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从假装红龙开始》 第一章 是红龙，但是异体成了白龙 铁脊山脉阻挡了寒骨苔原南下的朔风，也將文明阻隔在外。 南方文明而富庶，北方原始而愚昧。 野嚎旷野。 这是一片位於维罗兰特大陆北方，充斥著野蛮与血腥之地。 旷野西北的风暴崖，这里是一窝蓝龙家族的驻地。 小小的洞窟內，一头鳞片乾净雪白，躯体强壮矫健的白龙昂起头，纯白色的龙眸望著天空的繁星，心中思绪万千。 他叫伊卡洛斯，也叫邹越。 后者是他前世生而为人的姓名，而前者。 『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这是他的龙之真名。 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已经过了五年。 很奇幻的是，伊卡洛斯穿越成了一枚被遗弃的白龙蛋，直到被一头蓝龙捡到后，才孵化而出。 白龙。 红蓝绿黑白，邪恶五色龙中的最弱者。 如果不出意外，伊卡洛斯这辈子都將活在其他真龙的压迫之下。 “娘的，我可是见义勇为才穿越的，隨便给我投个金属龙的胎也好啊。” 伊卡洛斯对著星空嘀嘀咕咕，呲了呲初现崢嶸的獠牙。 他刚刚结束进入幼龙期的沉眠，体型变得修长而健硕，白色的鳞映照著星光，熠熠生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低低地嘆了口气，伊卡洛斯爬出安眠之所。 刚出来，一绿一黑两头少年龙就飞了过来，仿佛已经在这等待了许久。 那是两头雌性的小母龙。 一头姿態优雅，散发著草木般的清香，一头骨瘦嶙峋，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蓝龙作为恶龙中唯一以家族形式群居生活的龙类，族群中不只有蓝龙。 在后代数量不足的时候，蓝龙们也会搜寻其他色彩龙的雏龙抚育。 伊卡洛斯所在的费尔南德斯龙群中，就有十多条其他顏色的色彩龙存在，甚至还有两条红龙幼崽。 当然，这並非没有代价。 “西婭，莱拉，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伊卡洛斯表情平静，看著飞到自己面前的两头雌龙询问。 说实在的，他与这两头雌龙的关係並没有那么熟悉，硬要说三者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或许只有一个，他们都是“被孤立者”。 绿龙西婭·格兰特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一眼刚刚步入幼龙期的白龙，深绿色的龙眸中闪烁著別样的光彩。 “伊卡洛斯，你怎么突然……长得这么大？” 另一头黑龙莱拉·贝什沃克张大了眼，发出惊讶的疑问。 在她的传承记忆中，白龙是最低劣的龙种，堪称龙类之耻，是註定要被黑龙和其他色彩龙踩在脚下的存在。 而现在，她看著眼前魁伟壮硕，比自己的体型大了好几圈的伊卡洛斯，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龙之传承出了问题。 伊卡洛斯斜睨这没见识的小黑龙一眼，理所当然道：“我比你们长得大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你可是最弱小的白鳞，色彩龙里最低劣的血脉。” 恶龙的世界里显然没有委婉二字，莱拉瞪著眼，表情十分认真地说出堪称嘲讽挑衅的话。 伊卡洛斯听了却没有发怒。 他也觉得白龙就是纯废物，要体魄没体魄，要法术没法术，简直像是五色龙后提亚马特创造五色龙时用边角料造出来的。 不过，莱拉骂的是白龙，关他伊卡洛斯什么事？ “莱拉，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是白龙，我实际上是红龙，只不过异体成了白龙。” 他表情依然平静，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说出的话就是事实。 “……” 莱拉看著白龙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龙眸，那是纯血龙类的象徵。 她张了张嘴，很想如往常般嘲讽伊卡洛斯是接受不了身为劣等龙的事实，患上了龙类精神病。 但一转头，那健硕庞大的身体映入漆黑的瞳孔，辛辣讽刺的话堵在嗓子眼。 莱拉眼中第一次对白龙时常掛在嘴边的话露出动摇之色。 难道，伊卡洛斯说的都是真的？ 对异体龙频出的五色龙来说，一头红龙异体成白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否则，该怎么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孱弱的白龙竟然能成长得和红龙一样强壮。 莱拉被伊卡洛斯的话唬住了。 黑龙虽然阴险狡诈，但本身並不以智商见长。 另一边，比黑龙更聪明的西婭则狐疑地盯著伊卡洛斯。 绿龙是天生的阴谋大师，最热爱玩弄诡计与故弄玄虚。 莫名的，此刻的西婭感觉伊卡洛斯不像头白龙，而更像是自己的同类。 至於红龙异体成白龙这种事……因为过於扯淡，她根本不信。 更大的可能或许是眼前这头白龙拥有一丝微不足道的红龙血脉，又在沉睡时恰巧返祖了而已。 但这又无法解释伊卡洛斯纯洁的龙眸…… 绿龙西婭出神地望著白龙，连想说的事都忘了。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大家交情不深，伊卡洛斯也不想多说，直接了当询问两条龙的来意。 经过打岔，西婭回过神，变回往日的作態。 绿龙高昂著头颅，用一种满是优越感的眼神看著伊卡洛斯，开口却是： “奥克塔维安，你已经度过沉睡，进入了幼龙期，家族不能对雏龙攻击的禁令也取消了，沃恩他们一直在找你，想要狠狠的揍你一顿。” “我们从前庭过来，恰巧路过这里，见到你甦醒了，就顺便跟你说一声。” 雏龙们的沉眠在地集中在龙堡后方，跟前庭一东一西，伊卡洛斯实在不知道两头龙是怎么“恰巧”路过这地方的。 看她们直直朝自己沉睡之地飞过来的样子，显然是专为提醒自己而来。 伊卡洛斯心中有些小小的感动。 他是在家族里孵化的龙，而西婭和莱拉却是两年前被家族外出的大龙捡回来的。 在这之前，作为龙堡內唯一一头白龙，伊卡洛斯饱受其他色彩龙的孤立，一直都是孤身一龙。 直到莱拉和西婭到来，两头龙也因各自的原因被小团体排挤，三个“被孤立者”才算是有了小小的交情。 “可悲的白鳞，知道了的话就快逃吧，逃回龙堡內部，那里禁止打斗，像你以前那样，一直缩在里面別出来，我可不想看你被那个没有脑子的討厌鬼打得失禁的样子。” 绿龙用最嘲讽的语气说出提醒的话。 爱逞口舌之利，这是流淌在绿龙血脉里的天性，身为幼龙的西婭完全控制不了。 绿龙本意是好的，就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好听。 相比起好意的提醒，这更像是激將。 真龙都是高傲的，哪怕是白龙也忍受不了这种奚落。 伊卡洛斯听了绿龙的话心里也有一丝怒意泛起，只是被他控制得很好。 不过隨即他转念一想，却將压在心底的愤怒释放了出来。 既然要让別人相信他是一头红龙，那他自己就得先把自己当一头红龙看待。 红龙的特点是什么？ 傲慢，鲁莽，崇尚暴力，目空一切！ 听到绿龙这样挑衅的话，哪头红龙能忍住的？ 妈的，直接干！ 默默在心底对西婭说了声抱歉，白龙的眼神瞬间变得暴怒。 “该死的绿鳞，你是在侮辱我吗？” 白龙骤然伸出龙爪，在绿龙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捏住了她修长的脖颈。 “吼！” 绿龙咧开巨口，朝龙爪咬去。 伊卡洛斯不想受伤，顺势鬆手的同时尾巴抽打空气发出一声爆鸣，扫尾就这么甩在绿龙身上。 西婭被抽飞出去，鳞片碎裂，丝丝缕缕的鲜血流淌而下。 白龙上前，再次捏住绿龙修长的脖颈，將其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很强壮，而与其他色彩龙相比，绿龙的四肢显得纤细而修长，这让他们的爆发力严重不足。 西婭只觉白龙粗壮的龙爪好似钢浇铁铸，她用尽了全力也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玛瑙般的龙瞳恨恨瞪著伊卡洛斯。 “挑衅了我，你很不服气？看来我该给你个教训。” 白龙眯著眼，一只龙爪按住西婭，另一只沿著脖颈向下，最后在她背部的冠侧，找到了一片与其他鳞片生长朝向完全相反的鳞。 龙之逆鳞！ 察觉到伊卡洛斯想法的绿龙登时愤怒咆哮，被按住的身躯拼命扭动。 伊卡洛斯毫不手软，指爪用力，掰下绿龙的逆鳞。 霎时，剧烈的疼痛涌入绿龙脑海。 “吼！” 她挣扎著，却被白龙死死压住。 好一会儿，西婭才从剜心般的痛苦中恢復过来。 她看向白龙的眼神满是仇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该死的奥克塔维安，我现在相信你的体內真的流著那些自大狂的血脉了。” “服了吗？” 伊卡洛斯只是问。 绿龙不答。 见状，伊卡洛斯的手爪再次在绿龙身体上来回巡梭。 西婭大惊，终於垂下了龙首，声音几不可闻：“我……服了。” 伊卡洛斯没再为难她，起身，看也不看愣在一旁的小黑龙，在星空的指引下径直而走。 看著他离开的方向，莱拉下意识询问：“伊卡洛斯，你要去哪儿？” “中庭。” 白龙头也不回，发出一声咆哮。 “我要让他们明白，费尔南德斯龙群只有我，伟大的伊卡洛斯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红龙！” 第二章 【异体龙】特性 教训完绿龙，让人设更贴近红龙的伊卡洛斯走在去往中庭的路上。 他微微闭眼，精神沉入一片黑暗的意识之海。 漆黑的海面上，一道白光无比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体长一米，体型修长健硕，通体剔透纯净，好似水晶雕刻而成的幼龙雕像。 龙翼、龙爪、龙鳞，栩栩如生。 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尊雕像的长相与伊卡洛斯一模一样，就像一个等比缩小的伊卡洛斯。 当白龙的精神体站在雕像前，两条龙除了材质与大小外別无二致。 这个雕像是伊卡洛斯第一次陷入沉眠时发现的，大概自他诞生那天起就已经存在於他的精神世界中。 这个雕像並非一成不变，最开始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 隨著伊卡洛斯年龄的增加，雕像的大小也在增加，且外观一直与他的外貌保持同步。 可以说，这个雕像就是他的一部分，只不过其中填装的不是血肉骨骼，而是凝聚出的【特性】。 所谓【特性】，就是当一定数量的智慧生命对让伊卡洛斯形成某种共同认知时。 这份认知便会经由世界的反馈机制，在他的体內凝聚出对应的【特性】，成为真正属於他的力量。 例如。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发自內心地相信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是一位神明，那么下一秒伊卡洛斯就会点燃神火，立地成神！ 【练假成真】【倒果为因】 这种触及因果系的能力堪称逆天。 在伊卡洛斯看来，就算是传奇龙种之首，能隨意遨游时间长河的时光龙也无法与他的能力相提並论。 伊卡洛斯的意识探入幼龙雕像。 很快，一红一灰两团光芒从中闪耀而出。 红色的光芒璀璨而稳定，灰色的光芒却微弱地好似並不存在。 他的意识先查看红色光芒，一道信息自动在脑中浮现。 【特性：异体龙】 【品质：传说（可成长）】 【效果一，超速成长：成长速度+200%】 【效果二，心如磐石：精神抗性+100%】 【效果三，绝境逢生：遭遇跨境界强敌时，无视一次致死伤害，生命值与体力值双重属性完全恢復並在一分钟內全属性翻倍】 【效果四，神之眷：神明关注度+100】 【来自不知名之地的异界灵魂与真龙之躯所造就的突变体，往往拥有著匪夷所思的力量与能力，不会被其所属龙类的缺陷所拖累，成长速度远超寻常真龙，强大者可与神明比肩，也极容易引来神明的注视】 这个是伊卡洛斯的第一个特性，似乎是他生来就有，在伊卡洛斯第一次发现雕像时就存在其中。 这个特性的几个能力都十分恐怖。 【超速成长】加快了他的成长速度，伊卡洛斯能以白龙之躯，在这个年纪拥有这样的体型实力，这个效果功不可没。 【心如磐石】加强了他的精神意志，让伊卡洛斯能压制潜藏在血脉中的恶龙本性，能不受影响，清醒地思考问题。 【绝境逢生】更不必说，越级战斗神技。 只有最后一个【神之眷】增加神明关注的效果让伊卡洛斯有些担忧。 实力弱小时就被神明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异体龙】是个成长性特性。 这次沉睡进入幼龙期，伊卡洛斯本以为这个特性也会隨他一起成长，结果现在来看是他多想了，想要让特性变强，应该有特殊的方法才行。 伊卡洛斯没有纠结，又开始查看雕像內灰色的光芒。 【特性：红龙之体（凝聚进度0.5%）】 这个才是伊卡洛斯当前想要凝聚的特性。 也是他一直对外说自己是条红龙的原因。 在他沉睡前，这个进度一直只有0.1%，刚好能让特性凝聚进度显现出来的程度。 伊卡洛斯知道，能相信他之前说的那些鬼话的，大概只有龙堡內一些脑子不怎么聪明的眷族。 而现在他刚刚从沉睡中甦醒，进度就暴涨到0.5。 显而易见，这份贡献来自两头小母龙身上。 “果然，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强者说出来的话才会令人信服。” 伊卡洛斯哼哼一声，要是他能一爪子把神灵抓死，他就算说自己是提亚马特也会有人相信。 ………… 中庭。 群龙嬉戏之所。 一头头鳞色各异的雏幼龙们在这里追逐打闹，斗殴对决。 两个龙人士兵守在一旁，目不斜视。 只有见到有幼龙爭斗时下了死手才会出手阻拦。 这並不是担忧尊贵的真龙受伤，仅仅是因为这些雏幼龙都是家族宝贵的財產而已。 伊卡洛斯来到中庭时天色已经放亮。 晨曦天光洒在他洁白的鳞上，光洁地可以照出人脸。 他这一身鳞色放在庞大的费尔南德斯龙群里也是绝无仅有。 歧视无处不在。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蓝龙族群也绝不会收留一只白龙。 伊卡洛斯能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他是被龙群之主，一头强大的成年龙，莫斯特拉·费尔南德斯带回来的。 当他踏进大门，原本喧囂混乱的中庭瞬间一静。 下一秒，几乎整个中庭的龙类们都齐齐看了过来。 鄙夷，不屑，愤怒，厌恶，无谓…… 群龙的目光满是恶意，哪怕没有释放龙威，光是这样的目光就能让一头真龙心生畏惧。 更別提被注视著的只是一头白龙。 於是伊卡洛斯愤怒了。 他大声咆哮著，直接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幼年蓝龙。 后者正高昂著颈部，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蓝中混绿的龙眸中满是居高临下。 他正想开口，对这平日里甚少到中庭来的劣种白龙挖苦两句，却没想到白龙的脾气如此暴躁，二话不说就对自己动手。 轰！ 难以抗衡的力量拍开蓝龙匆忙阻挡的臂爪，白龙瞬间闪身至身前。 蓝龙这才注意到，这头白龙的体型过分庞大了，头尾相距超过五米，几乎比自己大了整整两圈。 蓝龙惊恐的注视中，伊卡洛斯修长庞大的龙爪死死钳住了他的脖颈。 白龙人立而起，头槌撞下，龙鳞破碎。 蓝龙立即惨叫一声，大脑天旋地转，鼻尖標誌性的独角染上血渍，狰狞狼狈。 力是相互的，蓝龙的脑袋也硬的让伊卡洛斯咧了咧嘴。 但他晃了晃脑袋就清醒过来，隨手將陷入昏迷的蓝龙扔在地上。 “可悲的猪玀们，你们是在挑战我吗？挑战伟大的异体红龙，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 白龙张开翼膜，嘶声咆哮，一只蓝龙被他踩在脚下，凶威慑人。 第三章 伟大及不可战胜的异体红龙 白龙囂张的咆哮声肆意响彻。 中庭针落可闻，群龙的视线却与伊卡洛斯刚刚踏入这里时截然不同。 恶意的目光变得凝重，不屑的眼神也逐渐重视。 恶龙以强为尊。 白龙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证明了他的力量。 当然，真龙都是桀驁的，伊卡洛斯表现得如此囂张，自然有看不惯他的龙站出来。 “白龙果然是最卑鄙无耻的劣等种，偷袭亚恩贏得的胜利，真以为有多光荣吗？” 说话的还是一头蓝龙，他的体魄比名为亚恩的蓝龙强一些，纯蓝色的瞳眸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 这是一头纯血蓝龙。 他冷笑著激將：“有胆子的话就跟我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不要用那些下作的伎俩，白鳞。” 伊卡洛斯果然被他激怒。 这头白龙放声咆哮：“第一，软弱的蓝鳞，我是高贵的异体红龙，红龙中的红龙，不要把我与那些弱小的白色蜥蜴相提並论；第二，我接受你的挑战，我会將你踩在尘埃里，让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么令龙绝望！” “可悲的白鳞，连自己的种族都不敢承认。” 蓝龙嗤笑一声，对伊卡洛斯回以一声咆哮：“来！” “来！” 一白一蓝两头幼龙眨眼间撞击在一起。 龙爪撕裂鳞片，龙牙扯烂血肉。 幼龙们的战斗没有留手一说，两头龙刚一交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蓝龙张嘴，闪亮炽白的电弧在他口中凝聚。 伊卡洛斯挣脱蓝龙双爪的纠缠，扭身扫尾，击打得蓝龙脚下不稳。 他伸出龙爪捏住蓝龙张开的龙吻，强行打断了蓝龙的吐息，肩顶前撞。 巨大的力量让蓝龙彻底失去了身形，被砸摔在地。 伊卡洛斯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饱以老拳。 最后，白龙起身，猛力折断了蓝龙的双翼。 “吼！” 蓝龙痛苦的咆哮，伊卡洛斯捏住脖颈將他提了起来。 他低语：“告诉我，我是谁？” 蓝龙对他露出獠牙，咆哮。 嘎吱！ 白龙踩碎了蓝龙的肋骨。 “告诉我，我是谁？” 蓝龙痛苦地嘶鸣。 撕拉！ 白龙拔下了蓝龙的逆鳞。 “告诉我，我是谁？” 蓝龙疼得几乎窒息。 直到伊卡洛斯即將打断他的后肢时，蓝龙终於大口气喘地嘶吼出声：“你是强大的白龙伊卡洛斯，请原谅我的冒犯！” 咔嚓！ 白龙掰断了蓝龙的后肢，嘴角掛起残忍暴虐的笑意：“抱歉，回答错误。” 蓝龙没再回答，已经彻底晕死过去。 伊卡洛斯转头四望，中庭內每一个与他凶狞视线所接触的幼龙都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那头纯血蓝龙已经是当前中庭幼龙里的最强者，连他都不是对手，更別提剩下这些血脉不纯，或其他鳞色的龙了。 目光扫过，群龙俯首。 伊卡洛斯的凶残暴力虽是偽装出来的，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心生满意。 他仰头龙吟，再次重申一遍自己的龙设：“我，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无可阻挡的异体红龙，费尔南德斯龙群中的幼龙之王！” 其他幼龙不由得心生动摇，被白龙反覆强调的笑话骤然有了几分可信度。 如若不然，为什么一只白鳞能这么强大？ 而且这一点就著的脾气，也像极了红龙。 这些鳞色各异的幼龙不愿承认一只白龙能踩在他们头上，但如果这只白龙是红龙偽装的，那就另当別论了。 世所公认，红龙是五色龙之首，有著恶龙中最强的力量，败给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红龙並不丟人。 伊卡洛斯如果这时候查看幼龙雕像，就会发现红龙之体特性的凝聚进度已经变成了5.5%，堪称跨越式的进步。 两个龙人士兵过来查看了一番，发现蓝龙没有生命危险后，只是將其拖到了阴凉僻静处，就没有再管了。 以真龙的恢復力，只要不危及生命，再重的伤睡一觉又能活蹦乱跳。 以碾压般的实力击败两头蓝龙后，伊卡洛斯气焰更加囂张。 除了鳞色不同，红龙普遍共有的自大狂个性被他演绎得惟妙惟肖。 雏幼群龙们被他欺负得敢怒不敢言。 时间一长，伊卡洛斯察觉到了不对。 他朝一头黑蓝混血的幼龙询问：“克劳迪婭和昆图斯在哪儿？” 那是龙群中唯二红龙的名字，一雌一雄两头龙，是一对姐弟。 也是他此次的目標。 只有击败这姐弟俩，他异体红龙的名號才能得到更多龙的信服。 幼龙回道：“昨晚包括克劳迪婭与昆图斯在內，好几只幼龙都被桑切斯大人带走了。” 伊卡洛斯看了一眼中庭，先前没注意，现在一看，確实少了许多自己眼熟的身影。 他略作回想，发现被带走的都是幼龙中的强者。 而桑切斯是一头青年蓝龙，也是幼龙们的哺育者与监察者，时不时就会组织一批幼龙外出，搜寻强大的猎物，既是捕猎，也是试炼。 “可惜……” 伊卡洛斯轻轻摇头，他要是醒得早一点，说不定还能赶上。 红龙不在，伊卡洛斯没有欺负一群雏幼的心思。 他离开中庭，四处閒逛。 风暴崖设有结界，对幼龙来说，只要不离开结界范围，或踏足那些严厉禁入的禁地，活动的范围还算宽敞。 只是常在领地內各处巡视的龙群眷属们的目光，总会令雏幼们十分不自在，寧可待在中庭打架玩耍，也不愿四处乱逛。 当然，这对脸皮厚的白龙来说不是问题。 他巴不得领地內的眷属越多越好。 离开中庭不远，一队披坚执锐的龙人士兵巡逻而来。 白龙面色平静，直到龙人士兵们走到他面前时，他毫无徵召地咆哮出声。 “吾乃伟大及不可战胜的异体红龙！褪色的鳞下流淌著滚烫的熔岩！吾之名为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 这队龙人士兵显然是新来不久，通通被白龙嚇了一跳，下意识握紧长矛。 龙人队长最快反应过来，发现白龙並没有攻击的欲望，连忙让龙人们放下武器。 “白龙，你为什么在这说你是红龙？” 龙人队长是龙群一位青年龙的眷属，对幼龙並没有太多的尊敬。 “是异体红龙。” 伊卡洛斯强调道：“白龙只是我的外观，我是头红龙，孵化时產生了变异，才异体成了白龙的样子。” 龙人士兵们都听得迷迷糊糊，事关真龙，他们不太聪明的大脑也不敢隨意下定论。 龙人队长要聪明许多，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红龙都很强壮，他们都是一群强壮的大龙……” “我不大吗？” 伊卡洛斯五米长的身躯人立而起，双翼展开，洒下一片阴影。 “我刚结束沉眠进入幼龙期，你见过我这么大的幼年白龙吗？” 龙人队长挠了挠头，他没见过白龙，也没见过红龙，却在中庭见过蓝龙和绿龙。 传说白龙是最弱最小的恶龙，可眼前的幼年白龙比他在中庭见到的所有幼龙都大，所以…… “还是不对。”龙人队长还是摇头：“红龙喷出的是火，你能喷火吗？” “我可以。” 伊卡洛斯说道：“把手伸出来。” 龙人队长並不害怕，依言伸出一只覆盖著龙鳞的手臂。 白龙微微低头，轻张龙吻，喷出一缕极寒吐息。 龙人队长的手臂剎那间便被冻结。 “嘶，好冷……不对，好烫！” 龙人队长倒吸一口凉气，被冻伤的手臂传来阵阵灼烧感，终於相信了白龙的谎言。 “这是独属於的我的火焰，叫做冷焰，普通火龙的吐息有多炙热，冷焰就有多冰冷，但它们都可以灼伤敌人。” 伊卡洛斯一本正经地对这队不太聪明的文盲龙人说。 反正他的意图很明確，能骗一个是一个，只要信的人够多，特性凝聚成形，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看著龙人们敬畏的眼神，他高声道：“去吧，传播吾之存在，伟大及不可战胜的异体红龙伊卡洛斯，我是红龙中的红龙，註定要成为世间最强大的恶龙！” 第四章 红龙回来了，中庭就太平了 【特性：红龙之体（凝聚进度35.3%）】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伊卡洛斯蜷在因进入幼年期而显得有些狭窄的巢穴內，查看特性凝聚的进度，纯白的龙眸中透出思量。 “雏龙五年，特性凝聚只有0.1%，进入幼龙期五天，特性凝聚度就到了35%……” 白龙不得不感嘆这个真实的世界。 当你弱小时，拼尽全力在別人眼中也只是一个笑话。 而当你变得强大，哪怕是谎言也能让人奉为圭臬。 过於真实，令龙不適。 “吼！” 就在伊卡洛斯思索该怎么加速凝聚进度时，一道惊怒中透著股疲惫的龙吟骤然响彻在风暴崖上空。 领地內，听到龙吟的瞬间，不论大小雏幼，真龙们齐齐伸长了脖子，目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只有青年龙才能发出的浑厚咆哮。 结界张开，一头体长十七米的青年龙，领著三只幼龙飞入结界，落在中庭雏幼们日常打闹的平台上。 磅礴的龙威瀰漫开来，守卫的龙人护卫连忙跪下施礼，雏幼们散开，一双双顏色不同的龙瞳好奇而惊讶地打量著归来者们。 青年龙的身份雏幼们很熟悉，正是他们名义上的哺育者，桑切斯·沃恩。 他五天前带走了中庭里最强大的七头幼龙，外出搜寻强大的猎物，作为幼龙强大者们的试炼。 可此时…… 平台不远处，伊卡洛斯默默藏身在龙群最后，藉助体型的优势，雪白的龙眸扫过平台，仔细地数著：一、二、三、…… 无论他怎么数，跟在桑切斯身后的也只有三条幼龙。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转头去看桑切斯。 才发现蓝龙此时的状態连悽惨都不足以形容。 鳞甲破碎，腿骨折断，张开的翼膜上破破烂烂，背脊处的棘刺全是断裂的痕跡。 最触目惊心的是在青年龙胸前的一道伤口，从左肩一直蔓延到龙腹，仿佛有人差点將他斜著劈成两半。 龙血不要命似地往外渗出，以真龙的肌肉掌控力竟然也无法控制。 青年龙身后三头雏龙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头红龙一头蓝龙。 这几只中庭幼龙中的最强大者此刻不復往日那般盛气凌人，耀武扬威，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般耷著肩，低著头，脸色屈辱又不甘，满身伤痕血跡，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龙堡方向飞来一头体型与桑切斯相仿的青年龙，见到这副场景也惊了一下，沉声询问： “桑切斯，发生了什么？” 桑切斯抬头，见到来龙，激动道：“希里亚，是巨人！” “巨人入侵了暮色平原，在费尔南德斯家族的捕猎场布下埋伏，想要杀了我！” 希里亚转头看了眼围满此地的幼龙们，微微皱起眉间的鳞。 “別在这儿说，我先带你去见头领。” “好。” 桑切斯强撑著一口气跟在希里亚后面，两头大龙一前一后朝龙堡飞去。 留下中庭的幼龙们留在平台上，面面相覷，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卡洛斯缩在龙群后方，望著龙堡的方向额鳞紧皱，心中有股山雨欲来之感。 从青年龙交谈的只言片语间他听出了许多东西。 就他所知，野嚎旷野上只有一个巨人部族。 那就是位於灰松丘陵的石巨人部落。 这个巨人部落虽然与风暴崖的龙群同处於野嚎旷野，但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足有上千里。 双方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石巨人不惜拋家舍业，跨越千里来入侵龙群的领地是为了什么？ 总不至於是为了抢口吃的吧？ 旷野很大，虽然资源並不丰沛，但也不至於连一个石巨人部落都供养不起。 作为能与真龙齐名的强横种族，这片土地上鲜少有能威胁到巨人的存在。 信息太少想不清楚，伊卡洛斯摇摇头，无论即將发生什么，提升自己的实力总不会错的。 必须得想办法加快【红龙之体】特性的凝聚速度了！ 两头大龙相继离去，磅礴的龙威消散，幼龙们的心头顿时一松。 然而，谁也没有先开口，平台上的气氛压抑而沉重，幼龙们都阴沉著脸，仿佛在哀悼著什么。 平台中心处，三头回归的幼龙个个带伤。 昆图斯·卡拉尔赞齜牙咧嘴，一脸凶相。 除青年龙外，就他的伤势最重。 左翼翼骨头折断，背上的鳞片被倒鉤撕裂，血肉模糊，一根粗大的箭矢贯穿了他的后腿，箭上涂抹了某种药剂，让血液无法凝止，不断沿著后腿流下。 “该死！” 昆图斯低骂了一句。 被真龙的死敌巨人逼到这种狼狈的地步，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耻辱，现在还得以这幅狼狈的模样面对曾经欺辱过的弱者们。 每一件事对极度爱面子的红龙来说都是巨大的耻辱。 作为龙群里唯二的纯血红龙，昆图斯的力量毋庸置疑地强大，除了打不过同窝生的胞姐，他在中庭龙群里称得上是无敌的存在。 同样，作为一头標准的纯血红龙，红龙的一切特质都能在他身上找到。 贪婪傲慢，极度以自我为中心，性格狂妄，脾气暴躁，崇尚廝杀与暴力…… 其中唯独不包含示弱。 昆图斯在心里將青年蓝龙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本来想著一回来就悄悄找个地方沉睡把伤养好再现身。 结果，蓝龙毫无一丝尊严，带著他们在所有龙的注视下落在中庭，將他们的悽惨模样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幼龙们面前。 五色龙可不是什么善良的生物，在曾经自己欺辱过的仇人面前露出软弱姿態的结局只有一个下场。 昆图斯完全能想像到后续的场景。 龙群禁止成员间下死手，但曾经被他以暴力和言语欺辱过的傢伙，肯定不会放弃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一旦有机会，曾在中庭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幼龙们肯定有龙按捺不住。 想到这，红龙烙红般的眼中闪过狰狞的凶光。 要是有人敢嘲讽他这一身伤势，他一定会…… “昆图斯，你们终於回来了！” 一道声音响起，其中蕴含的情绪却与昆图斯想像中的不同。 他抬起头，看清了中庭幼龙们的模样。 怎么说呢，每一头龙和他五天前离开时都有差异。 留在中庭里的幼龙们，有一个算一个，不是断了条腿，就是折了边翅膀。 鼻青脸肿者比比皆是，个个都是伤病之躯。 將三头满身伤势的归来龙放在其中，竟显得莫名地和谐，完美融入画风，仿佛这里是什么战后疗养院。 於是三头幼龙迷茫了。 发生了什么？难道在他们外出的这段时间里，家族和旷野的势力开战了？ 是兽人还是人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过。 显然，三头幼龙多想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中庭幼龙们之所以全员“残废”，完全得益於这段时日某条白龙丧心病狂的摧残。 此刻，中庭幼龙们看向两头红龙的目光中透著別样的亲切。 一头鼻角断裂的混血蓝龙瘸著腿走到红龙面前，眼含热泪道：“昆图斯，你们总算回来了！” 其余带伤的幼龙们也围了上来，看向昆图斯的眼神跟看到亲人……不，跟看到亮晶晶的金幣一样！ 五天！ 谁知道他们这五天是怎么过的吗？ 那头神经病白龙几乎是將他们从早揍到晚，一边揍还一边强迫他们高呼“异体红龙”之名。 更噁心的是，那头白龙群殴打不过他们，就专找落单的幼龙揍。 搞得幼龙们不得不抱团，连排泄都要组团才敢去。 有些幼龙晚上做梦都在无意识地呢喃著什么“异体红龙”“伟大的伊卡洛斯”“別揍我”之类的话。 这五天里，恰逢哺育者不在，龙堡里的其他大龙又不会管这种小事，幼龙们连告状都找不到门路。 这段时间，凶残的白龙可谓是中庭里真正的统治者。 “疯白”之名不脛而走。 这是幼龙们给伊卡洛斯取的外號，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条完完全全的疯龙。 中庭苦白龙久矣。 直到这时，幼龙们才怀念起红龙昆图斯的好来。 虽然后者性格也很暴虐，但怎么也不会像白龙那样神经质，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將他们打至残废。 在伊卡洛斯的淫威之下，幼龙们就盼著红龙姐弟俩快点狩猎归来。 在他们眼中，只有真正的红龙才能遏制这头疯狂的“异体红龙”了。 第五章 红龙双子 中庭的幼龙们將三头归来龙围成一圈。 短暂的沉静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幼龙们七嘴八舌，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这段时期的遭遇。 被围住的三头幼龙听得迷迷糊糊。 不久之后，昆图斯总算是听明白了。 这群幼龙，在他离开的日子里，竟然被一头最劣等的白龙给揍了一遍！ “一群废物！” 红龙胸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滚，凶恶的龙瞳扫过一眾幼龙，纵使他看上去满身是伤，十分虚弱，但往日留下的积威仍在。 幼龙们心下发寒，一个个都止住了声音，不敢再开口。 “哼！” 昆图斯鼻孔喷出一点火星，眼中翻涌著愤怒的岩浆。 虽然他並不怎么在乎幼龙们的死活，但在自认为中庭龙群头领的他看来，这件事的经过却是一头卑鄙的白龙趁他不在，欺负到他的属下头上了。 这打的是幼龙们的脸吗？分明是打的他的屁股！ 说起来，这不是昆图斯第一次听到白龙之名。 他很早就听闻有一头白龙四处说自己是什么“异体红龙”。 將弱小的白鳞与强大的红龙相提並论？ 这简直是一种耻辱！ 两条龙的梁子早早结下。 昆图斯早就想狠狠教训一顿那头白龙，只是一直碍於龙群不得对雏龙出手的规定。 加上那头白龙总是躲著自己，找不到机会。 直到前段时间，他听说白龙也进入沉睡，即將跨入幼龙期。 这下他终於可以不用再顾忌什么。 於是昆图斯放出话，要踩碎白龙的四条爪子，剥了白龙的鳞，让他为对红龙的侮辱付出代价！ 结果，他前脚刚离开龙群，白龙就从沉眠中甦醒。 红龙的脑迴路与眾不同，在他看来，幼龙们身上的伤势，分明就是白龙对自己放话的回应，是赤裸裸的挑衅。 “口孑————” 昆图斯正要咆哮询问白龙的位置，一道更加高亢的龙吟却自龙群后方响起。 “吼！！”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幼龙们条件反射般打起了摆子，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 “是……是他的声音！” “疯白，是疯白的声音，他也来了！” 哗。 龙群如海潮般朝两侧卷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一头体长五米的庞大白龙昂然而立。 白龙环视一圈，被他冰冷目光扫过的幼龙全都噤若寒蝉，顺从地低下了头。 原本围聚在红龙身边的幼龙们也乖巧退了回去。 五天的毒打不仅让他们明白了力量，还让幼龙们懂得了尊重。 没有什么仗红龙之势的脑残桥段。 恶龙们崇尚力量，哪怕白龙不是红龙的对手，至少也是中庭前三的强大者，打他们跟打地精似得。 但是，见到幼龙们的表现吼，昆图斯坐不住了，红龙感到自己在中庭的权势与地位受到了威胁。 幼龙们对他和对白龙是一样的恐惧，选择了两不相帮。 这就是一种侮辱！ 他將怒气全都发泄在伊卡洛斯身上，发出愤怒的咆哮： “白鳞，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疯白』？” “你这头该死的杂碎！低贱的爬虫！渺小的白色蜥蜴，竟敢挑战我的地位？我要將你碾碎成尘！” 听到红龙的咆哮，伊卡洛斯龙瞳里满是不屑，龙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碍眼的残废，滚开！” 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另外两头回归龙身上。 准確的说，是另一头红龙。 克劳迪婭·卡拉尔赞，血腥之女，红龙双子中的姐姐，也是伊卡洛斯进入幼龙期前中庭最强大的龙。 相比起昆图斯，她的体型更加巨大，体长已经超过六米，鳞片在阳光下犹如瑰丽的红宝石，鲜艷而夺目。 伊卡洛斯眯眼望去，不得不说，自从幼龙期甦醒以来，这是唯一一头能令他感到威胁的幼龙。 他心中暗想，如果能当眾把这头雌龙踩在脚下，相信他『异体红龙』的身份会更加深入人心。 察觉到白龙冒犯的眼神，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克劳迪婭与他对视一眼。 赤色的瞳眸高高在上，如同在看一件白色的垃圾。 “白鳞的杂碎，管好你的眼睛。” 克劳迪婭冷冷开口，声音威严，又带著雌龙特有的尖细。 伊卡洛斯笑了，他就喜欢这么配合的龙。 他正准备换上暴怒的表情，向这头雌性红龙发出邀战，昆图斯却再次抢戏。 “无视我……该死的白鳞，你竟敢无视我？” 红龙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隨后身体轻颤起来。 愤怒是红龙力量的来源。 而此刻，昆图斯的愤怒无疑已经到了极致。 嗖！仿佛一道红色的闪电划过，昆图斯面色狰狞，完全不管重伤的身体，扑向白龙的位置。 伊卡洛斯毫不慌乱，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冷白色的雾气凭空浮现而出，遮蔽了平台上的视野。 冻雾术！ 白龙在进入幼年期后觉醒的类法术能力。 与施法者不同，真龙的类法术能力得天独厚。 无需念咒，魔力波动微弱，如同本能一般可以瞬间发作。 寒冷的雾气瀰漫开来，不仅遮挡了视线的探查，被寒雾接触到的一切都结上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幼龙们无法看清雾中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其中不断传来的咆哮声与嘶吼。 咔嚓！ “吼！” 骨骼的脆响伴隨著一声痛苦的咆哮，雾气终於渐渐散开，显露出的场面却让幼龙们微微吸气。 红龙双翼扭曲，死狗一般倒在地上，而在他上面，白龙一只脚爪踩著红龙的头颅，昂扬著头颅，一副根本没受什么伤的样子。 幼龙们都不敢置信，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红龙，竟然就这么轻易倒了下去。 这下子，中庭还有谁能遏制这头疯狂的白龙？ 看到幼龙们的反应，伊卡洛斯却有些意兴阑珊。 他確实是贏了，贏了一头几乎半残的废龙。 哪怕如此，在纯粹近身的战斗中，他仍差点落入了下风。 红龙的体质天赋太过可怕。 他与昆图斯的体型同为五米左右，但后者身上的肌肉壮得可怕，肉眼看上去比他大了好几圈。 要不是红龙体力不济，连施展类法术能力的魔力都没了，伊卡洛斯还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取胜。 不过，这也让他对【红龙之体】的特性更加渴望。 伊卡洛斯抬起头，望向不知何时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克劳迪婭。 雌红龙眼中的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暴怒。 恶龙之间的亲情淡薄，但红龙双子稍有不同。 他们在蓝龙的族群长大，族群中的同类唯有彼此。 既是姐弟，亦为伴侣。 谈不上什么感情，只不过能让红龙认可的，只有另一头红龙罢了。 此刻眼见被自己的预定为伴侣的弟弟被一头低贱的白鳞踩在脚下，克劳迪婭终於不再冷眼旁观，站了出来。 “白鳞，你想怎么死？” 第六章 转变思路 与昆图斯不同，克劳迪婭从不爱在其他龙面前彰显自己的力量。 花费力气向一群弱者证明自己，在她看来是一件无比愚蠢的事。 但，这並不代表这头雌红龙有多好说话。 中庭流传著一个故事，三年前，有一头幼年蓝龙仗著自己的年纪优势调戏当时尚为雏龙的克劳迪婭。 后者主动向幼年蓝龙发动了攻击。 战斗的结果令群龙跌破了眼镜，身为雏龙的克劳迪婭用无比残忍的手段將幼年蓝龙重伤。 若不是龙卫及时阻拦，龙群將永远失去一头蓝龙。 此事之后，『血腥之女』的名號在中庭广为流传。 在伊卡洛斯之前，克劳迪婭是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拥有称號的幼龙。 雏幼们寧愿得罪昆图斯，也不想得罪克劳迪婭。 此刻，见到疯白与血腥之女对上，围观的幼龙们顿时屏住了呼吸，巴不得白龙步幼年蓝龙的后尘。 一白一红两头幼龙中的强者遥遥相对，都是牙尖爪利，头角崢嶸。 他们是恶龙中的恶龙，生来的使命就是令世间的生灵感到恐惧。 对峙了一段时间后，竟是白龙先退后了一步。 “白鳞，你怕了？” 克劳迪婭挺身向前，三头回归的幼龙里，她的伤势是最轻的。 除了鳞片有些破碎外，看上去几乎没受什么伤。 “怕？” 伊卡洛斯嗤笑一声：“给你七天时间用来恢復，我不想今后传出去说我只会欺负两个被巨人打残的残废。” 他环视一圈，喉音低沉：“七天后，等我把你的脑袋按进泥里，我会让所有龙都知道，费尔南德斯龙群只有一头真正的红龙。” “那就是我！褪色的赤鳞，红龙中的异体，註定要征服世界之龙，伟大的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 说完，白龙张开宽近十米的双翼，振翅离去，只留下咆哮在苍空滚盪不休。 克劳迪婭的视线跟隨白龙的背影消失在澄澈的天空，微露獠牙，低声嗤笑：“异体红龙？可笑的白鳞，你根本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 留下这句话，她抓著地上晕厥过去的废物弟弟，找地方沉睡去了。 ………… 没等到约定好的七天，只过了五天时间，伊卡洛斯再次见到了红龙姐弟俩。 龙堡。 这座专为巨型体而铸造的宏伟建筑是蓝龙家族毫无疑问的权利中心，无论身在风暴崖何处，都能一眼看到其高高的穹顶。 它原本设计为五层，每一层都宽阔地能容纳至少十头成年龙隨意活动休憩。 但这项工程最终却烂尾了。 无他，因为太过费钱。 龙群之主莫斯特拉心疼龙之宝库中的財富如流水般消耗，在建造到一半后工匠们就再也无法从巨龙的指缝间扣出半个金幣。 於是，原定五层的擎天堡垒如今只有三层。 第一层是大殿，群龙议事之所；第二层是祭坛，供奉著五色龙后提亚马特。 而最后一层，则无疑是龙群之主莫斯特拉·费尔南德斯的绝对领地。 一层，议会大厅。 伊卡洛斯听从龙群的召唤而来。 当他到来时，宽阔的大厅內已经十分热闹。 十多条幼龙根据关係的远近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形成各自的小团体，彼此之间涇渭分明。 当白龙到来时，整个大厅都静了一瞬，距离伊卡洛斯最近的几头龙纷纷远离他。 恶龙以力量为尊。 幼龙们敬畏白龙的力量，但实在不能恭维他的性格。 伊卡洛斯毫不在意，立人设时他就清楚这个人设所带来的后果，只要能凝聚出【红龙之体】的特性，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特性的凝聚进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顺利。 他似乎遭遇了一个瓶颈，特性凝聚进度从三天前就一直卡在55%，无论伊卡洛斯怎么努力也不动弹了。 对此，伊卡洛斯有两种猜测。 一是需要更多智慧生命的认知来凝聚特性，二是需要让幼龙们对他是一头红龙的事实深信不疑。 说实话，后者很难做到。 无论伊卡洛斯展现了多么强大的力量，他的外表依然是一头彻彻底底的白龙。 其他幼龙或许迫於暴力承认异体红龙的身份，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 伊卡洛斯逐渐发现了这一点。 真龙传承悠久，其中不乏天生强大的祖代龙与天赋异稟的异体龙。 在其他真龙眼里，伊卡洛斯不过就是头稍微特殊点的白龙，最多拥有一丝红龙血脉罢了。 没有龙会真的相信他是头什么“异体红龙”。 而且，伊卡洛斯似乎找到了特性凝聚的规则。 只要是智慧生命就一视同仁，一个传奇生命的认知度，与一个普通凡物的认知度，给特性凝聚带来的进度是一样的。 不会因为实力够强，就有优待。 伊卡洛斯感觉自己走入了一个误区。 他一直以来想的是，靠力量征服群龙，让幼龙们发自內心的认为自己是头异体红龙。 但有些事靠单纯的力量是无法做到的。 【红龙之体】特性凝聚度能到如今的程度，龙群中数量庞大的眷属们，或许才是真正的贡献者。 隨著近些日子风暴崖眷属数量的减少，特性凝聚度自然困蹇不前。 “我该转变一下思路了。” 这几天伊卡洛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並渐渐有了些头绪。 让一头真龙发自內心地相信他是异体红龙，与让一只地精相信他是异体红龙，两者带来的特性凝聚度相同，难度却天差地別。 他应该將传播认知的主要目標放在那些对巨龙不太了解的弱小生物身上才对。 见到白龙的到来，会议大厅內好几头龙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愤怒，仇恨，冷漠，惊讶，不解…… 除了红龙姐弟外，还有伊卡洛斯的老熟人，绿龙西婭与黑龙莱拉。 自伊卡洛斯把西婭揍了一顿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头小母龙。 她们似乎在有意躲著白龙…… 呼！ 狂风在大厅內呼啸，伴隨著磅礴的龙威，幼龙们停止了吵闹声。 青年龙希里亚·莱恩冷著脸走入大厅。 他的目光扫过，话语言简意賅：“战爭將起，幼龙们，你们回报家族的时候到了。” 第七章 这特么六岁？ 大厅倏然一静。 短暂地沉默过后，一头幼年蓝龙出言询问：“希里亚大人，我们的敌人是？” “石巨人。” 希里亚声音冷硬：“斥候探查到灰松丘陵那些该死的石头正朝暮色平原源源不断地进军，此刻，他们的先遣部队应该已经占领了黑水沼。” 伊卡洛斯知道，风暴崖的龙群统治著方圆千里之地，其中暮色平原是资源最丰富的一块，也是龙群主要的猎场。 石巨人不知因何缘故拋弃了世代居住的土地，举族搬迁。 纵览旷野之地，北方是苦寒的冰川，南面是贫瘠的戈壁，除了更西边的绿冠之森，唯有龙群所占据的暮色平原是石巨人们唯一的选择。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幼龙们的脸色却很难看。 雏幼时期的真龙是一生中最弱小的时刻。 而巨人並非弱小的种族，同龄段足以与真龙爭锋。 此刻的幼龙们，放到这种等级的战场上，撑死了也就算个高级兵。 求生是生物的本能，恶龙也不例外。 幼龙们的龙生才刚起步，他们不想死的这么没有价值。 不过，青年龙的话语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关於战爭的细节大龙们早已制定完毕，没有一群幼龙置喙的空间。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龙群的抚育不是无偿，这就是幼龙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希里亚根本不在乎幼龙们的想法，继续说道： “除了正面战场需要援军，另外，石巨人可能会派出小股的奇袭小队，绕道南方，从风蚀谷侧翼突破龙群的防线。” “所以，还需要一头龙领兵守住风蚀谷，哪怕是死，也不能放石巨人离开山谷一步。” 幼龙们眼神闪烁起来，比起正面战场，似乎守卫南方的危险性更低。 有龙问：“大人，如果守备风蚀谷，可以给我们多少士兵？” 希里亚沉默后回答：“五十个豺狼人。” “龙群人手捉襟见肘，暮色平原投入了我们大部分兵力，无法支援更多。” “……” 幼龙们再次无言，以他们的实力，带著五十个豺狼人连风蚀谷的土著蝎狮兽都剿灭不了，更別提驻守了。 好在，青龙年本就没指望这些寻常幼龙。 他的视线落在两头足以与少年龙抗衡的红龙身上，直接点名：“克劳迪女……” “等等！” 一个声音从斜地里插出，希里亚皱眉望了过去，只见一头体长五米的白龙从龙群后现身而出。 哪来的少年白龙？ 这是希里亚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隨后他才反应过来，整个费尔南德斯龙群只有一头白龙，算时间，应该刚刚进入幼年期不久。 但……六岁的白龙怎么长得这么大？ 青年龙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 下意识扔了个探测法术过去。 【名称：幼年白龙】 【挑战等级：6】 “……” 6级的幼年白龙？我昨晚喝魔药喝多了吗？ 希里亚一脸茫然，6级已是寻常少年龙的等级。 作为最劣之龙的白龙，哪怕到了少年龙，挑战等级也很难超过4级。 退一步说，5级就顶天了。 而眼前这头白龙，初入幼年期就能比擬少年龙，他真不是红龙偽装的？ 青年龙的震惊之色缓缓褪去，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一头白龙。 “你想说什么？”他问。 伊卡洛斯不知道希里亚心中所想，在听到风蚀谷的时候他的龙爪就下意识收紧。 让他在意的不是风蚀谷，而是风蚀谷里藏著的一个半兽人氏族。 那还是伊卡洛斯沉睡前最后一次外出狩猎的事。 那次狩猎途中他意外抓住了一个迷路的半兽人，从那个半兽人嘴中得知，有一支自南方迁徙而来的半兽人氏族，就藏身於风蚀谷內。 这件事伊卡洛斯没跟任何一头龙提过。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在进入幼龙或少年龙后寻找机会外出，前往收服那支藏得很深的半兽人氏族，成为自己的眷族，往后为他贡献源源不断的信任度来凝聚特性。 现在摸清了特性凝聚的规则，半兽人氏族的权重在伊卡洛斯的计划里再次上调，必须被他牢牢掌控在手里。 青年龙的命令堪称瞌睡来了送枕头，哪怕有巨人的威胁，也值得一试。 “希里亚大人，我自愿前往镇守风蚀谷，除非我死亡，否则绝不会有任何一个石巨人和他们的眷属踏出风蚀谷半步。” 伊卡洛斯不假思索开口。 青年龙沉声道：“我该怎么相信你？镇守风蚀谷需要力量，而你，只是一头白龙？” “不，希里亚大人，我身上的鳞只是褪去了本色，我实际上是一头红龙，只是异体成了白龙。” “你说什么？” 希里亚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龙群的大龙们平常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除了专职哺育的桑切斯，少有青年龙去关注中庭雏幼们的小事。 因此希里亚还真不清楚龙群里有一头天天喊著自己是“异体红龙”的奇葩白龙。 但不得不说，伊卡洛斯给希里亚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青年龙稍作思考。 白龙6级的实力做不了假，风蚀谷他们早已做好了后手准备，將白龙扔去镇守恰好合適。 至於两头红龙……扔到正面战场他们或许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这样想著，希里亚轻轻頷首：“既然如此，那你就……” “希里亚大人！” 再次被打断，希里亚面露不悦之色。 他露出獠牙，发出阵沉闷的低吼，张望过去，凝视著出声的雌性红龙。 直面青年龙的龙威，克劳迪婭微微一窒。 她低头以示对大龙的尊重，声音却毫无动摇：“希里亚大人，我申请发起『真鳞龙斗』，决斗的对象是……” “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 “……” 听到『真鳞龙斗』这个词，希里亚的脸色微微一变，缓缓收敛了自身的龙威。 他没有直接同意，而是询问：“奥克塔维安是谁？” “大人，我就是奥克塔维安。”白龙说。 “你？” 看清白龙的身影，青年龙的眼神变得戏謔。 他稍作思考，最终还是晃晃脑袋：“你们之间的矛盾我不想管，也不在乎。” “但龙群眼下正处於战时，我不想看到龙群的力量没有消耗在战场上，反而在內耗中折损，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伊卡洛斯微微低头。 自从转变思路后，他对击败红龙没那么执著了。 倒是克劳迪婭仍有些不甘的模样。 先是恨恨地盯了白龙一眼，然后才向蓝龙俯身，表示服从。 第八章 风蚀谷 龙堡上空乌云密布，轰隆的雷云中不时亮起炽白的电弧，蛛网般的纹路如同空间的裂隙。 成年龙莫斯特拉·费尔南德斯匍匐在突出穹顶的大平台上，深海般的眼眸望向东方天际尽头，其中仿佛蕴含著大海的风暴。 另一条青年蓝龙飞了上来，朝莫斯特拉施礼后开口匯报：“头领，已经把幼龙们的去处安排好了。” “桑切斯教出来的幼龙……他们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成年龙的声音如同轰鸣的雷霆，隆隆作响。 “桑切斯……” 提到这个名字，希里亚咧开獠牙不屑地笑了笑。 “一群活在龙群庇佑下的小崽子，他们安逸了太久，变得和桑切斯一样软弱，希望这次能在战火中淬炼他们的爪牙，龙群不会一直养著一群无用的造粪机器。” 青年龙的声音冷冽无情。 这就是恶龙的生存之道，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只有强者，才配活到最后。 “不过这批幼崽里也有几头值得关注的龙。”他话锋一转。 “我知道，那两头红龙崽子確实比其他同龄龙强大，连蓝龙都稍逊一筹，提亚马特陛下真是……” 莫斯特拉喟嘆一句，想说恶龙之母太过偏心，却不敢出口。 “还有白龙。”希里亚补充了一句。 “这批幼崽里竟然还有能与红龙抗衡的蓝龙……” 成年龙说到一半发现不对：“等等，你刚刚说的是……白龙？” 他迟疑道：“我记得，龙群里只有一头白龙吧？” “是的，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头领六年前从大冰川带回来的那枚龙蛋孵化出的白龙崽子。” 希里亚详细说了说白龙给他的第一印象，语气古怪道：“他很强，如果不是检测过他体內没有一丝红龙血脉，我差点以为他是一头红龙偽装的。” 莫斯特拉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是白灾的孩子。” “白灾？” 希里亚皱了皱额间的鳞：“白灾克里斯蒂娜？大冰川那头消失的白龙？” “怪不得。” 青年龙一副瞭然的神色。 白灾克里斯蒂娜·拉夫沃德，哪怕是身处旷野的龙群也听说过这头白龙的大名。 那同样是头成年龙，在五十年前便成就了传奇，身为大冰川的霸主，却在十年前无故失踪，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更重要的是，传闻那头白龙可能拥有返祖之血！ 奥克塔维安竟然拥有白灾的血脉，那天赋过人似乎也並不让人意外。 莫斯特拉不想说太多。 事实上，他和白灾的关係没那么简单。 青年龙时，莫斯特拉曾疯狂地追求过那头白龙，想要和其孕育一窝子嗣。 不出意料，他失败了。 那头白龙天赋异稟，心高气傲，根本看不起莫斯特拉这样的普通龙，不仅拒绝了蓝龙的求爱，还当眾羞辱了他。 恶龙都是心胸狭窄之辈，莫斯特拉从此恨上了白灾，却因为实力的差距不敢妄动。 直到十年前白灾消失的消息传来，莫斯特拉確认其真实性后，才敢前往大冰川。 他洗劫了白龙的龙巢，並带回了龙巢內唯一一枚尚有活性的龙蛋。 想起往事，成年龙忽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他晃晃脑袋：“一群幼龙而已，你看著安排就行。陨星海的消息传回来了吗？我要知道那群巨人渣滓为什么会连孕育他们的丘陵地都放弃了，跑到西边来抢我们的地盘。” 希里亚定了定神：“里奥已经出发去探查了，陨星海太远，距离消息回来还要一段时间。” “回来后记得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是，头领……” ………… 自从青年龙的命令下达后，幼龙们开始分批次地赶赴暮色平原前线参战。 原本闹哄哄的中庭，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下来。 期间，两头红龙对著伊卡洛斯各种挑衅，期望这头脾气暴躁的疯龙不顾族群大龙的禁令，率先对他们出手。 可惜，直到两头红龙离开，白龙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半个月后，伊卡洛斯得到了出发的命令。 五十只豺狼人列阵於前，接受白龙的检阅。 伊卡洛斯看了一圈，暗暗点头。 家族的大龙总算还有些良心，没扔给他些老弱残兵。 这五十只豺狼人狰狞凶恶，鳞甲皆备，称得上一句精锐。 “出发！” 没什么废话，伊卡洛斯径直下令。 离开风暴崖的结界，白龙自由地翱翔在苍空下。 他回头望了眼常年笼罩在雷暴云阴影下的风暴崖，本以为以自己在中庭龙群里的风评，没有龙会来送他离开。 但，远远望去，伊卡洛斯看到一青一黑两道身影矗立在一座山崖上，正朝这边望来。 他略感诧异，隨后咧嘴一笑，嘹亮的龙吟迴荡在天地之间，渐行渐远。 ………… 风蚀谷位於风暴崖南面，距离约三百里远。 风暴崖到风蚀谷这段距离的土地尚显肥沃，出了风蚀谷再往南则是一片荒凉的戈壁。 只有穿过这片环境恶劣的戈壁，才能看到那座隔绝维罗兰特大陆南北的铁脊山脉。 再穿过纵深不知几百里，凶暴种与各类恶兽盘踞的山林，才能看到真正富饶文明的中土地区。 这一路走过，哪怕是传奇强者也得脱一层皮。 好在，伊卡洛斯並不需要跑那么远。 三日急行军后，白龙带著狗头人来到了风蚀谷五十里外的一片树林里。 距离伊卡洛斯得到消息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他不確定那个半兽人氏族是否还留在风蚀谷中。 以防打草惊蛇，他从五十个豺狼人里挑了几个机灵点的傢伙，命令他们潜入谷內探查情报。 等了一天一夜，几个豺狼人带回了消息。 和白龙之前猜测的一样，风蚀谷內的原住民蝎狮兽们被驱逐了，鳩占鹊巢的是一个半兽人氏族。 伊卡洛斯还想询问更多信息，但半兽人氏族的巡查严密，豺狼人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看出那个半兽人氏族的规模不大，只是个小氏族。 “小氏族……” 白龙低语一句。 按照野嚎旷野对势力粗暴的划分来看，最低级的是群落，通常由以家族或血脉关係为纽带的智慧生命组成，成员数量不多，在几十到几百人之间浮动，在旷野报团取暖，挣扎求生。 严格来说，蓝龙家族也只是“群落”级別的势力。 龙群的真龙们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头。 只是真龙因为其本身强大的实力与眷属的存在，是旷野上无可置疑的霸主之一，足以与最强大的部落对抗。 群落之上便是氏族，人数在几百到几千不等。 一个小氏族，正常而言拥有五百以上，一千以下的人口。 这种规模的势力，放在龙群面前自然不堪一击，隨便来一头青年龙就能將其覆灭。 但伊卡洛斯目前只是一头幼龙，正面与半兽人氏族对抗，哪怕有五十个精锐的豺狼人战士，他的胜算也不大。 “还是有些太急了，如果等我少年期再来，收服这个半兽人氏族会简单得多。”伊卡洛斯心想。 至於现在的话，他或许只能试著扯扯龙群的虎皮，看是否能只动动嘴皮子就把半兽人氏族收入囊中。 “应该问题不大。” 在巨龙的眷属中，半兽人虽然不如狗头人或豺狼人那样常见，但数量同样不算稀少。 面对一头强大的真龙，龙躯一震，多得是愿意追隨真龙的种族。 伊卡洛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闪亮的鳞片，低声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给自己换个皮肤。” 第九章 给自己换个皮肤 红血树。 这是野嚎旷野一种十分常见的树种，隨处可见。 这种树的树干矮且粗，树冠极大，外形犹如盛开的鲜花。 它的树皮是深褐色，透著暗红，树皮上有如同巨龙鳞片一样一圈一圈的花纹，所以也有人叫它龙血树。 將这种树劈开后，其树干內部会分泌出一种红色的树脂，看上去仿佛流血一般。 这种树脂无味，但沾染上后就极难洗掉，只能等自然挥发消失。 对於旷野上的各族来说，这只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但对於伊卡洛斯来说，这些树脂却是上好的染色材料。 恰好，他正想给自己换个其他顏色的皮肤。 红色就很不错。 得知半兽人氏族没有离开，还停留在风蚀谷內后，伊卡洛斯的心也没那么急切了。 这里距离风暴崖有段距离，龙群的手暂时伸不过来。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伊卡洛斯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自由的芬芳。 当然，要让他现在就离开龙群独立还为时尚早，单独一头幼龙，在这危机四伏的旷野可不好存活下去。 纵翼在低空掠过，伊卡洛斯在树林偏西方找到了一处靠湖的山壁，环境优美，气候宜龙，很適合当做临时巢穴存在。 他將五十个豺狼人分成两拨，一拨为自己开凿洞穴，另一波则被他打发去砍树，给他收集红血树脂。 三天后，临时洞穴竣工，红血树脂也收集到了足够的分量。 伊卡洛斯安排豺狼人们留意路过附近的半兽人，接著就独自缩在洞穴內，握著一把自製的刷毛开始……给自己上色。 血红色的树脂覆盖了雪白的鳞。 白龙的勾爪灵活地握住刷毛，眼神专注，將每一片鳞都包裹在其中，每一处缝隙都被他用血红的树脂填满。 给五米长的庞大龙躯染色是个辛苦活。 树脂不能涂得太深，也不能太浅。 太深会影响行动，太浅则会暴露本身的鳞色。 足足花费了一个白天的时间，伊卡洛斯才完成最后一处涂装，把他累得够呛。 当他再次踏出洞窟时，豺狼人们都傻眼了。 之前白龙让它们收集红血树的树脂时它们还满心疑惑，因为揣摩不透真龙的智慧，只能默默干活。 此刻，它们终於知道白龙把那些树脂都拿来干嘛了。 一头白龙，把自己的鳞片染成红色。 是想冒充红龙吗？ 哪怕是最愚蠢的豺狼人，也觉得这头龙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队豺狼人是被希里亚从暮色平原临时徵调回来，显然从未听闻过中庭群龙里的“疯白”之名。 他们的头领，一只龙裔豺狼人看到白龙此刻的模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用恰好能让伊卡洛斯听到的声音低声嗤笑了一句：“可笑的白鳞。” 话音刚落。 唰！ 一只龙爪以极其迅捷的速度撕裂了空气，將猝不及防的龙裔豺狼人按在了地上。 白龙竖瞳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该死的杂碎，你刚刚叫我什么？” “咳……咳！” 龙裔豺狼人双手用力，奋力想要撑起身上的龙爪，然而他只觉像是在推一座山，无论怎么努力，龙爪都巍然不动。 噗嗤。 龙爪稍微用力，一口鲜血便喷薄而出，他只能徒劳瞪眼，惊恐地看著眼前的巨龙。 这不只是头最低贱最弱小的白龙吗？怎么会这么强大！？ 龙裔豺狼人心中满是惊惧与不解。 作为一头青年蓝龙的血裔，他发自內心地瞧不起白龙。 对这些龙裔而言，红蓝绿黑白，五色龙的前后排名深入人心，连带著不同血脉的龙裔之间也有歧视链。 白龙，无疑是位於鄙视链低端的存在。 加上两者同处於6级，龙裔豺狼人觉得这头白龙恐怕还打不过自己。 可赤裸裸的现实残酷地告诉了他，等级並不是实力的真正衡量標准。 同为挑战等级6的怪物，两者之间有著天壤之別。 豺狼人，哪怕前面加上了龙裔二字，也绝无法与真正的巨龙相提並论。 “无知的蠢货。” 似是看穿了豺狼人头领心中所想，伊卡洛斯勾起嘲讽的笑容。 他一爪按住豺狼人，另一只手爪抓住其左臂。 撕拉一声后，硬生生把豺狼人的左臂撕了下来，隨手扔在一旁。 他恶声恶气地开口：“卑微的虫豸们，给我记好，离开风暴崖后我才是你们的主人，你们有且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懂了吗？” 恶龙的目光扫过，所有豺狼人都感觉凉气从脚底板升起，一个个跪倒在地，在龙威下瑟瑟发抖。 伊卡洛斯低下头，对因强忍著剧痛身体颤慄的豺狼人头领低声说：“该死的杂碎，你听懂了吗？” 龙裔豺狼人忙不迭点头：“是，我……我听懂了。” “那你该叫我什么？” “主……主人。” 伊卡洛斯这才满意地放开爪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这是你第一次冒犯我，我只断你一只手臂，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將你碾碎成肉末。” “滚吧。” 他挥了挥爪，两个最近的豺狼人爬起身，连地上的断臂也不敢捡，抬著重伤的豺狼人头领去养伤了。 伊卡洛斯默默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愤怒消失无踪，儘是清明。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龙裔豺狼人，还是將龙裔豺狼人调到他身边的希里亚。 轻呼出一口气，伊卡洛斯调整了下心情，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振翅飞到湖边。 他吐出口寒冷的雾气，凝水成冰。 借著光可鑑人的冰镜，开始打量自己此刻的外貌。 “emmm…………” 说实话，就……挺丑的。 所谓一白遮百丑，这话不仅適用於人类，也適用於真龙。 原本的白龙身形修长，健壮，新生的鳞柔和而透明，如同初冬的薄雪，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一种琉璃般的光芒。 而现在，他像是被包裹在一块血红色的琥珀里。 幼年龙特有的闪鳞被树脂覆盖，没了熠熠生辉的光彩，原本被遮掩的缺点被完全暴露出来。 细碎的鳞片杂乱而无序，远远看去像是羽毛，没有红龙那种粗大鳞片铁甲般的厚重感。 他的脖子相比起其他色彩龙来说短而粗壮，无角的头冠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龙形的野兽，而不是真龙。 “我现在看起来就像只红色的大鸟。” 伊卡洛斯自语一句，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竟然长得这么丑。 【超速成长】的能力只会加快他的成长速度，並不会改变他的血脉或天赋。 不管怎么自欺欺人，伊卡洛斯现在的確只是一头拥有少年龙实力的普通白龙。 “管他的，这幅样子忽悠忽悠没见过真龙的半兽人应该已经足够了。” 白龙安慰自己，帅只是一时的，实力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等心情平復后，伊卡洛斯折身返回洞穴，开始思考该怎么接触风蚀谷里的半兽人氏族。 第十章 破枷氏族 风蚀谷，破枷氏族。 萨满巫师萨考尔·破枷坐在火堆旁，漆黑而深邃的双目隨著上下跃动的火苗闪烁。 他今年才40岁，作为人类与兽人诞下的禁忌混血，半兽人的生命周期与两者相当。 放在那些中土联邦的贵族老爷们身上，这个年纪正当壮年，是身体精力与人生阅歷平衡的巔峰期， 但对於萨考尔来说，漫长的奴隶生涯与恶劣环境的折磨，將这个刚到中年的半兽人巫师变得和60岁一样苍老。 屋外，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萨考尔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只见一个皮肤灰绿色，身材高大健硕的半兽人走了进来。 和萨考尔一样，他们的后颈部位有一道烙铁的痕跡，那是他们曾经作为奴隶的標誌。 “酋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契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巫师大人，你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你一口一个酋长的，叫得我不太习惯。” 萨考尔摇头笑了笑，对这位年轻的酋长很看好，倒也没在称呼上多费纠结。 “那么契卡，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契卡郑重了些：“我想听听您的想法，自从我们驱赶走盘踞在此的怪物们后，破枷氏族已经在这座山谷里停留了一年，现在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候了。”他说：“我们今后是应该继续留在这里繁衍发展，还是何去何从？” 萨考尔收起了笑容，转头看向窗外。 这座由泥浆与草料简陋堆砌而成的屋子位於风蚀谷最高处，一眼望去，能看到山谷內部芳草萋萋，宛如绿洲般的美丽景色。 “真是个適合氏族安居繁衍的好地方啊。”巫师发自內心地感慨了一句。 契卡顺著他的视线望去，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回想起他们从中土一路而来见过的各种绝地险境，风蚀谷內確实是少见的安寧之乡。 “是好地方，可惜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巫师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和落寞。 契卡皱眉：“您的意思是？” “一年过去，我们已经將这片旷野上种族和势力的消息打探了一遍，这座风蚀谷属於费尔南德斯龙群的领地，那是一个强大的蓝龙家族，是旷野西部的霸主级势力，拥有一条接近传奇的成年龙与五条青年龙存在。” 巫师说起自己知道的情报，契卡点点头，作为氏族的酋长，这些他也同样知晓。 他说：“那又如何，风暴崖离这里至少有三百里远，那些龙已经有了更丰饶的暮色平原作为猎场，他们根本不在乎这里。我们来这里这么久了，连一条龙都没见过。” 巫师只是嘆气：“你不懂的，三百里的距离对巨龙来说只是拍拍翅膀的事，每条龙的贪婪欲望就像个无底深渊，无论拥有多少他们都不会满足，等將暮色平原的资源与猎物攫取乾净，那些龙迟早会將目光投向这里。” “而且，氏族需要发展，需要向外扩张，当我们的族群规模壮大，巨龙迟早也会注意到我们，到那时，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死，或者……成为巨龙的奴隶。” 奴隶两个字好像戳中了他们心里的伤疤，两个半兽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陷入某种回忆之中。 良久，萨考尔才嘆息一声：“你说的对，是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契卡沉闷地开腔：“破枷氏族的半兽人哪怕死亡，永恆地回归持矛者的怀抱，也绝不会再成为奴隶。” 萨考尔欣慰地点了点头，笑道：“那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告诉族人们，准备离开这里吧，我们可以往北，往东，或继续向西走，旷野这么大，总能找到我们的容身之处。” 契卡再次看向窗外，此时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洒落，微风不疾不徐。他看见山谷內享受著这嫻静时光的族人们；看见轮值放鬆的狩猎队勇士，新生的孩子与母亲；看见他们脸上浮现出的记忆里没有的笑容。 自中土而来这一路上的艰难困苦，顛沛流离，离开时的族人十不存一。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才拥有现在的生活。 “终究还是捨不得啊。” 他心中轻嘆。 別看老巫师说得轻鬆，但想要寻找到一块新的適合破枷氏族占领的无主之地何其之难。 他们的力量放在旷野上太过弱小，旷野本就贫瘠，作为后来者，也没有更多的利益再分润给他们。 