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道日志每周更新》 第一章 我青云宗乃正道宗门,怎会出魔门周年庆活动公告? 嵐州,青云山。 此山势远看势头极大,连绵三百余里,如一条青青苍龙横臥云间。 名列嵐州正派七宗之一的青云宗,便立於此山之上。 周易穿越此方修仙界,已三月有余。 此刻,身为內门弟子的他正站在大殿广场边缘,静静等待。 今日宗门忽然传令,凡宗门弟子,只要人在宗內,皆需来主峰广场听令。 此令来得紧急,来时广场上已然聚了不少人。 有修为比自己低一些的炼气三四层的年轻外门弟子,也有炼气七八层、神色傲然的资深內门,还有几个穿著蓝袍的执事弟子立在前方,背负长剑,面色肃然。 身为內门弟子的周易走进广场,悄悄站在人群偏后处。 修仙界近期不安寧,青云宗虽是名门正派,却也没少死人。 唯有在这种前方有人挡著,后方退路不远,可进可退的位置,周易方能稍稍心安。 正在周易心中盘算,今日宗门又为何召集弟子之时。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叮,天道通知,本伺服器即將开始例行更新,更新时间预计一分钟,更新后將公布天道日誌。】 【距离更新完成还剩五十九秒……】 周易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去碰,周易只是袖中手指轻轻一紧。 来了,这玩意又来了! 三月以来,这东西已出现过好些次。 上次出现还是在灵食堂,自己双眼直勾勾地望著王师兄,盯著光幕瞧了好半晌。 坐对面王师兄还以为自己馋他的醃灵笋,还悄悄將碟子往怀里挪了半寸。 最初,周易还以为是穿越后遗症。 后来经过反覆试探,才渐渐確定,这不是幻觉,是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的天道更新日誌。 正在此刻,天边忽有一道青光飞来。 青光起初尚在远处山腰,转眼便掠过云层,拖著一道淡淡尾痕,落在广场前方高台上。 光华敛去,现出一名青袍老者。 老者鬚髮半白,面容清癯,双目开合间有精芒闪动,腰间还悬一枚碧玉令牌,正是青云宗外事堂长老,姓赵,名玄策,筑基期修为。 在普遍只有炼气期的內门弟子眼中,这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眾弟子纷纷躬身,“见过赵长老。” 周易跟著拱手,动作不快不慢,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 赵玄策立在高台上,目光扫过眾人,微微頷首,待广场安静下来,方才缓缓开口。 “诸位弟子,今日召尔等前来,乃有一桩宗门要事要宣布。” 赵玄策声音不高,却借灵力传遍广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近日嵐州西北,黑水泽深处,血雾翻涌,灵机外泄。经我青云宗几位长老查探,昔年封闭的一处小秘境有鬆动之象,按古籍所载,此秘境名为血雾秘境,內中虽阴湿晦暗,妖藤毒虫不少,却孕有数种外界难寻之灵药。” 一听灵药二字,广场中不少原本无精打采的弟子抬起头来。 “其中一味,名为血芝草,乃炼製筑基丹辅药之一。虽非主材,却颇为难得,本宗近年正缺此物,故宗门决意派遣炼气期弟子入內採摘。” 筑基丹! 这三字一出,场中气息立时有了变化。 有弟子呼吸变粗,有弟子目露精光,还有几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掩的热切。 周易心头同样猛然一动,呼吸粗重。 內门弟子,虽衣食无忧,但奈何寿元有限,不过百年就会化为灰灰。 筑基丹,是逆改命数的机会! “此外,本门惯来宽大,原则上不会强令尔等前往。凡自愿报名者,入秘境后採得血芝草,一株可换三倍贡献,另有灵药灵矿,宗门贡献一律以三倍计。” “三倍贡献!” 人群中终於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下连那些原本尚在犹豫的弟子,也纷纷变了脸色。 青云宗贡献点万分珍贵,可换功法、丹药、法器,甚至是长老讲道。 平日里做宗门任务,一趟不过十几二十贡献,如何能有三倍贡献度这等好事。 “血雾秘境虽凶险,可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哪有半点风险都不担的道理。” “正是,我已炼气七层,若能藉此换取几瓶增气丹,说不定年內便可突破八层。” “若採得三五株血芝草,那这贡献点岂不是……” 四周议论渐起。 周易听著这些话,脸上没有多少神情,心中却暗自盘算起来。 三倍贡献点,筑基丹丹材,宗门长老亲自號召,炼气弟子入內,筑基修士不可同行。 听起来像机缘,可周易却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要真是这等好事,能落到自己这种无权无势的人头上吗? 念头刚落。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淡金色光幕。 光幕来得无声无息,悬在视线正中,字跡清晰,如有人以金粉写在虚空之上。 【在线更新结束,天道日誌加载完成】 【本周宗门活动:喜报!本周是嵐州魔门三百年周年庆,宗门庆典活动即將盛大开启。】 【活动名称:血雾围猎】 【参与修为:炼气后期至筑基前期】 【活动说明:秘境开启后,诸位师尊们会为你们阻住秘境洞口,敌对势力將无法再进入血雾秘境,请各位道友尽情放心刷怪!】 【活动目標:杀怪可得魔道积分,並获得双倍魂魄奖励,请记得带上你的人皇幡。】 【特殊提醒:活动期间,高阶怪物携带血芝草概率上调,不要忘记搜刮储物袋哦。】 周易眼皮一垂,广场上的风吹过衣角。 赵玄策仍在高台上说著宗门会发放避瘴丹、解毒散,以及每十人一队,入境后需互相照应,切不可因私利相爭的话语。 周遭师兄弟还在兴奋低语。 有师兄弟已经开始盘算此次秘境之行能换多少贡献点,有人摩拳擦掌,仿佛筑基唾手可得。 台下的周易,却只觉得古怪。 我青云宗堂堂正道宗门,怎会出了个魔门周年庆活动公告? 没道理啊! 还有堵洞口,刷怪,我们不是去採药的吗? 等等! 我好像明白了! 这次的血雾秘境动静颇大,不仅嵐州各大正派收到了消息,魔门也收到了。 所以,有没有种可能…… 这场活动中,青云宗弟子根本就不是玩家,而是周年庆活动的內容呢? 好傢伙。也就是说人家魔门周年庆,由我们来充当游戏体验! 念及此处,周易顿觉无比恐怖! 他打了个寒战,身形立刻爆退三步,將青云宗眾师兄弟死死护至身前。 第二章 活动每周更新 此刻,周易只感觉心臟正在疯狂跃动。 虽然这设想很离谱,但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並且如果天道日誌中显示的没错,正道宗门弟子这次是魔门周年庆典活动的游戏体验的话。 本次血雾秘境之行,青云门绝对会损失惨重。 这秘境之行,断不能去! 抬头看向高台。 赵玄策衣袍飘飘,言辞恳切,正说著宗门会记下每一位弟子的功劳,只要奋勇爭先,来日筑基有望。 台下弟子听得心潮澎湃。 周易沉默片刻,又往后退了半步。 前面一名身材魁梧的张师兄正说得兴起,忽觉身后有动静,回头瞥了周易一眼。 “林师弟,怎么,你也有意前往?” 周易虽心臟砰砰直跳,却依旧面色如常,拱手道:“师弟修为浅薄,虽心嚮往之,却也知自己斤两,还是让诸位师兄承了这份好运吧。” 张师兄哈哈一笑,甚是受用。 “林师弟倒有自知之明!不过此行宗门既然给三倍贡献,想来不会亏待我等,你若隨队而行,让我等庇护著些,也未必没有收穫。” “师兄所言甚是,但在下还是觉得太过危险!”周易拱手,拒绝张师兄。 “誒,既然林师弟如此胆小,还强求作甚!让我等去秘境发財吧。”旁边一位周姓师兄不耐烦地说道。 几人说著,背过身去,脸上皆有跃跃欲试之色。 眼前的光幕仍未散去,反而是金光再度一盪。 【活动临时增设通告】 【关键目標提示:嵐州正派七门中,青云宗弟子尤擅炼丹採药,且战斗力低下,乃高价值目標,建议魔门弟子优先选择。】 【活动期间,每猎杀一只青云宗弟子,药材双倍爆率,请击杀目標后请及时搜取储物袋哟。】 呼…… 果然,被天道当成周年庆典的小怪了啊! 周易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在临时通告里彻底確认了此次活动本门的身份。 抬手拢了拢衣袖,將掌心微汗悄然擦去。 还好没出头报名,现在退还来得及。 赵玄策的宣讲已近尾声。 “诸位中若有欲参加者,现在就可去外事堂报名,六日后辰时於山门集合,由本宗长老带队前往黑水泽。” “尔等回去后,当好生准备!” 说罢,赵玄策袖袍一挥,一道青光托起身形,转眼又没入云端。 长老离去,广场顿时喧闹起来。 许多弟子三五成群,或去外事堂方向,或约著前往坊市购置符籙丹药,或急匆匆回洞府清点家当。 这模样,竟比领取月例时还要热切几分。 周易一直站在原地没敢动,生怕引得他人注意。 直到人流开始散去,这才慢慢抬起脚,顺著最不显眼的边路往回走。 张师兄在前方招呼他:“林师弟,怎么,不与我同去外事堂看看吗?” 周易脚步微顿,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 “师兄,师弟忽然想起炉上还温著一壶药汤,若再耽搁,只怕药性尽失。” 张师兄一愣,“师弟,你何时开始熬药了?” “近日修行气脉略涩,寻了个偏方,虽未必有用,总要试上一试。” “原来如此,那你快去。” “多谢师兄。” 周易拱手告辞,转过身后,步子依旧稳当,只是方向却从外事堂,变成了自己那处小院。 报名? 报什么名。 报上去给魔门弟子当双倍快乐怪么。 沿著石阶缓缓下行,山风从竹林间穿过,吹得叶片沙沙作响。 眼前的淡金光幕终於缓缓散去,可那几行字却仍像刻在心头一般。 青云宗:高价值目標! 回到小院,关门,上閂,开启禁制,又取出身份牌放在桌上,盯著看了许久。 周易,十八岁,青云宗內门弟子,月奉三枚灵石。 青云宗乃大宗,弟子上万,內门弟子也足足三千有余。 这身份虽比外门弟子和杂役好点,但却算不到什么宗门核心,充其量就是个叫得上名的嘍囉。 轻嘆一声。 从储物袋中摸出火球符,又摸出金刚符,整整齐齐摆在桌面,隨后翻开一本空白册子,提笔蘸墨,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 “血雾秘境,万不可去。” 写完后,周易看了看又在后面添了一行, “若有人强邀,称病。” “若称病无用,则假死,然后遁出宗门。” 笔锋停住,窗外云雾散开一线天光,照在纸上,墨跡未乾,微微发亮。 看著那三行字,心中稍稍安定。 片刻之后,周易再度缓缓皱起眉头。 宗门若只是號召,倒还好办。若后续报名人数不够,外事堂按各院人数摊派又该如何是好? 凭周易这无父无母、无靠山、修为不高又没甚存在感的身份,被塞进去凑数的可能,並不算低。 想要拒绝宗门的摊派任务,起码要有练气七层以上,真传弟子的身份才行! 收起纸笔,將纸条付之一炬。 周易眸光渐沉。 从今天开始,少出门,少说话,少露面! 至於那血雾秘境。 周易抬手熄了桌上油灯,屋內光线隨之一暗,在昏暗中坐回蒲团,缓缓闭目。 就先让那些心怀壮志的同门师兄弟去吧。 周易接下来的三日称病不出。 秉持一个原则,秘境参与名册不出,就绝不出门。 外事堂那边人来人往,內门诸弟子报名踊跃,有相熟者曾顺口提过他一句,说林师弟似乎也问过血雾秘境之事,要不要唤他同去。 张师兄当时正在执事堂前排队,闻言摸了摸下巴,道:“林师弟修为浅了些,胆气也弱,去了多半累赘。” 旁边几人深以为然,此后无人再提。 周易从眾人眼中淡了下去。 三日后,秘境名册初定不再招揽新弟子,周易终於鬆了口气。 隨著进入秘境的日期將近。 宗內许多弟子都在採买符籙、丹药、法器,坊市里避瘴丹涨了两成,解毒散涨了三成,连最寻常的止血膏也被人扫去大半。 周易的小院却仍旧安静。 门上禁制微亮,院中落叶无人打扫,只有灶房偶有炊烟升起,显得主人好似当真在闭关养病。 这些天,周易每日只做三件事。 修炼。 睡觉。 炼丹。 再加一件,便是盯著那面只有自己能瞧见的天道光幕。 可惜整整六日,那光幕死寂如枯井,再没有半点动静。 周易坐在丹炉前,面色被炉火映得微红。 这是宗门发给內门弟子的劣等小丹炉,炉腹有一道细裂,虽不至炸炉,却极耗火力,若用来炼正经丹药,大抵只会赔得裤腰带都剩不下。 好在炼的也不是什么珍贵丹药。 聚气散,炼气初中期弟子常用之物。 药材便宜,丹方烂大街,外门弟子攒些灵石也能买得起。 之所以炼它,一来是练手,二来是想试试自己借面板能否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结果还真看见了。 丹炉上方,浮著一条极淡的进度。 【聚气散炼製中:27/100】 【预计成功率:一成二】 周易盯著那行字,久久无言。 一成二。 这成功率,或许已不能称为炼丹,称为祭炉更稳妥些。 掐诀控火,灵力顺著指尖一点点送入炉底,火焰却时强时弱,犹如病人喘气,稍有不慎便会偏离丹方所需火候。 半个时辰后,炉中传来一声轻响。 一股焦糊味飘出。 【炼製失败】 【你炼製聚气散失败,获得药渣,少量炼丹经验】 打开丹炉,看著炉底那团黑灰,周易沉默片刻,拿木勺颳了出来,倒进角落瓦罐。 瓦罐里已经积了半罐,若再上炼几日,应当能攒出一罐辟邪灰,去宗门换点贡献。 洗净丹炉,又取出一份药材,继续起火。 进度条再次浮现。 【聚气散炼製中:1/100】 【预计成功率:一成一】 怎么还降了。 周易思衬片刻,考虑到应该是频繁炸炉导致自己心態失衡的原因。 四灵根,终究拖累太重。 炼丹一道,最重神识、灵力、火候三者相合. 周易神识勉强,心性尚稳,偏偏灵根杂驳,吸纳灵气慢,转化灵力也慢,火系灵力更是不纯,控火时总有滯涩,如粗砂磨玉,怎么磨都有杂音。 若是自己是单火灵根便好了,哪怕同样炼气五层,控火也能如臂使指。 如今想炼点丹药,全靠耐心硬磨。 进度慢得令人眼皮发沉,成功率低得令人心口发闷。 好在周易本来也没指望六日成丹师,只求能打发闭门不出的无聊时光,增长些许炼丹经验就好。 第六日夜里。 周易再度服下一粒辟穀丹,盘坐在蒲团上,等待子时。 按前几次经验,公告多半会在一周之交有变化。 前世那些氪金手游,也都是每周一刷新活动。 虽说宗门用的是干支历法,可那公告既有活动二字,又有补偿二字,想来背后章程不会太古老。 漏壶水声滴答,窗外夜色沉沉。 子时刚过。 周易眼前微微一亮,淡金色光幕无声浮现。 【叮,例行更新完成,本周天道日誌已刷新,请查阅。】 周易眸中精光一闪,立刻从蒲团上站起。 第三章 新的一周,新活动来袭 光幕上金字徐徐展开。 【本周为修仙活动周,活动数目翻倍。】 【活动一:欢乐炼丹周】 【活动时间:每日酉时末至亥时初】 【活动內容:领取双倍炼丹符后,炼丹经验奖励翻倍,炼丹成功率提升三倍,炼丹品质隨机提升,持续时间两个时辰。】 【温馨提示:领取的炼丹符必须当天使用,过期无效,请不要存储。】 看完此条,周易手指轻轻一颤。 炼丹经验翻倍,成功率提升三倍! 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破丹炉,又看了一眼角落半罐黑灰。 周易忽然觉得,机会来了。 一成二的成功率,翻三倍便是三成六。 若再挑些简单丹药,备足药材,酉时末到亥时初两个时辰,未必不能炼出几炉能看的东西。 按下心中喜意,继续往下看。 【本周活动二:仙道大蟒秘境】 【活动地点:灵剑宗山脚以北三里,乱石坡附近,有一临时秘境】 【参与修为:练气期三层--筑基初期】 【开启时间:每日午时正】 【活动说明:此蟒为天地灵物,吞纳山川灵气而生,攻击性较弱,攻击后可获得大量修为、经验奖励,伤害程度越高,奖励越丰厚】 【特殊掉落:丹方、丹药、灵液、蟒鳞材料】 【活动限制:本次活动范围內,每人仅可进入一次】 【进入临时秘境的方式: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周易看著最后一行,神情终於出现了些许变化。 沉默良久,又逐字看了一遍。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这进入方式,还真是…颇具古意。 灵剑宗离青云宗不算远,御剑飞行不过半日,若乘宗门灵舟,也就一日路程,乱石坡在灵剑宗山脚,平日多是凡人樵夫与低阶散修出没之地,算不得什么险地。 天地灵物,还有可能吐丹方。 若被灵剑宗知晓,定会封山戒严,哪轮得到旁人靠近。 还是早些过去为妙! 周易心思一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血雾秘境在即,青云宗许多弟子明日辰时便会出发。 若此时离宗,反倒容易被人瞧见,还需寻个稳妥时机。 目光继续往下扫。 按理说,本周公告到此该结束了。 可光幕下方忽有一行小字闪了闪,似乎延迟片刻才加载出来。 【系统优化公告】 【鑑於某些家长们的投诉,我们近期完善了本伺服器的未成年修仙者防沉迷机制】 【完成实名人脸验证识別,並確认成年的玩家,可获得一份修仙大礼包】 【当前已领取人数:0】 【请问是否开启实名验证,领取认证奖励?】 【是/否】 屋內静得出奇。 炉火已熄,窗纸映著月色,桌上那柄下品法剑安安分分地躺著。 周易盯著那几行字,眼角微跳。 虽身为內门弟子,奈何是个孤儿,周易身上除了一把下品法剑、两张符籙,再无半点像样的东西。 奖励二字,是真的让周易有些激动。 缓缓坐直,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公告,已领取人数为零。 周易心中微热,先看了一眼四周,確认没有人。 然后起身关紧窗户,又將门栓重新检查一遍,再往小院禁制中补了一丝灵力,確保法阵生效后。 回到蒲团,將法剑横於膝上,最后才將目光落回光幕。 【请问是否领取实名认证奖励?】 【是/否】 周易思索片刻,抬起手指,在“是”字上轻轻一点。 光幕微微一震。 【正在进行未成年人人脸验证识別,请保持面孔正对面板】 一圈淡金光晕从光幕中扫出,落在周易脸上。 【识別中……】 【年龄判定:十八周岁】 【修为判定:炼气五层】 【身份判定:青云宗內门弟子】 片刻后,光幕金光一闪。 【实名认证通过,年龄审核通过,玩家已成年,修仙大礼包已发放】 【恭喜获得:下品灵石一百枚】 【恭喜获得:护道符一张,捏碎后可隨机传送至周遭五里范围】 【恭喜获得:炼气期丹道入门心得一份】 【恭喜获得:隨机低阶神通抽取机会一次】 【是否立即抽取?】 周易呼吸微微一滯。 一百枚下品灵石,这已抵得上內门弟子近三年的月例! 护道符,更是关键时刻的保命之物。 丹道入门心得,正合炼丹周衝击丹药师身份。 至於隨机低阶神通,若运气好,兴许能改一改他如今只会最低级的灵火术尷尬局面。 刚想要说出“立即抽取”。 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久违的仪式感。 等等! 此事关乎运道,我怎可如此草率。以往这个时候,可是必须放好运来。 现在虽然条件有限,但也还是断然不能马虎。 周易起身净手,换了件还算乾净的內门长袍,又点燃一截安神香,朝四方虚拜了一礼。 將这一切做完,周易重新坐下。 手指点向光幕。 【开始抽取隨机低阶神通】 金光旋转,字跡飞快变幻。 周易屏息凝神。 片刻后,光芒定住。 【恭喜获得低阶神通:龟息敛气术】 【神通说明:可收敛气息、压低存在感、短时偽装修为波动;观察你的修士与你修为相差越小,效果越好】 周易怔了一下,隨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很好! 对眼下的周易而言,可以降低气息波动龟息敛气术比任何神通都要实用得多。 这破修仙界危机四伏,还动不动就搞庆典活动。 自己这等低级修士一不小心就被人当成怪刷了,还是低调些好。 光幕渐渐淡去,只余最后一行小字。 【神通领取成功,请合理安排修仙时间,劳逸结合,祝您游戏愉快!】 周易看著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將桌上的灵石收入储物袋,又把护道符取出。 符纸呈淡银色,纹路古怪,灵压內敛,看不出品阶,却让人心中莫名安定。 至於那份丹道入门心得,化作一团微光没入眉心,许多控火、辨药、凝丹的细碎经验隨之浮现,虽不高深,却极扎实,正是他如今最缺的根基。 周易闭目消化半晌。 待再睁眼时,天边已有微白。 今日辰时,青云宗弟子便要前往黑水泽。 推开窗,看向主峰方向。 远处已有钟声响起。 许多道身影正往山门匯聚,衣袍猎猎,即將前往秘境的师兄弟们意气飞扬。 周易站在窗后,默默看了一阵,心中默默道。 祝诸位道友一路顺风! 第四章 秘境,收穫丹方 辰时三刻,山门钟声渐远。 周易立在小院门后,侧耳听了许久。 先是主峰方向灵舟升空,符阵嗡鸣,隨后又有数十道剑光破云而去,夹杂著几声年轻弟子的谈笑,意气甚盛。 待最后一点灵压散尽,山间重新安静下来。 周易仍未开门,他又等了半个时辰。 期间有杂役弟子挑水经过,有外门弟子匆匆下山,还有一名执事弟子驾著飞剑从小院上空掠过,似乎去清点各院人数。 屏息敛气,身上龟息敛气术缓缓运转,整个人气息低得如院中一块青石。 直到日头升至半空,四下再无动静。 周易才轻轻抽开门栓。 门开一线。 探出半张脸,先看左边,再看右边,又抬头望了望天。 竹林无声。山道无人。 只有两只灰雀落在墙头,偏著脑袋看他。 周易与它们对视片刻,用灵力仔细辨认这两只鸟並非修士豢养的灵鸟,这才將门推开。 走出院门,反手锁上大门,又在门上贴了一张写著“闭关勿扰”的黄纸。 字跡端正,语气恳切。 若有人来寻,多少能拖一拖。 做完此事,周易袖袍一拂,祭出那柄下品法剑。 这柄老伙计青光浅淡,剑身边缘还有几处豁口,悬在半空时微微发颤。 周易踩上剑身,掐诀一催。 法剑“嗖”的一声躥出三丈,隨即猛地一歪,险些撞在院外老松上。 周易面色不变,手上法诀连忙一改,身子也跟著一晃,好歹將剑头扭了回来。 片刻之后,一道歪歪扭扭的青光从青云宗后山升起,贴著云层边缘,朝隔壁灵剑宗方向去了。 周易飞得不高,生怕被人看见。 半途经过一片荒岭时,远处忽有三道剑光迎面而来。 心中一紧,立刻將飞剑往旁边山阴处靠了靠。 可那三人眼尖,其中一名白衣青年遥遥看见他,竟扬声道:“前方可是青云宗的周道友?我等可是旧相识!” 周易定睛一看,却是隔壁七派之一的碧水门弟子。 前身早年在坊市中见过几次,还曾一同接过清剿山狐的小任务,交情不深,脸倒认得。 糟了!躲不过了。 周易眼见走不脱,远远拱手。 “原来是碧水门诸位道友,许久不见。” 那白衣青年笑道:“周道友也去血雾秘境?” 周易脚下飞剑微微一沉,语气平缓道:“宗门另有差遣,路过此地,诸位前去秘境的道友先行,千万莫误了时辰。” 言毕周易转身离去,飞出十余里,才慢慢鬆了口气。 回头望了一眼,为了避免再碰到熟人,他压低剑光,並运转龟息敛息术,沿山谷而行。 午时將近。 灵剑宗山脚渐渐出现在眼前。 此宗以剑立派,山势较青云宗更为险峻,群峰如剑,直插云霄,峰间常有剑气纵横,远望便令人皮肤微凉。 周易没有靠近灵剑宗山门。 按公告所示,绕至山脚以北三里。 那里有一片乱石坡。 坡上杂草稀疏,怪石嶙峋,山路歪斜,偶有樵夫砍柴留下的脚印。 除此之外,並无半点秘境气象。 周易落下剑光,將法剑收起,先在附近绕了一圈。 无阵旗,无禁制,无守卫,更无妖兽气息。 只有几只山鼠在石缝中钻来钻去,见有人靠近,嚇得没了踪影。 周易没有大意,取出一张金刚符扣在手中,龟息敛气术仍未散去,沿著山路缓缓前行。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眼前忽有淡金色微光一闪。 周易停步,前方两块巨石之间,浮著一道半圆形光罩。 光罩约有一人高,通体金色,外沿如水波流动,却无半点灵力波动,若非与公告面板同出一源,只怕从旁边走过,也只会当作寻常山壁。 