟠,生性莽撞衝动,处处让人放心不下,两相一比,更是天差地別。 要是宝丫头是个男儿身,薛家何愁日后无人支撑家业。 念头刚落,舱门猛地被人一把推开,一阵风顺著门缝灌了进来。 “妈!” 薛蟠大大咧咧掀帘而入,顿时让薛姨妈心头刚升起的温情瞬间消散,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开口呵斥:“进內舱也不知敲门,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换做旁人被母亲这般训斥,早就一脸悻悻然,可薛蟠素来皮糙肉厚,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挠了挠头自顾自走近,一脸兴冲冲的模样。 “妈,我这不是著急跟你说个事嘛,方才我在前舱待著,瞧见贾璉身边跟著一个小丫鬟,模样生得格外水灵,眉眼清秀,身段也好,看著实在招人喜欢。” 方才只看了一眼,心里就莫名发痒,总觉得这般好看的人,本该归自己所有。 这话一出,薛姨妈脸色更黑:“你趁早收起那些齷齪心思,不准去招惹璉哥儿身边的人,敢乱来我揭了你的皮。” 寻常外头的丫鬟,花钱就能买来打发,可这是贾璉贴身伺候的人,哪里能隨意惦记。 一旦出事,两家亲戚的脸面都要撕破。 一旁静坐的宝釵也终於抬眸,眉峰微蹙,开口轻声提醒:“哥哥慎言,船上皆是贾府下人,隔墙有耳,这话万万不可在外乱说。” “我也就隨口说说,还能真去闹不成。” 薛蟠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嘴上依旧没把门,自顾自的嘖嘖感慨:“只是那丫头实在出眾,不光是她,我方才还瞧见她母亲也在一旁伺候,母女二人皆是绝色,这璉二哥可真会享福,藏著一对母女花在身边伺候,实在是我辈楷模。” 这话落下,舱內瞬间一片安静。 薛姨妈一脸恨铁不成钢,只觉得儿子粗鄙不堪,无话可说,而宝釵重新垂下眼眸,神色漠然,彻底不想再接话。 只是.....薛姨妈心里又忍不住多想一层。 记得凤丫头素来善妒泼辣,眼里容不得沙子,这贾璉留这般一对绝色母女在身边,也不怕凤丫头髮难..... 第58章 贤妻良母型 天色擦黑,河上风凉。 船家备好了一桌酒菜摆在前舱小厅,薛姨妈特意打发人来请贾璉,说是白日一路劳顿,略备几样家常吃食,聊表谢意云云。 贾璉不好推託,只身过去,薛蟠早已就候在一旁,桌上碟盏摆得整齐,当中一碟糟鹅掌最是显眼,原是薛家隨身带的拿手小菜。 其余不过熏鸡、鲜笋、水芹几样清淡河鲜,没有过分铺张。 几人分主次坐定,薛姨妈先端起茶盏客气一番,多谢他今日分拨船舱、一路照拂,又叮嘱薛蟠少莽撞惹事,多跟著贾璉学,你来我往全是世家亲戚间的客套话。 宝釵垂著眼静静陪坐,只偶尔轻声搭一句,不多言不多语。 “璉二哥,你身边那小姑娘生得极好,可是府里买来的丫鬟?” 酒过两巡,薛蟠心里一直掛著白日见到的母女二人,哪里憋得住,也顾不上母亲暗中递来的眼色,张口就直愣愣问了出来。 这孽障,什么没分寸的话都敢当眾往外说。 薛姨妈脸色猛地一沉,心口直冒火气,心里暗暗咬牙暗骂,恨不得当眾直接塞迴肠子里去。 “璉表哥,家兄性子素来心直口快,说话没个轻重,想到什么便隨口问什么,还望表哥不要往心里去,多多包涵。” 一旁宝釵眉尖也骤然蹙起,,只觉得兄长行事太过粗鄙莽撞,当著贾璉的面直白打听人家贴身下人,实在失礼,心里只盼著赶紧把话头岔开,別再往下扯。 “不妨事。” 贾璉握著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看著薛蟠,笑著回道:“蟠兄弟是什么心性,我心里还是清楚得。” 香菱母女生得拔尖,旁人见了动心眼热,本就是寻常事。 再说薛蟠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平日里对著平头百姓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可真站在自己这位贾府二爷面前,借他胆子也不敢乱来,没底气敢做抢人夺物的荒唐勾当。 顶多嘴上隨口羡慕几句罢了。 