巫师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不能將一切都寄望於虚无縹緲的运气上，契卡，好运女神从不眷顾半兽人，我们能走到今天，从来都是靠自己。不要失去了勇气，我的孩子。” 这句话终於使这位年轻的半兽人酋长下定了决心。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说的对，我们拥有勇气，团结起来的半兽人连铁脊山脉都能征服，还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老巫师含笑看著他，如同在看一轮升起的朝阳：“去做吧我的孩子，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背后。” 契卡重重点头，走下山谷。 ………… 另一边，距离风蚀谷五十里，一队狩猎归来的半兽人小队进入他们以往常常经过的森林，想要到森林中心处的那座小湖边稍作休憩，顺便补充一下水分。 乌戈·破枷是这支狩猎队的队长，他的肤色青绿，肌肉臌胀，相比同族，他更加接近纯血兽人，也更加强壮。 低头饮了一口清澈冰凉的湖水，乌戈畅快地呼出口气来，忍不住说道：“这里的湖水原来这么好喝，冰冰凉凉的，狩猎完喝上一口真是过癮。” 其他半兽人战士纷纷附和，大口狂饮。 只有其中一个中年的半兽人用手指探了探水温后，微微皱眉：“我以前也来过这里取水，但那时候的水还没有这么冰冷。” “可能是天气变冷了吧，冬天时候的水面还会结成冰哩。” “蠢货，四季女神告诉我们夏天都快到了，天气只会越来越热，正常情况下湖水也会变热才对。” “可这儿的湖水明明是冰的啊……” 半兽人勇士们隨口聊起天来，却没有注意到，冰凉的湖水温度正变得越来越低，湖边的草地不知何时结上一层寒霜。 湖面上瀰漫起层层白雾，一道庞大的黑影自湖水中逐渐浮出水面。 乌戈是最先注意到这一切的战士，他看著湖面下巨大的黑影，连忙握紧武器离开湖边，同时对同伴大喊：“湖里有怪物，快远离湖面！” 可惜已经太迟了。 乌戈转头看去，白色的雾气遮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湖中的怪影自水下升起，伴隨著一道阴沉的低吼声，怪物现出了他的身形。 “你们看我像红龙，还是像白龙？” 第十一章 你们看我像红龙，还是像白龙？ “你们看我像红龙，还是像白龙？” 声音低沉好似来自深渊的低鸣，又如凛冬的北风。 一个全身血红色的怪物双翼拍打著悬浮在湖面上。 “是……是，巨龙！” 一个半兽人战士下意识惊叫出声。 “冷静！冷静！” 乌戈大喊，將半兽人勇士们从震惊与龙威的震慑恐惧下唤醒，使他们重新冷静下来。 伊卡洛斯多看了一眼这个比其他半兽人更绿的傢伙，能这么快从龙威下挣脱出来，无疑需要拥有非常强大的心智。 当然其他半兽人也不差，光是直面巨龙没有逃走，他们就可以称得上一句合格的战士。 伊卡洛斯不由在心中上调了这个半兽人氏族的地位。 拥有这样精锐的勇士，这个氏族想必也弱不到哪儿去。 “这位……巨龙殿下，我们来到此处只是无心之举，请您原谅我们的错误，放我们离开。” 双方对峙一阵后，乌戈站了出来，对巨龙不卑不亢的开口说道。 巨龙却恍若未闻，继续重复著出场时的那句话，只是声音更加沉闷，其中蕴含的恶意仿佛要满溢出来。 “你们看我像红龙，还是像白龙？” 半兽人们面面相覷，都感觉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乌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巨龙血红色的鳞片。 他从没见过色彩龙，只在传说中听过他们的名字。 听说色彩龙都是性格扭曲古怪，暴戾至极的生物，谁也不知道这些傢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条红龙问的奇怪问题有什么用意。 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激怒这条龙为好。 於是乌戈高声道：“强大的红龙啊，我们真的无意与您为敌，我们带来的猎物可以当做我们冒犯您所赔罪的礼物，只乞求您放我们离开，您將获得破枷氏族的友谊。” 听到半兽人称呼自己为红龙，伊卡洛斯这才满意地拍打著双翼落下。 刚刚他查看了一下水晶龙雕像，【红龙之体】早已停滯不前的凝聚进度又往前走了百分之一，美滋滋。 正好有些饿了，他隨口说：“那就把你们的猎物献上来吧。” 乌戈见状鬆了口气，连忙让人把猎到的几头梟熊与巨山羊尸体抬过来，放到巨龙面前。 他微微躬身：“强大的红龙啊，赔礼已经献上，请让我们离开吧。” “等著。” 伊卡洛斯只吐出这一个单词，便不再理会半兽人变得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开始大快朵颐享受起来。 一旁，那个中年半兽人勇士凑到乌戈身边，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悄悄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乌戈眉头一皱，连忙把他比划的手按下去。 眼前这头红龙体长五米，很可能已经迈入了少年期。 哪怕乌戈再自信，也不觉得他们这十几个人能完成屠龙的壮举。 而且乌戈的直感向来很敏锐，他能察觉到，身后白雾中投射出的凶狠贪婪的视线。 这头龙並非独龙，他有眷属存在。 伊卡洛斯风捲残云般完成了光碟行动，將半兽人们带来的猎物吃了个一点不剩，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感到十分舒坦。 在中庭时他可吃不到这么丰盛美味的大餐。 龙群只会为雏幼们提供能供应他们身体机能的基础食物，想要吃更多，那就去抢，去狩猎，去战斗，没本事就自己滚去吃土啃泥巴，龙群不养閒龙。 龙群虽然规定不能对雏龙动手，但並没有说不能爭抢食物。 伊卡洛斯作为最弱的白龙，外掛在雏龙时期又没发力，他在中庭时可没少被抢走食物。 这也是他后来总是强行忍耐著大龙们散发出的龙威，独自躲在龙堡附近的原因。 其他雏幼们没有大事一般不愿意靠近龙堡，只有在这里伊卡洛斯才能安心享用分配的食物。 自从离开龙群后，伊卡洛斯的確是感觉自己的生活水平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平时狩猎有豺狼人去做，他只需要美美躺在窝里睡大觉就行。 这种饭来张口的幸福感，让伊卡洛斯享受一辈子他也愿意啊。 言归正传。 巨龙捏著一根湖水凝结的冰锥，一边剔牙，一边操控半兽人们身后的白雾散去。 然后大部分半兽人才心惊肉跳地发现，白雾里竟然藏了那么多披著战甲的精锐豺狼人战士。 可以想像，要是他们毫无准备地衝进白雾里，在这群残暴的豺狼人爪下会是什么下场。 包围圈中，乌戈脸色不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要是这头龙要杀了他们，他就算拼死也要溅红龙一身血。 “別那么紧张，半兽人的勇士，我不会杀了你们，只是有点事需要你们去做。” 伊卡洛斯轻哼一声，鼻孔喷出两道寒气。 乌戈闻言却没有丝毫放鬆：“强大的红龙啊，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才肯放我的族人归去呢？” “呵呵。”伊卡洛斯被他咏嘆调式的语气逗笑了：“你们半兽人氏族里的长辈都是这么教你们和巨龙交流的吗？” 乌戈面色赧然，这是他在中土时偶然从那些人类贵族朗诵的诗歌中听到的句子，面对巨龙，紧张之下不由就变了说话的方式。 他下意识道：“抱歉，我们从中土而来，所以……” “嗯？” 伊卡洛斯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讶异道：“你们不是旷野的部族，而是从南方来的？” 乌戈自知失言，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伊卡洛斯笑了笑：“我確实需要你去办一件事，但在这之前，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乌戈·破枷。” “乌戈……很好，那么乌戈，你是否来自风蚀谷里的那个半兽人氏族？” 乌戈点点头：“是。” 这没什么好隱瞒的，从刚刚的交流来看，这头龙一早就知道他们的来歷。 “那么你们是否又知道，那片山谷是谁的领地？” 白龙脸色一变，语气瞬间变得暴怒而充满攻击性，不等半兽人回答，他就咆哮起来：“那是属於费尔南德斯龙群的领地，你们，你的氏族，你们这群可耻的小偷窃取了属於我们的领土，属於真龙的土地！！” 巨龙的咆哮仿佛要衝破人的耳膜，直面咆哮的乌戈只觉自己犹如风暴里的一叶孤舟，他甚至能闻到龙嘴里传出的阵阵血腥味。 半兽人们被突然变脸的巨龙嚇得握紧了武器，正当他们要发动攻击时。 下一秒，巨龙暴怒的神色又消失不见。 他用锋利的爪尖点了点地面，声音沉静道： “这就是我需要你们去做的，帮我给你们的酋长传个话，让他来中心湖边见我，费尔南德斯龙群需要一个解释。” 第十二章 春梦 风蚀谷，破枷氏族。 “那头龙是这么跟你说的，他要酋长去见他，然后就把你们全都放回来了？” 面对半兽人巫师的问询，乌戈点了点头。 萨考尔陷入沉思，在他身旁，身高两米，健壮魁梧比其他半兽人大了一圈的半兽人酋长向他低声道：“巫师大人您是对的，我们迟早会暴露在龙群的眼皮底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好在我几天前就下令让族人们收拾物品，我们可以趁夜离开这里，那些龙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果断。” 乌戈连忙问道：“酋长，我们要离开风蚀谷了吗？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定居？” 契卡看向这个自己最信重的勇士，拍了拍他的肩：“是的，龙群太过强大，我们必须离开了，至於今后的事……总有一片土地等著我们去开垦，不要失去勇气，我的兄弟。” “不。” 契卡诧异望去，发现说话的不是乌戈，而是带领氏族走出铁脊山脉的萨满巫师。 萨考尔问乌戈：“你再跟我说一遍，那头红龙有多大，他的眷属有多少，除了那头红龙外，你还有没有看到过其他的龙？” 巫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乌戈精神一振，连忙回答道：“那头红龙大概有五米长，眷属我们只看到了几十只豺狼人，至於那里是否还有其他的龙，我们並没有看见……” 契卡不明白老巫师问这些做什么，难道还想在巨龙打来后守住风蚀谷不成？ 萨考尔一边低下头沉思，一边拄著木质的法杖在屋子里踱步。 如豆的灯火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契卡还是第一次见萨考尔这幅样子。 终於，巫师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嚇人。 他强压著某种激动的情绪，对契卡说：“契卡，去见他。” “啊？”契卡与乌戈同时出声。 “去见他，去见那头龙。”萨考尔说。 “去摸清楚他的虚实，这可能是伟大的格乌什赐予我们破枷氏族的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 两人一脸茫然，还是没跟上巫师的思路。 乌戈提醒道：“巫师大人，我见过那头红龙喜怒无常的样子，和传说中的恶龙一样，他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邪恶生物，酋长要是踏入龙巢，肯定有去无回。” “不不不。” 萨考尔连连摇头：“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明白什么？” 巫师嘆息一声，一副被两人的智商感动了的模样，解释道： “风暴崖的龙群並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只有那头少年龙知道。而且，他很可能没有其他同伴，麾下也只有那几十个豺狼人眷属，他或许只是被龙群派出来完成某些任务时意外发现了我们。” “所以呢？” “所以？！所以这是一头堪称落单的少年龙！他或许是想勒索我们一笔钱財，或许是想將我们收服为他的眷属，但是，他的力量绝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强大。” “这意味著……” 乌戈逐渐跟上了巫师的思路，眼睛也亮了起来。 巫师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可以战胜它，完成几十代半兽人祖先都未曾完成过的伟大成就——屠龙！！” 另外两个半兽人的瞳孔猛缩。 屠龙！ 他们的呼吸粗重起来，从未想过自己距离这个词如此接近过。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契卡按捺住了激昂的情绪，疑惑道：“就算我们能杀了那头少年龙，可之后呢？我们將如何面临龙群的怒火？我们付出族人的生命去做这些有什么好处？” 萨考尔道：“杀死那条少年龙后我们就带著氏族立即离开这里，我会施展匿影魔法，让龙群无法那么快追踪到我们身上。” “至於好处……”巫师沉默了下才开口：“中土有许多人类在研究禁忌的魔法，我曾意外窥见过一种与巨龙有关的龙脉改造术，可以將任何生物后天改造成龙裔。” 他看向两个半兽人战士，语气无比郑重：“破枷氏族需要真正的强者才能在这片旷野上立足，否则我们的结局註定只会在无尽的迁徙中走向灭亡。” “而且想想吧，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我们刚好撞见一头独行的少年龙，我手上刚好有龙脉改造术的知识，破枷氏族刚好缺少英雄级的战力……” 巫师的语气无比篤定：“毫无疑问，这就是先祖之灵与神明的指引。” “只要拥有一头真龙的血脉，我们就能让破枷氏族再次伟大！” “然后，我们將復仇，越过铁脊山脉，回到中土，让那些曾经奴役过我们，欺辱过我们的人类，血债血偿！” 听到最后一句，契卡和乌戈终於被巫师说动了。 黑夜中，这间简陋小屋里的三个半兽人眼中燃烧著相同的火焰。 那代表著同一种意志。 屠龙！ ………… 树林里，还不知道有人想屠自己的伊卡洛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他晃了晃脑袋，睁开惺忪的睡眼，感觉头沉沉的，好像做了个真实而又奇怪的梦境。 梦中，一个身段丰腴，气质雍容，既带著尊贵的神性，又仿佛散发出诱人墮落呢喃的女性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伊卡洛斯莫名有种想喊妈妈的衝动。 好在哪怕是在梦中他的意志依然坚挺，强忍著没喊出来。 至於后来，那个女人好像跟自己说了些什么信仰，交配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伊卡洛斯一个幼龙，那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水管子，哪听得这些。 他听得心烦，不管那个女人各种勾引恐嚇，直接凭藉钢铁般的意志手动掐断了梦境的连结。 最后的最后，伊卡洛斯似乎听到了一声不甘的咆哮，大意或许是：我还会再回来的。 然后他就醒了。 白龙打了个哈欠，梦中的记忆自动变得模糊而悠远，他只当自己做了个另类的春梦。 虽然无论是按人类，还是按龙类的年龄判断，他这个春梦都做得有点过早了些。 没有太纠结这个，伊卡洛斯吃完豺狼人们送来的早餐后，又开始了无所事事的一天。 巨龙的龙生就是吃吃睡睡喝喝，躺著就能变强。 至於想要主动锻炼？ 也不是不行，但如果没有特殊天赋的话，累到死还不如睡一觉增加的实力强。 毕竟真龙本就是世界的宠儿，再让他们拥有与短命种匹配的修炼天赋，那其他种族还玩不玩了。 一直到午后，伊卡洛斯终於等来了正事。 破枷氏族派人来了。 第十三章 我允许你们呼吸了吗？ 来的是伊卡洛斯的熟人，乌戈。 这个深绿肤色的半兽人勇士这次与伊卡洛斯见面时的样子很正式。 不仅表情严肃，甚至还向巨龙单膝跪地，礼节做得十分到位。 伊卡洛斯见状內心暗喜，感觉收服这支半兽人成为眷属的难度似乎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这也实属平常，面对真龙这种只要不中途夭折，就保送传奇的魔法生物，想成为其眷属的种族不要太多。 虎躯一震没用，但龙躯一震的確有机会得到对面纳头便拜的效果。 正式的礼节过后，乌戈开口了。 “强大的红龙……” 巨龙打断了他：“吾之名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你可以直呼我为伊卡洛斯。” 半兽人愣了愣，点头道：“好的，伊卡洛斯殿下。” “伊卡洛斯殿下，我们破枷氏族的酋长同意和您见一面，並商討关於破枷氏族这一年来擅自占据风蚀谷而对费尔南德斯龙群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 “哦？” 伊卡洛斯的龙眉挑了挑，倒真没想过什么索赔之类的问题，毕竟在他看来，將破枷氏族收为眷属后，整个破枷氏族都是他的，索赔什么的就是左手倒右手，没什么意义。 不过在谈判阶段，这倒是个很有用的筹码。 见红龙对此感兴趣，乌戈內心一喜。 果然，没有龙能拒绝財宝的诱惑，只要用財宝先吊住这头龙，然后將他骗进风蚀谷內…… “一万金幣！” 还没等乌戈在幻想中完成屠龙的壮举，他耳边就响起巨龙的声音。 他下意识问：“什么？” “一万金幣，你们对费尔南德斯龙群造成的损失赔偿。” 伊卡洛斯面不改色道。 乌戈双目瞪圆，嘴巴张开，被红龙的无耻与贪婪惊呆了！ 一万金幣。 就旷野这种资源贫瘠的地方，许多大型部落一年的收入恐怕也只有这个数。 只是一个小小的风蚀谷，除了谷內比较適合棲息外，几乎没有別的资源可以开採。 红龙竟然敢叫出这个价来。 乌戈总算理解了那些传说故事中对五色龙邪恶贪婪的描写……实在是过於美化这些大蜥蜴了！ 他张张口还没说话，就见红龙將一项项帐单都列举了出来： “风蚀谷一年的租金、破枷氏族这一年来在龙群领地內狩猎造成的损失、破枷氏族在龙群领地未经允许隨地排泄的清理费用、破枷氏族未经允许饮用领地內的水源费、破枷氏族未经允许呼吸的属於龙群领地內的空气费……” 伊卡洛斯一本正经地列举了一堆或正当或过於抽象的费用，最后算了算总帐。 “唔……一共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五个金幣，抹去零头，就算你们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个金幣好了。” 乌戈差点没被红龙这强盗式的行为逻辑气死。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却还要给出这么多理由。 深呼吸一口气，乌戈默默將这一切都忍耐了下去，心道只要能將这头龙骗进风蚀谷，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强撑出一个笑容，说道：“抱歉，伊卡洛斯殿下，这种事我做不了主，您可以亲自前往风蚀谷与我们的酋长，契卡·破枷谈判，他一定会给费尔南德斯龙群与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到这客气至极的话语，伊卡洛斯心中的警惕不降反升。 先前那一段话本就是他用来试探半兽人反应而说出的。 乌戈这次到后的情绪转变太快，让白龙总有种莫名的担忧。 现在听到自己提出这么无理且苛刻的要求，正常情况下半兽人就算不破口大骂，也得拂袖而走才对。 这种满肚子气还强忍著的模样是什么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 伊卡洛斯觉得破枷氏族把他请进风蚀谷没安什么好心。 他晃晃脑袋，尾巴在身后一摆一摆。 用桀驁的语气：“我是伟大的异体红龙，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你们的酋长是什么身份？竟然让我亲自前去见他？” “这是因为……” “够了！”伊卡洛斯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硕大的龙瞳死死盯著乌戈，凛然的杀气混合著龙威朝半兽人施加压力。 巨龙一字一句地说：“让他来见我，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乌戈冷汗直冒，下意识想伸手握住腰间的兵器，又被他强行控制住。 他再次单膝跪地行礼：“伊卡洛斯殿下，我会將您的意见带回去。” “是命令！不是意见！” 伊卡洛斯语气严厉，仿佛在对自己的眷属说话。 乌戈沉默了良久，才微微点头，说了一句：“是。” “下去吧。” 巨龙满意地挥了挥爪，让守卫的豺狼人战士放半兽人离开。 ………… 夜，风蚀谷。 三个半兽人再次聚在山崖上的小屋中，柴薪噼啪作响，火光摇曳。 乌戈说道：“这次我確定那片树林里只有伊卡洛斯一头龙存在。他的眷属我数了数，一共只有五十只豺狼人，都是精锐的战士，屠龙时或许需要我们分出一部分力量牵制住他们。” 他顿了顿：“还有，和巫师大人预料的一样，他不敢独自踏入风蚀谷，应该是我的表现太急切了，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半兽人巫师点点头：“到目前为止，那头龙的反应还在我们的预料当中。” 乌戈忍不住问：“那之后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酋长去见那头阴险狡诈的恶龙吗？我们不知道他是否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正筹划著名对付我们。” 契卡言简意賅：“要去！”他的眼神坚定，语气沉稳：“一定要去，为了破枷氏族的未来，没有任何牺牲大到不可以接受。” 他转头看向乌戈，眼中带著期许与一抹留念，如同老巫师之前看向他的眼神：“乌戈，你留在谷內，如果到时候我没回来，你就是破枷氏族的新酋长，然后带著留下的族人逃走吧，保留火种，走得越远越好。” 乌戈瞳孔巨震，下顎凸出的獠牙一颤一颤，音气提高道：“酋长，我才是破枷氏族的第一勇士，屠龙的荣耀难道你想要独吞吗？” “乌戈……” 契卡无言。 如果乌戈以想要保护他之类的理由还好拒绝，可换做屠龙的荣耀，他便无法再开口。 是啊，屠龙。 如果完成这件事，记载半兽人史诗的古老画卷上必定会映入他们的身与名，供后世无数半兽人敬仰崇拜。 甚至，连勇气与力量之神也会降下神赐。 对崇尚荣耀的半兽人而言，这是无上的光荣。 缺席这等大事，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好吧。”年轻的酋长开口，伸出手与肤色青绿的勇士握在一起。 “让我们並肩作战，一起完成屠龙的荣耀，兄弟！” 一旁看著的半兽人巫师不禁摇头失笑：“依那伏曾说过，一枚小小的马蹄钉就足以影响一场战爭的胜负。你们別太大意，真龙终究不是能以常理衡量的生物。” 不等两个半兽人勇士说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著微弱魔法波动的十二面体水晶，话风一转道： “当然，我会为你们做好兜底的准备。” 契卡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这是……那个东西？” 老巫师笑著点点头。 第十四章 契卡 四末月，春光明媚，微风不燥。 血木林，月牙湖畔。 一条鳞片仿佛被包裹在血红琥珀中的巨龙趴在草地上，微闭著双目，享受春日的暖阳。 作为一条白龙，从生理上的感受来说，伊卡洛斯应该更加喜欢寒冷低温的环境，例如终年冰封的雪原或寒风凛冽的大冰川。 但在前世的人类思维占据主导地位的心理上，晴朗的春日与拂面的微风又著实令龙心情愉悦。 “伊卡洛斯殿下，那些半兽人又来了。” 一只豺狼人小心翼翼绕过湖畔，站在白龙十步外单膝跪地稟报。 “来了多少人？” 伊卡洛斯漫不经心地开口。 希望半兽人们能懂点事，他不想在收服一个半兽人氏族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身上还肩负著镇守风蚀谷的任务，和破枷氏族纠缠太久，万一石巨人真的打来了该怎么办？ 离开前他对希里亚信誓旦旦立下誓言，要是被石巨人突破封锁，青年龙会真正意义上扒了他的龙皮。 同为恶龙，伊卡洛斯不会低估同类的残忍与无情。 豺狼人回答：“包括上次来的那个半兽人在內来了十个，领头的好像是破枷氏族的头领。” 白龙这才直起身，对半兽人们做出的抉择很满意。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妨多释放一些善意。 他吩咐道：“去搬来猎到的野物，烧烤后招待我们的客人。” 豺狼人听令而去，自从他们的头领，那只龙裔豺狼人被白龙打成重伤后，剩下的豺狼人已经彻底对伊卡洛斯唯命是从。 白龙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借著清澈的湖面发现染色的鳞已经有些褪色。 取来红血树脂补了个妆后，伊卡洛斯这才施施然去见半兽人的酋长。 林中空地上。 豺狼人们忙忙碌碌，用伊卡洛斯之前教给他们的料理方式露天烧烤。 喷香的气味瀰漫在林间，一整只被烤得滋滋作响，泛著金黄色油光的野鹿被抬到契卡与萨考尔面前。 两个半兽人面面相覷了一眼，都没有吃第一口的意思。 直到其他半兽人勇士吃下第一口鹿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后，两人才开动。 契卡用锋利的骨刀割下一条鹿腿，递给萨考尔。 半兽人巫师指了指自己漏风的门牙，笑著摆了摆手。 契卡只好把肉切割成小块，装到一个木盘子里，摆放在老巫师面前。 “酋长，你们吃了吗？这些豺狼人们的手艺竟然不错，这肉烤的不嫩不老，而且还放了很多盐。传说巨龙都是吝嗇的生物，他可真捨得招待我们。” 乌戈凑了过来，手里拿著条不知是什么种类飞禽的烤翅，含糊不清道。 契卡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转头对萨考尔低声说：“巫师大人，看出什么了吗？” 巫师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那条龙没有耍其他小动作，附近也没有埋伏。” 他顿了顿：“他很……诚恳。” 乌戈异想天开道：“或许，那头龙真的对我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要回他们龙群的领土，並索要一笔赔偿？” 契卡笑骂：“乌戈，那条龙用一顿烤肉就把你收买了吗？如果你想退出的话，待会儿可以不出手。” 绿皮半兽人摸著后脑傻笑了一下：“我只是隨口一说，上次我见那头龙时他表现得很贪婪，甩出了一个破枷氏族根本无法办到的赔偿，那时候我就猜到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那就是我们，整个破枷氏族。” 半兽人酋长点点头，沉声道：“或许顺势成为一条真龙的眷属也能让破枷氏族延续下去，但若是如此，我们在中土时又何必反抗人类的压迫，反抗诸族的歧视？破枷之名意义何在？当我们回归伟大持矛者的神国时，拿什么去见牺牲的族人？” 其他勇士听到酋长用兽人语吐出的话，都渐渐停止了对食物的咀嚼。 契卡环视一圈，在屠龙前做最后的鼓舞：“我们屠龙，无关好与坏，无关正义与邪恶，只是为了我们所渴求的自由意志而战，为了破枷氏族的未来而战！旷野的龙永远不会明白，破枷氏族永不为奴！因为，不自由，毋寧死！” “不自由，毋寧死！” “不自由，毋寧死！” 勇士们举起拳头，跟隨酋长发出震天动地的吶喊。 还在烤肉的豺狼人们都愣住了，听不懂兽人语的他们搞不懂这些半兽人怎么吃的好好的，突然就亢奋无比地吼起来了。 他们也没给食物多加料啊。 豺狼人们的狼鼻子嗅了嗅，闻到了空气中瀰漫的肃杀之气。 一双双狼瞳死死盯著十个半兽人，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就衝上去用利齿咬断他们的脖子。 正当这片空地上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时，伴隨著一阵狂风过境，血木林的主人，也是今日接见半兽人酋长的正主，终於现出身形。 当体长五米的血红色巨龙降落时，场上的所有人都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变得鸦雀无声。 契卡与乌戈交换了个眼神，確认眼前这头红龙就是他们即將取得的荣耀之证后。 他脸上掛起笑容，上前几步单膝跪地道：“我是破枷氏族的酋长契卡·破枷，强大的红龙，破枷氏族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一边说著，契卡一边悄然打量著眼前的红龙。 说实话，眼前红龙的形象与他想像中的並不一样。 半兽人酋长印象里的红龙有著蜿蜒狰狞的龙角，如岩浆浇铸而成、重甲似的粗大鳞片，还有賁张的肌肉，强横到难以想像的身躯，浑身散发著火焰与硫磺味儿…… 而眼前这头龙……虽然体型也很大，但除了顏色外，没一点能和传说故事里的红龙对得上號。 只是半兽人们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红龙，契卡只能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头红龙太过年幼的缘故，身体还未发育得开。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红龙越弱，他们屠龙的成功率就越高。 至於欺负幼小，趁龙之危什么的…… 在旷野上，同情心是最奢侈的东西，破枷氏族现在还没有拥有它的资格。 “契卡·破枷？” 与半兽人酋长相同，当他打量巨龙的时候，巨龙也在观察他。 这是个皮肤灰绿色，魁梧有力，身高超过两米的强大半兽人战士。 在他的眼中有著其他半兽人少见的沉稳与坚毅，一种卓越的领袖气质自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 “很好。” 白龙讚许地点头，看向半兽人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之色。 他的麾下现在就缺少这种难得的人才。 第十五章 自由与自大 “起来吧，半兽人的酋长，只带著九个人就敢来见我，你很有勇气。” 伊卡洛斯低头俯视著半兽人，淡淡的龙威施加在后者身上，见半兽人脸色不变后，白龙更加满意了。 契卡没有回答巨龙的称讚，他低头道：“感谢您热情的款待，伊卡洛斯殿下……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巨龙轻轻頷首：“隨意。” “那么，我会就破枷氏族占据风蚀谷一年的赔偿问题与后续解决方法与您……” “等等。” 伊卡洛斯打断了他，扫视了在场的半兽人一圈，只有一个手握木质法杖的老兽人让他有些在意。 “那应该就是这个氏族的施法者了。” 他心中猜测，转头对契卡说：“別在这儿谈，跟我来。” 说完转头朝月牙湖的方向迈步而去。 这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內。 半兽人酋长回头看了一眼，见巫师对自己比了个手势后，这才放心跟在巨龙身后。 月牙湖。 因为小湖从天空俯视形似一道月牙，故此伊卡洛斯给小湖取了这个名字。 湖畔。 清凉而湿润的风儿拂过，伊卡洛斯散步般走在湖畔，契卡落后他半步身位，一副谦卑恭敬的样子。 “伊卡洛斯殿下，我们愿意赔偿龙群折价为3000金幣的矿石或毛皮，作为破枷氏族这一年来占据风蚀谷的租金和赔礼。” 半兽人酋长给出了一笔丰厚到任何龙都不会拒绝的赔偿：“另外，我们还会向您奉上价值1000金幣的，实打实的珠宝与钻石作为谢礼，感谢您没有告诉龙群破枷氏族的存在，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价值1000金幣的钻石与珠宝！ 真龙根植於血脉深处的贪婪血欲蠢蠢欲动，伊卡洛斯几乎就要答应下来。 龙群的规矩很严苛，青年龙以下的龙们得到的所有財富都必须上交。 包括伊卡洛斯在內，中庭里的雏幼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穷光蛋。 半兽人酋长的话对这些小龙们来说诱惑力十足。 换做中庭其他龙在这，以龙类对珠宝的喜爱，哪怕是最高傲的克劳迪婭，也不会拒绝这一笔天降横財。 “呼——” 伊卡洛斯吐出口气，花费一番大力气才將欲望压下。 他转身，对契卡咧开嘴：“契卡，对吗？你真的很聪明。” 这是在说半兽人看穿了自己没有向龙群匯报他们的存在。 “我喜欢和聪明人谈话，直接点吧，我相信以半兽人的性格，应该不会像人类或精灵那样喜欢绕著弯子说话。” 伊卡洛斯直接盘踞在原地蹲下，让自己的视线能与半兽人的持平。 “既然你们已经猜到我没有將你们的存在上报，那你们就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半兽人酋长不动声色，也不回答。 “我不在意那点金幣和宝石，我想要的是你们，是破枷氏族。” 他开诚布公：“成为我的眷属，你们可以继续留在风蚀谷內发展，就算今后被龙群得知了你们的存在，我也保证你们不会得到驱赶或屠杀。” 契卡犹豫了两秒：“感谢您的好意，只是……其实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即將离开风蚀谷，另择棲居地。” 伊卡洛斯听了好笑道：“另择棲居地？你们能去哪儿？” “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灰松丘陵的石巨人不知遭受了什么威胁，放弃了他们的领地，一路向西，攻下了黑水沼，在暮色平原与龙群对峙，即將掀起一场爭夺生存权的全面战爭。” “我来这就是受到龙群的命令负责镇守风蚀谷，防止石巨人的小股部队南下绕路，提前为龙群做出预警。” 契卡闻言愣住，这消息破枷氏族还真不知道。 他沉默半晌：“我们可以向北……” 伊卡洛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寒骨苔原上诸族摩擦不断，因为凛冬的降临，资源的减少，战爭的烈度近几年来逐步提高，几个大部落之间长年累月的仇恨已是不死不休。你们这点人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冒不出来。” “那向西……” “绿冠之森的精物们保守排外，他们极端的想法不认同除同类外的任何智慧生物。” “当他们发现破枷氏族，对待你们的態度只会比恶龙更差，更大的可能是用魔法將你们洗脑后，再打上森之印记，使你们的子孙在暗无天日的绿瑙矿中永生永世沉沦下去。” 白龙恐嚇道。 半兽人酋长彻底沉默了，心中泛起无力的绝望感。 如果这条龙说的都是真的，那破枷氏族无论去哪儿，岂不都只有死路一条。 偌大的旷野，难道真就没有一个小小破枷氏族的容身之所吗？ 伊卡洛斯见到半兽人的心理防线有被攻破的趋势，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而且你们想要往西走，就必要经过风暴崖。” “半兽人，龙群里的其他龙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我可以保证，像你们这样的小氏族如果被龙群发现，除了成为奴隶外，就只有死亡一条道路。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要捨近求远呢？” 契卡被巨龙的话语挑动了情绪，实在没忍住，讥讽道：“成为你的眷属，那和成为奴隶有什么区別？自从我们在中土诸国的压迫下奋起反抗，破枷氏族就发誓为自由的意志而战。” “不管是人类、巨龙，抑或是精灵，还是什么其他种族，只要挡在自由之路上，就是破枷氏族的敌人！” 他攥紧拳头，眼神坚定下，再一次高喊出破枷氏族的信念：“不自由，毋寧死！” “自由？” 巨龙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爪，指向天空：“世间万事万物都笼罩在大大小小的枷锁之下，你以为自己突破了一道枷锁，实际上只不过是又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牢笼。” 伊卡洛斯低头凑近半兽人酋长，眼神仿佛是在怜悯他的天真：“自由是这个宇宙最宝贵的东西，诸神也不敢轻言自己拥有真正的自由，一个小小的半兽人氏族，却奉之为自己的信念。” “你们的勇气令我为之激赏，但你们的实力暂时还配不上这份勇气，那么这就不应该叫做勇气，而叫做……” 白龙轻哼一声，冷冷地吐出一个单词：“自大。” “呜~~~” 远方突然响起低沉的號角声。 伊卡洛斯骤然抬头，望向林中空地的方向，雪白的龙瞳微缩。 半兽人高昂的战吼远远传来，森林被大火燃烧，魔力的波动波纹般扩散开来，伊卡洛斯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破枷氏族的勇士们，开始屠龙！” 第十六章 围猎 號角声在林间迴荡，杀喊声从四面八方突兀响起。 伊卡洛斯猛然扭头，看到林中空地的方向腾起黑烟，火光舔舐著树冠，喊杀声与豺狼人的嚎叫混成一团。 他的竖瞳骤然收缩，看到林间仿佛凭空出现的半兽人战士们。 乌压压一片，一眼望去，至少有三百人以上。 伊卡洛斯不敢置信，想不通这么多半兽人是怎么避开豺狼人哨卫出现在血木林內的。 更想不通的是，半兽人为什么要发动这次袭击？ 当他转回头，才发现半兽人酋长已经退到了十步之外。 “屠龙？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白龙的声音因强行压抑的愤怒显得有些扭曲。 契卡闭著眼轻吐出一口气，从被巨龙话语影响的情绪中恢復过来，也將最后的犹豫与软弱吐出。 当箭矢搭上弓弦的那一刻起，破枷氏族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伊卡洛斯殿下，感谢你刚才告诉给我关於旷野的情报。或许你说得对，自由是奢侈的，以破枷氏族的力量还不配谈论它。”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隨后话锋一转：“但我们一路走来，比这更艰难的局面也经歷过。中土奴隶主的镣銬没能锁住我们，铁脊山脉的凶兽没能吃掉我们，旷野的寒冬没能冻死我们！！” “所以，我们不会放弃！” 伊卡洛斯被气笑了：“这就是你们以如此下作的方式偷袭我的领地，屠杀我的眷属的理由？” “就连恶龙也不会这么卑鄙！” 契卡冷静道：“这只是为了生存。” 巨龙咆哮一声：“那我就让你和你的氏族彻底葬送在这里！” 半兽人酋长手里握著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一把骨质匕首，警惕地盯著巨龙的动作。 援军赶到月牙湖畔的这段时间，是他最危险的时刻。 愤怒的巨龙一定会疯狂地想要撕碎自己。 他必须坚持到半兽人勇士们的到来。 然而，正当契卡严阵以待时，却发现红龙並没有向自己衝锋，反而拍打著双翼，毫不迟疑地朝相反方向飞走了。 契卡：…… 等等，计划不是这么进行的啊！ 以红龙暴戾狂躁的性格，怎么会连打都不打，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直接逃走了！？ 契卡傻眼了，要是让这条龙逃走，其后果对破枷氏族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胆小的蜥蜴，你就这么逃走了吗？连面对半兽人战士的勇气都没有，你也配被称之为真龙？你的骄傲呢！？” 半兽人酋长在地上极尽挑衅，半空中的白龙充耳不闻。 在三百个半兽人战士的围攻下，就算是真正的少年龙也很难存活下来，更何况是他一头幼龙。 源於人类灵魂的理智告诉他，只有毫不迟疑地逃走才是唯一正確的抉择。 但燃烧自血液最深处的暴怒的火焰却仿佛要將他的肉体与灵魂全都吞噬。 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回去將那些该死的半兽人杂碎统统碾死！ 嗖———— 一道炽白色的电弧闪现般出现，直直击中了半空的伊卡洛斯，麻痹的电流让他肌肉不受控制，连魔力的流动都滯涩了一瞬。 双翼停止拍打，径直从空中掉了下来。 “萨考尔！” 契卡看到了及时赶到的半兽人巫师和他身后的三百半兽人勇士，兴奋地喊了一声。 萨考尔点点头，脸色凝重地看著在落地前强行控制住身形的龙，没有多聊的意思，抬手喝道：“放箭！” 密集的箭雨落下，射中巨龙的鳞片，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金属敲击声。 箭雨之后，巨龙完好无损，只有地上一堆折断的箭矢。 巫师並不感到失望，真龙的鳞本就比钢铁还要坚硬。 在中土，一套龙鳞甲的价值至少可以换来一个男爵的爵位。 他对契卡说了一句：“你来指挥。” 然后开始专注於为半兽人勇士们的弓箭附魔。 破甲！锋利！ 又是一轮箭雨齐射，这次好几只箭矢都破开了巨龙的防御，嵌入肉中。 伊卡洛斯发出愤怒的咆哮，恨恨瞪了一眼半兽人巫师，不管不顾地振动双翼。 必须飞起来。 龙类统御的战场在天空，伊卡洛斯不会蠢到放著傲绝全场的制空权不用，转而跑去跟半兽人玩肉搏。 “契卡，拦住他！” 巫师大喝一声，口中高喊著先祖之灵的名讳，为半兽人酋长上了层狂暴的buff。 萨考尔既是巫师，也是萨满，增益法术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契卡发出低沉的吼声，在狂暴术的增益下身高来到了两米三，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 他手握骨刀朝远处的巨龙冲了过去，双手高举劈下，骨刃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 目標是伊卡洛斯的左翼翼根。 那里是巨龙起飞时最脆弱的位置，肌腱与翼膜的连接处。 一旦被切断，这头龙今天就必须死在陆地上。 伊卡洛斯被迫收翼侧身。 骨刃擦著翼膜划过，割裂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翼膜不比鳞片，神经发达，痛感十倍於其他部位。 “吼！！” 白龙发出震怒的咆哮，尾锤甩出，將来不及收力的契卡砸飞出去。 半兽人酋长撞断一棵碗口粗的红血树，在地上翻滚两圈，吐出两口鲜血后才艰难地爬了起来。 但白龙的敌人远不止他一个人。 三百个半兽人勇士以十人一组的形式对巨龙完成了包围。 盾战士在前，三面盾牌同时撞向巨龙的肋部。 几十只骨矛在盾牌组成的缝隙间戳出，很快，巨龙的小臂处被戳出一个血洞，剧痛炸开。 “吼！！！” 伊卡洛斯发出震怒的龙吼，一只龙爪按住一面盾牌，连人带盾拍翻在地，尾巴横扫，將另外两个盾战士也抽飞出去。 但就在这短短几秒內，更多的半兽人涌了上来。 长矛刺向他的腹部，石锤砸向他的后腿，附魔的箭矢从远处射来，钉在鳞片的缝隙间。 虽然其中大部分攻击都被龙鳞弹开或偏转，但三百个人中总有几个能找准角度，伤口在增加。 “压住他！不要给他飞起来的机会！” 契卡咆哮著再次加入战圈。 这次他换了一把骨斧，劈在白龙的肩胛上。 斧刃砍穿了鳞片，嵌入血肉，伊卡洛斯的右前肢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狂暴术加持下，契卡的挑战等级与伊卡洛斯齐平，已经拥有了伤害到他的能力。 白龙返身一口咬去，几个半兽人又趁机绕到他背后，长矛刺入他后腿的鳞片缝隙。 痛。 但比疼痛更灼烧的是愤怒。 伊卡洛斯看著眼前这些半兽人。 在十分钟前，他还想著如何收服他们，如何给他们一片棲身之地。 他愿意给他们时间考虑，愿意与一个世人眼中最低贱的半兽人“杂种”平等地对话，把石巨人即將攻来的情报也告诉了他们。 他自认为，相比起其他恶龙，自己对待破枷氏族的態度已经称得上友善。 讽刺的是，这份好意换来的並不是感激。 是可耻的背叛。 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屠龙围猎！ 他回想起三天前，那个名为乌戈的半兽人，一直试图用財宝诱惑自己前往风蚀谷。 现在看来，他们从未想过什么谈判的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麻痹自己的精神。 “你们……真是很好！” 身陷重围，伊卡洛斯却突然发出冰冷的笑声。 “骯脏的杂种们，来吧，今天你们如果不能將我留下，今后破枷氏族將生活在永恆的恐惧之中！” 第十七章 契卡之死 “放弃吧，伊卡洛斯殿下。” 听到巨龙的宣告，契卡手握骨斧，平静道：“你太年幼了，不是我们的对手，放弃抵抗，跟我们回到破枷氏族，跟我们一起离开这儿，我承诺，只要你乖乖照我们说得做，我可以保证留你一命。” 伊卡洛斯只是冷眼眺望林间空地的方向，那里的喊杀声比这里还要激烈，不难想像豺狼人们都被挡在了那里，无法赶来支援。 他恨。 恨无耻的半兽人，恨自己的天真与自大，恨自己竟然对破枷氏族没有半点防备。 认为自己只要振翅一呼，这些低等生物就会臣服在自己的脚下。 今天，破枷氏族给伊卡洛斯上了无比生动的一课。 半兽人酋长注意到了巨龙的目光，轻声道：“我们已经做足了所有准备，算到了每一种可能。” “你能想到的，我们都想到了。伊卡洛斯殿下，你今天绝无可能再逃出去，投降吧。” 伊卡洛斯一眼扫过，近处，强壮的半兽人酋长肩扛战斧，周身强大的血气滚动，每当伊卡洛斯想要飞起，就会出手打断。 远方，半兽人巫师魔法光辉闪耀，不时释放一个群体增益法术与附魔，让凡人的兵刃也有伤到巨龙的威能。 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三百个精锐的半兽人战士手持骨矛，毫无畏惧，士气如虹，堵死了他的去路。 好像忽然之间已至绝境。 “投降？” “不！” 伊卡洛斯张开宽近十米的双翼，龙威瀰漫，以一龙之力面对几乎大半个兽人氏族，凶焰滔天！ 没人察觉到，他雪白龙眸的深处，一抹红色的血焰悄然绽放。 他昂起头，高亢的龙吟带著凛冬的冰霜。 “骯脏而卑微的半兽人杂种，你们根本不明白你们到底在与谁为敌！你们对真龙的力量一无所知！” “既然你们想要战爭，那我就给你们战爭！” “不好！” 一直在战场边缘使用魔法不停骚扰巨龙的萨考尔瞳孔一缩，认出那是巨龙吐息的前兆。 “快散开！” 他大声提醒，手中法杖高举，杖头魔法宝石亮起淡淡的魔法光辉，在巨龙身前构筑起一面水蓝色的屏障。 水克火，纵然水墙无法全部阻挡住红龙的烈焰，也可以削弱绝大部分。 但下一刻。 极寒的洪流自巨龙口中喷涌而出，水墙在瞬间被冻成一块坚冰，锥形的吐息凿穿冰墙，余势不止席捲向来不及逃走的半兽人勇士。 空气在此刻凝结，霜花漫天飞舞。 吐息犁过地面，泥土，草木，石块全都被冰封在透明的冰壳中。 首当其衝的三面盾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连人带盾变成了冰雕。 “怎么会！？” 半兽人巫师双目暴突。 一条红龙竟然吐出了寒霜吐息，这荒谬的一幕让巫师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但这还没完，没等巫师反应过来施展法术反制，一层白茫茫的冰冷寒雾不知何时悄然覆盖住了战场区域。 空气里的水分子急速失温，凝结成冰渣子簌簌落下。 巫师一个激灵，连忙召唤先祖之灵唤来一阵狂风，吹散了白茫茫的雾气。 冻雾术被化解，伊卡洛斯神色不变。 他真正的攻势现在才蓄势完成。 半兽人战士们在冰雾的侵蚀下冷得直打哆嗦，好不容易等巫师驱散了冰雾，眼前的一切却嚇得他们亡魂大冒。 只见在巨龙身后，数十根粗如龙爪的冰锥凝结成形，每一根都超过半米长，在阳光照射下，锥尖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寒芒。 冰锥术！ 伊卡洛斯进入幼年期后觉醒的类法术能力之一。 正常的幼龙，哪怕是红龙也只会觉醒一个类法术能力。 然而伊卡洛斯……他足足有三个！ “跑！” 直面铺天盖地的冰锥，不知是谁先开口吼了一嗓子。 聚在一起的半兽人霎时胡乱散开，原本的阵型乱作一团，无论契卡如何努力，始终无法將混乱的军阵再次聚拢。 白龙眯眼望了过去，知道这场战斗的关键节点在於领头者。 他锋利的爪尖指向不停嘶吼著的半兽人酋长。 唰！ 冰锥暴雨梨花般落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寒流。 契卡双目猛缩，致命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吼！！” 他发出一声咆哮的战吼，握紧手中的骨斧，挥动！ 第一枚到来的冰锥被他敲碎，第二枚冰锥被他侧身避开。 但隨后，更多的冰锥撕裂了空气，雨点般將他淹没。 “契卡！” 老巫师发出嘶声力竭的吶喊，不顾身体连续施展了两个魔法的负担，强行凝聚魔力，为半兽人的年轻酋长套上了一层血色的护盾。 可已经太晚了。 冰锥撞击地面碎散开来的白色粉尘散去。 契卡站在原地，胸、手、腿、肩……这位身高两米三的强大半兽人战士，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冰锥刺穿。 肉眼可见的血洞內，鲜血还没流下，就被残存的寒霜冻结成了冰块。 他微微昂著头，双目凝视著南方的铁脊山脉，再没有一丝气息。 他死去了，还未来得及带领破枷氏族再次伟大，完成復仇，就仓促地死在了这场屠龙战爭里。 “不！！！” 老巫师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不可置信地怒吼出声。 他第一个来到契卡身边，空著的手颤抖著抚摸向那张失去生气的年轻面庞。 入手一片冰冷，不止外伤，巨龙的法术將这具躯体內的一切器官都冻结破坏。 除非请圣堂的教宗施展大復活术，否则没人能將死去的半兽人救回来。 “我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眼角滚落浑浊的泪珠，萨考尔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咯咯声。 破枷氏族中没谁知道，其实他们最德高望重的巫师与最强壮的酋长之间是叔侄关係。 契卡的父母作为奴隶被人类贵族们抓去角斗场，临走前將契卡託付给了萨考尔，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萨考尔一生没有伴侣与后代，对待契卡视如己出，甚至將他培养成了破枷氏族的酋长，勇敢坚毅，前程远大。 但一切都在今天落幕了。 死神不会因为半兽人悲惨的身世或光明的未来停止挥下的镰刀。 当他们决定发起屠龙计划的那一刻，或许就註定了今天的结局。 第十八章 神罚天降 半兽人酋长死的那一刻，混乱的战场突然静了下来。 所有半兽人都呆呆地望向契卡因肌肉冻僵而站著的尸体。 不敢相信那个勇敢沉稳，与巫师大人一起带领破枷氏族走出铁脊山脉的酋长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死在这场原本十拿九稳的围杀中。 霎时间，一股悲凉的气氛在所有半兽人之间瀰漫开来。 他们迷茫地互相对望，手中的武器垂下，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战斗的意义。 “呼——” 白龙见状长呼出一口气，得以有片刻的休息时间。 连续施展两个类法术能力，他的大脑出现轻微的针扎感，那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徵兆。 “幼龙的身躯还是太孱弱了，要是我是少年龙，今天绝不会这么狼狈。” 伊卡洛斯暗暗咬牙。 环顾四周，见半兽人的包围因指挥官的死亡变得鬆散，他心中一动，就要趁乱飞走。 他依然没有留下来和半兽人们战斗的念头。 哪怕半兽人酋长身死，但还剩下一个巫师，还剩下近300个半兽人勇士，正面对抗他毫无胜算。 然而伊卡洛斯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契卡尸体旁，半兽人巫师睁开眼，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最后看了一眼年轻酋长的脸，转过头的瞬间，眼神再次变得清明而凌厉。 他注意到了白龙的小动作，木质法杖轻轻锄地，声音藉助魔力放大，传遍每一个半兽人战士耳边。 “破枷氏族的勇士们振作起来，收紧包围！破枷氏族的荣耀即是契卡的荣耀，哪怕他回归了父神的怀抱，也会在神国中注视著我们完成屠龙的壮举！！” 与声音一同传遍的还有鼓舞士气的战吼法术，半兽人们只觉精神无比振奋，带著狂热的荣耀与为酋长报仇的怒火再次朝巨龙发起衝锋。 “吼！！” “滚开，该死的半兽人杂种！” 伊卡洛斯张口喷吐出寒霜吐息將距离最近的两个持盾勇士冻成冰雕，然后抽身后退，忍著精神上的痛苦，再次使用冰锥术。 因为体內魔力的消耗，这次他身后凝聚的冰锥的质与量相较於第一次减少了许多，半兽人战士们在巫师法术的鼓舞下也没有再害怕。 冰锥落下，半兽人再次减员，但大部分已经衝到了巨龙身前。 再也退不了了，伊卡洛斯也不想再退。 怒意在心中升腾，一种更加原始的情绪正在从恶龙血脉的深处往上翻涌，以伊卡洛斯坚如磐石的意志也无法压制。 在他的龙瞳深处，血红色光芒更加凝实。 愤怒！嗜血！好战！ “我要將你们统统撕碎！” 他竟是主动冲入了包围中，浴血廝杀。 龙爪拍碎盾牌，獠牙贯穿胛骨。 伊卡洛斯伸爪將一个拿著石斧衝上来的半兽人战士开膛破肚，而后丝毫不管其他半兽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势，扭头咬断了另一个半兽人的脖子。 仿佛催化剂，半兽人的惨叫声与猩甜中带著些铁锈味的鲜血更加刺激了他。 伊卡洛斯逐渐陷入某种发狂的状態，任凭身体的本能驱使著他战斗。 以最精確高效，而又残忍无比的方式撕咬，屠杀。 很快，包围圈內，血流成河。 不知过了多久，当清醒的理智再次回归大脑，伊卡洛斯发现自己周身五米之內再无一个半兽人的存在。 只有满地的残肢碎肉与猩红粘稠的鲜血，兆示著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怎样残酷的战斗。 “发生了什么？” 伊卡洛斯大脑一阵恍惚。 他感觉自己方才好像被夺舍了一样，头脑一热就跳进半兽人的包围圈去硬钢。 身体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他完全指挥不动。 “该死！” 白龙突然骂了一句，庞大的身躯踉蹌几步，只觉身上没有任何一片鳞，一块肉不在传来剧痛的触感。 如果他有第三方视角，一定会看到此刻的自己简直像是一头“血龙”。 身上的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必须得跑路了。” 伊卡洛斯抬起被血污遮挡的龙眸，一眼扫过五米外的半兽人们。 这些勇猛无畏的战士们確实被这条龙最后爆发出的凶残表现震住了，但还不至於因此而嚇破了胆。 他们之所以退后，是因为听到了半兽人巫师的命令。 白龙自然不清楚这些，他只知道如果现在还不走，那之后就真的走不了了。 振翅升空，这次没再遇到阻拦。 伊卡洛斯心中不喜反惊，只因在升空的剎那，他便心神不稳，某种冥冥中的预兆使他心惊肉跳，好似即將直面什么恐怖之物。 他顺著心中的直感仰头望天，只见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翻滚的黑云扭曲旋转，化作漆黑的深渊，又好似一只燃烧著永恆怒火的独眼。 “神罚！！” 伊卡洛斯肝胆俱裂，在漆黑的漩涡云中，他察觉到了一丝十分微弱，却又確凿存在著的神力！ 自己一条微不足道的幼龙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竟会招致神罚？！ 这伙半兽人难道是兽人主神格乌什的私生子吗？ 白龙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別说是他，就算是真正的传奇，在神罚之下也不过是只大一点的螻蚁。 他已经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姿势去迎接死亡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黑云化作的独眼动了动，冷漠又毫无生气的视线投向下方的白龙，如同一件被操控的机械。 “等等……这不是神罚……” 伊卡洛斯微眯双目，看出了点什么。 主物质界对神明的压制很严重，神罚是神明將自身力量探入主物质界的延伸，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如果是神罚，那么神灵的意志必会亲至此地，而现在头上的巨眼……充其量就是个样子货，没有神明的意志操控不说，蕴含的神力更是微不足道。 伊卡洛斯目光在地上检索，很快就找到了搞出这动静的罪魁祸首。 地上，半兽人巫师手舞足蹈，在黑云巨眼成型的那一刻就跪倒在了地上，泣不成声地高呼“持矛者”之名，契卡死时都没见他这么激动过。 这老东西哪来的能力引动兽人主神的一丝神力？莫非是个神眷者？ 疑惑在伊卡洛斯心头闪过，隨即被他否定。 半兽人巫师要真是个神眷者，早在见面时就把他干趴下了，哪还有后面的事儿。 不等白龙细想，天穹之上的巨眼再次有了动作。 漩涡云中，猩红色的雷霆轰隆炸响，血色的雷电匯聚而来，在独眼正下方具象成一把漆黑的血矛，然后直直对准了半空中的白龙。 “！！！” 一瞬间，伊卡洛斯全身鳞片炸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他想逃走，但重伤的身体光是飞行就已无比费力，只能眼睁睁看著血矛锁定自己，在瞬息间跨越无尽距离，来到了伊卡洛斯的身前。 第十九章 没有胜利者的战爭 血矛的速度奇快无比，几乎是在伊卡洛斯看著它发动的一瞬间，便刺中了白龙的胸膛。 啵儿~ 好在伊卡洛斯早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道蕴含著七彩流光的透明防护罩在他的体表浮现而出，散发出某种晦涩的、与魔法相反的反魔力波动，艰难而坚决地抵御血矛的穿心一击。 魔免护盾，可以抵挡一次不超过力量临界点的魔法攻击，通常会在龙类少年期自然觉醒的类法术能力，也是伊卡洛斯觉醒的第三个类法术能力。 魔免护盾的强度很高，但在短时间內只能使用一次来抵挡攻击。 伊卡洛斯本想留著关键时使用，比如半兽人巫师在他飞上天空时又召唤来一道闪电。 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半兽人是否还有后手，他必须先在这恐怖的血矛下存活下来再说。 咔——咔咔拉拉—— 清晰的护盾碎裂声传入耳中，让伊卡洛斯脸色一变。 血矛看著唬人，但本质上仍是由半兽人巫师施法引动，力量层级没有太过超標，魔免护盾完全能將它阻挡下来。 其中的关键之处在於血矛中那一丝微弱得近乎不存在的神力，魔免护盾的反魔法特性无法对抗这本质更高的力量，血矛在角力中逐渐不支，变得虚幻，但就是无法消散。 终於，魔免护盾化作光点破碎，散落的萤光中，伊卡洛斯已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应对。 血矛锁定后如同传说中暮光龙神奥汀所持有的命运之枪，冥冥中带著必中的属性，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白龙伸出龙爪，握住虚幻血矛的长柄，双臂肌肉发力，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吼！！！” 他成功消耗掉了血矛的最后一丝力量，但己身也近乎彻底脱力。 天穹之上，黑云翻滚。 似乎察觉到一条凡物在神明的伟力下存活了下来，猩红雷霆在云中炸响，独眼不再机械而死板，被赋予了某种灵性。 顷刻，满天的血雷以比先前还要快的速度，再次凝聚出了一柄五米长的漆黑血矛，矛身上有血红色的符文亮起，古老而强大。 “呵呵，真他妈不给活路了是吧？！我#@￥%……&%！” 伊卡洛斯气笑了。 战到现在，他已经手段尽出，魔力与体力统统枯竭，连维持飞行都变得吃力，再无力反抗。 白龙伸出中指对天穹的独眼挑衅，死死记住了兽人主神格乌什的名字。 心中发誓，只要他不死，今天这个场子，以后说什么也得找回来。 轰隆隆！！ 整片天空的大气仿佛都激盪起来，独眼中酝酿著毁灭万物般的气息，那是属於一位强大神明的怒火。 血矛发出悽厉的尖啸，隱隱中有被兽人所征服的世间万灵的悲泣。 血矛动了，直刺而下，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將要毁灭挡在路径上的一切敌人。 黑云笼罩的天地间被覆上一层薄薄的血色。 地面上，所有半兽人在天穹独眼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齐齐跪倒在地，面色虔诚而狂热，祈颂著对“持矛者”的讚歌。 乃至血色光柱落下，都没人去在意巨龙的死活。 因为包括萨考尔在內，所有半兽人都相信，没有任何凡物能在那样堪称天罚的伟力下存活。 哪怕是一条巨龙。 血矛落下后，天空中的独眼也缓缓消失。 厚重的黑云散去，温暖而明媚的阳光落下，给人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一切都结束了。 半兽人巫师长舒一口气，从地上站起。 这次屠龙之战一波三折，纵然他们战前做足了准备，但世事难料，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巨龙的强大出乎了半兽人的预料。 不仅酋长战死，带来屠龙的三百个勇士也死伤惨重。 萨考尔默默將一枚十二面体的水晶放回胸口，若不是在祈祷时突然获得了伟大父神的一丝关注，他差点就要使用破枷氏族最后的底牌终结这场战爭。 “万幸，伟大的不眠者永远庇佑著祂的子民。” 萨考尔在心中祷告一句，看向契卡尸体时，目光变得愧疚而悲伤。 巨龙的躯体与血脉在血矛的衝击中消失了，或许已经化作尘土重归於世间。 破枷氏族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却什么好处也没捞到，无异於失败。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爭。 强忍著悲慟收回视线，萨考尔叫来两个半兽人战士收敛了契卡的尸体，而后带著剩下的人往林中空地赶去。 绿皮的半兽人战士乌戈率领一百人挡住了巨龙的豺狼人眷属。 巨龙已死，豺狼人也不能留下活口。 ………… 林间空地。 当巨龙死亡的消息传来，豺狼人们战心崩溃。 没有主心骨指挥的它们一心只想著逃命，最终被半兽人追上一一结果。 当最后一只在洞穴里躺尸的龙裔豺狼人被发现杀死后，伊卡洛斯自风暴崖带出的五十只豺狼人至此全部覆灭。 之后，破枷氏族在血木林又停留了一天，休养战后疲乏的同时洗劫了巨龙的临时巢穴，將其中的兽牙兽皮等破烂玩意儿一扫而空，这才返程迴风蚀谷。 ………… 五天后。 血木林，月牙湖。 五天前的惨烈战斗將原本风景优美的月牙湖畔摧毁了大半。 尤其是最后一道血矛光柱，落下时贯穿了大地，硬生生在月牙湖旁凿出了一个深坑。 好处是湖水蔓延过去，月牙湖的面积有所增加。 距离湖面三百米的水下。 一条体长七米的庞然大物深闭著眼，匍匐於此。 这是一条五色龙中的白龙，他没有呼吸，如同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像。 但他无疑还活著，胸腔处强烈的心跳声缓慢而沉重，如同擂鼓。 嗖~ 远处游来一条懒散的小鱼，看到水下的庞然大物后先是嚇了一跳，发现这坨东西不会动也没什么威胁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鱼鳃鼓动，吸食掛靠在巨龙身上的水藻。 嗡！ 还没等小鱼大饱口福，一阵滚烫的热浪突然从巨龙鳞片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四周的湖水被高温烧开沸腾，游走在巨龙身上享用自助餐的小鱼瞬间成了一锅鲜嫩的鱼汤，接著被一张巨口一口吞下。 伊卡洛斯睁开双眸。 他原本雪白纯净，没有一丝杂色的龙瞳发生了改变。 龙瞳深处，一抹流动的熔岩取代了瞳仁的位置，眼白四周，一圈圈暗红色花纹如在旋转，能让任何与这双龙瞳对视之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白龙振翅，眨眼间跃出水面，边缘泛红的鳞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吼！！” 他仰天咆哮，滚盪的音波惊起血木林中棲息的飞鸟。 疯白，褪色之鳞，异体红龙。 重新君临世间。 第二十章 復仇 是的，伊卡洛斯没死，在天罚般恐怖的攻击中活了下来。 但说他死过一次也没什么问题，因为血矛最后那一击的强度绝不是一条幼龙能抵挡下来的。 甚至青年龙都不行！ 白龙之所以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异体龙】特性的能力效果。 【特性：异体龙】 【品质：传说（可成长）】 【效果三，绝境逢生：遭遇跨境界强敌时，无视一次致死伤害，生命值与体力值双重属性完全恢復並在一分钟內全属性翻倍】 半兽人巫师的挑战等级只有6级，与白龙持平，按理来说无法触发这个效果。 但伊卡洛斯能感觉到，黑云独眼最后那一击的主导者绝不是什么半兽人巫师。 那惊鸿一瞥后灵魂如坠冰窟的颤慄感。 在那一刻，伊卡洛斯感受到了神灵的注视！ 好在兽人主神格乌什並没有將他的意志投送到这个世界，黑云独眼引动的只是一抹没有自主思想的神性，某种遭遇特定条件就会触发的机制。 在发现面对的只是条微不足道的白龙幼龙后，那抹神性就失去了关注。 要不是伊卡洛斯最后手贱那一下，血矛的力量真不至於夸张到这种地步。 “真想不到我第一次触发这个保命底牌，面对的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坠入月牙湖时，白龙还有心思胡思乱想，莫名感到一阵得意。 兽人神系的主神格乌什，独眼神、不眠者、看守者……一位毋庸置疑的强大神力。 在这种存在手底下逃得一命，放眼整个维罗兰特，乃至整个戈多星，都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事。 之后，白龙的身体在【绝境逢生】的效果下修復如初，生命与体力也恢復到了战前的全盛时期。 可他因连续施展类法术能力导致体內乾涸的魔力，与连战之下，直面神灵遭受重创的精神，俱都令伊卡洛斯感受到了深深的倦意。 加之生怕独眼在发现自己没死后，再给他来一下狠的。 白龙在通天血色光柱的掩护下，顺势掉进月牙湖中，潜入湖底陷入沉眠。 ………… 时间回到现在。 月牙湖面，一头巨龙双翼拍打著，静静悬在空中。 伊卡洛斯吐出冰霜，將湖面冻结，落在上面，將冰层打磨光滑后，开始仔细查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与沉睡前的他相比，现在白龙的外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鳞，原本细密的白鳞变得如红龙的鳞一样粗大且宽厚，顏色也有所变化。 沿著鳞片的边缘有一层向內渐变的烙红色，如同刚刚经过高温淬炼，尚未冷却下来的铁块，看上去炙热又散发著別样的美感。 其次是头上的角。 白龙之所以常被詬病为配不上真龙之名，除了实力与智商低下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白龙连龙角都没有，看上去只是一头龙形的野兽。 而此刻，伊卡洛斯眉弓处，两根黑曜石色泽的龙角蜿蜒至脑后，看上去霸气而不失威严。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体型。 体长从五米一跃到了七米，而且肌肉賁张，全身上下每一处臌胀的肌肉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如果说沉睡前的伊卡洛斯像一头矫健而敏捷的猎豹，现在的他就是插上翅膀的暴龙！ 仅仅只是成长了两米，给人的感觉却是庞大了数倍。 熔岩在鳞下涌动，伊卡洛斯有自信，哪怕与同体型的红龙相爭，现在的自己在力量方面也不会落入下风，甚至犹有过之。 他对自己施展了一个探测法术。 【名称：幼年白龙】 【挑战等级：8】 感受著体內强大的力量，白龙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枉我花费这么多心思，特性带给我的提升堪比一次成长期的沉眠。” 他的精神沉入意识之海，查看令自己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变態发育的诱因。 漆黑的海面上，一个水晶雕刻的幼龙雕像栩栩如生。 它的体型仍然保持著一米，但其內部，原来一红一灰的两团光芒变成了一红一银。 红色的光芒是伊卡洛斯出生自带的【异体龙】特性。 而银色的那个……白龙將意识探入其中。 【特性：红龙之体】 【品质：白银】 【效果一，淬火之鳞：物理防御+100%，魔法防御+50%】 【效果二，灼息：吐息威力增加50%】 【白鳞掩赤心，寒焰藏燎原。红龙与白龙，最强之龙与最弱之龙，冰与火的力量交织融合，將会爆发出令世人所惊嘆的力量】 三年！ 足足花了三年时间，伊卡洛斯从雏龙时期就开始筹划的【红龙之体】特性，终於在半兽人氏族的帮助下凝聚成功。 屠龙之战中，伊卡洛斯展现出来的实力与残暴给破枷氏族的半兽人战士们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尤其是最后巨龙直面雷云独眼时，儘管半兽人们虔诚地信仰著兽人之神，也不得不佩服敢於直面神矛，对神灵发起衝锋的巨龙。 与之相比，之前的战斗中巨龙吐出寒霜，施展冰系魔法的场景被半兽人们选择性遗忘了。 智慧生命的本质都是慕强的，当白龙以红龙的姿態出现在破枷氏族面前时，先入为主的观念会让他们下意识认为这是事实。 只要伊卡洛斯展现出与之匹配的实力，后续出现什么不合常理的事他们自己就会脑补，为不合理打上补丁。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半兽人们对真龙的了解太少。 身为奴隶的他们在来到旷野前从没见过一条龙。 这是伊卡洛斯的幸运。 除了破枷氏族，隨便换做旷野上任何一个与风暴崖龙群打过交道的怪物氏族，都不会如此轻易相信白龙的鬼话。 言归正传。 【红龙之体】特性的品质不如【异体龙】，但除了赋予伊卡洛斯红龙般强健的体魄外，还带有两个特殊效果。 这对伊卡洛斯而言是个意外之喜。 增加物防魔防，增强吐息威力。 攻防一体，是很实用的两个效果。 回到现实。 伊卡洛斯昂首望向风蚀谷的方向，咯咯的冷笑声自喉间流出。 恶龙是很记仇的生物，睚眥必报。 他说过，破枷氏族如果杀不死他，他会让半兽人们永远都活在恐惧之中。 现在，他將去履行自己的承诺。 只是不知道破枷氏族，是否做好了准备。 第二十一章 復仇开始 风蚀谷。 一周前，四百个半兽人战士跟隨他们的酋长士气高昂地走出了这里；两天后，屠龙的勇士们载誉而归，在这里接受到了族人们隆重的欢迎。 虽然此次出征不仅没有取得任何实际的利益，在围杀巨龙与豺狼人时还搭进去一个酋长和一百多个半兽人战士。 但，光是屠龙这件事本身，就是足以刻录进半兽人歷史的光辉荣耀。 在老巫师萨考尔的主持下，破枷氏族丧事喜办，在风蚀谷內举行了盛大而古老的“献俘”仪式。 他们布置祭坛，因为没找到巨龙的遗骸，退而求次用那头龙裔豺狼人的尸体作为祭品，向伟大的兽人父神献上屠龙的荣耀。 仪式结束后，老巫师站在台上讲了两句。 大意是破枷氏族这次出征，延续了半兽人一族上千年来未再出现屠龙勇士的荣耀。 