周易靠近两步。 光罩上浮出一行字。 【临时秘境入口】 【请输入进入指令】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周易盯著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上上。 他往山路上方走了两步。 下下。 又往下退了两步。 左右左右。 走完之后,光罩微微一亮。 心中一喜,然后停住。 baba。 周易脸上的喜意慢慢淡了。 这又该如何走? 修仙界有天干地支,有阴阳五行,有八门九宫,却没有什么b和a。 周易站在光罩前,陷入沉思。 再试著往后退一步,又往前进一步。 光罩毫无反应。 周易皱眉,低声道:“你这狗策划,何苦为难本修。” 在原地折腾了小半刻。 时而抬手,时而跺脚,时而挥剑,时而蹲下,远处山雀看了都飞走两只。 终於,在又一次尝试时,他轻轻抬了一下腿,光罩忽然闪烁。 周易神色一动。 b,原是轻抬腿? 又轻轻抬了下脚尖,光罩再亮。 果然没错! 那么这么看来,a就是轻抬手了? 周易试探一番,终於按顺序完成进入秘籍。 最后一个动作落下,眼前金光骤盛。 乱石坡、山路、杂草、远处灵剑宗山峰,皆在一瞬间模糊起来。 周易只觉身子一轻,再睁眼时,已到了一处陌生天地。 四周昏黄,大地辽阔,山岳连绵伏臥,风声沉沉,带著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周易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 前方哪里是什么山岳,那分明是一条大蟒。 这巨蟒体长不知几百丈,蜿蜒盘踞在大地之上,鳞甲如巨石,背脊如山岭,粗大的蛇身半埋在土石之间,仿佛与整片山川长在了一处。 最骇人的,是那颗头颅。仅仅蛇首,便有数百丈之巨。 双目闭合,如两处幽深谷口,鼻息之间喷吐白雾,掀起阵阵狂风。 周易喉结滚动。 “这玩意……真的隨便攻击的吗?別到时候把我吞了。” 大蟒仍旧伏著,似乎沉睡未醒。 秘境上方浮著一行金字。 【活动剩余时间:一分钟】 【当前总伤害:0】 周易看著“一分钟”三字,又看了一眼那庞然巨物,心中迅速盘算。 来都来了。 若不碰一下,未免亏得慌。 握住下品法剑,將身子往后退到自认为较安全的位置,左手扣紧新手护道符,右手掐诀,驱使飞剑缓缓飞出。 飞剑化作一道青光。 在半空绕了半圈,最终轻轻落在大蟒额前一块岩石鳞甲上。 叮。 声音很轻,像针扎石碑。 大蟒毫髮无损。 周易眼前跳出一个小小数字。 【-1(未破防)】 秘境上方数字也隨之变化。 【当前总伤害:1】 周易目光往大蟒血条看去。 只见那血条长得横跨半片天幕,数字密密麻麻。 【生命值:1000000000/1000000000】 十亿。 周易眼皮一跳。 刚刚这一剑下去,打掉了一点。 而就这点伤害还没来得及显现,血条便微不可察地一闪,恢復如初。 周易尚未开口,那大蟒忽然睁开了一只眼。 天地好似暗了一瞬。 巨大蛇瞳俯视而来,淡金竖瞳中无悲无喜,只有如山河般的冷漠。 周易头皮一炸,魂魄几乎从天灵盖飞出。 手中护道符险些当场捏碎,心中更是把刚才的自己骂了三遍。 然而那蛇瞳只是扫了他一眼。 很淡,淡得像巨象路过时,看见脚边蚂蚁挥了根草。 隨后,大蟒又闭上眼休息,甚至连鼻息都未乱半分。 周易僵了许久。 確认对方没有动静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於明白这个巨蟒攻击性较弱的描述,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巨蟒少说比自己高好几个大境界,寻常攻击根本不可能破防。 再加上地灵的原因,所以除非受到严重伤害,基本不会主动攻击人。 既然如此,还担忧什么。 周易眼神渐渐定了,御起飞剑,对著大蟒额头那块鳞甲便是一通乱削。 叮叮叮叮叮,青光来回飞舞,火星偶尔迸出。 【-1】 【-1】 【-1】 周易越砍越稳。 先前还担心大蟒震怒,后来见无论自己如何攻击,它始终安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便索性运转灵力,將唯一会的法术——灵火术也丟了出去。 火焰砸在石鳞上,炸出一小团火光。 【-2】 终於不是-1了,周易精神一振。 当即不再吝惜灵力,飞剑削,火球砸,偶尔还掏出一枚暗器灌注灵力扔过去,虽姿態不甚仙风道骨,可数字跳得颇为勤快。 【当前总伤害:17】 【当前总伤害:26】 【当前总伤害:41】 【当前总伤害:53】 一分时间极短。 周易刚砍出几分手感,眼前便金光一闪。 【活动时间结束】 眼前的巨蛇似乎被扰地不甚耐烦了,吐出一道腥风將周易吹飞,风中还带著一张羊皮纸。 下一刻,周易身形被一股柔和力量裹住,直接送出秘境。 乱石坡重新出现在眼前,山风吹来,杂草摇晃。 周易站在两块巨石之间,手中还维持著掐诀姿势,右手中还拿著一张丹方。 【秘境结算中】 【本次伤害:六十一】 【当前伤害结算榜单:第一名】 【奖励:练气中期——黄龙丹丹方】 【秘境活动结束】 看著手中的纸,其上记载了一味精进修为黄龙丹的炼製方法。 周易心中微微一喜。这玩意如果想要在宗门换,起码需三百灵石,还会消耗不少的宗门贡献。 全程有惊无险,周易鬆了口气。 此乃灵剑宗山脚,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周易立刻收起法剑,抹去自己在乱石坡附近留下的浅淡脚印,又绕到一处溪边,洗去鞋底泥灰。 做完这些,出于谨慎考虑,没有原路御剑直返青云宗。 而是先往东走了二里,再从山林里绕出,才祭起那柄下品法剑。 青光摇摇晃晃升空。 回头看了一眼乱石坡,金色光罩和大蟒仍在,看来要维持一周。周易转身离去,速度比来时还快了几分。 第五章 炼製黄龙丹 周易回到青云宗时,已近申时,山门处气氛有些不对。 平日里守门弟子多半懒散,或倚柱閒谈,或盘膝吐纳,今日却一个个神色绷紧,腰间法器都已解开,几名执事弟子往来匆匆,脸色难看得很。 周易按下剑光,装作外出办完杂务归来的模样,缓步上前。 刚走到山门內侧,便听见前方几名內门弟子低声急道: “不好了!” “出大事了!” 周易脚步微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凑近两步,问道:“诸位师兄,什么不好了?” 那说话之人回头一看,见是周易,也没多想,压低声音道:“周师弟,你这几天闭关怕是不知晓,今日清晨前往血雾秘境的队伍出事了。” 周易眉头一皱,“出何事了?” “魔门来了金丹大修。” 那人咽了口唾沫,神色发白,“血衣门、阴罗宗,还有几个嵐州外的魔道宗门,在黑水泽外埋伏,我宗几位长老刚把弟子们送进秘境,便被魔门金丹高手拦住,双方大打出手,灵光映了半边天。” 旁边一名瘦高弟子接话道:“幸亏几位长老反应快,合力牵制住了那些魔门老怪,否则只怕当场便要死伤惨重。” “那诸位入秘境的师兄弟呢?”周易问道。 瘦高弟子脸色更差。 “坏就坏在这里。我方正道修士拦住了魔门老怪,却放了许多炼气、筑基初期的魔门弟子钻进秘境。如今血雾秘境入口又生变故,內外禁制交错,我等现在是想进也进不得。” 周易沉声道:“长老们可有破禁之法?” “正在全力破禁。”那人嘆道:“可外事堂传回的消息说,至少要三日。” “三日?”旁边立刻有人失声,“三日之后,人还剩几个?” “这谁说得准!” “血衣门、阴罗宗魔门弟子向来凶残,阴罗宗更是极喜欢炼製修士阴魂作为材料,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眾人说到此处,皆沉默下来。风从山道吹过,带起几片枯叶。 周易低下头,也跟著嘆了口气。 嘆得很轻,仿佛心中確有同门之忧,可袖中手指却缓缓鬆开。 果然! 天道日誌的公告所言,果真分毫不差。 魔门金丹封入口,筑基、练气后期魔门弟子入秘境杀戮。 青云宗及其他正派宗门诸弟子成了首要目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此前自己不看公告,跟著去了黑水泽凑热闹,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修仙界真是危机四伏。周易背后微微发寒。 没多留,听了几句后便拱手告辞,朝自己小院行去。 路上仍有不少弟子聚在各处,议论血雾秘境之事,有人担忧相熟同门,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未曾报名,还有人面色复杂。 周易一路低眉顺眼,谨小慎微。 到了小院,他关门落閂,开启禁制,神色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些人死不死,他管不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今晚的炼丹活动周。 本周酉时末至亥时初,炼丹经验翻倍,炼丹成功率三倍。 这等良缘若错过,才真该捶胸顿足。 在蒲团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灵气自四周缓缓匯聚,顺著口鼻入体,再经由《青云炼气诀》引导,沿经脉一寸寸运行。 可运行不过两个周天,滯涩之感便又涌了上来。 四灵根杂驳,如四条窄溪爭一口井。 木火土水皆有,偏偏哪一条都不宽,吸纳灵气时互相牵扯,转化灵力时又彼此掺杂。 五层以前尚可勉强忍受,五层以后,所需灵气陡增。 这劣势便显得分外刺眼。 几个时辰过去,丹田中的灵力只增长了极浅一丝。 若非仔细內视,几乎看不出变化。 周易睁开眼,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照这般修行,没有丹药相助,想突破炼气六层,少说也要一两年。 长生大道遥远,如此龟行,怕是寿尽了也爬不到尽头。 起身取出那份黄龙丹丹方。 黄龙丹,炼气中期常用丹药,药性较聚气散强出不少,最適合炼气四层至七层修士服用。 这种丹方,本不该是周易这等內门弟子碰的。 一来丹材贵,二来成功率低。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有炼丹周加持,又得了丹道入门心得,倒可试上一试。 周易將丹方看了两遍,默记所需药材。 “三十年何首乌,二十年灵精,黄芽草,凝露花,少许赤参须……” 將名字一一写在纸上,又算了算炼製所需份量,心头微沉。 丹材,不便宜。 尤其三十年何首乌与二十年灵精,平日里便受炼气弟子追捧,丹堂收购得也多,价格一向不低。 若不是有了这一百枚下品灵石,否则恐怕连丹材门槛都摸不到。 收好丹方,趁著天色未暗,往宗门草药坊而去。 青云宗草药坊设在半山腰,靠近药园。 此处常年有药香浮动,几间木楼依山而建,楼后便是层层药田,田间有阵法护持,灵雾淡淡,杂役弟子低头除草,偶尔有药园执事巡查,神色比看守灵石还谨慎。 坊中负责售卖药材的,是一名姓许唤作玉友的內门师兄。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炼气七层修为,相貌普通,身形微胖,脸上常带笑意。据说在丹堂打过几年下手,炼丹天赋不算高,辨药却颇有些本事。 周易走进木楼时,许师兄正拨弄算盘。 听见脚步声,许玉友抬头笑道:“这位师弟,要买些什么?” 周易拱手道:“见过许师兄,在下周易,想购置几份药材,您看看。” 说著,將方子递了过去。 “三十年何首乌五株,二十年灵精五块,黄芽草十束,凝露花五朵,赤参须少许……嗯,都是正经丹方所需。” 许师兄眉梢一挑,目光在周易身上一扫。 “这是要炼製黄龙丹吗?林师弟炼气五层,倒也正合用。不过这些丹材不算便宜,你要几份?” 周易將纸递上,“先要五份。” “五份?” 许师兄看了他一眼,神色略有诧异。 黄龙丹丹材一份便要十余枚下品灵石,若用宗门贡献点折算,倒可便宜两成,可一般炼气五层弟子哪里捨得如此花销。 许玉友低头看纸,拨了拨算盘道:“若用贡献点,可按八折折算。若只用灵石,便需六十四枚下品灵石。” 周易听得心口微痛。 六十四枚。 若放在前几日,他卖了法剑都凑不出。 面上却不露声色,取出一只小布袋,倒出灵石,晶莹灵石落在柜檯上,发出清脆声响。 见著灵石,许玉友眼神微动,笑道:“林师弟近日发財了?” 周易早有腹稿,苦笑道:“哪里谈得上发財。这些年省吃俭用,月例灵石都捨不得动,如今困在炼气五层许久,若再不搏一搏,怕是练到头髮白也摸不著六层门槛。” 许师兄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不少。 炼气期弟子大多如此。 平日里一枚灵石掰作两半花,攒了几年,忽然咬牙买丹药冲关,倒也不算稀奇。 將灵石收起,转身去后柜取药。 不多时,五只药包摆在柜檯上,每一份都用细麻纸分好,外头写著药名与年份。 许师兄没有立刻递给他,反倒捻起一株何首乌,说道:“林师弟既要炼丹药,想来多少学过丹道?” 周易道:“略通一二,只在院中试过聚气散。” “聚气散可与你这个能增进练气中期修为的黄龙丹差別不小。” 许师兄笑了笑,“聚气散药性散,火候差些也能成灰成渣,而你炼製的黄龙丹药性要凝,若火候浮躁,轻则丹液不融,重则药力反衝,丹炉都要震裂。” 周易神色一正,拱手道:“还请师兄指点。” 许师兄见他態度诚恳,便拿起柜旁一根炭笔,在废纸上画了几道简略火候线。 “何首乌先入炉,要以文火逼出药汁,莫急。待药皮微卷,香气带甜,再放灵精。灵精性沉,需用猛火化开,可猛火不可久,三息足矣,多一息便浑。” “黄芽草与凝露花一阳一阴,最好相隔半盏茶下炉,黄芽草先压住火气,凝露花后调药性。至於赤参须,只取末段,莫贪多,贪多则丹性燥,服下后经脉发热,反倒坏事。” 周易听得极认真。 这些细处,丹道心得中虽也有类似说法,却没许师兄讲得这般贴近黄龙丹。 许师兄又道:“凝丹时最忌灵力一顿一衝。你若灵根杂,控火不稳,可將火势压低半分,多熬一刻。成丹品相差些无妨,先求不废。” 周易心中一动,这话正中要害。 他拱手更深。 “多谢许师兄。” 许师兄摆摆手,道:“同门之间,小事罢了。只是林师弟,炼丹耗財,莫一时上头。若五份皆废,也不稀奇,先稳住心气。” 他说到这里,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小包灰白粉末,放在药包旁。 “这是清炉粉,算我送你的。你那等內门配发的小丹炉,多半有旧药垢,炼黄龙丹前先清一遍炉,能少些杂味。” 周易微微一怔。 修仙界里,肯伸手坑人的不少,肯顺手提一句的已算好人,像许师兄这般还赠些小物,倒是难得。 將清炉粉收好,认真道:“此情在下记下了。” 许师兄笑道:“不必说得这般重。若日后真炼出了黄龙丹,拿来给我瞧瞧便是。” 周易点头,收起药材,告辞离开。 回小院的路上,暮色已沉。 远处主峰仍有数道高阶修士的遁光往黑水泽方向飞去,想来宗门正为血雾秘境之事焦头烂额。 周易低头走过山道,心中默默回想许师兄所言。 何首乌文火,灵精猛火三息。黄芽草先。凝露花后。 火势压低半分,寧慢勿冲。 这些话,全部一一记下了。 待回到小院,天边最后一线余光正好散去。 周易关门,落閂,开禁制。 隨后净手,清炉,分药。 那只破旧丹炉被他摆在屋中,炉下火光初起。 眼前光幕淡淡浮现。 【距离炼丹周加成开启:一刻钟】 周易盘膝坐下,袖中灵力缓缓运转,神色安静。 能不能成丹,便看这两个时辰了。 第六章 练气六层,成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青云山间,晚钟余音渐散,远处主峰方向仍有几道遁光不时升起,拖著长长尾痕往黑水泽方向而去。 內门一小院內,门窗紧闭。 门上禁制微微亮著一层淡青色光晕,院外掛著的“闭关勿扰”四字黄纸,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屋中,周易盘膝坐在丹炉前。 丹炉用许师兄赠的清炉粉清洗过一遍,虽仍旧老旧,但比起往日陈年药垢混杂焦糊的味道,已经好上太多。 五份黄龙丹药材,被周易一一摆在身侧。 每一份都用细麻纸包好,外面写著年份与药名。 六十四枚下品灵石买来的五份药材,几乎掏空了此前奖励的一百灵石。 若是真的全废,心口难免要疼上好几日。 窗外夜色更深,漏壶水声滴答。 周易闭目调息,將体內灵力缓缓运转周天。静静等待活动开启。 半刻钟后,周易睁开眼,眼前淡金色光幕忽然一闪。 【距离欢乐炼丹周加成开启:十息】 周易心神一凛。 来了。 右手搭在丹炉边缘,左手扣住火诀,目光落在第一份药材之上。 【十】 【九】 【八】 …… 光幕上的倒计时一息一息跳动。 屋中炉火升腾,周易呼吸渐渐放缓,心跳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时候越兴奋,越容易出错。 【三】 【二】 【一】 【欢乐炼丹周加成已开启,是否领取双倍炼丹符。】 【领取!】 一道符籙出现在手中,化为金光消失,周易瞬间感觉自己对丹道的领悟提升许多。 【你使用双倍炼丹符,炼丹经验奖励翻倍,炼丹成功率提升三倍,炼丹品质存在小概率暴击】 【持续时间:两个时辰】 几行金字浮现的一瞬间,周易没有半点迟疑。 指尖灵力一吐。 丹炉底部,灵火骤然燃起。 淡红色火苗沿著炉底阵纹游走一圈,隨后缓缓升高,將整个丹炉包裹在温热火意之中。 先將火压低,许师兄的话在心中浮现。 何首乌先入炉,要以文火逼出药汁,莫急。 打开第一份药材,取出一株三十年何首乌,指尖微微一弹,炉盖掀开一线。 何首乌落入炉中。 炉盖合拢。 火势隨即变得绵长而细密。 丹炉內,很快传出一股淡淡药香。 周易神识不强,只能勉强感应炉內药材变化,好在眼前光幕给出了进度。 【黄龙丹炼製中:8/100】 【当前预计成功率:三成七】 三成七。 看到这数字,周易心中稍定。 若无炼丹周加成,只怕这一炉成功率连一成五都不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何首乌药皮微卷,甜香渐起。 周易依照丹方,在第三十二息时加入灵精。灵精性沉,需猛火化开。 “猛火三息。” 周易低声念了一句。 火诀一变,炉底火焰猛然拔高,丹炉內传来轻微滋滋声。 眼见丹药即將成形,周易正要收火,可就在这一刻。 炉中药香骤然一沉。 原本清甜的气味里,多出一丝浑浊焦味。周易脸色微变,连忙压火。可已经迟了。 一缕黑烟从炉盖缝隙中冒出,屋內顿时瀰漫开一股焦苦味。 周易走上前,只看见一炉药渣。 【黄龙丹炼製失败】 【失败原因:灵精猛火持续时间过长,药性浑浊】 【你获得双倍炼丹经验】 【当前炼丹熟练度:黄龙丹入门 7/100】 失败本不是好事,可当看到面板后,周易眉头一挑。 等等! 活动周炼丹失败,还提供原因? 盯著那一行字,又仔细看了一遍。 【失败原因:灵精猛火持续时间过长,药性浑浊】 周易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炼丹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根本不知道为何失败。 寻常炼丹学徒炸炉之后,若无师尊指点,最多只能根据药渣、气味、丹液残留去猜测问题所在。 光靠摸索,不知要烧掉多少灵石,才能总结出一点经验。 可现在,天道面板直接把失败原因標出来了。 这简直像把顶级丹师请到炉边,一边看周易炼,一边拿戒尺敲。 低头看向丹炉內那团黑乎乎的药渣,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打开炉盖,將药渣清出。 焦黑药渣落入瓦罐时,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周易睁开眼,在旁边空白册子上写下一行字,“第二炉,提前半息收火。” 写完,他重新清炉,稳定心神,取出第二份药材。 不多时,灵火再起。 第二炉开始。 这一炉,周易动作明显熟练了许多。 何首乌入炉,文火缓炼。 药香起,火势不急不躁。灵精入炉,猛火两息半,提前收束。 黄芽草入炉,压住药性。 半盏茶后,凝露花落入炉中,炉內原本略显躁动的药液顿时多了一丝圆融之意。 周易的神识紧紧贴著丹炉,进度一点点上涨。 【黄龙丹炼製中:52/100】 【当前预计成功率:四成一】 【黄龙丹炼製中:68/100】 【当前预计成功率:四成三】 【黄龙丹炼製中:81/100】 【当前预计成功率:四成五】 周易眼神愈发专注。 到了赤参须这一步,用器具轻轻削下末端一小截,慎之又慎地投入炉中。 药液微微一盪,没有散。 凝丹阶段,周易更不敢大意,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极慢。 眼中只剩丹炉,和炉內那一团逐渐凝实的药液。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內忽然传出轻轻一声脆响,像是玉珠轻碰瓷盘。 紧接著,一股淡淡药香从炉盖缝隙中逸散出来。 这药香不同於之前的焦苦,也不同於药液未成时的混杂,而是温润、醇厚,带著一丝淡淡甜意。 周易心头微震。 成了? 眼前金光浮现。 【恭喜,炼製黄龙丹成功,获得双倍经验,当前黄龙丹入门 27/100】 【获得下品黄龙丹四枚】 【触发炼丹周小幅品质提升】 【其中一枚下品黄龙丹提升为中品黄龙丹】 周易盯著那几行字,足足看了三息。 然后,眉眼中多出一丝喜意。 成了! 真的成了! 五份药材,第二炉便成了一炉黄龙丹。而且还触发了品质提升,其中一枚成了中品。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周易告诫自己三遍,这才伸手打开丹炉。 炉中静静躺著四枚丹药。 三枚色泽淡黄,表面有些许粗糙纹路,药香温和,是標准的下品黄龙丹。 坊市价三十灵石。 另一枚则明显圆润许多,丹皮泛著浅金色光泽,药香更纯,杂味极少。 中品黄龙丹,坊市价五十枚灵石。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將不同品质丹药分別盛起。 下品黄龙丹丹毒略重,但仍在正常范围。 中品黄龙丹药性纯净得多,若用来衝击瓶颈,效果必然远胜下品。 確认无误后,周易才將瓶塞塞紧,贴上一张小小封灵符。 直到此刻,他脸上才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炼丹周,小幅品质暴击。” “確实香。” 若不是怕惊动隔壁,他甚至想站起来走两步。 【距离活动结束,还有一个时辰。】 欢乐炼丹周还未结束。 趁热打铁。 第三炉。 或许是第二炉成功带来的心態变化,也或许是连续炼丹导致神识略有疲惫。 【黄龙丹炼製失败】 【失败原因:黄芽草投入时间过晚,火性偏盛;炼丹者心绪略有浮动】 【你获得双倍炼丹经验】 【当前炼丹熟练度:黄龙丹入门 34/100】 看著“心绪略有浮动”几个字,周易坐回蒲团,重新调息。 这一次调息时间比之前更长。 直到心境彻底平復,这才重新开始。 【炼製成功】 【获得下品黄龙丹六枚】 【你获得双倍炼丹经验】 【当前炼丹熟练度:黄龙丹入门 79/100】 接下来三次炼丹,两次都成功了! 不过可惜,两次都没有触发品质提升,六枚都是下品黄龙丹。 这种战果,周易已经十分满意。 五份药材,成丹三炉。 共得下品黄龙丹九枚,中品黄龙丹一枚,总价值三百二十灵石 足足五倍多的回报,还有巨额炼丹经验的提升。 若是下一次炼製,肯定成功率会更高。 屋中炉火渐渐熄灭,光幕上浮现出提示。 【欢乐炼丹周今日加成时间已结束】 【请合理安排炼丹时间,避免沉迷炼丹】 周易看著最后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沉迷炼丹?这天道是懂得。 若非活动时间只有两个时辰,自己倒还真想沉迷一夜。 將玉瓶摆在桌上。