薛蟠面露悻悻之色,摸了摸后脑勺,侷促地赔笑:“还是璉二哥看得明白,我也没別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罢了。” 贾璉也没有再多言戳破他的心思,顺势將救下香菱、寻回其母,最后收留二人近身伺候的始末,简单说了一遍。 “二哥可真是好运气。” 薛蟠顿时一脸艷羡,忍不住咂舌感慨,心里也是暗自不平,满心的憋屈。 自己平日里天天在金陵街头游荡閒逛,从来没遇上过这般美事,贾璉才刚来金陵没多久,反倒轻轻鬆鬆救下绝色女子,还得了一对母女在身边伺候。 两相一比,落差极大,薛蟠只暗自觉得老天偏心,十分的不公道。 薛姨妈看在眼里,瞧著儿子这副贪羡浅薄、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无奈地横了他一眼,隨即转头看向贾璉,满是讚许:“旁人撞见拐子作恶,个个都怕惹祸上身,只管避著走,谁都不肯多管閒事,也就璉哥儿心善,不光出手救人,还肯费心帮这孤女寻回亲人。” 贾璉轻轻摆了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顺手罢了,姨母不必太过夸奖。” 要不是知晓香菱的来歷容貌,换做普通受难女子,估摸著也无心插手这桩閒事。 “常言道论跡不论心,表哥既有此番善行,便是难得。” 宝釵抬起一双莹润杏眼看向贾璉,素来平和无波的眼底,添了几分不一样的神色。 暂且拋开贾璉是否藏有风月的私心不谈,但他从凶狠拐子手中救下无辜之人,又耐著性子奔波,让离散母女得以重逢团聚,这份体恤弱小的举动,就已经胜过了世间大多数横行霸道的世家紈絝。 哪怕他私下存有別的心思,这份善意与担当,却是实打实的。 贾璉凝眸看著少女那张温润丰腻的玉顏,不由得轻笑一声:“宝妹妹倒是见解通透,说得极有道理。” 世人总喜欢盯著人的私心说事,动不动就道德绑架,苛责旁人,实在没必要。 人心本就复杂,只要做出来的事是善的,就不该揪著看不见的心思百般挑剔。 薛蟠一听贾璉夸讚自己妹妹,当即腰杆一挺,满脸得意,大大咧咧张口插话:“那可不,我妹子向来聪明通透,家里各处铺子的往来帐目,生意场上大大小小的决断,多半都是她在背后拿主意,就连我妈遇上为难事,也大多听她的安排。” “哦……没想到宝妹妹这般能干,让人佩服。” 十二金釵各有风姿,宝釵精於俗物庶务,懂帐目、明人情、能持家,既有倾城容貌,又有治家理事的实干本事,且一身才干从不外露,安分守礼。 这就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型。 “表哥谬讚了,不过是平日閒来无事,帮著母亲搭把手罢了,谈不上什么能干。” 被人当眾夸讚才干,还直白点破自己打理家事生意的內情,宝釵丰润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嫣红,垂落眉眼,轻声道:“女子本该守於內宅,打理针线家事才是本分,拋头露面算计帐目,本就不合规矩。” 她从小便被家里人教诫,闺阁女子该柔顺谦和,藏起自身本事,不可轻易显露锋芒,打理生意帐目这类俗务,更是不该摆在人前,免得落个不守闺训的閒话。 贾璉笑著道:“宝妹妹不必妄自菲薄,古来就有女子擅长商事,不输男子,凭本事理事谋生,何来不合规矩一说,以妹妹的聪慧眼界,日后未必不能撑起一片家业。” 其实薛宝釵算是一个有志气的女子,但她的梦想却是“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男权之上。 不过,这也是时代的桎梏,身处男权至上的时代,一个女人再有才干,也只能依託男子立身,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法为自己而活,只能日后辅佐夫君、操持家事,难以实现自身抱负,註定难逃悲剧。 说实话,要是让宝釵放开本事独当一面,做个自立要强的女子,绝对看不上大脸宝..... 宝釵听了这话,心头微微一动。 女子本该依靠夫家立身,有才干也不可肆意张扬,將来安心相夫教子,管好內宅家事,替夫家分忧解难,才是女子的本分。 从小到大,身边人都让她藏起锋芒,恪守闺礼,都说女子触碰帐目生意,未免俗气粗鄙,从来没人看得起她这份理事本事。 