根据半兽人氏族口口相传的歷史传说，上一个半兽人的屠龙英雄还要追溯到遥远的上古纪元。 名为史汀·格尔的传奇半兽人统领整片大陆的半兽人部落，与人类、精灵等小型种生物结盟，一起推翻了泰坦与龙的统治。 而当新纪元来临，半兽人內部分崩离析，荣耀不再，甚至只能沦落为其他智慧种族的奴隶，再不负上古时的辉煌。 直到今天，破枷氏族才再度开创了歷史，征討並杀死了一条巨龙，荣耀与每一个姓氏为破枷的半兽人同在。 半兽人们被这一番话说得热泪盈眶，心中豪气万千。 是的，虽然此次屠龙之战他们损失惨重，死了一百多个族人；虽然他们没有获得任何实际的利益，连酋长都被杀死；或许还將面临龙群的报復，整个氏族前途未卜；虽然这场战爭本可以避免…… 但半兽人们並不在意。 因为他们获得了荣耀，获得了最重要的——自由！ 盛典总有结束之时。 当热闹散去，现实中摆在破枷氏族面前的重重困难总要面对。 还是那个山崖上的小屋。 小屋里，血木林之战前常常聚在这里討论的三个半兽人永远的少了一个。 萨考尔坐在椅子上，只是短短几天功夫，他的模样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肩膀更塌，背脊更弯，脸上的皱纹沟壑难平，能夹死一只蚊子。 在他对面，破枷氏族的新任酋长，乌戈·破枷倒与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气质更沉稳，不再如以往那样跳脱。 “契卡安葬好了吗？”半兽人巫师开口询问。 提到契卡，乌戈眉眼更沉重了几分，他重重点头：“哀悼纺织者的编织物已將他的灵魂带到另一个世界，愿火焰净化尘世的杂质，愿他的灵魂得到永恆的自由。” “那就好。”萨考尔点点头，一老一少两个半兽人都没有再说话，小屋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最终，还是巫师先开口：“让族人们早做准备吧，我们必须儘快离开这里了。” 乌戈皱眉，有不一样的看法：“巫师大人，我们已经杀死了那条龙和他的眷属，龙群不会那么快发现我们的存在，我们可以先留在这儿，派出几支小队，慢慢在旷野寻找合適的落脚之处。” 巫师摇摇头：“不，你不明白，一头少年龙独自来这，身上肯定有风暴崖龙群派遣给他的任务，一旦龙群得不到那条龙的消息，他们很快就会派更多龙过来查看，我们不能再惹麻烦上身。” 契卡死的太过突然，临死前尚未来得及將伊卡洛斯透露的情报告知其他半兽人，因此他们还不知道风暴崖龙群与石巨人已经开战的事。 作为外来者，他们的消息来源太闭塞了。 听到巫师的劝阻，乌戈有些不满，但思考一阵后，不得不承认前者才是对的。 “好吧，不过再让族人休息几天吧，屠龙一战我们死去了太多勇士。”他长嘆一口气。 萨考尔露出个笑容：“乌戈，契卡做出了正確的选择，你不会令他失望的，你会比他做的更好。” “或许吧。” 乌戈强扯出一个笑容，每当提起契卡，乌戈都会回想起他们三个人聚在这间小屋里谈论著屠龙时兴奋激动的情景，仿佛昨日。 “族中还很忙，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萨考尔起身跟他一起走出小屋。 夕阳余暉的光线柔和而迟缓，拉长了所有事物的影子。 他们站在山崖上，默默眺望远方暮色的天空，看著极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暮靄中模糊成一片黛青色的重影。 “那东西……是什么？” 视力较好的乌戈眼神一凝，清晰地看见夕阳余暉与暮色交织的鸽白色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白点以令他难以置信的速度疾掠而来，离他们越来越近。 “是一只鸟吗？不对……是巨龙！” 绿皮半兽人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赶忙拉著萨考尔走下山谷。 不一会儿的功夫，熟悉的號角声传遍了整个破枷氏族。 呼———— 狂风呼啸而来，没等破枷氏族的勇士们集结完成，一头鳞片莹白髮光，边缘有一层渐变烙红色的奇特巨龙已经落在山谷上。 他体长足有七米，双翼遮天蔽日，蜿蜒的龙角狰狞而霸气，角尖泛著冷凝的色泽。 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矛盾，在未曾收敛的情况下，一会儿透出炽热的熔岩，让人仿佛身处岩浆火山；一会儿又散发出冷冽的寒风，將人带至凛冬的雪原。 破枷氏族从未见过这样的龙，既美丽又雄壮，既冷酷又暴虐。 冷得似冰，炽热如火。 与之相比，破枷氏族之前几乎耗费全族之力才杀掉的那条龙简直就是一头低级的野兽，长著一对翅膀的蜥蜴爬虫。 乌戈手中的骨矛握了又松，他不可置信地发现，在这条巨龙面前，自己的心中竟然悄然生出了一丝畏惧。 见乌戈突然愣在原地，萨考尔连忙上前一步，態度前所未有地恭敬：“尊贵的闪鳞，渺小而卑贱的破枷氏族向您问安，请问您降临此处所为何事？” “闪鳞”是对龙类最尊敬的敬称，常常被维罗兰特的智慧生命们这么用来称呼金属龙，倒是少有色彩龙被这么叫过。 “咯咯咯。” 半兽人巫师听到了一阵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巨龙开口，声音有点耳熟：“该死的巫师，你已经老到这个地步了吗？才过了几天，就连我也不认识了？” 萨考尔疑惑抬头，与巨龙对视一眼，几乎瞬间目光就被巨龙那双布满了火焰纹路，如同万花筒转动的奇异龙瞳所吞没。 他连忙闭上眼，惊骇地不敢再看。 “尊贵的闪鳞，在下只是一个年老卑微的半兽人，从未瞻仰过您的光辉。” 萨考尔心中默默祈祷这头巨龙不是来自风暴崖龙群，而只是一条路过的金属龙或其他中立龙。 “哦，是吗？那看来我需要好好帮你回想一下了。” 伊卡洛斯呲了呲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冰霜在喉间凝聚，寒霜吐息没有半点徵兆地在半兽人堆里爆发开来。 第二十二章 负面效果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 锥形的吐息所过之处，一切生机都化为虚无，被吐息直接命中的半兽人眨眼间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座冰雕。 离他最近的几人躲闪不及，被吐息的余波扫过，皮肤转瞬变成了苍白色，然后发黑，坏死。 一个半兽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条手臂已失去了全部知觉。 冰晶刺入血管，將血细胞一个个刺破；血液变成冰沙，肌肉变成冻肉，骨头变成脆瓷…… 他下意识挥了挥那条手臂，五根手指齐根断裂，整条手臂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纹路。 直到这时，钻心的疼痛才涌入脑海，剧烈的痛苦令意志再坚定的战士也无法承受。 这个半兽人痛哭流涕地朝远处的同伴伸出手，渴望让同伴一刀终结自己的痛苦。 经过【灼息】效果的强化，伊卡洛斯现在吐息的威力比之前要强了太多。 这还只是他尚未蓄力的隨口一击，效果几乎比得上他沉睡前的大半力量。 听著半兽人的痛苦哀嚎，伊卡洛斯心情愉悦。 “怎么样，认出我来了吗？” “你……你是……” 老巫师灰绿色的皮肤发白，眼前这一幕瞬间將他的记忆拉回了一周前他绝不愿再回忆的那片战场上。 两条龙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一起，外貌虽天差地別，但那双仇恨的眼神却是如出一辙。 他喃喃著：“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死在了伟大父神的矛下，我亲眼看见的……一条少年龙不可能活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 白龙咧开嘴，露出满嘴獠牙。 恶意满满的声音：“你说的对，我的確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亡灵，要將你们统统拉入地狱深渊！” 狂笑声中，伊卡洛斯肺部猛地扩张，深吸口气。 在他身体內部，真龙的心臟基血管，又被称作龙的第二心臟或元素熔炉，这一为真龙提供吐息基础的器官，其中的能量正从冰蓝色的刺骨严寒，无缝转化为猩红色的炙热狂暴。 白龙胸腹位置亮起显眼的红光。 强烈的风压被吸入肺中，能量与肺气结合，隨后化作狂躁到极点的火焰，喷射而出！ 这次伊卡洛斯是全力以赴，烈焰吐息的范围与温度都要远远强过寒霜吐息。 火焰点燃了半兽人们搭建的草屋，山谷內燃起一片火海，配合上先前的低温，半兽人们享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服务。 “哈哈哈哈！” 半兽人的痛苦哀嚎化作最美妙的音符，伊卡洛斯听在耳中，感到了无比的快意与悦耳。 巨龙猖狂大笑。 就是这样！ 这就是他想要的復仇！ 直接乾脆地將破枷氏族全部屠杀不能抚平白龙心中的怒火，他要玩弄半兽人们的生命。 让他们被寒冰冻结，被火焰炙烤！让他们尝遍世间所有的痛苦！最后在无助中绝望死去！ 可惜的是他未曾学习过灵魂方面的知识，不能在半兽人们死后继续折磨他们的灵魂。 伊卡洛斯对这一点深感遗憾。 “不！不！不！快停下！！” 半兽人巫师的表现与白龙截然相反。 他看著山谷中燃起的大火，手掌死死攥紧法杖，目眥欲裂。 这与单纯的战爭不同。 战爭无非是死一些半兽人战士，只要女性和孩子还在，破枷氏族就永远还有希望。 而眼下这头白龙所做的是毁灭！ 毁灭他们的种子，毁灭他们的配偶，毁灭他们的希望，毁灭他们的一切！ 就算大部分战士活了下来，没有农作物种子，没有女性生育的他们，又还能剩下什么？ “我不能允许这样的结果！” 萨考尔眼神坚定起来，法杖顶端的魔法宝石闪耀起前所未见的璀璨光芒。 这个半兽人老巫师几乎是在用燃烧自己生命力的方式，想要挽救这场大火。 伊卡洛斯饶有兴致的蹲坐在一旁，既不出声，也不阻拦。 经过血木林一战，他大致摸清了破枷氏族的实力上限。 一个6级的施法者，两个5级的战士。 因为半兽人氏族全民皆兵的缘故，刨除掉100多战斗能力稍差的妇女儿童，还剩下不到500精锐半兽人勇士。 血木林一战破枷氏族出兵400，近乎是倾巢而出，举族之力想要打一场屠龙之战。 只是他们失败了，折损了100个半兽人，整个氏族剩下的兵力只剩下400个半兽人战士。 这是半兽人氏族的常规力量。 常规力量之外，则是几乎將他杀了一次的神赐之力。 沉睡时，白龙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对兽人主神的力量出现在战场上有了一个不那么確定的猜测。 【神之眷：神明关注度+100】 这是作为伊卡洛斯出生自带的【异体龙】特性的第四个效果。 之前他一直觉得，相比这个特性的其他强大效果来说，【神之眷】的效果有些过於鸡肋了。 无法给自己带来切实的力量提升不说。 身为一头恶龙，最適合他的神眷者身份应该是五色龙后的神眷。 但龙母风评如何，懂的都懂，就不细说了。 在他看来，所谓的神明不过就是掌握了更强大力量与规则的高级生命体，依靠水晶龙凝聚特性的能力，他迟早有一天也能与这些神明站在同样的高度上。 总之，伊卡洛斯从没有成为其他神明眷者的想法。 现在看来，是他理解得有些错误了。 有得必有失。 这特娘的根本不是什么正面效果，纯纯的debuff啊。 除了因【神眷者】特性的吸引外，伊卡洛斯实在想不通，为何一位强大神力的目光会关注到维罗兰特莽荒之地一隅，一个半兽人小氏族与一条幼龙的爭端上来。 神眷者的气息难以隱藏，他从未在破枷氏族哪个半兽人身上嗅到过类似的味道。 这次来破枷氏族，伊卡洛斯未必不是起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確。 如果破枷氏族內有隱藏得极深的神眷者，他就逃。 一周前他与半兽人血战一番，在重伤状態下都能依靠魔免护盾挡住雷云独眼的第一次攻击。 现在版本更新，伊卡洛斯自信只要自己想走，就算是神眷者也拦不住他。 但假如他的猜测是正確的，那伊卡洛斯今后在面对萨满祭司或神殿牧师之类的对手时就要小心了。 打著打著，对面信仰的神明就可能闻著味儿找上来，给自家信徒临场小开一下，给他来一记狠的。 这些想法，伊卡洛斯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此刻，他期待地看著因自身魔力不足而抽取生命力施展大范围魔法的兽人巫师。 等待著他，或是某个半兽人，向他们的神明祈求祷告。 第二十三章 神来了，神走了 啪嗒~啪嗒嗒~ 风蚀谷上空飘来一朵小小的乌云，在半兽人巫师魔法的影响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簌簌落下，不遗余力扑灭著山谷內的大火。 “嘖嘖，改变天象，该死的巫师，看来你的魔法造诣比我想的还要强上不少。” 伊卡洛斯嘖嘖称奇。 低级施法者研究使用的通常都是塑形类魔法，例如火球术什么的，魔力消耗低，施法速度快。 至於影响天象，至少也得是高级施法者，乃至传奇才能做到。 头顶的乌云虽然小小一朵，却足以说明半兽人巫师魔法造诣的强大。 呼哧。 白龙喷出团寒热交织的气流，双翼张开，直衝天空。 他庞大的身躯靠近，將那朵小小的积雨云直接撞碎。 绵绵细雨停止落下，山谷中还在救火的半兽人们听到了巨龙高亢的咆哮声。 “开胃菜结束了，骯脏的半兽人杂种们，接下来正餐即將开始！” 西方地平线处的最后一丝金辉消失了，深蓝色的夜幕笼罩大地。 风蚀谷內漆黑一片，巨龙的双翼遮蔽了寧静柔和的月光，取而代之的则是致命的魔法与龙息。 密密麻麻的冰锥在伊卡洛斯身后凝聚，在他的特意控制下，每根冰锥的长度只有不到三寸，数量却大大增加，挤满了身后的天空。 “卑微的螻蚁们，顽强地在凛冬中活下来吧，希望你们別死得太快，那会令我感到无趣。” 巨龙发出充满恶意的笑声。 隨后，冰锥铺天盖地落下，仿佛一场人造的小型冰雹，砸在半兽人身上就是一个血洞。 “乌戈，快……快带人拦住他……” 萨考尔拄著魔杖虚弱地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为了救火，施展大范围魔法的半兽人巫师此刻油尽灯枯。 因透支生命力的缘故，他面容枯槁，头髮花白，体內的魔力乾涸见底，再也无法阻止冰锥的落下。 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山谷內的景象。 血与火燃烧了这个往日寧静的小氏族，年轻的酋长咆哮著指挥，在带领半兽人勇士救火的同时，还在举盾抵抗从天而降的冰锥。 女人与新生的孩子们不哭不闹，他们有的被烈火吞噬，被寒冰刺穿。还活著的则儘自己所能，搭建出可以让族人们暂时躲避的庇护所。 恶龙在云雾中蜿蜒著庞大的身躯，不时探出只鳞片爪，喷吐火焰与寒霜。注视身下山谷的目光里满是戏謔，似乎破枷氏族经歷的血与泪在他看来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萨考尔闭上眼，开始虔诚地祈祷，期望伟大的父神能再次將目光投向他虔诚的子民。 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伟大的神念的確被什么东西所触动，但在过来瞥了一眼白龙的身影后就收回了目光。 这道兽人主神分出的，专门用来处理祈祷和信仰的意志没什么自主情感。 祂没认出白龙就是上次被祂杀死的那条幼龙，但祂认出了风蚀谷內的破枷氏族。 半兽人巫师並不是祂的神眷者。 祂上一次赐予神眷，是因为意志被一种莫名的感应吸引过来后，注意到了这个半兽人氏族过去的经歷，又发现他们当下正在屠龙的壮举，判断这个半兽人氏族有被祂关注的潜力，故而出手赐予了萨考尔一丝神力。 而现在，才过了短短几天，破枷氏族竟然再次被一条幼龙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被堵在家门口屠杀，玩弄。 於是兽人主神的伟大意志对破枷氏族失去了兴趣。 在兽人神的教义中，剔除弱者是铁律。 或许那头幼龙有点小小的特殊，但这不是藉口。 混乱邪恶的神明不会慈悲地给予信徒第二次机会。 兽人主神的意志离开了。 高天之上。 在神灵意志降临的瞬间，伊卡洛斯浑身的鳞炸开，下意识呲牙发出低吼，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如芒在背感。 正当他考虑是不是先战略性转移一波时，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消散无踪了。 白龙有些摸不著脑袋，目光落向山谷上跪伏在地，双目无神，嘴中喃喃个不停的半兽人巫师。 他飞过去，按下身形，听到巫师如同得了失心疯一样，一直念叨著什么：“神灵拋弃了破枷氏族，半兽人果然不是父神宠爱的亲子，今天就是破枷氏族的末日……” 种种话音落在耳中，根据方才的感受，伊卡洛斯大致拼凑出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他暗道：“看来半兽人的祈祷真的让格乌什的意志降临了一瞬间，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结果並不出乎他的预料。 以主物质界对神灵的强大压制，纵使是强大神力，想要干涉物质界也需要付出代价。 兽人主神只要脑子没坏，就不可能一而再地对一条幼龙出手。 或许伊卡洛斯是特殊的，但在星界万域的无限宇宙中，又有多少惊才绝艷之辈？ 神明不可能每遇见一个天赋者就对其出手或布局，神明没那么閒。 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伊卡洛斯心中却没什么高兴的情绪，反而变得有些沉重。 半兽人巫师显然不是神眷者，这说明白龙的猜想是正確的，格乌什的意志的確是受他吸引而来。 “娘的，为什么要给我这么个被动效果？以后凡是遇到与神明沾边的东西我岂不是得躲著走？” 伊卡洛斯磨牙愤愤不平。 与未来的风险相比，眼下他折磨破枷氏族的心思都淡了，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看了眼下方山谷中还在救火的半兽人，白龙琢磨著是不是先回去睡一觉，等心情调整好再过来杀几个半兽人找乐子。 正准备飞上天空，给破枷氏族来一场大火收汁。 身后，沙哑的声音响起，疲惫中却带著近乎疯狂的坚定。 伊卡洛斯转头，发现半兽人巫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一座小屋后。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二面的水晶体，吶喊道：“既然神明拋弃了我们，那我们也不再需要神明！半兽人的命运掌管在自己手中！为了破枷氏族！！” 水晶体被魔法引导著没入黑暗。 在白龙惊讶的目光中，小屋一阵剧烈的晃动，最后轰然倒塌。 废墟中，一个身高五米的庞大黑影缓缓站了起来，大概是双眼的位置，亮起两道刺目的红光。 第二十四章 我的数值，必然在你之上！ 冷清的月光下，黑影显露出了真容。 那东西並非是什么生物，而是一个人造体。 它整体类人形，通体由灰黑色的金属铸造。有两条手臂，右臂末端是一柄整体铸造，长度超过三米的巨剑；左臂则空空如也，只有黑洞洞的粗大金属管。 躯干部分，淡蓝色的奥术符文沿著它的肢体攀爬蔓延，翕动的魔法光辉如同活物的血管般脉动。 它的脑袋是个扁平的圆柱体，正面的晶体面罩已经碎裂，能看到两颗由魔法符文构筑，亮起红光的眼球，冰冷而无情。 “这是……构装体？” 白龙额间的鳞皱了起来。 龙之传承的信息自动在他脑中出现。 魔导构装体，魔法与机械结合的完美造物。是中土联邦魔导科技的巔峰结晶之一。 传说中，构装体的研发过程有著真龙的参与，每一具构装体都拥有著能与巨龙抗衡的力量，是不折不扣的战爭兵器。 传言真假不好说，但强大的构装体確实是连成年龙也不愿隨意招惹的存在。 传承中提到，一百年前，马格尼亚人类王国境內有一头號称“熔火君王”的成年红龙兴风作浪。 最囂张时，他与他的眷属甚至占据了大半个王国的土地。 无奈之下，马格尼亚王室向以太联邦求助，联邦遂派遣了一具代號为“救赎者”的高级构装体独身前往熔狱之巢。 战斗的过程无人得知，但结果却是熔火君王的十万眷属大军分崩离析，熔火君王本身也下落不明。 “这些半兽人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伊卡洛斯稍感诧异，隨即想到破枷氏族的来歷，这具构装体从何而来並不难猜。 “不得不说，你们总是能带给我惊喜。”他说。 侦查魔法无声地扫过，在没有屏蔽魔法的干扰下，伊卡洛斯得知了这具构装体的信息。 【名称：初级魔导构装体·哨卫型】 【挑战等级：10】 10级，这已经是大部分青少年龙才会达到的挑战等级了。 沉睡后获得加强的伊卡洛斯目前只有8级，距离青少年龙还有不小的差距。 “所以，这就是你们最后的底牌了？” 巨龙火焰万花筒般的龙瞳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灰黑色的构装体。 所谓的挑战等级只能作为参考，而真实的战力会受到如种族、天赋、武器与所掌握的知识等各方面的影响。 巨型种在这方面具有天然的种族优势，真打起来，伊卡洛斯不觉得自己会输。 一旁，半兽人巫师被小屋坍塌时的动静震倒在了地上，虚弱到仿佛隨时都会死去。 他向构装体下达了驱赶白龙的命令。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奢望能杀死这条龙了。 “看来我说得没错，这具构装体就是你们最后的希望。那么……” 伊卡洛斯舔了舔龙类薄薄的唇，充满力量感的身躯人立而起，胸膛鼓动，桀驁睥睨的咆哮声滚盪开来。 “就让我彻底粉碎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焚尽一切的烈焰吐息呈扇形覆盖了前方所有区域。 草木付之一炬，砂石在高温下煅烧成玻璃。 良久，火焰散去，一面淡蓝色的魔法护盾映入眼中，露出其后完好无损的哨卫型构装体与巫师。 白龙眼神一凝，吐息模式切换，寒霜在喉间蓄势待发。 猛然间，危机感在心头炸开，伊卡洛斯在本能的驱使下偏转头颈，一道晦暗的赤红射线无声无息地从哨卫左臂的金属管中激射而出，擦过他颈侧的鳞片。 一击落空，哨卫已如炮弹般弹射而起，音啸声袭来，三米的巨剑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森冷的弧线，直劈白龙的头颅。 伊卡洛斯不退反进，拥有红龙般力量的他现在並不畏惧正面交锋。 他后肢猛蹬，地面龟裂，七米长的身躯以与体型全然不符的爆发力向前撞去。 他甚至没有去管落下的巨剑，任由剑锋劈砍在自己散发著莹白光芒的淬火之鳞上，发出一阵磨牙刺耳的金属噪音。 龙鳞碎了，巨剑卡在白龙的肌腱中抽不出来。 痛意刺激得伊卡洛斯怒声嘶吼，双爪死死钳住构装体的双臂，左翼掀开保持平衡，龙吻张至最大，被打断的寒霜吐息近乎面对面地在构装体脸上爆发开来。 魔力护盾激活而出，伊卡洛斯早有准备，粗壮的龙尾如攻城锤般从侧翼横扫而来。 一下！两下！ 尾尖的锤喙带著千钧之力，將护盾砸出裂痕。 哨卫没有坐以待毙，被扣住的双臂违反生物结构地反关节扭曲，整个躯干凌空翻转，双腿併拢如撞角般蹬在白龙胸口。 闷响如擂鼓。 伊卡洛斯胸口一闷，最后的尾击也因此偏转了角度，扫向空处。 哨卫趁机挣脱钳制，落地后毫不迟疑，左臂金属管再次亮起危险的赤红光芒。 “去死！” 白龙咆哮，硬顶著魔力射线再次逼近哨卫。 寒霜吐息抢先一刻喷涌而出，锥形的极寒气流並非对著哨卫本身，而是倾泻在它脚下。 湿泞的泥土瞬间冻结，隆起大片嶙峋的冰棱与霜刺，让哨卫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停滯。 “给我碎啊！” 伊卡洛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翼张开，凌空一百八十度转体，龙尾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抽在护盾上。 嘭！ 一道闷雷般的巨响，魔法护盾终於破碎，白龙嘴角带著兴奋的狞笑，锋利的龙爪泛著冷铁的寒芒，左右开弓探向哨卫布满奥术符文的躯干。 构装体面部红光忽明忽暗。 出乎白龙意料的是，哨卫同样不闪不避，巨剑高举，对准龙尾重重劈下。 咣！鐺！ 连续两声巨响，伊卡洛斯的利爪没有如他想像中那样撕开构装体的躯干，哨卫的护甲比他预计中硬得多。 他只留下几道爪痕，反震的力道传递迴来，让白龙鳞片的缝隙中渗出斑斑血跡。 “怎么你也是个数值怪。” 伊卡洛斯暗骂一句，只觉龙爪酸麻，前肢微微发抖。 同样，劈中白龙的哨卫也没好到哪儿去，巨剑被淬火之鳞崩出一道豁口，哨卫右臂高举，脚下失衡，近乎仰面栽倒。 “……” 双方拉开一段距离对峙著，恢復自身的状態。 “我的淬火之鳞在特性的加持下已是难以想像的坚硬，没想到对面的装甲犹有过之。” 伊卡洛斯心中感嘆。 构装体不愧是魔导科技的结晶，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爭兵器。 短暂交手下来，攻击，防御，远程打击能力，哨卫的三种属性都强大地无可挑剔，是名副其实的数值怪，或许真能与同级的青少年龙抗衡一二。 “不过……”白龙展缓了一下紧绷的肌肉，眼中流露出自信的神采：“谁还不是个数值怪呢？而我的数值，必然在你之上！” 第二十五章 战利品 “区区钢铁，怎么比得过真龙与生俱来的强大肉体！” “来，正面上我！谁怂谁是婊子养的地精！” “软弱无力的攻击，就凭这样你也想杀死我！？愚蠢的铁疙瘩，我会把你拆成碎片！” 山谷上方，短暂的修整后，巨龙与构装体再次战到了一起。 势均力敌的战斗，龙鳞与钢铁的碰撞，每一次都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鲜血与疼痛激活了伊卡洛斯体內的恶龙之血，战斗的血欲自出生以来前所未有地高涨，而这次伊卡洛斯没再刻意压制它。 於是他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像头真正的红龙一样，任由身体在战斗时发出胡言乱语的咆哮声。 “吼！” 巨龙吐出烈焰，构装体回以射线；巨龙落下利爪，构装体挥出巨剑；巨龙召来冰冷的白雾，构装体左臂钢铁炮管涌出强烈的风压，驱离了寒霜的靠近…… 伊卡洛斯俯衝而下，超过一米长的冰矛先一步被他投掷而出。 构装体挥剑压下，白龙突然变向，绕到哨卫身后，獠牙咬向哨卫左臂关节，准备先废了后者一条胳膊。 嗡~~ 构装体躯干表面的奥术符文突然大放光芒，原本破碎的魔力护盾再次出现。 哨卫扭身回头，对上白龙意外的眼神，挥舞右臂巨剑无情而精准地劈砍。 鐺！ 还是如先前一样，剑锋在龙鳞上爆开一串火花，只留下一道轻微的斩痕。 两者都是攻高防高的存在，暂时而言谁也破不开防御，给对方造成真正的伤害。 但伊卡洛斯確信消耗到最后的获胜者会是自己。 原因很简单，巨龙的能量消耗是隨处可见的食物，只要有吃的就能一直战斗下去。 而驱动构装体的则是珍贵的奥能核心，那是种將魔力压缩到极致的高阶魔导科技，放在中土也无比珍贵。 伊卡洛斯不相信破枷氏族这么財大气粗，否则这具哨卫早就亮相了。 更大的可能，是启动哨卫的奥能核心是最后一枚，等能量消耗完毕，构装体就是个不会动的铁疙瘩，將会成为他的战利品。 ………… 山谷上方隆隆作响，巨龙与构装体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山谷內，乌戈带领族人们总算將大火扑灭，急匆匆带人赶至山崖上方。 远远地，他看到萨考尔的身影静静躺在原本小屋位置的废墟旁，一动不动。 乌戈瞳孔猛缩，脚步踉蹌，难以置信地走到萨考尔身旁。 直到发现巫师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才长出一口气。 让人將萨考尔小心送下山崖，绿皮的半兽人酋长皱眉看向激斗中的龙与哨卫。 他没有下令战士们衝锋去帮助构装体，没有了施法者的法术强化，普通的半兽人在踏进战场的一瞬间就会被巨龙的利爪撕碎。 而且构装体战斗起来不分敌我，此刻的他们除了乾瞪眼外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伟大的持矛者，请您眷顾您的子民，降下神罚杀死这条邪恶的色彩龙吧。” 还不知道破枷氏族已经被兽人主神拋弃的乌戈默默祈祷著，拳头攥出汗渍来。 假使连构装体也无法战胜这条龙，破枷氏族便彻底没了希望。 ………… 另一边，战斗中的伊卡洛斯注意到了半兽人军队的到来。 不过他对此並不在意，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以他现在的鳞片强度，在没有武器附魔的情况下，站在原地让他们砍一天一夜也破不了防。 有时候上位种族与下位种族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令人绝望。 在长时间高强度的鏖战下，白龙也逐渐感到了疲惫。 在耐力这一点上，血肉之躯终归还是比不过钢铁。 不过也差不多了。 伊卡洛斯察觉到，时间拖得越久，哨卫的攻势就越发凶猛。 或许是构装体內置的战斗程序让它判断出凭藉自身能量消耗的速度不足以拖垮巨龙，那么唯一的胜点只有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击，將奥能核心的所有力量在短时间內激发出来，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突然，哨卫的攻击速度骤然加快，巨剑化作残影，犹如狂风暴雨，完全將白龙笼罩在內。 后者被提速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步慢步步慢，一时间左支右拙，似乎被构装体完全压制住了。 场边的半兽人战士们发出欢呼声，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唯有乌戈的眉皱得更深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浮现。 这预感很快便应验了。 耗费能量只在白龙身上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后，哨卫停下了无用功。 下一秒，它胸前的灰黑色铁铸装甲展开变形，封印符文层层剥离，组装成一个机械构造复杂的胸炮。 构装体疯狂抽取体內奥能核心的力量，被压缩到极致，產生质变的高强度魔力匯聚在他胸前，胸口附近的魔能纹路一节一节点亮，发出危险刺目的红光。 直到奥能核心的能量被彻底抽乾，哨卫对准伊卡洛斯，发动了最后一击。 轰！！ 耀眼的红光绽放，一股最纯粹的魔力洪流划过天际，將月光都染成了緋红色。 感受到魔导光束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伊卡洛斯不敢大意，接连吐出烈焰，寒霜，企图阻挡洪流，都被一触即溃。 最终，攻击还是命中了，洪流撞击在白龙身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脚下这节凸出的山崖地震般剧烈晃动起来，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坠入山谷。 贏了吗？ 烟尘遮蔽了天空，乌戈死死盯著白龙所在的位置，眼中的情绪无比复杂。 期盼、渴望、担心、恐惧…… 一切的一切隨著一道庞大黑影现出身形后，统统变作了绝望。 狂风吹散尘埃，伊卡洛斯露出毫髮无伤的身躯。 在最后一刻，他释放了魔免护盾的类法术能力，抵消了魔力洪流绝大多数能量，护盾被击碎后，洪流剩下的能量就对他不再有威胁了，光靠有魔法防御加成的淬火之鳞都能抵挡下来。 视线看向对面，果然不出他所料，能量耗尽的构装体双目红光消散，躯干闪烁的符文也暗淡下去，彻底趴窝在了原地。 白龙昂起头，发出属於胜利者的咆哮，迈动脚步，就要去收取自己的战利品。 乌戈带领半兽人战士们挡在了路中央。 他们紧握著武器，但不断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们极致的恐惧。 一次又一次，围杀、神矛、构装体，这条龙似乎是打不败也杀不死的存在。 白龙在他们心中种下了阴影的种子，半兽人再也没有了直面巨龙的勇气。 “尊……尊敬的伊卡洛斯殿下，这具构装体是……属於破枷氏族的东西。” 乌戈紧咬著牙关开口，作为破枷氏族目前唯一的主事者，强行控制自己的恐惧没有流露出来。 “哼。”白龙嗤笑一声：“滚开！” 他说，一口龙焰將半兽人们逼退。 他现在没心情搭理这群半兽人，就这么弄死他们太便宜了。 只要堵住山谷出口，破枷氏族就是瓮中之鱉，他可以慢慢欣赏他们的恐惧与绝望。 至於现在，长时间的战斗让伊卡洛斯有些累了，他想先休息一下。 双爪抓住构装体的躯干手臂，白龙带著战利品振翼离开，留下身后被摧残的风蚀谷和再无希望的破枷氏族。 第二十六章 最恶毒的报復 “吼————” 嘹亮的龙吟声迴荡在寂静的风蚀谷內，破枷氏族原本的族地。 房屋被摧毁，农田被破坏，半兽人们在地下挖了好几个大型地窖，储备水和食物，將所有族人都转移了进去。 其中一个地窖。 听到这熟悉的龙吟，地窖內的所有半兽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在几天前，他们还是毫不畏惧的战士，敢於直面巨龙的龙威，甚至追隨上一任氏族酋长，差点完成屠龙的壮举，青史留名。 可现在，半兽人们眼神麻木，灰头土脸地像是逃难的难民。 他们畏畏缩缩，听到龙吟就下意识双手抱膝，將头埋进膝盖里，不停呢喃著：“他来了……他来了……他是褪色的灾星，是神降的灾难……我们都要死……一个也逃不掉……” 这时候，孩子们的表现比这些成年勇士还要好得多。 地窖內，一个五岁的孩子缩在母亲的怀抱里，不明白是什么让他这些往日无比崇拜的叔伯勇士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作为破枷氏族逃离中土后才出生的孩子，他出生於铁脊山脉中，见识过凶恶的猛兽与阴冷的毒蛇，这些都不足以让破枷氏族感到恐惧。 甚至连强大的凶暴种，氏族也有解决的方法。 那具庞大的构装体在破枷氏族不是秘密，若一路以来没有它的保护，破枷氏族早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许多懵懂的半兽人孩子都对那一坨人类的金属造物拥有著崇拜的情感。 在他们眼中，那是伟大的格乌什赐予破枷氏族的守护神，没有什么敌人是它解决不了的。 直到现在…… “哈哈！啊，我找到你们了。” 地窖上方传来巨龙恶意满满的笑声，一阵强烈的撞击声后，地窖顶部泥沙俱下。 在地窖里半兽人们惊恐的目光中，一根尖利的龙爪挖开了出口，那双时常在半兽人们噩梦中出现的火焰万花筒状的奇异龙瞳正冰冷地注视著他们。 “嘖嘖，愚蠢的做法，你们以为挖个洞躲起来就能躲过我的眼睛吗？” 白龙不屑地冷笑：“出来吧，愚蠢的猪玀们，我给你们一个光明正大的逃走的机会。” “逃吧，四散而逃，在我的猎杀游戏中，只要有一个人能走出山谷，我就会放了他，给予他自由。” 没人说话。 半兽人们都知道这只是恶龙玩弄人心的把戏。 就算他们真的有人能逃出山谷，恶龙也会把人带回来，让他们陪他玩其他更加血腥残忍的死亡游戏，一遍又一遍欣赏半兽人绝望的表情，直至他们嚎啕大哭，彻底崩溃。 既然如此，还不如坐在原地静静等待死亡就好。 “无趣。”伊卡洛斯撇撇嘴：“你们的勇气呢？你们对自由的渴望呢？你们的上一任酋长曾经对我说过，不论是人类还是巨龙，只要挡在破枷氏族追求自由的路上，就是你们的敌人。” “真该让契卡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他连连摇头，语气似在缅怀老友，如果不是这老友是他亲手所杀就更好了。 白龙的言语挑拨仍没有得到回应，半兽人们明白，无论作出什么反应都会使这条恶龙更加兴奋。 他想要做的根本不仅仅是消灭半兽人的肉体那么简单。 他要打断破枷氏族的脊樑，摧毁他们的意志，將他们崇尚的一切狠狠踩在脚下，最后只能像条卑微的蛆虫匍匐在巨龙脚下祈求一条活路。 再没有比这更恶毒的报復了。 到目前为止，他做得还不错。 已经有半兽人在极端的压力下后悔为何要发动屠龙之战。 他们私底下开始怨恨发起这场战爭的萨考尔和契卡，像是完全忘记了他们之前的功绩，忘记了是谁带领破枷氏族在中土的重重困境中走了出来。 智慧生物的底层逻辑都是共通的。 过往的感情会隨著时间流逝和记忆淡忘渐渐稀薄，能让他们决定以何种態度待人的，往往都是最近的记忆。 又用言语刺激了一阵，也没得到什么回应后，伊卡洛斯喷吐出寒霜龙息，冻结了这个地窖，少见地给了躲藏在地窖內的半兽人们一个没有太多痛苦的死法。 “第七个。” 伊卡洛斯默默计数，这是他这段时间来坑杀团灭的第七个地窖。 算算破枷氏族的人数，他们的族人已经所剩不多，最多再挖两三个地窖，破枷氏族就会成为一段歷史。 他昂首望向天际尽头，忽感到有些厌烦了。 时间回到伊卡洛斯离开那天。 白龙並未带著构装体走远，而是找了风蚀谷附近的一座山崖，居高临下能將山谷內的一切动向尽收眼底。 每当有半兽人企图靠近出口，他就会神兵天降，一口龙炎將其烧成灰烬。 几天时间过去，半兽人也学聪明了，他们故技重施，以逃跑的同族作为诱饵，想要设计伏杀白龙。 龙类的眼睛比维拉巨鹰还要锐利，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破枷氏族的小动作。 伊卡洛斯从天而降，用龙息破坏了陷阱后就扬长而去。 一连几次后，破枷氏族放弃了逃离风蚀谷的计划，乌戈转而让族人开始挖掘大大小小的地窖，寄望於有一处地窖没被恶龙找到，破枷氏族便能因此而存续。 勇气往往就是如此丧失的。 乌戈如果带领所有破枷氏族的战士强行冲谷，与恶龙决一死战，那么他们或许能得到一个悲惨但壮烈的死法。 但或许连他自己也明白，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丧失了向龙挥刀的勇气。 与他一样之人，在破枷氏族內不在少数。 之后，就是伊卡洛斯喜闻乐见的开盲盒时间。 虽然以白龙如今的能力，给他足够的时间能把整个风蚀谷都犁一遍，但他没有这么做。 每找到一个地窖，他都会猜测里面有多少半兽人，猜中了就给他们一个痛快，猜错了自然要將怒火倾泻在半兽人身上。 可惜，他大部分时候都猜错了。 如此过了十天，第七个地窖被冰封后，伊卡洛斯玩腻了。 他拉高了嗓子，声音如同闷雷在山谷內迴荡：“乌戈……”白龙叫出半兽人酋长的名字。 “出於对破枷氏族送了我一件不错的战利品的尊重，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他说：“从那可笑的地窖里爬出来吧，契卡死前或许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过，龙群给我的任务就是镇守风蚀谷，你们待在地下只会被活活饿死。”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带领你的族人们，拿起武器向我发起衝锋，像一个战士一样死去，这是我给破枷氏族最后的体面。” 说完，白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谷。 他这次没说谎，毕竟只是杀身之仇，报復到现在他心里的气也差不多消完了。 选择权再次交到半兽人的手中。 伊卡洛斯希望这次，半兽人不会再拒绝他的善意。 第二十七章 巨人来了 地窟內，昏暗的烛光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与伊卡洛斯所想不同，风蚀谷內，只剩下这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地窟了。 它藏得最深，也最隱秘。 穀草堆积而成的草床上，一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半兽人双目无神而空洞地望著烛火照不到的黑暗。 萨考尔，这个今年不过才40岁的破枷氏族施法者在巨龙与构装体的战场上侥倖活了下来。 但连续耗费生命施展魔法的代价已经令他的生命走向垂暮。 他时日无多了。 乌戈来到他身边，看著老巫师的模样，心中悲伤。 与契卡一样，他们都是萨考尔看著长大的，对这位半兽人巫师的感情如师如父。 “巫师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乌戈轻声问。 他们都听到了白龙口中给破枷氏族最后的“机会”，乌戈不知道是否该接受。 半兽人和兽人一样崇尚勇武，这是兽人之神的教义，如果可以的话，乌戈也想像一个战士一样光荣地死在衝锋的道路上。 但现在，破枷氏族的未来扛在他肩上了，他是否能如此自私地只为自己考虑？ 巫师转过头，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而乾涩。 “乌戈，你后悔吗？” 他突然问了一个与討论无关的问题。 乌戈沉默。 后悔吗？或许吧。 山崖小屋中，三人谈笑风生的记忆还歷歷在目，屠龙的荣耀仿佛近在眼前。 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一头最多不过少年期的龙能做到这一步。 甚至到现在，他们还不能確定对方真实的龙种。 红龙？还是白龙？ 无所谓了。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我后悔了。” 巫师嘆了口气，毫不掩饰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这些天我思考了很多。我们太自大了。在人类王国的追杀下突围；翻越危机凶险的铁脊山脉；越过荒凉的戈壁；在与蝎狮兽群的战爭中获胜……” “这很了不起，是破枷氏族的荣耀。”乌戈也陷入回忆。 “是的，正因为我们做到了其他半兽人氏族做不到的事，所以我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最终失去了敬畏之心，选择错误的敌人开启了一场错误的战爭。” “这是我的错误。” 乌戈於心不忍，想开口安慰两句。 枯瘦的指尖点向年轻酋长的心臟，半兽人巫师漆黑的眸子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明亮。 “活著，乌戈，带领破枷氏族生存下去，只有活著才配谈什么未来，什么荣耀与自由。” 他一字一顿道：“兽人之神拋弃了我们，转投其他信仰吧。向那条龙献上忠诚，他残忍强大，富有潜力，只有在他的双翼庇佑下，破枷氏族才能在旷野发展壮大。” “可是，破枷氏族曾立下誓言，再也不会成为任何种族的奴隶。不自由，毋寧……” 乌戈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他最尊敬的老巫师说出来的话，当即拿出破枷氏族的格言反驳。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萨考尔打断了他。 “绝境之下从容赴死固然可敬，但能忍受屈辱地活著才更需要勇气。” “我们的祖先在人类的统治下当了几百年奴隶，才换来了一次让我们获得自由的机会。恶龙与人类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寿命长一些罢了。我们已经花费了几百年时光，几十代人，不介意再花上一千年。” “只要半兽人心中的自由之火永恆不灭，我们迟早能建立起一个属於半兽人的国度。” 巫师的眼中有光芒在闪烁：“我坚信那一天终会到来。” 乌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就算你这么说，可那条龙恨极了我们，不可能会……” 他似乎被说服了。 “去跪著求他！舔他的脚趾！用尽一切讚美之词称颂他的伟大！！！让他知道我们彻底被他征服了！恶龙不就喜欢这些吗？！蠢货，连这也要我来教你？！！” 老巫师的情绪没来由变得无比激动。 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伸出如枯木般的手臂，死死攥紧了乌戈的手腕，眼球几乎要暴凸出来。 “乌戈，答应我，我们付出了这么多，这不应该是我们的终点，你要带领破枷氏族，走得更远！” 年轻的半兽人酋长愣了好半晌。 当他反应过来才发现，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后，老巫师已经彻底失去了气息。 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慟自乌戈心底涌起。 只剩他自己了。 ………… 天光破晓。 东方山脊裂开一道白线，像一把冷刃挑开了夜色的皮肤。 万丈金光从这道裂隙中涌出，將大地染得一片金黄。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风蚀谷內，乌戈走过记忆中一个个地窖深坑的位置，想搜寻是否还有没被发现的地窖倖存。 让他失望了，除了他们的地窖外，破枷氏族已全族覆灭。 在最后一个被冰封的地窖內驻足良久，乌戈將凝视的目光从一对抱在一起的半兽人母子冰雕上移开，仰头闭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噠噠噠，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半兽人战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先是被地窖內的景象嚇了一跳，然后急忙开口道：“酋长，你快去山崖上看看，南方入口处有情况。” “什么情况？那条龙来了吗？” “不是……是人……不对，是巨人，还有很多怪物，他们朝我们这边来了！” 半兽人战士说得顛三倒四，乌戈没太听懂，跟著他前往谷內最高的一座山崖，朝南方眺望。 半兽人的视力一般，肯定不如龙类。 然而远方的动静太大了，乌戈想注意不到都难。 只见漫天的尘埃中，一个庞大的石巨人走在最前方，因为距离太远，乌戈无法確定石巨人的真实身高，但根据近大远小的原则，至少也在十米以上。 石巨人的后方，则跟著几种模样不同的怪物。 从体型大致可以分辨为食人魔与巨魔，除此之外，还有十几条凶暴狼奔驰在石巨人左右，像是巨人养的宠物狗。 “石巨人……” 乌戈眼中满是疑惑。 从他们打探到的旷野消息来看，石巨人的领地在灰松丘陵，毗邻陨星海。 这些怪物怎么会跨越这么远的距离跑到风暴崖龙群的地盘上来？ 驀地，他心中一动，想起老巫师之前说过的，那条少年龙被龙群派出来可能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 昨天那条龙自己也说他的任务就是驻守风蚀谷。 当时乌戈只以为那是恶龙失去了耐心，想骗他们离开地窖的谎言，现在看来，那条龙说的似乎都是真的…… 他將之前的各种信息都串联起来，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无比清晰的线条。 首先，龙群之前从不过问风蚀谷的情况，突然间派来了一条强大的少年龙。 之后，少年龙发现了占据风蚀谷的破枷氏族，想要收服他们为眷属，他们没忍住屠龙带来的好处，贸然出手却没杀死少年龙。 接著，少年龙展开復仇，破枷氏族几乎彻底覆灭，只剩下不到一百个族人。 而现在，领地远在千里之外的石巨人也出现在风蚀谷外…… 乌戈想明白了，事情的一切起因都是因为龙群与石巨人氏族这两个旷野霸主级势力的战爭所导致。 没有这场战爭，龙群会继续无视作为南方关隘的风蚀谷，少年龙不会被派来，契卡与萨考尔不会死，破枷氏族也不会濒临灭亡…… 他深深地呼吸了口空气，按捺住內心深处狂涌的浪潮，冷静地审视破枷氏族当下的处境。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他面前。 第一条路，按照原计划，向巨龙献上忠诚，並將石巨人犯境的消息提前传递过去，表明他们的態度。 风险是以那条龙对破枷氏族的恨意，很可能不会答应他们的臣服，一口龙息將他们杀死。 第二条路，和赶来的石巨人搭上线，里应外合占领风蚀谷，在石巨人的帮助下，甚至有机会杀死巨龙为死去的族人復仇。 缺点则是，石巨人通常只会收同为巨人种的怪物为眷属，对於半兽人这种跟巨人没有半点关係，血脉还无比低贱的种族，常常抱著一种用了就扔的態度，他们对待弱小眷属的方式还不如恶龙。 破枷氏族剩下的勇士可能……不，是一定会被石巨人驱赶著去骚扰风暴崖龙群的腹地，最后被路过的某条恶龙顺手清理乾净。 这两条路对於破枷氏族来说没有对与错，或许两条都是死路，也或许两条路都走得通。 有可能乌戈龙屁拍得好，恶龙龙顏大悦之下决定放过他们。 也可能赶来的石巨人是个不歧视弱小种族的傢伙，会將他们编入军队，与其他怪物一视同仁。 这需要乌戈这位氏族酋长的抉择。 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年轻的酋长站在山崖上思索良久，直到天边的云霞越来越亮，旭日高掛天穹，他终於做出了决定。 “去那座山，把石巨人出现在风蚀谷外的消息告诉那条龙，跟他说……破枷氏族愿意受到真龙的驱使，诸神为证，半兽人將向他献上毫无保留的忠诚，绝不背叛。” 第二十八章 达戈 白龙自天空盘旋一圈后，落在山崖上。 伊卡洛斯面色沉凝，布满火焰纹理的龙瞳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天他並非只顾著报復半兽人，白龙从未忘记他来镇守风蚀谷的目的。 防备石巨人南下绕道。 这不仅是龙群的命令，也关乎他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折磨破枷氏族取乐之余，他时刻注意著风蚀谷周边的动向。 自伊卡洛斯离开风暴崖到现在已经过了足足两月，风蚀谷依然风平浪静。 他不清楚暮色平原局势如何，只能猜测或许前线的巨龙们带给石巨人的压力很大，令他们抽不出足够的人手。 在龙堡时，青年龙希里亚也曾说过，风蚀谷並不一定会遇袭，这也是龙群只派一条幼龙来的原因。 更强大的龙在其他战场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伊卡洛斯本已做好了这一趟来风蚀谷纯当外出散心，躲开战火的打算。 结果突然，石巨人的军队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个青年？不……成年石巨人，还有至少三十头食人魔、二十头巨魔，超过十五只凶暴狼……” 白龙在天空比半兽人看得更远，获取的信息也更多。 不得不说，在发现石巨人军队配置的那一刻，伊卡洛斯心中升起了放弃风蚀谷直接跑路的想法。 看似石巨人带来的眷属数量不多，甚至不到破枷氏族的零头。 但类似食人魔与巨魔这种中大型巨人的个体实力，完全不是血脉低贱的半兽人可比。 放在普通氏族的战场上，这些巨人种每一个都拥有以一当十的战力。 光是石巨人带来的这五十头巨人种，在不动用构装体的情况下，屠龙之战前完好无损的破枷氏族就绝不会是它们的对手。 更別提还有一个成年期的石巨人，这是足以与巨龙爭锋的强大生物。 这个阵容，放在旷野一些中小型战场上，是一股足以左右胜利天平的力量。 “该死，暮色平原的龙都是些吃乾饭的蠢货吗？一个成年石巨人南下竟然没有被其他龙发现？！” 白龙暴躁地用爪子捏碎了一块巨石。 伊卡洛斯发现，在凝聚【红龙之体】的特性后，他身体里似乎也同样融入了红龙的血欲。 白龙与红龙，两种欲望叠加。 以他坚定的意志有时也会受到影响，脾气变得越来越差。 恶龙的欲望会影响思想，这不是个好兆头，伊卡洛斯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小小的发泄了一通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要確定是战，还是逃？” 和乌戈一样，如今伊卡洛斯也面临著两种抉择，同样事关生死。 “蓝龙的族群憎恨叛徒，尤其是在战爭时期为龙群带来损失的叛徒。” “如果要逃的话，我只能离开旷野，否则將面临龙群无尽的追杀。以我现在的力量，龙群只需要隨便派出一条青年期的大龙，我就绝无生路可言。” 白龙內心思忖，平心而论，他到目前为止还不想脱离风暴崖龙群的庇佑。 先前在月牙湖畔，他向前半兽人酋长契卡描绘旷野的残酷。 其中固然有夸大与威胁的因素在，但大部分內容都切实无疑。 离开龙群，伊卡洛斯將要面对的是比现在危险百倍的世界。 年幼的龙是一座行走的宝藏。 没有龙群的威慑，任何发现他的氏族都会如之前的破枷氏族一样，用尽一切手段猎杀他。 否则，以龙类的生育能力，为何偌大的旷野除了一窝蓝龙家族外，再找不到其他有名的独龙存在？ 不是没有，只不过大部分五色龙都夭折在了雏幼时期罢了。 伊卡洛斯嘆了口气，他不想未来终日生活在惶惶中，那就只有战了。 “如果只有一个成年期石巨人的话，单打独斗我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白龙爪尖挠著下巴思索。 除了最强的风暴巨人，其他巨人的力量普遍要比同龄段的龙类低一两个层次。 “石巨人的种族潜力位於巨人族中游，一个成年石巨人的等级大致与一条青少年龙相当，只要能把他的眷属都引开……” 伊卡洛斯將目光望向风蚀谷两侧迂迴曲折的地形，心中渐渐有了个主意。 ………… 白龙盘踞的山崖下方，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半兽人少年正沿著峭壁的凸起往上攀爬。 他叫达戈，被半兽人酋长派来给巨龙传递消息。 这是个危险的任务，大概率会让他死在巨龙的爪下，但达戈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的父亲和兄长都在第一次屠龙之战时战死，母亲死在了巨龙报復的龙息下，孤身一人，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艰难地爬到半山腰一座凸出的平台上，达戈气喘吁吁地抬头朝山顶看去。 巨龙拍拍翅膀就能做到的事，对半兽人而言却难如登天。 他想。 在平台休息了一会儿，达戈正要继续攀登剩下的半截路。 但手悬在半空，他停住了。 身后传来风声，新雪与硫磺交织的气息钻入鼻腔，充满了撕裂感。 这种矛盾的味道破枷氏族的半兽人永远不会忘记。 达戈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存在於破枷氏族梦魘中的身影。 边缘泛著渐变烙红色的白鳞，强壮到骇人的身躯，蜿蜒狰狞的龙角，仅是挥动就捲起狂风的双翼，还有那双满是火焰纹路，明明没动，却仿佛旋转的万花筒般的奇异龙瞳…… “啊！” 达戈身体颤抖，脚下打颤差点摔下悬崖。 “半兽人？你为何来到这里，如果想死的话，我说过今天在山谷內，会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巨龙冰冷地开口。 达戈跪在地上，语气结巴：“我……我是被……被酋长派来向您稟……稟报，南方有石……石巨人出现。” “哦？”伊卡洛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明白半兽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这些？” “还……还有……” 达戈缓了口气，话语流畅了不少：“酋长说破枷氏族愿意臣服於您，我们將为巨龙献上忠诚，成为您最忠实的奴隶，任凭您的驱使。” 说这话时，他的脑袋埋得很深，语气十分恭敬。 “臣服？此时此刻？！该死的半兽人，你们的酋长是在说笑吗？” 厚重的龙威如海浪般压来，达戈灰绿的面色瞬间转白，额头冷汗不停冒出。 他急忙道：“诸神为证，酋长说破枷氏族愿在神灵的见证下订立契约，永远不会背叛您！” 这句话一出，压迫的龙威停下了，空气中只剩巨龙双翼拍打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白龙开口了。 “抬起头，看著我的眼睛。” 达戈依言照做。 “我问你，你是否有家人被我杀死？” “有，我的父亲，兄长还有母亲，都因您回归了不眠者的怀抱。”达戈据实回答。 白龙双目眯起：“那你恨我吗？” “不恨！” 达戈毫不犹豫地回答出乎了伊卡洛斯的预料。 白龙死死盯著半兽人少年的眼睛，只要从其中看出一点仇恨的种子，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这个少年，再飞到风蚀谷，杀光剩下的所有半兽人。 但没有，在少年纯净的深褐色眼中，他只看到了对自己的恐惧，还有毫不掩饰的敬畏。 “为什么？” 伊卡洛斯不解，他杀了破枷氏族那么多人，半兽人少年怎么可能不恨他？ 达戈说：“您太强大了，我找不到恨您的理由。” 因为力量上的差距太过巨大，所以连仇恨都不会升起吗？ 伊卡洛斯若有所思。 就像孱弱的凡人在种的粮食因天灾意外被毁时，他们不会恨风、恨雨、恨山洪、恨烈日…… 他们会將仇恨投射向更具体的头领，责怪他为何不提前预料到这一切。 事实也的確如此，当白龙在破枷氏族为所欲为地报復性施虐时，半兽人们私下里总是怨恨决定招惹巨龙的两个领袖，却没有多少人仇恨造成这一切悲剧根源的巨龙。 伊卡洛斯笑了，询问半兽人少年的名字。 “达戈，我的名字是达戈·破枷，大人。”达戈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 白龙低下头：“达戈，你看我像红龙，还是像白龙？” 达戈抬眼看了看巨龙的鳞片，除了边缘的烙红色外，大部分区域都是温润的莹白色，犹如月光浸过的白瓷。 他稍作犹豫，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不一直都是红龙吗？大人，只有红龙才会如此强大。” “哈哈哈哈哈！！！” 白龙发出擂鼓般的大笑，双翼捲起狂风，朝风蚀谷方向飞去，只剩嘹亮的龙吟在群山间迴荡。 “回答正確。” “吾乃褪色之鳞，红龙异体。吾之名为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感受这份荣耀吧，这是你將要侍奉的主人之名。” 达戈跪在地上，望著巨龙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第二十九章 再见绿龙 风蚀谷地形复杂，周边是林立的乱石与高耸的峭壁，东西狭长，南北各有一条出口，想要穿过风蚀谷，就必须走这一条路。 石巨人塔克行走在大地上，每一步踏出都震得碎石跳起，地面因承受不住压力龟裂如蛛网。 他身高近十米，通体由灰白色花岗岩构成，不是那种光滑的石面，而是粗糙的，布满岁月蚀痕的肌理，仿佛一座刚从山体里剥出来的原始岩块。 他仍处於青年期，即將迈入成年的门槛，性格比寻常石巨人沉稳得多。 深岩氏族的石巨人长老正是看重这一点，才命他率领这支奇军，南下迂迴，只为从龙群侧翼，帮深岩氏族的大军撕开一道口子。 “停。” 距离风蚀谷一里的位置，塔克举起手，停下了脚步。 在他身后，两头体型明显比同族高大许多的食人魔法师与巨魔头领回头对低智的同族吼了一嗓子，怪物们歪歪扭扭的阵型才停下。 塔克眯眼望向风蚀谷入口，那里没有任何阻拦，仿佛正毫无防备地敞开大门，准备迎接他们这群征服者的到来。 但他清楚，就算是最愚蠢的狗头人，也不会放弃这样重要的隘口，更別提费尔南德斯龙群那些阴险狡诈的恶龙。 这是一个陷阱。 石巨人看了眼自己脚下的凶暴狼，这些体长三米，在常人眼中恐怖的凶兽，在石巨人面前温顺地像是南方贵族养的宠物小狗。 它们原本是这次奇袭的斥候，负责在前方探路。 但现在，风蚀谷的地形显然不再適合他们的发挥。 石巨人现在更需要自己的另一只“宠物”。 “乌鲁克。”他朝食人魔法师喊了一声：“把路上抓到的那条龙带过来。” 很快，手握一根骨製法杖的食人魔法师桀桀怪笑著牵来了一条布满魔法符文的铁链。 铁链的末端，拴著一条体长四米左右的幼年绿龙。 “走快点，愚蠢的蜥蜴！” 乌鲁克猛地一拽铁链，幼龙被拉得一个踉蹌，几乎摔倒在地。 她抬起头，一双玛瑙色的竖瞳里燃烧著刻骨的恨意，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食人魔法师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 塔克皱了皱眉，语气不满：“乌鲁克，我把这条雌龙交给你时说过，她是氏族重要的財富，等以后再活捉一头雄龙，让他们配种，深岩氏族就能驯养源源不断的恶龙幼崽。你就是这么听从我的命令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粗糲，如同地壳运动时的摩擦声。 一眼看去，幼龙浑身上下的鳞片被拔得乾乾净净，露出下方灰黑色的龙革。龙躯上血跡斑驳，密密麻麻的伤口新旧交叠，几道新生的伤口血肉外翻，能清晰看到其中的血肉纹理，狰狞可怖。 哪怕对恢復能力强悍的龙类而言，这样的伤势也十分严重。 眼见石巨人真的生气了，乌鲁克慌忙跪倒在地：“幼龙的龙鳞是宝贵的施法材料，我一时没忍住……就把她的鳞拔光了，请您责罚我吧主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身高四米的食人魔法师，跪在十米高的石巨人面前，却滑稽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塔克倒也没多生气，他真正不能容忍的，是乌鲁克把自己的命令当成空气无视。 於是他警告了一句下不为例，便不再追究。 塔克低下头，看向幼龙：“绿龙，你还能飞吗？” 幼龙不说话，仇恨的目光仍旧死死盯著食人魔法师。 她內心暗暗发誓，只要能够脱困，一定要把这头食人魔关在龙巢里折磨一百年。 啪！ 一只宽厚的花岗岩大手猛然將幼龙攥进了掌心，她发出一声痛呼。 大手微微用力，幼龙便感到一阵窒息。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听话点，绿龙。” 石巨人的威胁声从头顶传来：“飞起来帮我探查一下这处山谷內的情报，我会把你留在我身边，否则，乌鲁克应该很乐意你成为他的魔法素材。” 听到这话，幼龙总算点头。 真龙的耐受性很高，但龙鳞被拔对真龙而言也是一场酷刑，她实在不想再吃这样的苦头。 “好龙不吃眼前亏。” 她默默念了一句曾经听某条龙常掛在嘴边的话，告诫自己一定要隱忍。 自从离开暮色平原，在野外捕食一头怖狼时意外被抓以来，幼龙就一直在记忆石巨人的路线，判断出他们的目的是南下想要入侵龙群腹地。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只要这群蠢货被龙群的大龙发现，战斗一打响，自己就有机会脱困了。 至於现在……暂时先假意配合一下他们吧。 幼龙这么想著。 石巨人鬆开手，把她放回地面，幼龙摇摇晃晃地站定，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先前被她所忽视的山谷。 忽地，她愣了愣，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询问道：“这里……是不是风蚀谷？” 塔克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异样，面色一沉，再次將她攥进掌心，语气锋利地迫问：“你知道些什么？” 幼龙在石巨人手中挣扎，全身被拔鳞的伤口钻心地疼痛，她几乎要被痛晕过去。 塔克鬆了鬆手。 她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摇头道：“只是听家族的大龙提过一次，其他的情报不是我这样的幼龙能知道的。” 她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绿龙都是天生诡诈欺骗的大师，何况她这样的纯血绿龙。 石巨人不置可否，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却没再纠结。 他让食人魔法师对铁链释放了一个“伸缩术”，链身在一阵魔法波动中短暂延长了数倍。 然后他手握铁链，像放风箏一样將幼龙送上了天空。 “山谷里很平静，什么也没有。” 幼龙落下来说。 “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石巨人警告道。 幼龙低下头，不再多言。 塔克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已经走到了这里，哪怕明知山谷里有陷阱或埋伏，他们也必须进去闯一闯。 奇袭的意义在於速度，拖得越久，被龙群发现的概率就越大。 他不再犹豫，迅速调整了队伍的阵型。 让巨魔头领带领二十个巨魔充当前锋，凶暴狼分散在两侧警戒，食人魔为后军，防止后方出现包抄的敌人。 而他自己则位於重重保护下最安全的中军，以防止敌人的斩首战术。 儘管在这群怪物里，他的实力是最强大的那个。 “进军！进军！” 超过四米高的巨魔头领走在最前方，这头怪物发出能嚇哭人类小孩的恐怖嚎叫。 就在他带领巨魔们踏入山谷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龙吟自山谷上方传来，磅礴的龙威如同一片无形之云压下。 巨魔们惊惧地望向天空，巨魔头领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对抗龙威的压迫。 “吼！” 一个嗓门比它大得多的咆哮声炸响，炙热的龙焰从天而降，高温扭曲了一切，也吞噬了巨魔头领的身影。 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幸好食人魔法师及时施展魔法，才避免了巨魔头领被一口吐息烧成灰烬的下场。 塔克凝神看去，不出他所料，风暴崖龙群果然派了龙镇守在此处。 而且还是一条强大的红…… 等等…… 石巨人直著眼睛，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中了什么幻术魔法。 只因在他的视野中，一条拍打著翅翼的白龙缓缓降落，莹白色的鳞片光滑得如同镜面。 可……白龙为什么会吐出属於红龙的烈焰吐息？ 石巨人发出疑问，大脑陷入了罕见的宕机状態。 第三十章 弱小即是原罪 白龙从天而降，双翼悬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的怪物们。 他说：“爬虫们，滚出风蚀谷，这里是属於费尔南德斯龙群的地盘。” 语调是塔克再熟悉不过的独属於恶龙的自大与傲慢。 他终於从白龙喷火的震惊中回过神，仔细打量起这条白龙，发现他的確与自己以往印象中的白龙有很大的不同。 莹白的鳞边缘泛著流火般的烙红色，如同刚从火中淬炼而出的艺术品，鳞下的肌肉雄壮到夸张的程度，比他所见过的同样体型的少年蓝龙还要庞大一圈，还有那对蜿蜒崢嶸的龙角…… 白龙什么时候有了角？ 可惜石巨人在暮色平原的战场上没遇到过红龙姐弟俩，否则就会发现，眼前的白龙更像是一头换了顏色的红龙。 半空中，伊卡洛斯也在近距离观察这支由怪物组成的军队，注意到了许多之前隔得太远看不到的细节。 巨魔与食人魔的数量没错，但他发现了两个特殊的个体。 食人魔法师与巨魔头领。 普通的巨魔与食人魔体型都在2.7到3米之间浮动，而这两个傢伙却达到了惊人的四米。 伊卡洛斯藏在山谷上方时一早就盯上了最囂张的巨魔头领，本想一开始就除掉一个敌方重要战力，可惜被食人魔法师救了回来。 “棘手的傢伙。” 伊卡洛斯將暗藏杀意的目光从食人魔法师身上移开，看向近十米高，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小山的石巨人。 这才鬆了口气，觉得情况没自己想的那么糟。 虽然双方身上都有屏蔽侦查的魔法存在，侦查法术无法查看对方的等级与种族。 但伊卡洛斯没从石巨人身上感受到想像中的压迫感。 他暗道：“这应该只是个无限接近成年的青年石巨人，因为战爭的缘故推迟了沉睡期。” 白龙心里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他一眼扫过，总感觉自己刚刚好像看漏了什么。 看漏了什么呢……嗯？ 伊卡洛斯流淌著熔岩般的瞳仁死死盯著石巨人手中的铁链。 准確地说，是铁链末端拴著的一头被拔光全身鳞片的龙。 丑丑的，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股无端的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 並非白龙认出了儿时玩伴的身份，而是源自真龙血脉的底层代码。 真龙可以接受同族被杀死，但不能接受同族被拔光鳞片，銬上铁链，像奴隶一样被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羞辱！ 尤其是泰坦的后裔，被真龙视为死敌的巨人。 哪怕是与色彩龙阵营不同的金属龙，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察觉到白龙的视线，塔克咧嘴一笑，狠狠一拉，手里的锁链哗啦作响，拴著的幼龙也被扯到了地上，发出痛苦的低吟。 他故意激怒白龙：“天上的白鳞，这也是头来自费尔南德斯龙群的龙，她从暮色平原逃跑了，想要离开旷野，狩猎时被我们在途中抓到。请放心，我帮你们龙群惩罚了这个叛徒，还会將她带回去，养大后变成独属於深岩氏族的生育工具，为我们源源不断地生下效忠於深岩的龙裔后代！” “吼！！” 发出咆哮的不是天上的白龙，而是趴在地上的绿龙。 她听到了石巨人的话，假如这就是她最后的下场，那么她寧愿现在就死在这里。 成为巨人的生育工具？ 整个维罗兰特大陆再没有比这更令真龙感到耻辱的事了。 幼龙拼命站起，张开獠牙，发了疯似地撞向石巨人。 而后者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握，就將幼龙捏在手心控制起来。 弱小即是原罪。 当你太过弱小时，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半空中，听到幼龙咆哮声的伊卡洛斯皱了皱额间的鳞。 又来了，那种熟悉感。 这头幼龙到底是谁？ 白龙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番。 石巨人说这头幼龙来自费尔南德斯龙群，可龙群中庭里的十几头幼龙几乎个个都挨过自己的揍。 基数太大，在没有醒目特徵的情况下，他很难认出下面被拔光了鳞片，只剩下一层灰黑色龙革的幼龙是谁。 想不起来就算了。 伊卡洛斯收回了目光，没有被石巨人的话语激怒衝进怪物们的包围中送死。 他只是冰冷地开口：“可笑的石头脑袋，你以为你们还能走出这里吗？” 话音落下，数十根超过一米长的冰矛自白龙身后凝结成形，在阳光下，矛尖反射出慑人的寒芒。 冰冷的雾气在谷口处瀰漫，冰霜悄然无声地侵袭了大地，谷口处温度骤降，晴朗的夏日在一瞬间变成了皑皑严冬。 “还有，我不是什么白鳞，吾乃红龙中的异体，记住你们今天在与谁为敌，这將是你们一生中最值得刻在墓碑上的荣耀。” 嗖嗖嗖！ 天上下起了冰矛，好几个被雾气迷乱了视野的巨魔与食人魔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冰矛刺穿了胸膛，钉在了原地。 “毫不在意同族的生命，一言不合就偷袭，果然是恶龙的行径。” 塔克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隨手將幼龙扔到地上。 “乌鲁克！” 他喊了一声，双拳猛击地面，在大地轰鸣震颤中，一道长宽皆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石墙从地下升起，屹立在怪物大军的面前，阻挡了天空冰矛的落下。 塑石术！ 源自石巨人泰坦血脉中的类法术能力，大部分石巨人都会掌握。 在石墙立起的时候，食人魔法师也念动咒语，招来狂风將瀰漫的白雾吹散。 石巨人轻轻喘了口气，塑石术消耗的魔力很大，好在石巨人体內流淌著岩石泰坦的血脉，只要站在大地上，就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地脉之力弥补自身。 