每只玉瓶中,都封著今夜的成果。 下品黄龙丹九枚。 中品黄龙丹一枚。 药渣若干。 黄龙丹熟练度入门七十九点。 周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因为长时间控火,指尖还有些轻微颤抖。丹田灵力也消耗大半,神识更是隱隱发胀。 可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安定。 若无天道活动加持,就我这个资质,怕是丹炉炼穿,也练不成一炉黄龙丹。 周易轻声感慨。 收起丹炉,又施展术法,仔细清理屋中药气,防止明日被人从气味中判断出自己炼了什么丹。 隨后,將黄龙丹藏好。 中品黄龙丹暂时不用,那是衝击瓶颈时的好东西。 今晚刚炼完丹,心神疲惫,不宜立刻服用丹药修炼。 不过周易仍旧没有立刻睡下,取出册子,將今晚炼丹过程重新整理一遍。 写完时,天边已近深夜。 小院外风声渐止。 远处主峰方向仍有灯火未灭,大抵是宗门高层还在为血雾秘境之事焦头烂额。 周易站在窗前,望了一眼黑水泽方向,那边火光冲天。 拉上窗帘,回到蒲团上坐下,盘膝静静睡去。 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周易已然睁眼。 先运转一遍《青云炼气诀》,舒缓因为炼丹而有些胀痛的经脉。隨后,取出一枚下品黄龙丹。 丹丸躺在掌心,色泽淡黄,散发著温和药香。 先准备了一碗清水,又金刚符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確认无误后,周易才將黄龙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 一股温热药力顺著喉间流入腹中,隨后轰然散开。 周易身躯微微一震,温热灵力自腹中升起,如一条小小黄龙,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一遍。 两遍。 三遍。 药力渐渐被炼化,化作精纯灵气匯入丹田。 丹田中原本平静的灵力,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泉,开始一点点增长。 这个速度,远胜平日打坐百倍千倍。 每当黄龙丹药力消散后,周易就再度服下一枚。 整整两个时辰后。 七枚下品黄龙丹的药力彻底炼化,缓缓睁开眼,丹田灵力明显增长了一截,六感都敏锐了不少。 练气六层,已经成了。 清晨山风吹入屋中,带来淡淡竹叶清香。 远处主峰方向,忽然有几名弟子匆匆御剑而过,神色紧张。 一阵脚步声闯入小院,急促地敲门声后,同峰的师弟周青从门外传来。 “黑水泽那边又有消息传回!听说血雾秘境里死了不少人……外事堂正在召集弟子,前去营救!” “周师兄,师尊让我们同去!” 周易扶著窗欞的手微微一顿。 师弟带来的这个消息,实在不太好。 第七章 宗门支援 “此行……” 周易话未说完,周青已然摇了摇头,打断道:“师兄,不必问了!” “我已问过,必须去。否则不止师尊,执事堂也不会轻饶我们。” 周易沉默片刻,只得点头。 “好吧。” 宗门调令压下,寻常弟子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周青转身便走,行至石阶拐角时,又回头道:“师兄快些,一刻钟后,青云台点名。” 周易站在门口,目送对方远去,额角轻轻一跳。 宗门办事,真是不给人留半点准备时间。 他回到屋內,先將丹炉、药渣、药材帐册、炼丹记录尽数收起,又確认屋中没有不该露出的痕跡,这才把剩下的黄龙丹与护道符贴身藏好。 临走前,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天道公告並未刷新。 没有金字,也没有提示。 周易嘆道:“也是,总不能每次倒霉前,都给我弹个窗。” 收拾停当,他关门、落锁、开启禁制,快步赶往青云台。 青云台上,已有不少弟子聚集。 周易刚到,便看见不远处立著一名青袍中年人。 那人面容清癯,三綹长须,眉眼间带著几分常年不得安眠似的倦色,腰间悬著一只青皮酒葫芦。衣袍不华贵,却洗得乾净,站在那里,倒也有几分宗门前辈的端方气度。 此人正是周易名义上的师尊。 青云宗执事,炼气大圆满修士——江城子。 江城子不是什么宗门大人物,只是寻常执事,兼带几名记名弟子与普通內门弟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修为不高,但在宗门內名声却挺响。 江城子身旁,还站著一名黑衣青年,正是周青,炼气五层。 见二人到齐,江城子转头问道:“东西都带齐了?” 周青拱手,语气里仍带怨气:“师尊,血雾秘境那边听说连金丹修士都出手了。宗门派我们过去,哪里像是救人,分明是凑数。弟子好不容易修到炼气五层,正想闭关衝击六层,若被大修斗法余波卷进去,岂不是连尸首都未必找得回来?” 江城子面色一沉,负手训道:“一派胡言!” “我等既受宗门供养,修宗门功法,食宗门俸禄,遇宗门有难,自当听令行事,为宗门分忧。” 周青低头,不敢再言。 江城子语气又缓了些:“不过,除魔卫道是一回事,鲁莽送死又是另一回事。到了黑水泽,尔等只需跟紧为师,不可擅动。” “若事不可为,也不可逞一时血勇。” 周易听在耳中,心情这才稍稍舒缓了些。 不多时,外事堂点名完毕,数支队伍陆续启程,往黑水泽方向而去。 江城子袖袍一拂,祭出一只青色小舟。小舟迎风便涨,化作丈许来长。 他率先踏上,回头道:“上来。” 周易与周青相继登舟。 青色小舟微微一颤,隨即升空,朝西北方向飞去。 刚出青云山地界不久,周易便察觉天边气机不对。 远处云层翻涌,偶有遁光划破长空,或青或赤,或阴或煞。那是高阶修士往来时留下的灵压残痕。 越往黑水泽方向,残留灵压越重。 有剑气裂空留下的白痕,有魔焰灼烧云层后的黑斑,也有法宝轰击山岭后尚未散尽的狂乱灵机。 周易立在飞舟边缘,只觉胸口发闷,背后微凉。 眼下这局面,分明已成了嵐州正魔两道的绞肉场,哪里是他一个炼气小修士该参与的? 若非宗门调令压下,周易寧可在院中炼一百炉聚气散,也不愿靠近黑水泽半步。 更让周易心里滴血的是,炼丹周活动完全错过了。 江城子就在旁边。 这一路上,周易根本没法领取今晚的双倍炼丹符。 稍有异常,便可能落在江城子眼里。 周易承受不起暴露的风险。 周青站在舟尾,嘴就没停过。“师尊,咱们非得这般急著赶过去吗?就咱们这修为,去了也只能搬尸吧?” “弟子听说血雾秘境外毒瘴甚重,若是碰上残余禁制,岂不是白白送命?” 江城子听得眉心微蹙,“闭嘴。” 周青顿时噤声。 江城子立於舟头,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竟有几分大义凛然。 “宗门既有调令,我等自当奉命而行。临阵怨懟,成何体统?” 周青连忙称是,周易默默不语。 师傅性格,他是知晓的。 第一日傍晚,飞舟刚过一处山岭,江城子忽然眉头一皱,抬手停舟。 周青一愣:“师尊,怎么了?” 江城子凝望前方,神情肃然:“前方风向不对,灵机紊乱,似有斗法余波残留。此时天色已晚,贸然闯入,恐有不测。今夜便在此暂歇,待明日天光大亮,再行赶路。” 前方確有斗法残痕,可离他们尚远。以飞舟速度,再飞半个时辰完全可以绕开。 第二日清晨,飞舟重启。 刚飞百余里,江城子又停舟,俯身查看舟底阵纹,眉头紧锁。 周青蹲在旁边:“师尊,飞舟坏了?” 江城子取出小铜锤,轻敲舟底,沉声道:“昨夜灵压未散,恐影响舟身风纹。此物虽小,却干係我等性命,不可大意。” 周青肃然起敬:“还是师尊想得周全。” 江城子淡淡道:“你等好好看,好好学。修行之路,最忌轻忽。” 周易在旁看著那几道亮得不能再亮的风纹,心中暗嘆。 眼前师尊这般神色端凝,动作认真的样子,便是外事堂的人在此,也不好说半句不是。 又过一日,临近黑水泽外围,天边魔气与道光已隱隱可见。 江城子忽然指著前方一片乌云道:“停。” 飞舟落下。 周青紧张道:“师尊,又怎么了?” 江城子面色肃然:“那是黑水泽外溢瘴云。此瘴阴湿污浊,寻常炼气修士吸上一口,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灵力逆乱。” “你二人修为尚浅,为师既带你们出来,便要將你们活著带回去。” “你等,先暂留片刻,待为师为你二人炼製几枚避瘴香丸。” 周青听得眼眶险些一热:“师尊竟如此掛念弟子!” 江城子摆手:“分內之事。” 周易默默看著那锅香气清淡、避瘴效果大抵只比普通草药丸强些的药丸,心中嘆服。 师尊不愧是师尊。 摸鱼摸得如此体面,如此稳重,如此让人挑不出错。 自己真当好好学习。 就这样,原本一日有余便能赶到的路程,硬生生被江城子走成了三日。 第三日午后,三人才抵达黑水泽外围。 只见原本阴沉潮湿的泽地,此刻已化作混乱战场。天上遁光纵横,地上阵旗林立。正道各宗营地一座接著一座,以阵法相连。 更远处,魔气与血雾尚未散尽。 血雾秘境入口禁制已被正道修士强行破开,可破禁后传来的,並非喜讯,而是一连串坏消息。 周易隨著江城子走入青云宗营地,便见不少浑身带伤的弟子被抬来抬去。药童奔走,丹师忙碌,执事呵斥声、伤者呻吟声、阵旗震颤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药味与瘴泥湿腐之气,闻得人胸口发闷。 三人刚入营地,便有一道冷淡声音响起。 “江城子,为何来晚了?” 负责登记的长老林长之坐在案后,皱眉看来。 江城子上前拱手,神色恭谨而不卑:“回林长老,此番弟子二人修为低微,途中又遇斗法余波、瘴气外溢,晚辈不敢轻忽,只得谨慎护送,因而误了些时辰。” 江城子微微低头。 “误了宗门调度,是晚辈之过。” “晚辈愿意领罚!” “江城子啊江城子!” 林长之盯著片刻,摇了摇头,旋即冷哼道:“此番姑且记你一过。下次若再误了时辰,定罚不饶。” 江城子拱手:“晚辈谨记。” “你等去负责去搜寻受伤弟子,不得有误。” “是!” 林长之提笔在名册上记了一笔,便不再搭理三人。 周青有些忐忑:“师尊,咱们被记过了……” 江城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拍了周青脑袋一下,低声道,“傻小子,你去看看那边!” 周易顺著他目光望去,只见案旁另有一册报导弟子名簿。 其上,已有不少名字被硃笔划去了。 江城子神色如常,负手道:“走吧,先去领差。宗门之事,自当尽力。” 第八章 宗门盘问 江城子被记了一过后,面上並无多少波澜。 他领了差令,便带著周易与周青往营地后方去了。 青云宗此番给他们这一脉分派的差事並不算显眼。 搜寻失踪弟子,搬运尸身,辨认身份,顺带收拢遗物。 说白了,便是收尸。 这活不光晦气,也不轻鬆。 尤其是在血雾秘境刚被强行破开,禁制残息未散,魔气与瘴气交织之地,许多尸身早已不成模样。 若不是身上还有宗门令牌、衣袍碎片,甚至连是哪宗弟子都难以分辨。 周青原本还想抱怨几句,可刚跟著江城子出了营地,脸色便一点点白了下去。 黑水泽外围,雾气低垂。 泥水被鲜血染成暗褐色,一脚踩下去,便有腐臭气息从泥浆里翻涌出来。 不远处,一截断剑插在泥里,剑身上还掛著半片青云宗內门弟子的衣袖。 再往前,是一具被魔火烧得焦黑的尸体。 尸身蜷缩成一团,手指深深扣进泥中,似乎临死前还想往外爬。 周易站在原地,喉咙微微发紧。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真正看见这些同门死状时,才知道天道公告上那些冷冰冰的字句,和眼前这片血泥烂肉,完全不是一回事。 公告里写的是“魔门庆典”。 现实里,便是一张张再也认不出面目的脸,一具具无人收敛的尸身,以及储物袋被割走后空荡荡的腰间。 江城子走在最前方,神情仍旧端正肃然。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焦尸腰间残存的令牌,又取出一张净尘符,將令牌上的血污拂去。 “青云宗,內门弟子,李承安。” 江城子声音平静。 “记下。” 周易取出宗门发下的名册,將名字写上。 笔尖落下时,他手指略微顿了一下。 李承安,他对这个名字略微有些印象。 青云宗弟子太多,或许某日他去药坊买药时,曾与此人擦肩而过。 或许此人也曾像他一样,在小院中算著灵石,想著若这次秘境能採到几株灵草,便能换一瓶丹药,往上再冲一衝境界。 可现在,人已经死了。名字落在名册上,也只剩一笔。 周青在旁边乾呕了一声。 江城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忍著。” 周青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噁心。 接下来的半日,三人几乎都在做同样的事。 寻尸,辨认,登记,收敛。 周易很快便发现,青云宗弟子的尸体尤其多。 有些同门死在灵草丛旁,手边还握著採药小锄。 有些同门储物袋被割走,胸口却还插著魔门法器碎片。 还有一名丹堂弟子,身旁散落著十几只玉瓶,瓶中丹药早被取空,只剩几枚破碎的止血丸混在泥里。 周易越看,心里越冷。 若自己当初真的报名进入血雾秘境,大概也会是这些尸身中的一具。 更远处,偶尔还能看见几具形貌狰狞的尸身。 那些尸身双眼圆睁,脸上满是惊恐,身上伤口不多,却神魂空荡,死状极怪。 江城子只看了一眼,便让两人不要靠近。 “魂魄被筑基期修士抽走了。” 周青声音发颤:“是阴罗宗魔门的筑基修士?” 江城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片刻,道:“记下位置,回去报给长老。” 周易看著那几具尸体,背后寒意更重。 一日之后,三人完成了分派下来的收敛任务。 江城子將名册、残牌、遗物一併交回营地。 负责接收的长老只是扫了一眼,便让他们在旁等候。 直到傍晚,外事堂才传来命令。 低阶弟子搜救任务暂告一段落,各脉可先行回宗,后续事宜由长老与执法堂接手。 听到这句话,周青几乎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周易也没有多言。 能走,自然越早越好。 江城子更是半点不耽搁,当即领了回宗令,祭出青色小舟,带著二人离开黑水泽。 来时他一路谨慎,走了三日。 回去时倒也不算快,只是比来时顺畅不少。 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 周青像是被这几日的惨状嚇住了,整个人蔫了许多。 江城子依旧站在舟头,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不出喜怒。 周易则盘坐在舟尾,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始终未曾放鬆。 黑水泽那片尸山血泥,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直到青云山的轮廓重新出现在天边,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鬆了些。 回宗之后,江城子只交代了二人几句,便匆匆离去。 “这几日莫要乱走。这次损失如此惨重,宗门必有盘查。问什么,便答什么,不该说的莫多言。” 说完,他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洞府。周青低声道:“师尊这是又要闭关?” 周易看了一眼江城子离去的方向,“多半是。” “我听说,师尊距离天人五衰已然不远。” 炼气修士寿元虽比凡人长些,可终究有限,江城子在炼气大圆满停留多年,早已到了不得不搏的时候。 若不能迈入筑基期,纵然再会避险,再懂明哲保身,也终究躲不过大道无情。 周易心中轻嘆。 登仙难。 江城子此人,如此谨慎小心,却依旧难登筑基大道。 这让周易对修行又多了一层紧迫感。 回到小院后,周易本想先沐浴更衣,洗去身上残留的血腥与瘴泥气味。 然而才刚推开院门,还未来得及落锁,便有两名外事堂弟子从石径尽头走来。 为首那人手持令牌,神情冷肃。 “周易?” 周易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正是弟子。” 那人看了他一眼。 “外事堂有令,传你即刻前往问话。” 周易指尖微微一紧。 江城子猜得没错,果然来了。 黑水泽那边死了那么多人,宗门不可能不查。 尤其是他这种原本熟悉採药、却没报名血雾秘境的人,必定会被列入询问名单。 好在,自己早有准备。 周易低头应道:“弟子遵命。” 回身关上院门,重新落锁,又跟著两名外事堂弟子往执事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周易看见不少弟子被带往不同营帐和堂口。 有人神情惶恐。 有人低声辩解。 还有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架著走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比黑水泽血雾更让人压抑的气息。 那是宗门震怒之后,落到每一个底层弟子头上的阴影。 周易垂著眼,步伐平稳。 心中却一遍遍將准备好的话又过了一遍。 自己近日闭关炼丹。 院中有丹炉。 有药渣。 有购药记录。 还有许玉友可以作证。 不能慌。 更不能多说。 片刻后,他被带入一处营帐。 帐中三名执事坐在上首,神色俱冷。 旁边两名记名弟子执笔而立,纸上已写了不少名字。 周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 “弟子周易,见过诸位师兄。” 第九章 小赚一笔 上首那人翻著名册,头也不抬。 “周易,內门弟子,炼气六层。” 那人手指在名册上一点,声音冷淡。 “宗门手册中有多次你下山採药的记录,也算熟悉瘴地药性。按理说,血雾秘境这等任务,你应当有几分兴趣。为何不报名?”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周易心中一紧。 这个问题,心中早就想过。 不能说自己怕死,更不能说自己提前知道血雾秘境有问题。 那等於把脑袋往执法堂刀口下送。 更不能表现得太镇定。 一个底层內门弟子,面对外事堂盘查,该紧张还是要紧张,该惭愧也得惭愧。 於是周易微微低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 “回师兄,弟子修为低微,自知去了也是拖累宗门。” “血雾秘境名头虽好,可弟子向来自知斤两,不敢妄想那等富贵机缘。近来又正卡在炼气五层突破六层的关口,便想著闭关些时日,炼些丹药,看看能否借丹药之力更进一步。” 那执事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 “炼丹?” 周易拱手。 “是。弟子近日一直闭关炼丹,院中丹炉、药渣、购药记录皆可证明。” 另一名执事翻了翻旁边记录,忽然开口。 “你前几日,在药坊买了五份黄龙丹材料?” “正是。” “黄龙丹可不是你这种初学炼丹之人该碰的东西。”那执事盯著他,似笑非笑吗,“你倒是胆子不小。” 周易苦笑一声。 这个反应,他也早有准备。 “弟子也知自己莽撞。只是修为迟迟难进,一时心急,便想著搏一搏。若成了,自然是运气;若不成了,也算给自己断个念想。” 这话说出口后,周易明显感觉营帐里的气氛鬆了半分。 三名执事彼此看了一眼。 很快,去药坊对口供的弟子也传来了消息。 许玉友能够证明,周易几日前確实买过黄龙丹材料,还当场向他请教过火候。 之后又有人去周易院中查看。 丹炉有使用痕跡。 药渣还在。 废掉的麻纸药包也未处理乾净。 周易自己都觉得庆幸。 若不是一向习惯把帐册、药渣、记录都留得清楚,今日这关未必能这么容易过去。 最终,上首那名执事挥了挥手。 “行了,先下去吧。若后续还有问题,再传你来问。” 周易拱手应是。“弟子告退。” 转身退出营帐。 直到走出帐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周易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总算勉强过关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周易便看见不远处又有几名弟子被押著经过。 其中一人满脸惨白,嘴里还在喊冤。 可押送他的执法堂弟子神情冷漠,根本没有半分停步的意思。 周易心头一沉。 这次宗门是真的动了杀心。 凡是被查出和魔门可能有牵连的弟子,无论证据是否铁实,只要稍有疑点,几乎全都先拿下再说。 几个平日里和魔门散修做过生意的,被当场废了修为,逐出宗门。 还有一个外门弟子,只因身上搜出一封来歷不明的黑色信符,便被怀疑曾给魔门传讯。 那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无,直接被执法堂拖走。 周易站在执法堂门外,听著四周压低的议论声,心里一点点发冷。 听说这次连某个真传弟子都折在血雾秘境里,宗门高层已经暴怒到了极点。 所以这次清查的態度很简单。 寧杀错,不放过。 最让周易头皮发麻的,还不是这些被拖走的弟子,是宗门的態度。 有外事堂执事私下议论时,很不屑地说了一句:“山下想入我青云宗的人多如过江之鯽。少一批弟子,回头开山门再收就是。” “我正道大宗,最不缺的便是人。” 旁边几人闻言,还都点了点头。 周易站在不远处,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们这些低阶弟子,活著的时候,叫宗门培养,死了以后,便是宗门耗材。 唯有变强,才能真正掌控自身的命运。 周易垂下眼,默默將这个念头压入心底。 接下来几日,周易一边在营地中帮著处理药材、伤药、瘴毒之事,一边继续观察局势。 血雾秘境那边已经没什么可挽回的了。 死去的人太多,活下来的人太少。 剩下的,无非是各宗清点损失、搜集证据、准备后续对魔门的反扑。 这段时间,周易没有忘记悄悄稳固修为。 先前服下的黄龙丹效果不错,已经让修为彻底站稳炼气六层。 这一日,周易去药坊准备找几份稀有药材。 许玉友一边拨弄柜上的木盘,一边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师弟,你气息比前几日稳了许多啊。” 周易心中微微一紧。 这许师兄不愧是药坊的人,眼力確实不差。 周易笑了笑,道:“服了一枚黄龙丹,勉强破境,总算没白烧那些灵石。” 许玉友手上动作一顿。 “你真炼出来了?” 周易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小玉瓶,递了过去。 “侥倖成了三枚。自己服了一枚,还剩两枚。” 当然,中品那枚他没拿出来。 许玉友打开玉瓶一看,呼吸顿时重了半分,瓶中静静躺著两枚黄龙丹,色泽淡黄,药香温润。 虽只是下品,却绝不是新手胡乱撞运炼出来的废丹。 他盯著看了好半晌,又抬头看向周易,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第一次炼黄龙丹,五份材料,成了一炉三枚?” 周易点头,“是。” 许玉友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周易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这个成绩,大概比想像中还要扎眼些。 果然,许玉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压什么情绪。 运气? 这若还只是运气,那他许玉友当年第一次炼黄龙丹,连废十炉算什么? 当年在丹堂打下手时,他许玉友为了学这黄龙丹,不知挨了师尊多少骂,砸了多少灵石。 