也就只有贾璉,不觉得女子打理俗务有失体统,反倒坦然认可了她的能力,这种被人真心接纳自身才干的滋味,是她从前从未体会过,那种感觉难以言述。 一念及此,少女心中不由得隱隱生出一丝艷羡,羡慕凤姐姐,有一个心胸开阔、容得下妻子展露本事的夫君,不必事事藏拙,尽可放手管家理事。 只是这份心思转瞬即逝,宝釵面上依旧温顺,一点儿异样都不曾显露。 薛姨妈看席间一时安静下来,笑著开口打圆场,打破这份沉默:“都別只顾著说话了,菜都要凉了,快些动筷吃菜吧。” 眾人闻言纷纷应声,举筷用餐,宴席又恢復了说笑热闹。 第59章 与夫人共枕否? 酒席散罢,天色黑透,江上晚风徐徐,带著阵阵凉意。 贾璉饮了几杯薄酒,身上带著几分酒意,辞別薛姨妈一行人,独自转回后舱。 “公子回来了。” 舱中点著一盏烛火,光线昏昏柔柔,甄封氏早就在舱中候著,身上著一件月白软纱长衫,下身搭一条素麵青布长裙,头髮挽著家常髮髻,只插一根素银簪子,妆容素净。 “那丫头倒是安逸,越发会躲懒了。” 贾璉往桌案前坐下,隨手提起茶壶倒了杯凉茶,隨口笑著打趣。 甄封氏听罢,脸颊霎时泛起一抹薄红,两手侷促地拢在身前,不住轻轻搓动,声气软软细细:“江上船晃得厉害,香菱晕船头疼,早早睡下了,不是故意偷懒。” 贾璉瞧著妇人窘迫的模样,只是笑了笑,开口吩咐:“去打盆热水来,我洗漱歇息。” 做母亲的心疼女儿,上赶著伺候,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该使唤就使唤。 “是,公子稍待。” 甄封氏福了福身子,轻步出去,没一会儿,就端著一盆氤氳著热气的温水走入,搁在榻前地上,又挪来一张矮木凳,侧身静静坐下。 妇人不言不语,只抬手慢慢捲起袖口,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臂,俯身脱下贾璉鞋袜,双手轻轻捧著脚放进温水里,低头细细擦洗,一套伺候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贾璉单手撑著头,垂眼就看著低头侍洗的妇人,饶有兴致的开口发问:“甄家往日也是地方富户,怎么做起这些伺候人的琐事,反倒这般熟练。” 甄封氏手上动作骤然一顿,指尖轻轻拨了拨盆里的清水,水波轻轻晃荡,头垂得更低,那张艷丽的脸蛋儿上浮上一抹淡不可察的红晕,声音细弱含糊:“甄家败落之后,凡事都只能自己动手,日子久了,也就做顺手了。” 实际上,从前她还是甄家主母,虽有下人使唤,私下里也是亲自伺候夫君起居,这类近身服侍的活计本就做惯了,自然得心应手。 怎得,难不成说自个把伺候夫君的法子,用在了眼前这人身上? 一念及此,妇人心中又羞又臊,再也不敢往下深想。 贾璉垂眸看了甄封氏一眼,笑了笑,倒也没在打趣。 世人都说少女娇羞最是动人,可过来人羞红了脸,反倒比少女多了几分柔婉滋味,看著更勾人。 甄封氏安安静静的伺候,先是替他擦净双脚,又轻轻擦乾水渍,隨后起身走到一旁,拿帕子擦乾净自己手上的水渍,垂首恭顺开口,声音软糯轻柔:“公子可要歇息了,奴家这就替您铺床。” 瞧瞧,还真是专业! 贾璉微微頷首。 得了应允,甄封氏就移步床榻边,细心整理好被褥。 贾璉端起桌边凉茶慢饮一口,目光落在美妇身上,此时妇人俯身弯腰,身姿曲线尽数显露,身段丰盈饱满,腰臀厚实饱满。 嘖嘖嘖,好大的磨盘! 这要是碾在人身上.....想想就心神激盪。 少年好色看容貌,中年好色看身段,懂的都懂! 甄封氏一心忙著收拾被褥,压根没察觉身后人的动静,等快要铺好床铺,腰间忽然一沉,一双手忽然轻轻搭在了她的腰间。 妇人浑身猛地一僵,一动也不敢动,柳叶细眉下,那双莹润的杏眸盯著身下平整的床褥,樱颗般的贝齿不自觉轻咬著粉唇,那张艷丽的脸蛋儿浮上玫红晕团,全程噤声不语,保持著弯腰铺床的姿势。 又不是不懂人事的小姑娘,哪里会不清楚贾璉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背刺啊! 其实早前她主动说愿意替香菱伺候,甘愿补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就知道早晚躲不过这一天,原本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又羞又怕,惴惴不安,可真等到这一刻来临,反倒不慌了。 