他昂起粗短的脖子，岩石般硬朗分明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冻雾术、冰锥术，可笑的白鳞，连自己的身份都耻於承认吗？我终於明白为什么其他顏色的龙都看不起你们了。” 塔克的话中透露出他对於色彩龙的了解，不是所有智慧生命都和破枷氏族一样对真龙一无所知，要是凝聚特性前的伊卡洛斯，绝无法骗过石巨人令他相信自己是条红龙。 可现在？ 不需要了。 伊卡洛斯冷笑一声，一个直径三米的爆裂火球凭空出现在石巨人面前，在距离他面门只有不足十公分处，轰然炸裂开来！ 噗！ 爆燃的火焰吞噬了石巨人的上半身，浓烈的硝烟味瀰漫，塔克发出一道惊怒的吼叫声。 “主人！” 食人魔法师慌忙施法，將石巨人上半身的火焰浇灭。 硝烟散去，露出塔克那张焦黑的面孔。 好在岩石对火焰的抗性十足，火焰几乎没对石巨人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贴脸的爆炸使他经年累月积累的岩石皮肤大片脱落，细碎的石屑被震成齏粉，飘扬在空中。 塔克往自己脸上一摸，刺痛感传来，手指沾染上一些与肤色相同的浓稠灰黑色液体。 这是石巨人的血液，在岩石的保护下他们仍然是血肉之躯。 第三十一章 空谷计 伊卡洛斯一开始以为，水晶龙凝聚出的特性不过是某种外掛式的“称號”。 像一件独属於他的魔法装备，穿上就有效果，脱了就消失，很强力，却终究不是源於他自身的力量。 凝聚出【红龙之体】特性后，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特性的凝聚不是装备，是改造。 世界的反馈直接重塑了他的身躯，在保留白龙血脉的同时，红龙的血脉被完美融合了进去。 骨骼、肌肉、鳞片，在红龙的血脉融合下获得新生，发挥出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说他现在是条鳞色变异的红龙，一点问题没有。 其他红龙有的，他全都有。 烈焰吐息，强壮的体魄，还有隨著成长逐渐觉醒的类法术能力。 和独属於白龙的“冻雾术”与“冰锥术”一样，伊卡洛斯不久前觉醒了第一个属於红龙血脉的类法术能力“爆裂炎核”。 具体效果如刚刚他所施展的一样，在以自身为中心最多半径一百米內召唤一颗直径为三米，可以爆炸的火球。 “可惜石巨人对火焰抗性太高，要是换成霜巨人，这一下產生的伤害要高得多。” 白龙看著石巨人流血的侧脸，心里想的却是石头的硬度还是不如钢铁。换做是构装体，这一击也就能在其装甲上留下点擦伤。 青年石巨人的整体实力或许比白龙与构装体强大，但在身体的基础属性上，他不可能是这两个数值怪的对手。 “火焰的天赋……果然，白龙，你有红龙的血脉？” 地面，塔克隨手將血液抹在身上，自脚底涌入体內的地脉之力开始修復他的伤势，对这种小伤毫不在意。 他开口，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无比篤定。 起初，石巨人还疑惑风暴崖的龙群里为何会有一条白龙存在，后者在色彩龙中的风评，连他们这些巨人也有所耳闻。 但假如白龙体內混有红龙之血，那一切都说得清楚了。 “蠢货，我的身份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伊卡洛斯指著站在怪物们重重保护中的石巨人轻蔑道。 “而且，这就是你们深岩氏族的作风吗？青年期的石巨人面对一条幼龙，竟然只敢缩在自己眷族的身后。” “哪怕你还有一丝属於巨人一族的骄傲，就来和我决斗吧。” 白龙扇动双翼，龙躯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声音低沉充满肃杀：“如同上古时代泰坦与祖代龙之间的血斗，胜者生，败者死！” 塔克昂起头，眯起的眼中藏著一丝惊异。 他倒是没想到，面前头尾相加超过七米的庞然大物竟然只是一条幼龙。 微微沉思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我拒绝你的决斗。” 倒不是石巨人怕了一条混血幼龙，塔克只是权衡利弊，觉得白龙的行为有些奇怪。 他不相信镇守风蚀谷的只有眼前这一条龙，或许还有別的幼龙或少年龙带著军队藏在两边的山崖上某处静待时机。 作为军队的指挥者，塔克不会让自己置身於险境，哪怕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是两个族群为了爭夺生存权的战爭，在这样残酷的战爭中谈什么个人荣辱，塔克只会觉得愚不可及。 之后，他任由飞在天上的白龙对自己百般嘲讽，都充耳不闻，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眷属们的包围中。 良久，骂声停了。 塔克抬头，正好看到白龙振翅离去的身影，龙翼捲起的气流搅动了谷口瀰漫的寒雾。 就这样走了？ 塔克皱了皱眉，他没看懂这条龙在搞什么。 沉思片刻后，他抬起手，向前一挥。 “保持阵型，继续前进。” 怪物大军重新动了起来，巨魔们依然走在最前方，食人魔落在最后，凶暴狼分散在前后警戒。 塔克自己走在正中央，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缓慢，那双深嵌在岩层里的眼睛不断扫过两侧山崖的每一处凸起和阴影，寻找可能隱藏的伏兵。 然而，从谷口到关隘，大约一刻钟的路程，这一路上，却什么也没发生。 在狭长的谷口內行进了大约十五分钟，怪物大军们来到一处回字形的关隘前。 一面高大的石墙立起，嵌在风蚀谷最窄的一段回字形隘口上。 墙面粗糙，石块大小不一，缝隙里还掛著没清理乾净的泥土。 关隘的大门敞开著。 在明显是仓促修建起来的关隘上，塔克再次见到了白龙的身影。 这次，白龙身边有了眷属的身影。 那是几个肤色灰绿的半兽人，只是让石巨人没想到的是，那几个半兽人並非守护关隘披甲执锐的战士，反而更像是恶龙的奴隶。 例如此刻，在关隘前几十只凶恶的食人魔与巨魔的注视下，他们正抱著一把用巨大兽骨打磨的銼刀，齐齐跪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正在帮白龙……銼脚爪？！ 这刷新常理的一幕著实有点挑战石巨人以往的认知。 塔克想过很多种可能，可能他会在进入山谷前遭遇山崖上冒出的伏兵；可能遇到山谷內镇守的其他龙类与他们等候已久的大军，在血战中突围；也可能被拦在恶龙们依山势修建的难破雄关前，耗费数日攻破后与谷內的恶龙决一死战…… 可他唯独没猜到这一幕…… “白龙，你在耍什么花样？” 面前的关隘大门洞开，唯一能阻碍怪物们进入的白龙却一脸愜意地蜷缩在城头，龙尾轻轻晃动，摇头晃脑，任由几个微不足道的半兽人们为他打磨有些钝感的爪趾，看上去像一只白色的慵懒大猫。 塔克在大门前停住了脚，十米高的庞大身影越眾而出，凝视著关隘之后，一片白雾茫茫，他什么也看不清。 “唔……” 两个半兽人抬来一扇烤的两面金黄的兽肉，伊卡洛斯一口吞下，大口咀嚼，听到石巨人的话，斜眼看了他一眼，肉含在嘴中，含糊不清地开口。 “没別的意思，你们走吧，我不会拦下你们的。” “什么？” 石巨人没太听清。 白龙將肉吞咽下肚，重复了一遍，实话实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其实龙群派来镇守风蚀谷的龙只有我一条，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整个风蚀谷內除了我以外，只剩六十个半兽人，他们是我在来到这里之后才收下的眷属。” 见石巨人一脸不信，他语气真诚地说道：“其实在看到你们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想逃了，只是害怕龙群的责罚才留了下来，刚才在谷口我只是想表现得强硬一些，嚇退你们，但你很执著，没有被我嚇到，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毕竟，总不能真指望我一条幼龙和你一个接近成年的石巨人对抗吧？” 第三十二章 旷野没有文明 塔克觉得这条龙在把他当愚蠢的狗头人欺骗。 白龙就这么大剌剌坐在关隘上，大门敞开，这门口怎么看都像是有阴谋诡计的样子。 恶龙的话石巨人更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风蚀谷这么重要的地方，风暴崖龙群怎么可能会只派一条幼龙来守备。 暮色平原是牵制了龙群大部分力量，但也不至於连两条少年龙都抽不出来。 而且，若真如白龙所说，面对自己和自己的眷属军队，他没有胜算，那么应该直接放弃风蚀谷才对。 甚至离开旷野，战爭时期的龙群不会有那个余力去搜寻一条背叛的幼龙。 总之，这里处处都透露著诡异。 於是石巨人回到中军，令后军充作前军，前军作后军撤退。 所有怪物里智商最高，也是塔克最信任的手下食人魔法师乌鲁克不解询问：“白龙是色彩龙里最蠢笨弱小的龙，他说自己只有几十个半兽人作为眷属，我看不像是谎言，只要踏入关隘，我们就能夺下风蚀谷，主人为什么要退兵呢？” 塔克摇著头一脸篤定：“这条白龙与他那些冰川上低智如野兽般的同类不同，他有著红龙的力量，绿龙的狡诈。他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將隘口打开，想要诱导我们进去，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或许山谷內其他的龙就埋伏在门后，我们如果进去，正好中了恶龙的诡计。” “原来如此，恶龙果然是阴险狡诈的生物，幸好主人看穿了他们的阴谋，深岩氏族里没有一个石巨人有主人这样的智慧，这也是我们追隨主人的原因。” 乌鲁克恶鬼似的面庞上露出个討好的笑意，给足了情绪价值。 和普通食人魔不一样，食人魔法师拥有精类生物的血统，这不仅赋予了他们同族没有的智慧，甚至有著超过寻常生物的狡黠。 石巨人沉默著前进，花岗岩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因食人魔討好的话语有丝毫变化。 性格稳重谨慎，这正是他被石巨人长老看好的原因。 ………… “他们走了。” 石巨人退去，伊卡洛斯终於不用再装模作样，紧绷的身体稍稍一松。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腰间挎著骨刃的绿皮半兽人正恭敬地跪在那里，双手高举，手里捧著一本不知用什么野兽皮硝制过的兽皮书。 属於已经死去的半兽人老巫师的书。 伊卡洛斯挪动庞大的身躯来到绿皮半兽人面前，將兽皮书放在地上，趾爪一页页翻过，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面，恭敬跪地的半兽人酋长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就说。” 白龙头也不抬，爪间不停响动与兽皮的摩擦声。 乌戈鬆了口气：“睿智的主人，愚蠢的半兽人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石巨人会被一座空谷嚇退？明明只要他们攻进来，我们就只能撤出山谷，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以后跟我说话，不要在称呼前加那么多形容词。” 伊卡洛斯抬头瞥了半兽人酋长一眼。 在石巨人到来前，他已经接受了破枷氏族的效忠。 双方在神灵的见证下订立誓言，破枷氏族將永远成为白龙的奴僕，供其驱使，如有任何实质上的背叛行为，灵魂將永墮巴托地狱，经受永恆的折磨，直至世界湮灭。 经此，伊卡洛斯达成了他最初的想法，收服了被他改名为白焰的半兽人氏族。 代价则是超过六百人的中型氏族如今被他亲手屠杀得只剩不到六十人，想要繁衍回原来的规模，没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很难做到。 其实，白焰氏族的情况在龙群中不算罕见。 血腥与杀戮本就是恶龙统治眷属时常用的手段，除了如狗头人、豺狼人等天生便喜欢追隨龙类的种族，许多龙群麾下的氏族都是先被恶龙屠杀了超过一半人口才臣服。 以真龙的悠久寿命，或许这些氏族的第一代会对恶龙充满仇恨，但只需多繁衍几代，时间的力量会使他们淡忘仇恨，他们的后代会发自內心地觉得臣服恶龙是理所应当的事。 而且，这件事给伊卡洛斯上了宝贵的一课。 他已经想明白了，在残酷的旷野，鲜血与恐惧才是征服最有效的手段。 恶龙的做法是对的，如果他依然抱著前世那样的人类思维，迟早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怀柔什么的，那是文明之地的做法。而旷野之上，没有文明。 “是。” 白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就让乌戈紧张起来，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在白龙面前无比小心，生怕说出的某句话惹得白龙感到不快把剩下的族人杀光。 现在的白焰氏族在恶龙面前再也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了。 “因为那个石巨人，他很谨慎。” 伊卡洛斯指尖摩挲著下頜，鳞与爪间传出金属的碰撞声，他像是在回答乌戈的问题，也是在分析塔克的心理侧写。 “石巨人的脾气虽然比他们的几个表亲要好得多，但也不会面对挑衅无动於衷，尤其是龙类的挑衅。” 伊卡洛斯回想著石巨人的表现，无论他怎么言语挑衅，后者都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丝怒容。 “谨慎是好事，但有时候，谨慎的同义词是多疑。” 白龙低头继续翻书：“他以为关隘后有埋伏，我在故意诱导他，所以他退走了，就这么简单。” 半兽人恍然大悟，又惊觉白龙对人心的把握，不由心中一凛。 “对了，派去风暴崖报信的人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可主人，半兽人没有真龙的翅膀……从这里到风暴崖，至少也要走五天的路。” 五天…… 白龙默然，算上往返的时间，他至少要拖延七天才能等来龙群的支援。 石巨人不会这么久还反应不过来，说到底，要挡下石巨人还是得靠他自己。 哗啦。 龙爪翻到巫师手记的倒数第二页，伊卡洛斯眼睛一亮，终於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早做准备吧，石巨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们有不得不进风蚀谷的理由。” 將兽皮书收起，白龙站起身，望向两侧山崖间窄窄的天空说道。 第三十三章 开战 两天后，风蚀谷南方入口。 “那条绿龙都说了什么？” 石巨人沉著脸望向食人魔法师询问。 后者点了点头：“我让噬火蚁爬满了她的全身，啃食她鳞下的每一寸血肉，只过了一个晚上她就说出了实情。” 乌鲁克恭维道：“主人您猜的没错，她確实认识风蚀谷內的那条龙，只是……” 食人魔法师迟疑著开口。 “说！” “是，山谷內的那条白龙的名字叫做伊卡洛斯……如果绿龙没说谎的话，那条龙之前说得都是真的，风暴崖的龙群真的只派来了他一条白龙驻守在这里……” “那你觉得她说谎了吗？” 食人魔法师恶鬼般的面庞露出狞笑，自信道：“那条绿龙？我让她吃尽了苦头，她不敢再在乌鲁克面前耍花招。” 塔克沉默著，气氛越来越压抑。 嘭！ 石巨人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大地轰鸣一声，剧烈的震动让智力低下的魔怪们惶恐不安，齐刷刷朝这边探头张望。 “主人，请平息您的怒火，嘎骨將为您抓住那条把您耍的团团转的白龙，剥皮抽筋……” 在食人魔法师看傻子的目光下，巨魔头领昂著头瓮声瓮气地开口，说出的话却无异於火上浇油。 “够了！” 塔克一巴掌將还在喋喋不休的巨魔头领拍飞，刀凿斧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愤怒的表情。 “主人……” 乌鲁克不敢再看笑话了，小心翼翼开口。 食人魔法师很了解塔克，石巨人的脾气虽然比他的同族强上太多，但越是稳重的脾气，发起火来就越恐怖。 老实人不是那么好惹的。 “两天。” 他说：“我被一条幼龙布下的简单疑计逼退，足足被拖在这里两天时间。” 塔克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怪物大军。 食人魔们拄著石锤，巨魔们拖著骨棒，凶暴狼趴在阴影里吐著舌头。 他们在这里等了两天两夜，只因为自己判断的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伏兵。 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现在。” 塔克抬起手臂，对怪物们开口：“隨我踏平这座山谷。” 他要用白龙的鲜血洗刷自己受到的耻辱。 怪物们发出震天的嚎叫。 这一次，石巨人走在最前面。 ………… 大军再次踏入谷口时，伊卡洛斯正趴在关隘上打盹。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关隘被震得瑟瑟发抖。 伊卡洛斯睁开眼，火焰般旋转的龙瞳透过雾气，看到了那个朝这边奔来的近十米高的灰色身影。 石巨人的怒意毫不掩饰。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伊卡洛斯微微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能拖个三五天时间。 不过也无伤大雅，该布置的早布置好了，只待请君入瓮。 石巨人的速度很快，每一步跨越的距离他麾下的魔怪们往往要花好一段时间才能赶上。 伊卡洛斯看著离得远远的石巨人军队，眼中精光闪烁。 “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按捺住躁动的內心，起身伸展健壮的身躯，漫不经心地开口：“石头脑袋你终於想通了？” “狡诈的白龙，准备为欺骗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石巨人付出代价了吗？” 伊卡洛斯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 “我可一直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你自己不信而已。” 石巨人话语一滯，仔细想来的確是这样。 白龙一开始就告诉给了他实情，只是他自己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不过塔克的脑子转得很快，发现了白龙话里的谬误。 “因为你一直在误导我，让我相信你在这扇门后准备了陷阱。” 伊卡洛斯嘴角勾起：“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进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准备呢？” 石巨人凝视著敞开的大门，门后被白龙填满了白色的冷雾，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抬脚迈步，就在即將走进雾中时，突然又停了下来，一直等到怪物们到来，让魔怪们先行探路。 “无趣。” 伊卡洛斯撇了撇嘴，散去迷雾，拍打著双翼悬停在半空中。 “恭喜你们。”他嘲讽般说道：“花费了两天时间终於攻下一座无人看守的关隘，真是可喜可贺。” 嗖—— 一道紫色的魔法能量朝他射来，白龙闪身避过，视线正巧撞上收回骨质法杖的食人魔法师。 在他身旁，那条鳞被拔光的幼龙正惨兮兮地被魔法锁链拴著，连抬头都难以做到。 “嘿嘿。” 乌鲁克察觉到白龙的视线，狞笑一声，骨质法杖闪烁起魔法灵光。 下一刻，伊卡洛斯就发现自己失去了食人魔法师的踪影。 是食人魔法师拿手好戏之一的隱形术。 面对强大的白龙，乌鲁克选择隱藏在暗处，辅助石巨人与军队完成战斗。 “白龙，你这么恐惧与我和我的军队正面对上，现在还不走是为了什么？只为了用失败者的身份在那里用言语对我进行不疼不痒的攻击吗？” 塔克说道：“你真是我见过最会耍嘴皮子的龙，除了红龙，你的体內难不成还流淌著地精的血液？” “恐惧？” 伊卡洛斯目中带上凶戾：“你真以为我会害怕你们这群地上的爬虫？！” 他穿行於类法术能力创造的云雾中，冰锥密密麻麻地落下，隨后是极寒的吐息自他口中爆发，灼息效果的加持下，他的吐息范围比普通的龙更大，穿透力更强。 空气中凝结出冰花，但隨即又被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火烧化。 一冰一火，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吐息前后落下的功夫不差几秒，头一次地，魔怪们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恐怖景象。 塔克双目凝重，使用塑石术召唤出一面石墙挡住了龙息的落下。 魔力急速消耗，石墙先被寒冰冻结成冰棍，再被火焰烧穿。 石巨人唯有不断增加石墙的厚度才能勉强抵挡。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是伊卡洛斯先住了嘴。 石巨人防守的魔力消耗很快，但也比不上白龙使用龙息的消耗。 连续切换两种不同特性的龙息，对伊卡洛斯的心臟基血管是个不小的负担，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体內的储备就见了底。 眼瞅著差不多了，伊卡洛斯总算不再一直当个空中炮台。 他如同一道白色的流星坠下，击碎了面前的石墙，带著尖牙利爪直直衝到了石巨人的面前。 第三十四章 装死 “吼——！” 巨龙裹挟著无可比擬的速度与力量撞碎了石墙，碎石如暴雨般四散迸溅。 余势不减，那道白色的身影径直衝向高大的石巨人。 塔克双足踏地，岩石在他脚下如活物般匯聚，两条粗壮的石臂挡在身前，面对巨龙的撞击毫无避让之意。 咚！ 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裹挟著尘土与碎石，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伊卡洛斯只觉自己撞在了一座山上，肩颈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脊骨发麻，骨头在这一撞之下好像有点位移。 “啊！！” 石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两条石臂下覆盖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 他双脚周围固定身躯的岩石寸寸崩碎，在大地上碾出两条长长的沟痕，被推平的泥土在脚后堆积成两座小小的土坡。 不过他终究是正面硬接住了白龙的衝击。 一击不成，伊卡洛斯折身扇动双翼，正欲腾回空中。 然而飞到一半，一股难言的虚弱感毫无徵兆地从体內涌了上来。 天生流淌在巨龙血液里的庞大魔力与他的联繫变得晦涩无比，想要调动一丝都十分艰难。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龙类的双翼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身躯在空中飞行。 能做到这一点，魔法的力量不可或缺。 而此刻，缺少了魔力的辅助，伊卡洛斯在半空剧烈地拍动双翼，却依然止不住自己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箏般往下坠去。 轰！ 烟尘冲天而起，伊卡洛斯重重摔在地上，在淬火之鳞的保护下，伤势倒不算重。 魔怪们哼哼唧唧地冲向坠落之地，十几头凶暴狼围绕著白龙环伺，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凶光。 对这些魔怪凶兽来说，龙肉，可是极端的珍饈。 食人魔法师在包围圈的后方现出身形。 他一只手拿著骨质法杖，另一只手中握著一枚人类脑袋大小，表面光滑得能反光的黑石。 禁魔石。 伊卡洛斯认出了这块石头。 顾名思义，它的效果是禁绝魔力的使用。 当数量足够多的禁魔石堆叠在一起，足以形成庞大的禁魔领域，堪称施法者的克星。 一枚禁魔石不足以封锁一头龙体內的魔力。 伊卡洛斯环顾四周，猜测刚刚食人魔法师隱身时悄悄在附近布置了一个小型的禁魔领域。 乌鲁克隨手將掌中的禁魔石丟在地上，加固禁魔领域的效果，眼中露出一抹与他形象截然不同的奸诈与残忍。 “狡猾的白龙，到此为止了。” 他用巨人语说了一句。 隨即，他高声咏唱出咒文。 赤红色的魔力光环如同泼洒的鲜血般蔓延开来，笼罩了在场所有的魔怪。 光环没入它们的躯体，在强化它们力量的同时，也將它们本就不多的智商彻底吞噬。 大脑被战斗与杀戮的欲望填满，每一双眼睛都染上了同一种疯狂的血色。 “啊啊啊！杀啊！！” “我要剁碎那条白色的蜥蜴！！” 怪物们红著眼衝上来。 伊卡洛斯面色冷峻，没有因禁魔领域而心生慌乱。 怪物们似乎忘记了，拋开天赋异稟的施法能力，尖牙利爪才是恶龙最强大，也最致命的武器。 一头三米高的食人魔嗷嗷叫著冲在最前面，双眼血红的它眼中只有白龙的身影。 他一跃而起，骨棒带著能砸碎一头野牛的力量抡向白龙的头颅，但后者无动於衷，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食人魔的攻击。 近了，更近了！ 食人魔发出兴奋的咆哮声，似乎已经看到这条龙被自己一棒子打得头破血流的场景。 嘭的一声闷响，食人魔愣然看著手中断裂的骨棒。 白龙冷冷低头，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荷——” 食人魔张了张嘴，不知还要再说些什么。 但白龙的翼爪已经撕裂了它的咽喉，锋利的龙翼利剑般闪过，一颗丑陋的头颅混著腥臭的血液泼洒向天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吼！！” 隨著巨龙的怒吼，真正的战斗就此打响。 魔怪们的主力无疑是巨魔首领嘎骨。 这头两天前差点丧生在伊卡洛斯烈焰龙息下的巨魔，此刻在食人魔法师的魔法与自身“狂化”天赋的双重增幅下，体型暴涨到了骇人的六米。 浑身的肌肉块块隆起，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如蚯蚓般蠕动。 而且与其他被魔法影响的魔怪不同，巨魔头领猩红的眼中仍保留了一丝理智。 他记得两天前的仇，也记得眼前这条白龙带给他的恐惧与耻辱。 他的武器是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身上镶满了锈蚀的铁钉，整体泛著血腥的暗红色。 从棒身上偶尔透出的魔力波动可以看出，这柄狼牙棒居然勉强算是个魔法造物。 正面战场，伊卡洛斯正用利爪刨开一头食人魔的胸腹，滚烫的內臟从裂口中涌出，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眼中凶光闪烁，战斗与杀戮的欲望如同被点燃的烈火，再一次在他胸腔里沸腾。 就在这时，身后有风声袭来。 轰！ 狼牙棒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伊卡洛斯脑后仿佛长了眼睛，提前侧身避开。 粗大的棒身擦著他的鳞片掠过，锈蚀的铁钉在淬火之鳞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尖鸣，火星四溅。 他反口咬向巨魔头领的手腕，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嘎骨抽手的速度比普通巨魔快了不止一倍，但还是被紧隨其后的翼爪勾中了左臂。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暗红色的血液顺著指尖滴落。 狼牙棒回扫，裹著风声砸在白龙肩胛上，一声闷响，伊卡洛斯后退了两步，甩了甩髮麻的前肢，肩胛处的鳞片上多了一道白痕。 在种种增益的叠加强化下，这只巨魔头领暂时拥有了与白龙缠斗的力量。 身后的凶暴狼趁机扑上来。 伊卡洛斯甩尾抽飞一只，又有两只咬上了他的后腿。 “吼！！嗷呜~~” 獠牙崩碎的声音清晰可闻，两只凶暴狼发出二哈似的悲鸣，夹著尾巴还没逃出两步，白龙已回身踩碎了其中一只狼的脊骨，另一只则被他翼爪钉死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他放眼望去，更多的怪物填上了缺口。 食人魔们举著石锤从正面压上来，巨魔们从两侧包抄。 乌鲁克站在后方的高台上，不断用魔法强化魔怪们的力量並附魔他们的武器。 但这条龙实在太硬了。 淬火之鳞赋予了伊卡洛斯无与伦比的防御力。 论及鳞甲硬度，他足以与青少年龙媲美。 魔怪们拼了老命才能给白龙留下一道伤口，白龙的尖牙利爪对他们而言却是沾之即伤，触之即死，每一次挥击都伴隨著断肢与鲜血，每一口撕咬都意味著一条生命的终结。 塔克站在隆起的土丘上，居高临下地凝视著这一幕。 他確实没想到一条幼龙能做到这种地步。 本以为白龙只是法术上的天赋强大，就算他有红龙的血脉，但终究不是真正的红龙。 近身肉搏就是白龙的弱点。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猜错了，这条幼龙的强大是全方面的，甚至大部分少年龙都不如他。 可他才多大？ 六岁！ 从绿龙口中，塔克知道这条名为伊卡洛斯的白龙才刚刚完成幼年期的沉眠不久。 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 再想想他先前展露过的头脑与诡计…… 等到成年，旷野上还有谁能遏制这条龙的存在？ 对深岩氏族的石巨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青年石巨人死死盯著白龙浴血廝杀的身影，下定决心，哪怕这次奇袭的任务失败，也一定要提前將这条龙扼杀在摇篮之中。 小山般的石巨人动了，加入对白龙的围杀。 在远处施法的乌鲁克见状，连忙向魔怪们下达了散开的命令。 但早已被杀戮填满內心的怪物们此时堪称六亲不认，只想撕碎阻拦在眼前的一切。 塔克毫不留情，一脚踹飞两只挡在身前哇哇大叫著的巨魔，高大的身影挤入包围圈的中心，巨大的拳头仿佛从天而降的陨石，朝白龙砸去。 伊卡洛斯察觉到了石巨人的攻击，但他被巨魔头领和几头普通巨魔死死缠住，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只能调整身躯，用头冠半无奈半自愿地接下这一拳。 轰！白龙被击飞出去，整条龙如同一枚白色的炮弹砸进一片岩壁中。 碎石簌簌落下，他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龙类颅部特质化的鳞片在刚才那巨大的衝击下脱落了好几片，斑斑血跡顺著额头淌下来。 石巨人的拳头势大力沉，自从沉睡以来，伊卡洛斯从石巨人身上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威胁。 “不过，总算是出手了。” 伊卡洛斯反而鬆了口气，从岩壁中挣脱出来，碎石从鳞片上簌簌而落，迎面正撞上迈开大步而来的石巨人。 “吼！” 一方沉默，一方咆哮。 白龙提起全身的力气，龙爪与石拳正面碰撞。 嘭！ 伊卡洛斯再次倒飞而回，碰撞的龙爪完全敌不过石巨人的拳头。 在力量上，幼年期的白龙与青年石巨人的差距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一只大手探入岩壁，捏著白龙修长的脖颈將他提了出来。 石巨人身高近十米，白龙从头到尾才超过七米。 以往总是俯视半兽人的伊卡洛斯久违地回到了被俯视的视角。 “你很危险。”塔克低沉的声音传来。 白龙努力昂头，阳光被石巨人的身影遮挡，他只能看到石巨人面部的阴影。 “我本来想留你一条命，和那条绿龙一起带回去配种，为深岩氏族诞下源源不断的恶龙崽子。” “但你太危险了。”青年石巨人重复了一遍后，叫出了白龙的名字：“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异种的白龙，刚踏入幼龙期就能与我对抗，等你成长起来，深岩氏族寢食难安。所以，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咚！咚！咚！ 塔克捏紧右拳，一拳拳落在伊卡洛斯身上。 龙鳞四溅，龙血横飞。 白龙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四肢从剧烈的踢蹬变成无力的抽搐，眼中的神采逐渐暗淡，最后彻底失去了气息。 嘭！ 塔克鬆开手，任由白龙的尸体摔在地上。 他长出了一口气，望向风蚀谷的方向。 一条幼龙能靠计谋拖延他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以自傲，可惜，这个世界上终归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如果这条白龙进入了少年期，今天说不定就是他喋血於此。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塔克想叫来两头食人魔把白龙的尸体处理一下时，耳边突然响起了食人魔法师尖锐刺耳的惊叫声。 “主人，那条龙在装死！” 塔克猛然扭头，果然看到原本气息全无的白龙一溜烟从地上爬了起来，拖著伤体，四肢著地，如同一条白色的大猫般，头也不回地朝山谷深处逃去。 第三十五章 这个石巨人明明超强，却过分谨慎 装死——龙类天生掌握的几个戏法能力之一。 真龙可以完美掌控自己的身体，隨时模擬出类似变温动物的冬眠状態，將气息降至最低，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一样。 虽然恶龙们大都对这项技能嗤之以鼻，认为装死什么的简直有辱真龙之名。 他们的身体却很诚实，这项技能不知帮多少条雏幼们躲过敌人的追杀。 咚！咚！ 塔克大步迈开双脚，岩石般的目光紧紧追著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已经一再拔高了对这条白龙的看法，但后者的奸诈狡猾程度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的力量比白龙强大得多。正面作战，这条龙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一而再地被一条幼年龙戏耍，这种智商被碾压的憋闷感彻底碾碎了石巨人心中的天平。 他死死咬在白龙身后，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起。 今天一定要把这条龙杀死在这里。 白龙四爪著地，奔跑起来像一头白色的猎豹。 哪怕不用翅膀，龙类在地面的速度也不是寻常生物用两条腿能追上的。 身后传来大地的摇晃声，伊卡洛斯回头瞥了一眼。 石巨人拋下了他的军队，独身追来了。 “很好，不枉费我受了这么多伤。” 他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装死也好，拼著受伤拖住时间也好，一切都是为了把石巨人从魔怪军队中剥离出来。 他带著石巨人往山谷深处钻。 通道，岩壁，乱石堆，地形越来越窄。 白龙在前，像一根白色的信標，引著石巨人一步步踏入预设的位置。 前方出现一道转折。 白龙转身，突然消失在了石巨人的视野內。 塔克心中一紧，大步上前，这才发现尽头是一处狭窄的通道。 一段天然形成的狭长石壁出现在他眼前，石壁两侧被经年累月的风沙侵蚀得光滑而陡峭。 对半兽人乃至白龙来说，这条通道足够宽敞，但对身高近十米的石巨人而言，这条通道只能勉强侧身通过。 透过通道，可以看到对面那片绿草茵茵的山谷。 这里才是风蚀谷的核心，破枷……不，是白焰氏族曾居住的地方。 白龙的身影在通道口一闪，尾巴最后的白色残影消失在石壁的阴影中。 塔克追至通道前，没有想太多，就要侧身进入通道內。 占领风蚀谷的目標就在眼前，白龙显然也再无处可去，他没理由犹豫太多。 但在抬脚迈进通道的前一秒，发热的大脑忽然感到一阵凉意，谨慎的理智回归，石巨人猛然变得清醒起来。 他剎住了脚步。 眼神打量著这条狭窄的石壁，总感觉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 “有点太刻意了。” 石巨人低声自语，他回忆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一切，总感觉自己是被白龙牵著鼻子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禁魔领域的效果已经消失，塔克手掌触摸面前光滑的石壁。 他闭上眼，倾听石头传来的共鸣。 这是石巨人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之一。 稍顷，塔克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讥嘲的笑意。 “原来如此，一枚珍贵的稳定魔能反应源，以龙类的贪婪天性，这条龙还真是捨得。” 他的视线看向石壁中部一处被隱藏得很好的区域，在他的感知中，那里藏著一枚散发著淡淡魔力波动的能量源，十分稳定，要不是凭藉石巨人与岩石亲和的能力，他绝发现不了白龙的险恶用心。 ………… 通道对面。 伊卡洛斯静静站在通道侧边的阴影死角处，注视著对面的石巨人踏出一只脚后又收了回来，静静站在石壁前的模样。 他不由皱了皱额间的鳞，心里暗骂一声。 这个石巨人明明超强，却过分谨慎。 他的视线也落在石壁中部，在那里埋著那枚从哨卫构装体上取下的奥能核心。 这就是伊卡洛斯布局多时，把石巨人引来此地的原因。 引爆奥能核心，炸死石巨人。 奥能核心在上一次与构装体的战斗中能量耗尽，但它的本质不只是储能的容器，更是一台魔力转化器。 所谓的奥能，就是將魔力压缩到极致的產物。 所以只要输入魔力，就可以补充奥能。 半兽人巫师想补满一枚奥能核心，得不眠不休花上整整一年。 但伊卡洛斯是巨龙，他体內的魔力和回魔速度，比半兽人强大了太多。 只用了接近一个月，他就给奥能核心充能了近三成能量。 奥能是极致压缩的魔力，但与寻常的魔力有著质的区別。 一个完整的奥能核心瞬间引爆的威力，足以摧毁一座小型村庄。 三成能量，不说能將青年石巨人炸死，至少也能將其重创。 唯一的问题在於引爆。 奥能核心本质上是中土魔导科技製造出的高能能量源，是能稳定提供能量的能源核心，而不是炸弹。 要让它过载爆炸，需要持续不断的魔力刺激。 这可以在奥能核心上刻制触髮式魔法符文代替，但这过程会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尖锐的嗡鸣，蓄力时间长达十多秒，动静大得只要敌人没瞎，就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没谁会傻站在原地等著挨炸。 伊卡洛斯选择將陷阱布置在石壁通道內，正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形。 这条通道对石巨人而言是天然的陷阱，入口狭窄到只能侧身挤入。 一旦他踏进去，转身和后退都会变得极为迟缓。 当石巨人发现奥能核心时，伊卡洛斯只需要堵住出口，拖住他一段时间，就能成功將奥能核心引爆。 后续引发的山崩还能造成二次伤害。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石巨人得踏进通道。 可塔克依然站在通道外。 隨著时间流逝，伊卡洛斯有些等不下去了。 等到石巨人的眷属赶来，难保他们不会看出些什么，尤其是那个食人魔法师。 白龙闪身出现，隔著窄窄的通道，一龙一巨人，冷然相对。 突然，石巨人嗤笑一声：“白龙，你的演技过於拙劣，陷阱也布置得粗陋不堪，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伊卡洛斯眼神一凝，不知道石巨人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在诈他。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这是我为我们选择的决战战场，没有其他因素的打扰，就你和我，巨人与巨龙，延续上古时泰坦与初代种的爭斗，在这里分出生与死。” 他面色故作淡然地说道。 塔克懒得陪他演戏，直接挑明道：“如果是你说的那样，那么通道石壁里藏著的那枚魔能核心是怎么回事？” “你是怎么发现的？” 既然真被发现了，伊卡洛斯乾脆也卸掉了偽装。 “共鸣。” 塔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石巨人生来拥有与岩石共鸣的能力，就像红龙与火焰共舞，白龙享受刺骨的寒冬。” “你布置的陷阱挑错了地，白龙。” 伊卡洛斯默默吸取著经验，他的龙之传承里没提到过石巨人拥有这种能力。 这次的计划进行得太过仓促，今后再谋划类似的陷阱，一定要將对方的情报打探清楚。 “白龙，你还不准备离开吗？” 隔著通道，石巨人幽幽开口：“这是你离开风蚀谷的最后机会，等到我的军队赶来，你不会再有逃走的机会。” 伊卡洛斯直视他的目光，喉间咯咯作响，突然发出意味不明的低沉笑声。 “你说错了，巨人，当你离开你军队的那一刻，结局就已註定。不是我没有逃走的机会，而是你，主动放弃了最后一线生机。” 第三十六章 乌戈 悬崖如巨蛇昂首，探入云海。 乌戈·白焰站在悬崖边，青绿色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骨刀粗糙的握柄。 风从谷底灌上来，把他辫子上的兽牙吹得嗒嗒作响。 他今年刚满20岁，半兽人的寿命与人类相当，对凡人而言，这个年龄刚成年不久，初出茅庐。 乌戈却已是一名久经战斗的战士。 他出生於中土洛恩王国境內的金蓿平原上。 那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土地，有著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草原。 那时的破枷氏族还不叫这个名字，他们只是一个超过十万人的庞大半兽人部落中微不足道的一员，是隶属於洛恩王室的奴隶部族。 主要职责是替王室放牧，以及开採金蓿平原內丰富的资源。 乌戈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听年长的族人说，他的母亲是一位身材纤细，长相秀美的女性半兽人。 她脸部线条柔和，下顎的牙小巧而莹润，笑起来时嘴角会出现两个小小的梨涡。 相比起喜欢五大三粗的半兽人，乌戈母亲的长相反倒更加符合人类的审美。 祸端由此而始。 当乌戈尚在襁褓中时，他的父母在帐篷外收集敬献给王室的牛乳，一伙閒来无事的人类贵族路过，发现了容貌秀美的半兽人…… 人类的阴暗面是巴托地狱魔鬼最钟意的食粮。 或许只是一个贵族突然心血来潮想试试人外x的滋味；或许只是人类贵族们閒的无聊想找一个有趣的玩物…… 总之，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命运之手的小小拨弄下，一个原本完整美满的半兽人家庭就此破碎。 年纪尚小的乌戈不明白仇恨是什么。 在他十岁那年，金蓿平原上的半兽人部落因再也忍受不了王室越发残酷的剥削，从而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动。 数万名半兽人勇士突袭杀死了看守他们的王室军队，在洛恩王国內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叛乱。 起初，半兽人们爆发出了强悍的战斗力，他们势如破竹，甚至攻陷了人类的几座城市。 但隨著人类王国反应过来，真正的杀器被调动，半兽人溃败的速度快得难以想像。 在这种情况下，乌戈所在的氏族在一个突然站出来的年轻巫师的带领下离开了战场，前往边陲。 巫师带领他们突破了王国边防，穿越中土，最后甚至跨过了铁脊山脉，来到了北方。 当踏上这片神秘而野蛮的土地时，剩下的半兽人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破枷氏族。 期间，乌戈认识了另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半兽人少年契卡。 因为相似的身世，两人成了朋友。 在乌戈的眼中，契卡是不同的。 他沉稳，坚定，仿佛是天生的领袖，註定要带领破枷氏族成就一番伟业。 但他很快就死了。 死在一场错误发起的屠龙之战中。 很快，破枷氏族遭到了恶龙的復仇，以全族近乎覆灭的代价才抚平了恶龙的怒火。 无奈之下，乌戈不得不带领剩下的族人臣服在巨龙脚下，保留最后的火种。 他按照老巫师临死前的教导，面对巨龙时无比卑微，就差跪下去亲吻巨龙的脚趾了。 最终，巨龙从天而降，接受了他们的臣服。 一开始，乌戈战战兢兢，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触怒这条恶龙。 以这条龙之前的表现，完全符合乌戈从前听说过的恶龙的形象。 残忍暴虐，爱以鲜血和恐惧令他人屈服。 但之后的日子，与乌戈想像的完全不同。 没有折磨，没有戏弄，没有因为哪个半兽人因为走路先迈了左脚就被一口龙息烧成灰。 白龙对待半兽人的態度很冷漠，就像在对待一件工具。 除了给破枷氏族改个名外，就是给他们下达命令，一个接著一个，许多都让人摸不著头脑。 乌戈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执行。 直到亲眼见到石巨人几乎每一步都走在白龙的计算內，乌戈这才恍然惊觉。 两月前在巫师小屋內他与契卡和萨考尔三人密谋屠龙的画面歷歷在目。 乌戈醒悟过来，直到现在，他们也从未真正了解过这条龙的全貌…… ………… “酋长，主人传来了约定的讯號，我们可以开始撤退了。”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岁的半兽人少年跑过来打断了半兽人酋长的沉思与回忆。 乌戈转过身，认出这小子是被自己派去的送信者。 白龙没有杀他，让他活著平安回到了风蚀谷。 “我知道了，达戈。” 他点点头。 不用达戈提醒，响彻群山峡谷间的龙吟已是再明显不过的讯號。 乌戈走到悬崖中后段，这里密密麻麻地被半兽人们挖出了不少深坑。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这都是白龙的命令。 乌戈探头朝一个深坑內望了一眼，心中有所猜测但不敢確定。 “主人下令，都撤退，离这座悬崖越远越好。” 乌戈挥手对半兽人们说。 直到其他半兽人都走完了，他回望了一眼山谷道路不远处扬起的大片灰尘，看到石巨人的魔怪军团奔袭而来。 “果然……” 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嗖——！ 乌戈拉开一个魔力信號弹，晴朗的天空炸开一道烟火，整个风蚀谷都能看见。 咻！！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白龙庞大的身躯破空而来。 乌戈连忙跑下悬崖，好奇心让他没走多远。 他抬手挡住风压，然后就看到白龙的尾尖將一个亮闪闪的十二面体水晶稳稳地扔进了半兽人们挖出的深坑中。 他瞳孔不由一缩。 那个十二面体水晶乌戈再熟悉不过了，他以前经常见老巫师摆弄研究，知道那是驱动构装体的能源核心。 虽然不知道白龙把这东西扔洞里干嘛，对危险的本能预知却让他开始朝山下狂奔。 大约过了十五秒。 轰！地一声巨响，乌戈身后，一道肉眼可见的炫彩色魔力光柱直衝云霄，震散了天边的浮云。 狂猛的衝击波將他掀翻出去，他骇然回过头，只见悬崖中后段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拳从內部击中，整面岩壁向外鼓胀开裂。 数以万吨计的巨石被拋向空中，蛛网般的裂缝自爆炸中心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 令人恐惧的断裂声响起。 这座如巨蛇昂首的悬崖自中段断裂开来，长达百米的蛇头坠向深谷，大地剧烈震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上九霄。 “咳咳……” 乌戈踉蹌著站起身，挥手扫开拂面的灰尘。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尘埃落地，他抬眼望去，只见断裂的悬崖如同一柄百米长的巨剑，插在峡谷道路中间，將路途彻底堵死。 见到这震撼的奇景，他下意识长大了嘴巴，抬头仰望俯衝向巨剑右侧的白龙，不由得喃喃自语。 “萨考尔、契卡，或许，真的是我们错了。” 第三十七章 杀了我！ 山崩的轰鸣尚未散尽，伊卡洛斯已俯衝至断崖形成的天然石墙前。 石巨人塔克高大的身影矗立於此，他只晚了一步，差一点就能在断崖落下前赶到另一端，与自己的怪物军队匯合。 但终究是差一点。 “你花费那么大力气，把一座悬崖炸断，然后呢？想把我困在这里？等待龙群的支援？” 塔克冷冷地看著飞在天上的白龙。 没有禁魔领域的情况下面对会飞的龙的確会有点棘手，不过他已经领教过这条龙的类法术能力。 仅凭魔法的力量，这条龙想伤到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横亘在面前的百米断崖看似棘手，在空出手的青年石巨人面前，想要清理乾净无非多花些时间和魔力罢了。 这条龙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用试探我，我可以明確告诉你龙群没有支援，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快就赶来。” 伊卡洛斯缓缓落下，双翼收敛，七米长的龙躯落在乱石堆上，龙爪扣进岩缝。 他白色的鳞上血跡斑驳，肩胛处的鳞甲微微凹陷。 在之前的战斗中石巨人的確给他造成了切实的伤害。 但他火焰万花筒般的龙瞳无比明亮，瞳仁深处流动的熔岩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满是挑衅意味的龙威倾轧向石巨人，他的意思不言自明。 “你竟然真的想与我血斗？以幼龙的身躯？” 塔克明白了，却感觉到荒谬，还有种被轻视的愤怒。 他是即將迈入成年期的石巨人，挑战等级已经达到了11级。 这个標准对標的应该是龙类中的青少年龙，换成白龙的话，至少要青年期白龙才能与他对抗。 可现在，一条六岁的雏幼却正面向他发起了挑战，哪怕这是条红白混血，也显得过於自大了。 “试试看。” 伊卡洛斯没有多说，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寒的洪流便自他口中喷出。 “那就让我教会你生命的最后一课，面对强者时，要学会敬畏！” 塔克大步踏前，双臂合在一起，如同举著一面巨大的石盾，將寒霜吐息挡下。 尚未接近白龙时，熟悉的画面重现，直径三米的爆裂火球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不过这次塔克有了教训，土黄色的元素波动泛起，一层石化甲壳自体表浮现，挡住了能造成伤害的衝击波。 至於火焰，石巨人的火焰抗性本就很高，塔克大大方方自火焰中走了出来。 “还有什么……” 话没说完，冷冷的冰锥在石巨人脸上胡乱的拍，破碎时发出叮叮的节奏声。 伊卡洛斯不知何时已凑到身前，张开獠牙咬向石巨人关节处，这是石巨人身上最薄弱的地方，岩石皮肤在关节处有著天然的结构缝隙。 “该死！” 塔克被这条龙的各种小法术搞得灰头土脸，虽然造不成太大伤害，但就是噁心。 他猛然转身，右掌张开如一面石墙朝白龙拍去。 伊卡洛斯只能临时变招，翼爪在千钧一髮之际切入他手腕內侧的骨骼缝隙，借著石巨人挥臂的力量腾空而起，堪堪避过这一掌。 伊卡洛斯借著衝击力在半空中翻转，龙尾如流星锤般扫向石巨人的头颅 塔克不闪不避，左臂横挡在侧面。 嘭！ 龙尾砸在花岗岩般的小臂上，反震的力道让白龙的尾椎骨一阵发麻。 而石巨人只是小退了半步，手臂上的岩石皮肤脱落，流下几滴粘稠的血液，又被新凝聚的岩石所保护起来。 “你看，我有伤到你的能力。” 伊卡洛斯轻巧地说了一句，虽然在刚刚的对拼中是他落入了下风，但能以幼龙之躯力战青年石巨人，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塔克脸色更沉，他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握拳，裹挟著千钧之力砸向白龙立足的巨石。 伊卡洛斯在拳锋將至的瞬间振翼后跃，巨石被一拳轰成碎块，迸溅的碎石如暴雨般打在他腹部的鳞片上，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吼！” 烈焰与寒霜先后喷出，冰火两重天暂时阻拦了石巨人进攻的步伐，冰冷的白雾在山谷间飘荡，白龙开启了场地魔法，欲要遮蔽石巨人的视野。 “雕虫小技。” 塔克冷哼一声，两只巨手猛然一拍，强劲的风压將四周的雾气驱散，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雾气涌来。 他眉头一皱，乾脆不再理会，天赋能力共鸣脚下的大地，感知一定范围內的脚步声。 “抓住你了！！” 突然，石巨人猛地抬头，宽大的花岗岩手掌挡下直逼自己心口的龙爪，另一只手五指收拢，一把攥住了白龙的右翼。 咔嚓。 翼骨折断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伊卡洛斯的龙瞳骤然紧缩，他不进反退，健壮的身躯撞向塔克，獠牙毕露，目標是后者脖颈。 嘶———— 白龙的獠牙咬破了塔克的岩石皮肤，在他右脖处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只差一点就能咬破血管。 石巨人愤怒地攥著伊卡洛斯的右翼，將他整条龙像抡沙袋一样狠狠砸向地面。 轰！ 白龙的身体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 轰！ 又是一记。 塔克左右看了看，在石堆里用塑石术塑造出一柄石矛，身体压在白龙的身上，他双手高举，对准白龙的心臟，重重砸落。 千钧一髮之际，伊卡洛斯睁开眼，咆哮一声，生死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竟差点將身上的石巨人掀飞。 石矛劈歪，淬火之鳞也阻挡不了，扎进白龙肋骨，一个清晰可见的血洞內喷洒出殷红的龙血。 他翻身爬起，晃了晃发懵的脑袋，还未站稳，阴影已覆压而下。 塔克高举石矛，第二击刺下。 噗嗤！ 这次的石矛准確无误地贯穿了白龙的腹部。 伊卡洛斯睁著血红色的双眼，抱著寧死也要割下块肉的决心，张口咬住石巨人左臂，后肢蹬在石巨人庞大的身体上，借著反作用力，硬生生撕咬下一大块血肉。 “啊！！” 塔克惨叫一声，右拳横击在白龙胸口，顿时让他倒飞出去。 伊卡洛斯喘息著，大口的龙血和著龙涎自嘴角淌下。 他的左肋在刚才那一击中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但这相比腹部与右肋的两个血洞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对面，石巨人拋下石矛，单臂猛击地面。 塑石术！ 大地轰鸣，数十根尖锐的石刺从伊卡洛斯脚下破土而出。 白龙纵身跃起，但腹部的伤势与右翼骨折的神经传感不免让他动作慢上许多，被几根石刺擦过后腿。 鳞片碎裂，血珠飞溅。 伊卡洛斯死死咬牙，鼓起胸膛，將肺部积攒的吐息能量一股脑全功率输出。 经过灼息的威力加成，白龙的吐息仿佛化作纯银的魔法能量，逸散的寒气瞬间將山谷內的气温拉低了十几度。 炎炎烈日骤变成刺骨寒冬，碎石与泥土在眨眼间被冻结成一片嶙峋的冰原。 可惜这样的攻击依然没有起效。 塔克举著面石盾硬顶著吐息冲了上来，一盾拍飞伊卡洛斯。 “白龙，还有手段就全都用出来吧，再不用你就没有机会了。” 石巨人用石肤术遮挡住被撕咬的左臂，儘管这样依然能看出原本粗壮的臂膀细了好几圈。 巨人没有真龙一样变態的回覆能力，这个伤势就算不截肢，大概率也会陪伴塔克一生了。 “咳咳……” 伊卡洛斯手爪撑著石壁站起，目光微凝。 他现在的確是手段尽出了，但仍然奈何不了青年期石巨人。 “等级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他自嘲一笑，想想当初感觉自己能和成年石巨人五五开，就觉得一阵傻气。 明明连青年期石巨人都打得这么艰难…… 伊卡洛斯深呼吸一口气，回答石巨人的问题：“既然你这么要求了，那就试试我最后的底牌，如果你能接下，那我再无话可说！” “嗯？！” 白龙的语气无比郑重，让塔克也不由得收起了小覷之心。 这条幼年龙的实力在这个年龄已经显得过於恐怖了，如果不是遇到他这个即將进入成年期的石巨人，换做其他任何一个青年期同族，塔克都不一定能说稳贏这条龙。 他的底牌，说不定真能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塔克面色严肃，脚下的地脉能量源源不断被吸收进体內补充著消耗。 这个能力来自石巨人体內流淌的岩石泰坦的血脉，只要脚踏实地，石巨人就永远不会被消耗战拖垮！ 他用石肤术给自己叠了好几层甲，体型再度窜高了两米，站在原地实打实的一座深岩堆砌的小山。 如果说伊卡洛斯与构装体这类防御性强的存在体现的是数值，那么石巨人体现的就是机制。 后者无限叠甲的能力最后能叠出一副让数值怪也深感头疼的厚重护甲，光是破开这层护甲，对现在的伊卡洛斯来说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面对石巨人慎重的眼神，伊卡洛斯没有犹豫，莽著脑袋直接撞在了深岩山上。 咣！ 塔克化作的深岩小山纹丝不动，伊卡洛斯的头冠却鳞甲碎裂，鲜血直流。 石巨人有点懵了。 这就是白龙口中的“底牌”？ 这不是纯在自杀找死呢吗？ 第三十八章 二阶段，开启！ 伊卡洛斯后肢蹬地，强悍的龙躯直挺挺撞向矗立在原地的石山。 咚！ 断裂的鳞片与岩石碎屑激射弹开，塔克凝聚的石山在白龙的撞击下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知道这条龙已经在拼命，向来平静理智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战意。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当白龙再一次衝上来，石巨人从石山中伸出双手。 他挺身用胸膛抵住撞击，两根树干般的胳膊扼住白龙修长的脖颈。 “吼！！” 一人一龙开始了最原始血腥的搏杀，不用法术，不用龙息。 就像上古时代祖龙与泰坦的爭斗，他们完美的躯体本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武器。 “啊！！” 塔克怒声咆哮，一只手掐住伊卡洛斯的脖颈，將他死死按在地上，任由龙口咬住小臂，龙爪与翼爪在自己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右手，一柄长达十米的石矛高高举起，带著空气的刺爆声，猛然落下。 这次塔克没有再刺歪，锐利的石矛破开坚硬的鳞，刺入伊卡洛斯的心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白龙咬住石巨人左臂的上下顎爆发出生命消逝前最后的力量。 咔嚓一声脆响。 石巨人的左臂最终还是被咬断了，白龙也彻底失去了气息。 “呼——” 塔克单手拄著石矛，身下七米长的龙身软垂下来，翼膜耷拉在碎石上，尾尖不再摆动。 他凝视白龙那双布满火焰纹路的奇异龙瞳，发现其中已经失去了神采，瞳仁深处的熔岩冷却成死灰。 噗嗤！ 或许是伊卡洛斯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 塔克抽出石矛，接连在白龙胸膛处又捅了几下，確保这条龙没再假死復活的可能。 他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可怕的幼龙。” 低头看著自己一身的伤势与断裂的左手，塔克低声自语。 在这之前，他遇到过的青少年龙也没让他这么狼狈过。 而现在，一条幼龙做到了这一切。 可惜……或者说幸好这条龙还只是幼龙，如果换做少年龙，今天死在这的很可能就是他。 石巨人站起身，地脉之力的涌入让他恢復了一些力气。 他走向石墙，准备將拦路的断崖凿开，儘快带著军队离开风蚀谷，找个隱蔽之地恢復一下伤势。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咚地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山谷內无比清晰，传入石巨人的耳中。 塔克瞳孔缩成针尖，猛然转头，看向地上如破麻袋一样软趴趴的白龙尸体。 没有任何徵兆，剧烈的心跳声从尸体內传出。 碎骨归位，血肉再生。 翻卷碎裂的鳞脱落，之后又长出了一层崭新的淬火之鳞。 石巨人瞪大了眼，看到白龙被自己亲手摺断的翼骨重新对合，塌陷的胸腔隆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体內重新搭建他的骨架。 最难以置信的，则是白龙的胸前心臟，被他用石矛刺穿的狰狞血洞仿佛时光倒流般修復如初，连护心鳞都闪亮地能映照出战场的景象，如同回到了开战之前。 伊卡洛斯睁开眼。 失神的奇异龙瞳焕发出比先前更炽烈的神采。 眼白处的火焰纹路好似真的开始旋转，瞳仁亮起，熄灭的熔岩被重新点燃。 他扭动了一下脖颈，缓缓站起身，每一片鳞都好似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块，边缘泛著灼目的白光。 伊卡洛斯勾起嘴角，感受著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体內流淌，近乎让他迷醉。 【绝境逢生：遭遇跨境界强敌时，无视一次致死伤害，生命值与体力值双重属性完全恢復並在一分钟內全属性翻倍】 二阶段，开启！ 自从在兽人主神的血矛第一次触发这个效果后，伊卡洛斯又在石巨人的石矛下触发了一次。 这搞得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天生跟“长矛”这种兵器过不去。 “这不可能——” 对面，石巨人嗓音乾涩，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他可以確信白龙真的被自己杀死了一次，不是假死或装死。 连心臟都被捅烂，就算是生命力顽强的巨龙也不可能活下来。 可现在，奇蹟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眼前的白龙真切地活了过来。 不是被转化成龙巫妖或其他什么不死生物，是真正的死而復生！ “你到底……” 塔克的岩石面庞上凝固了，他想问眼前这条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普通的龙类绝不会有死而復生的能力。 是提亚马特的神眷？还是什么长著龙类外形的邪物？ 但他问不出来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眼前，当龙爪撕裂胸膛，大脑接收到神经传来的剧痛，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伊卡洛斯双翼张开，整个身躯变成了一道白色的闪电，在短促的加速中，空气被他撞出音爆，鳞片摩擦生热，泛起滚烫的红色。 全属性翻倍的描述太过苍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力量、速度、魔力、感知、生命力…… 所有的一切都在【绝境逢生】触发后，將伊卡洛斯推上了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层次。 上次面对兽人主神的差距太过巨大，他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这个状態。 现在面对力量虽然比自己强大、却没强太多的石巨人，伊卡洛斯正好藉此熟悉自己在这个状態下的各方面能力。 快！ 速度太快了！ 塔克眼珠跟著白色闪电移动，却每每都慢上一分。 下一秒，塔克的瞳孔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一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白龙右爪握拳，鳞片包裹的指关节在空气中擦出一道赤红的轨跡，直直轰向石巨人的胸口。 石巨人警铃大作，下意识將右臂挡在身前。 轰！！！！！ 巨响如同雷霆炸裂。 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 这个近十米高，站在地上如同小山一样的青年石巨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整个身躯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身后的岩壁中。 “咳咳——” 塔克喉头滚动，强行咽下鲜血，看向伊卡洛斯的眼中已带上了一丝惊惧。 死而復生已足够令人难以置信，復活后的实力竟然还有爆发式的增强。 这条龙到底是什么存在？ 嘶—— 白龙吐出寒霜，吐息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加上石巨人身受重伤，纵然塔克用塑石术凝聚了一面石盾，双腿依然被冻在了原地。 伊卡洛斯振动双翼，扶摇直上，化作一个白点。 日光灿烈，石巨人眯著眼看不清白龙的身影，直到一颗拖拽著赤红色尾流的流星自天穹落下，目標正是他所在的战场。 “来吧！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別想杀死我！” 塔克的瞳孔因震动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榨乾体內剩下的每一丝魔力，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坚固无比的岩石堡垒，藏身在其中。 所有的胜负都只在这一击了！ 云海被分出一道气浪，头顶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隙。 一圈圈音爆气流在身后炸开，鳞片与空气的摩擦使得温度急速飆升，白色的鳞片染上滚烫的炙红色。 伊卡洛斯化作一颗耀眼的流星，对准岩石堡垒精確制导。 时间仿佛在这瞬间凝固了，天空的大气停止了流动。 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化作倒扣的大碗，无声的烈焰升腾而起。 然后，才是天崩地裂的轰鸣声响彻，剧烈的爆炸席捲了整片山谷，大地隆隆震动，无数的扬尘与碎石海啸般冲天而起，將目之所及都罩上一层浑浊模糊的滤镜。 呼—— 风压过境，伊卡洛斯扬起双翼吹散了尘埃。 岩石堡垒已经消失，余留原地的是一个直径五十米，深度超过三十米的陨石坑。 青年石巨人就躺在中心，花岗石的身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隨时都会破碎。 伊卡洛斯垂眸看著他，气息稳固，状態完好。 “还有什么遗言吗？”他说。 塔克气若游丝，指著他：“你……你只是龙群的弃子，离开旷野吧……你的潜力过於强大，等你再成长一些，风暴崖之主不会容忍你留在龙群挑战他的地位……” “就这样？”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这个石巨人临死前还在给他埋坑。 他摇摇头，寒霜在口中凝聚，將石巨人冰封其中。 白龙腾空而起，石巨人已死，这场战斗也是时候落幕了。 第三十九章 西婭·格兰特 西婭·格兰特是一条纯血绿龙。 她不是风暴崖的“本地龙”，而是出生於绿冠之森外围的一处废弃龙巢內。 在五色龙中，绿龙是唯一会因抚育后代而特意寻找配偶的龙，在亲情淡漠的色彩龙中相当罕见。 绿龙的领地意识很强，但也会因抚育后代的责任而组建短暂的家庭，在將雏龙抚养至拥有自保之力后，再各奔东西。 当西婭破壳时，整座龙巢內却只有她一条龙存在，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父母亲代。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她的父母带著兄弟姐妹跑路了，不知为何独独落下了她。 西婭不知道，也不在意这些。 自破壳的那一刻开始，她脑子里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活下去。 小小的雏龙是真龙一生中最弱小的阶段，这时候的绿龙，连一头怖狼都打不过。 她只能藏在龙巢深处，咀嚼树木的根须以作充飢，树根吃完了就啃岩石和泥土维持生存。 三年过去，岩石和泥土被啃光了，小小的雏龙不得不外出寻找食物。 好在这三年的成长让西婭增强了不少战斗力，遇到数量三只以下的怖狼她都有信心战胜它们。 然而，在踏出龙巢的第一步，她就一头撞上了一队巡逻的木精灵。 西婭：“……” 飞来飞去的精类生物是绿龙最钟意的美味，但此时的雏龙显然不可能是精灵的对手。 西婭差点死在这场追杀里，当她靠著几个迷惑的戏法摆脱追杀后，终於认识到了这个残酷的地方对她这样的雏龙幼崽並不友好。 於是她离开绿冠之森，踏入了旷野。 旷野的危机不比绿冠之森少，一条没有大龙抚养的雏龙，想在这里存活下去简直是地狱难度。 好在绿龙不是脾气鲁莽的红龙与低智如野兽般的白龙。 狡猾是他们的天性。 西婭將这份龙后赐给绿龙的馈赠使用得很好。 加上一点点好运，她在旷野平安活到了六岁。 就在即將进入沉睡期时，一条青年蓝龙发现了她，並將她带回了风暴崖龙群。 进入幼年期，西婭在中庭雏幼中备受排挤。 她是外来者，还是条纯血绿龙。 在费尔南德斯龙群这个由蓝龙统治的龙群里，纯血蓝龙与混血才是这里的主流。 除非是像红龙那样强大的龙类，其他两种纯血色彩龙通通处於龙群鄙视链的底端。 至於白龙？呵呵…… 在龙群的第一年，西婭过得不太如意。 因为她不愿低声下气地討好中庭里那些强大的纯血蓝龙或红龙，所以她被孤立了。 这对龙群的雏幼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小团体庇护的龙在中庭就是其他幼龙欺负的对象。 中庭不是温和的象牙塔，这里的竞爭也很残酷血腥。 每次外出狩猎都有死亡名额，適者生存，弱肉强食是旷野的铁则。 在一次对钢鬃兽群的狩猎中，一条一直看不惯西婭的蓝绿混血拉上其他龙联手打压西婭，让绿龙去探查兽群的情况。 在西婭深入兽群后，他们又在外围引起骚乱。 钢鬃兽王甦醒，西婭差点死在这次狩猎中。 事后，打压她的幼龙们只受到了几顿不轻不重的减餐责罚，却没一条龙询问过绿龙的想法。 这件事之后，西婭就萌生了逃离龙群的想法。 她突然意识到，蓝龙族群內这种等级森严的阶级统治方式，对他们这种雏幼的威胁有时候或许不亚於旷野的危险。 对大龙而言，雏幼们只是比眷属们价值更高一些的消耗品。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將他们牺牲在某次任务或战场上。 只有成长到青年龙的阶段，才算是在龙群里有了真正的地位。 但接著，新的青年龙又会继续迫害后来的雏幼，陷入循环。