前十炉一炉没成,直到第十一炉,才勉强出了一枚成色极差的下品丹。 可眼前这个周师弟,平日里看著老老实实,甚至有些不起眼,五份材料竟然真给他炼出了三枚。 这不是纯靠运气能解释的。 至少说明此人在炼丹一道上,悟性要比旁人强出不少。 周易看著许玉友脸上的神色接连变化,心中暗暗警醒。 看来,即使是掩盖了一大半的成果,还是被人怀疑了。 看来下次还得藏一点。 片刻后,许玉友將玉瓶小心放下,神色认真了些,“周师弟,既然你已经突破练气六层,剩下这两枚黄龙丹,你可有出手之意?” 周易一怔,“师兄想买?” “不是我,是药坊。” 许玉友苦笑一声。 “最近这局势你也看见了。血雾秘境一役,咱们青云宗擅长炼丹、採药的弟子死了不少。如今宗內黄龙丹、回灵散、止血膏这些丹药都在涨价。” “你这两枚丹若愿意出,我可代表药坊收下。” 周易心中微动,“什么价?” 许玉友伸出手,比了个数,“七十灵石,再加十点宗门贡献。” 周易眼皮轻轻一跳,两枚下品黄龙丹,七十灵石,再加十点宗门贡献。 总价值高达八十枚灵石。 这价,已经明显高过平日。 只是周易没有立刻答应。 灵石当然是好东西。 可一想到明日还有最后一天炼丹周,他心里便有了別的盘算。 若换成药材,再借炼丹周加成炼上一轮,收益未必不能翻得更高。 更何况,眼下最缺的不是灵石本身,而是能稳定提升修为和丹道熟练度的材料。 念头转了几圈,周易拱手道:“许师兄,灵石我自然想要。但若可以的话,师弟更想换成材料。” 许玉友一怔,“材料?” “是。” 周易语气诚恳。 “黄龙丹材料最好。若不够,聚气散、回灵散之类的也行。弟子还想再试著炼几炉丹药。” 许玉友看他的眼神更惊讶了。 如此多事之秋,不想著把灵石攥紧,反倒还想继续砸进丹炉里? 这周师弟,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对炼丹有一股狠劲。 沉吟片刻后,许玉友点了点头,“可以。” “七十灵石加十点宗门贡献若折成材料,我可做主,多给你半份黄龙丹配材,再搭几份便宜些的聚气散药材。你看如何?” 周易心中一喜。这个条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他立刻拱手,“多谢许师兄。” 许玉友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 “周师弟,当今宗门正是用人之际,我再多说一句。若你真能稳定炼製黄龙丹,哪怕只是下品,日后在丹堂中,也能有你一席之地。” 周易点头称是,心中却默默补了一句。 前提是,得先有“欢乐炼丹周”这种活动给我撑著。 不然凭自己那点本事,別说一席之地,怕是连丹炉都得赔进去。 两人交割完毕后,周易收起换来的药材,心情终於好了不少。 明天,是炼丹周的最后一天。 也是炼丹赚钱,提升修为的最后一次机会! 一想到这里,周易连这几日压在心头的血雾阴霾,都仿佛淡了几分。 第十章 炼丹大进步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昏沉。 夕阳余暉斜斜落在院墙上,將青石板映得一片暗红。 远处宗门钟声尚未响起,四下却已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在院门口多停。进院。关门。落锁。开启禁制,四个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確认外面的窥探视线、杂乱脚步与灵力波动都被挡在禁制之外,周易紧绷了数日的心神,才稍稍鬆了一线。 但也只是一线。 这几日从黑水泽归来,再到宗门盘查,再到药坊交易。 看似应对得体,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尤其是黑水泽那些尸体,还有执事堂那句轻飘飘的“山下想入青云宗的人多如过江之鯽”。 至今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走入屋中,將门窗闭紧,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屋內禁制,確认没有异样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丹炉。 丹炉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著,是六份黄龙丹材料。 一份份药材被他整齐摆在案上。 主药、辅药、引火草、凝液花、温脉藤…… 今日是欢乐炼丹周最后一日。 这一次,周易心里比之前稳得多,没有急著开炉,而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屋內很静。 静得只剩下自己缓缓吐纳的声音。 灵气沿著经脉一圈圈流转,先前服下黄龙丹后略有浮动的气息,也在这几日里彻底沉淀下来。 炼气六层。 虽然在青云宗里仍算不得什么,可比起刚穿越来时,已经强了太多。 周易就这样静静坐著,一直等到第二日酉时將尽。 窗外暮色沉沉,夜风拂过院中草叶,发出细微沙沙声。 此时,周易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欢乐炼丹周加成已开启】 来了! 周易猛地睁开双眼,眼前光幕隨之浮现。 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丹道面板。 【黄龙丹炼製成功率:四成五】 周易眉头一挑。 四成五? 之前可还没有这么高。 看来这几日炼丹、服丹、稳固修为,再加上成功炼出黄龙丹后带来的经验增长,確实让炼丹基础成功率提升了不少。 周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振奋,取出第一份黄龙丹材料。 点火,温炉,投药,控焰,凝液,成丹。 这些步骤他已经走过多次,可每一次正式炼黄龙丹时,仍旧不敢有半分大意。 丹火在炉底缓缓燃起,赤黄色火光映在周易脸上,將神情衬得格外专注。 一株株药材被投入炉中。 药力在火中化开,匯成淡黄色药液。 周易双手掐诀,灵力细细牵引,不敢贪快,也不敢迟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丹炉之中,药香渐浓。 某一刻,炉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周易目光微凝,抬手一拍炉身。 炉盖飞起,三道淡黄色灵光从炉中跃出,隨即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 第一炉,无比轻鬆地成了。 三枚黄龙丹。 周易看著玉盘中那三枚丹药,胸口一股喜意险些压不住。 没有趁热打铁,越是顺利,越不能上头。 前几日的失败已经给周易上过一课吗,將三枚丹药收入玉瓶,隨后闭上双目,重新调息。 炼丹最忌心浮气躁,必须要把兴奋压下去。 直到半盏茶后,周易的呼吸重新平稳,他才睁开眼,开始第二炉。 第二炉,成。 依旧三枚。 第三炉,成。 其中两枚下品,一枚中品。 周易眼神一亮,却只是默默將丹药收起。 第四炉时,或许是连续炼製消耗了些心神,又或许是在凝丹时灵力慢了一瞬,丹炉中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药香瞬间转为焦苦。 废了。 周易眉头微皱,却没有懊恼。 炼丹本就如此,哪怕有天道活动加持,也不可能炉炉圆满。 停下手,清理药渣,擦拭丹炉,又重新调息片刻,这才开始第五炉。 第五炉,成。 三枚下品。 第六炉,成。 两枚下品,一枚中品。 等最后一炉丹药落入玉盘,周易望著案上的几个玉瓶,终於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间露出五分喜色。 六份材料,居然成了五炉。 只废一炉。 实在是出乎自己意料。 总共得丹十八枚,十五枚下品黄龙丹,三枚中品黄龙丹。 这收穫,若是说出去。 別说许玉友,只怕丹堂执事都要亲自来问,周易到底得了什么传承。 將中品黄龙丹单独收好,这东西绝不能轻易示人。 尤其是在宗门刚刚经歷血雾秘境惨败,正在四处清查的多事之秋。 【黄龙丹炼製经验:48/300,炼製经验:熟练】 周易眉头一挑。 没想到,不知不觉自己炼製黄龙丹的熟练度已经过了入门期,来到了熟练。 周易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欢乐炼丹周结束,只剩下一盏茶时间左右。 黄龙丹肯定是来不及再炼,而且手里也没有黄龙丹材料了。 不过剩下这点时间,倒也不能浪费。 周易很快取出几份低阶药材。 回灵散。 这种丹散品阶不高,炼製难度远低於黄龙丹,却是低阶弟子日常修炼与斗法恢復灵力的常用之物。 利润不大。但胜在好卖。 尤其如今血雾秘境之后,宗门伤员眾多,回灵散、止血膏、聚气散这类基础丹药都在涨价。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周易开炉炼製。 有了炼製黄龙丹的基础,这几份回灵散果然顺利。火候一到,药粉凝成淡青色细末,被装入小纸包中。 做完这些,耳边那种玄妙加持之感渐渐淡去。 欢乐炼丹周,最终还是结束了。 屋中恢復安静。 丹炉余温尚存,空气里满是药香。 周易將黄龙丹、回灵散、药渣、帐册一一收好,又仔细清理了炉边痕跡。 確认无误后,他才盘膝坐下,闭目修炼。 此时距离子时已不远。 一周过去。 新的一周到来,天道活动也该刷新了。 周易表面平静,心里却难免有些期待。 上两周的活动,让他完成了一次小小蜕变。 不但炼出了黄龙丹,还顺利突破炼气六层,更打开了丹道这条路。 若下一周活动也能像这次一样实用,那他或许真能在青云宗这片危险又压抑的环境里,慢慢积攒出自保之力。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夜色渐深。 终於,子时到来。 周易眼前的光幕猛然一颤。 下一刻,三道耀眼光芒同时浮现,熟悉的金色字跡一行行展开。 第十一章 外出宗门 【本周更迭已毕,值此新旬之始,盛典將启!今逢本服——青嵐修仙界开界九千九百九十八载庆典,特开三倍新岁之礼。】 周易眸光微动,心头一震。 三倍新活动!?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去。 【本周盛典其一:仙途老携新】 【凡诸位旧修领取此令后,於本周之內引渡新人踏入仙途,皆可得其徒儿三月修行所得之双倍返还。】 【庆典期间,尔所引领之新修,其修炼所得经验,皆將以双倍之数反哺於旧修。】 【是否领取此令?】 【本周盛典其二:修仙世家新法开启】 【凡择修仙家族一脉者,若其上一代族祖生前曾臻金丹之境,则可於初代身殞之后,將其残魂炼入镜、印、牌位等传承法器之中。】 【此等传承器具,可镇守家族气运,指引后辈修行,辅佐族脉绵延。】 【本周盛典其三:常驻秘境將启】 【自下周起,东荒边境將有全新常驻秘境显化,名曰:赤霞洞天。】 【预计显化之时:七日后子时。】 【预计入境修为所限:练气中期至筑基前期。】 【洞天初显,首开之赏翻倍。其內或藏筑基灵物、古修传承、异种灵火、残缺阵图诸般机缘。】 【另,为低阶修士特开赤霞洞天伴生之事——荒野拾遗。】 【伴生事宜说明:赤霞洞天开启前三日,其外围三百里之地,將隨机显现低阶灵草、古修遗物等机缘,诸修可自行探寻。】 【特別警示:庆典期间,高阶灵物所在之处,伴生妖兽显化之率將有所提升。】 【附註:洞天初开之前六个时辰,其外壁最为薄弱,或可借偏门潜入其中。】 周易在屋中枯坐了半夜。 窗外风声细细,吹得院中老竹簌簌作响。丹炉余温未散,案上玉瓶整齐排开,黄龙丹的淡淡药香尚在屋內縈绕。 若换作前几日,此刻当是心满意足。 十八枚黄龙丹,几包回灵散,丹道经验也涨了一截。 对一个寻常炼气六层弟子而言,这已是一笔不小的家底。 可周易心中並无多少安稳之意。 天道光幕上的几行字,如钉子一般扎在他心里。 老带新。 赤霞洞天。 七日后子时。 洞天初开前六个时辰,外壁最薄弱,可由偏门进入。 这几句话,越想越重。 周易很清楚,自己不能坐等。 老带新活动只维持三个月返还,越早寻到合適之人引入仙途,收益越大。 而赤霞洞天更是如此。 若等洞天真正显化,动静传开,东荒边境必然群修匯聚。到那时,莫说他一个炼气六层,便是筑基修士,恐怕也只能在各方势力夹缝里討一点残羹冷炙。 更要紧的是,天道提示中最有价值的,不是“赤霞洞天將开”,而是“洞天初开前六个时辰可由偏门进入”。 这等消息,一旦被宗门高层得知,便再无他周易半分余地。 青云宗只需派出几位筑基执事,甚至请金丹长老亲自坐镇,那所谓偏门,便会立刻变成宗门禁地。 他若敢靠近,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机缘在前,却不能声张。 这才是真正麻烦之处。 周易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已有决断。 下山。 必须下山。 一为收徒,引新人入道,完成老带新活动。 二为提前赶往东荒边境,探一探赤霞洞天虚实。 只是如今血雾秘境之事余波未平,青云宗內杀气未散,弟子出入山门皆要盘查。若无合適理由,贸然请辞外出,反倒惹人注目。 周易思索良久,终於定下说辞。 炼丹耗尽药材,需去坊市补充。 此外,顺便寻访一位散修丹师,请教黄龙丹火候。 这个理由並不高明,却胜在合情合理。 他近日炼成黄龙丹一事,药坊已有记录,许玉友也亲眼见过。丹修耗费药材,本就是常事。初学炼丹之人外出访友求教,也不算稀奇。 最重要的是,周易如今在旁人眼中,已经隱隱有了几分“丹道苗子”的影子。 一个炼丹弟子为了药材外出,比一个毫无缘由的內门弟子忽然下山,要自然得多。 次日一早,周易换上青云宗內门弟子衣袍,前往外事堂请短期外出。 外事堂前,人比往常多了不少。 血雾秘境之后,宗门对弟子去向查得极严。凡欲下山者,皆要登记名姓、修为、去向、理由,以及归期。 周易排在人群中,低眉敛目,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故作閒散。 轮到他时,案后的执事抬眼扫来。 “周易?” “弟子在。” “炼气六层,內门弟子。前几日才从黑水泽回来,如今又要外出?” 执事声音淡淡,却让人心头髮紧。 周易拱手道:“回师兄,弟子近日炼丹耗尽药材,院中已无多少存货。又因黄龙丹火候难控,弟子想去山下坊市补充药材,顺便寻访一位散修丹师,请教一二。来回不过数日,必在限期內归宗。” 那执事眉头微皱。 “血雾秘境之事尚未了结,此时外出,不怕遇上魔门余孽?” 周易露出一丝苦笑。 “弟子自然怕。只是炼丹一事,若久不动炉,手感便生。况且如今宗內伤药、回灵散皆缺,弟子若能多学些本事,日后也可为宗门略尽绵薄之力。” 这话说得谦卑,亦合宗门大义。 执事翻了翻记录。 “你近日確在药坊购过黄龙丹材料?” “正是。” “听说还炼成了?” 周易心头一动,面上却只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侥倖成了几枚下品,算不得什么。” 执事正要再问,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这倒是真的。” 周易转头,便见许玉友正从药坊方向过来,手中还捧著一卷药册。 许玉友看了周易一眼,笑了笑,向那执事拱手道:“周师弟近日確实在炼黄龙丹,还来我这里换过药材。此子在炼丹一道上颇有些心性,若能外出多长些见识,也未必不是好事。” 外事堂执事看了许玉友一眼。 药坊虽不掌出入,却在这等事情上颇有分量。 尤其如今宗內丹药紧缺,能炼丹的弟子,自然比寻常弟子多几分价值。 那执事沉吟片刻,终於取出一枚短期出宗腰牌,在册上记了一笔。 “七日。” 第十二章 老带新活动 周易拱手道:“弟子遵命。” 执事將腰牌递给他,冷声道:“七日內必须归宗。若超过七日不归,按私逃论处。路上不得私会魔门散修,不得擅入禁地,不得泄露宗门消息。” “弟子谨记。” 周易双手接过腰牌,心中却是微微一松。 腰牌到手,第一关便算过了。 离开外事堂后,他向许玉友郑重一礼。 “多谢许师兄替我说话。” 许玉友摆摆手。 “不过顺口一句罢了。你若真有心炼丹,出去见识见识也好。山下坊市虽乱,却也有不少散修丹师,路子未必正,却有些偏门经验。只是一点,莫要贪便宜,更莫轻信陌生人。” 周易点头道:“师弟记下了。” 许玉友又看了他一眼,道:“如今外面不太平,早去早回。” 周易应了一声,告辞离去。 回到小院后,他没有立刻动身。 出宗腰牌虽已到手,可真正要下山,还需诸般准备。 周易先將院门关紧,开启禁制,然后把所有家当一一取出。 黄龙丹分作两份。 下品黄龙丹大半贴身携带,少数留在院中偽作闭关备用。 三枚中品黄龙丹则被他单独收入一只不起眼的小瓷瓶,又在瓶外贴了一张普通止血散的旧签。 灵石全部带上。 护道符全部带上。 隨后,周易又去宗门小市买了一批杂物。 敛息符三张,疾行符五张,止血散数包,避毒丹两瓶。 又补了几张低阶护身符。 这些东西品阶不高,却胜在实用。 做完这些,他回到屋中,开始运转龟息敛气术。 周易盘坐良久,將体內灵力缓缓压低,外露气息一点点收束。 炼气六层的波动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炼气三层左右的气息。 周易对著铜镜看了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镜中之人眉眼平凡,气息普通,既无锋芒,也无贵气。 很好。 像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青云宗內门弟子。 隨后,周易又准备了两套衣袍。 一套青云宗內门服,用於出入山门、坊市正道店铺。 一套普通灰袍,布料粗糙,样式寻常,既不像宗门弟子,也不像富裕散修。 若需隱藏身份,便换灰袍。 若需借宗门名头,便穿宗门服。 修仙界行走,身份有时是护身符,有时也是催命符。 何时显露,何时遮掩,须得自己拿捏。 最后,周易將小院布置成闭关模样。 丹炉摆在屋中。 炉中留了些寻常药渣。 案上放著几张写到一半的炼丹记录。 蒲团旁搁著一只空玉瓶。 门內贴了一张字条。 “炼丹闭关,勿扰。” 他甚至特意在屋內留下了一缕温和药香,又將禁制调整为闭门静守之態。 若有人在外粗略探查,只会以为他正在院中闭关炼丹。 当然,这手段瞒不过真正有心之人。 可周易要防的,本也不是金丹长老亲自来查。 他只需让寻常执事弟子少生疑心,便已足够。 一切准备妥当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夜幕笼罩青云山。 远处峰峦如墨,偶有巡山弟子的遁光划过,像几粒寒星。 周易立在院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屋。 这地方不大,却是他来到此界后唯一能暂时喘息之处。 如今再出门,前路吉凶难料。 老带新活动看似诱人,可新人从何处寻,如何引其入道,皆是未知。 赤霞洞天更不必说。 血雾秘境的惨状尚在眼前,若不慎踏错一步,便可能成为下一本名册上的一笔朱红。 可若因惧怕便什么都不做,也终究只是慢慢等死。 江城子一百三十八岁,炼气大圆满,尚且要闭关搏命。 周易又有什么资格安於现状? 周易將灰袍收入储物袋,穿著青云宗內门服,腰悬出宗腰牌,推门而出。 院门合上。 落锁。 禁制亮起,又缓缓隱没。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趁著夜色,沿著偏僻山道向下而行。 山风拂面,带著夜间草木的凉意。 周易步伐不快,却很稳。 行至山门时,守门弟子查验腰牌,又核对名册。 “周易,短期外出。” 守门弟子看了他一眼,“如今外头不太平,师弟莫在山下久留。” 周易拱手道:“多谢师兄提醒。” 腰牌归还。 禁制开启一线。 青云宗山门外的长阶,在夜色中一路延伸向下,仿佛通往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周易踏出山门。 身后,青云宗护山大阵的灵光缓缓合拢。 周易下山之后,並未直往东荒,而是沿著山脚小径,绕行二十余里。 直到辰时將近,方才来到青云山下的一处散修坊市。 此坊市名为青石坊。 坊市不大,却因倚著青云宗山脚,往来修士颇多。 正经铺子有,黑市暗巷亦有;宗门弟子会来此採买杂物,散修也会来此贩卖所得。 坊市入口立著一块青石,上刻“青石坊”三字,字跡斑驳,似有些年头。 周易缴了半颗下品灵石,换了半日通行牌,便入了坊中。 入眼便是杂乱。 丹药铺前掛著“回春散”“止血膏”的木牌;符籙摊上铺著一沓黄纸,摊主闭目养神;旧器摊边堆著残剑、破炉、裂玉瓶;还有凡俗药铺夹在其中,门口小童正弯腰清扫药渣。 此地灵气驳杂,人声鼎沸,处处带著一股底层修仙界的烟火气。 周易並不急。 他先在坊市中转了两圈,耳中听著各处议论。 “听说黑水泽那边死了不少宗门弟子……” “血雾秘境可真邪性,有人说是魔门设局。” “这几日旧货多了不少,都是从那边流出来的,便宜得很,就是晦气。” “东荒边境最近也不安生,夜里有赤光,怕是地火翻涌。” “地火?我看未必,说不准又是什么秘境异象。” “慎言!这话若让宗门之人听去,小心惹祸。” 周易听到“东荒赤光”四字,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消息已经开始传了。但尚不成气候。 大多数散修只是捕风捉影,並不知赤霞洞天之名,更不知此物將在七日后子时显化。 这便还有时间。 周易一边打听,一边留心坊中少年杂役。 “修仙老带新”虽看似容易,实则最难的,便是选人。 若选了鲁莽之辈,一旦得了修行门径,便可能四处显摆,招来祸患。 有时候天资过高之人,也未必是好事。 周易所求不多。 他要一个能修炼、肯听话、性子稳、不招祸的人。 资质差些,反倒无妨。 走到坊市东角,周易停在一家凡俗药铺前。 铺名“万草堂”。 这药铺不卖高阶灵药,只售凡药与几味低阶灵草,来往多是炼气初期散修或凡俗武人。 门口有个半大少年,正蹲在地上,將晒乾的药根一根根分拣。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瘦小,衣衫洗得发白,袖口打著补丁。 虽是杂役打扮,动作却极细致,每一株药材都要看过色泽、嗅过气味,方才放入不同竹篓。 周易在对麵茶摊坐下,要了一盏粗茶,静静看了半个时辰。 少年做事寡言。 有人催促,他不慌不忙;有人故意將药草翻乱,他也只是低头重新整理;掌柜呵斥时,他垂首应声,並不辩解。 但周易看得出来,此子並非蠢笨。 有一回,店中伙计拿错一包药材,那少年轻声提醒一句,被伙计瞪了眼,他便不再多言。待掌柜核帐时发现不对,又问是谁分的药,少年才答:“是小的见错了,已换回来。” 不爭功,不多嘴。 也不把旁人的过错掛在嘴边。 周易心中便有了几分意思。 他向茶摊老板问道:“那药铺小童,叫什么?” 茶摊老板看了一眼,道:“陈小石。命苦的娃儿,爹娘早些年在外採药,遇了妖兽,没回来。后来就被万草堂收著做杂役。倒也勤快,就是没什么福分。” 周易道:“可有修行?” 老板嗤笑一声。 “修行?这年头,谁不想修行?可修行哪有那么容易。他似乎测出过一点杂灵根,不过是下品,没人举荐,也没灵石拜师。莫说入宗,便是散修收徒,也要先交一笔拜师钱。” 周易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杂灵根。识字。会认药。 父母双亡,无牵无掛。 性子又沉。倒是合適自己做活动收徒。 不过,合適二字,还不足以让周易收徒。 周易放下茶盏,起身入了万草堂。 掌柜是个精瘦中年,见周易一身灰袍,又有炼气五层气息,连忙迎上来。 “道友要些什么?” 周易淡淡道:“买些药材。” 他说著,取出一张纸,上列十余味常见药草,其中夹了几株低阶灵药。 掌柜看了一眼,道:“这些都有,只是火候年份不一。” 周易指了指门口少年。“让那小童来拣。” 掌柜一愣,隨即笑道:“道友好眼力,小石虽年纪小,手脚倒细。” 陈小石被唤来,低头行礼。 “小的见过仙师。” 周易看他一眼,道:“按此单拣药。年份不足者不要,染过色的不要,阴乾过久的不要。” 陈小石接过药单,眼神微凝。 他不敢多话,转身便去药柜前忙碌。 周易在旁静看。 不多时,陈小石便將药材一一拣出,摆在木盘中。 周易取起其中一株青须草,道:“这株为何不要?” 陈小石低声道:“回仙师,此草根须虽青,叶脉却有浅黄斑点,像是被药液浸过,恐怕年份不足。” 周易又指另一株。 “这株呢?” “这株气味太冲,应是晒时火候过重,药性散了两三分。” 掌柜在旁有些尷尬。 周易却只是点头。 “眼力尚可。” 陈小石低头,不敢接话。 第一试,过了。 周易將药材买下,又故意多取些財物给他。 “再去替我买一包黄叶根,余钱归来。” 陈小石应声去了。 半盏茶后,他回来,將药包、剩余灵石和几枚铜钱全数放在桌上。 “仙师,黄叶根价钱低些,店家又少找了三枚铜钱,小的已討回。” 周易看了一眼。 那枚多给的钱財,仍在其中。 此子没有私藏。 第二试,也过了。 周易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在坊中又转了半日。 黄昏时,万草堂门前忽起爭执。 一名独眼散修扯著陈小石衣领,骂道:“小杂种,敢拿劣药糊弄老子?你们万草堂是不是不想在坊市混了?” 陈小石脸色发白,双手却死死护住怀中几包药材,没有任由对方摔散。 “仙师息怒,这药是掌柜配的,小的只是送药。若药有误,可请坊市巡守来验。” 独眼散修眼神一冷。“还敢搬巡守压我?” 说罢,他抬手便要打。 周易坐在远处酒肆二楼,目光淡淡。 他没有出手。 陈小石被推得踉蹌,却趁对方一时不备,將药包压在门槛內侧,转身便往街口跑去,边跑边喊:“巡守大人,万草堂有药材纠纷,请验药!” 坊市中虽乱,却有规矩。 独眼散修见巡守当真望来,脸色变了变,骂了一句晦气,转身便走。 陈小石被巡守训了几句,又低头將药材抱回铺中。 没有哭,也没有怒,只是拍去衣上尘土,继续做事。 周易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血勇,不逞能。 知道保命,知道借势。 此子有修仙之道。 入夜之后,周易再次来到万草堂。 掌柜见是他,忙道:“道友可还要药?” 周易道:“不买药,借你这小童说几句话。” 掌柜略有迟疑,周易取出一枚灵石放在柜上。 掌柜立刻笑道:“道友请便。” 后院柴房旁,陈小石拘谨地站著。 周易负手而立,问道:“你叫陈小石?” “是。” “可想修仙?” 陈小石身体一颤,猛地抬头,又很快低下。 “想。” “为何想?” 陈小石沉默片刻。 周易没有催他。 半晌后,少年低声道:“想活得久些,不再任人欺负。若有余力,想给爹娘立个好坟。” 周易看著他。 这答案並不热血,甚至有些寒酸。 但正因如此,更显得此子质朴。 周易昔日初入此界时,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 不求称尊作祖。先求活下去。 “我愿引你入仙道,不过想入仙途,需守规矩。”周易道,“不得多言,不得张扬,不得擅自与人爭斗。遇事先求自保,再论其他。你可能做到?” 第十三章 先入洞天 陈小石立刻跪下。 “小的能!” 周易道:“莫急著应。今日我可给你一条路,但若你坏了规矩,我也可收回。” 陈小石额头触地。 “弟子明白。” 周易沉吟片刻,道:“我名周玄,散修丹师。今日暂收你为记名弟子。” 没有用真名,更没有提青云宗,陈小石却已激动得浑身发抖。 “弟子陈小石,拜见师父。” 周易取出一枚简易测灵符,贴在陈小石腕上。 灵光淡淡亮起,呈青绿色,微弱而稳定。 同自己一样,四属性杂灵根,资质不佳。却足够触发活动。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薄册。 《青木引气诀》。 此法並非青云宗传承,而是坊市中常见基础引气功法,周易早年也曾见过。功法粗浅,胜在温和,不易出岔。 他將口诀细细讲了一遍,又让陈小石盘膝而坐,依言吐纳。 柴房昏暗,窗外月色如霜。 陈小石初触修行,灵识浅薄,起初连灵气为何物都摸不著边。周易並不急,只在旁偶尔点拨一两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后半夜,陈小石额头满是汗珠,忽有一缕极淡青气自鼻息间没入胸腹。 他浑身一颤,睁开眼,茫然又惊喜。 “师父,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同一刻,周易眼前光幕无声浮现。 【你已成功引导新玩家踏入仙途】 【修仙老带新活动已激活】 【活动期限:三个月】 【新玩家:陈小石】 【新玩家修炼所得经验,將以双倍形式返还给老玩家】 下一瞬,一丝极其细微的修为之力,凭空流入周易体內。 若非周易早有准备,几乎难以察觉。 果然,陈小石只要修炼,我就能获得修为返还。 此中妙处,几如多了一具三个月替他苦修的分身。 周易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仍平静。 取出两包聚气散,一瓶回灵散,三枚灵石,以及一张低阶传讯符,放在陈小石面前。 “这些东西收好。” 陈小石连忙道:“师父,弟子不敢……” “给你便收著。”周易声音微冷,“但记住三条。” 陈小石立刻伏身听命。 “第一,不许显露修为。” “第二,不许与人爭斗。” “第三,不许对外说有师父。” 陈小石重重点头。 “弟子记下了。” 周易又道:“白日仍在药铺做事,夜里再修炼。聚气散三日用一次,不可贪快。后续就靠你自己了。” “是。” 陈小石磕了三个头。 周易看著他,点了点头,將一切安排妥当后,周易离开万草堂。 此时夜色未尽,坊市却仍有人声。 黑市在夜里才真正热闹。 周易没有急著出发。 收徒之事已成,不出意外的话,长达三个月的收益已经落袋。 接下来,便该趁血雾秘境余波未散,在坊市中拾些急於脱手的旧物。 换了条街,从明面铺子转入坊市西北角的旧货巷。 这里灯火昏黄,摊位杂乱,空气里混著霉味、血腥味与劣质符墨味。 摊上多是残器、破符、旧丹瓶、染血衣物、碎裂玉简。 有些东西一看便是死者遗物。 周易目光沉静,缓缓走过。 第一处旧器摊上,他瞧见一只青铜小鼎。 鼎身有裂,鼎足缺了一角,表面还有烟燻火燎之痕。摊主懒洋洋道:“旧鼎一只,二十五灵石,买了不退。” 周易伸手敲了敲鼎壁。 声音沉闷。 表面看,此鼎確是有些残破。 周易曾多次炼丹,对丹炉药鼎內壁铭纹已有些眼力。 借著灯火细看,发现鼎內聚火铭纹虽断了两处,主纹却还在,並且比自己的药鼎优秀不少。 可以作为替换。 “十灵石。”周易道。 摊主翻了个白眼:“道友,这好歹也是法器。” “废法器。” “二十。” “十二。” “十八。” 周易转身欲走。 摊主立刻道:“十五,不能再少。” 周易顿了顿,取出十五灵石,能省便省。 药鼎收入储物袋中,周易心中微定。 再往里走,便是黑市角落。 一个黑脸汉子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几只破布袋,里面全是杂物:断簪、裂玉瓶、腐烂药草、碎符纸,还有几枚沾血的低阶丹丸。 “无主货,便宜卖。”黑脸汉子声音低哑。 “从哪来的?”旁边有人问。 黑脸汉子冷笑:“问来路就贵了。” 周易没有问。蹲下身,只挑药材。 一堆发霉草叶中,他翻出三株紫须草。又在泥血裹著的药根里,拣出两株凝血藤。 再往下,是一截黑玉参须,虽被血水浸过,却未坏根本。 最后,周易又看到一小包黄龙丹辅药,保存尚可。 黑脸汉子见他只挑药,便道:“这些一共二十五灵石。” 周易道:“十五。” “道友杀价太狠。” “药时间过长,药性折损,且来路不明。十五灵石,已经很是不低。” 黑脸汉子盯了他片刻,周易神色不变。 最终,对方咧嘴一笑。 “成交。” 药材到手。 其实这批来路不明的药材,实际价值至少五六十灵石。 若经炼成丹散,价值还可再增。 周易没有喜形於色,將药材收起,继续往前。 一番寻找后,再没有再找到有用之物,正欲离去。 忽听旁边醉酒散修骂骂咧咧。 “什么破地图,说是东荒边境古图,害老子白跑一趟。赤石谷?那鬼地方连妖兽都嫌弃!” 赤石谷?不是东荒秘境旁边的那个谷吗? 周易脚步微顿,转头望去。 那醉酒散修手中揉著一张旧羊皮地图,边角破损,墨跡斑驳。 周易上前道:“地图卖不卖?” 醉酒散修眯眼道:“你要?” “看著像旧物,买来垫桌也成。” 醉酒散修嗤笑。“五灵石。” 周易道:“两枚。” “成交!” 没想到这醉酒汉子竟是出乎意料的爽快。 周易微微一怔。 早知道就说一枚灵石了。 取出两枚灵石。 地图到手后,没有立刻细看,只收入袖中。 待离了旧书摊,行至僻静处,周易这才展开一角。 地图上果然標著东荒边境几条偏僻小路,另有废弃矿洞、旧驛站、过往的妖兽巢穴等標记。 周易心中越发篤定。 这地图来得正好。 然而,捡漏也非处处是宝。 快至子时,周易又买下一只旧储物袋。袋中杂物不多,符纸、碎玉、药瓶皆无甚价值。 只是周易没想到,这储物袋的最底下竟压著一枚黑色骨符。 骨符一入手,周易便觉指尖发寒。一缕极淡魔气,自骨纹中渗出。 周易眼神微冷。 这东西,若带回青云宗,被人查出,便是天大麻烦。 转身去了坊市废炉处。 那里是炼器铺倾倒废渣之地,有灵力地火余温。 並不在乎这骨符有何价值,直接將骨符投入火脉废炉,看著黑烟升起,骨符渐渐化作灰烬,方才离去。 宝物再好,也要有命用。 不乾净便不是机缘,而是祸根。 一夜下来,周易收穫颇丰。 残破青铜药鼎一只。 紫须草三株,凝血藤两株,黑玉参须一截,黄龙丹辅药一包。 东荒边境旧地图一张,另得赤霞异象零散消息数条。 所耗灵石虽不算少,却皆花在刀刃上。 更重要的是,陈小石已顺利踏入修行,老带新活动开始生效。 走出青石坊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东荒边境距此不近,若走大路,两日可到;若走偏僻山道,需多耗一日,却可避开许多眼目。 周易选了后者。 沿途,他仍维持炼气五层气息,灰袍束身,斗笠遮面。 遇人不搭话,见遁光便避让。 入林先看风向,过河先查水痕。 越往东荒,山势越险,草木越稀,石色渐赤。 第三日黄昏,周易终於抵达赤石谷外围。 此处方圆数百里,皆是赤红山岩,地气微热。夜色降临后,天边隱有霞光翻涌,像有火云藏在群山之后。 赤霞洞天尚未显化。 但异象已经明显。 周易寻了一处背风山洞,先布下简易警戒符,又將坊市中收来的地图铺开,逐一標註退路。 东南有旧驛站,可暂避。 西北有废矿洞,但地图標註有蝠妖。 正北山道狭窄,適合逃遁,却也容易被堵。 他花了半夜时间,记下三条退路,又將青云宗衣袍与身份令牌藏入贴身暗袋,不到必要,绝不显露。 第二日,光幕微微闪动。 【荒野拾遗活动区域:赤霞洞天外围三百里】 【低阶灵物刷新概率提高】 【高价值灵物附近伴生妖兽刷新率提高】 【当前可搜索地点:赤石谷西南山崖】 周易目光微凝。 荒野拾遗。 果然还有小机缘可寻。 並不急著靠近谷中异象最盛之地,而是按提示往西南而去。 山崖陡峭,碎石遍地。 若无光幕提示,寻常修士只会匆匆掠过。 周易却在崖下枯藤后,发现一株叶带赤纹的小草。 三十年火纹草。 此草不算珍贵到惊人,却是炼製火属性丹药常用辅材。年份足有三十年,品相完整,即使放在坊市里也能卖个好价。 周易连忙以小铲细细挖出,连根带土收入玉盒。 【你在荒野拾遗活动中通过探索,获得:三十年火纹草】 光幕一闪而逝。周易心中微动。立刻离开原处。 果然,片刻后有两名散修从山崖上方经过,低声抱怨。 “方才明明见此处有灵气波动,怎地什么都没有?” “许是看错了。” 周易藏在远处石后,不发一声。 第二处提示,在一座废弃洞府。 洞府半塌,门口长满杂草。周易先以石子探路,又用灵力试了试残留禁制,確认无碍后才入內。 洞中无宝,只在角落石缝里发现一只残破储物袋。 袋中禁制早已鬆散。 里面有三十七枚下品灵石,一卷低阶阵法手札,还有几张潮湿失效的符纸。 阵法手札字跡潦草,却记著几种小阵。 警戒阵。 聚火阵。 简易遮掩阵。 皆是低阶阵法,却正合周易所需。 他如今有炼丹需求,若能略懂阵法,日后小院禁制也可加强一番。 【你在荒野拾遗活动中通过探索获得:低阶阵法手札、下品灵石三十七枚】 周易將东西收好,离开洞府后,顺手抹去足跡。 第三处,是乱石滩。 光幕提示极淡。 周易在乱石中翻寻半个时辰,终於发现一具半埋古修遗骸。 尸骨早已枯朽,储物袋腐烂成灰,只剩胸前一枚护心镜尚未完全损坏。 这中品法器护心镜巴掌大小,边缘有裂,灵光黯淡。 周易注入一缕灵力,镜面微微亮起。 还能用! 最多挡下一两次要害攻击。 对高阶修士而言,这东西不值钱。 对周易而言,却无异於多出一条命。 【获得:中品法器——残破护心镜】 心中稍安,將其贴身佩好。 然而,天道公告中“伴生妖兽刷新率提高”几个字,很快便应验了。 刚收起护心镜,乱石滩另一侧忽然传来沙沙声。 周易身形一顿。 下一瞬,一头灰褐色妖蜥自石缝中窜出。 此妖蜥丈许长,背生岩甲,尾巴粗硬如铁鞭,一双竖瞳泛著冷光。 练气六层——岩尾妖蜥。 周易心头一紧。 这东西实力可不弱,皮厚肉糙,又极擅伏击,还能口吐灵光风刃。 若正面硬拼,自己多半討不了好。 妖蜥张口嘶鸣,猛地扑来。 周易没有犹豫,疾行符一拍,身形向后暴退。 铁尾扫过,碎石四溅。 若非周易退得快,就连身躯恐怕都要被当场断裂。 周易不慌,绕著乱石滩奔走。 妖蜥力强,却身形笨重,在乱石间转折不便。 周易借地形拖延,先以敛息符短暂遮掩气息,躲入一块巨石之后。 妖蜥失了目標,竖瞳四扫。 周易屏息凝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灵火符。 待妖蜥靠近,他猛地掷出。 火光炸开。 妖蜥背甲焦黑,却未重创,反而暴怒,铁尾横扫而来。 周易举臂,中品法器护心镜亮起淡光。 砰! 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胸口气血翻涌,胸口护心镜表面裂纹又多一道。 但这一挡,给了周易反击的时机。 周易起身,第二张符籙已在指间,不求一击毙命。 只求一点点磨。 一次次使用灵火符逼退,寒冰符迟滯,疾行符拉开距离。 而岩尾妖蜥的数次扑杀和口中风刃,都被乱石地形阻住。 半个时辰后,妖蜥动作渐慢,腹侧被周易以剑划开一道深口。 又过片刻,周易抓住其跃起扑杀的瞬间,將最后一张灵火符引入其腹部附近。 轰! 火光炸裂。 岩尾妖蜥重重摔在地上,挣扎数息,终於不动。 周易立在数丈外,没有立刻靠近。 常说妖兽狡诈,周易可不想被偷袭。 又等了半盏茶,见妖蜥確无声息,才缓步上前,以灵力覆盖的短刃刺入其眼窍,彻底断其生机。 下一刻,光幕浮现。 【你在荒野拾遗活动中击杀一阶中期岩尾妖蜥】 【获得:妖血、妖骨、完整妖皮】 周易心中喜悦。 迅速处理妖蜥尸体,取妖血、剥妖皮、拆妖骨。 完整妖皮可卖灵石,也可製成护具;妖血可入药;妖骨可炼器。 此战虽险,收穫不小。 更重要的是,这是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单独斩杀同阶妖兽。 看来,隨著自身实力变强,我也並非只能躲在小院中炼丹。 若形势所迫,也能斗,也能杀。 只是周易依旧觉得,要以苟为主,能不斗,仍不斗。 接下来两日,周易继续在外围搜寻。 又得了几株低阶灵草,十几枚散落灵石,以及一块疑似古阵残片。 不多,却都实用。 期间差点好几次迎面撞到几拨散修。 周易能避则避,使用龟息术一一躲过。 隨著时间临近,秘境的消息越传越大,赤石谷附近的人越来越多。 青云宗的青色法袍弟子,灵剑宗的白衣剑修,碧水门的蓝裙女修,赤炎谷的赤袍弟子,皆陆续现身。 更有一些黑袍散修,气息阴冷,远远站在山阴处,目光令人不適。 这些人的修为都远高於自己,有练气八九层的,还有练气大圆满的。 甚至还夹杂著筑基初期的弟子。 周易每每在云头看见青云宗弟子时,便立刻避开。 自己现在是散修周玄,不是青云宗周易。 若被同门认出,事情便麻烦了。 子时將近。 赤石谷上空,赤云翻涌如潮。 谷中霞光升腾,地脉震动,仿佛有一座沉睡许久的洞天,正在虚空深处缓缓醒来。 各方修士聚在谷口,或推演禁制,或试探灵压,或彼此戒备。 有人道:“入口应在谷中!” 又有人道:“不对,此处灵压最强,应从东侧破阵!” 赤炎谷弟子冷声道:“火脉归流,必有主门,只是时辰未到。” 外部的眾人爭论不休,而周易早已离开人群,来到十里开外,一处藏在赤石谷西侧一处赤红崖壁下。 此地极不起眼,崖壁斑驳,裂纹纵横,看似寻常风化之痕。 就连拾荒者都不会来到这里。 若非天道公告,周易绝不会想到,这里竟藏著洞天的偏门。 子时前六个时辰。 眼前,光幕骤然一亮。 【赤霞洞天外壁脆弱期已到】 【偏门坐標:前方三丈赤岩裂缝处】 【建议进入方式:以火灵力灌注裂缝左侧第三枚岩纹】 周易心跳微快。 十里外的谷口人影绰绰,各宗修士还在爭论,没人注意这处荒僻崖壁。 周易取出一枚火属性灵石,借其引出一缕火灵力,小心灌入左侧第三枚岩纹。 岩纹微微发亮。 下一息,赤红崖壁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其中赤霞流转,温热灵气扑面而来。 真正的机缘,往往不是喊杀声中抢来的,而是在无人知晓处,悄然开启。 周易没有迟疑。 將敛息符贴在內袍,护心镜贴於胸前,疾行符扣在掌心,又確认储物袋中丹药与符籙无误。 隨后,侧身钻入裂缝。 在周易身后,赤色石缝缓缓合拢。 而赤石谷外,各宗修士仍在推演入口和洞天开启时辰,爭执不下。 “诸位道友,你们继续爭,我先走一步!”周易心道。 下一刻,周易已经先所有修士一步,踏入赤霞洞天。 第十四章 大收穫(上) 赤霞洞天之內,並无仙家福地的祥和。 周易穿过赤色裂缝时,只觉身子一轻,紧接著脚下猛地一沉。 等稳住身形,再抬头看去,眼前已是一片赤红天地。 天幕低垂,暗红如血。 云层像被烈火烧过的灰烬,层层压在头顶,时不时有赤色电光在云中一闪而逝。 脚下大地乾裂,道道裂缝纵横交错,深处隱有暗红火光流动。 乾裂药田、废弃丹房、断裂石桥、熔岩裂谷,皆半隱在赤雾之中。 更远处,还有几座塌陷宫殿,殿宇倾倒,石柱断裂,残存禁制灵光时明时灭。 周易没有动。 第一时间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脚下灵压流动。 热。 乱。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衰败。 这赤霞洞天灵气不弱,可灵气之中混杂著地火余毒与残禁波动。 看来是一处破败的上古修士洞天。 周易默默运转龟息敛气术,將自身气息压得更低。 仍觉不够安全,又取出一张敛息符,贴在內袍里侧。 做完这些,这才抬头看向四周。 下一刻,眼前光幕无声浮现。 【赤霞洞天:残破药园外围】 【当前区域危险等级:低至中】 【残败禁制仍有部分运转,请勿触碰赤色灵纹】 【可探索目標一:东北方向废弃丹房】 【可探索目標二:西侧乾裂药田】 【警告:南侧熔岩裂谷有地火喷涌风险】 先在原地绕行一圈,確认自己进入的位置后。 赤色裂缝已经在身后缓缓癒合,只余一道极淡的空间波纹。 若要原路返回,恐怕不容易。 但天道既然提示了偏门,后续未必没有撤离之法。 周易强行压下心中不安,先往西侧乾裂药田而去。 药田中大半灵草已经枯死,灵土也因火气过重而结块。 周易蹲下身,用小铲拨开焦土。 一株枯黄灵草被他挖出,根部已化成灰。 无用。 第二株同样如此。 第三株只剩半截赤色根须,药性散了九成。 周易並未失望。 这本就是衰败多年药田,能剩下一两件有用之物,都是运气大好。 走到药田边缘时,光幕忽然闪了一下。 【发现灵药:赤须参根】 【药性强烈,可入丹方】 【注意:左前三步有残败禁制,建议绕行】 周易脚步一顿。 低头看去,左前三步处,地面赤纹微不可察。 若不仔细分辨,真会当成乾裂纹路,一脚踏上去。 周易只感觉背脊发凉。 这禁制虽残,杀自己这样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 向右绕开,来到一块焦黑灵土前,挖了半炷香,终於挖出一截拇指粗细的赤色参根。 参根表面乾瘪,却仍有温热药香。 赤须参根。 若在外界,至少值数百枚灵石。 更重要的是,此物可入许多突破瓶颈丹药,对周易颇为有用。 小心將其收入玉盒。 【获得:赤须参根】 看了一眼那片被自己翻开的灵土,又取旁边焦土轻轻覆上,儘量抹去痕跡。 第一件洞天灵物到手后,周易没有贪恋药田。 光幕既提示废弃丹房,他便转身往东北方向而去。 废弃丹房立在半坡之上,四周散落著碎瓦与烧黑的丹炉残片。门口有两根石柱,其中一根已经断裂,另一根上还刻著模糊符文。 没有直接进门,先扔了一枚石子进去。 石子落地,滚了两圈,没有异动。 又扔一张废符纸,符纸飘入丹房,落在地上。 片刻之后,边缘忽然无火自燃,化作灰烬。 周易眼神一凝。 果然,丹房里仍有残火禁制。 取出从外围废洞所得的阵法手札,临时翻看其中有关聚火阵、残阵气机的几页。 尝试性地试了几种解法后,便静静等待。 片刻后,光幕再次浮现。 【废弃丹房残火禁制开始衰弱】 【建议路线:入门后贴左墙三尺,避开中央丹炉碎片】 【可拾取目標:东侧丹架、后室石柜】 周易依言而行。 入门后,周易贴著左墙缓慢挪动。 丹房中央有一座破碎大炉,炉身裂成数块,炉內仍有暗红余光。 若方才直接踏进去,恐怕已经触发残火。 东侧丹架倒塌大半,玉瓶碎了一地。 大多数丹药已经化成灰。 周易一瓶瓶查看。 第一瓶,空的。 第二瓶,丹药已成焦炭。 第三瓶,药性全失。 第四瓶中倒是有两枚丹丸,可惜丹香腐败,显然不可服用。 走到丹架最內侧时,周易终於发现一只半埋在灰中的赤玉瓶。 瓶口封蜡已经裂开,却仍有一层极淡灵光。 周易以布包手,取出玉瓶,轻轻拔开。 一股微弱丹香溢出。 瓶中有三枚丹药。 两枚表面斑驳,药气散乱,已经不能入口。 唯有最底下一枚,赤红如豆,丹纹残缺,却仍有温润药气盘绕。 光幕微闪。 【发现古丹:赤元护脉丹】 【药性残留三成】 【功效:护持经脉、稳定灵力,对炼气修士突破小瓶颈有较强辅助作用】 【警告:药性古旧,需配合温养类丹药服用,避免火气伤脉】 周易的呼吸,终於轻了一瞬。 能辅助修士突破瓶颈的药物,此物起码价值上千灵石! 炼气六层到炼气七层,是炼气中期迈入后期的小关口。 自己资质普通,若无外力辅助,光靠苦修,不知要磨多久。 这枚赤元护脉丹,正好能护持经脉,稳定冲关时的灵力波动。 完整古丹药力太猛,可能撑伤经脉。 三成药性,刚好合適。 取走丹药后,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旧签,上写“止血散”,贴在玉瓶外侧,又把玉瓶混进一堆普通药瓶里。 继续查看后室石柜。 石柜半塌,里面存放的丹书多已焚毁,玉瓶也碎得不成样子。 但在角落处,他找到了几块未完全烧坏的丹房令牌碎片,以及一卷焦黑竹简。 竹简內容残缺,只记录了几种火候变化的只言片语。 蚊子腿也是肉。 周易一併收起。 从废弃丹房出来时,他已经获得: -赤须参根一截; -赤元护脉丹一枚; -残破丹房令牌碎片数枚; -焦黑火候竹简一卷。 就在周易准备探索下一处地界时,洞天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轰—— 地面微微震动。 丹房中央那座破碎丹炉中火光猛地一亮,又渐渐暗下。 周易望向远方,眼神一凝。 外界主入口方向,灵光闪烁,恐怕已经有人在破阵。 时间不多了。 立刻离开废弃丹房,按照光幕提示,往一处塌陷石室赶去。 一路上,他数次停步。 有一段石路看似平整,光幕却突然警告。 【前方残败剑禁,仍具杀伤力】 【建议绕行右侧断墙】 周易扔出一枚碎石。 赤光一闪,碎石无声裂成四瓣。 