为了女儿,做什么都值得。 大抵就是船到桥头,就自然直! 贾璉凝眸看著妇人丰腴的身段,目光越发灼热,手掌覆在那绵软的腰上轻轻摩挲两下,跟著没有任何的预兆,扬手就来了一下。 腰间猝不及防的挨了一下,甄封氏挺翘的鼻尖忍不住发出一声软腻的轻哼,雪白的脸颊瞬时通红一片,柳叶细眉下,眼波微微晃动,心头又羞又臊。 不是,要怎样便怎样,平白无故打自个一下做什么。 你要做就做,无端打自己一下作甚! 心里这么埋怨著,一阵莫名的酥麻还是顺著腰间漫遍全身,其中滋味古怪难言,惹得甄封氏心头一阵发慌。 莫非自己骨子里,本就是个不知羞耻的妇人? 贾璉正感嘆妇人那一抹软嫩的触感,又见对方羞得不敢动弹的模样心中瞭然,轻笑一声,俯身凑到她那白嫩的耳垂旁,低声问道:“不知今夜,能与夫人共枕否?”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甄封氏身子轻轻一抖,雪白的麵皮瞬间娇艷欲滴起来,垂著头不敢抬眼,指尖不自觉攥紧身下被褥,羞得浑身都发紧。 这露骨的话,让她一个妇人该怎么回话。 这位二爷分明就是故意的,摆明了要捉弄她。 心里明明清楚这位爷的心思,也明白他是故意打趣,可她终究还是一句回应的话也说不出口。 贾璉见状,心里越发舒坦畅快。 这种欲拒还迎的模样,远比强行迎合更勾人。 等回了贾府,凤姐儿向来醋性极大,看管得寸步不离,往后想再靠近甄封氏,怕是都没有机会,如今人就在跟前,对方也不抗拒,要是就此放过,未免太过可惜,白白糟蹋了眼前良机。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种时候还犹犹豫豫,算什么男人。 念及此处,贾璉不再迟疑,抬手轻轻捏住美妇柔腻的下頜,把那张娇艷的脸儿转了过来,凝眸盯著妇人泛红娇艷的唇瓣,没再多言,直接俯身噙了上去。 甄封氏瞬间睁圆了一双杏眼,浑身猛地一僵,心中羞臊翻涌。 事到如今,倒也不是想著抗拒退缩,可偏偏这姿態.......实在羞耻至极。 这位璉二爷,行事当真是荒唐肆意。 第60章 叫二哥 江上风气微凉,舱中半开著窗,江风一阵阵吹进来,散了连日坐船闷出来的燥热。 薛姨妈斜靠在软榻上歇息,身上一件浅褐暗纹纱衫,鬢间只插两支素银簪子,宝釵就坐在榻边小杌子上,一身葱白软纱长衫,配著深青细褶裙,头上挽著家常髻,只別一颗小珍珠,雪腻的一张脸蛋不施粉黛,却自带几分明媚。 母女俩正閒话,说著这一路水路顛簸受累,眼瞧著快要抵京城,往后回府,免不了各处应酬走动,人情往来一桩桩都要费心。 “太太,姑娘,璉二爷过来了。” 外间传来丫鬟的声音,薛姨妈同宝釵对视一眼,连忙坐直身子,扬声道:“快请进来。” 宝釵也跟著起身立好,一双莹润杏眼看向舱门,一道挺拔身影掀帘走了进来。 “哎哟璉哥儿,怎么劳你亲自跑一趟。” 薛姨妈笑著迎了半句,语气亲热。 贾璉凝眸瞧了瞧跟前风韵尚存的薛姨妈,开门见山道:“也没別的大事,就是船马上就要靠通州码头,姨母还是早些拾掇好隨身细软,免得上岸时手忙脚乱。” 运河到通州就断了水路,再往京城去就是陆路,得改坐马车,约莫半日方能进到城里。 女眷身边零碎杂物多,收拾起来费事,贾璉怕她们临时慌乱耽误行程,所以才亲自过来提前知会一声。 薛姨妈连忙摆手,客气说道:“不过是知会一声罢了,打发底下人来说句便可,何必你亲自走这一趟。” “刚好顺路,不费事。” 真要是隨便遣个小廝传话,反倒显得自己怠慢。 薛姨妈闻言嘆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了,这一路坐船奔波,里外大小事都要你操心照看,我们母女搭船同行,平白拖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麻烦归麻烦,当初既然答应同行,就没有不照看的理由。 真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你倒是主动给点实际的东西啊! 贾璉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笑著道:“都是自家人,姨母何必见外,这点小事都办不周全,回去老太太少不得要训我几句。” 