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为其他龙遮把伞？ 別逗恶龙笑了，恶龙的原则是：我吃过的苦，其他龙也必须吃！ 总之…… 绿龙对蓝龙的把戏看得很清楚，西婭不想哪天在狩猎里，或与自己利益无关的某个任务中稀里糊涂死去，那么她就必须离开。 但想要在旷野上生存，凭她一条龙的力量可不够…… 就是在这段时间，西婭注意到了那条白龙。 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 费尔南德斯龙群里唯一一条白龙。 一开始，西婭不想跟弱智一样的白鳞沾上关係。 绿龙自詡五色龙中除红蓝二色外的最强者，而且看不起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红龙，不屑只会用残酷手段统治领地的蓝龙。 黑鳞白鳞更是不值一提。 直到偶然间与伊卡洛斯接触了几次，西婭才转变了想法。 她发现这条白龙与他那些低智如野兽般的同类不同。 在西婭眼中，这条除非必要，几乎从不踏足中庭的白龙头脑精明，狡猾。 从某种程度上看更像是她的同类。 除了似乎患有某种龙类精神病，总是將什么“异体红龙”四个字掛在嘴边外，伊卡洛斯是逃离龙群绝佳的伙伴人选。 白龙虽然弱，好歹也是真龙，战斗力比普通生物强得多。 而且弱有弱的好处。 作为龙群里少数战力比绿龙都不如的龙，白龙正適合受到西婭的控制。 要是换成红龙或蓝龙，那这逃离龙群的小团体到底谁是主？ 白龙就这么进入了绿龙的小团体候选名单，再加上一条与西婭一样，后来加入龙群的黑龙。 她开始静静等待逃离龙群的时机。 一年过去，时机没等来，意外却接踵而至。 先是白龙从沉眠中甦醒，变態发育到西婭无法理解的程度。 不仅轻鬆將她揍了一顿，还打遍中庭群龙，闯出“疯白”之名。 接著又是哺育者重伤归来，家族大龙宣布了与石巨人的战爭。 白龙自动请缨镇守风蚀谷，防备石巨人奇兵南下。 而西婭则与其他幼龙一起，被分散到了暮色平原各处战场，在前线与敌人廝杀。 对绿龙而言，唯一的幸运之处在於黑龙莱拉与她分配到了同一处战场。 两条雌龙在前线出工不出力。 西婭突然发现这场战爭或许是她们摆脱龙群的绝佳机会。 仿佛龙母也听到了她的祈祷，时机很快便至。 一个多月后，大批石巨人的眷属开始衝击西婭所在的这处毗邻南方的战场。 三个成年石巨人现身，被龙群大龙拦下。 但一支由一个青年石巨人带领的军队还是衝破了龙群的防线，消失在暮色平原南方的地平线上。 西婭与莱拉对视一眼，及时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悄悄离开混乱的战场，同样往南方而去。 可惜两条龙运气不太好，停留在一处峡谷休息时，意外踏入了一群蝎狮兽的地盘。 在蝎狮兽的围攻下，两条龙分散而逃，约定在南面一百里处匯合。 西婭提前赶到一步，等了几天没有等到黑龙的身影，腹中飢饿难耐，於是外出捕猎。 更倒霉的来了，她在外出捕猎时正好撞上衝击龙群防线的石巨人军队。 正常的幼年龙根本无法对抗青年石巨人，加上食人魔法师的存在，连逃跑都是奢望。 於是外出捕猎的西婭变成了石巨人的猎物，被食人魔法师用特製的魔法锁链贯穿下顎锁在身边，拔鳞挖肉，受尽折磨。 西婭发誓，被石巨人捉到，一直到风蚀谷的这段时间，是她出生以来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有了自我了断的想法，却迟迟没有动手。 西婭很聪明，石巨人南下的路线令她想起在龙堡时青年蓝龙希里亚所说的，石巨人可能会派出小股部队绕道风蚀谷，侧翼突破龙群防线。 她记得很清楚，镇守风蚀谷的那条龙是谁。 伊卡洛斯。 龙群里唯一一条白龙。 西婭知道伊卡洛斯进入幼年期后很强，甚至能和红龙相爭，但她不觉得一条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幼龙拥有对抗青年石巨人的力量。 她只是希望这条聪明的白龙能提前发现石巨人的踪跡，朝龙群求援。 直到石巨人的军队在风蚀谷外，遭到烈焰龙息的袭击。 西婭呆呆地看著一条体长七米，既像是白龙，又像是红龙的巨龙从天而降。 直觉告诉她这条龙就是自己曾经想拉进逃离龙群小团体的白龙，但理智却让她不敢相认。 直到白龙说出那句熟悉的“异体红龙”四个字时，西婭才终於確信白龙的身份。 对一条龙而言，两个月的时间能有多大改变？ 白龙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 翻天覆地！ 当伊卡洛斯的视线扫向她时，西婭不知为何低下了头颅，下意识隱藏起那双绿松石般的龙瞳。 她低头看著自己一身亮绿色鳞片被拔光的丑陋身体，內心深处忽然翻涌起浓浓的羞耻感。 那是源自於真龙的高傲，不愿让昔日力量还不如自己的同伴看到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 之后，从伊卡洛斯现身的那一刻起，事情的发展就走向了一条西婭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这条龙的强大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坚韧的鳞，锐利的爪。 寒霜吐息、烈焰吐息还有各种超过幼龙觉醒数量的强大类法术能力。 白龙真的以一己之力拖住了石巨人与他的怪物军队！ 西婭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就在她心生希望之际，白龙却在与石巨人的正面对抗中落败，仓皇而逃。 希望转眼变成失望，乃至绝望。 果然，一条幼龙怎么可能对抗青年期的石巨人…… 西婭望著白龙离去的方向，认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可事情再次发生了变化，石巨人追著白龙离去后不久，山塌了。 一截百米长的悬崖掉入山谷，阻拦了怪物们的去路。 之后，悬崖的另一端，激烈的打斗声连这边都能听到。 西婭隱约明白了白龙的计划，希望在心中重燃。 不知过了多久，悬崖对面传来石巨人的咆哮，隨后是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 遮天的扬尘笼罩了山谷。 西婭心中一跳，期盼地望向空中。 没有让她失望，白龙的身影出现在湛蓝的天空，庞大的龙翼掀起狂风，淬火之鳞雪白明亮，美丽得如同一件艺术品。 他从天而降，浑身的气势令龙心折。 西婭瞪大了眼，看著他举起手中被冰封的头颅，龙啸声震天动地。 “石巨人已死，投降者不杀！！” 第四十章 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磅礴的龙威如洪水般肆意倾泻，重重压在每一头怪物头顶。 伊卡洛斯將石巨人的头颅高高举起，那颗头颅在冰封前尚未死去，凝固的表情里满是死前的不甘，栩栩如生。 看清石巨人头颅的真偽，食人魔法师形如恶鬼的脸上神情骤变。 他滑跪的速度之快让伊卡洛斯都感到意外。 “强大的龙，乌鲁克愿侍奉您为新的主人……” “乌鲁克！胆小鬼！懦夫！” 伊卡洛斯尚未开口，愤怒的咆哮声自怪物们身后传来。 “这条龙杀了主人，我们就杀了这条龙为主人报仇！！” 地面咚咚作响，左臂重创的巨魔头领嘎骨面目狰狞，扛著满是锈铁钉的狼牙棒向白龙猛衝而来。 呼———— 烈火熊熊，巨魔头领在衝锋的道路上被烈焰龙息吞没。 这次食人魔法师跪在地上没有出手，只是默默看著巨魔头领在火焰中挣扎，咆哮，然后被烧成一地灰烬。 “还有谁想和他一样去死？我可以成全你们。” 白龙冷眼扫过，剩下的巨魔与食人魔们面面相覷，终於跟在食人魔法师之后跪倒在地。 十几条凶暴狼也匍匐著，肚皮死死贴著地面，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伊卡洛斯冷漠地俯视著它们。 他清楚这些智慧低下的魔怪向来没什么忠诚可言。 主人在时它们可能是悍不畏死的战士，但所效忠的主人一死，也隨时可能当场倒戈，转投敌人麾下。 相比起这些怪物，其实伊卡洛斯更喜欢人类或半兽人那样个体实力弱小，但智慧出眾的眷属。 但没办法，现在人手不够，也只能將就著用一下。 再说，就凝聚特性，提高认知度而言，这些低智的魔怪反倒更好忽悠…… “起……” 哗啦！ 他刚开口，金属锁链的刺耳响声便打断了话语。 一道压抑著刻骨恨意的声音，用龙语开口，声线让伊卡洛斯觉得有点耳熟。 “伊卡洛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只骯脏、卑贱、低劣、噁心的爬虫！！我要將我所遭受的所有屈辱与痛苦百倍偿还，我要它感受世间的一切痛苦，再將它可悲的灵魂拖入深渊，让恶魔们撕咬成渣！！” 他转头看去，目光落在那头被拔光鳞片，锁住下顎的幼龙身上。 “你是……西婭！？” 四目相对，这次绿龙没再低头。 通过那双熟悉的绿色龙瞳，伊卡洛斯总算认出了她的身份。 伊卡洛斯皱了皱眉间的鳞，没有问绿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说的爬虫是谁？” 话虽这么问，他的目光却已然落在了手中攥著魔法锁链另一端的食人魔法师身上，眼神逐渐变冷。 乌鲁克身体一颤，在伊卡洛斯的注视下身体微微发抖，察觉到了白龙態度的转变。 他跪伏在地，语气惊惶而卑微：“主人，乌鲁克会向您献上忠诚，求您……”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暴起。 手中的魔法锁链禁錮绿龙的身体，然后用骨质法杖直指后者心口。 杖尖红光疯狂匯聚，散发出危险至极的魔力波动。 他色厉內荏地用龙语说道：“白龙，放我离开，否则我就杀了你的同伴！” 伊卡洛斯先是因乌鲁克会说龙语而感到惊讶，刚觉得这食人魔法师是个人才，下一秒就被他的愚蠢举动逗得发笑。 “第一，这条龙算不上我的同伴。” 他咧开嘴，獠牙森然：“第二，蠢货，我想知道到底是出於什么样的心態，才会让你选择威胁一条恶龙？” 乌鲁克身体一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中的法杖却突然被狠狠拍飞出去。 它惊讶地看向幼龙，发现禁錮她身体的魔法锁链不知何时已被她挣脱了，而自己竟毫无所觉。 “低劣的戏法。”西婭语带嘲弄，眼中翻涌的恨意令人心惊。 “你真觉得凭你那粗浅的魔法造诣能困住一条真龙？劣等种就是劣等种，你永远无法知晓我等传承中的知识有多么庞大而精深……” “丑恶的贱种，现在，轮到你了。” 食人魔法师根本没有理会幼龙的嘲讽，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的法杖。 西婭想要阻拦，却被乌鲁克隨手一巴掌拍飞出去。 不是每一条幼龙都叫伊卡洛斯。 寻常绿龙在幼龙时期普遍只有4到5级，面对挑战等级为8的食人魔异种，即便有种族上的优势依然不可能是其对手。 “伊卡洛斯！” 绿龙尖著嗓子喊。 白龙腾空，瞬间落在食人魔法师身前，一脚把骨质法杖踩成骨粉，粗壮有力的前肢轰然压下，將后者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龙爪一分一分地收紧。 乌鲁克只觉得眼前这头白龙的力量比石巨人还要可怕。 胸口传来塌陷般的剧痛，它一口鲜血喷出，呼吸逐渐困难，连声祈求。 “放……放过我，我可以告……告诉你一个深岩氏族的秘……秘密……” 它断断续续地艰难开口。 “关於深岩氏族为什么要进攻龙群的原因……” 龙爪骤然一松，伊卡洛斯的確对这一点感到好奇。 石巨人与色彩龙不同，他们从阵营上来看应当是偏向中立的生物。 在一百年前，风暴崖龙群还没诞生时，深岩氏族就守著灰松丘陵与世无爭，自娱自乐。 既不向外扩张，也没什么人敢惹他们。 现在却突然放弃自己的领地，一路西迁，想要夺取龙群的地盘…… 太反常了。 “说，你们为什么要进攻龙群？” “你要先答应，等我说出来后就放我一命。” “好，我答应。”伊卡洛斯隨口应下。 “不，我要你向神灵起誓，在我说出秘密后，你不能用任何间接的手段杀死我，且直到离开龙群领地前，也不能让你的眷属，或其他龙来追杀我。” 食人魔法师看著白龙那双奇异的龙瞳颤声道。 它太了解这群恶龙的德性了。 白龙眯起眼，盯著食人魔法师看了许久。 隨即，锋利的龙爪毫无徵兆地落下，切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我说过，我不接受威胁。” 伊卡洛斯的声音如同凛冬的冰刃刮过乌鲁克的心口。 乌鲁克惊恐地睁大双眼，还想说些什么，便在窒息的压迫感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西婭。” 伊卡洛斯转身走回，隨手將昏迷的食人魔法师像扔破布一样丟在地上。 对绿龙说道：“你和它有仇，对吗？我把它送给你，算还了上次我甦醒时你特意来提醒我的情。” 西婭闻言一愣，没想到伊卡洛斯竟然还记得之前的事。 那时白龙刚刚结束沉眠，进入幼龙期，家族不能对雏龙出手的禁令解除。 中庭那头叫做昆图斯的雄红龙早就想狠狠教训四处败坏红龙名声的白龙一顿。 西婭不想自己预备拉入跑路小团体的白龙被打成残废，好心拉上黑龙莱拉前往白龙的沉眠之地特意提醒。 结果因为高傲，面对伊卡洛斯各种嘲讽，惨遭经过变態发育的白龙教做龙。 之后，因为过於没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往看不起的白鳞，西婭一直躲著伊卡洛斯走。 她本以为这条比红龙还要傲慢狂妄的白龙早已忘了当时的事，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谢，谢谢你，伊卡洛斯。” 绿龙的声音压得很低。 想得到恶龙的道谢可不容易，若不是恨极了乌鲁克，绿龙绝不会说出这两个字。 伊卡洛斯坦然受下，隨即话锋一转，补充道：“但除此之外，你现在欠我一条命了，西婭。” 第四十一章 其实我是条绿龙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绿龙仰头看著这条已与她印象中大不相同的幼龙。 他超过七米的体型比寻常少年龙还要庞大一分，鳞甲闪亮，肌肉雄壮。 “你想要什么？” 她冷静地列出自己能用来交换的东西。 “除了我的生命和尚未存下的財富，你可以拿走我身上任何东西。” 除了这两样，你身上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吗？ 伊卡洛斯忍不住默默吐槽。 雏幼时期的龙积攒不了財富，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们的新鳞。 虽然不如年长龙的鳞坚固，但幼龙的鳞对魔法反应更敏锐，是上好的魔法材料。 可现在…… 他低头打量著面前这条浑身龙鳞被拔光，只剩一层黑色龙革，看上去丑丑的绿龙。 就算沉睡后再长出新鳞，肯定也不如之前的值钱了…… 西婭察觉到白龙的眼神，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如果你想要我的初夜权，我也可以给你，但至少得等到我进入少年期之后。” 真龙在少年期会逐渐性成熟，直到成年完全发育。 大部分金属龙通常会在成年后再寻找伴侣，而邪恶的色彩龙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忌，许多龙会在少年龙时期就为了追求快感而滥交。 伊卡洛斯哼哼两声：“西婭，你觉得你的初夜比你的生命还要值钱吗？还有……在你说出这两个字之前能不能先照照镜子？你现在的模样在我眼里没有丝毫美感可言。” “伊卡洛斯，你……” 白龙的话正好戳到了西婭的痛处。 绿龙身体伏低，对著他呲牙，但因为太过弱小，这幅姿態在伊卡洛斯看来丑萌丑萌的。 “好了，就这样吧。你给我的回报以后再说，先去沉眠养伤吧，这只食人魔法师我会留给你，等你伤势恢復一些，任由你怎么折磨它取乐。” 伊卡洛斯不逗她了，转头在巨魔和食人魔里分別挑了个眼神稍显睿智的头领，给它们下了个原地驻守待命的命令，然后拍打双翼，带著西婭往风蚀谷內飞去。 两条龙飞在天上，一前一后。 西婭望著前方白鳞边缘泛著渐变烙红色的白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奥克塔维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异体红龙，这是真的吗？” 伊卡洛斯微微侧头，成功凝聚出【红龙之体】特性的他现在不需要再特意偽装什么，因为在世界规则的认知中，他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红龙。 “你猜？” 他扭过修长的脖颈，眼中意味深长：“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既不是红龙，也不是白龙……而是一条绿龙呢？” 西婭突然一僵，连飞行的速度都下意识缓了下来。 两个月前的白龙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红龙，那时的她完全不信。 而现在亲眼见到原本的白龙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她就不得不开始怀疑白龙往后话中的真假了。 西婭不由想起伊卡洛斯独面石巨人和怪物大军时展现出的头脑。 就这一点而言，这条龙似乎的確与绿龙有几分相似。 万一呢？万一他真是异体绿龙…… “喂，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伊卡洛斯见身后的绿龙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他扭回头嗤笑一声，说著只有自己才懂的话：“別做梦了，你们绿龙那种孱弱的血脉我看不上，至少也得是金龙才能入我的眼。” 打一开始，他就认为五色龙中，除了红蓝外，其余两色都没有什么凝聚特性的必要。 绿龙与黑龙比白龙强点有限。 而现在，他已经获得了红龙的力量，蓝龙作为红龙的下位替补，也不再重要。 自从获得红龙的特性后，伊卡洛斯就在思考自己下一个凝聚的特性。 金属龙之首，比红龙还要强大的金龙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在旷野这鬼地方，想要扮演一条善龙对如今的伊卡洛斯而言无异於自寻死路。 这可不是像假装红龙一样给自己刷层金漆就能做到的事。 金属龙的善良之名在维罗兰特人尽皆知，即便是少有金属龙出没的北境，也有他们的故事与传说流传。 扮演红龙对伊卡洛斯来说很容易，只需要拥有强大到无可置疑的力量，再释放出压抑著的恶龙的天性，让其他弱小的生命感到恐惧，敬畏。 但想让其他智慧生命发自內心地认可自己是条金龙？ 这绝不是单纯的力量能做到的事。 “唉，要是条件允许的话，真想直接凝聚出传奇龙种的特性，那不比什么红龙与金龙强得多？” 伊卡洛斯心中嘆息一声。 可惜他影响不了时间，也操纵不了重力，对虹光更是一无所知。 暂时而言，想要扮演其他同族的条件並不成熟，伊卡洛斯不得不將目光放在一些特殊的能力上。 例如——魔法。 眾所周知，龙类是一个个体化差异极大的物种。 其中不仅有类似伊卡洛斯这样的异体龙，还有各种龙类精神病。 其中，嗜法之龙的存在並不少见。 他们都患上了一种名为“嗜法癖”的龙类精神病。 具体表现为对魔法的极度渴望、依赖甚至上癮。 严格来说，“嗜法癖”並不是龙类专属，其他种族也有诞生，只是就比例上，其他种族比巨龙这种天生的魔法生物要低了太多。 毕竟连魔法都接触不到，又谈何“嗜法”呢？ 在大眾普遍的认知里，“嗜法癖”只是一种心理疾病，和身体上的因素无关。 但伊卡洛斯在翻阅龙之传承的过程中，他发现传承记载里的每一条嗜法之龙在同龄段的魔法造诣都要远远超过同类。 这或许还能用嗜法者酷爱研究魔法来解释。 不过每一条嗜法之龙都会比同龄段的龙多觉醒一到两个类法术能力，且释放相同魔法的威力明显比普通龙要强上不少，这就不是单纯用心理疾病可以说明的了。 所以伊卡洛斯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所谓的“嗜法癖”並非一种心理疾病，而是身体与魔力的亲和度太高，从而不由自主地想要通过研究各种魔法的方式更多地接触本源魔力，来达到生理上的满足。 这也能解释为何“嗜法龙”比其他种族的嗜法者比例高了太多的缘故。 作为生下来血液里就流淌著魔力的魔法生物，龙类在感知魔力这方面实在是得天独厚。 肉体上，伊卡洛斯现在已经拥有了比同龄红龙还要强大的力量。 如果凝聚出一个【嗜法之龙】的特性加强下自己在魔法方面的短板，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四十二章 绿龙的蛊惑 三天后，风蚀谷。 食人魔法师悽厉到不成调的惨叫在谷地上空久久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绿龙西婭带著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意，从半兽人先前挖出的某个地窖中缓步走出。 她来到风蚀谷內一方池塘边，看见身长已逾七米的白龙正趴在草地上，脖颈舒展，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听到脚步声，伊卡洛斯睁开眼，就看见绿龙將沾满血腥的爪子伸进澄澈见底的池水里搅动，一层淡淡的猩红瞬间晕开。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直接在池子里洗手，弄得全是血腥味你让我怎么喝？” 他不满地说了一句。 绿龙轻哼著歌，心情显然很愉悦。 听到白龙的话，她抬起爪子嗅了嗅，隨即嫌恶地耸了耸鼻翼：“你说得对，食人魔的血太腥臭了，换成精灵或者妖精的鲜血要醇厚芬芳得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伊卡洛斯懒得纠缠，起身问她：“你已经折腾了三天，我要的情报到手了吗？” “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我们绿龙血脉传承里的拷问折磨的技巧？” 西婭微有些不悦，不过还是说：“那只卑贱的爬虫没有它自己说的那么有骨气，我才刚剥下它一层皮，把它曾经折磨我的招数在它自己身上用了一遍，它就忍受不了痛苦，哭著喊著求死了。” 回想起食人魔法师撕心裂肺的哀嚎，西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但我不会让它这么轻易就去死的，这个玩具我可以玩很久。” 对睚眥必报的恶龙来说，拔鳞之仇不共戴天。 只要条件允许，將仇人摧残凌虐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是常有的事。 伊卡洛斯对此不置可否，他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东西。 “所以你问出了什么？关於石巨人为什么要突然进攻龙群。” 绿龙笑意隱去，回答道：“为了生存。” “生存？” 伊卡洛斯咀嚼著这两个字，不明白作为北境的霸主级势力之一，有什么存在可以將石巨人氏族逼得为了生存不惜放弃自己的领地，远涉千里来与龙群打一场费力不討好的战爭。 西婭语气也凝重起来：“那只爬虫说，有规模庞大的怪物从陨星海岸登陆，入侵了灰松丘陵。” “寇涛鱼人、深海娜迦……甚至还有那些愚蠢石头们的远亲，海巨人也在其中。” “他们数量庞大，堪称无边无际，几乎在瞬间就衝垮了石头脑袋们构筑的防线……那只爬虫说，后来有一位壮年期的石巨人长老出手，却在眨眼间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法射线命中，当场原地蒸发，什么都没剩下……之后，石头脑袋们就放弃了灰松丘陵，一路向西攻下了黑水沼，与龙群爆发了衝突……” 伊卡洛斯默默消化完绿龙话中的信息，神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壮年期石巨人长老，那是几乎能与成年龙比肩的强大存在。 按照绿龙的转述，在一瞬间杀死一位接近传奇的强者，除了真正的传奇，伊卡洛斯想不到还有別的可能。 “石巨人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吗？”他问。 西婭摇摇头：“不知道……我的意思是，至少那只食人魔爬虫不知道。” 伊卡洛斯闻言有些小小的后悔，早知道当时就该从石巨人口中多套点情报，再动手杀了他。 “传奇……” 想到自己的猜测，白龙心中一紧，莫名升起了一种紧迫感。 真龙从时间中汲取力量，越古老越强大。 但通常而言，一条龙正常成长的实力巔峰就在壮年龙时期，之后的老年、极老阶段都会保持在这一水平。 每一条壮年龙都是无限接近於传奇的强者，却终究不是传奇。 传奇是生命层次的超脱，哪怕是真龙也不能那么轻易地突破这层厚障壁。 许多时运不济的龙直到极老垂暮时也突破不了这层屏障，只有挺过垂暮，迈入古龙期，才会自然而然晋入传奇领域。 如今的北境，包括大冰川在內，传奇强者的数量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每一个名讳都如雷贯耳，在北境几乎无人不知。 现在，东方的陨星海岸疑似出现了一位新的传奇强者，加上他/她麾下的海族大军，不光旷野，整个北境的势力格局都极可能因此而发生剧变。 见伊卡洛斯眉鳞深锁，西婭趁机问他：“奥克塔维安，你想过之后该怎么办吗？” 白龙瞥了她一眼：“什么？” “你还没看明白吗？在大龙的眼里，我们这些雏幼根本什么都不是！本质上，我们和他们麾下那些隨手驱使的狗头人与豺狼人之类的眷属没有任何区別，全都是能在战爭中隨意消耗的筹码！” 西婭情绪激动，仿佛是在为伊卡洛斯打抱不平：“看看吧，让一条幼龙来这个鬼地方和送死有什么区別？只是因为是你，奥克塔维安，因为是你才挡下了那个快要成年的石巨人和他的怪物军队。” “要是换成我们这样普通的幼龙，在他们手上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绿龙凑到面前，昂著脑袋，绿松石般的龙瞳里盛满了真诚：“跟我一起离开这儿吧，伊卡洛斯，以我们的力量，就算没有龙群的庇佑，现在也完全能在旷野生存下去。” “远离战爭，远离龙群的压榨和红龙蓝龙的歧视，我们可以收服几个弱小的氏族，拥有自己的领地与財富，等我们长大，我们可以结合孕育后代，以你的血脉和潜力，我们的后代一定不输给可恶的蓝龙与红龙。到时候，你甚至可以建立新的龙群，成为龙群之主……” 她的话语里裹著极强的蛊惑，描绘出了一幅美好的未来。 换作其他任何一条龙，都很难不被这样的图景所动摇。 “说完了吗？” 伊卡洛斯淡然与她对视，眼底波澜不兴。 西婭陷入他那双宛如火焰万花筒般奇异的龙瞳里，竟怔怔愣了一瞬，才恍然回神。 “说…说完了。”她下意识回答。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算算时间，家族应该已经接到了我的求援，明天估计就会有龙赶到风蚀谷，你想好该怎么向龙群的大龙解释你出现在这的藉口了吗？” 伊卡洛斯完全没有搭理西婭之前的话。 绿龙惯於用言语挑唆鼓动，她口中的东西听上去很美好，实际上全都不切实际。 更何况，他之前已从绿龙口中得知她和黑龙莱拉在战场上临阵脱逃的事，现在这么说，无非是想拉上自己一起跑路，好分摊在旷野求生的风险。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西婭。绿龙那套言语蛊惑，对我也没什么用处。我暂时还没有离开龙群的打算。” 伊卡洛斯的声音平静如水：“你现在还是先好好担心你自己吧，你应该清楚，龙群对叛徒的处理方式都是怎样的。” 西婭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恐惧，她当然知道龙群里叛徒的下场。 龙群对叛徒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杀！ 尤其是她这样战爭期间的叛徒，他们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扒了她的鳞（这个省了），抽出龙筋，碾碎她体內每一根骨头，让她在无法想像的极度痛苦中死去。 “不，不……伊卡洛斯……” 她声音发颤，先前的冷静瞬间碎裂。 “如果你不愿跟我一起走，那就放我离开吧。我不能回到龙群，那些大龙……他们一旦发现我从战场逃走的事后，一定会杀了我……” 终究是条才八岁的幼龙。 伊卡洛斯想，哪怕是性情最狡诈的绿龙，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不到哪儿去。 龙之传承的存在让每条真龙都称得上生而知之者，但见识与真正的阅歷终究是两码事，许多雏幼的心理，其实远没有它们自以为的那么成熟。 “走？我当然可以放你离开，西婭，可你一条幼龙能去哪儿呢？你看吧，你刚从暮色平原逃走，转眼就被石巨人抓住。旷野上到处都是危险，一条落单的幼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笔巨大的財富——更別提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西婭比他更清楚这一点，这也是她执意要拉上白龙一起走的原因。 幼龙在旷野生存本就寸步难行，以她当前的状態，更是必死无疑。 她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抬起头直视伊卡洛斯，眼中恢復了冷静：“直说吧，奥克塔维安，你有办法帮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真的很聪明，西婭。” 伊卡洛斯讚赏地看了她一眼：“我会需要你的，但不是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你欠我两条命了。” 第四十三章 再见希里亚 翌日。 一股浩瀚磅礴的龙威从天而降，浩大如深海捲起的巨浪，顷刻间席捲了整个风蚀谷。 草地上正为白龙擦拭鳞片的半兽人们浑身剧颤，连挣扎都来不及，便齐齐被这股威压压迫得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股龙威的浩瀚程度根本不是幼龙可比，令人发自內心地战慄。 伊卡洛斯抬起头，同样释放自己的龙威。 並不是挑衅，只是告诉对方自己的存在与位置。 狂风倒卷而过，吹得大片野草如倒伏的麦浪。 一条体长十七米的青年蓝龙落在山谷之中。 伊卡洛斯认出了这条蓝龙，走上前，微微低头致意：“日安，希里亚大人。” 这谁啊？ 希里亚·莱恩盯著眼前这条陌生的……白龙？满脑门问號。 “你是……？” “是我，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伊卡洛斯回答。 “是你！？等等……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青年蓝龙晃了晃脑袋，满眼的不可置信。 嗡嗡———— 一阵狂躁的雷霆自他鼻尖的龙角上涌动，电弧噼啪作响，將四周照得雪亮。 噼里啪啦！ 希里亚睁大眼再度看去，还是那条长相与气息都既熟悉又陌生的龙，不是幻觉。 “这个嘛，说来话长……” 伊卡洛斯没有隱瞒，把来到风蚀谷之后的事挑挑拣拣说了八成。 其中包括血木林屠龙之战，他直面兽人主神，差点死在神灵的血矛之下。 “就是这样，那次之后我掉入湖底陷入沉睡，再醒来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伊卡洛斯半真半假地说。 希里亚眼神古怪地看著他：“你说，你的龙之传承告诉你，你其实是条红龙？” “是这样，希里亚大人，虽然我也很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就算我不是纯粹的红龙，至少也拥有红龙的血脉。” 伊卡洛斯龙吻微张，喷吐出一丝火苗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好吧。” 希里亚比伊卡洛斯知道得更多，他知道这条白龙的亲代是大冰川上突然消失的传奇白龙，白灾克里斯蒂娜。 那是条疑似拥有返祖之血，走在祖代龙进化之路上的强大白龙。 之前发现伊卡洛斯的天赋惊人，表现得根本不像是痴蠢的白龙，他就猜测伊卡洛斯或许继承了白灾的一丝返祖血脉。 现在看来，不光是母系，这条龙的父系血统同样十分不凡。 那条白龙如此高傲，能降服她的，莫非是条同样拥有返祖之血的红龙？ 希里亚心想，脑海里搜寻著北境符合条件的恶龙，结果没一条对得上。 他晃了晃脑袋，低头说道：“或许你是条红白混血，只是以前一直只表现出了白龙的特徵，在你受到重创濒死时才激活了红龙的血脉。” 这情况很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传说南方的金属龙们就掌握著一种技术，能后天唤醒混血龙体內的另一种血脉，只不过代价昂贵。 伊卡洛斯没有反驳。 青年蓝龙抬头望了眼在龙威下瑟瑟发抖的半兽人们，对这群螻蚁一样的傢伙没有半分兴趣。 “你派人迴风暴崖请援，说是有个成年石巨人率领眷属入侵了风蚀谷。他们现在在哪儿？被你放过去了吗？” 希里亚凝视著眼前这条特异的白龙，眼神危险起来：“我记得你在龙堡时说过，除非你死亡，否则不会放任何一个石巨人和眷属踏出风蚀谷半步……” “当然，我没忘。” 伊卡洛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希里亚大人请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看那个石巨人现在在哪儿……哦，对了，那不是成年石巨人，只是个接近成年的青年石巨人。” 他挥动双翼，领著青年蓝龙来到先前与石巨人塔克交战的战场。 四天过去，断剑般插在峡谷內的百米断崖依然矗立，四周地面坑坑洼洼，每一处凹陷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一场惨烈的战斗曾在此发生过。 两条龙临近那个直径五十米，深度超过三十米的陨石坑，阵阵寒意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希里亚探头望去，看到了依然躺在坑中心，被冰封的石巨人不到十米高的无头身躯。 他瞳孔微微一缩，看向幼年白龙的眼神再不能保持平静：“他是被你杀死的？” 伊卡洛斯轻轻頷首：“四天前，我设计將他与他的怪物眷属分开，在一对一的决斗中侥倖杀死了他。” 希里亚再次细细打量这条白龙，气息旺盛，白鳞鋥亮如新，浑身上下看不出丝毫重伤的痕跡。 一条幼年白龙，在与一个接近成年的石巨人搏杀中，无伤杀死了对方！ 我到底在做什么梦？ 青年蓝龙感觉自己得缓缓，这还是他印象里孱弱不堪的白鳞吗？ 就算是红龙，也绝无可能在幼龙期做到这种地步。 更可怕的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希里亚分明记得，这条龙结束幼龙期的沉眠才刚刚不到三个月…… 伊卡洛斯见蓝龙脸色有些不好看，上前嘘寒问暖道：“怎么了希里亚大人，是不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我可以为你製造一块坚冰降降温。” “不……算了……” 希里亚深深看了这条特异的白龙一眼，他心知肚明，对方还有更多的东西瞒著自己。 但光是能轻鬆杀死一只青年石巨人这一点，从某种程度上，这条幼龙就已经有了能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既然这里的麻烦已经解决，那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迴风暴崖了。”他说。 伊卡洛斯一怔：“这么快？万一石巨人再派人来呢？” 青年蓝龙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將计划对他挑明。 “他们不会再来了，在龙群的布局中风蚀谷本就是一个饵。为了掩护这个由青年石巨人带队的奇袭小队成功南下，石巨人在与龙群的正面战场上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蓝龙竖起三根手爪，一字一顿：“我们杀了两个成年石巨人，重伤一个成年石巨人，龙群在东面战场的压力骤然一空，可以调集更多资源和军队，去完成我们后续的计划。” “什么计划？”伊卡洛斯下意识问。 蓝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显然，一条幼龙根本没资格知道这些。 伊卡洛斯识趣地闭上了嘴。 不过听到大龙们原本的计划，他心中也开始升腾起怒火，忍不住怨气满满地抱怨。 “这么说，风蚀谷根本就不重要，你们完全可以隨便派一条龙来镇守，甚至根本不用派龙来。像我这样的幼龙来了根本就是送死，不是吗？” “不，风蚀谷依然重要，放这个石巨人和他的军队离开风蚀谷，就算无法突破龙群侧翼防线，光是在龙群的腹地肆意破坏，对我们而言就是个不小的麻烦。” 青年蓝龙难得解释了几句：“至於为什么只派你一条幼龙……一来龙群的人手確实紧张；二来，我们也没预料到石巨人会派一个接近成年的石巨人率领这支奇兵。” “这是我们的判断失误，就算你真的放弃了风蚀谷，回到龙群也不会有什么责罚。” 伊卡洛斯才不信他的鬼话，就刚刚希里亚的表现，要是他真的放跑了石巨人，就算不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恶龙统治下的龙群又不是什么伊卡洛斯前世看的小说里的修仙宗门。 宗门前辈发现天赋异稟的门人后辈就会倾力培养。 不，这种情况在恶龙之间极少发生。 龙群的铁则就是，比龙群之主弱的龙是工具，比龙群之主强的龙是威胁。 这里阶级分明，一切都要靠力量说话。 两条龙回到风蚀谷內。 伊卡洛斯叫来绿皮的半兽人酋长乌戈，告知他自己即將回归龙群，嘱咐他两句。 大致意思就是让他们最好呆在风蚀谷附近，別跑得太远。 顺便问他带领剩下的白焰氏族能不能压制住剩下的食人魔和巨魔们。 如果压制不住，他可以在离开前把那些怪物们都杀了。 比起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叛的傢伙，终究还是订立了契约，绝不会背叛自己的半兽人在伊卡洛斯心里更重要。 乌戈確实有些为难，没有智慧出眾的首领管理，普通的食人魔和巨魔的智力十分堪忧。 而且这些傢伙天性混乱邪恶，骨子里就流淌著破坏与毁灭的欲望，指不定哪天一脑抽就对半兽人们发起了攻击。 听他这么说，伊卡洛斯一想也对。 乾脆利落地把剩下的几十只魔怪杀了个遍，只留下十几头凶暴狼给半兽人们当坐骑。 种种琐事处理完毕，半天时间悄然过去。 期间希里亚一直默默看著白龙忙碌的身影，没有多说什么。 恶龙成长到一定阶段都有收服眷属的心思，这再正常不过。 “就当是他拦下石巨人的奖励好了，风蚀谷土地的暂时使用权。” 希里亚转头看了眼风蚀谷內老老老少少加起来也就不到六十个人的半兽人群落，杀死这点人对青年龙也就是一口吐息的事。 一切忙完，伊卡洛斯去把自从蓝龙降临后就一直躲在地窖里的西婭叫了出来。 “嗯？” 看到浑身龙鳞被拔得精光的绿龙那一刻，青年蓝龙与伊卡洛斯第一次见到时的反应如出一辙，下意识呲牙，內心深处燃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看向伊卡洛斯，沉声问：“这条幼龙是谁？” 西婭看了白龙一眼，主动解释起自己的身份，以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是说，你在暮色平原发现石巨人突破防线南下，猜出他们要突袭风蚀谷，担心奥克塔维安的安全，在飞来给他报信的路上被石巨人抓住，受尽折磨，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青年蓝龙总结了一遍绿龙的说辞，意味不明地看了两条幼龙一眼，喉间传出低沉的哼哼声，不知是何意味。 伊卡洛斯知道该自己出声了：“確实是这样，希里亚大人，除了西婭外，还有条黑龙，莱拉·贝什沃克也跟她一起，只是她们途中遇到了蝎狮兽的攻击，被衝散了。” “莱拉·贝什沃克……我好像有点印象……” 青年蓝龙仿佛在回想著什么。 “我记起来了，大约半个月前龙群捉到了一条南面防线的幼年黑龙，有龙群眷属指认她和一位同伴趁著战线被石巨人冲乱之际，叛逃离开了战场。” 伊卡洛斯连忙说：“不，她们没有背叛龙群，只是为了来给我报信，让我小心石巨人的威胁。” “原来是这样，可惜你说得太迟了，奥克塔维安。” 希里亚一脸遗憾地摇摇头。 西婭翠绿的瞳孔缩成针尖，仿佛想到了什么，乾涩著嗓音问：“希……希里亚大人，莱拉她，她情况还好吗？” 青年蓝龙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唇，低头对她笑了笑。 “抱歉，她死了。” 第四十四章 我才是龙群之主 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隙，一大两小三条龙在翻涌的云雾间沉浮穿梭。 伊卡洛斯与希里亚並行在前，绿龙西婭沉默地落在他们身后。 她的龙爪里还攥著一颗食人魔法师的头颅，那张恶鬼般的丑陋脸庞上，带著悽厉与解脱的表情，看上去分外瘮人。 当从青年蓝龙口中得知黑龙的死讯的那一刻，西婭的心中除了恐惧与一丝愧疚外，更多的感到的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清楚，若不是伊卡洛斯开口，青年龙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地把自己当做叛徒杀死。 之所以能留下这条命，不过是看在了白龙的面子上。 西婭很聪明。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就和白龙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只要白龙在龙群里一天，她就能平安无事一天。要是伊卡洛斯出了什么事，她的下场，绝不会比莱拉好到哪里去。 所以她现在很听伊卡洛斯的话。 白龙说带著食人魔法师回龙群不方便，她便放下了继续折磨食人魔復仇的念头，乾脆利落地给了食人魔一个痛快。 伊卡洛斯从遮挡视线的云雾间降下高度，阔別两月有余的风暴崖近在眼前。 龙堡。 那座由砂岩与黑曜石为主体铸成的巨构，在白龙的视野中无比醒目。 从前弱小的时候，看见这座宏伟壮观的堡垒，伊卡洛斯的心里还没什么波澜。 那时的他每天绞尽脑汁想的都是怎么凝聚特性，提升实力，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拥有自保之力。 而现在，隨著实力的增强，野心也跟著一起膨胀。 此刻的他看向龙堡的眼神亮晶晶的，脑子里想的虽不是“彼可取而代之”，却也忍不住盘算，等条件足够，就该给自己建一个比这更气派的巢。 穿过结界，三条龙来到风暴崖上空。 伊卡洛斯俯瞰而下，风暴崖和他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希里亚偏头对他说：“我先带你去见头领，风蚀谷的事最好由你亲自向他稟报。” 伊卡洛斯点点头，扭头示意绿龙先回中庭沉眠疗伤。 隨即振翅跟在青年蓝龙身后，朝那座仿佛永远笼罩在雷暴云漩涡之下的龙堡飞去。 ………… 龙堡顶层，宽阔的大殿壁柱上嵌满了碧璽与蓝宝石，幽光流转。 巨大的黄铜王座上，一条二十三米的庞然大物正匍匐顿首。 浓郁的闪电元素縈绕在他周身，隨著每一次呼吸在空气中噼啪炸响，让大殿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娜绥妲，我不会再重复第三遍……” 风暴崖之主，成年龙莫斯特拉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如同大海上的雷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不要再去管陨星海岸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寒骨苔原的灰人马也同意与我们结盟，箭在弦上，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彻底毁灭那些窃取了龙群领地的无耻之徒！” 王座下首，一条比成年龙小得多，只有十七米长的纯血蓝龙倔强地没有低头，反驳道：“可我们总得弄清楚石巨人们的敌人到底是谁，如果我们消灭了石巨人，吞下了他们的地盘，那他们的敌人，终將成为我们的敌人。” “那很可能是一位真正的传奇……莫斯特拉，你確定要与一位来歷不明的传奇为敌吗？” 听到“传奇”二字，成年龙不怒自威的脸上阴晴不定，他声音低了些：“里奥去陨星海岸探查过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些海族中有传奇的存在。” “里奥？里奥·费尔南德斯！？” 龙群唯一一条青年雌龙在提起这个名字时满是压抑不住的鄙夷。 “莫斯特拉，你竟然让那条比桑切斯还要胆小的龙去探查情报？他能做什么？在两百里外远远朝海岸看上一眼就仓皇逃回来吗？” “让我猜猜他带回了什么有用的消息——一个也没有，对不对？我早就想说，你应该把那个废物逐出龙群……” “够了！！” 成年龙庞大的身躯从王座上轰然立起。 狂暴的气势如海啸般席捲而下。一道水桶粗细的闪电凭空炸现，將娜绥妲狠狠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凸起的石柱上，整座大殿都隨之微微一震。 莫斯特拉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粗大的手爪捏住雌龙修长的脖颈，眼中杀机毕露：“这是第一次，娜绥妲，因为你对龙群的贡献，我会原谅你这一次，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说里奥，我会毫不迟疑地拧断你的脖子。” 娜绥妲低吼一声，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那你也应该知道，按照我们从前在龙后面前的约定，如果我觉得龙群无法再为我提供庇佑，那么我隨时都能离开，且你无法阻拦！” “你在威胁我？”成年龙的眼神越发危险了起来。 就在这时，龙堡外两道刻意释放出的龙威破空而来，打断了殿內凝滯的气氛。 莫斯特拉收回龙爪冷哼一声：“你没有权利质疑我的决定，娜绥妲，我才是龙群之主。” 娜绥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莫斯特拉，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离开大殿，登上龙堡穹顶凸出的平台，正巧与刚刚降落的希里亚和伊卡洛斯迎面撞上。 “娜绥妲，呃……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希里亚朝她打了个招呼，雌龙冷漠地扫了两条龙一眼，只吐出一个词。 “滚开。” “嘖，真是条高傲的母龙。” 青年蓝龙摇头晃脑地感嘆。 伊卡洛斯倒还是头一回见到龙群里除希里亚和桑切斯之外的其他青年龙，发现竟是条长得颇为漂亮的雌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龙类对视线的捕捉向来敏锐至极。 娜绥妲本就在气头上，余光瞥见希里亚身后那一身雪白的鳞片，满腔怒火瞬间找到了倾泻口。 她咆哮著將怒火发泄在伊卡洛斯身上：“该死的白鳞！再敢把你那噁心的目光放到我身上，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拿去餵豺狼人！” 伊卡洛斯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偏头看了希里亚一眼，青年蓝龙却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丝毫没有替他出头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本想忍忍就算了。 可念头一转，一股极度的不爽感又从胸腔內翻涌而上。 自己拼死拼活为龙群镇守风蚀谷，以幼龙之躯强杀青年石巨人，为龙群做了这么大的贡献，迴风暴崖见到的第一条龙，不说做做表面功夫也就罢了，张口就是羞辱。 妈的，凭什么？ 龙群以力量说话，自己在寻常状態下不是青年龙的对手，但开启二阶段至少也能撑一分钟。 光凭这一分钟，哪怕是希里亚这样的青年龙，也该给自己足够的尊重！ 伊卡洛斯朝龙堡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看戏的青年蓝龙身上，心里默默权衡著什么。 当他再转回头，眉眼间已带上一丝不加掩饰的凶戾。 他学著蓝龙的方才模样，对她咆哮回去：“连白龙和红龙都分不清，你的眼睛瞎了吗，蓝鳞？” 第四十五章 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你说什么！？” 娜绥妲像被迎面扇了一巴掌，整个龙都懵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一条少年龙竟敢当面顶撞自己。 “啊啊啊——！” 她气急败坏地低吼出声，鼻尖镰刀状的龙角上电弧跳跃著，上半身猛然伏低，獠牙尽露，摆出了即將扑杀的攻击姿態。 希里亚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 他挡在白龙面前，沉声喝道：“冷静点，娜绥妲，你想违反龙群的规矩，在龙堡动手吗？” “滚开，希里亚！我要给这条愚蠢的白鳞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知道冒犯大龙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恐怕不行。” 青年蓝龙回头看了一眼满脸不忿，却缩在自己身后的白龙，无奈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只是一条少年龙……” “他在风蚀谷独自杀死了一个青年石巨人。”希里亚打断她：“还有石巨人麾下整支怪物军队。” “还有，他只是条幼龙，刚刚度过沉眠期不到三个月的幼龙。” 娜绥妲沉默了。 她重新审视著眼前这条外形与寻常白龙截然不同的异种，隨即不发一言，猛然振翼，默然飞走。 两条龙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间，这才转过身，朝龙堡深处缓缓走去。 顶层大殿。 这是伊卡洛斯自孵化以来，第二次见到莫斯特拉·费尔南德斯——这条盘踞在旷野西部，威名赫赫的风暴崖之主。 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为龙后提亚马特献上血税的大型仪典上。 与记忆中的印象一般无二，成年龙的身姿依旧那般庞然伟岸。 他静静匍匐在黄铜王座上，宛如一座会呼吸的蓝色大山。 低头致意后，希里亚指著白龙对风暴崖之主稟报：“头领，这是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被派往风蚀谷防备石巨人奇袭的幼年白龙。” 他顿了顿：“也是龙群新一批幼龙中的最强者……没有之一。” 伊卡洛斯连忙俯首，撑地的翼爪谨慎地收起，翼膜紧紧贴在背上，以最恭谨的姿態展示敬意。 “向您致敬，伟大的苏泽兰。” 他说。这是蓝龙社会中，对一片地区內最年长且强大的蓝龙的敬称。 “我听到了你们方才和娜绥妲的爭执。” 莫斯特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如雷：“希里亚说你独自杀死了一个青年石巨人还有他的军队，这是真的吗？” 伊卡洛斯將风蚀谷中对希里亚的那番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只隱去了关於特性能力与復生等几处关键环节。 成年龙默默听完，忽然从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到伊卡洛斯身前。 庞大的阴影如山倾倒，將白龙整个笼罩其中。 伊卡洛斯心臟狂跳，在风暴崖之主的注视下，感觉比与石巨人生死搏杀时的压力还大。 这是真正意义上能轻易碾碎自己的存在，就算再多一条命，他也绝无可能在一条成年龙面前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莫斯特拉突然低下头，鼻翼微动，嗅到了白龙身上那股初雪与熔岩交融的奇异气息。 伊卡洛斯泄殖腔一紧，声音有点发颤：“头……头领？” 色慾是恶龙血脉中最根深蒂固的血欲之一，龙类拥有一双能发现所有生物美的眼睛，且不局限於雌雄。 因此，总有那么几条不走寻常路的龙类诞生。 在龙之传承中，同性伴侣並不少见。 伊卡洛斯骤然想到一件事，似乎在龙群雏幼中，他还从没见过一条姓费尔南德斯的龙…… 好在，伊卡洛斯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成年龙只是低低地开口：“你身上的气息，有一半很像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 恶龙之间亲情淡薄，伊卡洛斯对素不相识，管生不管养的龙娘也没什么特殊情感。 不过听龙群之主这语气……似乎和他龙娘之间，有过些什么？ 可惜，成年龙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他凝视了白龙许久，忽问出一句差点让伊卡洛斯石化的话：“奥克塔维安，你……愿不愿成为我的养子？” 突如其来的问题，不光是伊卡洛斯，连一旁的希里亚都愣在了当场，完全想不到莫斯特拉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伊卡洛斯下意识抬头，对上了成年龙的目光。 与预想中不同，那双深蓝色竖瞳里流露出的，不是对“有潜力的幼龙”的欣赏，而是一种几乎掩藏不住的，深深的嫉恨，与混合著某种病態的占有欲。 而这份占有欲的源头，显然不是自己。 联想到方才成年龙提到自家龙娘时的语气，伊卡洛斯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巴不自觉地张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吧…… “你不愿意？” 见白龙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语，龙群之主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那对深蓝竖瞳深处，有大海上的风暴在无声酝酿。 伊卡洛斯自然是不愿意的，平白无故给自己头上找个爹，任谁也接受不了。 何况他半点也不觉得成为龙群之主的养子会有什么好处和优待……只要利益足够，恶龙亲代之间都能互相出卖，更別提他一个养子。 中庭龙群里许多混血的父系就是龙群里的几条青年龙，平常也没见他们对混血雏幼们有多少关照…… 可是，不答应不行。 龙群之主显然对自己那位龙娘怀著某种偏执而扭曲的情感，只是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求而不得。 於是这份无处发泄的强烈执念，就转移到了作为亲代的自己身上。 得不到母亲，就要得到她的儿子？ 伊卡洛斯心中吐槽，脑子里闪过一个盘旋已久的猜测。 他一直以来都在怀疑，蓝龙群里为什么会有一枚能孵出自己的白龙蛋。 按照白龙的习性，他的老家应该在大冰川上才对。 我不会是被偷出来的吧？ 成年龙的龙威压迫而来，强烈的危机感如芒在背，伊卡洛斯身上的鳞炸开，背脊的棘刺根根树立。 他没时间再多想了，急忙点头：“我愿意，能成为伟大苏泽兰的养子，是我的荣幸。” “很好。” 龙群之主这才满意地点头，收起针对性的龙威，回到黄铜王座上。 “我允许你今后直接称呼我为父亲。” “父……父亲……” 伊卡洛斯无比羞耻，这个单词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 他心中疯狂默念著前世人之传承里的种种典故：什么胯下之辱、认贼作父、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今日之耻，来日必有厚报！ 第四十六章 想法 在听到“父亲”二字从伊卡洛斯口中说出的那一刻，龙群之主的脸上缓缓绽开一种近乎饜足的神情。 他望向白龙的目光柔和下来，眼前这条幼龙的身影，仿佛正与记忆深处某个轮廓渐渐重合在一起，让他既迷恋，又憎恨。 伊卡洛斯被他看得脊背发凉，鳞下的皮肤一阵阵地发紧。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风暴崖之主竟然是这么一条龙。 他暗自腹誹，不知道自家素未蒙面的龙娘魅力得有多大，才能让这么一条强大的成年蓝龙念念不忘？ “伊卡洛斯是吗？你很好，从今往后，我给你和希里亚他们一样，可以直接来龙堡面见我的权利。先回中庭休息吧，接下来的战事，还有用得著你的时候。” 龙群之主的声音重新变得威严满满，只是对白龙的称呼亲近了许多。 没有对风蚀谷之战的奖赏，也没有半句夸讚。 从某种角度来看，西婭是对的。 在大龙们眼里，雏幼並不具备完整的“龙格”。 布置下去的任务，属於你干得好没奖励，干不好有惩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伊卡洛斯能正面击杀一个青年石巨人没错，可他终究只是条幼龙，属於龙群可以被牺牲的筹码。 恶龙们才不会管这条幼龙是否潜力惊人，具备投资的价值。 以己度龙，他们也不认为现在朝伊卡洛斯释放善意，將来能收穫什么回报。 相比起几十年后的事，他们更看重眼前的利益。 龙群之主下了逐客令，伊卡洛斯却没有离开。 立人设要趁早。 他直接开口道：“头……父，父亲，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您能满足我。” “什么？” “我想进入大图书馆，查阅龙群收集的魔法典籍。” “嗯……” 龙群之主的目光掠向一旁默立的希里亚。 龙的领地意识很强，青年龙们並不都挤在龙堡，大图书馆就是希里亚的地盘，也可以算是他的巢。 希里亚稍感意外地问伊卡洛斯：“你龙之传承里的东西都学完了？为什么想进大图书馆查阅，大图书馆里存放的都是一些人类……或精灵创造的魔法。” “我知道。但在风蚀谷的时候，我遇上了两个施法者，他们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也让我对魔法起了兴趣。” 伊卡洛斯说：“您知道的，传承里那些威力强大的魔法，至少得等我进入青少年才能正式学习，条件太过苛刻。而其他的……它们太老了，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 “小型种的身体固然孱弱到不值一提，但他们所创造的魔法的確有可取之处。我想……不能因为一些偏见，就停下对真理的追求。” “奥克塔维安，你知道吗？你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我们的同类，倒更像是南方那些虚偽的金属龙。好吧……但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龙群中的雏幼不被允许拥有贵重的私人物品。 青年蓝龙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白龙，想看看他究竟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做这笔交易。 “一具来自中土的完整初级魔导构装体可以吗？” 伊卡洛斯早有准备，他本就没指望能直接靠风蚀谷的功劳达成目的。 话音落地，两条蓝龙的眼神同时一凝。 之前伊卡洛斯提到破枷氏族时被他一笔带过，希里亚根本不知道，那个不到千人的半兽人部落竟然还藏著一具魔导构装体。 “你说的是南方人类王国那种……战斗型构装体？能动的？” 青年龙屏住呼吸，眼中隱隱透出期待。 “是的，哨卫型构装体。不过动的话……抱歉，不能了，因为驱动构装体的能源核心被我拿去炸了……” 伊卡洛斯把前因后果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当听到白龙竟然拿一枚珍贵的奥能核心只为了炸断一座悬崖时，不只是希里亚，连龙群之主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龙类对宝物遭受损坏时本能的心疼。 那枚奥能核心，本来应该属於他！ “怎么了？” 伊卡洛斯看到两条龙的反应有些惴惴。 他知道奥能核心十分珍贵，但似乎还是低估了它的珍贵程度。 “你这条愚蠢的白鳞！” 成年龙庞大的身躯在王座上立了起来，变脸般对著白龙咆哮，再无先前的含情脉脉。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一枚完好无损的奥能核心！你知道它有多值钱吗？！该死！！提亚马特在上，当初为什么要创造出白鳞一族？这群野兽连宝物的真正价值都辨不出来，简直不配冠以真龙之名！！” 和在青年龙面前不同，面对一条成年龙，伊卡洛斯不敢顶嘴。 他只能缩起脖子，摆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默默承受。 刚认的爹就这態度，你他妈今后给我记好了，不把你打出屎来我是你儿子。 伊卡洛斯垂著眼帘，在心里狠狠发狠。 脸色铁青的希里亚站了出来。 “奥克塔维安，你很蠢，真的。” 他勉强压下心头的肉痛，语气冷硬道：“奥能核心的残骸在哪儿，把它交出来，它对龙群有大用。” “我不知道，可能已经在爆炸中彻底崩解了。” 伊卡洛斯在说谎，奥能核心的残骸被他事后在乱石堆中回收，现在就藏在他的胃里。 “那你口中的那具构装体在哪儿？” 伊卡洛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交出构装体，能进入大图书馆吗？” 希里亚冷笑：“奥克塔维安，你似乎忘记了龙群的规矩。幼龙不配拥有战利品，龙群为你们提供庇护，那么你们在战场上的所得都属於龙群。” 白龙没有看他，双眼盯著龙群之主，重复了一遍：“如果我交出构装体，能进入大图书馆吗……父亲？” 对上那双火焰万花筒般的奇异龙瞳，龙群之主反倒渐渐从暴怒中冷却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頷首：“下不为例。” 伊卡洛斯这才將藏匿构装体的位置说出口：“就在风蚀谷內，半兽人挖的一处地窖中……” 希里亚朝龙群之主投去请示的目光，得到默许之后，转身便快步出了大殿。 伊卡洛斯只来得及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希里亚大人，请不要为难我的眷属。” 青年蓝龙没有回应，身影登上穹顶平台，朝风蚀谷方向飞去。 希里亚离开，伊卡洛斯的目的也达到了。 龙群之主没有再多聊的意思。 他指尖轻叩地面，一队披坚执锐的龙人士兵应声而入，將白龙一路送出了龙堡。 站在龙堡脚下，伊卡洛斯仰头望著这座恢弘的巨构奇观，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在殿中所受的种种屈辱，心中无比憋屈。 也就在这时，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胆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哼哼，这么喜欢给龙当爹，等你死后，你这份遗產，我一定会好好继承的。” 第四十七章 《我的魅魔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暮色平原。 自从龙群诱敌计划大获成功，杀死两个成年石巨人，重创一个成年石巨人后，龙群在前线的紧张態势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石巨人们似乎並不想鱼死网破。 在高级战力受到严重损伤后，他们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拢防线，进攻龙群的態势不再如先前那般疯狂与强烈。 与此同时，龙群的態度也变得曖昧不明。不仅没有乘胜追击，趁势將被深岩氏族侵占的地盘夺回的意思，反而將散布在前线的大部分力量召回了风暴崖。 战场上战火渐熄，一时间，双方似乎都有了暂时罢兵休战的打算。 ………… 风暴崖。 大图书馆位於风暴崖东北方，与最中心的龙堡遥相呼应，仿佛拱卫君主的臣子。 与恢弘庞大的龙堡相比，大图书馆修建得自然没有那么震撼。 从外形上看，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堡垒，外墙是一层青砖，內里则由最常见的石灰岩修筑而成。 因为没有龙堡那么庞大，作为管理员的青年龙，平时不得不使用变形术，將自己的身体缩小至七八米，才能在其中活动自如。 “奥克塔维安，你只能踏足一、二层，找到想要的书后就自己带回巢看，限期三日內原样归还。记住，要是有了破损和缺页，每本书你都要赔偿我十个金幣。” 从风蚀谷抓著构装体回归后，希里亚给了伊卡洛斯进入大图书馆的许可，在领著他进入前，警告了一句。 十个金幣？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抢了算了？ 伊卡洛斯脸色不太好看地点点头。 整个大图书馆分为三层，一二层是藏书之所，存放著龙群在旷野上屹立这五十余年来搜集到的所有书籍 最上层则是青年龙的巢。 踏入图书馆，这里的环境与伊卡洛斯所想的差不多，黑黑沉沉，一股书页陈旧腐烂的味道钻入鼻腔。 但一眼望去，看到整排整排的书架，伊卡洛斯仍感到了不小的惊讶。 北境本就是野蛮之地，没有文明生长的土壤。 除了绿冠之森的精类，其他族群握刀砍人要比握笔写字熟练地多。 谁能想到，在堪称蛮荒之地的北境，或许是唯一一座与文明沾边的图书馆，竟然存在於恶龙的领地內。 伊卡洛斯忍不住好奇心，不解地询问青年龙，龙群为何要花力气修建这么一座图书馆。 “你以为我们这些色彩龙是什么？野兽吗？” “不，在上古时代，有巨龙领主存在的地方才有文明，现在你看到的那些人类啦，精灵啦，矮人……不过是一群窃取了巨龙开创出的文明果实的小偷。” “等著看吧，奥克塔维安，龙群的眼光不会止於小小的旷野一隅，等莫斯特拉晋入传奇，费尔南德斯龙群才会露出真正的爪牙。我们的双翼会笼罩整个北境，我们將建立起一个庞大的龙之王国，重现巨龙上古时代的辉煌。” 伊卡洛斯头一回见青年龙露出如此愤愤不平的模样，也为他话语中暴露出的龙群的野心而惊异。 然而转念一想蓝龙们平日里对龙群的统治手段，他在心里暗暗摇头。 脱离不了恶龙思维带来的窠臼，莫斯特拉·费尔南德斯绝难成就这一伟业。 统治与征服是两码事，不是光有力量就能办到。 “不过也好，你们打下的地盘越大，以后我继承的家业就越多。” 伊卡洛斯哼哼了一嗓子。 龙群之主似乎没有直系后代的存在，等成年龙两腿一蹬，这偌大的龙群，除了他这唯一一个养子，谁有资格继承？ 想当他爹，自然要付出代价。 青年龙领著伊卡洛斯进入图书馆后就离开了，独留白龙在图书馆一层巡梭。 他很快就发现，把这里称做“大”图书馆有些过於抬举的意思。 整个大图书馆看上去十分空旷，每个书架的间距都超过二十米，许多书架上的格子都没摆满。 书籍內容也良莠不齐，什么都有，而且其中大部分都缺页严重，內容残破不全。 故事情节大致是：一位公爵的妹妹被魅魔附体，受到魅魔的影响，每天过得煎熬不已， 故事的最后，妹妹恢復正常，两人过上了安稳的美好生活…… 什么鬼？ 伊卡洛斯把小说翻到最后，满脑门问號。 他感觉这本小说应该改名叫做《我的魅魔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小说情节写的活色生香，但充斥了人类对魅魔不切实际的幻想。 除了这些无足轻重的消遣读物外，图书馆內存放著不少记录著维罗兰特各处人文风物的地誌。 伊卡洛斯对这些地誌颇感兴趣，想藉机多了解一些北境之外的世界。 他的龙之传承在这些方面所记甚少。 但他很快便失望地发现，大部分地誌同样缺页严重，资料残破不全。 这些地誌应该都是来自南方，有铁脊山脉的阻隔，不知道怎么会流落到旷野来。 图书馆一层大体上就是这些东西，踏上二层，这里存放的才是与魔法有关的书籍，保养的情况也比第一层好得多。 和希里亚说的一样，架上的藏书大多是人类所创的魔法，小部分来自精灵与其他种族。 其实一开始，伊卡洛斯只是想藉此立下一个痴迷魔法的人设，为后续凝聚“嗜法之龙”的特性做个铺垫。 可当他真正接触到这些魔法典籍后，他却不由自主地沉浸了进去。 “果然，上古巨龙与泰坦统治时代的终结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不知不觉间翻完一本《关於如何压缩复杂魔法构型》的理论性著作后，伊卡洛斯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时代在变迁，魔法也在与时俱进。 至少在维罗兰特，魔法不存在越古老越强大的说法。 越是古老的魔法，吟唱与构型的步骤就越繁复得令人髮指。 在上古时代，除了巨龙与泰坦这样天生的魔法生物外，凡人想要掌握魔法的门槛很高。 而经过小型种们上千年的不断精简与优化。 在中土，在南方，魔法学徒已经成了可以批量培养的存在。 尤其是魔导科技诞生之后，单就效率而言，无异於从零散的手工小作坊一步跨入了庞大的工业化流水线。 工业化时代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大量具备一定素质的人口与劳动力，这点正好是小型种们的优势所在。 中土以太联邦的一处工业流水线，製造出一具初级构装体只需要六个月。 而一条龙自破壳孵化，成长到少年龙却至少需要十六年。 小型种们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出了属於自己的路。 龙类与巨人，却始终耽於天生强大的力量，不思进取。 那与生俱来的伟力，既是天赋，也是一座牢笼，將他们困蹇在原地，驻步不前。 也就是有铁脊山脉的阻隔，否则包括龙群在內，北境这些部族，绝无法抵御文明的兵锋。 第四十八章 嗜法之龙 一个月时间悄然而过。 这段时日，龙群没有再向伊卡洛斯下达新的命令。 前线的战火与纷扰似乎与他无关，他每天都保持著龙巢——图书馆，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天，风暴崖边缘靠近结界的一处荒地，伊卡洛斯佇立在一座墓前，默然而立。 一道绿影从远方的天际滑落，收拢双翼，轻轻落在他身后。 西婭的目光越过白龙的脊背，落在那方简陋的墓碑上。 “伊卡洛斯，这是谁的墓？” 白龙没有回头：“莱拉。” “我从希里亚那里问到了她尸体的位置，把她带回来，埋在了这里。” 西婭脸色一僵，再度望向那方无名墓碑时，翠绿的瞳孔深处，浮起一丝极淡的愧意与追念。 恶龙也有感情，尤其是守序侧的绿龙与蓝龙。 在龙群里，与她关係最亲近的龙就是莱拉。 同为被其他龙霸凌的纯血，黑龙一直都跟在她身后，为了逃离龙群而努力，却没想到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还以为你从不在乎我们。” “无所谓在乎不在乎。”伊卡洛斯终於转过身，语气平淡道：“只是勉强算认识，不想看她暴尸荒野罢了。” 他的目光从西婭身上扫过，经过一月的沉睡，绿龙体表已长出一层薄薄的鳞，虽然看上去还不太坚硬，但总算没那么丑了。 “找我有什么事？” 他振开双翼，隨口问道。 西婭跟在他身后：“我听到消息，龙群已经召回了暮色平原的军队，幼龙们不日也將返迴风暴崖，伊卡洛斯，你没有什么准备吗？” “什么准备？” 