周易面无表情地绕开。 又走过一座断桥时,光幕再次浮现。 【石桥承载不足】 【预计五息后地火喷涌】 周易立刻后退。 五息之后,桥下熔岩裂谷竟猛然喷出一道地火,將半截石桥吞没。 周易眼中没有侥倖,只有更深的谨慎。 洞天內危险重重,但凡心一贪,脚一快,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塌陷石室在一片废墟深处,入口被乱石挡住,只剩一条狭窄缝隙。 周易看了片刻,毫不犹豫低身钻了进去。 石室內很暗。 墙壁刻著古老火纹,中央有一座裂开的石台,石台下方压著半卷赤色绢帛。 周易仍旧先试禁制。灵力丝线轻轻勾动绢帛边角。 无反应。 再以小石压动石台。仍无异动。 他这才將绢帛抽出,缓缓展开。 上面几个古字映入眼帘。 《离火控焰诀》。 周易瞳孔微缩。 一道上古控火技巧类法诀。 可分焰,稳焰,引焰,压火,乃是控火神技。 內容只有半卷,可周易越看,心中越明亮。 现在自己最缺的不是丹方,不是药材。 正是精准控火能力。 我的灵根不算好,灵力细控比不上真正的丹道天才。 炼製低阶丹药,还能靠熟练度硬磨。 可日后若要炼练气后期药物,乃至筑基辅材类丹药,火候稍有不稳,便是废丹、炸炉、灵材尽毁。 这半卷《离火控焰诀》,恰好补在周易最短的地方。 小心將绢帛卷好,贴身藏入內袋最深处。 隨后,周易目光扫过石室。 光幕再次浮现。 【检测到附近残留地火气息】 【可探索目標:石室后方裂隙】 周易转头仔细一看。 石室后方果有一道狭窄裂缝,热气从其中渗出。 没有迟疑太久。 若只是普通灵物,周易或许会放弃。 可地火气息,对任何追求上进的丹师而言,都值得一探。 裂缝极窄,周易侧身而行,衣袍被粗糙石壁划出数道口子。 十余丈后,眼前忽然开阔。 这是一处天然火窟。 火窟中央有一眼乾涸火泉,泉底悬著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火种。 这火种的火气极稳,稳得让周易心头微热。 光幕提示: 【发现:千年地火余种】 【品质:残缺】 【说明:非完整灵火,无法独立成长】 【效果:可融入丹火,极大提升炼丹火候稳定性与控火精度】 【警告:收取时不可强行吞纳,需以温和灵力包裹】 放在其他修士看来,这不过是一份没什么威力的地火。 可对于丹师而言,可以提升控火精度的丹火,重若千金。 周易没有立刻动手。 先服下一枚回灵散,盘膝调息十余息。 待灵力恢復平稳,才取出空玉瓶,按照低阶阵法手札中记载的隔火印,在瓶中布下一层粗糙封禁。 外界轰鸣声越来越密。 地面不时震动。 主入口那边,破阵之人显然越来越急切。 周易额角渗出汗水,却仍强迫自己慢下来。 收取火种,最忌急躁。 以一缕温和灵力探向地火余种。 刚接触,灼热之意便顺著灵力反噬而来。 周易闷哼一声,指尖瞬间发红。 强压只会引得地火反噬,当下只能耐下性子,一点点用灵力包裹,牵引,像用一根细线去拖拽地火。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地火余种轻轻颤动,每颤一次,周易经脉便像被火针扎了一下。 任由此处地火烤制,额头汗珠滚落,却始终没有出声。 终於,在洞天又一次剧烈震动时,那团暗红火种终於被周易缓缓牵入玉瓶。 瓶口封上。隔火印亮起微弱光芒。 光幕浮现。 【获得:千年地火余种】 周易看著玉瓶中温和跳动的火光,眼神亮了一瞬。 下一刻,周易便將玉瓶贴上普通“火砂粉”的旧签,放入储物袋最深处,然后转身就走。 此行已经赚了,而且赚得极大。 赤元护脉丹,可助自己突破炼气七层。 离火控焰诀,补控火短板。 地火余种,稳丹火根基。 这三样加起来,足以让周易的丹道往前迈出一大步。 若此刻离开,周易都觉得不亏。 然而,当周易回到塌陷石室时,目光忽然落在墙壁一角。 那里被灰尘遮掩著几行古字。 方才急著取《离火控焰诀》,没有细看。 將石洞上的灰尘拂去,字跡显露出来。 “赤髓池居內府深处,三百年一凝露。” “赤霞真露,可洗脉伐火,固本培元,为筑基增力。” “禁!非本门真传,不得入池。” 周易呼吸微微一滯。 筑基增力。 这四个字,比任何杀伐法器都更重。 多少炼气修士,一生困在炼气后期、炼气大圆满,最后寿尽而亡? 江城子一百三十八岁,仍要闭死关搏命,为的便是筑基那一步。 而现在,赤霞真露四个字,就刻在周易面前。 周易盯著石壁,眼神变了数次。 此行已经拿得够多。 再往內府走,危险必然暴涨。 可另一道声音却无比清晰。 这是筑基药物。 以我四灵根的资质,若无外力,筑基概率几乎微乎其微。 但若能拿到赤霞真露,哪怕只有一点,也会將我筑基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就在此时,眼前光幕骤然亮起。 【发现赤霞洞天隱藏目標:赤髓池】 【位置:內府西侧火脉尽头】 【当前危险等级:中高】 【提示:赤髓池外层禁制处於半休眠状態】 【警告:主入口开启后,洞天灵压將快速上升,赤髓池禁制將在一刻钟內復甦,非练气后期不可抵御。】 【建议:若欲採集赤霞真露,请即刻前往】 第十五章 大收穫(下) 周易只看了一息,便收起所有东西。 去! 不过只去这一次。一路上绝对不能再碰路上任何小机缘。 拿得到便拿。 拿不到,立刻退。 贴上第二张疾行符,沿著光幕给出的低风险路线向內府赶去。 一路上,洞天轰鸣越来越剧烈。 远处灵气翻滚,赤霞逐渐明亮。 有一处断墙下,光幕提示藏有赤霞灵晶碎块,价值一百灵石。 周易瞥了一眼,当做没看见。 有一株半枯灵草长在裂谷边缘,药性尚存六成,价值二百灵石。 周易飞身掠过。 既已决定,此刻最大的目標只有赤霞真露。 內府在一片熔岩裂谷后。 周易沿著残破石阶飞快穿行,几次险些被地底喷出的火舌卷中。 终於,经过半柱香的疾行,周易来到一座半塌石门前。 石门上火纹流转,禁制灵光极淡,像是沉睡未醒。 光幕浮现。 【赤髓池外层禁制半休眠】 【临时破禁之法:以火属性灵力点触右侧第三道火纹】 【触碰后禁制短暂失效,復甦倒计时:一百二十息】 一百二十息。 周易取出一枚火属性灵石,引出一缕温和火灵力,点在右侧第三道火纹上。 石门无声裂开一道缝,温润而浓郁的赤霞灵气从中涌出。 周易闪身入內,门后是一座不大的石室。 中央,则是一方丈许大小的赤色池子。 池底乾涸大半,只在中央石洼中凝著一层赤金色灵液。 灵液如晨露般清亮,又有火霞流转,映得整间石室都透出一层朦朧赤光。 赤霞真露! 周易喉结微动。 这便是能洗炼经脉、辅助筑基的赤霞真露。 立刻取出早已备好的玉瓶,赤霞真露可不是普通灵水,不能隨便一舀就走。 若粗暴摄取,灵性会散。 必须以灵力一点点將灵泉中的真露牵引入瓶。 周易盘膝坐在池边,双指併拢,灵力缓缓探出。 第一缕赤霞真露被牵起时,整个池面微微一颤,赤金色灵液化作细线,缓慢流入玉瓶。 太慢了。 周易额头渗汗。 就在此时,洞天猛然一震。 轰隆! 远处似有天门洞开,一股极为杂乱的灵力涌入。 紧接著,光幕疯狂闪烁。 【警告:子时已到,洞天主入口已开启】 【大量练气中后期修士进入赤霞洞天,筑基修士將在一个时辰后进入。】 【赤髓池禁制復甦速度加倍,目前距离復甦倒计时:六十息】 六十息! 周易眼神一沉,没有加大力度,越急越容易散灵,把灵力控制到极限,一点点牵引真露。 十息。 玉瓶底部多了一层赤金色。 二十息。 瓶中真露约莫三成。 三十息。 远处已经传来隱约人声和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法术轰击禁制的爆响。 四十息。 玉瓶將近半满。 周易指尖微微发抖,体內灵力消耗比他预想中更快。 【赤髓池禁制復甦倒计时:二十息】 【警告:高阶灵压正在接近】 【建议立即撤离】 周易咬牙继续牵引。 五十息。 玉瓶终於过半。 池中仍剩下一半真露。 那赤金灵液静静躺在池中,每一滴都像在勾人心神。 这可是能促进筑基药材! 哪怕多拿一滴,日后筑基都可能多一丝把握。 周易盯著那剩下的半池真露,目光中儘是考量和算计。 【赤髓池禁制復甦倒计时:十息】 【继续採集风险:极高】 【建议立即撤离】 撤! 下一瞬,周易直接封瓶。 起身,转头,不带一丝停顿和犹豫。 这可是筑基药物,若是將这里的全部真露尽数取走,那这帮人定会追杀自己,不死不休! 剩下半瓶留在这里。 后来者看见了,绝不可能不爭。 这些人爭夺时一定会互相戒备、试探、出手。 他们多爭一刻,自己就能多走十里。 这才有机会能將手中这半瓶灵露带走。 周易刚退出石室,身后禁制便轰然亮起。赤色光纹重新爬满石门。 连头都没有回,一路飞身出去。 剩下半瓶赤霞真露,已经不再是机缘,而是被当成了拖住后来者的饵。 周易沿著来路疾行而退。 不到半盏茶时间,洞天主入口方向已有大量灵压涌入。 赤雾中人影绰绰,喊声四起。 “这里有丹房!” “药田在那边!” “快,同我一起布阵,占住入口!” 周易压低斗笠,贴著断墙阴影穿行。 没过多久,便远远看见数名青云宗弟子进入废弃丹房。 为首的是一名青衣女子。 女子容貌清冷,眉目如画,腰间掛著丹堂令牌,气息在炼气八层左右。 她入丹房后,並未像旁人那样乱翻,而是先看残火禁制,再看丹架灰烬。 片刻后,她蹲在赤玉瓶原本所在的位置,眉头微蹙。 “怎么可能!我等明明禁制一开就飞速来此。怎会还有人比我们早到?” 旁边弟子道:“柳师姐,会不会是赤炎谷的人?” 柳清漪摇头。“不像。” 她指尖轻轻拂过丹炉碎片附近的灰尘。 “残火禁制没有被强破,丹炉碎片也没被动过。取物之人很谨慎,且熟悉丹房布置。”她顿了顿:“我看,倒是像我青云宗手笔。” 周易藏在远处断墙后,听到这里,心中微凛。 柳清漪。青云宗丹堂精英弟子。 並且,眼力不弱,一下就看出端倪。 周易没有多待,运起龟息决,转身便走。 身后,塌陷石室方向忽然剑光大盛。 一道白衣身影以剑气斩开残禁,带著数名灵剑宗弟子踏入其中。 片刻后,石室內传来低沉声音。 “顾师兄,有人捷足先登!” 白衣青年站在空荡石台前,眉头微皱。 此人气息锋锐,炼气九层修为毫不遮掩,整个人如一柄未出鞘的剑,锐不可当。 顾长风看著石台下方被抽走绢帛后留下的痕跡,握剑的手紧了紧。 “此人比我们早进来。” 身后弟子惊道:“可主入口才刚开,难道还有別的入口?” 顾长风没有回答,石室中一片沉默。 氛围极度压抑! 洞天一开,这些精英弟子分秒必爭,一路破禁而来,却只见空台。 就像费力斩开门锁,推门进去,却发现值钱的东西早被人取走。 周易没有停留,继续后撤。 现在最不该做的事,就是被这些人记住。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火窟方向又传来一阵暴怒声音。 “这里有地火气息!” “火泉被动过!” “此前长老隔空探查到的地火余种,没了!” 赤炎谷几名赤袍弟子冲入火窟,看著乾涸火泉与残留火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为首弟子一掌拍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谁干的?!” “火泉还有余温,取走不久!” “到底是谁?!” 对旁人来说,地火余种不过是件灵物。 可对赤炎谷修士来说,那是火修的宝贝。 这帮人最擅寻火,最擅控火,却偏偏被人抢先一步。 更气的是,因为来者走的极为果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他们连抢走火种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周易听著身后隱约传来的怒声,脚步反而更快了。 骂吧,越气越好。 越气,越说明我拿走的东西值钱。 半炷香后,赤髓池方向终於爆发出更大的动静。 周易此时已离开內府范围,藏身於一处断裂石桥下方。 即便隔著一段颇远的距离,周易仍感受到数道强横灵压同时冲入赤髓池。 紧接著,一道极为阴冷暴怒的声音在赤霞洞天內府中响起。 “谁动过这里?”声音带著血腥气,仿佛一开口便能让人闻到铁锈味。 周易神色不动,將自身气息压到最低,继续往洞天之外飞奔。 赤髓池內,薛无咎一身暗红长袍,面色苍白,眼神阴冷。 看著池中只剩一半的赤霞真露,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赤霞真露竟然只剩一半了?” “这点东西,连一次完整筑基洗脉都不够!” 轰! 薛无咎一掌拍在池边,赤石崩裂,血气翻涌。 “是谁?!” “哪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在本少主前面截胡?” 另一侧,顾长风持剑而立,脸色也不好看。 丹房空了,传承没了,地火被取。 如今就连此行的终极目標赤霞真露也只剩半瓶。 不是正面败给了谁,是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到,便被捷足先登。 顾长风冷声道:“有人提前入了洞天。” 柳清漪蹲在池边,查看残留灵力痕跡,她眼神越来越凝重。 “取走真露的人极其冷静!”她看向禁制边缘,“池中禁制復甦前,应该还有几息时间,但此人没有继续拿。” “而是直接遁走!” 这句话一出,池边眾人脸色皆是一变。 薛无咎眼神阴寒,嘴角却慢慢咧开。 “好,好得很。” “拿走半瓶,故意留下半瓶引令我等相爭,好让自己有脱身的功夫。” 赤炎谷弟子咬牙道:“丹房、火窟、赤髓池……一路都被人动过。” “难道,有人比我等还先入洞天?” 顾长风淡淡道:“此人定是知道什么迷辛,说不定就是这个上古修士洞天的传承者。” “否则,断不可能早我们这么多!” 话音刚落,薛无咎忽然冷笑一声。 “既然那人已经无法寻觅,剩下半瓶不够分,那便各凭本事。” 言毕,薛无咎血雾骤然涌起。 “你莫不是以为我怕你不成!” 顾长风也冷笑一声,灵剑出鞘,赤炎翻腾。 其余青云宗弟子眼看大事不妙,跟著柳清漪结成阵法,开始缓缓后退。 一时之间,赤髓池內,几家修士尽皆为了半瓶真露虎视眈眈。 此时的周易,已经借著这些人造出的混乱,悄然退到了外围。 路上,周易遇到几名刚入洞天不久的散修和宗门边缘弟子。 几人看见周易灰头土脸、衣袍焦黑,气息又只有炼气五层,正低著头往外跑,不由嗤笑出声。 “道友,你未免也太胆小了吧?刚进洞天,还没摸到宝贝就跑?” “炼气五层也敢进赤霞洞天,没死算命大。” 有人扬声问道:“道友,里面可有宝物?” 周易脸色苍白,故意露出惊惧之色,“我不知道,有……有禁制,死了好多人!” 说完,周易一刻不停地往外跑。 几名散修哈哈大笑。“这般胆子,还敢来洞天寻机缘。” “依我看,此人估计就捡了几块破石头。” 一路之上,没有任何拦他,也没人搜他。 这些人想当然地认为,一个炼气五层、嚇破胆的散修。 就算有收穫,也不过几株边角灵草,不值得浪费探索洞天的宝贵时间去抓。 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 赤元护脉丹在他袋中,离火控焰诀在他怀里,地火余种在他玉瓶深处。 而整个洞天中最具价值的赤霞真露,有一半都安静躺在这个练气六层的修士储物袋里。 一路之上的修士们笑得越开心,周易心里反而越踏实。 很多时候,被人看不上,就是最便宜、最好用的护身符。 就在这时,光幕再次浮现。 【检测到洞天灵压持续上升】 【主入口区域爭斗加剧,赤髓池即將爆发】 【建议迅速撤离】 【低风险撤离通道:西北侧熔岩裂谷下方残破火脉暗道】 【提示:该通道將在一刻钟后受地火影响闭合】 周易没有半分犹豫。 溜! 现在洞天里人山人海,已经捲成一片红海,剩下的东西再好,也不值得拿命去抢。 沿著光幕指引,周易钻入西北侧熔岩裂谷下方。 这里热浪逼人,岩壁像被烧红的铁。 残破火脉暗道隱藏在裂谷底部,入口半塌,若非光幕提示,根本没人会往这里走。 周易吞下一枚避毒丹,又拍上一张疾行符,闪身入內。 暗道狭窄,地火从脚下裂缝中不时喷出。 光幕不断提示。 【左侧赤纹不可触碰】 【三息內穿过塌陷区】 【前方火毒浓度升高,建议闭息】 周易照做。 火气卷过衣角,灰袍瞬间焦黑一片。 一处塌陷区前,周易借疾行符之力跃过,刚落地,身后石壁轰然坍塌。 碎石滚入地火之中,瞬间被烧得通红。 前路越来越窄,空气灼热无比,周易运气灵力护罩咬牙前行,胸口护心镜被烤得发烫。 终於,在地火上涌前最后数十息,周易看见前方透出一线暗淡天光。 猛地衝出,整个人从山腹裂口滚落出去,摔在一片乱石之中。 身后轰隆一声,火脉暗道被地火彻底吞没。 外界夜风吹来。凉意入骨。周易趴在乱石后,一动不动。 没有急著起身。 先以神识扫过四周,確认附近无人,又足足等了十余息,才缓缓翻身坐起。 此刻的周易,衣袍焦黑,髮丝微卷,脸上沾满灰土。 看起来狼狈至极,极像一个从洞天中侥倖捡回半条命的低阶散修。 换下焦黑灰袍,重新换上青云宗服饰,並將压制的修为释放。 这会儿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练气六层弟子。 远处赤石谷方向,灵光仍旧冲天。 洞天內部杀声震盪,灵光爆裂,各宗弟子正在为了洞天內残余宝物大打出手。 可以想像,此刻里面正乱成什么样。 但这些,都与周易无关了。 这一趟赤霞洞天。周易没有扬名,没有斗法称雄,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记住自己的脸。 可自己却成为了收穫好处最多的那一个。 接下来,是將这些好东西尽数转化为实力的时候了。 周易压低斗笠,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第十六章 销赃 赤石谷上空的赤霞,三日之后,仍未尽散。 周易早已离了赤石谷地界,並未急著回青云宗。 此番赤霞洞天之行,收穫虽丰,却也太过扎眼。 若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刚从赤霞洞天方向脱身,便匆匆回宗闭关,难免惹人侧目。 周易不喜將自己置於人目光之前。 所以绕了两日山路,先回了青云宗山下那处野坊市。 此坊市不大,往来多为散修、小族修士,鱼龙混杂,消息亦乱。 这样的地方,最適合处理些不打眼的零碎物件。 只从储物袋中取了几株普通火属性灵草,又拿出两块品相寻常的妖兽材料。 这些东西,坊市中时常有人售卖,来路杂乱,查也查不清。 小铺掌柜翻看灵草,隨口问道:“道友这是从火脉山一带回来?” 周易神色如常,笑道:“运气尚可,山中挖了几株残草。” 掌柜点了点头,並未多问。 修士外出歷练,得几株灵草、几块兽材,本就是寻常事。 若真得了大机缘,又岂会只拿出这几桩物件? 掌柜给了个不高不低的价,周易亦不多爭,收下灵石便走。 第一家,卖灵草。 第二家,卖妖兽皮。 第三家,只换了些低阶丹材。 每一笔都不大,每一笔都不显眼。 待走出第三家铺子时,储物袋中的灵石已经不知不觉多了数百枚。 自己平日里月俸不过两枚灵石。 骤然间多了好几年的俸禄,箇中滋味,颇为微妙。 不过,周易心中並无多少得意,反倒愈发谨慎。 得財不难,难得是得財后,不让旁人看出半分端倪。 在坊市中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又买了两瓶回气散、几包普通丹材,方才绕去坊市边缘一处简陋小院。 那是陈小石暂住之处。 自从周易收下这个记名弟子,便將其安置在此。 此地灵气平平,胜在清静,且租金低廉,无人多看。 周易行至院门外,便听见院中传来少年低低的吐纳声。 一吸。 一吐。 虽尚显生涩,却极是认真。 周易立在门外听了片刻,眼中露出一分满意。 这徒弟心性不错,我外出多日,弟子未曾偷懒。 这很好。 周易轻轻叩门,院內吐纳声顿止。 不多时,陈小石匆匆开门,见得周易,先是一怔,旋即满脸惊喜。 “师父!” 周易微微頷首,入了院中。 陈小石比前些日子清瘦了些,可眼神却明亮不少,身上灵气波动虽弱,却比先前稳了几分。 显然这些日子,他確是下了苦功。 周易问道: “这些时日,修行如何?” 陈小石忙道: “弟子不敢懈怠。每日按师父所授吐纳四个时辰,其余时候便熟悉经脉、练习引气。” “只是弟子资质愚钝,进境甚慢,方才堪堪迈入练气一层……” 说到最后,陈小石声音低了些,似有惭愧。 周易却不以为意。 周易刚想开口,眼前光幕忽然一闪。 【经过你这段时间的悉心教导、引路,本服新玩家陈小石勤修不輟,灵力略有增长】 【当前任务完成度:良】 【返还宿主双倍灵力,及部分修为感悟】 下一刻,一缕金色灵力和修行感悟悄然融入周易体內。 灵力不多。单论分量,也就自己修行两天左右的量。 修行感悟也大多被自己参悟过,提升有限。 可贵在无声无息,无需耗费丹药,无需外出犯险,甚至都无需消耗精神。 弟子勤修,师父受益。 感受著丹田中那一丝细微增长,心中颇为舒坦。 赤霞洞天一行,自己数次游走於险境。 如今陈小石只需努力修行,灵力便能一点点回馈自身,竟有几分坐享其成之感。 这个徒弟,收得不亏。 不过周易面上不显,只淡淡道:“进境慢些无妨。修行最忌朝三暮四,要坚持。” 陈小石眼睛一亮,“弟子谨记!”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玉瓶,放在石桌上。 瓶中並非什么稀世丹药。 有早就用不上的养气散,还有赤霞洞天外围所得的普通回气丹,还有两枚品相一般的固元丹。 这些丹药,对如今的周易而言用处十分有限。 “这些丹药,你且收著。” 陈小石一怔,忙道:“师父,弟子修为低微,怎敢用这许多丹药……” 周易看了他一眼,“给你便拿著。” 陈小石不敢再推辞,双手接过玉瓶。 打开一看,眼眶顿时微红。 他出身寒微,何曾一次见过这般多丹药? 在周易眼中,不过是用不上的低阶之物;可在陈小石眼中,却是能改命的宝贝。 “师父……”陈小石声音发颤,“弟子定当勤勉修行,绝不辜负师父厚赐!” 周易微微点头,“丹药不可乱服。养气散三日一枚,固元丹等你引气稳固后再用。若觉经脉不適,立刻停下,不可强撑。” 陈小石连连点头。 “弟子记下了!” 周易又替他看了一遍吐纳路线,指出几处细微错漏。 这些错处,短时看不出大碍。 可日久之后,便会影响灵力运转。 陈小石听得极认真,几乎要將每句话刻进心里。 临行前,周易再次叮嘱道:“我收你为徒之事,切忌不可外传。” “若有人问起,只说有个无名仙师曾指点过你几句即可。” 陈小石虽不甚明白,却仍用力点头,“弟子明白。” 周易拍了拍他的肩,“好生修炼,为师对你的將来很期待!” “是!” 陈小石立在院门前,看著周易离去的背影。 胸中又是感激,又是振奋。 他本是坊市中无人看重的少年,如今不但得了修行之法,还得丹药相助。 此恩此情,自然铭记於心。 周易走出坊市时,眼前再度浮现一道提示。 【恭喜,你不计得失,完美完成老带新任务,新玩家陈小石心生感激,修行意志大大增强,退游概率大大减小】 【当前任务完成度:完美!】 【你获得老携新活动额外奖励,后续半年內修炼效率小幅提升。】 周易脚步微顿,隨即嘴角轻轻一扬。 真没想到认真授徒,还有这等好处。 妙哉妙哉。 回到青云宗时,已是两日之后。 山门依旧。 云雾繚绕,青峰如旧。 外门弟子来来往往,有人背剑,有人挑水,有人捧著药篮往丹堂方向去。 周易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没有人知道,周易刚从赤霞洞天带回了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让赤髓池中眾多高修为弟子气急败坏的截胡之人。 此刻正低著头,像往常一样回了洞府。 回到洞府后,周易第一件事不是修炼。也不是炼丹,而是封门。 先检查洞府外的禁制没有被破坏后。 周易又在门后贴上两张预警符。 隨后,周易才盘膝坐下,將此次收穫一样样取出,重新分类。 第一类,绝不外露。 地火余种。 半卷《离火控焰诀》。 半瓶赤霞真露。 赤元护脉丹。 还有那几块从內府附近带出的火髓晶。 这些东西,一件比一件敏感。 尤其是赤霞真露此宝。 一旦露出半点风声,別说一个外门弟子,便是內门炼气后期修士,也未必保得住。 