一旁垂首静立的薛宝釵,此刻抬眸望了贾璉一眼,一双杏眸水光盈盈。 虽说二人是亲戚,可到底是表的,所谓男女有別,这一路同船而行,也始终避嫌,从没有私下独处的时候。 只是连日相处,也清楚这位璉二哥贪恋风月,性子隨性,可待人接物却甚是周到,也难怪贾府外头一应外事,全都交由他打理。 想著想著,目光正巧和贾璉对上,宝釵神色分毫未慌,嫣然一笑道:“表哥说得是,本就是自家人,原不该分这般彼此客气。” 一般未出阁的姑娘,被男子直直看上一眼,早就害羞低下头躲避开了,而宝釵大方得体,镇定自若,相处起来十分舒服,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就是属於情绪稳定的百搭型女生,不会让人尷尬,跟谁相处都舒服。 贾璉凝看著眼前少女明媚清丽的面庞,开口笑道:“宝妹妹不必总这般客气,往后不用唤我表哥,直接叫二哥便是。” 表哥是客套叫法,生分一层,远不如二哥来得亲近。 宝釵闻言微微一愣,没料到他会特意计较称呼,但却明白这是对方表示的善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眉眼浅浅弯起,含笑頷首,柔声回道:“那小妹往后,便唤璉二哥,可好。” “这才对,本就是一家人,何必处处拘著礼数。” 贾璉听得这话,脸上笑意更甚,隨意摆了摆手:“姨母和宝妹妹早些把隨身东西归置妥当,我先出去料理外头的事,待会儿码头人多眼杂,別乱了手脚。” 薛姨妈连忙应道:“有劳璉哥儿多费心了。” 贾璉微微欠了欠身,伸手撩开棉帘,抬脚走出了內舱。 等人走远,薛姨妈看著落下的船帘,不由得低声感慨:“从前总听外头传璉哥儿的閒话,说他贪好女色,做事毛躁轻浮,这一路朝夕相处照看咱们,瞧著实在不像旁人说得那般差劲。” 宝釵坐在一旁,葱白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闻言淡淡应声:“传言向来不实,大多是人云亦云,添油加醋罢了,耳听终究为虚,只有亲眼相处,才能看清一个人的品性。” 原先还觉得贾璉跟自家哥哥是一路货色,但现在看来,能做事,会做事,比自家哥哥强太多,而爷们本就该有这份担事的能耐。 “你说得有理。” 薛姨妈点了点头,心里深觉女儿说得对,跟著就想起了宝玉,美眸微微一亮,眉眼间带著几分期许:“听说宝玉生来衔玉,本就是异象,天资样貌样样出眾,往后的造化,不比璉哥儿差。” 这时候提及起宝玉,而且言语中都是讚许,里头藏的心思,一听就明白。 宝釵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贾璉是长房嫡孙,名正言顺,日后稳稳承袭爵位,这是生来就有的前程。 而宝玉是二房的人,再得贾母和王夫人疼爱,再有满身才情,也无爵位可继,只靠著这所谓的一点天生异兆,就断定將来前程无量,未免太过轻率。 哪有人的前途是凭空得来的,多少有才之人,都要步步苦熬打拼方能立足。 至於所谓的“衔玉而生”....在她心里多半是府里眾人刻意吹捧出来的噱头,一点儿实在凭据都没有,根本信不得。 两人起点截然不同,没有比较的意义。 真要说適配过日子,贾璉这种的反倒更合適。 她向来比较务实,与其赌宝玉这种將来能不能混出名堂,不如选贾璉这种前程早就定好的,人长得体面,手里又有权势,嫁过去才能安稳度日。 至於说贪好女色......世上男子大抵都如此,贾璉好歹不藏著掖著,什么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比那些外头装斯文、背地里藏污纳垢的偽君子实在多了。 就算日后要纳妾收房,她也不会从中作梗,甚至於会主动张罗打点,只要后宅管家的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府中大小事由她做主就足矣。 当然,贾璉早就娶了凤姐儿,这不过是私下悄悄拿两人比对琢磨。 女人嘛,遇上各方面都合乎自己所求的人,难免会在心里细细思量,这谈不上动心喜欢,只是在掰扯清楚利弊后,觉得这人適合相伴度日而已。 只是这人世的事,由不得自己的心意,也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