伊卡洛斯满不在乎：“只是一群幼龙，值得我做什么准备？” 融合红龙特性的他，现如今的实力在中庭雏幼里是断档式的强。 除了青少年龙，就连少年龙也没法稳压他一头。 很可惜的是，龙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条青少年龙的存在。 绿龙一想也是，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血腥之女回来后，一定会找你的麻烦。” “让她来。” 伊卡洛斯无所谓地挥了挥龙爪。 换做凝聚特性前，红龙双子对他或许还有些威胁，但现在……呵呵。 两条龙一前一后地飞向雏幼们的巢——那是中庭所倚靠的一面巨大山壁，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穴，像蜂巢般嵌在崖壁深处。 伊卡洛斯飞在前头，径直掠向石壁最上方那个视野最开阔，面积也最宽敞的巢穴。 西婭瞪大了眼：“等等，伊卡洛斯，这是克劳迪婭的巢……” “有什么问题吗？” 伊卡洛斯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不……没有……” 西婭闭了嘴，望著前方那身莹润的白鳞，她总是下意识忘记，谁才是如今中庭雏幼里的最强者。 巢穴內很乾净，四面石壁上残留著被火焰灼烧熔化的痕跡。 或许是伊卡洛斯还没住多久的缘故，前任主人身上那股硫磺与火山的气味还残留在巢中。 “你甦醒得正好，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伊卡洛斯问她：“你传承里有记载过该怎么將魔法符文刻印在鳞上，並让它长久维持住的方法吗？” “嗯？” 西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確定地问：“你的意思是……像加巴多里克斯那样，把身上的每一片鳞都刻进一个压缩的魔法构型？” 加巴多里克斯，一条至今仍活跃於维罗兰特上的传奇巨龙，也是最广为人知的“嗜法之龙”之一。 从没有谁知道他原本是什么鳞色的龙，因为他全身每一枚鳞片都被刻入了强大的魔法，早已失去了本来的色泽。 “对，就是那样。” “你……你想学他？这根本不可能办到，龙鳞是上好的导魔材料不假，也的確能刻录进魔法符文，但大都是一次性的，使用之后龙鳞就会在魔法的衝击下失去活性，彻底破碎。” 西婭说：“我们的鳞片最根本的作用是为我们提供防御，刻入魔法会直接改变龙鳞的结构，让它变得极为脆弱。” “先不提需要消耗的精力，没有哪条龙会蠢到拿自己坚硬的鳞甲，去换一身只能用一次，中看不中用的易碎品。” “那加巴多里克斯为何就能做到？” 伊卡洛斯反问：“从没听说刻在他鳞上的魔法使用一次就会破碎，只要魔力充足，他就是行走的天灾。” 西婭拉高了嗓音：“谁知道？嗜法龙的脑子都不太正常，他是真龙中的异类！” “就跟我脑子……我的意思是，你认为我是什么寻常的龙吗，西婭？” 绿龙哑口无言，眼前这条白龙的情况的確比什么嗜法龙还要罕见。 幼龙杀死青年石巨人的例子，在她的龙之传承中也不算多。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试。” 伊卡洛斯朝她勾了勾手爪，抬起前肢。 西婭这才注意到，他胸口的鳞明显稀疏了不少，显然在这之前就已经做过不少次实验。 西婭走到他面前，一头雾水：“你需要我怎么做？先说好，我可没本事帮你把魔法刻进鳞里去。” “不用你做那个，我只需要你帮我把这一圈的鳞都拔下来。” 伊卡洛斯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截铁木，咬在齿间。 他强壮的上半身挺直，手爪在左胸位置画了个圈。 “奥克塔维安，你是认真的？” 绿龙面色一变。 战斗时的龙和平常的龙对疼痛的耐受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受到极端刺激的情况下，龙类的大脑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物质，能大幅降低它们对疼痛的敏感度。 许多龙明明深受重伤，也能继续战斗的原因便在於此。 可在没有那种特殊物质的抑制下，龙类的身体其实极其敏感。 清醒状態下的拔鳞之痛，对龙类而言是不折不扣的酷刑。 不是有著深仇大恨的话，就算是色彩龙与金属龙之间也不会这么相互折磨。 亲身品尝过的西婭更明白其中的痛苦。 她站在伊卡洛斯面前，脚爪不安地在岩石上划来划去，心里怀疑这条白龙是不是单纯想找个藉口痛揍自己一顿，迟迟不敢动爪。 “快点！” 伊卡洛斯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不就是因为太痛了，自己下不去手才喊你来的。 磨磨蹭蹭的，痛苦到来前的等待才最煎熬你不知道吗？ 见白龙的態度坚决不似作偽，西婭牙齿紧咬，手爪扣住伊卡洛斯胸前鳞片的缝隙，狠狠发力—— 淬火之鳞纹丝不动，反倒是绿龙的手爪，被鳞片锋利的边缘划开一道血口。 “该死，西婭，你们绿龙都这么废物吗？说真的，我开始后悔花力气救下你了，就这样的程度，能对我有什么帮助？” “吼！” 绿龙受激，眼中绽放凶光，索性嗖地一下整条龙扑进白龙怀里，爪牙齐上。 “甦醒后没吃饭吗西婭？” “早知道就让石巨人把你抓回去当配种的母柱了……连我的鳞都拔不下来，你將来除了当个繁育机器，还能有什么用？！” “对！就是这样，用力！” 两条龙在岩石地面上滚作一团。 伊卡洛斯不停拿话刺激她，西婭也彻底拋开了保留，用尖牙，用利爪，费尽一切手段地撕咬下白龙胸口的鳞片。 鳞片一片片剥落，血肉裸露。 伊卡洛斯终於再也受不住了，他猛地翻身，双臂抱住绿龙娇小的身躯，狠狠將她甩飞出去，隨即低头看著胸前裸露在外的血肉。 他伸出颤抖的手爪，锋利的爪尖直接搅进肉里，指尖闪烁著魔力灵光，在那片血与肉间，缓缓勾勒出一个魔法符文。 “吼——” 伊卡洛斯咬死了口中的铁木，喉间滚出的低吟裹著无法压抑的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魔法符文成型的瞬间，身体深处对魔力本能的排斥反应便如约而至，轰然撞来，將那道尚未落稳的符文搅得粉碎。 一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真龙虽是魔法生物，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对魔力的亲和度，无法与真正的元素生物比肩。 西婭从地上爬起来，走回他身边。 直到此刻，她才终於看懂了白龙真正的意图。 因为鳞上无法刻入魔法，於是这条疯狂的龙，竟打算直接將魔法符文刻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绿龙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条正在亲手给自己施加酷刑的白龙，难以理解地开口：“伊卡洛斯……你的躯体已经足够强大，为什么还要这样去追求魔法的力量？” “……我……我所追求的不是力量，而是魔法的真……真理……” 低沉而压抑的声音，从白龙紧咬的铁木之间硬挤出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西婭顿时明白了一切。 嗜法癖！ 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这条异体红……白龙，竟然同样是一条嗜法之龙。 第四十九章 群龙归巢 新历935年八月十三，群龙归巢之日。 绵延超过四十里的大军还在路上，第一批归来的幼龙已掠过风暴崖的结界。 打头的是两条红龙，一雌一雄，一高一低，如同两团烧穿了云层的烈火。 昆图斯·卡拉尔赞依旧是那副凶相毕露的模样。 他賁张的肌肉將鳞片撑得微微炸开，鼻吻两侧渗出的硫磺气味浓烈刺鼻，仿佛刚从熔岩中爬出来。 歷经战火与鲜血的淬炼，那股子囂张的气焰非但没被磨去，反而愈发狂暴。 红龙的体型在同龄龙中向来冠绝同类。 在伊卡洛斯获得红龙的特性前，两条龙虽同是五米长，昆图斯看上去却比伊卡洛斯壮硕了整整几圈。 飞在他上方的，是他的龙姐。 血腥之女，克劳迪婭·卡拉尔赞。 这条雌红龙的性格与龙弟完全不同，她仿佛永远高昂著头，居高临下的视线里写满了冷漠，无论看什么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她体长已超过六米，强壮而不失流线型的美感，鳞甲在日光下翻涌著瑰丽如红宝石般的光泽。 她头顶那对弯曲的犄角比雄龙小上一號，显得更为秀气，但角根处黑曜石般的光泽却表明它与雄龙的角同样致命。 在暮色平原的战场上，她的战绩也是最耀眼的。 不仅曾率一支千人的军团短暂撕开石巨人的防线，更亲手咬死过一个青少年期的石巨人。 与之相比，昆图斯便要逊色许多，虽然在战场上也很凶猛，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猎物。 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十一条幼龙，其中大半是蓝龙，剩下几只也都是混血。 战爭开始前，风暴崖龙群的幼龙算上伊卡洛斯共有二十条，而现在，活下来的只剩十五条。 算上被龙群处决的黑龙莱拉，仅仅是这么一场持续三个多月的战爭，便让幼龙们的死亡率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对龙类来说，这个死亡率不可谓不高。 中庭。 幼龙们归来时，这里与三个月前没什么不同。 战爭还远未到终结的时候，歷尽廝杀的幼龙们个个疲惫入骨，趁著这片刻喘息，各自沉默地飞回了自己的巢穴。 两条红龙也不例外。 克劳迪婭径直飞向最高处那座巢。 作为中庭雏幼中的最强者，她理应拥有视野最好，也最宽阔的巢穴。 可还未等靠近，两股陌生的气味就顺著她敏锐的嗅觉钻入她的鼻腔。 一股是刺鼻辛辣的氯气，典型的绿龙气味。 另一道则仿佛熔岩夹杂著初雪，忽冷忽热，克劳迪婭此前从未闻到过这么奇怪的味道。 身旁，昆图斯也嗅到了这两道气息。 他咧嘴露出狞笑：“克劳迪婭，看来有不知死活的小偷，趁你不在的时候，占了你的巢。” 身为一条被龙姐死死压制了这么多年的雄龙，他实在是乐得看到克劳迪婭出丑。 “哼。” 克劳迪婭冷漠的眼中燃起一丝怒焰。 她振翅而起，落到巢中，情况还没看清，二话不说就是一口龙焰。 炙热的焰流席捲了大半个巢穴，然而那火焰还没能真正铺开，就被另一道更凶，更冷的寒霜吐息当头顶了回来。 克劳迪婭竖瞳一缩，当即拼尽全力加催吐息。 可对方的寒霜洪流也隨之一寸寸加重，压得她的火焰倒卷而回。 到最后，她终於力不能支，不得不侧身急避，那道极寒的洪流堪堪擦著她的鳞甲掠过，在巢壁上炸开一片刺骨的霜白。 “克劳迪婭，你一回来就想毁了我的巢吗？”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克劳迪婭转过头，正看见一条外形奇异的白龙，不紧不慢地从阴影里朝她踱来。 至於跟在白龙身后的绿龙，则被她下意识无视了。 “你的巢？低贱的白鳞，是谁给你的勇气趁中庭最强大的红龙外出时窃居了这里？” 昆图斯走了进来，开始拱火。 伊卡洛斯瞥了他一眼：“残废，你的伤好了吗？我忘不了你死狗一样被我踩在脚下的模样。但现在看来，上次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红龙的竖瞳霎时涌上熔岩般的赤红，他脸上显出暴怒的神情：“原来是你，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 他咆哮出声：“该死的白鳞，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你给我的耻辱我今天將亲手洗刷，这一次，你不会再有那样的好运了！” “吼！！” 幼年红龙带著狰狞的咆哮扑了上去。 和三个月前相比，他的伤势已彻底痊癒，战场上的搏杀也的確让他有了几分长进。 爪牙撕裂空气，发出尖利刺耳的锐鸣，硫磺味的吐息在喉间翻涌沸腾，每一块肌肉都賁张到了极限。 他的挑战等级已达到了6级，只这一击，就足以將一头同龄的幼龙重伤。 然后，他的视野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时间在这瞬间变得格外缓慢，昆图斯能看到自己的四肢脱离了地面，比龙姐顏色稍暗的鳞片映照出巢內的景色，他看见了龙姐骤然放大的竖瞳，看见了白龙身后那条绿鳞脸上讥嘲的笑意。 接著，他看见了伊卡洛斯。 这条白龙依然站在原地，只是伸出了一条前爪。 那只爪子在他的视野中一寸寸放大，最后精准地扣住了他蜿蜒向后的犄角，將他整条龙提了起来，然后狠狠摜向地面。 轰！！ 碎石飞溅，地面龟裂。 昆图斯的脑袋陷进石缝里，发出不甘的怒哮。 “在战场上过了这么久，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昆图斯。” 红龙不断挣扎，然而伊卡洛斯按住他犄角的手爪犹如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按理说，6级的红龙不该这么菜。 但昆图斯犯了老毛病，根本没將白龙当成同等级的对手对待，直来直去的攻击破绽满满，瞬间就被伊卡洛斯制服。 砰！砰！砰！ 伊卡洛斯攥紧红龙的犄角，將那颗脑袋一下接一下地撞向石壁。 整座巢穴都在震动，头顶的石屑簌簌而落。 直到红龙彻底陷入安稳的沉眠，伊卡洛斯才放开了他的犄角，任由红龙的身躯摔到地上。 “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 克劳迪婭微垂著头，冷漠的眼神死死锁在白龙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的强壮身躯上，灼金的眼底渐渐涌出滚烫的战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变得很强，奥克塔维安。” 这还是伊卡洛斯第一次听到她在与自己交流时直呼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用“白鳞”代称。 “我是异体的红龙，超越你们这些普通红龙理所当然。” 克劳迪婭的目光在龙巢內环视一圈：“既然如此，想必你已经做好了迎接决斗的准备。” 伊卡洛斯眼神一动。 还没等他开口，就见雌红龙转身踏出巢穴， 她双翼悬空，龙吟声如惊雷般传遍了整个中庭。 “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偽劣之龙。我，波西瓦尔之子，克劳迪婭·卡尔拉赞，向你发起真鳞龙斗！” “你可以选择拒绝，但你今后將会为群龙所唾，永生背负偽劣之名！” 第五十章 真鳞龙斗 “真鳞龙斗”。 那是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属於真龙之间的决斗仪式。 那时，几头强大的祖代龙发现龙类內部的內耗，已严重到开始动摇他们在维罗兰特的统治地位。 於是便共同缔造了这项仪式，以契约之力，为不死不休的廝杀套上枷锁。 决斗的双方需在自己心口的真鳞上刻下誓言，並由龙神见证契约的达成。 胜者可以取走败者除生命之外的任何东西，財富，领地，尽数可夺；亦能驱使败者去做任何不直接危及性命的事……譬如逼迫败者为自己探索一处凶险难测的秘境，或为奴百年之类。 契约既立，便极难反悔。 也正因如此，到如今，龙类之间的纷爭已很少再动用这项古老的仪式。 三个月前，红龙就曾在龙堡中向伊卡洛斯提出过决斗，只是当时被青年龙以“战事將起，不能內耗”为由断然拒绝。 此刻，战火稍息，正是决斗的好时机。 克劳迪婭的龙吟声传遍了整个中庭。 不光是空地上打架嬉戏的雏龙，归巢的幼龙们也一齐探出头来，仰望著天上的红龙。 “怎么回事？是克劳迪婭的声音？” “她怎么刚回来就发起了真鳞龙斗？对手是谁？雏幼里没有龙是她和昆图斯的对手……难不成，是条少年龙？” “等等……她口中的名字是……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是，疯白！疯白也回来了！” 提到那个名字，幼龙们顿时乱作一团，窃窃私语声中裹著不加掩饰的惊惶。 作为中庭雏幼中唯二拥有称號的龙，伊卡洛斯的名气绝不逊於克劳迪婭。 尤其是他……在他甦醒后的那段日子里，中庭里没有一条幼龙没挨过他的毒打。 时间才过去短短三个月，幼龙们对白龙记忆犹新。 谁也忘不了夜深人静时，一条白龙无声无息地从身后的阴影中浮现，然后探到自己耳边，用阴沉的嗓音幽幽发问：『你看我像白龙还是像红龙？』的画面。 白龙不仅折磨了幼龙们的肉体，还摧残了他们的精神。 在幼龙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果然，一条白龙从最高处的巢穴中飞…… 等等，这条白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而且这副模样…… 骤然出现的白龙不是幼龙们记忆里那条。 他有著比寻常少年龙还要庞大的身躯，强壮不输於红龙的肌肉，泛著黑曜石般冷硬色泽的龙角蜿蜒至脑后，莹白的鳞宽且厚，沿著鳞片外缘，一层向內渐变的烙红色无声浸润，像被烈火淬过头的利刃，带著一种华丽的破碎感却丝毫不减锋芒。 最令龙惊异的还是那双龙瞳，眼白处，一圈圈亮红色的火焰纹路无声流转，瞳仁仿佛流动的熔岩散发著奇异的神采。 幼龙们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白龙，还是什么少见的异种。 直到白龙开口，他们才终於確定了他的身份。 “我，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接受你的决斗邀请。” 低沉的宣告同样传遍了中庭的每一个角落。 一白一红，两条中庭最强大的幼龙在半空角顶角，头对头地对峙。 光是他们身上自然而然弥散出的龙威，就令下方的幼龙们有种窒息感。 伊卡洛斯依照传承里的仪式，在心口的真鳞上刻誓为证。 他心里正下意识想要向五色龙后提亚马特祈祷，可念头刚起，突然想起兽人主神的注视。 双眼往天上看了看，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虚。 传说，龙后本就对异体龙极为关注。 以自己这副特殊的体质，真要贸然向龙后祈祷，指不定真会招来龙后的注视……他现在还不想那么早地和神明扯上关係。 算了算了，无非就是走个仪式，对真鳞刻誓本就具有一定约束力，没有神明见证也无大碍。 对面的红龙不知道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板一眼地在心中对龙后立下誓言，而后睁开眼，那双战意熊熊的赤色瞳眸直直望来。 伊卡洛斯回以同样灼热的视线，开打前，提前丟了个侦测魔法过去。 【名称：超常发育的幼年红龙】 【挑战等级：8】 等级竟然跟自己一样？！ 伊卡洛斯望向红龙的眼中首次显露出一丝诧异。 他能在幼龙期达到这个程度，是因为融合了红龙的特性，与白龙的血脉叠加后，达到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可一条普通的红龙，凭什么能与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上？这合理吗？ 还有……明明是一母同胞，克劳迪婭的实力怎么会比昆图斯强出这么多，亲代的菁华都被她一条龙吸收了吗？ 龙弟真该哭晕在厕所…… 伊卡洛斯心中吐槽，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等级只能用作参考，他在8级时就能杀死11级的石巨人，他不相信对面这头红龙也有相同的实力。 高空上，气氛越发凝固。 龙威对冲之下，靠近两条龙的风都停止了流动，时间仿佛在他们之间静止。 就在伊卡洛斯即將出手之时，一道嘹亮的龙吟撕裂长空，打断了即將开始的决斗。 谁？ 他脸色不虞地循声望去，只见一条十六米长的青年蓝龙粗暴地插入了他们之间，生生將两条幼龙截开。 这条龙伊卡洛斯就很熟悉了……或者说，是中庭雏幼们最熟悉的一条青年龙。 桑切斯·沃恩，中庭雏幼们的哺育者与监察者。 三个月前，他带领幼龙试炼途中遭遇石巨人伏击，身负重伤，此后便陷入沉眠，直到半个月前才堪堪甦醒。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龙群战爭期间禁止內斗吗？！” 桑切斯对两条龙厉声呵斥，大龙的威严弥散开来，將两条幼龙的龙威完全覆盖。 “桑切斯大人，我们正在进行神圣的真鳞龙斗，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而且会稍加留手，不让她受到重伤，耽误接下来的战事。” 伊卡洛斯不卑不亢地开口，对青年龙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桑切斯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我甦醒后听希里亚提起过你的名字，他说你一个月前，在风蚀谷独自杀死了一个青年石巨人，连同他的眷属……是真的吗？” 伊卡洛斯轻轻頷首，承认事情的真实性。 下方的雏幼们初次听闻这消息，顿时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们以为血腥之女杀死青少年石巨人已是雏幼们中最顶尖的战绩，没想到疯白更甚！ 许多龙在此之前还暗暗嘲讽过疯白胆怯，逃离主战场跑去守什么风蚀谷。 现在看来…… 他们只想问，一条白龙，为何能做到这种程度？ 青年龙继续说：“既然是真的，那么雏幼里没有龙会是你的对手，这场决斗毫无意义可言……取消吧，我会让克劳迪婭满足你一个不那么过分的要求……对不对，克劳迪婭？” 红龙没有回答。 在听到白龙杀死青年石巨人的消息后，她眼中炽盛的战斗欲望几欲破瞳而出。 清楚她性格的桑切斯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和雏幼打交道的时间太久，他的性格在恶龙中竟意外地平和，絮絮叨叨地劝说：“各自回去吧，接下来龙群要有大动作，我不会让你们徒劳內耗的，真有什么火，都给我到战场上，发泄到那些该死的石巨人身上去……” 青年龙宽大的翼膜挡在面前，伊卡洛斯看了眼战意熊熊的红龙，轻轻嘆气，知道今天大概率是打不起来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愿再多浪费时间，转身便准备离…… “桑切斯，別那么扫兴！” 天际尽头，又一道声音沉沉压下。 只从那狂躁如雷暴翻涌般的粗嗓，便能听出来龙的脾气绝不算好。 “难得这些崽子之间有场有意思的决斗可看……你培养雏幼的那套，太软弱了。既然这些龙崽子想斗，那就让他们斗！” “没经歷过真正残酷廝杀的龙，上了战场也是死。与其让他们死在战场上，不如在龙群內留个全尸。” “依我看，就该把每批雏幼崽子都关到一起互相撕咬，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才是龙群需要的好刀。” 又是谁？ 充满暴戾的发言中，伊卡洛斯转头望去，看到一条体型远胜桑切斯，在他所见过的龙中仅次於龙群之主莫斯特拉的庞大蓝龙，撕开了灰黑色的云层，轰然而降。 这条他从未见过的青年龙体长超过十九米，浑身的肌肉如同红龙般层层鼓起，撑得鳞甲炸开。 他的瞳孔色泽也不是蓝龙深海般的湛蓝，而是血腥如火，瞳孔深处疯狂而残忍的底色不时浮光掠影地闪过，让每一个与其对视的智慧生灵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片汪洋的血海幻象之中…… 家族的青年龙里，竟然还有条红蓝混血？ 这是伊卡洛斯今天第二次感到意外了。 桑切斯有些畏缩地看了那混血青年龙一眼，显然对其有些害怕。 还未来得及开口，又是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索伦明说得没错，桑切斯。距离出征还有段时间，让他们打吧，看看谁才是这代雏幼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我看，这条小红龙未必不是那条白龙的对手，就算重伤了也无所谓，战爭的胜负也不是一两只幼龙能改变的。” 伊卡洛斯已经麻木了，就算龙群剩下两条青年龙一起现身，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 今天青年龙们是约好了在中庭扎堆开会吗？ 他环顾一圈，確认附近草丛里没再藏著什么风暴崖之主之类的龙，这才將目光投向最后一位从天而降的身影。 修长的身形与希里亚相差无几，浑身的鳞晶莹剔透，宛如蓝色水钻般明媚动人，鼻尖的独角小巧而精致，还有那双湛蓝的竖瞳，动人心魄地仿佛沉浸於海之女神低吟浅唱的漩涡。 娜绥妲。 曾与伊卡洛斯有些小小过节的雌龙，今天的风度比上次他们见面时要强得多。 在伊卡洛斯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竟衝著自己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何意味的笑意。 他脸色一变。 这条雌龙不会看上自己了吧？ 第五十一章 更兴奋了 伊卡洛斯有这种想法不足为奇。 不是他自恋，在融合了红龙的血脉后，他的外形无论是放在人类，还是龙类的眼中都称得上出类拔萃。 再加上他强大的潜力和力量，吸引到雌龙的注意很正常。 可他不打算跟娜绥妲扯上什么瓜葛。 平心而论，这条蓝龙的外貌称得上美丽，对龙类来说，年龄也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在於，在蓝龙的族群中，头领享有对所有雌龙的占有权。 而恶龙对这方面向来隨性，聚眾乱x是常有之事。 偌大一个龙群，一条成年龙加上四条精力旺盛的青年龙，却只有娜绥妲一条青年雌龙可供分担。 伊卡洛斯完全能想像到那个不堪入目的画面。 在这方面，他源於人类灵魂里的道德洁癖，和恶龙的占有欲奇妙地结合在了一起，他才不想让自己被別的龙碰过。 从小培养的，用起来才称心。 很难说他把绿龙留在身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娜绥妲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眼神，就让那条还没开始性发育的白龙，脑子里想了那么多下流的东西。 事实上，她与费尔南德斯龙群之间更接近於合作者的关係。 莫斯特拉需要她的能力，她也需要龙群的庇护。 在加入龙群前双方就在神灵的见证下订立过誓约。 这条雌龙骨子里极为高傲，压根看不起龙群里包括龙群之主在內的任何一条龙。 她所崇拜者，另有其龙。 两条都比自己强大的青年龙的到来让桑切斯倍感压力。 他不得不做最后的努力，搬出龙群之主的名头：“可是，这是头领的命令，龙群在战爭时期不能內斗……” 听到“头领”二字，索伦明不说话了。 娜绥妲朝他俩瞥了一眼，冷笑：“莫斯特拉还真是把你们驯养得很好。桑切斯，你到底是龙，还是对他言听计从的狗头人？” 桑切斯和娜绥妲打交道不多，只知道这条雌龙和头领的关係非同一般，龙群之主对其多有纵容。 不过，他显然也想岔了，一直都以为这条雌龙只不过是龙群之主视若禁臠的玩物。 我打不过索伦明就算了，难道还怕你一个表子？ 了不起四六开，想打死我没那么容易。 於是他顶了回去：“娜绥妲，別仗著头领的宠爱就在龙群里为所欲为，你没有这样的力量……等头领把你玩腻了，你还能有什么倚仗？” “你说什么！？” 雌龙瞳孔倒竖，嗓音变得尖细起来：“我错了，桑切斯，你这个蠢货比里奥还要不可救药，至少里奥还知道不要隨便挑衅一条比自己强大的龙。” “我记得自从我来到龙群后还没和你交过手。正好，今天我会让你好好认清楚自己在龙群里的地位！” 大龙打起来的架势和雏幼可完全是两码事。 眼看两头青年龙剑拔弩张，大有在自己和克劳迪婭之前就先大打出手的意思，伊卡洛斯不得不出声了。 “按照古老的传统，真鳞龙斗一旦开始，除非一方认输，否则便不可中止，桑切斯大人。” 他声音平稳说道。 既然日后要继任为新的龙群之主，那立威便必不可少。 伊卡洛斯也很乐意花点力气击败红龙，彻底奠定自己幼龙最强者的地位。 “这花不了多少时间，我很快就会让克劳迪婭明白，她和我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红龙嗤了一声，对他的狠话不屑一顾。 桑切斯也不想和娜绥妲战斗，光从两者的体型他就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是这条雌龙的对手。 伊卡洛斯既然递了个台阶，他也就顺势踩了下去，先色厉內荏地向雌龙呲了呲牙，隨后放弃阻拦两条幼龙的动作，默默飞到一边。 算是默许了这场决斗。 见他服软，娜绥妲也只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追究。 “要打就打，別浪费我的时间。” 索伦明不耐烦地开口：“白鳞，听说你的体內也有红龙的血脉，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要是你连一条雌龙都压不住……呵，那你也就不配拥有它的资格。” 混血龙的血瞳恶意满满。 伊卡洛斯心头一寒，高耸的脊背绷地笔直，有种猎物被捕食者盯上的压迫感。 他不愿在这时候露怯，借著战斗前的蓄势动作，抢先出手。 嗖—— 双翼猛然搅动气流，拉出两道白色的气浪。 伊卡洛斯的身影如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切到红龙身前。 粗壮的前肢一把捏住克劳迪婭的脖颈，裹挟著恐怖的动能，將她连带著一道朝地面狠狠坠去。 “吼！！” 克劳迪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没想到白龙的速度竟然能快到这种地步。 她两只手爪奋力鼓劲，恐怖的力量隨著肌肉的鼓动倾泻而出。 然而，那股力道刚一触及伊卡洛斯的前肢，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都撼动不了。 白龙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那条前臂犹如钢浇铁铸，以红龙的力量竟然也撼动不能。 轰！！ 两条在半空纠缠的龙如陨星坠地。 碎石与尘土冲天炸开，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原本嘻嘻哈哈仰头看热闹的雏幼们这才惊醒，纷纷四散逃开，腾出一大片空荡荡的场地作为他们的战场。 后背著地的克劳迪婭大脑短暂眩晕了一下，看著骑在自己身上的白龙，想也不想就是一口炽烈的龙息迎面喷了过去。 伊卡洛斯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扑面而来的高温火浪。 当火焰散去，他完好无损的身影重新显露，身上的淬火之鳞连一丝灼痕都没有留下。 看著呆呆望著自己的红龙，他咧开嘴角：“怎么？很意外？” 克劳迪婭的確很意外。 从方才青年龙的话中，她已猜出眼前这条白龙或许是条红白混血。 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多半是因为某些原因在后天觉醒了红龙的血脉。 真龙对同类的吐息本就拥有极强的豁免能力，但也不会完全不受到一丝伤害……更何况是条混血。 眼下，一条白龙硬接红龙吐息却毫髮无伤，这画面几乎刷新了克劳迪婭的世界观。 “呵。” 伊卡洛斯才不会解释淬火之鳞的魔抗效果。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的胸膛猛然鼓起，一道比克劳迪婭的火焰更凶猛狂暴的火柱自他口中悍然爆发，转瞬便將红龙全身吞没。 岩石顷刻化作滚烫的熔岩，克劳迪婭四肢撑地，却被那股火柱恐怖的衝击力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疯白……不是白龙吗？他怎么能喷火？” “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疯白其实是一头褪色的红龙！？” “很有可能，他的吐息威力比克劳迪婭还强，远远超过昆图斯……” 亲眼目睹白龙吐出烈焰，围观的雏幼们议论纷纷。 也许是伊卡洛斯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正潜移默化地发生著改变，这次雏幼们竟逐渐开始真心相信起伊卡洛斯之前口中“异体红龙”的鬼话。 可惜【红龙之体】的特性已经凝聚完成，否则光是这一波，就能给伊卡洛斯贡献出一大截进度。 伊卡洛斯喘著粗气停下吐息。 眼前热浪蒸腾，砂砾石地面在可怕的高温下被生生熔出一个炽红的浅坑。 红龙半身泡在熔岩之中，滚烫的浆水顺著她流线型的躯体滑落。 看上去虽然狼狈，但和伊卡洛斯一样，火焰豁免极高的她也並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红龙ah？” 明知烈焰吐息对红龙造不成多大伤害，伊卡洛斯还是忍不住痛快地过了把癮。 克劳迪婭爬出熔岩坑，心里十分憋屈。 白龙的寒霜吐息自己拼不过也就罢了，而现在，一条红龙在玩火上，竟然输给了一条白龙！？ 简直匪夷所思。 她轻吐出一口气缓解情绪，心知吐息伤不到对方，那么自己觉醒的火系类法术能力也大概率没用，索性省下那份精力。 那么，想要取胜，就只剩下一条路。 回归龙类最原始的本质，凭藉强横无匹的身躯压倒对方！ 而这一点，克劳迪婭向来极为自信。 她后肢猛然蹬地，双翼狠振加速，超过六米的流线型身躯以近乎贴地飞行的速度悍然撞向伊卡洛斯。 白龙收翼闪避，这恰在克劳迪婭的预料之中。 她身躯骤然偏转，借著冲势扭身甩尾，粗长的龙尾抽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狠狠刮在白龙的淬火之鳞上，擦出一串明亮的火花。 然后，红龙只觉龙尾生疼，好像抽中的不是另一头龙，而是一块嵌满了锋利刀片的铁块。 一尾下去反倒將自己割的遍体鳞伤。 “吼——！！” 疼痛刺激了克劳迪婭的凶性。 她整条龙犹如一道红光撞进伊卡洛斯的怀里，肩胛死死顶住龙爪的撕扯，獠牙直取白龙的咽喉。 红龙的体魄在色彩龙中本就是最强一档，克劳迪婭因血脉特殊的缘故尤甚。 换成其他同龄龙，在等级与血脉的双重碾压之下，挡不了几个回合便会被她轻鬆咬断脖子。 可惜，她面对的是伊卡洛斯。 如果双方各有一块面板的话，克劳迪婭无疑是个六边形战士。 无论是速度、力量、防御、吐息能力，放在幼龙中都无可挑剔，没有短板。 但在伊卡洛斯这种纯粹由数值堆砌起来的怪物面前，她的每一项长处都被白龙完全包围，伊卡洛斯的所有能力都在她之上。 当小六边形战士碰到圆形大魔王，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卡拉——— 伊卡洛斯甚至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克劳迪婭锋利的獠牙就卡在坚硬的淬火之鳞间，进退不得。 “玩够了吗，克劳迪婭？” 白龙的声音在她耳边不紧不慢响起。 克劳迪婭赤红的龙瞳骤然竖起，剧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伊卡洛斯粗壮的前肢已將她环绕，而后如液压钳般收紧。 他攥住克劳迪婭的脖颈將她整条龙提离地面，隨即朝著地面狠狠摜下。 轰！ 大地再次震颤。 红龙的身体在撞击坑中弹起，又被一只覆满鳞片的龙爪踩住胸口，重重踏回坑底。 伊卡洛斯將她翻了个身，仗著体型的优势反压在她身上，一只前爪按住她的胸口，另一只则扼住她修长的脖颈，微微垂头，凑近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投降吧，克劳迪婭，你不是我的对手。” 因为有言在先，答应过青年龙，他也不好下什么重手。 克劳迪婭没有回答，她用力昂著头，目光依然高冷孤傲，看向伊卡洛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白色垃圾。 只是在那双赤瞳深处，有截然相反的愤怒火焰正开始燃烧。 伊卡洛斯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 自从第一次见面时，这条雌龙就一直保持著这种令龙不爽的眼神。 高高在上，目中无龙。 看谁都像是在俯视一件垃圾。 伊卡洛斯非常不喜欢这种眼神。 他低下头，粗重的鼻息喷在克劳迪婭吻侧。 两条龙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四目相对，克劳迪婭甚至能看清他那双奇异龙瞳中流转的火焰纹路。 她下意识张开嘴，露出一口足以咬碎钢铁的利齿，齿间晶莹的唾液拉成细丝，呼吸间有灼热的硫磺味混著某种说不清的独特体味钻入鼻腔。 不知道是不是【超速成长】效果的影响，明明还远未到发育阶段的伊卡洛斯忽然感到一股邪火从腹下翻涌而上。 且他越是压制，这股邪火反而越发旺盛。 该死！ 他发现自己快要忍不住了，而身下的雌龙还在拼命挣扎著扭动，没有一丝战败者的自觉。 白龙的眼神暗了下去。 一只龙爪突然伸出扣住了红龙的下顎。 他俯下头，在克劳迪婭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舌头。 而那不是撕扯猎物的咬法，白龙的獠牙收拢，然后尽情索取。 “唔……” 克劳迪婭的竖瞳骤然放大。 只一瞬间，暴怒的血红吞没了她的眼白。 她的上下顎猛然合拢，密布的利齿刺穿了白龙的舌面，滚烫的龙血在两条龙的嘴中迸溅开来。 伊卡洛斯痛得闷哼一声，脖颈肌肉绷紧，但他没有退。 克劳迪婭咬得越狠，他吸得就越用力，舌面上的伤口被利齿反覆撕扯，鲜血如泉涌般灌入红龙口中，混合著彼此的唾液，在紧贴的龙吻间翻滚成黏稠的血沫。 痛，但比痛更汹涌的是一种近乎迷醉的快意。 龙类的舌本就敏感至极，此刻被利齿反覆刺穿又被滚烫的龙血浸泡，所有的痛觉都在传至大脑后扭曲成某种更加原始的信號。 伊卡洛斯甚至能感觉到，克劳迪婭在咬他的同时，喉咙深处低沉压抑著的咆哮声。 这反而让他更加兴奋了。 而这场战斗的围观者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傻了眼。 所有人都没想到，白龙打著打著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 “呵呵，有趣的小傢伙。”索伦明咧开嘴角。 “无聊。”娜绥妲不满地皱了皱眉鳞。 “克劳迪婭不只这点程度。”桑切斯似乎对红龙还抱有某种信心。 “奥克塔维安！！你这条噁心的白鳞蛆虫，我要碾碎你！！！”被西婭扔出龙巢，刚从昏迷中甦醒过来的昆图斯，一睁眼便正巧撞见这一幕，整条龙顿时炸了。 第五十二章 你姐姐味道不错 昆图斯激烈的咆哮怒骂吵醒了享受中的白龙。 伊卡洛斯终於抬起头。 龙吻分离的剎那，一道混著血与唾液的长丝被拉扯到极致，倏然崩断。 他转过头，正对上暴怒到浑身鳞片根根竖起的昆图斯。 朝他递了个挑衅的眼神，伊卡洛斯断了半截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吞咽下熔岩与血腥气夹杂的体液。 “残废，你的姐姐……”他咧开嘴角，声音含混不清：“味道不错。” “啊啊啊！！该死的白鳞，我要撕碎你！！” 色彩龙之间不讲究伦常。 作为风暴崖龙群唯二两头红龙，昆图斯与克劳迪婭虽是姐弟，却已默契地將对方视作未来的伴侣。 他们之间或许谈不上什么感情，单纯为了追求x爱时的欢愉，或是为了繁衍后代。 可雄龙在这方面的占有欲通常要强得多。 亲眼目睹早已视作禁臠的龙姐被另一条龙在面前强行侵犯，还是条骯脏低贱的白鳞。 本就脾气暴躁的红龙差点气疯了。 那双流淌著熔岩般色泽的眼睛死死盯在伊卡洛斯身上，脑海里只剩下將他撕碎的念头。 “吼吼吼！！” 他身后的绿龙不敢阻拦，也拦不下一条暴怒的红龙。 西婭眼睁睁看著昆图斯朝白龙衝去，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撞塌山岩后，被落下的碎石掩埋。 “废物。” 伊卡洛斯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转头正要宣布胜利的结果，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却让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眼神警惕地盯著前方。 只见原本在他爪下毫无还手之力的红龙缓缓站起身，上下顎耸动，嘎吱嘎吱的磨牙声后，將伊卡洛斯留在她嘴里的半条舌头绞成肉糜吞了下去。 喀——喀喀—— 她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清晰的骨骼摩擦声密集地炸响，克劳迪婭的肌肉如活物般蠕动，賁张，大块大块的肌群从鳞下隆起，將原本流线型的鳞甲撑出道道狰狞的稜角。 紧接著，她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膨胀。 从原本的六米，一直长到七米……七米半……八米，还没有停下。 与此同时，她的眼神终於变了。 赤瞳中的冷漠与高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短短数息之间，那条体態匀称矫健的雌龙已消失无踪。 出现在伊卡洛斯面前的，是一头肌肉賁张，鳞甲炸裂的凶兽。 “吼——！！” 红龙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无形的气势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涤盪开来。 连远处围观的幼龙们心头都齐齐压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种能力……” 索伦明眯起眼，瞳孔深处的血海不断翻涌，嗅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 “是克劳迪婭的天赋能力。” 知道另外两条青年龙平常都不怎么关注中庭，对雏幼们情况最了解的桑切斯解说道：“这两条红龙的父系亲代很可能是一条传奇红龙。克劳迪婭继承了她父系血脉中残存的一丝传奇特性。” “传奇特性！？”听到这四个字，娜绥妲望了过来。 “没错。” 桑切斯看向场中红龙的目光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嫉妒：“很罕见，对吧？这份天赋不仅让她拥有远超同龄龙的力量，將来衝击传奇之时，也能为她扫去不少阻碍。” 传奇，不仅仅是力量的代名词，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是在世界规则的反馈下，由內而外地重塑自身本质。 也正因如此，某些传奇存在的特质，会有极低的概率在后代的血脉中留下印记，令其后裔继承父辈的某一部分传奇特性。 克劳迪婭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 场中，克劳迪婭的体长已经超过九米，这才堪堪稳定下来，不再暴涨。 红龙垂下头，眼中完全被血色取代，再无一丝清明的理智。 这份来自血脉中的馈赠被她取名为【血怒】。 红龙从愤怒中汲取力量的传说，在这份特性的能力下具象化了。 越是愤怒，克劳迪婭从中获得的力量便越强。 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同龄龙能逼她展露这副姿態。 伊卡洛斯是第一个。 白龙直面著眼前这头宛如蛮荒巨兽般的红龙。 他七米的身躯在她面前已不够看，凶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息扑面砸来，让他浑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怎么你也有二阶段？” 他呲著牙吐槽。 此刻红龙带给他的压迫感，只比当日那个青年石巨人稍逊一筹，已经有了威胁到他生命的能力。 下一刻，克劳迪婭动了。 她粗壮的后肢猛然蹬地，將地面炸开一个深坑，以与庞大身躯全然不符的爆发力悍然撞入伊卡洛斯的胸膛。 太快了！ 伊卡洛斯的瞳孔骤缩，视网膜上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红色的残影。 他双翼振动，想要后退拉开距离，但克劳迪婭的前爪已如一面铁扇般扇了过来。 他別无选择，只能临时架起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咣！！！ 金铁交鸣，衝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圈朝四周扩散。 尘屑飞扬而起，他们附近地面的碎石都被齐齐震上了半空。 伊卡洛斯只觉双臂一阵酸麻，淬火之鳞与红龙利爪碰撞的位置爆开一串刺目的火花。 他的脚爪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被这一击硬生生击退了十多米。 “哈——！” 克劳迪婭喉咙深处吐出一声低沉的气喘。 她的身形再次暴起，双翼扇动间捲起两道裹著硫磺味的焚风。 血红色的庞大身躯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陨落的星辰，朝伊卡洛斯直坠而下。 眼前的画面有点熟悉，伊卡洛斯记得当初自己也是这么击败石巨人的。 只不过如今双方身份互换，他成了那颗陨星下亟待被碾碎的目標。 颯—— 这种攻击自然不能硬接，在陨星降落的瞬间，伊卡洛斯及时振翼横掠，惊险地避开正面衝击。 红龙擦著他的身影砸进地面，岩石在高温与巨力的双重摧残下瞬间熔化，溅起一圈滚烫的岩浆。 地动山摇间，伊卡洛斯刚刚站稳，脑后便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 来不及多想，他猛然伏低身躯，一道粗壮的血色龙尾堪堪擦过他的头冠，扫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达半米的沟壑。 白龙心头一凛。 光在力量这一项上，这个状態下的克劳迪婭，无疑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强的对手，连石巨人都要稍逊一筹。 他想振翅升空，但克劳迪婭仿佛预判了他的每一个动作，密集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拳锋、利爪、膝撞、尾扫…… 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以压倒性的力量与速度，將白龙死死压制在地面。 嘭！ 又是一记尾锤砸在白龙胸口，淬火之鳞在连续的衝击下终於出现了裂纹，莹白的鳞片如碎瓷般迸溅开来，露出下方渗血的皮肉。 伊卡洛斯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乱，克劳迪婭的利爪已从侧翼切入。 撕拉—— 龙爪破开淬火之鳞的防御，在伊卡洛斯的左肋犁出三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龙血喷溅而出，泼洒在焦黑的地面上，渗进土里。 这是今天这场决斗中，伊卡洛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 “吼！！” 他发出吃痛的怒吼，獠牙反口咬向克劳迪婭的手腕。 但血怒状態下的红龙光凭本能反应就要比他更快，腕部翻转，反而扣住了白龙的上顎。 巨力涌来，伊卡洛斯的上半身被硬生生压向地面，克劳迪婭的另一只龙爪则高高举起，五指併拢，如同五柄烧红的利剑，对准他的咽喉猛然刺下。 这是必杀的一击！ 伊卡洛斯眼中掠过一丝狠意，他的双翼骤然撑开，翼爪在地面上狠狠一蹬，借著反作用力微微偏转了红龙的攻击，主动用左肩迎上红龙的利爪，留下五个深深的孔洞。 他趁机从红龙的禁錮中挣脱，龙尾在地面上猛地一拍，借著弹起的力道如愿振翅升空，总算暂时摆脱了克劳迪婭的压制。 第五十三章 白灾之子 “怎么回事，克劳迪婭的力量突然变得这么强？” “疯白被完全压制了，连还手都做不到……” “我早说过，疯白再怎么特殊也只是条白龙，色彩龙中的最强者依然还是红龙！” “可疯白不是异体红龙吗……” 围观的幼龙们被突然逆转的局面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才伊卡洛斯肆意羞辱克劳迪婭时，他们都以为白龙已经取得了这场“真鳞龙斗”的胜利。 谁承想转眼的功夫两极反转，变成了红龙將白龙按在地上碾压。 “如果那条白色的小傢伙仅仅只有这点程度的话，恐怕要就此落败了。” 桑切斯可惜地晃晃脑袋：“身为传奇龙的后代，哪怕克劳迪婭只继承了传奇特性中一丝微不足道的碎片，这样的天赋放在幼龙里也太过可怕。等她进入成年，恐怕传奇之下，没有龙会是克劳迪婭的对手。” “可笑，区区传奇特性的遗留，又无法比肩真正的传奇。如果她与我在一个年龄段，我照样可以掐断她的脖子。” 混血巨龙捏了捏手爪，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对龙群哺育者的话不屑一顾。 桑切斯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到底没敢顶嘴。 他知道这条混血龙的行事作风要比娜绥妲囂张得多。 在龙群里除了龙群之主，谁也休想让他低头。 其余几条青年龙都看得出他有异心，迟早会挑战莫斯特拉龙群之主的地位，多次劝他在混血龙进入成年前將其杀死。 偏偏龙群之主对此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既相信自己能牢牢掌控住混血龙，又莫名篤信混血龙对自己忠心耿耿。 娜绥妲朝两条龙瞥了一眼，反驳道：“若论血脉，奥克塔维安同样是传奇龙的子代。” “白灾克里斯蒂娜·拉夫沃德之子，那条不到成年就踏入传奇领域的白龙，身负著所有真龙都梦寐以求的返祖之血。” “或许，这条小傢伙能这么特殊，正是因为继承了白灾的祖代种血脉……” 她这番话没有特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被几头早已竖起耳朵，注意到青年龙们交谈声的幼龙听到，惹得那几头幼龙都瞪大了眼，面面相覷。 伊卡洛斯的来歷在青年龙中不是秘密，幼龙们却是头回知道这个消息。 震惊之后便是恍然。 白灾的赫赫威名整个北境无人不知。 疯白竟然是白灾的子代，还身负返祖之血……那就不奇怪了。 消息快速传开，所有知道这消息的幼龙心头都仿佛鬆了口气。 真龙都有自己的骄傲，以蓝龙为主的费尔南德斯龙群尤甚。 被五色龙之末的白鳞踩在脚下，哪怕是条红白混血，幼龙们嘴上不说，心里仍会不服。 对白龙的鄙夷是色彩龙中的底层逻辑，想改也改不了。 可如果这条白龙是祖代种，那就另当別论了。 祖代白龙又被称为冰龙，作为龙后第二批创造出的子嗣，冰龙与普通白龙之间的差距，比真龙与地精之间还大。 如果伊卡洛斯是条返祖的冰龙，那幼龙们输给他，也不算丟脸。 不是他们菜，而是对方在血脉上碾压他们。 即便打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这足以成为幼龙们安慰自己的藉口。 於是，短短片刻间，雏幼们望向伊卡洛斯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半空中，白龙浑然不知雏幼们对自己有了新的认知。 他垂下目光，冷冷审视著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势。 左肋的三道爪痕仍在渗血，胸口的淬火之鳞大片龟裂，右翼翼膜被撕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前肢与尾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齿痕与爪印。 淬火之鳞的物理防御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依仗。 但此刻，在克劳迪婭纯粹以蛮力驱动的利爪面前，这副他引以为豪的重甲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很好。” 伊卡洛斯下意识想伸出舌头舔舔嘴角的血跡，伸到一半才想起已经被咬断了一截。 不过无所谓，睡一觉就能再长回来。 他俯首望著地上那头如凶兽般的红龙，火焰万花筒般的龙瞳深处，终於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认真了。” 他不再尝试与红龙近身作战，而是胸膛猛然鼓起。 在【灼息】效果的增幅下，冻结一切的寒霜吐息化作洪流，朝下方的克劳迪婭席捲而去。 克劳迪婭没有闪避，她昂起头，被血光吞没的赤瞳里倒映著从天而降的寒霜吐息。 然后她张开嘴，回以一道同样狂暴到极点的烈焰洪流。 两道吐息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冰与火，冷与热在这一刻疯狂绞杀。 水汽蒸腾成遮天蔽日的白雾，衝击波裹著尖锐的嘶鸣声朝四面八方横扫。 中庭观战的幼龙们被这股气浪推得东倒西歪，不得不伏低身躯紧紧贴在地面上。 僵持只持续了三秒。 和之前的结果一般无二，白龙的寒霜吐息一寸寸压过了烈焰，將红龙的身影彻底吞没。 【血怒】只能强化克劳迪婭的肉体，对她的吐息与魔法却没有丝毫增幅。 红龙被寒霜死死压在地面，封冻成一个巨大的冰疙瘩。 咔——咔拉—— 冰块表面裂纹飞速蔓延。 在红龙破冰而出的剎那，数十根超过两米长的冰锥如暴雨般倾盆而落。 叮叮噹噹！ 冰锥砸在红龙身上，刺穿鳞甲，溅起朵朵殷红的血花。 “吼！” 克劳迪婭吃痛，从冰冻的僵直中恢復过来，甩动巨尾，將后续不断袭来的冰锥纷纷扫断。 断裂的冰晶在半空中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而在这片冰晶幕帘的掩护下，一颗直径三米的爆裂炎核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面前。 轰——！！！ 炎核炸裂，冲天而起的火光吞没了克劳迪婭的身影。 但下一秒，一只覆满鳞片的龙爪便悍然撕开烈焰幕墙冲了出来。 火焰对红龙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爆炸时的衝击力却让红龙的肋骨凹陷了下去。 大片红鳞洒落，露出底下嫩红的血肉。 克劳迪婭赤瞳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她仰头望向半空中的白龙，后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如一枚血色的流星倒冲而上，直直撞向天际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没有硬接。 虽然不知道克劳迪婭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个状態下的她显然彻底被愤怒支配了意志，无论面对什么都只会头铁硬钢。 先前的缠斗中他已摸清了这一点，迅速改变了战斗方式，准备化身移动炮台，只用吐息和类法术能力不断消耗，打一场持久战。 他双翼捲起狂风，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闪过，让红龙扑了个空。 之后，两条幼龙在中庭上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伊卡洛斯的身形如一条白色的游鱼，在天空中灵活地辗转腾挪。 每当红龙扑至，他便用吐息或其他类法术能力逼迫她收速，接著招来冷雾干扰她的视野，最后再用冰锥术和爆裂炎核消耗她的体力…… 伊卡洛斯知道，任何爆发性的能力都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克劳迪婭终究只是条幼龙，以幼龙的身躯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量，消耗与负担绝对不小。 只要拖过她的这段爆发期，这场决斗的胜利者依然会是自己。 若换做平时的克劳迪婭，一定能轻易看穿伊卡洛斯的想法。 但【血怒】状態下的她，已完全被愤怒支配了理智。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条令自己討厌的白色臭虫，把他用爪牙撕成碎片。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伊卡洛斯的魔力在飞速消耗，连续施展类法术能力让他的精神感到了疲惫。 大脑又开始浮现熟悉的针扎感，令他昏昏沉沉，只想找个地方倒头睡一觉。 而红龙依然没有停下的跡象。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鼻翼与嘴角渗出的硫磺烟雾越来越浓，那双血红色的赤瞳依然死死锁在白龙身上，燃烧著不曾消减的怒火。 伊卡洛斯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她的扑击。 这一次红龙的利爪擦过他的尾尖，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他咬著牙凝聚出几根半米长的冰锥，大脑感到一阵刺痛。 嗖—— 冰锥毫无滯涩地刺穿了红龙的肩膀。 在伊卡洛斯骤然振奋的目光中，克劳迪婭拍打双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的体型开始缩水。 九米到八米五……八米五到七米…… 仿佛一只被戳破的皮球，红龙賁张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下去，翕张炸开的鳞甲缓缓抚平。 【血怒】的效果过去了。 她眼中的血色如退潮般飞速消散，高冷与孤傲的神色重新浮现在赤瞳中。 理智回归的瞬间，克劳迪婭便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不妙。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撕裂般剧痛，骨骼酸软不堪，没有一处地方不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然后她瞳孔微缩。 视线中，一道莹白色的身影，正朝自己俯衝而来。 “你……” 话刚出口便被打断，克劳迪婭只感觉到那双熟悉的铁臂从身后狠狠箍住了自己的两条前肢。 白龙踩在她的背上，以压上全部力量的决绝姿態，带著她向大地直坠而下。 轰！！！ 红龙仰面倒在满地狼藉的深坑中，浑身散架般再凑不出一丝气力。 “你输了。” 白龙的声音含混不清，但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克劳迪婭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赤色的竖瞳里翻涌著別样难言的情绪。 “奥克塔维安……” 她开口，话没说完，已合上眼睛，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第五十四章 大战將至 烟尘散尽，中庭鸦雀无声。 幼龙们全都怔怔地望著场中那道最终屹立的白色身影，久久无言。 纵然他们已经知道伊卡洛斯极可能是身负返祖之血的冰龙，可亲眼目睹他就这样將克劳迪婭正面击溃，仍感到一阵如坠梦中的恍惚。 那可是血腥之女。 自雏龙时起便以绝对的力量將所有雏幼死死踩在脚下，连与她同胞双生的另一头红龙，在她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而现在，这头不可一世的红龙，却被另一头龙以毫无爭议的方式击败了…… “这傢伙……” 幼龙们脸色复杂到了极点，將这一幕深深烙进脑海，想必一生都不会忘记。 “吼！！” 伊卡洛斯扬天发出嘹亮的龙吟，声浪滚过整片中庭。 从这一刻起，费尔南德斯龙群中幼龙最强者的身份易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真想跟你打一架啊……” 一道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毫无徵兆地当头罩下。 伊卡洛斯立刻收声，警惕地望向飞过来的三条青年龙。 准確的说，是紧盯著中间那条带给他最压抑与危险气息的混血龙。 索伦明，龙群中除龙群之主外的最强者，一条只需看一眼就能断定的再典型不过的恶龙。 伊卡洛斯生怕他脑子一抽就要给自己来一下子。 他万分確信，就算触发了【绝境逢生】特性，自己在这条混血龙面前也绝撑不过一招。 好在索伦明还没疯到对一条幼龙出手的地步。 见热闹看完了，理也不理另两条青年龙，我信我素地直接离开。 好像他来这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看两头幼龙打上一架。 桑切斯走到克劳迪婭身前俯身检查了一番，发现她並未受到什么重伤，仅仅是脱力昏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朝伊卡洛斯投去一个讚赏的眼神。 隨即抓起红龙，隨手將她丟进一个巢洞中沉眠，同样振翼离去。 最后只剩下雌性蓝龙娜绥妲。 她望向白龙的目光很是奇特，既有上次衝突时的怨念，也掺著几分欣赏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探究欲。 恶龙之间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迎著白龙疑惑的眼神，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奥克塔维安，是吗？你没有辜负你身上的血脉，有空的话可以来我的巢聊聊吗？我对你的身体很有兴趣。” ？？？ 伊卡洛斯听得泄殖腔一紧。 不是，这话什么意思？ 这条青年龙不会真看上自己了吧？ 可就算她真的动了那份心思，想求一夕欢好，自己那玩意儿眼下也还中看不中用啊。 即便有【超速成长】的特性加持，他如今的成长程度顶多与少年龙相当，这个年龄段的龙，性发育才刚刚开始，並不具备繁殖能力。 更何况，他也的確没有半点兴趣去跟龙群之主当同道之龙。 察觉白龙的神色变化，娜绥妲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 她补充道：“我指的是白灾遗传给你的返祖之血，你是刚破壳时就激活了它，还是后天觉醒的？” 伊卡洛斯一脸茫然。 什么白灾？什么返祖之血？ 我啥时候有这玩意儿了？ 娜绥妲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真切的迷茫，不禁皱起了眉鳞：“奥克塔维安，你不知道你亲代是谁吗？” “白灾克里斯蒂娜·拉夫沃德。以她的成就，足以將自己的真名刻入传承中，供后世之龙铭记崇拜。” 伊卡洛斯迟疑著不知该怎么答话，他还是头回听说这事。 白灾克里斯蒂娜他当然知道，大冰川上的传奇白龙，在十年前莫名失踪。 可……他居然是那条传奇白龙的子代？ 不过自己又怎么会在风暴崖的龙群里孵化而出呢？ 他想起龙群之主的奇怪反应，种种线索在脑中连成一条线，终於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妈的，这么看自己还真是被该死的蓝龙从白龙巢穴里偷出来的？！ 伊卡洛斯一时竟不知道该恨莫斯特拉，还是该谢他。 白灾失踪十年，自己若留在白龙巢中破壳孵化，没有大龙庇护，绝无可能守得住一位传奇龙拥有的宝藏。 大冰川地广人稀，可对一条雏幼来说，危险同样遍地都是。 冬狼、冰霜巨魔、霜巨人……每一个都能置雏龙时期的他於死地。 尤其是霜巨人，那些傢伙是白龙的死敌。 传承记忆中记载过，某些霜巨人氏族甚至会特意搜集冰川上的白龙蛋，然后用魔法將刚出生的白龙洗脑，成为他们的战兽。 伊卡洛斯绝不想落到那个下场。 但话又说回来，猛虎虽死，余威犹在。 十年对龙类来说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一条传奇巨龙的威慑力之强，光是名头说不定就能保护伊卡洛斯顺利成长到少年龙时期。 而且他无法想像一条传奇巨龙的身家有多丰厚。 万一龙娘在消失前给自己留下十几二十个传奇捲轴防身，他雏龙时就敢叫板真正的传奇。 一想到这，伊卡洛斯便觉心如刀绞， 不知道龙群之主从白龙巢里偷走了多少財富。 那一切原本都是他的啊！ 白龙的脸色不断变换，看得娜绥妲无比奇怪，伸出爪尖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我的传承中没有留下父母亲代的姓名，娜绥妲大人。” 伊卡洛斯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声音含混不清地答道。 算了。 反正认了龙群之主当爹，以后整个龙群都是自己的，他偷了多少龙娘的財宝都得给自己吐出来。 “怎么会这样……” “另外，我也不清楚我体內是否继承了返祖之血，我现在的变化，全部来自我体內的红龙血脉。” “龙群里的混血幼龙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能拥有与你媲美的力量，奥克塔维安。” 雌龙嘴角微勾，知道这条白龙不会轻易吐露有关返祖之血的秘密。 她正想再说什么，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突然传遍了整个风暴崖。 群龙齐齐昂首，面色肃然地望向龙堡方向。 下一秒，听到龙吟的所有龙同时振翅而起，响应龙群之主的召唤，朝龙堡疾飞而去。 “算了，等这场战爭结束之后再说。” 娜绥妲的脸色也瞬间沉肃下来，双翼猛然展开，头也不回地飞向龙堡。 伊卡洛斯稍微落后一步，余光瞥到西婭的身影，飞过去与她匯合。 ………… 风暴崖山巔。 当伊卡洛斯带著西婭赶到时，在半空中朝下方看去，不由得感到一阵震撼。 风暴崖前的山涧內，密密麻麻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怪物头颅，近乎將山涧填满。 狗头人、豺狼人、地精、龙人、战蜥人…… 千奇百怪的头颅匯成一片黑压压的汪洋，龙群麾下几乎所有的眷属氏族都能在这里找到。 怪物们根据不同的氏族列成松松垮垮的队列，光从头到尾的长度就超过了六里。 “三万。” 西婭悬在伊卡洛斯身后，那双苍翠的龙瞳扫了一眼后，飞快估算出了怪物们的数量。 伊卡洛斯心头一沉，他以前大致了解过龙群的情况。 费尔南德斯龙群统治下的氏族总数量约在十万人左右，而怪物族群的兵源率与人类不同。 刨去无法上战场的老弱妇孺，再减去各地必不可少的留守兵力。 聚在这里的三万人，几乎已是当前龙群所能调动的所有军队。 这就是青年龙口中的后续计划？ 伊卡洛斯微微刺痛的大脑想起在风蚀谷时，希里亚曾多说过一两句的“后续计划”。 他不知道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他只知道大战將至。 第五十五章 【祖代种】 “你身体情况还好吗？” 趁著群龙尚未到齐，西婭望著白龙那一身纵横交错的伤势，忍不住开口。 “没事。” 伊卡洛斯低头看了看。 他的伤势其实谈不上严重，真正消耗过度的是魔力与精神力，让此时的他感到一阵疲惫。 “什么？”西婭没听清楚。 “我说我没事。”伊卡洛斯咬重了音。 绿龙盯著他还残留著血渍的嘴角看了许久，嘖了一声：“我真搞不懂，你当时为什么要干那种事。伊卡洛斯，你的性发育在幼年期就开始了吗？” 伊卡洛斯也不知道。 【超速成长】的特性的確让他发育得比同龄龙快，但在当时驱使他那么做的，与其说是色慾，不如说更多的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征服欲。 那股征服欲从第一次见到那条红龙时就已经在他心中隱隱萌芽。 那种看垃圾似的眼神，让伊卡洛斯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就变得暴躁起来，无比想將红龙踩在脚下，碾碎她的高傲。 只是因为“真鳞龙斗”本就不能伤及性命，加上决斗前他答应过哺育者儘量留手。 没有好办法的他脑子一热就出此下策。 口中只剩半条的舌头转了转，现在回想起来，这做法的確蠢极了。 在心里復盘了一遍，伊卡洛斯敏锐听出了绿龙话里莫名的情绪：“西婭，你是在嫉妒吗？” “嫉妒？我！？” 绿龙標誌性的尖细嗓音：“我只是怕你被力量冲昏了头，变得越来越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谁手里，到时候还会连累我，被龙群的大龙翻出旧帐来处决。” 伊卡洛斯轻笑著摇了摇头，看破不说破。 两条龙在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很快，龙群成员终於到齐。 连昏迷的克劳迪婭与被伊卡洛斯打晕的昆图斯，也不知什么时候摇摇晃晃地飞了过来。 群龙的双翼遮蔽了天空。 伴隨著风暴崖之主，体长超过二十三米的成年龙莫斯特拉降临。 山涧超过三万的眷属大军齐齐跪伏在地，仰望著天穹之上的群龙，眼中被狂热的崇敬所填满。 群龙落在山头，山巔最高的位置自然被龙群之主独占。 伊卡洛斯趁此机会，终於得以一览风暴崖龙群的全貌。 三万眷属的战力暂且不提。 他目光一扫而过，费尔南德斯龙群共有一条成年龙，五条青年龙，十条少年龙，十五条幼龙。 再加上中庭里力量过於弱小的七条雏龙，整个龙群，拢共三十八条龙。 成年龙与五条青年龙是龙群的第一代，也是创立者。 之后是十条少年龙，第二代，大多是一代龙的直系子嗣后裔。 平日里被派驻在龙群各处镇守，中庭极少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最后，便是伊卡洛斯所在的第三代。 这一代龙的来源成分便要复杂得多，掺杂了许多龙群从野外或捡或偷回来的龙蛋孵化出的幼龙。 比如伊卡洛斯自己，比如红龙双子。 除了没有传奇的存在，风暴崖龙群的这股力量放在旷野……整个北境，都是顶格的存在。 伊卡洛斯不由想起希里亚在大图书馆里对自己说的话。 假如等莫斯特拉跨入传奇，这股力量，未必没有吞下整个北境的可能。 他这边还在乱想，龙群之主已昂然立於风暴崖山巔，开口时声如雷震。 “灰松丘陵那些该死的石巨人侵占了我们的领土，费尔南德斯龙群绝不会忍受屈辱而无动於衷！” “我们在暮色平原杀死了他们三个成年石巨人，但这还远远不够！龙群必须用他们的覆灭，来彻底洗刷这份耻辱！”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修整。十天之后，全军出发，踏过寒骨苔原，攻入黑水沼，將石巨人的部族从旷野彻底抹除！” 他眼神冷冷地扫过……主要是群龙的身影：“我希望你们记住，身为龙群的一员，这不光是我的耻辱，也是你们的。” 说完，成年龙便展开那对遮天蔽日的庞大双翼，振翅而去。 真正的作战计划早在更早的时候，便已在大龙们的反覆商议中敲定。 把少年龙与幼龙们召来，不过是通知一声。 无论他们心底是怎样的念头，都只能照著大龙们的命令去执行。 幼龙们彼此对视，都在慢慢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他们刚从暮色平原归来，心中都清楚战爭不会那么快结束。 但龙群之主选择直捣黑水沼的计划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作为旷野上与龙群同一个等级的霸主级势力，石巨人的深岩氏族又岂是那么好消灭的？ 