取出一只最不起眼的木盒,將赤霞真露的玉瓶用三层封灵符包好,又塞入一堆普通药瓶之中。 然后埋入洞府暗格。 暗格外面,又放了几卷废旧丹书。 即便有人进来搜,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 装著地火余种的玉瓶,则被放进丹炉旁的火砂罐里。 罐外看起来满是廉价火砂粉,实际上玉瓶藏在最底层。 《离火控焰诀》被拆掉外面的赤色绢带,换成一层普通旧布,夹入一本破旧《低阶火候杂记》中。 火髓晶则分成三份。 一份藏洞府。 一份隨身。 一份准备日后择机换资源。 第二类,中等价值资源。 普通火属性灵草。 妖兽材料。 赤霞灵晶碎块。 这些可以分批处理,也不能在宗门內部处理太多。 周易拿出纸笔,仔细记下出售计划。 普通灵草,分三批。 一批卖给青云宗坊市外的散修铺子。 一批留给自己练丹。 一批以后带去更远的坊市处理。 妖兽材料也是如此,皮、骨、爪分开卖,不要一次凑成完整妖兽痕跡。 至於古修杂物,则是最麻烦。 这类东西看著不起眼,却最容易被懂行的人看出来源。 所以周易只打算拿出几枚最普通的残缺令牌碎片,换点灵石即可。 至於带有赤霞洞天明显標识的东西,一概封存。 第三类,低风险自用资源。 回气散、普通灵草、低阶阵旗、阵法手札。 这些可以直接用。 周易一点点清点,一点点归类。 整个过程,周易做得极慢,也极细。 直到深夜,所有东西才彻底安置妥当。 看著面前重新变得空荡的桌案,轻轻吐出一口气。 东西多,並不等於安全,只有藏好、用好、消化掉,才算真正属於自己。 修仙界危机四伏,赤霞洞天发了一笔横財。但若处理不好,这笔横財分分钟就会变成催命符。 没有急著衝击炼气七层,赤元护脉丹就在手边。 隨时可以尝试突破。 可刚回宗便闭关突破,太显眼。 若再被人问起突破丹药从何而来,解释更是麻烦。 必须先沉淀一番。等风头过去,再作商议。 翌日,周易去了青云宗药坊。 此番不卖东西,只买药材。 黄龙丹所需辅药,养气丸的几味材料,还有一些用於练习控火的廉价灵草。 不过在入药坊之前,周易並未急著进门。 先沿坊市慢慢走了一圈,青云宗內的坊市依旧热闹。 丹药铺、符籙铺、法器摊前皆有人来往,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著近来宗门中最热闹的事。 赤霞洞天的事已经传回来了,而且传得极快。 周易走过一处茶棚时,便听见几名外门弟子正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赤霞洞天这回出大事了。” “废话,谁不知道?听说顾长风、柳清漪师姐,还有血衣门那个薛无咎都进去摸宝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一名瘦高弟子神神秘秘地道:“我是说,这回洞天里最要紧的几处机缘,被人提前截胡了。” 旁边弟子一愣,“提前截胡?什么意思?” 瘦高弟子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 “据说里头本该有古丹,结果柳师姐进去时,丹架已经被人翻过了,真正有用的古丹早没了。” “还有一处传承石室,顾长风师兄亲自破禁进去,结果只看见一座空石台。” “赤炎谷那边更惨,找到了火窟,却发现地火余种刚被人取走,火泉里还留著余温。” 听到这里,几人脸色都变了,“那这人岂不是赚大发了!” “何止。”瘦高弟子咽了口唾沫,“最恐怖的是赤髓池。” “听说那里的赤霞真露都被提前弄走了。” “结果等几方人马杀进去时,池中真露只剩半瓶。” “半瓶?” 一名圆脸弟子瞪大眼睛。 “谁这么损?拿半瓶,留半瓶?” 瘦高弟子嘿嘿一声,“这才是那人的高明之处。” “半瓶,对一个人来勉强够筑基,可三人就完全不够了。於是顾长风、薛无咎、赤炎谷那帮精英弟子,无心去寻找此人,而是当场打翻天,最后个个都受了不轻的伤。” “听说后来薛无咎气得把池子都拍碎了,放话要把那截胡之人抽魂炼血。”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谁干的?” “不知道,各宗现在都在查。有人说是魔门暗子提前潜入,有人说是赤霞洞天里本就还有活著的古修残魂。” “还有人说,是某个老怪物压低修为混了进去。” “总不能是咱们青云宗的人吧?” 这句话一出,几名弟子互相看了看。 有人立刻摇头。 “不像。若是咱们青云宗的人,哪敢这么做?丹堂柳师姐都在里面呢。” “也是。” “再说了,能先一步避开禁制,拿走古丹、传承、地火余种,还敢在赤髓池前留下半瓶真露设局,这等心性手段,寻常炼气弟子哪里做得到?” “我看至少也得是炼气九层以上的高手。” “说不定是筑基修士压了修为。” “可赤霞洞天不是限制筑基修士必须晚一个时辰入內吗?” “谁知道呢?大宗门、魔门手段多著呢。” 几人越说越玄。 周易在茶棚外缓步走过,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可袖中手指,却轻轻收紧了一瞬。 心中警惕大起。 没想到这种事情,传得比想的还快,而且细节不少。 丹房、传承石室、火窟、赤髓池,自己走过这几处皆被人串了起来。 看来是有人认真查探过。 好在,眾人的猜测都往高处走。 什么魔门暗子,什么老怪压境,什么筑基修士秘法潜入。 无人会想到想,会是一个青云外门炼气六层的丹修,靠著天道公告,从偏门提前摸了进去。 这便是修为低的好处。 太弱,弱到无人在意。 可周易心情並未因此放鬆。 尤其是,听闻有人怀疑青云宗的情况下。 若此事再与自己近期购买火属性药材、换丹炉、丹道进步这些事连在一起,便未必没有破绽。 低头走过茶棚,心中默默將原本准备购买的药材清单又削去两成。 原本要买的几味较贵灵药,也临时换成了更寻常的替代品。 寧可炼丹慢些,也不能在这时候显得太急。 走进药铺中时,许玉友正伏在柜檯后拨弄算盘。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见是周易,顿时笑道: “周师弟回来了?” 周易神色如常,拱了拱手。 “回来有两日了。” 他没有主动提外出收穫,只將一只装著杂物的布袋隨手放在脚边。 布袋口半敞著,里面露出低阶符纸、粗米、驱虫粉,还有几包最寻常的药草。 看上去杂乱而寒酸。 像一个刚从外头回来、顺手採买日用之物的普通外门弟子。 第十七章 天道版本更新 许玉友目光一扫,笑道:“外出这一遭,可还顺利?” 周易苦笑一声。 “谈不上顺利,险些折在山里。好在运气还算不错,总算捡回一条命。” 周易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得意,更没有说“有些收穫”这类容易让人追问的话。 许玉友却是做买卖的人,耳朵向来灵。 听见“运气不错”四字,眼睛微微一亮。 “哦?周师弟莫非还遇著什么机缘了?” 周易摇头。 “哪里称得上机缘。” “不过是碰见两头火蜥相爭,等它们两败俱伤后,捡了些不成器的材料。” “又在火脉山边缘挖了几株残草,勉强换了些灵石。” 这番说辞,他已在心中想过数遍。 说完全没有收穫。那太假! 修士外出一趟,若什么都没拿到,反倒显得不合常理。 但也绝不说收穫丰厚。 只说捡漏,只说边缘,只说残草。 许玉友听罢,点了点头。 这说法倒也说得通。 修仙界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不少。 低阶修士偶然捡漏,也不是没有。 周易见他没有继续追问,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药材单子,递了过去。 单子上並非完整丹方所需之物。 而是被他刻意拆散后的药材。 有些是黄龙丹辅药,有些是养气丸材料,还有几味只是练习控火用的廉价灵草。 看起来像是杂买。並不显得目標太明確。 许玉友接过单子,起初还神色寻常。 可看著看著,手中算盘珠子便慢了下来。 “火纹草……二十份。” “赤阳根……十二份。” “黄芽芝……六份。” “还有乌根叶、青纹草、白芷藤……” 许玉友抬头看了周易一眼。 “周师弟这是,还要继续炼丹?” 周易面色不变,“近来在火候上略有些心得,想多练几炉低阶丹。” 说的是“低阶丹”,语气也放得很轻,仿佛只是外门丹修寻常练手。 许玉友却没有立刻答话。 若是旁人,或许只当隨意採买。 可许玉友常年经营药坊,对药材搭配极熟。 这单子里,有几味药看似拆得杂乱,实则能凑出养气丸的底子。 另几味火属性辅药,又隱隱像是为某种护脉、温火类丹方做准备。 周易买得不多,甚至比往常更克制。 可问题在於——眼前此人半月之前,可是连几份最便宜的丹材都要思量许久,如今却已经能一次买下十几二十份火属性药草。 怎么不让人有些好奇! 许玉友笑了笑,道:“道友这是发財了?这些材料加起来,也要不少灵石。” 周易像是早有预料,取出一只旧储物袋。 储物袋边角磨损,灵光微弱,看著並不起眼。 从中倒出一小堆灵石。数量不多不少,刚好足够付帐,还剩下几枚下品灵石。 倒出灵石后,周易又似有些肉疼地迟疑了一下,才將其中两枚推过去。 “许师兄,若方便,这两味药材可否换成稍差些的年份?” “我只是练手,倒也不必用太好的。” 这一下,连许玉友都不好再说他阔绰。 一个买药还要换低年份药材的人,看起来確实不像得了大机缘。 可也正因如此,许玉友心中那点疑惑反倒没有完全散去。 周易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刚捡漏发財、急著提升炼丹术的外门弟子。 若真是寻常外门弟子,忽然有了些灵石,多半多少会露出几分喜色。 或买一件法器,或换一身衣袍,或在坊市中多停留几处。吹几句牛。 可周易没有。还是那副旧袍。 买的也多是修行、炼丹所需之物。 甚至连药材年份都要降一降,像是在刻意维持原本寒酸的模样。 许玉友心中微微一动。 若说是无意,未免太巧。 许玉友一边取药,一边隨口道:“周师弟这次出去,倒像是脱胎换骨了些。” 周易心中一凛,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无奈的笑。 “许师兄说笑了。” “在山里险些被火蜥咬掉半条腿,回来后哪敢不长点记性。” “我如今才知道,修为低,丹道差,出门便处处受制。” “所以才想著多练几炉丹,日后也好自保。” 许玉友看了他一眼,笑道:“周师弟能有这般心气,自是好事。” 说著,將配好的药材一包包放入柜檯上。 周易低头查看药材,动作很慢。 偶尔还故意问上一句年份、火候、保存之法,像是一个正在摸索丹道的外门弟子。 许玉友一一答了。 只是答著答著,许玉友的目光落到周易身上,忽而开口。 “周师弟,控火的丹丸,你的下品丹炉可是无法炼製的,可是换丹炉了?” 周易手指顿了顿,忍不住捏了把汗。 “算不上换。以前那个炉子火口裂了,实在不能用了。” “这只是在坊市旧货摊上淘来的,品相一般。” 许玉友只笑道:“周师弟倒是会淘东西。” 周易嘆道:“也是运气。” “若非那摊主急著换灵石,我也买不起。” 运气!又是运气! 许玉友脸上笑意不减,心中却越发觉得微妙。 一次是巧。 两次是巧。 三次都巧,便难免叫人多想。莫不是……刚刚在赤霞洞天得了好处? 许玉友心中生出一点念头,却又觉得荒唐。 不可能吧?周易才什么修为? 炼气五层,至多炼气六层。 这种修为,去赤霞洞天外围捡些残草还有可能。 要说周易能入內府,截胡那些连顾长风、柳清漪都没拿到的机缘。 那许玉友是打死也不信的。 將脑中的胡思乱想打消,许玉友將药材包好,推到周易面前。 “周师弟收好。” 周易付了灵石,將药材一一收入储物袋。动作依旧谨慎,没有半分急切。 能感觉到,许玉友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 倒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熟人之间最麻烦的疑惑。 若是陌生掌柜,周易这番遮掩足以糊弄过去。 可许玉友知道他从前的窘迫,知道他往日买药材时如何精打细算。 正因熟悉,所以变化才藏不住。 周易心中暗暗记下。 今日之后,许玉友这里要少来,不能再让这份疑惑继续加深。 周易收好药材,正欲告辞。 许玉友忽然像是隨口一般道:“周师弟若真在丹道上有所得,日后倒不妨多与丹堂师兄师姐往来。” “尤其柳清漪柳师姐,她在控火一道上颇有造诣。” 周易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柳清漪,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周易脚步微微一顿,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垂眸笑道:“许师兄说笑了。” “我不过在外门瞎摸索几炉低阶丹,哪里敢去叨扰柳师姐这等炼丹大师。” “若真有不懂之处,日后还要多向许师兄请教才是。” 许玉友听了,果然笑意更盛,“我这点本事,哪里比得上柳师姐。” 周易也笑,“师兄莫要谦虚,於我而言,许师兄便已是丹道泰斗。” 二人寒暄几句,周易拱手告辞。 出了药坊之后,周易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低头走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可心中已將许玉友的危险程度,悄然往上提了一层。 熟人这种生物,比敌人更麻烦。 敌人怀疑,尚需证据。熟人只要觉得你与从前不同,便会生疑。 袖中指尖轻轻摩挲著储物袋边缘,周易心中暗道: “这帮修仙界中人,当真箇个敏锐、难缠。” “此后必须再慢些,慢到让他们只觉得我运气好,而不是我藏得深。” 没有心情再去別的铺子买货,周易径直回了洞府。 回到洞府后,周易並未立刻歇息。 先如往常一般,將石门合上,仔细检查了一遍门后的预警符与外层禁制。 確认並无异样,又在上面加了几道禁制后。 周易这才缓步走入內室。 丹炉置於石室中央。 炉下火砂尚温,淡淡火气从炉壁间透出,使得整间洞府都多了几分燥意。 周易盘膝坐下,伸手一拂,储物袋中便飞出一只封灵玉瓶。 玉瓶不过拇指粗细,瓶身外贴著三层封火符。 可即便如此,其中仍有一缕细微赤光透出。 赤光並不明亮,却极为凝实,像是被困在瓶中的一枚火星。 正是地火余种。 此物虽只是赤霞洞天地火之中残留的一缕余种,却也远非寻常凡火可比。 若能將其炼入己身丹火中,日后炼丹控火,皆可得极大助益。 只是地火终究是地火,哪怕只是一缕余种,也带著地脉火煞之性。 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经脉,灼伤丹田。 周易望著那只玉瓶,神色並无多少喜色,反倒越发沉静。 没有立刻揭符,先取出《离火控焰诀》,又將其中炼化异火、驭使火种的几处法门,在心中默诵了数遍。 然后,闭目调息半个时辰。 待心神平稳,灵力周转无碍后,他才缓缓睁眼。 “成与不成,便看此番了。” 抬手一点。 第一层封火符自行剥落,玉瓶中赤光顿时一盛。 洞府內温度陡然拔高。 第二层封火符揭开时,瓶口已隱隱传来低沉的火鸣之声,似有一头细小火兽在其中挣扎。 到了第三层封火符落下,周易不再迟疑,指尖掐诀,低喝一声:“起。” 瓶塞应声弹开,一缕赤金色火苗猛地窜出。 火苗不过寸许,却在出现的一瞬,便將周围灵气烧得微微扭曲。 周易早有准备,掌心灵力涌出,按《离火控焰诀》所载之法,化作三道细密火环,將那缕地火余种牢牢套住。 然而地火余种刚一受制,便猛地暴涨。 赤金火苗骤然化作半尺长短,火舌如蛇,竟反朝周易掌心钻来。 一股灼痛瞬间沿著指尖传入经脉。 周易闷哼一声,额角立刻渗出冷汗。 仅仅一瞬,他掌心皮肉便被烫得发红。 若非有《离火控焰诀》护住经脉,这一下只怕便要让火煞侵入手臂。 周易不敢大意,立刻变诀。 “分焰。” 三道火环骤然散开,化作细若髮丝的灵力火线,从不同方向缠住那缕地火。 地火躁烈,若以强力镇压,只会引得其反噬。 周易便不与它硬碰。 他將自身丹火引出一缕,混入灵力火线之中,一点点贴近地火余种。 初时,地火余种抗拒极强。 每当周易丹火靠近,便有赤金火舌扑出,將其吞噬焚尽。 周易却不急。 一缕不成,便再送一缕。 十缕不成,便送百缕。 他以《离火控焰诀》不断分化自身丹火,使其化作极细极柔之势,一点点渗入地火外层。 这个过程极慢,也极险。 稍有不慎,地火便会顺著灵力反噬入体。 周易不得不將全部心神都压在火种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半个时辰后,他额头已满是汗水。 一个时辰后,他背后衣袍被汗浸透。 两个时辰后,洞府內火气浓烈,石壁上都凝出细细水雾,又被热气蒸乾。 周易脸色渐渐苍白。 经脉之中传来的灼痛越发明显。 好几次,地火余种几乎挣脱火线,直衝他丹田而来。 若换作寻常外门丹修,此刻只怕早已慌了手脚。 但周易始终守著一线清明。 他知道,炼化火种最怕乱。 一乱,火便失控。 火一失控,人便要败。 《离火控焰诀》中有言:火烈不可夺其锋,当引其归炉。 所谓炉,並非丹炉,而是己身。 以经脉为炉壁,以灵力为炉火,以心神为炉盖。 將外火引入,再徐徐炼为己用。 周易心中默念法诀,忽然张口一吸。 那缕被灵力火线缠绕的地火余种,顿时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顺著他掌心劳宫穴,猛地钻入体內。 轰! 周易只觉体內像是炸开一团烈焰。 经脉瞬间剧痛。 赤金火气沿著手臂一路上行,所过之处,灵力沸腾,血肉似被炙烤。 周易牙关紧咬,强行运转《离火控焰诀》。 一圈圈灵力火环在经脉中成形,將地火余种层层束缚,引著它缓缓朝丹田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內终於静了下来。 炉中残火轻轻一跳。 周易缓缓睁眼,他的瞳孔深处,似有一缕赤金火光一闪而逝。 融合已成。 周易抬起右手,掌心灵力微动。 一缕火苗浮现。 这火苗比从前更加凝实,顏色也由寻常赤红,多了一丝淡淡金意。 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却不躁乱。 心念一动,火苗分作三缕。再一动,三缕又合而为一。 火势收放之间,比以往顺畅了数倍不止。 周易眼中终於露出一丝满意。 地火余种炼入己身后,他最大的短板,算是补上了一截。 往后炼丹,火候会更稳。 火势细微变化,也更容易掌控。 不过周易並未立刻开炉试丹。 刚炼化地火余种,心神损耗甚大,经脉亦受了些火气冲刷,此刻最该做的,是稳固火种,而非急著验证收穫。 服下一枚温养经脉的丹药,闭目调息。 良久之后,体內灼痛渐渐平復,那缕地火余种也安稳伏于丹火之中。 周易这才轻吐一口气。 算算时辰,新的一周,也快到了。 按照过往规律,天道公告每逢新周,便会有所更新。 周易静坐蒲团之上,正等著新一周的天道公告降临。 然而下一刻,眼前光幕忽然一颤。 这一次的光幕,与往常大不相同。 【一月已过,天道即將开始每月版本更新,请稍后……】 周易目光微凝。 每月版本更新? 原以为,天道公告只是每周变化一次。没想到除每周例行更新之外,竟还有每月版本更新。 而且观其气象,此番更新很明显与寻常周更大不不同。 开启新功能? 更改原有规则? 又或者,会出现更深层的天道权限? 周易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淡金色文字仍在流转。 【每月版本更新中……】 【当前进度:一成】 【请玩家耐心等待】 第十八章 天道全新版本 等了许久,洞府之中金纹方才渐渐凝住。 周易盘膝而坐,目光一刻也不离眼前光幕。 光幕之上,原本流转不休的淡金纹路忽然一顿,继而如水波般层层盪开,一行行天道文字缓缓显现。 【各位仙道玩家,久等了。】 【本月仙道版本更新完成,本次版本更新主要进行漏洞修復、功能增加、平衡调整三大事项,內容及补偿如下。】 看到这一行,周易心中大概有了几分明悟。 原来所谓天道版本更新,原来不是寻常机缘提示,而是天地规则自身有所变化。 漏洞修復,是原本有的偏门被堵。 功能增加,是天地之间多出一线修仙得道可能。 平衡调整,则是修行劫数、宗门规矩、机缘走向,都会隨著更新稍稍变化。 如此看来。 每周一小更,或许只是机缘流转、活动更替。 每月一大更,才是真正牵动修行界底层规则的变化。 不过,周易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点。 每次规则调整之后,似乎都会发放补偿。 若以后每逢版本更新,那肯定要提前准备。 规则如何变,未必能左右。但补偿如何用,却握在自己手中。 周易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符籙,嘴角微微扬起。 天道改规矩,我领补偿。 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周易的淡然只维持了一瞬。 【转投功能增加:部分玩家初期选错门派,考虑到玩家的游戏体验,刪除转投等级限制,炼气期弟子转投其他宗门被拒绝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漏洞修復:近期天道发现有逆天仙界玩家突破天道法则,已修復个別仙界玩家借秘法与妖族强行双修,缔结血脉因果的异常bug。】 【平衡性调整:考虑到近期人族新晋筑基玩家神识差劲,导致战斗中极易落败,破坏了广大妖族玩家的游戏体验。后续人族修士炼气晋升筑基时,心魔劫难度略微提升,五火劫难度略微下降】 【本周开启全新活动:神游太虚】 【玩家可於子时阴门大开之际,神游太虚,歷练六界,增长神识,並提高渡过心魔劫的可能性】 【参与修为:炼气后期-元婴后期】 【提示:修为不足时,建议按照规矩神游,不要强行突破修为限制神游异界。】 【感谢广大玩家的支持,本次版本更新补偿已发放:两个时辰双倍炼丹符x7,两个时辰双倍修炼符x7,请问是否领取?】 周易一行一行看下去,起初看到转投门派限制放宽的通知,神色尚算平静。 可待目光落在第二条时,眉头却猛然一跳。 “人族……妖族…双修…强行缔结血脉因果?” 低声念出这几个字,眼中顿时浮现出几分惊疑。 这个人兽双修,缔结血脉因果。 真的是我想像的那样的吗? 寻常驭兽之术,不过以魂印压服妖兽,使其听令行事。 强些的灵宠契约,也不过是主死仆亡,仆伤主知。 可人兽双修之法可不一样。若寻得一头火脉妖兽,或血脉上佳的狐族妖族幼崽饲养著。 待其修炼有成,幻化人形。 再以秘法强行缔结血脉因果,日后以主僕双修之法共同修行,便等於平白多出一条修行助力。 妖族肉身体魄强横,血脉之中又常藏先天神通。 若能借双修之力反哺己身,於炼体、控火、破境之上,皆有妙用。 甚至若有朝一日,那妖仆血脉返祖! 主人未必不能分润几分造化。 周易越想,脸色越是发青。 这天道甚是可恶! 这等野路子。 若是早些告诉我,我岂会全无准备? 要知道,自己刚刚去的那个赤霞洞天之中火脉旺盛,妖兽可是不少。 就算是不求什么上古异种,寻一头火系狐媚妖兽。 借地火余种与《离火控焰诀》慢慢调教,也未必不能成一桩大机缘。 可如今呢? 天道公告只冷冰冰一句——人兽双修已修復。 已修復! 周易盯著那四个字,沉默许久,终是忍不住冷声道:“天道日誌!你有此等漏洞,竟不早早告知於我?” 声音虽小,却颇有几分痛心疾首。 如此大道摆在眼前,却是被堵死之后才叫自己看见。 真是,哎~ 以后要多多探索新玩法才是。 周易心中一时难平。 然而下一刻,周易掌心忽然一沉。 两叠符籙凭空显现,轻轻落入手中,一叠符面绘著丹炉火纹,灵光赤金,一叠符面绘著蒲团灵漩,清辉流转。 却是刚刚確认领取的补偿:双倍炼丹符与双倍修炼符。 周易低头看著掌中符籙,神色微微一顿。 光幕之上又浮出一行小字。 【双倍炼丹符:持续两个时辰。炼丹经验获取翻倍,炼丹成功率提升至三倍。】 