別的不提。 光深岩氏族壮年期以上的石巨人长老，整个龙群也只有龙群之主才能稳压一头。 群龙互相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聒噪起来。 尚未离去的青年龙希里亚朝这边冷冷瞥了一眼，只一句话就打消了少年龙与幼龙们的顾虑与不安：“头领会亲自参与这次的远征。” 龙群之主会亲自投入战斗！？ 这个消息让群龙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以成年龙的战斗力，只要不遭遇真正的传奇，在北境便是无敌的存在。 就算是壮年期以上的石巨人，也最多能与成年龙对抗，绝无获胜的可能。 雏幼们或许不清楚，但那些稍年长些的少年龙却记得分明。 距离龙群之主上一次亲自出手，已经过了整整十年。 ………… 中庭。 伊卡洛斯回来后睡了一天一夜，直到补满因施展类法术能力而剧烈消耗的精神，才缓缓爬了起来。 距离远征已不足九天，白龙心头还是压著一丝真切的紧张。 从龙群之主的动作来看，这已不是什么边境摩擦，完全是两个族群之间生死攸关的决战。 不是深岩氏族死，就是费尔南德斯龙群亡。 考虑到深岩氏族先是被神秘的海族进攻，还被干掉了一位壮年期长老，又在和与龙群的战爭中频频失利，被杀死两个，重伤一个成年石巨人，高端战力损失惨重。 伊卡洛斯盘算了一下，认为这场战爭龙群的贏面很大。 然而战爭的可怕之处，就在於它不会以任何智慧生物的意志而改变。 这可不是风蚀谷那时候的小打小闹。 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青年龙也有殞命的风险。 以他眼下的战力，离能在战场上自保还差得远。 “提升实力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啊……” 白龙嘆了口气，精神沉入意识之海，久违地见到了那尊与自己外貌毫无二致的水晶龙雕像。 “嗯？” 意识探入其中，伊卡洛斯突然轻咦一声。 发现在一红一灰两团光芒外，竟又多出了一道灰色的微弱光芒。 “新的特性？” 他心中一阵疑惑。 他想要凝聚的下一个新特性是“嗜法之龙”。 可眼下，真正相信这个认知的应当还只有西婭一条龙，远不可能满足凝聚特性所需的最低门槛。 那这个新冒出来的特性是什么东西？ 伊卡洛斯精神探入查看。 【特性：祖代种（凝聚进度0.1%）】 “祖代种……有人相信我是条祖代白龙？” “等等……返祖之血……祖代龙……” 事情的真相併不难猜。 联想一下娜绥妲那天对自己说过的，或许包括龙群之主在內，所有知道自己龙娘身份的龙都怀疑自己继承了那条传奇白龙的返祖之血。 所以…… “我体內会不会真的有返祖之血？只是没有激活或觉醒？” 伊卡洛斯的勾爪摩挲著下顎思索。 良久，他摇了摇头：“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特性凝聚出来的效果是一样的……甚至可能更好，特性对身体的改造是整体的，不光是白龙血脉，我的红龙血脉大概率也会得到晋升！” 想到这，伊卡洛斯的眼睛驀地亮了起来。 毕竟那可是祖代龙啊，在上古时代与泰坦爭锋的恐怖生物，对这个时代的龙来说也几乎是神话般的存在。 退出意识之海，伊卡洛斯踱到巢洞边缘，眺望著远处龙堡上空黑压压的雷暴云。 “……冰龙白灾之子。” 他低声咀嚼著这几个字。 “看来今后我得多借用一下龙娘的名头了。” 第五十六章 原来是嗜法癖，那没事了 “吼———！！！” 夜色尚未褪尽，天际尽头刚翻出一线浑浊的鱼白。 清晨的中庭，一道压抑著剧痛的低吼声已骤然撕裂寂静，在山壁上空滚盪开来，不知让多少尚在梦乡中的雏幼倏然惊醒。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傢伙在……” 一条蓝绿混血的幼龙骂骂咧咧地飞出自己的巢。 然而当他的目光循著低吼声朝上方望去时，那双蓝中透绿的龙瞳骤然凝固了。 不光是他，所有从巢里探头向上张望的雏幼们，眼中突然都同一时间浮现出惊恐之色。 “那条龙……又在干什么！？” 山壁最顶端那座巢洞的洞口，七米长的白鳞巨兽正坐在洞口，金辉照在他身上，將他浑身的鳞片染成金色。 他的嘴中正衔著一根遍布齿痕的铁木，那双流动著火焰纹路的龙瞳仿佛要燃烧起来，里面灌满了近乎实质的痛楚。 噗嗤—— 雏幼们眼睁睁看著白龙硬生生拔下自己胸口一枚鳞片，露出下方血红的嫩肉。 锋利的手爪在伤口处只略微停滯了一瞬，接著便毫不犹豫地刺入那片赤裸的血肉之中，开始搅动起来。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幼龙们看得牙根发酸，感觉自己胸口某片鳞下的血肉也传来了阵阵幻痛，让他们下意识齜牙咧嘴。 “疯白在干什么？这是什么魔法仪式吗？” “不……我的传承里提到过，许多得了龙类精神病的龙，会为了追求极致的快感而自虐。疯白的精神状態一直都不怎么正常，他很可能是得了『自虐癖』！” “疯白疯白……果然没有叫错的外號，疯白……疯白他真的疯了！” 不少幼龙偏过头去，不愿去看这对龙而言无比残忍的一幕。 他们交头接耳，最终齐齐得出一个毋庸置疑的结论。 疯白，彻底疯了！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在瞎说什么？！” 一道绿影疾掠而上。 得到白龙指令，早已等候多时的西婭及时赶到。 小母龙用满含愤慨的语气大声驳斥：“伊卡洛斯只是单纯得了『嗜法癖』，才不是有什么自虐的爱好！” “嗜法癖？” 幼龙们都知道，从很早以前西婭就跟疯白还有一条黑龙走得很近。 现在他们之间关係似乎更近了不少，没有龙怀疑西婭话中的真假。 龙类的视力比维拉巨鹰还要锐利。 经过绿龙的提醒，幼龙们凝神细看，果然瞧出了不同。 白龙的手爪在血肉中有规律地搅动著，分明是在勾勒魔法符文。 什么嘛，原来疯白只是得了『嗜法癖』，而不是什么『自虐癖』。 幼龙们纷纷鬆了口气，放鬆下来……个鬼啊！ 『嗜法癖』不也是龙类精神病的一种吗？ 把魔法符文直接刻进血肉里……疯白这是在模仿“千法之龙”加巴多里克斯？ 这条返祖白龙的精神状態果然有很大的问题！ 幼龙们心中对伊卡洛斯的惧意又浓了几分。 一条实力强大，且精神疯狂的龙，就算是同类也会感到害怕。 经过与血腥之女克劳迪婭的一战后，伊卡洛斯在雏幼中的名望已经提升到了顶端。 当然，大部分都是恶名。 挨过他毒打的幼龙们如今都对伊卡洛斯又惧又怕。 在他展现出碾压般的实力后，正如相信他有返祖之血一样，也毫不费力地相信了伊卡洛斯是条“嗜法之龙”。 过程顺利到令龙难以置信。 白龙的意识海深处，水晶龙雕像中，一道新的灰色特性正缓缓凝聚成形。 【特性：嗜法之龙（凝聚进度0.5%）】 任务完成，西婭飞了上来。 近距离看著白龙痛苦的模样，天性狡诈残忍的绿龙眼中竟也露出了一丝不忍。 没有龙能比她更清楚伊卡洛斯此刻所遭受的痛苦了。 她浑身打了个冷颤，开口道：“你交待我说的话我都传出去了，现在整个中庭的龙都知道你有嗜法癖了，伊卡洛斯，你可以停手了吧？” “再……再等等……” 口中的铁木嘎吱作响，伊卡洛斯面目狰狞，手爪颤抖著继续在血肉中搅动。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当最后一枚符文成功勾勒成型，而且没有被真龙强横的躯体排斥后，伊卡洛斯才终於收回爪子，长长地鬆了口气。 他的眼中儘是疲態与痛苦的余韵，却也难掩眼底深处的一丝兴奋。 “成功了！” 他压抑地低吼，將体內的魔力灌注进入胸前被刻下魔法符文的那一寸血肉中。 嗡—— 越过吟唱与施法的环节，如同属於白龙本身的类法术能力般，一枚不到三寸的小型冰锥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啪！ 小小的冰锥撞到岩壁上，顿时应声而碎。 就这？ 西婭看得满脑门问號，手爪指著地上快化了的碎冰：“伊卡洛斯，你忍受这么大的痛苦，耗费这么多精力与时间，就为了铭刻这样一个连戏法都不如的小法术，有什么用？” “你不懂。” 伊卡洛斯眼中的痛楚渐渐消散，只剩兴奋还保留其中。 这证明他的猜测没错，自己的路走对了。 他闭上眼，能清晰感知到那一寸血肉里被刻下的三枚魔法符文。 “三个。” 他说：“我一片鳞下的皮肤，最多只能容纳三枚魔法符文。而且只能容纳冰元素符文……只有冰与火与我本身的元素属性相合，身体排异反应没那么强烈，但火元素又太过暴躁……” “然后呢？” 西婭还是没跟上他的思路：“一个高级魔法需要的符文构型成千上万，你一次只能铭刻三枚。就算你把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刻入魔法符文，最后也就顶多获得一个高级的类法术能力。这点收穫，与你所需要付出的时间精力，与身体將要承受的痛苦相比，完全不对等！” “放弃吧伊卡洛斯，我们是龙，光是岁月的流逝就能让我们觉醒强大的法术能力，你没必要为了追求什么魔法真理，这样折磨自己。” “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伊卡洛斯没听她的，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实力的提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总是让龙心情愉悦。 何况现在的他元素亲和不够，不代表【嗜法之龙】特性凝聚出来后的元素亲和还不够。 想想传奇嗜法龙加巴多里克斯堪称行走天灾般的施法能力，伊卡洛斯对这样的未来抱有极大的期待。 “你真是……” 小母龙气坏了，自己劝他不也是为了他好吗？ 天天这么折磨自己，就算身体上没问题，精神上也该变態了。 该死的奥克塔维安，从没见过这么固执的龙！ “先別说话！” 伊卡洛斯忽然打断了绿龙的埋怨，神色严肃地站起，望向远处破晓的天空。 西婭顺势看去，见到家族的青年龙哺育者桑切斯，从云雾中翻滚而出。 “奥克塔维安，头领召见，快跟我走。” 第五十七章 传奇之证 龙堡顶层大殿，群龙会首。 龙群之主庞然的身躯匍匐在黄铜王座之上，电弧在他嶙峋的鳞甲间噼啪跳跃，仿佛一顶无形的雷霆冠冕，衬得他如同一尊真正的君王。 五条青年龙分列王座之下，如同拱卫君主的臣子。 就连最桀驁的混血龙，此刻也將眼中翻涌的疯狂与叛逆深深敛藏起来。 十九米长的庞大身躯在成年龙面前努力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大殿正中，一条四臂蛇尾的雌性深海娜迦软烂如泥地瘫在地上，双目翻白，下身失禁，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希里亚伸出两根龙爪，捏住她的细腰晃了晃，隨即厌弃地甩到大殿一角。 镜头移过去，可以看到那里已经躺著五六个种族不同，却与娜迦症状一样的海族。 青年龙晃了晃脑袋，无奈道：“全部都一样。什么都不肯说，也无法用任何方式催眠他们。” “他们的脑子里存在一股很特別的心灵力量，一旦察觉有人想要將他们催眠，就会摧毁他们的精神，將他们变成一群白痴。” “是心灵术士的手段？”娜绥妲问道。 “差不多，但手段比我见过的任何心灵术士都要嫻熟精妙得多。” 希里亚皱著眉鳞：“旷野……不，是整个北境或许都找不到这种等级的心灵术士。” “我不在乎什么心灵术士。”成年龙沉闷如打雷的声音响起：“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风暴崖附近会出现这几只鱼人和娜迦？这里离最近的海域远隔万里，是谁派它们来的？” 几条青年龙陷入短暂的沉默。 希里亚的目光落向瑟缩在龙群之主王座旁，那条与大殿中其他龙格格不入的身影。 青年龙中，他的体型最为瘦小，只有十五米。 明明是条蓝龙，却有如黑龙般瘦骨嶙峋的身体，肌肉乾瘪地贴在骨头上，看上去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 他的眼神也怯怯得，稍与殿內其他青年龙视线相接，便会立刻把头埋下去，然后將身体儘可能挪向龙群之主的王座旁，似乎只有在那里，才能攫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里奥·费尔南德斯。 龙群之主的血亲弟弟，一条除了外貌，性情与力量几乎与恶龙毫不相干的龙。 “里奥。”希里亚唤了一声，声音儘可能放轻：“你过来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娜迦和鱼人身上瞧出来什么？” 瘦小的蓝龙朝龙群之主看了眼，在后者轻轻点头后，才踱到几只娜迦鱼人前，仔细看了一圈，指著一条鱼人背上的图腾，用比雌龙更显尖细的嗓音说：“我在陨星海岸那些海族身上，见过类似的图腾。” “陨星海岸……” 希里亚目光骤然一凝：“头领，看来这些就是那群从陨星海岸登陆，抢占了石巨人地盘的海族。”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风暴崖？在龙群即將远征这么敏感的时候？” 哺育者发问，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难道石巨人和海族和解了？他们想要结盟一起对付我们？” 其余几条龙纷纷朝他投去看傻子的目光，根本懒得回答这个蠢到极点的问题。 “怎…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桑切斯缩了缩脖子。 希里亚没理他，径直望向王座：：“头领，那些海族不远万里派人来此，必定有所图谋……假设在我们与石巨人开战时，他们横插一脚……龙群的处境將极为凶险。” “或许……”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先暂缓远征的行动，等先弄清楚那些海族的来歷与目的，再做决断。” “不行！” 莫斯特拉的声音断然压下，冷漠的眼眸扫过几条青年龙：“不管海族是否会介入战爭，远征势在必行，深岩氏族必须被我亲手毁灭！” “那些海族之中，极有可能存在著一位真正的传奇！” 娜绥妲忍不住了，望向龙群之主的眼中满是不可理喻：“莫斯特拉，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你有野心与气魄能做到你曾经承诺过的，但现在的你，已经狂妄自大到想和一位传奇存在交手了吗？你这样做，很可能葬送整个龙群！” “传奇……” 龙群之主並未因雌龙的冒犯而发怒。 他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忽然昂起头，语气平淡地吐出让几条龙都颇感震诧的消息：“娜绥妲，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传奇之证。” “什么？！” 几条龙同时被这个意外的消息震住了。 除了混血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外，其余几条青年龙都是一副惊喜的表情。 所谓传奇之证，是凡物踏入传奇最关键的一道门槛。 触摸到传奇边缘的存在，有可能会在某个不可预知的瞬间，冥冥中感应到独属於自己的那道传奇之证。 运气好些的，所感应到的传奇之证或许是一把扇子，一柄宝剑；抽象些的，可能是一团不灭的火，一缕永不止息的风；而运气差到极点的，也可能是一颗深渊恶魔的头颅，或一对天使的羽翼…… 每一位强者的传奇之证都不尽相同，但大多与其未来要踏上的道路息息相关。 希里亚迫不及待地询问：“头领，您的传奇之证是什么？” 並非每一条龙都能在巔峰期感应到自己的传奇之证。 极少一部分倒霉的龙直至垂暮，也没能发现属於自己的传奇之证。 龙群的野心从不止於眼前这片小小的领土，可为了等龙群之主踏入传奇，他们已经在旷野西部蛰伏了整整三十年。 唯有拥有一条真正的传奇龙坐镇，费尔南德斯龙群才真正拥有角逐北境之主的资格与力量。 莫斯特拉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地开口：“我的传奇之证就是图坦特·深岩，石巨人仅存的壮年长老。” “只要拿下他的头颅，我就能晋升传奇！” 几条青年龙这才明白，平日里一直趴在龙堡深处守护著宝库的龙群之主，这次为什么会愿意远赴千里亲身去参与一场危险的战爭。 连从始至终都不怎么赞成这场远征的娜绥妲也不再说什么了。 为了取得传奇之证，这的確是一个令龙无法反驳的理由。 哪怕为此押上整个龙群的命运，只要莫斯特拉能晋升传奇，那就是值得的。 龙类的种族数值在这儿，一条传奇龙的战力，绝非那些弱小种族的传奇可比。 只要莫斯特拉晋入传奇，就算与海族开战，龙群也有十足的底气！ “既然头领是为了取得传奇之证，那不妨为此多上一层保险。” 希里亚沉吟片刻，开口道。 “直接说，你想怎么做。” “我们可以一边继续筹备远征，一边派龙去出使那些海族。” “打探他们的消息，弄清楚他们的诉求，不管他们想要什么，龙群都可以先假意应允下来。把一切拖到深岩氏族覆灭，头领成功晋升传奇之后。” “嗯……” 成年龙陷入长考。 莫斯特拉梦想著建立一个龙之王国，重现上古巨龙领主的光辉。 除了某些性格缺陷外，本身並不是被欲望完全支配的恶龙。 传奇之证事关重大，如果能先排除掉海族的风险，那最好不过。 事实上，他这么急切地想要远征，正是担心深岩氏族最后一个石巨人长老出现什么意外。 这个传奇之证没了，再想感应到下一个不知道会等待多少年。 “好吧。” 他頷首答应，目光扫过几条青年龙的身影：“不过这个任务很危险，该派谁去？” 第五十八章 身不由己 第58章 身不由己 “什么，让我去？” 伊卡洛斯孤零零地站在龙堡大殿中央，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就忍不住高声反问。 大龙们的自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即便没有刻意释放龙威，无形的压力也如山岳般沉重。 他表情呆滯地听完希里亚讲述出使陨星海岸的任务，心里將这几条大龙连同他们的亲代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是————我不知道能否完成这个任务，毕竟，我只是条幼龙————”白龙委婉地想拒绝。 “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奥克塔维安，以你的体型和力量，假扮一下少年龙也不会被发现。” 希里亚没给他这个机会，冷硬地开口：“而且，这是龙群的命令，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伊卡洛斯目光飘向黄铜王座上的“父亲”。 龙群之主眼皮微闔，一副在打盹的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显然这个决定早已被大龙们做好，不容一条幼龙置喙。 他妈的———— 白龙暗暗磨牙，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添上一笔。 “是————我接受龙群的命令。” 他別无选择，只能暂时应下。 “很好。”青年龙脸色稍霽，安慰了一句：“你不用过於担心，你是龙群的使者，海族终归会顾忌龙群的力量，这趟出使任务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危险。” 伊卡洛斯强忍著对他齜牙的衝动。 放屁的没什么危险。 寻常幼龙没资格知道灰松丘陵到底发生了什么，希里亚对海族的介绍也很粗泛，完全没提海族具体实力有多强大。 伊卡洛斯却从食人魔法师口中得知过真相，怀疑统领那些所谓“海族”的，是一位真正的传奇。 这样的存在会对龙群有所顾虑？ 恐怕恰恰相反。 真正心虚的，是担心在远征石巨人时被海族黄雀在后的龙群才对。 伊卡洛斯头脑转得飞快。 猜测这几天多半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让大龙们在这个即將出征的时间点开始担心起海族的威胁。 “记住你的职责。” 希里亚教他该怎么做。 他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是打探清楚海族的来歷，尤其是他们首领的消息。 能將鱼人娜迦，甚至海巨人这么多不同的海中种族捏合到一起，本身就说明了海族首领的不简单。 第二则，则是潜入被海族占据的灰松丘陵，摸清对方是否有出兵参战的打算。 如果没有自然最好；如果发现海族有出兵的跡象，就弄清楚海族想要什么，不管龙群能不能办到，都可以暂时先答应下来———— 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只要拖到战爭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告诉他们。” 希里亚细细叮嘱：“只要海族不插手这场龙与巨人的战爭，他们就能收穫龙群的友谊。反之————就是龙群的敌人！” 伊卡洛斯默默听著，心里其实不太明白龙群为什么这么重视与石巨人的战爭。 恶龙向来无利不起早。 而打仗打得就是钱粮，是资源。 深岩氏族现在所占据的黑水沼距离风暴崖有约莫一千五百里的距离，將三万大军投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哪怕龙群麾下大部分都是茹毛饮血的怪物氏族，每天所耗费的物资钱粮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以恶龙守財奴的天性，花这么大代价难道真如龙群之主说的那样，仅仅是为了出口气？ 伊卡洛斯不信。 这场仗，一定藏著某些自己窥不见的巨大好处———— 他沉默著听青年龙絮絮叨叨说完一大堆，才终於开口：“我记下了，希里亚大人。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希里亚皱了皱眉鳞，没有直接拒绝：“说。” “我需要帮手，万一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还能有应对的力量。” “你想要一支军队？你是去当使者，不是去打仗。————况且，龙群那些眷属的速度太慢，跟不上你的翅膀。” “不，我想要几条幼龙辅助我，名额由我自己挑选。” “光是出使与探查海族內情这两件事，就足以让我分身乏术——何况，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多几条龙总有一条能带著海族的情报回到龙群————” 青年龙沉吟半响。 几条幼龙对战局的影响可有可无，遂点头答应下来：“可以，但你最多只能选三条幼龙同行。” 末了，或许是为了给白龙提振信心，也或许含有某种警告，希里亚忽然说：“头领即將晋升传奇，奥克塔维安，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对你提到过的龙群真正的目標。” 他意味深长地注视著白龙，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你很聪明，在这一代雏幼里，你是我们最看好的一条龙，不要让头领和我失望。” 伊卡洛斯脸色僵了一下，低下脑袋，把眼底的情绪藏好：“我不会的。” “你疯了，伊卡洛斯！现在去陨星海岸，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別对我吼，西婭。” 伊卡洛斯不满地晃了晃脑袋，一只前爪漫不经心地拨弄著绿龙身上那层新长好的绿鳞。 鳞片在爪尖下叮铃轻响，仿佛金属货幣的碰撞声，在龙类的耳朵里格外解压悦耳。 西婭强忍著拍掉他爪子的衝动，声音顺从地放低了些，却还是止不住心头的焦灼：“你真打算要去吗？伊卡洛斯，这次可和风蚀谷那回完全不一样！陨星海远在万里之外，如果海族想要做些什么，绝不会有龙来救我们！” “不如————”小母龙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走吧。” “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龙群远征在即，就算我们逃走，也没有龙顾得上我们！伊卡洛斯，跟我一起————” 伊卡洛斯没有说话。 在希里亚说出龙群之主即將晋升传奇之前，他的確是这么打算的。 当初之所以主动前往风蚀谷冒险，是因为他本就存了收服那支半兽人氏族的心思———— 利益足够，风险也在估算之內，可以接受。 而这次前往陨星海岸的海族大本营，不仅风险过於巨大，自己还捞不到半点好处，得利的只会是龙群。 这就让伊卡洛斯无法接受了。 从青年龙口中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他的確起了离开龙群的念头。 想著大不了跑到大冰川，或其他龙群难以找到的特角旮旯，藏个十几二十年。 伊卡洛斯有自信，他现在的情况只要正常发育到青年一不，青少年阶段，风暴崖龙群里，包括成年龙在內，没有一条龙有杀死自己的能力。 但在得知龙群之主即將晋升传奇后，这个想法就渐渐熄了下去。 传奇与凡物间有著难以逾越的鸿沟。 按正常的成长轨跡，他需要多久才能拥有对抗传奇的力量？ 五十年？一百年？ 太漫长了。 而想要凝聚特性，则需要更多智慧生命的认知。 伊卡洛斯捫心自问，自己真能忍受在惶惶不可终日的躲藏里，白白耗费那么多年光景吗？ 答应是——不能。 白龙眼中的火焰纹路似在流动，经过一番思考后，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西婭，我会去的。” 他深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向绿龙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总习惯把事情往最坏处想，可局面未必真就那么糟。” “海族是智慧生物，不是只会杀戮的疯子。至少————先去看一眼情况如何。龙群与他们相距太远，他们未必会对我们怀有恶意————” “你————” 小母龙这次是真生气了。 修长的长尾啪的一下拍开在她鳞上摸来摸去的爪子，霍然转身，背对著伊卡洛斯走向巢洞外，双翼展开作势欲走：“那你就自己一条龙去送死吧！別指望著我会同你一起。” “我从没强求过你跟我做过什么。西婭，相反，是你欠我两条命。” 白龙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比平静：“如果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接下来龙群与石巨人的决战里活到最后，那就离开吧。” 巢洞口，那道翠绿的身影僵在了原地。 “噢，伊卡洛斯，你真可恶！” 小母龙沮丧地甩了甩尾巴，最终还是在原地转了个身，收起翼膜，乖巧地走回白龙身边趴好。 “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力，西婭。” 伊卡洛斯昂头望向洞外。 时近黄昏。 天际尽头，连绵的火烧云蒸腾翻涌，像一片无声燃烧的荒野。 他的眼睛也仿佛跟著燃烧了起来。 “所以我不能藏起来。只有变强，变得比所有龙都强，才能不再面临这该死的困境————不再身不由己。 第五十九章 一路向东 “该死的白蛆，你来这里干什么？” 巢洞內，昆图斯朝著突然闯入的庞大白龙齜牙咆哮：“滚出去，这里不欢迎……” 轰！ 话音未落，伊卡洛斯以迅雷之速出爪，掐住红龙的脖子，將他的脑袋狠狠摜向石壁，轰然凿出一个蛛网般龟裂的深坑。 “吼！” 红龙暴怒地狂吼，在白龙爪下拼死挣扎，却纹丝不动，像一条被钉死在砧板上的蜥蜴。 伊卡洛斯攥著他的犄角將那颗脑袋从碎石里拔出来，四目相对，他眼底掠过一缕冰冷的杀意：“昆图斯，我发誓，你要是再敢这么跟我说话，哪怕受到家族的责罚，我也一定会宰了你。” 红龙愣了半瞬，隨即毫不畏惧地冲他咆哮：“那就来！放开我，我们公平地打一架，我一定会敲碎你身上每一根骨头……吼！” 咔嚓！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掰断他一根龙爪，攥紧他的头冠又朝地上狠狠砸了几下，直到红龙再次软塌塌地昏死过去。 他这才鬆开爪子，转头望向巢洞深处冷冷地盯著自己的克劳迪婭。 他敲了敲红龙的头冠，语带困惑问她：“你弟弟是不是破壳时撞坏了脑子，精神不太正常？” 红龙虽然天性暴虐，但也是有限度的，像昆图斯这么纯的，在红龙里都少见。 一条嗜法龙说別的龙精神不正常？ 克劳迪婭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这种问题：“奥克塔维安，你有什么事？” 真鳞龙斗时伊卡洛斯的確没下重手，以龙类强悍的回覆里，短短几天，红龙的伤势就恢復了七七八八。 色彩龙间的交流方式直来直去，伊卡洛斯將出使陨星海岸的事说明，让血腥之女加入自己的出使小队。 “不去。” 克劳迪婭拒绝地乾脆利落。 比起什么当使者，红龙更钟意铺满血腥与杀戮的战场。 “你无法拒绝，克劳迪婭，这是我的命令。” “命令？” 克劳迪婭弓起脊背，像一条快要炸毛的红色大猫，低吼声从喉咙深处碾压而出：“白鳞，谁给你的资格对我说出这两个字？” 伊卡洛斯不慌不忙地从嘴里吐出一枚红鳞。 魔力注入，上面由红龙亲爪铭刻的誓言纹路亮起，克劳迪婭只觉体內的力量瞬间受到了压制。 无论她怎么努力，对这条可恶白龙的怒火与敌意都在真鳞契约的作用下缓缓消退。 伊卡洛斯伸爪弹了弹那片红鳞，不紧不慢地答道：“是它给我的资格。” 克劳迪婭的眼神复杂了一瞬，復又变回冷漠：“陪你前往陨星海岸给你收尸，这就是你可悲的愿望？” “不不不。”伊卡洛斯浑不在意她的讥刺，开出价码：“我的要求是，你做我的奴……追隨者二十年，二十年后，契约失效，你重获自由。” 平心而论，这个条件並不过分。 二十年对龙类漫长的生命不过弹指一瞬。 真鳞契约对战败之龙有著近乎强制性的作用，换作其他战胜者，不把败者身上最后一滴油水榨乾绝不会罢休。 相比之下，伊卡洛斯已经非常仁慈了。 克劳迪婭不是输不起的龙，但听到这个要求，哪怕在契约之力的压制下，她胸腔里也忍不住腾起朵朵怒焰。 向另一条龙低头，成为其追……奴隶，哪怕只有短短二十年，也必將成为她整个龙生的耻辱！ “我——答——应！” 三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咬出来。 话音刚落，白龙爪中的真鳞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克劳迪婭体內。 契约已成，一种无形的束缚作用於她体內。 伊卡洛斯感觉自己现在可以指使红龙干除了自杀外的任何事。 第一件…… 伊卡洛斯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克劳迪婭，笑一个。” 红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血腥而狰狞的笑意。 反应过来后她立即把嘴角压下，喉间低吼：“奥克塔维安，你在故意羞辱我吗？如果是这样，那就算拼著契约反噬，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反应別那么大。” 伊卡洛斯心情极好。 真鳞契约的约束力比他预想中还要强。 此刻他看向血腥之女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刚入手的玩具，充满了新鲜感。 “收起你噁心的眼神！” 又尝试性地撩拨了几句，直到克劳迪婭快到发作的临界点，伊卡洛斯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走向洞口：“后天就是出征之日，家族催得很紧。你准备一下，等我再找条幼龙凑数，今天我们就可以上路了。” “等等。” “还有事？” 伊卡洛斯转过脖子。 克劳迪婭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迟疑，这种表情伊卡洛斯还是头回在她脸上见到。 她朝地上睡得正香的龙弟指了指：“如果你还缺一条龙……不如把他也带上。” “嗯？” 伊卡洛斯眼神转冷，心头莫名翻起一股不爽。 “姐弟情深昂？” “给我个理由，去陨星海的一路上风险很高，我不想带上一条不受我控制的龙，遭受拖累。” 克劳迪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提起另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我们的父亲，波西瓦尔·卡拉尔赞，是一条永远处於愤怒中的传奇红。作为他的亲代，昆图斯和我的体內，同样流淌著他暴怒的血脉。” 她的眼神依旧冷漠，声音却沉了下去：“不同之处在於，我不想成为被愤怒支配的傀儡，很小的时候就在学著压抑，控制这股力量；而昆图斯没有继承如我一样的天赋，也从不掩盖自己的天性，他的性格比起寻常的红龙还要暴躁地多。” 她直直与白龙对视：“如果让他独自踏上战场，他大概率会死在那里。” “所以？”伊卡洛斯眼神疑惑。 这跟带不带上昆图斯有什么关係？自己又不是他们的红龙爹，要给他们兜底擦屁股。 再说，恶龙之间的亲情就像矮人的腰一样，几乎没有。 大部分龙就算子代死在自己眼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克劳迪婭就这么看著白龙，也不说话。 或许是长年压抑血脉中那股愤怒的同时，也压抑住了恶龙的某些天性，克劳迪婭对这条愚蠢的弟弟的確有点不多的感情。 毕竟是龙群里唯二两条红龙，不想看他就这么死去。 但她从没有开口求龙的经验，也不愿示弱，更打不过面前这条白龙。 当以往最得心应手的暴力失效后，只好以这种无声的方式让伊卡洛斯“屈服”。 “……行，我可以带上他。” 伊卡洛斯最终还是鬆了口：“但他要是半路上惹出什么麻烦，我不会留情。” 拋开他和克劳迪婭两条超规格的龙外，昆图斯已是中庭最强的幼龙，在战斗上的帮助总归比其他龙强出一截。 刚好，小队还缺一个能隨时献祭的队友。 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把这条没脑子的红龙献祭出去，伊卡洛斯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 傍晚。 四条幼龙依次穿过风暴崖上空张开的结界，在无数龙群眷属的仰望下，一路向东。 第六十章 弟弟终究是弟弟 第60章 弟弟终究是弟弟 在维罗兰特，一条普通青年龙的巡航时速大约在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公里之间浮动。 这个速度算不上慢，但也绝称不上快。 换作伊卡洛斯前世的衡量標准，约等於一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小轿车。 幼龙体型更小，飞行速度自然也更慢。 拿西婭举例，她的飞行时速最高只能达到90km/h，而且是爆发性的速度，无法长时间维持。 灰松丘陵距风暴崖的直线距离约有五千里，陨星海则远在万里之外。 幼龙们一天24h不眠不休的飞行，只需不到两天就能抵达灰松丘陵，三天即可望见陨星海岸。 但这是不可能的。 龙类再强横，也是血肉之躯。 一条龙每天最多保持正常飞行速度10小时，再多身体与精神上都无法承受。 尤其是还在发育成长的幼龙们，一天顶多飞6~8小时，就已是极限，必须停下来原地休息。 风暴崖龙群的领地是一道东西长，而南北窄的椭圆弧带。 伊卡洛斯他们从傍晚肩程，乘著夜色飞了一夜。 待到次日清晨，已横穿过龙群腹地最丰饶的暮色平原。 再绕过已被石巨人所占据的黑水沼，四条幼龙算是彻底脱离了龙群的势力范围。 除了出生在绿冠之森的西婭，其余三条龙都是头一回踏出龙群的领地。 初时，胸腔里翻涌的儘是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新鲜。 狂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伊卡洛斯俯瞰著身下无垠的大地，心底一片清明。 此刻只要他想，隨时可以折转方向，朝任意一处天边飞去。 没有任何力量能真正拘束住他。 但还是那个问题。 做出决定容易，承担决定的后果很难。 要是龙群战败了还好，倘若龙群在与石巨人的战爭中大获全胜，而龙群之主又真的踏入了传奇。 到那时，別说旷野，整个北境都再无他立身之所。 而就双方力量来看，伊卡洛斯暂时看不到龙群有失败的可能。 唉。 他心中嘆息一声，传奇————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获得传奇的力量？ 幼龙们一路上走走停停。 最初那股新鲜劲褪去后，剩下的便只有赶路的枯燥与旷野无处不在的杀机。 每当他们落在地上歇息恢復体力时，幼龙们不止一次感受到来自充满恶意目光的窥伺。 有时是饿到发狂的凶兽群，有时是蛰伏地底的邪恶魔物，有时则是旷野中某些中小型氏族的施法者远远投来的覬覦———— 其中有的危险，幼龙们尚可以轻鬆应对；有的即便连伊卡洛斯也得避其锋芒。 例如紫虫。 这些拥有掘地能力的超巨型魔法兽成年后有著超过30米的恐怖体型，高达14级的挑战等级，几乎与一头青年龙相当。 它潜藏在地下毫无徵兆地暴起，幼龙们险些就被那张无底巨口囫圇吞下。 幸好伊卡洛斯反应及时，各种类法术能力不要命地朝紫虫狂甩，为幼龙们爭取到了一丝关键的时机，几条龙才堪堪衝上天空，脱离了危险。 否则他们刚出家门口，就要被团灭了。 当然，旷野上类似紫虫这样的强大魔物终归是少数。 除了一些没脑子又饿红眼了的凶兽，绝大多数拥有智慧的生物，都不愿轻易招惹两条少年龙外加两条幼龙的组合。 三天后。 地平线尽头，一片灰濛濛的起伏轮廓缓缓浮出大地。 漫山遍野的灰松灌木铺展开来，枝叶上终年蒙著一层灰白色蜡质。 远望过去，整片天地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种铅灰偏银的冷色调之中。 幼龙们的第一站，灰松丘陵，到了。 这里曾经的主人是深岩氏族的石巨人，在石巨人被驱赶后，便沦为了海族在陆地上的前哨站。 四条幼龙在云层间缓缓盘旋。 伊卡洛斯绕著附近飞了一圈，没从地面上看到任何人造物的痕跡。 “石巨人都爱把城市建在地底或掏空的山脉中，我们得找到出口，才能找到他们的城市。” 伊卡洛斯自然清楚，龙与巨人是死敌，龙之传承中记载了无数关於巨人的知识。 “可现在占据这里的是海族，那些鱼人和娜迦不会喜欢窝在密不透风的地下。” 白龙炙红的竖瞳在地面来回巡梭，可惜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伊卡洛斯，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西婭忍不住抱怨：“我的翅膀————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伊卡洛斯抬头望了一眼天际。 日头正一寸寸向西沉坠，夜幕將至。 龙类虽然有黑暗视觉，但在晚上终归不如白天看得清楚。 於是点点头，同意了西婭的请求。 他们在两座起伏的山岭间寻到个天然的洞窟，用魔法仔细探查周遭，確认並无危险后，选择在此过夜。 长时间的飞行不只是西婭，其余三条龙也都露出了掩不住的倦色。 伊卡洛斯用尾巴扫开洞窟附近的荆棘，抬眼一看，洞窟里已经躺进去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他眉鳞一皱，走过去踹了红龙一脚，冷冷道：“昆图斯，今天轮到你去狩猎了。 “別碰我！” 昆图斯登时暴起，冲他发出低沉的警告嘶吼。 真是挨多少顿捧都长不出半分记性。 伊卡洛斯对这条龙也没辙了。 自从离开风暴崖这几天，这条头铁的红龙几乎天天都要寻衅挑事，每天都保持著至少挨三顿揍的惊人频率。 起初伊卡洛斯揍得还挺舒坦，可连日长途跋涉，时间精力都被榨得所剩无几。 到后来连他自己都感到厌烦了，这条红龙还是那么活力满满。 好在，他终究摸索出了对付这头犟龙的秘密武器。 “克劳迪婭！” 他朝洞窟外扬声喊。 能对付红龙的，只有另外一条红龙。 听到这个名字，昆图斯脸色一僵，隨即暴怒地用头角来顶伊卡洛斯。 “懦弱的白龙，你只会躲在一条雌龙的身后吗？来和我战斗！” “我只是怕下手太重，一不小心把你打死。” 伊卡洛斯冷笑著侧身避开。 血腥之女冷著一张脸从他身后转出来，正正迎上埋头衝撞而来的昆图斯。 龙姐没有留手的意思，龙爪抓住龙角泄力，扭身摆尾，一尾巴將愚蠢的弟弟扫得嵌进洞壁。 “昆图斯，听奥克塔维安的。” 她瞥了眼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白龙，一边用目光传达著自己的不满，一边开口下令。 “克劳迪婭！” 昆图斯愈发狂怒了，从碎石中爬起来，冲龙姐嘶声咆哮：“你看看你现在算什么？这条白龙的玩具？还是他召之即来的表子？” “我唾弃你，你玷污了属於你身上红鳞的荣耀！玷污了我们高贵的血脉！” “你说什么！？” 克劳迪婭的眼神骤然变得比白龙的吐息还要冰冷。 她眼底深处腾起的暴怒之火，远比昆图斯的更加纯粹，更加暴戾，简直像要摧毁一切。 “被血脉操控大脑的废物。如果你被愤怒冲昏到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了，只会一遍遍愚蠢地向比你强大的龙挑衅。” 克劳迪婭张开獠牙：“那不用等到以后，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想死的愿望。” 被那双冰冷与暴怒交织的赤瞳死死慑住，昆图斯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那股几乎要將他理智烧穿的怒火，竟在龙姐的目光之下一点点冷却下去。 从小到大，在与克劳迪婭的战斗中他从来没贏过一次。 嘴上虽从不服软，可心底里，他早已被留下了深不见底的心理阴影。 他很清楚地知道，克劳迪婭动怒时，是真的敢杀掉自己。 源於自幼便刻进骨髓的本能，只要见到克劳迪婭真正发怒的模样，他的身体与意志便都不爭气地怂了下来。 连血脉中流淌的暴怒之血，都会短暂停止对大脑的侵蚀。 压制大过天。 充分詮释了弟弟终究是个弟弟的本质。 他被怒意填满的眼中稍稍清明了几分，视线在眼前的白龙与红龙身上打转，最后狠狠地瞪了眼白龙，一言不发地振翅离开了洞窟。 “居然没打起来，真可惜————” 身后传来一声失望的嘆息。 伊卡洛斯转头望去，正瞧见不知何时悄悄摸过来躲在他背后瞧热闹的西婭，正一脸遗憾地目送红龙远去。 绿龙不喜欢昆图斯，但更不喜欢克劳迪婭。 巴不得这两条红龙打起来死光了才好。 第六十一章 窃蛋者 “怎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翌日下午。 伊卡洛斯佇立在一座丘陵顶端，眺望著连绵起伏的山丘，满眼都是不解。 从清晨开始，三条幼龙便在他的带领下四处搜索海族的踪跡。 起初他们还畏首畏尾，生怕暴露在海族的视线之下。 到了下午，索性彻底放开手脚。 因为连一条鱼人或娜迦的踪影都没看到，更別提海巨人或其他海中怪物了。 “他们会不会已经退回陨星海岸了？” 西婭猜测道：“毕竟全是海里的种族，岸上的环境他们不可能习惯得了。” 伊卡洛斯陷入沉思。 绿龙的话不是没有可能，像深海娜迦、寇涛鱼人这类种族，本身就无法在岸上长久生存。 灰松丘陵附近只有一片湖泊，他上午去看过，连一片娜迦掉的鳞都没发现。 可要是这样，那海族费力气跑这么远来打下一片自己占领不了的土地图什么？ 閒海里的鱼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吗？ 还是说，深岩氏族手里有什么海族想要的宝物？抢完后就离开了？ 不对……如果是那样，石巨人也不会就此放弃领地，跑到暮色平原和龙群抢地盘。 “还有一种可能……” 伊卡洛斯心中默默分析：“海族想在龙群与石巨人的战爭中分一杯羹，留在灰松丘陵的大军，或许已经提前出发了……也不对……” 但念头刚起，他自己就摇头否决。 先不提海族不可能这么快掌握龙群消息，鱼人和娜迦们又没长翅膀，就算有魔法加持，行军速度不可能比龙还快。 而他们这一路飞来，地面上连一丝大军行进的痕跡都没有。 按照食人魔法师曾经对海族数量“无边无际”的转述，他们的军队或许比龙群还要庞大。 数万人的行军光是队伍都能绵延几十里，飞在天上的幼龙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两种猜测都站不住脚。 伊卡洛斯现在无比好奇那么多海族到底都去了哪儿？ 总不可能是被传送魔法带走了吧？ 一次性传送数万大军……传奇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四条幼龙在山丘间又寻了整整一天，依然一无所获。 当晚，他们没有再蜷回那个逼仄的小洞窟，而是寻了一片更开阔的空地落脚。 夜幕降临，享用过几条野狼当做晚餐的幼龙们，按照轮值次序沉眠休息。 后半夜轮到伊卡洛斯时，他突然警惕地站起，敏感的鳞片翕张，一股突如其来的被窥伺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浮现。 “谁！？” “怎么了？” 挨著他的绿龙被惊醒，下意识朝四周齜出獠牙。 “西婭，你没感觉到吗？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有吗？我怎么没察觉到？” “已经消失了……” 伊卡洛斯缓缓摇头，目光仍在黑暗中来回切割。 “会不会是你这几天太累了，要不我来值守，你先睡会儿？” “不……算了，你继续睡你的。” 他晃了晃脑袋，狐疑地朝周遭又扫了一圈。 伊卡洛斯很相信自己的直感，確信刚才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著自己，在心中暗暗留了个心眼。 第二天，幼龙们继续搜索。 石巨人不是热衷於领地的物种，灰松丘陵肯定没有风暴崖龙群的领地范围大，但论起来也不小。 幼龙们想要搜查完，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同时，这里的异状也让伊卡洛斯心中生出一丝警惕，正在考虑是该继续前往陨星海岸，还是就此折返，將灰松丘陵的消息传回龙群。 第三天，翻遍了最后一片可疑的地域，同样一无所获。 第四天，他们找到了石巨人地下城市的入口。 潜入其中，目之所及，只有一座被战火烧毁的断壁残垣，同样一个活的智慧生物都没看见。 第五天，伊卡洛斯选择让幼龙们休息一天。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打算明天就继续启程，直奔陨星海岸。 夜。 月明星稀。 伊卡洛斯收回凝望天上皎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朝黑暗的灌木林深处瞥了一眼，隨即伏下身，闭上眼，装作一副已沉沉睡去的模样。 不出所料。 果然，不消片刻，那股从第一晚踏入灰松丘陵时便如影隨形的窥视感，再次幽幽地贴了上来。 这五天晚上，夜夜如此。 只是今晚，伊卡洛斯感觉那股目光距离自己，似乎比前几晚上都要近得多…… 他没有声张，依旧闔目假寐。 只是不知何时，一层淡得难以看清的冷白色薄雾混入如水般的月光之中，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將泥土地面缓缓冻出一层薄薄的寒霜。 咔嚓—— 不久，一道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到的薄冰碎裂声响起，却被全神贯注下的伊卡洛斯精准捕捉！ “找到你了！” 他倏然起身，对准左侧的一处灌木丛林，毫无徵兆地爆裂炎核起手，数十根超过半米粗长的冰锥紧隨其后，最后是冰与火交叠的吐息咆哮著倾泻而出。 轰！！ 剧烈的爆炸將其他三条龙从沉睡中猛然炸醒。 不等伊卡洛斯开口，他们便知道来了敌袭，警惕地朝爆炸方向望去。 火焰吞噬了灌木丛，冰锥在火光中砸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冰与火的吐息相继命中。 然而伊卡洛斯的脸色非但没有丝毫鬆懈，反而愈发凝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所有攻击都被挡住了，而且对面抵挡得十分轻鬆。 到底是什么东西？海巨人？六臂娜迦？还是鱼人首领或其他什么自己还没见过的高级海族？ 他凝神望去。 火光散尽，清冷的月色重新铺洒而下，照亮了被白龙类法术能力与龙息毁於一旦的灰松灌木林。 然后不光是伊卡洛斯，连其他三条龙的脸上，也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伊卡洛斯万万没想到的是，每晚暗中窥伺自己的，不是什么海族的怪物，而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龙！ 那条龙体长足有十一米，半透明的鳞片恍若用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月光穿过时在鳞片边缘折射出彩虹般的细碎光晕，让她仿佛一团凝固的星光。 她的头颅上生长著一丛丛稜角分明的晶体棘刺，从吻部延伸至颈后，尾尖则是一簇簇发光的菱面晶体，每次摆动都洒落细小的光尘。 最引龙注目的则是她的眼睛，如同两颗液態的钻石，其中盛满了对世间万物的好奇，以及一丝顽皮的狡黠。 这头龙的外形伊卡洛斯再熟悉不过了。 水晶龙！ 与白龙在色彩龙中的排名如出一辙，水晶龙的实力在宝石龙中也是垫底的存在。 不过与白龙不同的是，水晶龙实力的强弱更多取决於他们比许多金属龙更加温和友善的性格，智力上与其他龙种相比，也不存在明显短板。 最重要的一点是，水晶龙与白龙的关係极为复杂…… 白龙大都视其为无耻的小偷，卑劣的“窃蛋者”。 水晶龙则对白龙情有独钟，乐此不疲地想要將这些邪恶的白色同类引导向善良阵营。 伊卡洛斯望著眼前那团“星光”，眨了眨眼，大概明白这条水晶龙为什么光盯著自己一条龙“视剑”了。 第六十二章 欺负傻子是犯法的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偷窥我们又有什么目的？” 伊卡洛斯三连发问，视线死死盯著水晶龙，防止她有什么异动。 另外三条幼龙也都警惕著。 虽说水晶龙天性温和友善，阵营也偏向混乱中立，不像金属龙那样对色彩龙抱持根深蒂固的偏见。 但伊卡洛斯传承记忆里对他们的印象很糟。 水晶龙不仅热衷於偷白龙的蛋，还常常顺手洗劫白龙的巢穴。 被发现后还总是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说什么金幣是墮落的根源，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將邪恶的白龙引向正道。 无耻的嘴脸令白龙深恶痛绝。 同为在极地筑巢的龙，白龙和水晶龙的仇怨，甚至比与银龙的还多。 伊卡洛斯很不明白，明明水晶龙对其他鳞色的色彩龙也不是这个態度，怎么偏偏对白龙如此？ 就因为白龙脑子不好使？ 欺负傻子是犯法的！ 水晶龙迈著优雅的脚步从满是焦痕的土地上走过。 她的声音温和中带著一丝调皮，听到白龙的问话，偏偏故意提著嗓子，装出一副大龙的语气来：“小龙们，这话该我问你们。” “你们从哪儿来，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闯进我的领地？” “你的领地？可笑的水晶龙，这里原来是石巨人的领土，现在也应该属於海族……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领地？” 西婭躲在白龙宽阔的背后嘲讽她：“水晶龙果然都是一群天生的小偷。” “嗯？小龙，没有其他龙教过你，不要对比自己年长和强大的龙这么说话吗？” 水晶龙瞪了西婭一眼，喉管深处光芒闪耀。 一道並不算粗的辉光吐息眨眼间射向绿龙，准备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啪！ 伊卡洛斯抬起一只前爪，近身的吐息被他隨手拍灭，光辉化作光屑簌簌飘落。 水晶龙瞳中闪过异彩：“魔免护盾？我认识的白龙里觉醒这项能力的至少都是青少年龙，你竟然在少年期就觉醒了……” 伊卡洛斯没有纠正她的误会。 在水晶龙出手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冷了下去：“水晶龙，你攻击我的同伴，是想与我们开战吗？” 其他三条龙齐齐对水晶龙露出獠牙，连昆图斯也不例外。 在对付外敌时，幼龙们还是很团结的。 “小傢伙们……” 水晶龙的神经有些大条，似乎还没发现气氛的变化。 她微微低头，想说些什么，恰好迎上白龙那双流转著火焰纹路的奇异龙瞳。 她心里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竟从白龙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丝在面对父母时才能感受到的压力。 不对不对！ 仙妮亚啊仙妮亚，你已经是条货真价实的青少年龙了，怎么会被一条少年白龙嚇到呢？ 这一定是我的错觉……没错。 只是三条幼龙和一条少年龙罢了，自己才不会怕他们。 水晶龙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作为一条刚刚脱离父母羽翼，开始独立的青少年龙，仙妮亚正处於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的阶段。 她来得其实並没比幼龙们早太久。 一个月前，才循著某种直觉来到了这里，在这片丘陵间寻找著什么。 宝石龙对气息的感知与隱匿的本事冠绝龙类。 四条幼龙刚一踏进灰松丘陵，仙妮亚便发现了他们。 起初，水晶龙其实並没有和幼龙们接触的意思。 经过一个多月的地毯式挖掘，她对將自己吸引来这里的东西已经找到了点头绪。 可隨后，这四条小龙並非只是路过，反而降落在这片丘陵间，似乎同样在寻找著什么。 这引起了仙妮亚的好奇和警惕。 她生怕自己想找的东西先被这几条小龙发现，所以悄悄躲在暗中观察著小龙们的动向。 可没多久，她就察觉到了这队小龙的古怪之处。 首先是那条少年白龙，长得与仙妮亚印象里那些又弱又瘦，蠢兮兮的白龙完全不同。 他身上的鳞是莹白，而不是冰川上那些白龙的惨白色，鳞的边缘有一层渐变的烙红色，如同一件刚淬火完成的瓷器。 他的身躯也壮得不合常理，賁张的肌肉將鳞甲撑得稜角分明，看上去竟比队伍里那两条红龙还要强壮。 还有他的角……仙妮亚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长角的白龙。 外貌倒在其次，最令水晶龙惊异的是这条白龙在这支小队里的地位。 毋庸置疑的领袖。 连那两条红龙，也要乖乖听白龙的吩咐。 红龙的桀驁自大所有龙类都很清楚。 能让两条红龙这么听话，只能证明白龙对他们有压倒性的实力。 源於水晶龙的天性，仙妮亚对这条特异的白龙產生了浓厚的兴趣，將他当成某种研究对象般，默默观察了五天。 只是她也没想到白龙的感官那么敏锐，也那么聪明，能用製造冰面的方式发现自己藏在哪儿。 不过既然被发现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三条幼龙和一条少年龙罢了，自己可是青少年的大龙，难道还会怕他们不成？ 她挺起胸膛，学著记忆中父母的模样，目光居高临下地哼哼了两声。 “小傢伙们，这里既没有石巨人，也没有什么海族。这片丘陵现在是我的领地。” “你们不仅私自闯进我的领地，还对一条比你们更年长，更强壮的龙出言冒犯和攻击，作为赔偿，你们必须支付我五……不对，是十枚金幣！” “……” 这条龙脑子有毛病吧？感觉完全无法正常交流的样子。 伊卡洛斯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水晶龙，十一米的体型也就刚刚迈入青少年龙阶段。 她真以为自己能稳稳吃定他们？ 既然对面的龙听不懂龙语，那伊卡洛斯也稍懂些拳脚功夫。 他没再废话，朝克劳迪婭递去一个眼神。 下一瞬，一枚直径三米的爆裂炎核毫无徵兆地在水晶龙面前轰然炸开。 “哦呼——！” 仙妮亚没料到白龙会猝然发难，嚇得发出一声惊呼。 她慌慌张张地撑起魔免护盾，火焰与爆炸的衝击在七彩透明的盾牌上泛起阵阵涟漪。 “可恶的白龙，你……你怎么还敢对我发起攻击？” “我不喜欢毫无效率的交流方式。既然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那我就只好让你认清楚，我们之间，到底谁才是更强的一方。” 话音未落，他双翼猛然展开，贴著地面疾掠而出。 冰锥在他身后的夜空中一柄接一柄凭空凝形，拖曳著尖锐的啸音朝水晶龙激射而去。 同一时刻，克劳迪婭从侧翼无声逼近。 面对一条青少年龙，即便是血腥之女也不敢托大。 那双冷然的赤瞳中，被牢牢压制在眼底的怒火正在缓缓涌动，隨时可以开启血怒。 第六十三章 打哭了 仙妮亚没閒工夫多想。 铺天盖地的冰锥將魔免护盾打得涟漪不断，白龙的头槌正面撞来，强大的力量让她一个踉蹌，险些被掀翻到了地上。 还没等她稳住脚步，克劳迪婭又从侧翼悍然撞来。 正好她脚下失衡，猝不及防之下，水晶龙翻倒在地，压塌了一片灰松灌木。 她挣扎著尚未起身，冰与火交叠的吐息已紧隨而至，击中已至极限的魔免护盾。 咔嚓—— 仙妮亚表情一变。 下一秒，护盾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终於再也撑不住，彻底碎裂。 “够了！” 水晶龙终於生气了。 她浑身晶体状的棘刺骤然绽放出刺目的虹光。 数十片边缘锋利的晶片从她身上剥落，化作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雨，朝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水晶龙类法术能力，光辉之雨。 紧接著，她口中喷出一道璀璨的水晶吐息。 细碎的晶体颗粒裹挟著魔力洪流，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星屑般的光带，直直撞向从身后扑来想要偷袭的克劳迪婭。 红龙被水晶吐息击中。 体表的红鳞在水晶颗粒的冲刷下不断绽开血花。 伤害还在其次，很快，她浑身的鳞甲被覆上一层闪烁的结晶壳，每一处关节都被细密的晶体牢牢卡死。 克劳迪婭奋力想要挣脱，却完全动弹不得，像是一只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水晶龙类法术能力，水晶囚笼。 “看到了吗，小傢伙们？这就是青少年龙的力量。” 仙妮亚得意地哼了一声：“別反抗了，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但她还没得意多久，水晶壳的碎裂声便將她脸上的笑容打断了。 她惊讶地望过去，嘴巴微微张开。 只见红龙体表的水晶正一寸寸绷断，隨著一道满是怒意的咆哮，红色的凶兽脱困而出。 “哇！” 水晶龙长大了嘴，视野內，原本六米长的小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头体长九米，还在缓缓变大的狰狞凶兽。 血红的双眼中满是暴戾，凶狞的气势仿佛將月光都染成了红色。 仙妮亚回过神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是什么能力？” 暴怒中的红龙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 血怒形態下的克劳迪婭咆哮如雷，化作一道猩红的残影，倏然撞向水晶龙。 水晶龙慌张地朝红龙再度喷出水晶吐息，却被另一道寒霜吐息在半路阻截。 是伊卡洛斯。 早在克劳迪婭开启血怒后他就飞到了天上。 他知道这个状態下的克劳迪婭六亲不认，会攻击目之所及內的所有生物。 有白龙在高空策应，克劳迪婭再无阻拦，成功撞入水晶龙怀中。 嘭！ 血怒状態下的克劳迪婭是伊卡洛斯如今经歷过的对手中最强的，连石巨人都稍逊一丝。 在恐怖的衝击下，竟是体型更大的水晶龙被撞飞了出去，接连砸断了好几棵矮松才堪堪停下。 没等水晶龙爬起来，瞅准时机的伊卡洛斯完美地履行了移动炮台的职责。 飞在半空用各种类法术能力与吐息压得水晶龙起不了身。 直到暴怒的红龙再度扑上，他才收了法术，盘旋著回復魔力。 白龙红龙配合无间，將水晶龙彻底压制。 如此循环往復，几轮之后，水晶龙终於受不了了。 “呜呜——” 一道低低的呜咽声从下方传来。 伊卡洛斯低头一看，顿时绷不住了。 只见水晶龙的翅膀软趴趴地垂在地上，双瞳中溢满了泪水，喉间正发出可怜巴巴的哀鸣。 这条水晶龙，竟然被他们打哭了…… 伊卡洛斯一时竟给整得有些不会了。 自破壳以来，他经歷过半兽人的围猎，与构装体殊死相搏，和石巨人以命换命，甚至直面过兽人主神的长矛…… 却还是头一回撞见这么软弱的对手。 就连破枷氏族那些半兽人，被他杀得十不存一，剩下的也没有一个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这整的……好像他们才是不讲理的那一方似的。 他收了翅膀落回地面，一旁的克劳迪婭也从血怒状態中退出，体型缩小，赤瞳重新变得冷漠。 两双龙瞳齐齐看著面前哭哭啼啼的青少年水晶龙，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红龙嗤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伊卡洛斯走上前，低头问她：“认输了吗？” 水晶龙不说话，伤心地默默流泪。 她不光是因为被打哭的，也有被自己气哭的。 好不容易度过青少年期的沉睡，离开父母的羽翼独立。 本以为已经有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力量，结果现在却发现自己连两条小龙都打不过。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太大，仙妮亚突然怀念起了在父母翼下无忧无虑的日子。 伊卡洛斯握爪威胁：“看来你还想再和我们打一场。” “不了不了！我刚刚……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呜呜……”仙妮亚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这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伊卡洛斯摇摇头，把脑中那股违和感甩开。 要论年纪，跟这条水晶龙比起来，自己才是个孩子才对。 “告诉我你的名字，来歷，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灰松丘陵，还有你偷窥我们的目的。” “我…我叫仙妮亚，来自银耀雪峰。” 水晶龙抽抽搭搭地回答：“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件东西，而且我没有偷窥你们，观察本来就是我们宝石龙的爱好……” 伊卡洛斯不置可否，观察的確是宝石龙的爱好不错，唯独水晶龙例外。 这些傢伙是宝石龙中的异类，性格外向，是龙类中最热衷交际的龙种之一。 他追问道：“你在找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嗯！？” 仙妮亚被他凶得浑身一抖，可怜巴巴地望了他一眼，连忙道：“我真的不知道。” “每条水晶龙都是占卜星相的大师，我们常常只凭直觉行事。” “一个多月前，我忽然感应到这里有什么值得我来的东西，所以我就来了……” 伊卡洛斯的眉鳞舒展开来、 他知道水晶龙的確是这种存在，行事隨心所欲，主打一个隨性。 只是这么看来，这条龙的確与海族或石巨人没什么关係。 他又问：“你一个多月前就到了这里，就没发现有其他智慧生物存在？” 水晶龙摇了摇头：“除了地底下那座破败的城市，我来的时候这儿什么也没有。” 伊卡洛斯暗自思忖了一会儿，问她：“那你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仙妮亚立刻收住啜泣，警惕地打量了眼白龙，语气忽然硬气了几分：“那…那是我找到的东西，你们不许抢。” “嗯？” 伊卡洛斯又开始捏爪。 水晶龙嚇得后退一步，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们要是敢硬抢，我就……我就……” 伊卡洛斯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你就怎样？” “……我就回银耀雪峰，告诉我父亲和母亲！” “……” 伊卡洛斯嘴角抽了抽。 找家长…… 可以，很实用，也极其有效的一招。 不得不说，他被这句话震慑住了。 一条青少年水晶龙的父母至少也是成年龙，和龙群之主一个层次的存在。 宝石龙的亲情观念虽然不如金属龙那样，打了一个能惹出一窝来。 可对至亲家人，大部分宝石龙还是认可的。 伊卡洛斯可不想今后被两条成年龙惦记上。 但能被水晶龙盯上的，一定是少见的宝物。 或许是石巨人们遗留下来的宝藏也说不定。 白龙心里痒痒的。 灰松丘陵既然已经確定没有海族存在，而宝物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这顺手的事，不拿还算龙吗？ 第六十四章 城市遗蹟 最终，在伊卡洛斯的威逼利诱下，仙妮亚还是屈服了。 因为伊卡洛斯威胁她，说费尔南德斯龙群的母龙太少，正缺一条繁育后代的年轻母龙。 她要是不听话，正好带回去为龙群开枝散叶。 仙妮亚当场就被嚇住了。 她权衡了一番，比起那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宝物，还是自己的初夜和自由更重要些。 幼龙们跟在青少年龙身后，来到了她在灰松丘陵的临时巢穴內。 但看著身下水晶龙老巢的所在地，幼龙们神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因为这个位置，距离幼龙们第一天到灰松丘陵夜宿的洞窟，只隔了一座丘陵。 堪称近在咫尺。 只不过因为水晶龙用灰松灌木做了层偽装，幼龙们数次飞过，竟然没有一次发现这里有什么异常。 进入龙巢，伊卡洛斯环顾四周。 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唯一异常的是，山洞的中心有一个直径足有三十米的大坑。 仙妮亚指著坑洞，不情不愿地开口：“这就是我找到的线索。” 伊卡洛斯没有贸然下去，而是探头朝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大坑內望了一眼。 “下面有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 “你没下去看过？” 水晶龙充满怨念地朝他看了一眼：“你说呢？我刚发现这地方不久，你们就来了。” 西婭警惕地看了水晶龙一眼，贴近伊卡洛斯耳边劝他不要下去。 小母龙並不信任这条水晶龙。 伊卡洛斯没有理会，望向水晶龙道：“仙妮亚，你下去看看。” “誒？” 水晶龙呆愣愣地用爪尖指向自己：“我吗？” “当然，既然这地方是你先发现的，那当然应该你先下去。” 伊卡洛斯说道：“就算我们不来，你迟早也得下去，不是么？” “这……” 仙妮亚不安地摆了摆尾巴，一块石子儿被扫落下去，许久都听不见落地的回声。 “我看，还是再准备充分一些比较好……” 她朝白龙訕訕一笑，解释道：“今晚乌云太厚，遮挡了星星，我看不到星辰给我的指引。而且，我的直觉也在告诉我，今晚不是下去的好时机。” 伊卡洛斯才不管这些，他眯起眼，语气平静：“仙妮亚，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下去？” 仙妮亚不高兴地撇撇嘴：“好啦好啦，我下去就是了……討厌的白龙。” 她小声嘀咕了一些白龙的坏话，在伊卡洛斯即將锐利起来的目光中，展翅跳进了大坑。 伊卡洛斯等了约莫有三分钟，朝下面大喊：“仙妮亚？” 不知是声音传递得太慢，还是水晶龙没有听见。 没有回应。 白龙皱了皱眉间的鳞，朝左右扫了一眼。 克劳迪婭冷漠地如同事不关己；昆图斯愤愤地瞪著他，除非让克劳迪婭指使他，否则大概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听自己的；还有西婭……算了，下面有什么危险的话这条小龙去就是送菜。 他略一思索，最后对克劳迪婭说道：“克劳迪婭，跟我一起下去。” 他让红龙飞在自己身后，自己毕竟要比红龙多一条命，真要有什么危险，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克劳迪婭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站到了大坑边上。 两条龙先后跃下。 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爪，以龙类的黑暗视觉也只能看见前方十几米距离。 伊卡洛斯收拢双翼，撕裂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他怀疑自己现在的速度已经接近200km/h，比他正常飞行的速度要快了近一倍。 足足过了一分钟，白龙炙红的瞳孔动了动，察觉前方风阻突然变大，知道將要接近地面，连忙展开双翼，將速度缓缓放慢。 嘭！嘭！ 两条龙稳稳落在地上。 伊卡洛斯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於一个溶洞中，头顶是漆黑的通道，而附近的墙上却镶嵌著许多发光的萤石。 白龙眼神微凝。 萤石並不少见，这些会发光的石头是天然的照明源，但萤石也有能源耗尽的一天。 眼前的萤石却十分明亮，要不就是地下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在供应著它们的能量。 要不就是经常有人更换。 伊卡洛斯更希望是前者。 他与克劳迪婭对视一眼，走出溶洞前唯一的出口。 然后他停住了。 走出洞窟，眼前是一条宽阔到足以让成年龙展翼飞过的石砌大道。 路面铺著深灰色的石板，缝隙间可以看到隱藏在下面的一道道流动的蓝色光线，如同深埋在地下的蓝色能源管道，不知通向何方。 大道两侧，怪异的塔状建筑沉默地向黑暗中延伸，每一座都有数十米，甚至更高。 与正常智慧生物审美背道而驰的非理性结构轮廓，在发光苔蘚与少数萤石散发的幽光下勾勒而出，若隱若现。 更远处，更多建筑的暗影层层叠叠地没入无边的黑暗，一直铺展到视线的尽头。 伊卡洛斯堵在溶洞出口，红龙不满地推了推他，挤出来后也呆愣了一瞬。 两条龙完全想不到，在石巨人地下城市的地底，竟然还隱藏著另一座城市！？ “这里……也是石巨人建造的城市？” 话音未落，伊卡洛斯自己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这里的建筑都无比怪异诡奇，与巨人崇尚的豪放粗獷完全是两个文明风格。 他下意识仰起头，望不到顶，视野內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空悬在头顶，仿佛整片灰松丘陵的底部都被掏空了。 “嘿！” 白龙正仰头髮著呆，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侧面响起，伊卡洛斯条件反射般转过头，炽热的龙息蓄势待发。 “等等等等，別动手，是我啊！” 水晶龙嚇了一跳，连忙躲开白龙的龙息范围。 “仙妮亚。”伊卡洛斯停下龙息，沉声问她：“给我个理由，为什么我在上面叫你时，你没有回应。” “哈？” 水晶龙一脸怀疑地看著他，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伊卡洛斯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一愣：“你在干嘛？” “没什么，只是我终於確定了一件事。” “什么？” “你真的是条白龙，不是冒充的。” 仙妮亚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理所当然道：“这里距离地面將近六里，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能听到你说的话，又为什么认为我能把话传上去？” “……” 伊卡洛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哑口无言。 “咳咳。” 他轻咳一声，在水晶龙充满智商优越感的眼神中，转移话题道：“仙妮亚，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幽暗地域？” 地下六里的地方有这么一座城市存在，伊卡洛斯瞬间联想到传说中的幽暗地域。 “不，我没找到通往其他地方的隧道或洞穴，这里是独立的，只存在於这片丘陵地下。” 仙妮亚说：“而且我在附近飞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看样子，这只是一个古老的城市遗蹟。” 第六十五章 失落的亚特兰蒂斯 “城市遗蹟……” 伊卡洛斯抬眼望去。 偌大的地下空间中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萤石碎块与某些发光藻类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整个城市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空气乾冷而陈腐，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在密闭空间里封存了太久，久到连气味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除了三条龙外，这里找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跡。 “是的，而且看样子，我们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龙，真幸运！” 仙妮亚兴奋地说，浑身晶体棘刺因激动而微微发亮。 年轻的青少年水晶龙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再没有比发现一个未被前人探索过的失落之城更令她感到兴奋刺激的了。 伊卡洛斯却很冷静。 他流转著火焰纹路的龙瞳望著笼罩在黑暗中的城市，心中评估著风险。 能在地下三千米建造出这么庞大的城市，这一定是个无比强大的文明。 其中或许有著泼天的机遇，但也可能潜藏著难以想像的风险。 要尝试去探索一下吗？ 他沉吟了一下，询问道：“仙妮亚，你確定你预感中的东西就在这座地下遗蹟中？” “对！”水晶龙回答得毫不犹豫。 伊卡洛斯下了决心。 这样的失落之城可遇不可求，就算冒些风险也值得。 何况克劳迪婭和自己都拥有接近青少年龙的实力。 三条青少年龙，这个阵容已经比大部分冒险者团队还强了。 “克劳迪婭，你先上去把西婭和昆图斯带下来。仙妮亚，你跟我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认出这是哪个种族建造的城市。” 红龙轻轻頷首，振翅飞入垂直通道。 水晶龙也没异议，探索遗蹟有队友自然最好。 “等等，你去哪儿？”红龙刚走，伊卡洛斯就叫住了转身欲飞的仙妮亚。 “去探索遗蹟啊？”水晶龙满脸疑惑。 伊卡洛斯严肃地说道：“探索遗蹟第一守则，绝对不要分开。” 太多的冒险故事中，主角团都是因为分开而惨遭团灭的了。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仙妮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老实跟在了白龙身后。 两条龙低空飞行而过。 因为太黑，他们不敢飞得太快。 低下头，整个城市的面貌从身下掠过。 “这里好大……”仙妮亚忍不住感慨。 的確，飞上空中他们才发现这座城市是难以想像的宏伟。 不是北境那些怪物氏族用泥巴和石头胡乱堆砌的聚居点，也不是石巨人那种粗獷简陋的地下岩洞。 而是一座经过精心规划，拥有完整街道网络和功能分区的真正城市。 主干道从外城边缘开始，如同树枝般一层一层向內延伸，分叉出无数条次级街道，將整个外城切割成一片片规整的区块。 与之相比，石巨人的地下城市就像一个粗陋的村庄。 “建筑风格也很奇怪。”她又说。 整座城市以石头筑成，透露出一种古老而陌生的文明感。 建筑外形大都是塔状，带有光滑的凹槽轮廓，墙壁上装饰著触手状的捲曲浮雕，在时间的侵蚀下已经变成一团团黏糊的黑斑。 这种建筑风格，水晶龙在龙之传承中甚至找不到对应的种族。 “仙妮亚。”伊卡洛斯忽然停住，对她说：“你不觉得这里的建筑保存得太过完整了吗？” 水晶龙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是哦。” 一路飞过，几乎没有战斗的痕跡，也没有自然坍塌。 就好像建造这座城市的种族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只留下这么一座空城。 两条龙心里都有些发毛，不约而同往更高处飞去。 来到一个能俯瞰整座城市的高度，仙妮亚低头，突然惊奇地叫了一声：“咦？” 伊卡洛斯也看到了。 从地面上经过时不太明显，那些蓝色的光线藏在石板缝隙里，隔著好几十米才有一处零星的光斑。 但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的规划格局便一目了然。 在城市的所有主干道下，都有蓝色的光线在微微闪烁著，仿佛某种能源输送管道，从外城的每一个角落延伸而出，如同河流匯入江海，齐齐流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那个方向被最浓重的黑暗笼罩著，隱约只能看到一个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庞大的轮廓。 “先回去。”伊卡洛斯收回目光。 两条龙返回溶洞。 克劳迪婭已经带著另外两条龙下来了，后者正用惊奇的目光看著这座地下城市。 伊卡洛斯把方才在高空看到的情况简要说了。 “不管那里是什么，都值得去看看。” 他视线扫过几条龙：“但我不保证那里没有危险，所以在过去之前，我想先徵求你们的意见。” “隨你。” 血腥之女依然冷漠，她不会反悔，在履行完真鳞龙斗的契约前。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胆小吗？不管那里有什么，我都会將它撕碎！” 昆图斯一如既往地暴躁。 “伊卡洛斯，別说了，快点走吧！” 原本最反对的西婭这会儿反倒变得最积极了，小母龙血脉里对財宝的贪慾压倒了她的谨慎。 水晶龙自然更不可能反对。 几条龙循著地上的蓝色管道，沿主干道向城中心前进。 越靠近中心，建筑越密集，外城那些塔楼之间的宽敞间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挤在一起的扭曲高塔。 墙上的浮雕也从抽象的触手纹样变成了具象的诡怪形象，大群的类鱼形生物，拥有复数排列的触鬚和不对称的眼睛，让几条龙仅仅是凝视就產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感。 空气变得更加沉闷，寒意沁入骨髓，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盯著他们的脊背。 “那是什么？” 走在最前方的仙妮亚停下脚步。 所有龙都看到了。 街道尽头，一片豁然开朗的巨大空间。 四周密集的塔楼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推开，腾出一片圆形广场。 广场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宫殿。 它比城市中任何建筑都要恢弘。 主体结构像一颗侧臥的头颅，那道三十米高的正门就开在头颅微微张开的口部位置，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等著无知的猎物。 在宫殿大门上方，刻著一行古怪扭曲的符號。 线条纠缠在一起，像是几条交尾的蛇缠成的死结。 “这是……某种语言？” 伊卡洛斯调动龙之传承中所有已知语言的记载比对，一无所获。 “你们能看懂吗？” 克劳迪婭摇头。 昆图斯看了不到两秒就移开视线。 仙妮亚歪著头看了好一会儿，也摇了摇头：“不认识。” 唯独西婭站在大门另一侧，扬著头，苍翠的龙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行文字，眉鳞微皱。 “西婭？” “我似乎……能看得懂几个字。” 小母龙犹豫著开口。 她的龙之传承中貌似有一些这种古怪文字的记载。 西婭伸出爪尖，指向那行最中央的六个符號。 它们与周围扭曲的纹样不同，结构更规整，排列更整齐，仿佛是被特意单独列出，仔细雕刻而成。 她顿了顿，张开嘴，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六个符號对应的龙语发音。 “亚——特——兰——蒂——斯……” “什么？” 话音落下，几条龙都不可思议的望过来。 在听到这五个字的瞬间，伊卡洛斯的龙之传承中就自动浮现出一个种族的名字。 底棲魔鱼。 一种传说中存在於维罗兰特最古老年代的怪物。 如今只有在极深的海沟深处，才能找到一丝它们存在过的痕跡。 而棲息著底棲魔鱼的那些神秘的深海城邦，在传说中有著一个共同的名字。 亚特兰蒂斯。 第六十六章 底棲魔鱼 维罗兰特有著悠久的歷史。 眼下活跃於大陆上的各个种族，人类、精灵、矮人……乃至上古时代曾主宰天穹与大地的龙与泰坦。 其实都是从星界，或从其他主物质界迁移来的后来者。 而在更久远，更晦暗的岁月深处，在那段被称为“原初纪元”的失落时光里。 底棲魔鱼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传说中，这些由上古邪物创造出来的梦魘，在眾神尚未登临神位之前就已存在。 它们拥有超凡绝伦的智慧，比真龙还长的生命，曾建立起一个无比辉煌的帝国。 直到诸神的目光投向维罗兰特。 在一段连龙之传承都不曾记载的空白岁月之后，底棲魔鱼建立的帝国不知何故彻底消亡。 它们失去了世界的统治权，退入永不见光的深海，从此再未染指过大陆。 伊卡洛斯看著宫殿大门上的扭曲文字，心中默念。 “陨星海……海族……攻占灰松丘陵的原因……还有杀死石巨人长老的神秘传奇……” 一切都对上了！ 统治海族的神秘传奇，极有可能是一条底棲魔鱼！！ 也只有这些深海的主宰，才能让那些彼此之间互有恩怨的海族选择一齐效忠。 白龙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如果海族背后真是一条底棲魔鱼的话，那他们前往陨星海岸出使的任务无异於十死无生。 那些古老而恐怖的生物看不起其他任何种族，真龙也不例外。 甚至，底棲魔鱼极有可能会直接使用强大的精神洗脑操控幼龙们，將之变为自己的僕从。 面对一位已达传奇的底棲魔鱼的精神操控，伊卡洛斯也不敢赌以自己当前的意志是否能够抵抗。 “伊卡洛斯，我们不能再去陨星海岸了！” 西婭转身用绿瞳惊惧地望著白龙。 连克劳迪婭冷漠的赤瞳中也染上一丝凝重。 除了反应慢一拍的昆图斯与仍在状况之外的仙妮亚， 和伊卡洛斯一样，两条龙也反应过来，龙群派他们出使的任务根本就是去送死。 “我知道，西婭。等离开这里后，我们就立刻返回龙群。” 伊卡洛斯压下翻涌的心绪，尽力安抚著小母龙。 若不是意外遇见了这条来寻宝的水晶龙，他们这次简直像是擦著死神的镰刀而过。 “你们在说些什么？” 仙妮亚满头雾水。 幼龙们只向她提起过自己来自一个蓝龙家族，並没有说明自己的任务。 而初出茅庐的水晶龙显然並不了解旷野如今复杂的局势，在之前的交流中透露，她甚至都不知道灰松丘陵曾是石巨人的地盘。 不过她並不在意这些。 看著眼前风格诡异，带有某种扭曲奇特美感的巨大宫殿，她语调兴奋中带著一丝意外。 “亚特兰蒂斯……这里竟然和底棲魔鱼有关係！不过，这里明明是一片丘陵，为什么底棲魔鱼的城市会出现在这里？” 伊卡洛斯同样心生疑惑。 不过隨即，他想到了流传在维罗兰特的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言。 据说在极其遥远的过去，如今的环界洋才是戈多星上原本的大陆。 而如今他们脚下的维罗兰特，只是被眾神的神力从海中抬起，强行拼凑出的一块陆地罢了。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今天的旷野，乃至整个北境，以前都不过只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灰松丘陵之下埋著一座亚特兰蒂斯遗蹟，也就说得通了。 水晶龙並未在这份疑惑上过多纠缠。 她走到宫殿大门前，伸出手爪正要推开，却被一只白色的龙爪一把攥住。 伊卡洛斯微微摇头：“先別。” 自从得知这片遗蹟跟底棲魔鱼沾边后，他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 眼前这座失落的亚特兰蒂斯，十有八九便是海族当初进攻灰松丘陵的真正目標。 而他们一路而来，头顶的灰松丘陵不见半个海族踪影，亚特兰蒂斯內部也同样空无一人。 ……有可能，是这座城市內有什么底棲魔鱼以前遗留下来的宝物，已经被海族取走。 可伊卡洛斯不想去赌。 他打算离开这里之后，便带著幼龙们寻一处隱蔽之地蛰伏下来，静静等待龙群与石巨人的战爭落幕。 一旦大龙们得知了底棲魔鱼的威胁，恐怕很快就顾不上他们这几条幼龙。 到那时，自己將能迎来一段平稳的发育期。 然而，就在水晶龙的龙爪碰到宫殿大门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能量传导而出。 大门自动打开，突如其来的耀光几乎闪瞎了幼龙们的眼睛。 “等等，这是……” 待眼睛看清宫殿內部有著什么时，几条龙的呼吸骤然间变得粗重无比。 对自身龙类血脉中的欲望掌控最差的西婭与昆图斯，鼻间分別喷出火星与毒气，眼中被贪婪的欲望彻底填满。 尤其是仙妮亚，反应最大的她直接“哇！”了一声，嘴巴张开久久都没有合起来。 水晶！ 大门打开后，出现在幼龙们眼前的是整整一宫殿亮闪闪的水晶！ “这里，是神国吗？” 水晶龙呢喃著开口，如在梦囈。 龙如其名。 水晶龙最钟爱的宝石就是水晶，这满满一宫殿的水晶对她来说，如同置身於宝石龙神的神国一般。 其他几条幼龙的表现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这满满一宫殿水晶，其总价值绝对已经超过了费尔南德斯龙群这么多年来搜刮到龙之宝库中的財宝。 对於尚未见过世面的幼龙们来说，衝击力无疑是致命的。 就连有【心如磐石】效果加持的伊卡洛斯，也感到自己体內的血液在高速流动著，几乎转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內心有一个声音不停低语著，让他把这些水晶，连同这座宫殿本身，统统占为己有。 “不！” 伊卡洛斯牙齿紧咬，龙爪反手扣住胸口的一片鳞，猛然发力，硬生生將那片鳞扯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终於让他找回了一丝清醒，有了反抗强烈本能的能力，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然而其他几条龙，除了克劳迪婭外，都已快要按捺不住对水晶的渴望，四肢在地面焦急不安地刨动。 小母龙凑到他身边，兴奋地低吼：“伊卡洛斯，让我们把这里搬空，这么多水晶，我们会成为整个北境最富有的龙！” 伊卡洛斯没有理她。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体內的欲望，开始观察宫殿內的具体情况。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宫殿里那些並不是普通的水晶，它们散发著剧烈的魔力光辉，每一根水晶体內都蕴含著庞大的魔能。 而在水晶底部，有著一个外观看上去十分科幻的装置，正在不断抽取水晶內部的魔能。 顺著地下散发著蓝色光芒的魔力管道，其中少部分流向宫殿之外，被输送往城中另外几处伊卡洛斯尚无法判断的所在。 而绝大部分…… 伊卡洛斯顺著魔力流动的方向往宫殿深处看去。 在宫殿的尽头处，找到了一个高二十米，宽五十米，用不知名金属搭建而成，口字形的巨型装置。 第六十七章 甲伏怪 “传送门？” 伊卡洛斯下意识脱口而出。 在看到巨型装置的瞬间，他就联想到了传送门，与他印象中的实在太过相似。 龙之传承中对底棲魔鱼的信息记载不多，但伊卡洛斯也知道这个古老的种族和矮人一样，对於魔法的亲和力近乎为零。 他们更依赖於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与强大的灵能作战。 除此之外，就是科技。 没错，科技。 底棲魔鱼中没有什么大法师的存在，他们的智者每一个都是一位科学家！ 如果是这个种族，或许真的能製造出传送门这种东西也说不定！ 刚到灰松丘陵时幼龙们找不到一个海族的存在，当时他还吐槽过，就算是传奇也不可能用魔法將几万大军瞬间传走。 但如果有传送门这种犯规的东西存在的话…… 看著那疑似传送门的装置，伊卡洛斯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仙妮亚，別！” 就在这时，白龙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身旁掠过。 “好多漂亮的水晶，我的，都是我的，嘿嘿！” 水晶龙终於忍耐不住了，液態钻石般的眼睛里亮闪闪的，仿佛在发光。 青少年龙的速度很快，伊卡洛斯阻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朝水晶飞去。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西婭和昆图斯也有些按耐不住。 小母龙频频用焦急的眼神望向白龙，仿佛生怕晚了一步水晶就被水晶龙全取走一般。 伊卡洛斯视若无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擅作主张的水晶龙，对另外三条幼龙说道：“不管她了，我们走。” “伊卡洛斯，可是……” 西婭被他这抉择弄蒙了。 之前要来的是他，现在要走的也是他。 宝山就在眼前，却要空爪而回，这和杀了龙有什么区別？ 可白龙毫不理会，径直转身便走。 当收益远远小於风险时，伊卡洛斯並不是耻於撤退的龙。 只是几块魔能水晶，还犯不上让他冒得罪底棲魔鱼与海族的风险。 克劳迪婭第一个跟在白龙身后。 长年对血脉中暴怒情绪的压制，让她对恶龙血欲的控制力仅次於伊卡洛斯。 路过绿龙身侧时，她冷冷丟下了一句：“想死的话，你大可以跟在那条愚蠢的水晶龙后面。” 西婭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舍，看看满宫殿水晶，又看看白龙的背影。 最终咬咬牙，还是转身跟上了伊卡洛斯。 “嗤，一群胆小鬼。” 最后留在原地的红龙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屑的狞笑：“既然你们不要，那这些水晶都將属於伟大的昆图斯！” “昆图斯，快走！” 克劳迪婭转身，用严厉的语气命令他。 龙弟在原地僵了半晌，喉间响起几声不甘的低吼，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四条幼龙振翅，朝来路疾飞而去。 可很快，伊卡洛斯便猛然皱紧了眉鳞，身形骤然悬停在半空。 在他面前，一道肉眼可见的魔力屏障无声无息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仰头望天。 一个庞大的魔力结界不知何时已呈半圆形將整片广场死死笼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大碗，將他们严丝合缝地囚在其中。 “什么时候？” 伊卡洛斯惊讶出声。 如此庞大的结界张开，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就在这时，一道粘稠浑厚，带著浓重气泡音的声音突然从下方的宫殿中传出：“入侵者，格杀！” “啊！！奥克塔维安，快帮帮我！” 四条幼龙转头望去，正看到水晶龙正被二十只长著巨大甲壳，形如龙虾般的怪物追出了宫殿，在广场上惨遭围攻。 那些怪物大都体长三米，唯有领头的一只，达到了惊人的五米。 在它们的围杀之下，青少年期的水晶龙竟隱隱有支撑不住的趋势。 伊卡洛斯没有立刻施救。 他先让幼龙们尝试从各个方向击破结界，直到確认无论何种手段都纹丝不动之后，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陷入包围的水晶龙。 白龙从天而降，巨大的气流將围住水晶龙的几只甲壳怪物吹飞。 “呜呜，奥克塔维安，你们怎么离开了也不说一声，这些怪物突然从宫殿里跑出来，趁我欣赏水晶的时候对我发起偷袭，在我身上捅了好几个洞。” 水晶龙嚶嚶著跑到他身边，看向白龙的眼神里全是委屈。 伊卡洛斯懒得理她。 儘管知道很可能在他们进入广场时就已经被怪物们发现，但他对水晶龙这种丝毫不管危险，无脑的衝动行为没有半分好感。 他盯著这些怪物，认出了它们的身份。 甲伏怪。 这些是由底棲魔鱼改造后赋予了智慧的甲壳生物，是底棲魔鱼最忠诚的僕人。 它们的出现，无疑证实了这座遗蹟与海族幕后主人的真实身份。 伊卡洛斯凝重地望著体型五米的甲伏怪首领。 在探测魔法下，这只怪物赫然有著高达11级的挑战等级，比水晶龙还要更高一级。 说实话，他不想与这群怪物动手。 打不打得过先不提，真要把这些怪物弄死了，很可能会得罪底棲魔鱼，那就太冤枉了。 他收敛双翼，抱著侥倖地对甲伏怪首领说：“我们只是误入此地，没有恶意，请放我们离开。” “入侵者！小偷！发现秘密！杀死！” 甲伏怪首领用巨大的鰲钳指著几条龙，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吐出。 它巨大的双眼中没有对真龙的敬畏，满是残忍与漠视。 甲伏怪的智商其实很高。 这些被底棲魔鱼改造后的生物，拥有与他们的创造者相同的能力，可以继承祖先的记忆。 在甲伏怪首领的记忆中，这不过是一条少年龙和三条幼龙。 除了那条青少年龙有点棘手外，其他几条龙都可以轻易解决。 更何况，守卫行宫的任务由伟大的深海诸王亲自下达。 而王上的命令只有一个，任何胆敢闯入这里的生物，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它猛地挥动螯钳，四周的甲伏怪如潮水般蜂拥而上。 伊卡洛斯见对方毫无谈判的余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先把这些怪物弄死，以后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龙群之主即將晋升为传奇。 一条传奇巨龙，单论个体战力还要在底棲魔鱼之上。 有什么仇，龙群接下来就是！ “杀了它们！” 伊卡洛斯冷厉出声。 他自己也不再留手，粗壮的火柱自他喉管喷出，中心处火焰已经烧成了炽目的白色。 足以焚化钢铁的烈焰龙息兜头罩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只甲伏怪，眨眼间便將它烤得外酥里嫩，一股碳烤海鲜的浓烈焦香迅速瀰漫开来，充斥整片广场。 甲伏怪首领原本打算先行解决最棘手的青少年龙。 但见这条少年白龙战力如此凶悍，当即捨弃水晶龙，调转方向，准备先杀死这条白龙再说。 第六十八章 战 甲伏怪首领调转方向朝白龙衝来时，伊卡洛斯正把第二只甲伏怪踩在脚下。 他的右前爪扣进甲壳边缘最薄弱的那道缝隙里，用力一掀，甲伏怪整片背甲连带著底下惨白的筋肉一起被扯了下来，墨绿色的体液溅了他半边身子。 他没有停顿，尾巴横扫，將一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甲伏怪抽飞出去，然后抬起头髮出一声短促的龙吟。 不是示威，是信號。 克劳迪婭在听到龙吟的瞬间便动了。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猩红的弧线，越过两只甲伏怪的拦截，精確地砸进白龙右侧十五米处那片被三只甲伏怪包围的区域。 落地的衝击力將一只甲伏怪震翻，露出灰白色的腹部甲壳。 她一口咬下去，獠牙刺穿甲壳，滚烫的龙息顺著齿缝灌入伤口，那只甲伏怪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被烧熟了內臟。 “伊卡洛斯，小心左边！” 西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伊卡洛斯头也不回，左翼猛然展开，翼爪勾住一只阴影中跃出的甲伏怪，將它甩向身后。 那只甲伏怪还在半空中翻腾，便被一道翠绿色的锥形氯气吐息迎面击中。 毒雾顺著水生种甲壳的呼吸孔渗进去，甲伏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抽搐著摔在地上，几根节肢蜷缩成一团，嘴部的长须间吐出绿色的泡泡。 “干得好，西婭！” 伊卡洛斯夸讚了一句。 別看西婭与伊卡洛斯和红龙双子比起来实力很弱，但身为真龙，她本就位於维罗兰特食物链最顶端。 即便是幼龙的吐息，只要命中，也足以杀死维罗兰特上绝大部分生物。 与此同时，甲伏怪首领终於衝到了白龙面前。 它五米长的身躯比同类大了整整两圈，与同类翠绿色的甲壳相比，它的甲壳是磨砂般的深黑，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纹路，看上去坚固无比。 “入侵者！死！” 螯钳砸下，伊卡洛斯双翼撑地，往后一闪。 隨后他后肢蹬地，在甲伏怪首领尚未来得及收力时，他后肢蹬地，猛然前冲，淬火之鳞与黑色的几丁质甲壳狠狠对撞在一起。 一道沉闷的响声，双方倒飞而出。 白龙掉了几片鳞，甲伏怪首领的黑色甲壳也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 甲伏怪首领愣了一下。 普通甲伏怪的寿命与人类相当，只有一百年左右，它活的时间不长。 但从甲伏怪代代遗传的记忆中，它知道一条少年白龙应有的力量。 那些棲息在冰川上的白色大蜥蜴，在它面前，应该连一招都撑不过才对。 而眼前这条白龙，竟然能与自己正面对抗。 正常情况下，这绝不可能。 “你——不是——白龙——” 甲伏怪首领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出，这些怪物有著极高的智能，只是因为被底棲魔鱼创造时的初衷只是工具，普遍沉默寡言。 “我从没说过我是白龙。” 伊卡洛斯咧嘴一笑：“我的亲代是一条返祖的传奇白龙，我的体內流淌著她的返祖之血，你更应该称呼我为……冰龙。” 甲伏怪首领盯著他特异的外貌看了许久，开口道：“你——有资格——臣服——王上——” “臣服？”伊卡洛斯双目眯起：“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和你一样，成为底棲魔鱼的奴隶！？” “是的——臣服——深海诸王——” 为底棲魔鱼搜集奴隶，这也是甲伏怪的职责之一。 白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可以跟你去见一见你们的王，但在这之前，我想你应该先把这个魔法结界撤去，如何？” 甲伏怪首领摇头：“你——骗子——想逃——” 见哄骗不过，伊卡洛斯直接张开嘴，龙吻中涌出极寒的冻气。 “不打开结界，那你就去死吧。” 他语调冰冷，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上喷出了寒霜吐息，锥形的极寒洪流將甲伏怪首领的整个上半身吞没，甲壳在极速冷却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表面迅速覆上一层厚实的白霜。 但这还不够。 甲伏怪是底棲魔鱼製造出的最完美的僕人，它们拥有超强的適应能力，甲壳能承受万米深海的压力，区区低温，对它们构不成致命威胁。 果然，甲伏怪首领猛地挣开冰壳，螯钳横挥，砸在白龙的肋骨上。 伊卡洛斯闷哼一声，往侧面踉蹌了两步，鳞片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没有去看伤口，左翼撑开保持平衡，龙尾甩出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下往上抽在甲伏怪首领的下顎。 那里没有甲壳保护，只有一团能使人麻痹的触鬚，是它全身最脆弱的位置。 甲伏怪首领被这一尾抽得扬起了上半身，口器中喷出墨绿的体液。 它愤怒地嘶叫了一声，螯钳再次砸下，但这次的攻击已经失去了准头，被伊卡洛斯轻易侧身避开。 “克劳迪婭！” 一道猩红的身影从天而降，砸落在甲伏怪首领身后。 她一口咬住甲伏怪首领的后腿关节，那里的甲壳比背甲薄得多，红龙的獠牙足以刺穿。 甲伏怪首领发出一声怒吼，螯钳反手砸向身后的红龙，却被伊卡洛斯及时拦下。 白龙与甲伏怪首领在广场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等级的差距无法磨平，后者的力量大得惊人，伊卡洛斯拼尽全力，也只能看著巨大的鰲钳一点点挣脱自己的手爪。 但伊卡洛斯不是一条龙。 “仙妮亚！” 他朝还在跟普通甲伏怪纠缠的仙妮亚吼了一声。 “来了！来了！” 水晶龙回应了一句，双翼扫开围上来的两只甲伏怪，振翅飞到半空。 她身上的晶体棘刺大放光芒，璀璨的光辉在黑暗的地底格外醒目，数十片晶片从她身上剥落，化作一片致命的光雨，朝被两条龙死死固定在原地的甲伏怪首领倾泻而去。 叮叮噹噹。 晶片击中黑色甲壳，发出金属碰撞声，其中大部分都被甲壳弹开，但也有极少部分破开了甲壳的防御，嵌入甲伏怪身体之中。 到底是青少年龙，在伊卡洛斯与克劳迪婭的攻势下几乎没受到多少伤害的甲伏怪首领，被仙妮亚一个类法术能力就击伤了。 “奥克塔维安，快躲开！” 水晶龙的攻击还没完，她高昂著头，吐息蓄势待发。 第六十九章 祭品：风暴崖之主 两条龙飞上天空，看著璀璨的水晶吐息自她口中喷射而出，淹没了甲伏怪首领所在的区域。 光芒散去，甲伏怪首领被体表凝结的晶体锁死在原地。 但伊卡洛斯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晶体正在甲伏怪首领的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水晶囚笼困不了它多久。 他与克劳迪婭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同时落地，对角站在甲伏怪首领的前后，炙热的龙息一前一后，360度无死角地让甲伏怪首领体验了一把烧烤海鲜的滋味。 当然，它是被烤的那个。 “呼……” 龙息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两条龙力竭方才停下。 伊卡洛斯喘著粗气看去，火焰的中心处，漆黑的甲壳已经被烧地一片通红，甲壳內的甲伏怪首领也已经在高温下被烤成了黑黢黢的碳…… 白龙目光一凝，却见甲伏怪首领的节肢动了动，它虚弱地站起，竟然还尚未死去。 连白龙都不得不惊嘆於这种生物顽强的生命力了。 但该死还是要死的。 伊卡洛斯走上前，隨意一甩尾就將甲伏怪首领放翻在地。 勾爪轻易划开它腹下的软甲，他冷声威胁：“该怎么关闭这个结界？” “你们——无法——逃离——” 临死之际，甲伏怪首领的眼中没有任何恐惧之色。 它仿佛一台机器般，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苦，两颗硕大的眼睛紧盯著伊卡洛斯，像是诅咒，又像是阐述一个事实。 “伟大——深海诸王——不会放过——你们——” “那就不用你关心了。” 伊卡洛斯知道它不会说出关闭结界的方法，龙爪刺入甲伏怪首领的软甲，將他体內的內臟搅成一团。 这次甲伏怪首领是真死了。 实力最强的首领已死，剩下的普通甲伏怪已不值一提。 伊卡洛斯振翅飞上半空，意外地发现另一条红龙竟然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正在普通甲伏怪中杀得兴起。 他浑身笼罩在墨绿色的污血中，脸上掛著残忍嗜血的笑容。 可以，这很红龙。 伊卡洛斯转头看了一圈，却没在广场上找到西婭的身影。 “西婭去哪儿了？” 和几条龙一起迅速把广场上剩下的普通甲伏怪杀死，伊卡洛斯在宫殿中找到了消失的绿龙。 “西婭，你找到关闭魔法结界的方法了吗？” 伊卡洛斯的目光从宫殿內的魔能水晶上一扫而过，判断这些魔能水晶应该就是支撑结界的能量来源。 要不，全毁了？ 白龙眼神一动，隨即赶忙打消了这个作死的想法。 这么多魔能水晶，一起爆炸的威力够把他们炸死十遍的了。 还是先想想其他办法，实在不行，或许也只能让某条龙牺牲一下了。 伊卡洛斯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仙妮亚与昆图斯身上一扫而过，队友嘛，不就是拿来在这种时候献祭的吗？ 两条龙齐齐打了个冷颤，水晶龙疑神疑鬼地打量著四周，感到很没安全感，不由得往白龙的方向靠了靠。 “我没找到……但这些魔能水晶里的能量正在被那个东西迅速抽取。” 西婭指著宫殿尽头那个疑似传送门的巨型装置说道。 恰在这时，宫殿內的魔能水晶开始剧烈闪烁起来，底部被抽取的魔能散发的蓝光越发明亮。 传送门中央的空气扭曲变形，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发出低沉至极的嗡鸣，连整个宫殿都在微微震动。 所有龙的注意力聚焦在传送门上。 “不好！” 伊卡洛斯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是一口龙息喷出，隨后飞向传送门，想要破坏这个装置。 “那是个传送门，阻止它成型！” 几条龙心中一惊，立刻跟在白龙身后。 然而在他们靠近传送门不到五米的地方，一股剧烈的魔力衝击將几条龙通通震飞了出去。 传送门中央那团急速旋转的光涡，光芒越来越亮，从幽蓝色渐渐变白，最后彻底稳定成型。 隨后，一只脚从传送门中踏了出来。 那是一只覆满暗青色鳞片的巨大脚掌，五根脚趾之间有半透明的蹼膜，脚背上附著一层薄薄的黏液。 当它的主人完全走出传送门时，无比强悍的气势令在场的所有龙心中都覆盖上一层阴霾。 他们抬起头，惊惧地看著这个缓缓从传送门中走出的高大身影。 海巨人。 一位身高超过十五米，已经成年……甚至达到壮年的海巨人！ 感受到那股几乎无法抗衡的气势，在场所有龙，包括伊卡洛斯在內，內心深处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无法战胜对方的绝望感。 走出传送门的海巨人轻轻嗅了嗅，闻到了宫殿外独属於甲伏怪的刺鼻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目光放在殿中几条龙，特別是水晶龙身上。 “一条青少年水晶龙，一条少年白龙，三条幼年龙……入侵者，就是你们杀死了吾王留在此地的守卫。” 仙妮亚被海巨人充满压迫力的目光看得压力山大，悄悄挪动脚步，將自己庞大的身体藏到了比她小得多的白龙身后。 现在轮到他承受海巨人的目光了。 伊卡洛斯在心里骂了句该死的水晶龙，硬著头皮开口道：“这或许是一个误会。” “我们自风暴崖而来，奉命前往出使陨星海岸，向统治这片海域的伟大存在献上敬意。” “我们並非有意闯入此地，只是误入其中，想要离开时被这些甲伏怪当成了入侵者，开启结界將我们困在此地，並向我们发起了攻击。” “龙群之主即將晋升传奇，不管海族突然染指旷野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我想你们都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只要海族不插手龙群与石巨人的战爭，那么你们將收穫龙群的友谊。” 话到最后，他抬出龙群之主的名號，期望能震慑住海巨人。 但是海巨人听完后只是反问了一句：“费尔南德斯龙群？”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隆隆的声音迴荡在空荡的宫殿內，如同海啸的轰鸣。 幼龙们不明所以，静待海巨人的下文。 然后，幼龙们就听到了一句令他们不敢置信的话。 “你们所谓的龙群之主不过是吾王即將猎取的祭品，盟友？你们不配。” 第七十章 达贡·裂潮 海巨人欣赏著幼龙们脸上的震惊表情，仿佛在品味一道开胃的甜点。 伊卡洛斯沉声问：“你们打算趁龙群与石巨人交战之际，对龙群动手？” “呵呵。” 海巨人不屑一笑，似在嘲讽。 “你们无法想像吾王的强大，对付蓝龙和深岩，甚至无需吾王出手，单凭我等僕人，便足以將蓝龙与石巨人的头颅一併献到王座之前。” “难不成，你们是想同时与龙群和深岩氏族开战！？” 伊卡洛斯听出了他话中之意，但更加难以置信。 作为旷野上两大霸主级势力，风暴崖龙群与深岩氏族可不光只有龙与巨人。 在他们麾下，那成千上万的眷属才是雄踞一方的根基。 海族竟然想同时对抗龙群与深岩氏族，他们到底有多少军队？ 海巨人没有再回答他，他看向幼龙们的目光冷漠下来：“这些与你们无关了，小龙们。” “知道得再多有什么用？你们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以为自己还能活著离开这里吗？” 在他身后，传送门仍然大开著，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混著咸湿潮闷的海风不断从中涌出，像是深渊巨兽无声的吐息。 幼龙们的神色隨著它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 昆图斯低吼著摆出攻击姿態，獠牙尽露；西婭在伊卡洛斯身后不安地收紧翼膜；克劳迪婭一言不发，冷漠的赤瞳中也没有投降二字。 唯有水晶龙仙妮亚悄悄退到了最后，用一种“我真的只是来寻宝的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的绝望眼神看著眼前这个阵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著白龙直面成年海巨人也毫不退缩的背影，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选择和幼龙们站在一起。 大不了最后把那个东西用了。 仙妮亚心中暗道。 伊卡洛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海巨人身后的传送门，问他：“你的主子只派了你一个人来？” “哈哈！” 海巨人被他的话逗笑了，狞笑。 “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以为就凭你们，也能从我手下逃走？” “这样吧，要是你们能在我手下坚持十分钟，我可以做主打开结界，给你们一次逃命的机会。” “真的？” “以吾海巨人长老达贡·裂潮之名起誓。” 十分钟。 伊卡洛斯目光从几条龙身上转圜而过，心底飞速盘算。 海巨人在巨人中的地位几乎与白龙相当，都处於鄙视链的底端。 他们体內的泰坦血脉十分稀少，许多巨人甚至不承认海巨人是真正的巨人，只將其视为一种外观与巨人相似的海中怪物。 一个成年海巨人的实力，必定弱於同等层次的石巨人。 而开启血怒形態的克劳迪婭青少年期的仙妮亚，再加上自己……撑过十分钟，似乎並非无法办到。 他下定了决心：“那就来吧！” 达贡朝前踏出一步，宫殿內铺设的石板在他脚下炸裂。 “我给你们先出手的机会，小龙们。” 伊卡洛斯没有客气。 几乎在达贡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枚直径三米的爆裂炎核便在海巨人脸前轰然炸开。 依旧爆裂炎核起手。 伊卡洛斯招来冷白色的雾气，遮挡海巨人的视野，凝实的冰锥绽放寒光，一根接一根无声刺入。 同一时刻，幼龙们的龙息齐齐喷涌而出。 绿色的毒雾、炙热的火焰、凛冽的寒霜，还有闪耀的辉光与璀璨的水晶。 五色交织的龙息將整座宫殿映照得光怪陆离，裹挟著毁灭性的气势倾泻而去。 可当幼龙们喘著粗气停歇下来，看向那片被轰炸得几近沸腾的雾气终於散开时，他们的表情却僵在了脸上。 一团淡蓝色的护盾如同流动的海水般，將海巨人安然裹在其中。 无论是伊卡洛斯的类法术能力，还是幼龙们的吐息，竟没有一个能伤害到他。 “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达贡脸色不变：“如果只是这样，那你们就可以赶快去死了。” 伊卡洛斯立即下令：“昆图斯，西婭，退远点。克劳迪婭，仙妮亚，跟我一起拖住他。” 红龙对自己被伊卡洛斯视为弱者十分愤怒，然而在龙姐的冷漠注视下，也只能乖乖和绿龙退至一旁，独自生著闷气。 “吼！” 克劳迪婭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 瑰丽的红宝石鳞片炸起，眨眼间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头被愤怒支配的恐怖凶兽。 血怒。 她没有保留，一上来就开启了最强的战斗姿態。 “哦？这种能力是……传奇特性？” 达贡垂下头，那双没有眼瞼，形似鱼目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意外：“有意思……一条继承了传奇特性的幼年红龙。我改主意了，我会留下你一条命献给王上，你的血脉不错，王上会喜欢的。” 回应他的是红龙的咆哮声。 下一秒，血怒形態的克劳迪婭率先扑出。 海巨人城墙般的大手隨意罩下，红龙伏著头將大手顶开，黑曜石光泽闪烁的锋利犄角划过海巨人手心，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达贡皱了皱眉，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诧异於区区一条幼龙拥有能伤到自己的能力。 他的身体被顶得前倾，一只覆满暗青色细密鳞片的巨掌抵在克劳迪婭的肩胛上，庞大的身体被红龙的力量带得退后了好几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力量不差。” 他低头俯视著体长已达九米的红龙。 因为巨人都是直立行走的缘故，体型相同的巨人看上去比龙要高大地多，体长九米的红龙只能到达海巨人的腰部。 海巨人硕大的拳头高高举起，就要砸断红龙的脊椎。 这时，冰与火的吐息接踵而至。 伊卡洛斯没有片刻停顿，寒霜与烈焰在龙吻的切换中无缝衔接。 寒霜先至，將达贡肩颈的皮肤冻得僵硬，紧接著烈焰一涌而上，龙息裹著硫磺与火焰，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烧出了波纹。 仙妮亚悬浮在半空中，半透明的鳞因全力释放魔力而微微发亮，整条龙犹如一尊由纯粹水晶雕琢而成的绝美艺术品。 漫天的光雨倾盆而落，紧追其后的是一道璀璨到近乎炽目的水晶吐息。 海巨人来不及撑起魔法防御，锋利的晶体碎片在他暗青色的坚韧皮肤上划出密密麻麻的浅细血痕。 水晶吐息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海巨人身上，结晶体一层接一层地覆盖上他的皮肤，他的关节，他的指缝。 不到三秒的时间，海巨人整条举起的右臂连同右肩，都被包裹在一层厚实的晶壳之中。 晶壳內部还有更细小的晶体在持续生长，像是无数枚微型的齿轮同时运转，不断將晶壳向內压缩，加固。 达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封住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指。 咔——咔嚓—— 晶壳表面裂开几道细纹。 他还没来得及挣脱，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尖锐的鸣啸。 达贡抬起头，正看见那条白龙已攀上高空，正收拢双翼，俯衝而下。 伊卡洛斯双翼不断振颤，速度节节攀升。 他整条龙化作一道白色的箭矢，裹挟著强烈的气浪，朝海巨人轰然坠去。 达贡眸光一沉，不愿接下白龙这一击。 倒不是因为感到了致命的威胁，而是不想在面对几条幼龙时受伤，那太可笑了。 可他双腿被愤怒的红龙纠缠撕咬，上半身又被晶壳限制了大半，此刻勉强能活动的，只剩空出的左手。 眼看那道白影越来越近，海巨人怒喝一声，左手凭空凝出一柄水元素匯聚而成的长矛，猛然掷出。 唰！ 水矛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伊卡洛斯竖瞳骤缩。 他的双翼猛然展开，借著巨大的空气阻力將身体调整为仰角向上的姿態。 两条后肢併拢在一起，锋利的龙爪如同一柄攻城锤，与水矛悍然对撞。 嘭——！！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衝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水矛的矛头在巨响中炸成漫天水雾。 伊卡洛斯倒飞而回，后肢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以往坚不可摧的淬火之鳞已然碎裂，血流如注，顺著爪尖淋漓洒落。 咔嚓—— 同一时刻，海巨人终於破开了晶壳的限制。他一拳落下，將空气砸出荡漾的波纹。 扑在他怀中不断撕咬的红龙被一拳轰飞出去，整个身躯砸塌了宫殿內一根巨大的石柱，碎石轰然倾倒。 海巨人低头看著自己身上被红龙撕扯出的伤口，还有在水晶龙的光辉之雨下遍布全身的细密伤痕。 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之色。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们，你们这几条龙，比我想像中要麻烦了许多。” “怎么？你反悔了？”伊卡洛斯压住喘息，冷声问道。 “反悔？不，海巨人可不是隨意背诺的色彩龙。” 达贡站直了身体，一股比先前更加磅礴的气势自他体內散发而出。 在幼龙们愕然的注视下，海巨人的皮肤下突然分泌出一层黑色的粘液。 粘液不断涌出，在他体表飞速凝固，结成一层漆黑无光的厚重角质。 远望过去，仿佛海巨人披上了一声漆黑的鎧甲。 “感到荣幸吧，恶龙们，亲身体会一下，吾王赐予海巨人一族的力量。” 第七十一章 唯一的生机 底棲魔鱼是精通生物改造的大师。 海巨人作为底棲魔鱼的僕从，被他们改造並不出奇。 只是伊卡洛斯想不到，仅仅多出一层黑色角质鎧甲，这头海巨人的实力竟会变得如此强大。 自踏出传送门后，达贡首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如同一辆黑色的重型坦克，朝刚从地上爬起，还在晃著脑袋的克劳迪婭直衝而去。 咚——咚—— 仅是海巨人衝锋时掀起的威势，就在宫殿內搅起一阵狂风。 迎面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势，红龙没有退缩。 失去理智的她没认出海巨人的身份，但这不妨碍她內心的愤怒驱使她朝达贡咆哮著发起攻击。 崩！ 两头怪兽轰然间撞在一起。 一个是身披漆黑甲冑的沉默巨人，一个是浑身繚绕血焰的愤怒凶兽。 然而，没有预想中火星撞地球般的惊天声势。 在黑甲巨人面前，红龙就如大运面前的减速带般，被轻鬆创飞了出去。 她超过九米的庞大身躯在半空中连翻了好几圈，接连撞塌数根立柱，才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身，但血怒的力量在这一击之下如戳破的气泡般飞速消散。 红龙的体型缩回六米，眼中的血色褪去，露出底下那双冷漠，却无法掩饰疲惫的赤瞳。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 从海巨人衝锋，到红龙被撞飞，前后不过三个呼吸，伊卡洛斯和仙妮亚完全反应不及。 “仙妮亚！” 眼见达贡仍未停步，直朝克劳迪婭坠落之处踏去，伊卡洛斯急声厉喝。 仙妮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口中喷出水晶龙息，想要故技重施，限制住海巨人的移动。 达贡仿佛脑后长了眼睛，闪身躲开。 他眼神漠然地仰头望向半空的水晶龙：“一条宝石龙，怎么会和一群恶龙崽子混在一起，你也是他们龙群家族的一员？” “我只是——” 仙妮亚还没来得及解释，海巨人已摇摇头：“算了，对吾王来说，不管是什么龙种，都不重要。” 他双腿屈膝，脚下地面被震开一道狰狞的裂缝，整个人已跃上半空，鬼魅般出现在水晶龙身后。 海巨人右手握拳轰出，四周的空气甚至因他纯粹的力量排开，形成了短暂的真空。 他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既然闯入吾王的宫殿，那就和他们一起下地狱吧。” 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拳锋在仙妮亚骤然睁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水晶龙如同断线的风箏摔落，在地上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达贡从天空落下，落在地面上尘埃如浪散开。 从他开始全力出手到现在，一共只过去了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幼龙们三个战力中的两个已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场中，只剩下最后一条白龙。 海巨人几个起落便来到伊卡洛斯面前。 距离十分钟的约定还早，他没有立刻出手。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这几条龙中的领袖，既不是年龄最长的水晶龙，也不是那条血脉天赋优异的红龙。 而是这头长角的白龙。 同为各自族群中的血脉最劣者，他实在很好奇这条白龙是怎么做到让其他龙俯首听命。 若是这条龙身上也有什么特异之处，他不介意將他和那条红龙一起，敬献给伟大的深海诸王。 “你们输了。白龙，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伊卡洛斯眼神前所未有地凝重。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几条龙就算加在一起，也绝不是这个海巨人的对手。 克劳迪婭与仙妮亚几乎是被摧枯拉朽般击溃，而这头海巨人从头到尾都显得游刃有余，仍留有大把余力。 难道，要死一次开启二阶段试试？ 可【绝境逢生】的爆发效果持续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分钟，这一分钟能否击败海巨人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伊卡洛斯很確信，一旦亲眼目睹自己死而復生，海巨人绝不可能遵守方才的承诺打开结界，给他们一次逃生的机会。 更何况，就算在【绝境逢生】的时限內击杀了达贡也无济於事。 传送门依然开著，结界依然存在。 达贡死了，还会有其他海巨人，或別的什么怪物从传送门里出现，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局面，似乎已至真正的绝境…… 伊卡洛斯大脑在疯狂运转，一边拼命搜寻著任何一丝可能的逃生机会，一边尝试用嘴遁拖延时间。 他昂头凝视海巨人的眼睛，眼中透露著一丝真切的不解：“我想不明白，底棲魔鱼就算再强，论生命的本质，也顶多是与真龙与巨人同级的生物，海巨人作为真巨人的一员，为何会自甘墮落到成为底棲魔鱼的眷属？” “墮落？” 达贡的冷笑从被漆黑角质甲覆盖下传出，变得有些沉闷。 “你们这些地上爬的色彩蜥蜴，根本不了解深海诸王的伟大。” “诸王远比所谓的龙与泰坦更加古老，他们在创世之初就已存在，是维罗兰特原初的统治者。” “在他们漫长完美的记忆中，世间所有隱秘诸王都瞭然於心—……哪怕神明的禁忌，对诸王来说也从不是什么秘密。” “可他们如今只是一群连陆地都无法染指的可怜虫。” 伊卡洛斯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悄然扫过周围的魔能水晶，那些蓝色的光芒仍然在按照某种恆定的节律而脉动。 他顺著地下的魔力流动的方向往宫殿最深处看去，散发著白光的传送门映入他的龙瞳中。 “因为惧怕诸神的力量，你口中的深海诸王现在只能缩在环界洋阴暗的海沟里。我想想……距离他们上一次踏上维罗兰特的大地是什么时候？” “那还是在旧纪元的终末，一千多年以前！！” “够了！” 达贡一把攥住伊卡洛斯修长的脖颈。 白龙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怖力量死死扼住咽喉，几乎让他窒息。 与他曾面对过的青年石巨人相比，眼前的海巨人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对手。 海巨人低下头，身上咸腥的海风气息灌入伊卡洛斯的鼻腔。 他面甲下的眼球闪动著，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癲狂：“你们不会明白的，新时代的號角已经吹响，深海诸王將如闪电般归来。” “届时，你们所信仰的神灵將被驱逐出戈多星，诸王將重新君临这个世界！人类、精灵、矮人，乃至龙与巨人，世间万物，都將臣服在诸王的鰭下！！” 伊卡洛斯冷眼听著，没有因为海巨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感到多么震惊。 底棲魔鱼天生精神强大，最擅长用幻术来控制与奴役其他生物。 在他看来，眼前的海巨人与他身后的族群不过是一群被洗脑操控的可怜虫。 谁知道他们说的话里是真是假。 至少伊卡洛斯完全不信底棲魔鱼有能与神灵抗衡的力量，更別说什么將诸神逐出维罗兰特。 他们要真有这份力量，原初纪的底棲魔鱼帝国也不至於毁於一旦。 嘭！ 海巨人將白龙摜向地面，声音重新归於平静：“閒话不必再谈了。白龙，让我看看你有些什么特殊的能力，如果没有的话，那你与你的同伴们的生命，现在就將终结於此地。” 伊卡洛斯趴在地面的大坑中，海巨人只是这么一摔，他就感觉身体骨断筋折，淬火之鳞也无法承受海巨人的巨力。 他轻咳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踉蹌著起身，环顾一圈。 仙妮亚在坑里生死不知；克劳迪婭因血怒而体力透支，丧失了与海巨人对抗的力量；昆图斯与西婭……这个就算了。 伊卡洛斯將视线重新转向海巨人身后的传送门，他的眼中露出一抹决绝，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 或许，这也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第七十二章 幼龙们 达贡第一个察觉到白龙身上气质的改变。 之前，他在面对自己时总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直到现在，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伊卡洛斯挺起身，他的后肢仍在流血。 身上淬火之鳞被砸得破碎，好一副狼狈样。 可当达贡的目光触及他的眼睛，那双他从未见过的奇异龙瞳中的火焰纹路，此刻好似流动起来，摄人心魄。 “西婭，昆图斯。” 白龙叫出两条幼龙的名字，他们飞到白龙身后。 绿龙畏惧地看了海巨人一眼，转向伊卡洛斯的眼中满是忧惶。 她低声说：“伊卡洛斯，要不……我们还是投降吧？” 亲眼目睹白龙，红龙与水晶龙在海巨人手下被重创，西婭再没有能战胜对方的信心。 在她看来，只有家族的青年龙才能与对方抗衡。 对真龙来说，投降固然可耻，但在生命面前，这点荣耀就不足为道了。 从始至终，西婭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伊卡洛斯还没说话，昆图斯鼻腔內已喷出一团火星。 “贪生怕死的绿龙，真龙永远不会对巨人投降！” 他看著白龙，比克劳迪婭稍浅些的赤色瞳眸中是藏不住的凶狞，与一丝仿佛终於在白龙面前扳回一城的亢奋。 “奥克塔维安，你求我，恳求伟大的昆图斯帮你拦下那个海巨人杂碎。你和克劳迪婭可以在我身后安然养伤，我会帮你们挡下他，在我死之前，他一根手指也別想碰到你们！” 伊卡洛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因这番话对这条討厌红龙的印象有些许改观。 不过他既没选择投降，也没让红龙上去送死拖延时间。 “逃吧。”他平静地开口：“带上你姐姐和仙妮亚，用你们所有的力量尝试在结界上撕开个口子。” 西婭疑惑问他：“伊卡洛斯，那你怎么办？” “我会拦住他，给你们爭取逃走的时间。” 两条幼龙竖瞳抖动，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恶龙会说出来的话。 “可是你……” “滚！”伊卡洛斯突然纵声高吼：“不要妨碍我的战场，否则我先杀了你们！” 两条龙还是第一次见到白龙这幅凶恶的表情，瞳孔如同滚烫的熔岩，亮的嚇人。 在这道目光的逼视下，哪怕是最桀驁的昆图斯，也为之所震慑，下意识听从白龙的命令离开。 海巨人没有阻止两条龙的离去。 广场上的结界强度足以抵挡成年龙的撞击，几条幼龙没可能打开它。 他现在对这条白龙的兴趣越发浓厚。 舍己为龙？牺牲自己掩护同伴？ 这可不是恶龙应有的品性。 “白龙，你有资格被我记住了。说出你的名字。” 伊卡洛斯张开双翼，神情变得庄严而肃穆：“吾乃传奇冰龙白灾克里斯蒂娜·拉夫沃德之子，伊卡洛斯·奥克塔维安·伽拉克苏！” “冰龙白灾……” 海巨人眼神变了变，北境上的传奇存在一共就那么几位，白灾之名，即使远在陨星海岸的海巨人也有所耳闻。 他深深地看了白龙一眼，自认为终於明白了白龙力量的来源。 达贡的语气同样郑重起来，一条踏上返祖之路的冰龙，值得他如此对待。 他手中凝聚出一柄水元素长矛，斜指白龙：“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传说中的冰龙，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你会看到的。” ………… 仙妮亚从大坑中爬了起来，除了有些灰头土脸外，在海巨人势大力沉的拳头下，她竟然没受到什么伤害。 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身上一枚与她半透明鳞片不同的纯透明鳞稍稍暗淡了一分。 那是成年水晶龙的鳞，帮仙妮亚抵挡了一次海巨人的攻击。 刚爬出来，她就看到三条幼龙迎面飞来。 昆图斯，西婭，还有退出血怒状態后连飞行都摇摇晃晃的克劳迪婭。 “奥克塔维安呢？”她没看到白龙的身影。 “他独自留下来拖住海巨人，让我们出去寻找打破结界的办法。” 克劳迪婭冷漠地赤瞳中也不免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在她看来，海巨人的力量过於强大，三条龙联手都被其轻而易举地击败，她承认伊卡洛斯很强，但再强也只是一条幼龙，独自面对海巨人，与送死无异。 令红龙困惑之处也在於此，她在真鳞龙斗中落败，被迫成为了白龙的奴隶，听到他送死的消息，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但没有。 克劳迪婭只觉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甘。 以同伴的主动牺牲换取一丝逃生的希望，红龙的世界观中根本没有这样的概念。 “什么！？” 仙妮亚听后大惊，隨后一言不发，往宫殿內飞去。 “你要去哪儿？” “去帮奥克塔维安。” 水晶龙的表情无比坚决，她转头看向幼龙们：“他可是你们的同伴，难道你们要就这样弃他而逃吗？” 不然呢？ 幼龙们面面相覷，在恶龙的字典里，同伴就是拿来出卖的，伊卡洛斯的做法在他们看来才是愚蠢的代表。 仙妮亚失望地扭回头，心中默默自语，果然，只有奥克塔维安才是特殊的那条色彩龙…… 她正要飞走，然而很快，一道红色的影子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 “克劳迪婭？” “別误会，我只是想不到打破结界的办法，与其最后被海巨人抓住献给丑陋的鱼怪，不如现在殊死一搏。”克劳迪婭冷冷说道。 西婭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西婭？” “我已经欠了伊卡洛斯两条命，这对龙来说也是十分沉重的债务，不想再欠他更多。” “吼！” “昆图斯？” 红龙暴躁地开口：“我从没想过逃跑！这一切都是奥克塔维安那个懦夫的主意！” 仙妮亚脸上绽开笑容，她突然发现，以往自己对色彩龙的刻板印象或许有些太过偏颇。 他们或许的確残忍无情，但龙与龙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的还大，一些流传甚广的传言並不能完全囊括所有色彩龙。 在伊卡洛斯有意识的引导下，他与海巨人的战场正不断往庞大宫殿的深处移动。 然而，当四条龙赶到时，却同时瞪大了眼。 只见遍体鳞伤的白龙被海巨人倒提在手中，涡轮般不断转动的矛头刺穿了白龙的身体。 海巨人单手高举，水矛上掛著白龙的尸体，如同在向世人昭告自己的荣耀。 宫殿內变得无比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幼龙们惊愕地望著眼前的一幕，不敢相信白龙竟如此仓促地就死在了海巨人手中。 第七十三章 冷焰吐息 “你的实力放在少年龙中很强大，恐怕连最强大的金龙也要略逊你一筹。” 海巨人平静地开口。 伊卡洛斯坚固的淬火之鳞与强大的力量，甚至包括两种不同的吐息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只不过看起来你並没有挖掘出你血脉中的潜能，比起传说中的祖代龙，你还差了太多。” 可惜白龙已经听不到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 达贡放下水矛，任由白龙完好的尸体坠落在地面。 他原本是想活捉这条拥有返祖之血的白龙献给深海诸王，但伊卡洛斯最后的反扑十分强烈，他最终不得不將白龙杀死，只留下一具全尸，也算是一件功劳。 “不！伊卡洛斯！！！” 这时，悲伤的龙吟声响起。 出声的不是西婭，也不是克劳迪婭，反而是与伊卡洛斯刚认识还不到两天时间的仙妮亚。 感性的水晶龙比起恶龙幼崽们情感丰沛得多，其他几条龙反应过来后还只是一脸阴沉，或难以接受，仙妮亚已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落下。 “该死的海巨人，你怎么能杀了他！？” 或许是白龙牺牲自我的举动彻底得到了水晶龙的认可，她紧咬著牙，手爪中握住一枚纯净透明的鳞片，心中发誓，今天就算拼命，也要为伊卡洛斯报仇。 “等等，仙妮亚……” 水晶龙的表现让几条幼龙为之侧目，要不是此刻场合不对，他们保不齐会怀疑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隱秘的关係。 但此刻，仙妮亚是己方最强大的战力，就这么上去给伊卡洛斯陪葬，那他们就真的再没希望了。 “主动回来领死吗？也好，省了我一段时间。” 海巨人看了眼完好无损的水晶龙，猜测或许是什么魔法物品的效果，並没有太过在意。 只要不是一条成年龙亲自降临，这几条龙除了死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举起水矛，对准实力最强的水晶龙，铺天盖地的气势聚於矛尖，蓄势待发。 骤然间，海巨人心生预警，在强悍的肌肉控制下，以几乎不可能的姿態扭身，將手中的水矛掷向身后。 唰！ 一只龙爪稳稳接住了水矛，握紧发力，水元素构筑成的水矛被蛮力硬生生捏爆，水花迸溅开来，震撼了一地眼球。 在海巨人与几条龙见鬼的眼神中，原来在地上躺尸的白龙死而復生。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伤势尽数修復，整条龙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如同凛冬之雪，又如熔铁之炎，竟能与在成年海巨人的对抗中不落下风。 “伊卡洛斯……復活了！？” 西婭喃喃自语，待在伊卡洛斯身边最久的她完全不知道白龙还有这样逆天的能力。 她突然想起风蚀谷一战，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伊卡洛斯与石巨人塔克的战斗，但那一战的动静著实不小。 后来，伊卡洛斯儘管展现出了在幼龙中压倒性的力量，不过在西婭心中，这条白龙一直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来。 直到现在，她总算明白过来，此刻的伊卡洛斯才是他最强的形態，在这之前，除了青年石巨人，再没有其他存在能將白龙逼至绝境。 “復活……这是什么能力？神术？还是某种天赋能力，亦或者秘术魔法？” 与当初的石巨人如出一辙。 在短暂的惊讶后，达贡开始猜测伊卡洛斯这种能力的根源。 相比青年石巨人，成年的他见识更广，很快就猜出白龙復活的能力肯定是有限制的。 诸神慷慨而又吝嗇，越是强大的能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越沉重。 某种程度上海巨人是对的，【绝境逢生】的冷却时间为24小时，期间如果伊卡洛斯被杀，那就是真的死了。 伊卡洛斯正细细品味著体內所流淌著的令龙沉醉的力量。 这次触发【绝境逢生】的效果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能感觉到，较之上一次触发时，自己强大了太多。 而且，或许是因为与红龙特性的高度融合，一簇簇冰蓝色的冷炎自淬火之鳞的缝隙间氤氳而出，化作云纹状的火焰，繚绕在他四周，竟给伊卡洛斯增添上一抹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质，仿佛某位不知名的龙神降临凡尘。 这是他体內白龙与红龙血脉完美结合后诞生的產物，是伊卡洛斯力量的本质。 “不赖。” 他咧开獠牙笑了一下，接著喉间滚动，在【绝境逢生】全属性翻倍的增幅下，冰与火两种元素属性完全相反的力量在体內交织融合，碰撞出巨大的能量。 伊卡洛斯闷哼一声，感到胸腔仿佛被塞进了一颗炸弹，他难以忍受地张开嘴。 隨后，一道冰蓝色的冷焰如同一道等离子光束，以无法闪避的速度朝海巨人激射而去。 这是独属於伊卡洛斯的第三种吐息能力，冷焰吐息！ 达贡瞳孔微缩，竟从这道吐息中感受到了足以重伤自己的威胁。 他双手挡在身前，体表覆盖的黑色角质融合在一起，变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抵挡著这前所未见的怪异吐息。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看似冰冷的火焰实则温度还要超过红龙的吐息，除此外还附带有寒霜吐息的冻僵麻痹效果。 海巨人体表的黑色角质在冷焰下不断烧毁又不断分泌，空气中飘荡起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时间不多，伊卡洛斯没功夫耽误时间，双翼振动，正要朝海巨人扑去，造成更大杀伤，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站得整整齐齐地几条龙。 他眉鳞一皱，闪身至幼龙们身前。 “不是让你们出去找机会打破结界吗？突然回来干什么？”伊卡洛斯语速极快。 站在最前方的仙妮亚呆呆地望著周身缠绕著云纹状冷焰的白龙，目光几乎要被吸入他同样染上冰蓝色的龙瞳中。 融合红龙特性后，伊卡洛斯的外形本就出类拔萃，天然会吸引雌龙的注意。 龙类都是顏狗，很难说水晶龙一开始这么关注他，没有白龙出眾的顏值因素在其中。 而如今状態下伊卡洛斯的外貌更加神圣，以自己美丽鳞片为傲的水晶龙心中竟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別发呆，回答我的问题。” 一朵冷焰飘至仙妮亚面前，烧得她哦呼一声。 回过神来后，水晶龙下意识移开目光，对伊卡洛斯小声说：“伊…伊卡洛斯，我们来帮你。” “来帮我什么？拖我后腿吗？” 白龙並不领情，语速飞快地让水晶龙带著幼龙们赶紧滚蛋。 他最后警告了一句：“留在这里你们只有死路一条，出去还能有一线生机。” 脑子转得最快的西婭心中一动，听出了白龙话里的言外之意，连忙拉住还想再说什么的仙妮亚。 水晶龙嚅了嚅嘴，扔出爪里一枚宽厚透明的龙鳞：“等等，伊卡洛斯，至少把这个带上！” 伊卡洛斯用尾巴捲住：“这是什么？” “我离开时父亲送给我的鳞，可以帮你挡下海巨人的攻击。” 伊卡洛斯犹豫了下，把龙鳞甩回去：“这东西对我没用，还是你们自己留著吧。” 隨后便不再多管，朝已在冷焰灼烧下恢復过来的海巨人飞掠而去。 上架感言 这本书今天就要上架了。 首先感谢给我內投通过的编辑极光，还有各位支持到现在的读者。 其实一开始，这本书的开头只是我重刷了一遍黑龙和蓝龙的心血来潮之物。 尤其是黑龙，看不到黑翼帝国，还有凯撒、璐娜、奥汀后来的故事对我来说真是意难平。 那段时间看了好几本龙文，正常人类主角的小说都看不下去了。 但大部分龙文要不烂尾，要不太监。 刚好我想到一个感觉还不错的点子，於是就写了这本书。 作者是老读者，但在写小说上算是新人，之前虽然也陆陆续续写过几本小说的开头，没过签也就放弃了，还是第一次认真用心地写到接近20w字来。 说实话，写小说比想像中的要难。 有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写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別是网文这种动不动几百万字的长篇，每天的更新压力的確很大。 这本书前期不可避免地犯下了很多错误，很多人骂剧情烂，还有说我浪费了一个好设定，希望其他人抄我用成绩把我压死的…… 这都无所谓，天下文章一大抄，练假成真的点子在其他类型的小说里其实不怎么少见。 真有人能用我的设定写出本精彩的龙文，我也会去看。 就连我写这本书，也能看出很多黑龙和蓝龙的影子。 只能说欢公公写龙还是太权威了，下意识就想往他的设定上靠。 不过终归还是要写出属於自己的故事，我写后面的剧情时已经儘可能想与其他龙文写出差异化来。 但现在看来，或许因为笔力不足，后续的故事展开得不是很成功，还不如老老实实按照独立、种田、发育这老一套走。 然后说说成绩。 挑选这个题材的时候我就有心理准备，没指望这本书有啥成绩可言。 奇幻本就小眾，龙文的热度还没我体温高。 唯二火点的梗，“真龙”和“盗圣”，跟书本身都没啥太大关係。 正因为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所以敢於直面惨澹的成绩。 总之，列位诸公请放心，这本书成绩再烂也不会太监，我会给它一个合適的结局。 毕竟龙，可是帝王之徵啊。 最后，再次感谢列位诸公的支持，我码字速度比较慢，之前请假一天你们就知道我没有存稿，上架后无法保证一定能爆更，只能说努力，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