【双倍修炼符:持续两个时辰,修炼所得灵力与感悟翻倍。】 周易沉默片刻,方才心头怒意,顿时消去大半。 炼丹双倍经验,三倍成功率,修行双倍灵力和感悟,而且各有七张。 这等补偿,对如今的自己来说,这补偿不可谓不厚。 血脉因果之法虽已错过,可错过之事终究不可追。 眼下能落入口袋的,才是真正的好处。 周易轻咳一声,將两叠符籙仔细收入怀中。 “罢了,我不和你一般计较。” “天道,方才是我声音大了些,你莫要作怪。” 说罢,周易復又看向其余几条更新。 炼气期弟子可转投宗门,这一条看似与自己无甚关联,毕竟自己暂时还没有转投魔门的想法。 可细想之下,却是暗流不小。 宗门之所以为宗门,最重规矩与归属。 尤其是底层。 如今炼气弟子转投他宗的限制被削去,各宗底层弟子应该会多出几分流动性。 有些在原宗门受压的,有些不得资源的,有些与师长不睦的,往后或许都会另寻出路。 对大宗而言,並不太好。对周易而言,却未必不是机会。 说不定哪天又搞收徒返还活动。 若日后要广收弟子,未必只盯著青云宗一处。 那些资质不算拔尖、却心性坚韧,又在原宗门不得志的炼气弟子,反倒最容易收服。 再看筑基之劫。心魔劫难度略升,五火劫略降。 这说明日后筑基,更重心神与神识。 而本周新活动“神游太虚”,恰好便能通过神游六界,增长神识,提高渡过心魔劫的可能。 天道这一手,倒像是先加一劫,再给一线生机。 只是可惜。 参与下限为炼气后期。 周易如今尚处炼气六层,距离炼气七层只差一步,却是突破的好时机! 周易思忖片刻,终於將心头急意压下。 “先炼丹。” “丹道稳,则修行自稳。” “有黄龙丹相助,再辅以双倍修炼符,炼气后期不过早晚之事。” 念头既定,周易便不再迟疑。 取出丹炉,置於火砂之上。 这丹炉虽不算上品,却比他从前所用那残破丹炉强出太多。炉身灵纹尚存,火口规整,內壁受热均匀。 再加上已將地火余种炼入丹火,火候之稳,已不可同日而语。 又取出一份黄龙丹药材,分门別类摆在身前。 黄龙丹乃炼气中期修士常用丹药。 药力较养气丸更厚,適合炼气四层至六层增长修为。 但此丹火候不易拿捏。 火纹草性烈。 赤阳根性燥。 黄芽芝性温,却最怕猛火。 三者若调和不好,轻则丹力散乱,重则满炉尽废。 从前周易炼製黄龙丹,成功率不过两成上下。后来得赤霞洞天经验,又换了丹炉,修了《离火控焰诀》,再加地火余种,便是不用符籙,约莫也有三四成把握。 可如今贴上双倍炼丹符,成功率三倍加持,虽不至於无视药理火候,却能极大压下失误。 周易估算一番。 此刻开炉,成丹率至少可达五成。 对一个外门丹修而言,五成黄龙丹成丹率,已足以让人侧目。 当然,此事只能藏在洞府之內。 不可外露。 周易取出一张双倍炼丹符,轻轻贴於炉身。 符籙甫一接触丹炉,便化作一道淡金流光,融入炉壁之中。 【双倍炼丹符已启用】 【持续时间:两个时辰】 【炼丹经验获取翻倍】 【炼丹成功率提升至三倍,目前成功率五点一成】 周易目光微凝,抬手一点。 丹火燃起。 赤红之中,隱有一缕淡金。 那火焰一入炉底,便稳稳附著於炉壁之下,既不暴躁,也不虚浮。 周易心中微定。 他先投入火纹草。 火舌轻卷,將火纹草外层杂质缓缓逼出。 继而投入黄芽芝,以一缕温火护住其药性。 最后投入赤阳根,借地火余种之力,压住其燥烈之气。 三味主药在炉中渐渐化开。 药香缓缓浮起。 周易按《离火控焰诀》分火三缕。 一缕炼烈。 一缕养温。 一缕去杂。 三缕火焰彼此交错,却又不相侵扰。 片刻之后,药液初成。 凝丹之时,炉內灵气轻震。 周易不敢分神,掌心灵力徐徐注入。 第一炉。 成丹四枚。 虽皆为下品,却圆润完整,药力不散。 周易看了一眼,心中有数。 五成左右。 正如他所料。 这若放在从前,已算难得好炉。 但如今,不过是开始。 他收丹、清炉,再开第二炉。 第二炉,成丹五枚。 第三炉,成丹三枚,其中一枚火候稍偏,丹色略暗。 第四炉,成丹五枚,药香更纯。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待双倍炼丹符灵光散去时,周易身前已摆了数只玉瓶。 一番统计下来,此番成丹率稳定在五成出头。 若不算其中几枚药力稍弱的残丹,真正可用之丹,也有接近五成。 周易並未自满。 他知道,这里面有符籙三倍成功率的缘故。 若离了符籙,他未必能如此稳定。 但双倍经验带来的感悟,却是真真切切落在了他心中。 哪一味药该何时入炉。 火纹草烈性该压几分。 赤阳根杂气该逼到何种程度。 黄芽芝何时最宜合药。 这些细微变化,皆在一炉炉丹药之中,被他反覆打磨。 周易稍作调息,旋即又取出第二张双倍炼丹符。 继续。 此后数日,他闭门不出。 外间风声如何,赤霞洞天之事如何,许玉友是否仍有疑心,周易皆暂且放下。 周易只守著一炉丹火,日间炼丹,夜间调息。 废渣分批处理,不使气味久留。 成丹则封入玉瓶,藏入暗格。 並没有急著拿出去售卖。 黄龙丹对外门弟子而言价值不低,若短时间內大量流出,难免惹人注意。 此时最要紧的,不是换灵石。 而是將丹道本事彻底化为己用。 第三张符用下去后,黄龙丹成功率由五成出头,渐渐逼近六成。 第四张符之后,六成渐稳。 第五张符之后,偶有状態极佳之时,可至六成半。 到第六张符耗尽时,周易已能在双倍炼丹符加持下,將黄龙丹成丹率稳定在六成以上。 更重要的是,即便不借三倍成功率,周易心中也开始隱隱有数。 即便不藉助丹药,正常开炉,凭新丹炉、地火余种与《离火控焰诀》,如今也该有三成多,甚至近四成把握。 这便是实打实的进步,是这些人炼丹经验、火候、手感,一点点磨出来的丹道根基。 这一日,周易再开一炉。 炉火温稳,药香內敛。 待凝丹之时,丹炉轻轻一震。 周易抬手开炉。 炉中五枚黄龙丹静静躺著。 其中四枚为下品。 唯独中央一枚,丹色更深,表面隱有浅浅丹纹,药力凝而不散,灵气收束如珠。 周易將其拈起,目光微亮。 中品黄龙丹。 虽只是低阶丹药中的中品,可意义却非同一般。 能炼出中品,便说明他对黄龙丹的火候与药性调和,已有了自己的心得。 偶然一枚,或许是运气。 但若日后多加练习,偶然便可化为小成,小成便可化为稳定。 就在此时,眼前光幕再次浮现。 【你已炼成中品黄龙丹】 【双倍经验加持,黄龙丹炼製经验大幅提升】 【黄龙丹熟练度:小成43/100】 【你已初步掌握炼气中期修行丹药的炼製】 【丹道理解小幅提升】 【火候掌控小幅提升】 【黄龙丹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建议开始尝试炼气后期养脉丹的炼製】 周易看著那几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黄龙丹小成。 从今日起,他便不再只是一个勉强炼丹的內门丹修。 至少在炼气中期丹药一道上,已有了立身之本。 黄龙丹可供自身修行,可暗中换取灵石。 亦可赐予弟子,换来修行返还。 一枚丹药,便是一分资源。 资源,正是低阶修士最难得之物。 至於养脉丹…… 周易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沉吟不语。 养脉丹乃炼气后期常用丹药,药性温润,可护持经脉,助修士吞吐更厚灵气。 若能炼成,日后他踏入炼气七层后,修行速度必然更快。 只是此丹难度远胜黄龙丹,药材亦贵,自己已经被人开始怀疑,不可在宗门中贸然尝试。 “先积药材,再寻时机。” 周易心中已有计较。 將中品黄龙丹收入单独玉瓶,又將其余丹药分门別类收好。 最后看了一眼剩下的双倍炼丹符与双倍修炼符。 炼丹已成一线。 接下来,便该著力提升修为了。 只要入炼气后期,便能参与全新活动神游太虚,提升神识,为將来筑基时可能出现的心魔劫做准备,一举两得。 周易袖袍一拂,丹炉火光渐熄。 洞府之中復归幽静。 周易盘膝坐下,眸中神色沉定。 第十九章 练气七层,成! 此刻。 丹炉之火已熄,洞府之內唯余淡淡药香,经久不散。 这一轮炼製下来,周易收穫颇丰。 除去废丹与药力不纯者,尚余下品黄龙丹三十余枚,中品黄龙丹八枚。 这等积蓄,若放在寻常內门弟子身上,已是泼天富贵。 便是一些炼气后期的真传弟子,若没有门中差事补贴,也未必能一次拿出这般多的修行丹药。 更不必说,其中尚有八枚中品黄龙丹。 下品黄龙丹,內门弟子咬咬牙,偶尔还能买上一枚。 可中品黄龙丹,药力更纯,丹毒更少,往往一入坊市,便会被炼气中期、后期修士抢走。 寻常弟子纵有灵石,也未必能买得到。 若叫旁人看见周易此刻面前玉瓶林立,丹香盈室,只怕要当场瞠目结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炼气六层的內门弟子,竟敢拿黄龙丹当饭吃。 而且还是下品打底,中品冲关。 这般奢华,已不是寻常修士苦修破境,而像是某个筑基家族嫡系子弟,被长辈以资源硬生生往上堆。 若被那些常年只捨得半枚丹药兑水服用的外门弟子瞧见,恐怕心中道心都要裂开几分。 周易自然明白此事。 这些丹药皆藏在洞府暗格之中,从未显於人前。 周易取出一枚下品黄龙丹,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药力,沿喉而下,沉入腹中。 隨即,周易运转功法,將药力一点点炼开。 灵气游走周身,如细流冲刷沟渠,將经脉之中积年累月沉积的杂质,一点点带动起来。 修士吐纳天地灵气,看似清玄。 实则低阶修士所能吸纳之灵气,多半驳杂不纯。 灵石有杂气。 丹药有丹毒。 洞府灵脉亦有浊气。 年深日久,这些驳杂之物便会沉积於经脉、窍穴、丹田边缘,化作一层难以言明的污垢。 平日里不显。 可一到破境之时,便会化作关隘障壁,横亘在修士面前。 灵根越纯,吸纳灵气越精,体內杂质越少。 灵根越杂,吞吐灵气越乱,体內污浊也越重。 资质之差,並非只在平日修行快慢。更在每一次破境之时,显出天壤之別。 此刻,周易一连炼化数枚下品黄龙丹,体內灵力渐渐充盈,经脉之中亦隱隱有热流涌动。 那些积年沉淀的杂气,在丹力冲刷之下,被一点点逼出。 肌肤表面,更是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灰黑之色。 若是寻常內门弟子冲关,多半是先焚香静坐三日,沐浴更衣,再吞一枚积攒许久的丹药,战战兢兢地运功破境。 若一枚不成,便只得停下,等上十天半月,再去攒下一枚。 哪像周易这般,丹药一枚接著一枚,竟似根本不心疼。 体內灵力汹涌。 周易並未停下,他早就清楚。 下品黄龙丹虽可助修行,但药力终究有限,並且杂质极多,对冲关不利。 想冲关,还得靠中品丹。 从一旁丹瓶中取出一枚中品黄龙丹。 丹色圆润,药香內敛,较下品黄龙丹更显精纯。 周易看了一眼,毫不迟疑,將其服下。 轰。 中品黄龙丹入腹之后,药力明显强横许多。 若说下品黄龙丹如溪流润田,那么中品黄龙丹便似山泉涌下,药力更厚,也更精。 周易功法运转,经脉之中灵力顿时加快。 丹田內,一团灵气旋涡缓缓扩大。 炼气六层的灵力,已近圆满。 內视己身,只见丹田上方,隱隱有一层浑浊灵雾凝聚。 灵雾並不清透,反倒似泥沙沉积,又似黑灰覆壁,层层叠叠,堵住灵力上行之路。 周易眉头微皱,“这便是我的经脉么……” 早知四灵根破境不易,却不曾想,內视之下竟如此明显。 只见周易的丹田四周,杂气盘结。 经脉深处,也有不少暗沉污浊之处。 日积月累,竟厚实的如同石室的硬壁。 周易自认四灵根之中,自己资质已算尚可。又有丹药温养,经脉还曾数次洗炼。 即便如此,污浊仍是这般遍地可见。 若换作寻常四灵根修士,只怕更加艰难。 难怪许多外门弟子,一生困於炼气中期,不得寸进。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旋即便被他压下。 此时不可多思。 破境最忌心神散乱。 周易又取出第二枚中品黄龙丹服下。 丹力入体,灵气旋涡更盛。 体內灵力如潮,一次次冲向那层浑浊障壁。 轰。 轰。 轰。 每一次衝击,周易经脉便微微刺痛,丹田亦震颤不止。 障壁之上,似有些许浊气被衝散,却很快又重新凝聚。 第三枚中品黄龙丹入腹。 周易身上气息已明显强了几分。 洞府之中灵气受到牵引,竟在他周身形成淡淡旋风。 衣袍无风自动,额上汗水细密。 丹田內,灵力潮汐一浪高过一浪。 那层障壁终於出现些许裂痕。 但裂痕极浅,不足以破关。 周易牙关微咬,又取出第四枚中品黄龙丹。 连续服用中品黄龙丹,对低阶修士而言负担极重。 若经脉承受不住,反会被丹力所伤。 好在此前在洞天中曾炼化地火余种,又修《离火控焰诀》,对体內火性丹力掌控极强。 否则,断然不敢如此贪功冒进。 第四枚中品黄龙丹入腹。 剎那间,丹田之中涌起一股强烈丹气。 灵力如浪,猛然拔高。 周易脸色一白,体內经脉传来胀痛之感,仿佛一条条细窄河道,忽然涌入山洪。 周易强行稳住心神,引导这股丹气冲向关隘。 轰! 丹田震动。 障壁之上裂痕扩大。 浊气四散。 可片刻之后,那层关卡仍旧未曾彻底破开。 还差一点。 可这一点,却如隔天堑。 “没想到,居然还是不够。” 四枚中品黄龙丹,竟仍不足以破开这层阻挠了许多弟子一辈子的关卡。 经过一天一夜的冲关,周易的精神已经疲惫到极致。 资源堆到这般地步,尚且如此吃力。 若换作无丹无灵石的寻常四灵根,又该如何? 难怪宗门中有那么多在炼气六层蹉跎数年,乃至十数年,最后锐气耗尽,道心渐冷的师兄弟,选择退宗下山。 周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意。 已经浪费了一天的时间,还没晋升练气七层。 如果进境再慢,必然会拖累天道活动进度。进而影响我筑基! 一念至此,一只封存严密的玉盒出现在掌中。 玉盒表面,贴著数道封灵符。 即便隔著封禁,仍有一缕古老而厚重的药香隱隱透出。 正是自赤霞洞天带出的古丹。 此丹来歷不凡,保存至今,药力仍未散尽。 周易原本打算留到筑基之时再用。 可如今看来,必须现在使用了。 若不能踏入炼气后期,神游太虚便无从谈起。 根据公告,心魔劫加强了,若神识无法增长,將来筑基心魔劫便会多一分凶险。 当断则断。 天道机缘在前,岂可因吝惜一枚宝贵丹药而错过? 周易不再犹豫,抬手揭去封灵符。 嗡。 玉盒开启的一瞬,一股强盛灵力顿时涌出。 洞府內灵气像是被投入一枚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层层波澜。 丹药静静躺在盒中。 色泽古朴,表面有细密丹纹,隱约透出赤金光泽。 单是取出,便已有这般灵力波动。 若有炼丹师在此,必然会失声惊呼。 这等古丹,纵然年份久远,药性有所散失,也绝非寻常黄龙丹可比。 拿来给炼气六层衝击炼气七层,简直便如以宝舟渡小河,奢侈得令人心疼。 可周易没有半分迟疑。 丹药再贵,也只有服下去,化为修为,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將古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 初时无声。 一息。 两息。 三息。 下一刻—— 轰! 周易体內仿佛有火山骤然爆发。 那古丹药力远非黄龙丹可比,甫一化开,便化作滔滔灵潮,冲入四肢百骸。 经脉之中,灵力暴涨。 丹田之內,气旋急剧旋转。 周易身躯微震,周身灵光大盛。 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运转功法,將这股澎湃药力尽数引向那道炼气后期关隘。 灵潮如洪。 浊障如堤。 只一瞬间,两者轰然相撞。 周易耳畔仿佛响起一声惊雷。 丹田剧震。 那层由杂气、浊灵、积年关隘凝成的障壁,在古丹药力冲刷之下,终於再难支撑。 裂痕迅速蔓延。 一道。 十道。 百道。 最终,轰然破碎! 剎那之间,周易体內阻滯尽去。 灵力如江河入海,猛然贯通新的周天路线。 原本滯涩之处,被一举冲开。 更深处的经脉亦隨之被灵力洗刷。 周易周身灵压节节攀升。 炼气六层圆满,炼气七层初入,炼气七层稳固。 一道淡淡灵光自周易身上闪过,继而缓缓收敛入体。 洞府之內,风声渐止。 周易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七层。 成了。 能清晰感觉到,体內灵力比先前厚了一大截。 若说炼气六层之时,灵力如溪流匯池。 那么此刻,便已隱隱有江河之势。 经脉承载更强,吐纳速度更快,神识感应也比从前清明不少。 洞府石壁上的细微裂纹,炉底未散的余温,门外禁制轻微波动,皆在他感知之中更为分明。 这便是炼气后期吗? 不只是灵力增加,更是整个人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上了一个台阶。 尝试性將身边飞剑挥出,发现威能相比之前,增强了数倍! 周易心中微微喜悦。 难怪宗门真传弟子们常说。 不入七层,不得仙道大门。 想来,如今我也是拥有了竞爭真传弟子的资格了。 下一刻,眼前光幕微微一亮。 【天道提示,今天是活动周第二天,你已满足本周活动“神游太虚”参与条件】 【现在距离第三日子时还有一个时辰,可於子时修炼时,进入神游太虚状態。】 【天道温馨提示:本次活动具备一定危险性,请按照您的个人实力,谨慎选择神游地界,仙道漫漫,切莫贪快。】 周易看著提示,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 总算赶上了。 抬头望了一眼洞府外的天色。 此时,距离子时尚有一段时间。 连续炼丹、服丹、冲关,对心神消耗极大。 虽说成功突破,可心神绷得太久,若立刻再行修炼,未必是好事。 修行讲究一张一弛。 尤其刚破境之后,更需让心神与肉身適应新的灵力。 周易起身,清理去身上逼出的污浊,又换了一身乾净衣袍。 隨后,他將剩余黄龙丹、古丹玉盒残片与炼丹器具尽数收好,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洞府暗格。 下品黄龙丹尚余不少。 中品黄龙丹也还剩四枚。 这等身家,仍旧足以让寻常外门弟子眼红。 他自然不会给任何人窥见的机会。 確认无误后,周易又检查洞府禁制。 禁制完好,並无外人窥探痕跡。 他这才推开石门。 夜风徐来,带著山间草木清气。 远处群峰沉入暮色,天穹之上星光渐起。 周易负手立於院中,胸中鬱气隨风散去几分。 “闭关数日,也该出去走走了。” 周易低声自语。 隨后,迈步出了小院。 周易刚刚走出洞门,便听见山道那边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几名內门弟子聚在一处,神色皆有些惊惶。 “听说了吗?昨夜灵药峰那边,有两位长老闭关修行时出了岔子!” “何止灵药峰?执法殿那边也有一位长老走火入魔,据说洞府禁制都被震碎了半边。” “我听人说,还有几名炼气后期的真传弟子也出了事。有一个差点神魂离体,若非师尊及时出手,只怕人都救不回来。” “这算什么?咱们宗门丹霞峰那位新晋筑基长老才惨,刚筑基没多久,本该稳固境界,结果昨夜不知为何忽然气息逆乱,口吐鲜血,差点跌落境界,成为练气修士!” “嘶……我还以为只是练气,没想到居然筑基长老也会如此?” “谁知道呢。现在宗门里都传疯了,说是最近修仙界不太平,诸位道友,近期还是最好不要轻易闭关修炼为妙。” 周易脚步微微一顿。 筑基长老走火入魔。炼气后期真传弟子神魂受创。 而且还是昨夜?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奥妙?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几人,心中却已泛起波澜。 很快,又有同门师兄匆匆从山道另一头走来,加入议论之中。 “你们消息还慢了!”那弟子声音压得极低,“这事情可不止咱们青云宗,就在昨夜,其他六派可都出了事!” 第二十章 走火入魔? 眾人顿时一惊。 “其他六派也有走火入魔的?” “不错。听说灵兽山有长老驭兽时忽然昏厥,醒来之后,竟连自己本命灵兽都不认得了。” “玄符门有个真传弟子在画符之时走火入魔,人倒在桌前,醒时七魄少了一魄,怕是此生再无寸进。” 那弟子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竟有几分恐惧。 “最邪门的是灵剑宗。” “灵剑宗怎么了?” “灵剑宗有名真传弟子,天赋极高,据说已是炼气九层,剑意初成,本来这两年便有望筑基。可昨夜不知出了什么事,醒来之后竟然疯了!” “疯了?” “是啊,见人就喊,拦都拦不住。” 那弟子学著传闻中的语气,声音发颤道: “阴司!我见到了阴司!” “他就一直喊这一句。” “什么阴司,什么黄泉路,什么鬼差索命……据说几位长老联手封了他的识海,才勉强让他安静下来。” 周围几名內门弟子听得脸色微白。 山风吹过,原本清幽的內门山道,此刻竟莫名多了几分阴冷。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难不成真是阴司现世?” “胡说什么?阴司之说,不都是凡俗传闻么?” “可若只是走火入魔,为何七派同时出事?而且偏偏都是昨夜修炼之人。” “莫非……是域外天魔入侵了?” “最近还是莫要修炼了。万一真撞上什么邪祟,后悔都来不及。” 眾人议论纷纷,越说越是心惊。 周易站在不远处,神色也渐渐变了。 先是微微皱眉。 待那弟子说到灵剑宗真传弟子疯掉,口中高喊“阴司”之时,周易脸色更是隱隱一白。 这份惊慌,半真半假。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的是,此事確实凶险。 假的是,周易心中已隱约猜到根由,並非如眾人一般茫然无措。 昨夜,修炼。 神魂受创。 阴司。 这些词串在一起,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神游太虚。 恐怕正是此事。 天道公告说得清楚,玩家可於子时修炼之际,神游太虚,歷练人间,增长神识,並提高渡过心魔劫的可能性。 可问题在於,这个“活动”与之前其他活动都不一样,並非主动选择。 而是到了子时修炼,便会自动触发。 寻常修士不知內情,只当夜间灵气清净,正適合吐纳打坐。 结果修炼著修炼著,神魂便被捲入太虚之中。 若只是神游凡俗人间,或许还能增长神识,得些好处。 可若神魂游荡之处,超过自身修为所能承受,便是灾祸。 炼气弟子神魂未稳。 筑基长老虽神识强些,却若遇到更高层次的诡异所在,同样未必扛得住。 灵剑宗那名真传弟子,口称“阴司”,多半便是神游之时误入了某处极凶之地。 周易心中微寒。 “原来如此。” “神游太虚虽是活动,却並非人人可得好处。” “无知者贸然入內,便如稚童夜行深山,见到的未必是机缘,也可能是猛虎恶鬼。” 下一刻。 周易忽然想到另一点。 既然有人因此走火入魔,甚至神魂崩裂。 那必然也有人得了好处。 只是那些人,断然不会声张。 他们会装作一切如常,將神识增长的好处悄悄藏下,闷声发大財。 周易眸光微闪。 这神游太虚,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关键只在於,是否提前知晓,是否有所准备。 正想著,不远处几名弟子也发现了他。 “周师弟?” 有人先是招呼一声,旋即快步走了过来。 “周师弟,你出关了?” 另一名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气息沉稳,脸色並无异样,不由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你没事便好。昨夜宗门里出事不少,如今大家都说,近期最好不要闭关修炼,尤其是子时前后,千万別运功。” “是啊,周师弟,你可別不当回事。听说这次连筑基长老都伤了,咱们这些炼气弟子更经不起折腾。” “最近修仙界像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一样,七派同时出事,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周易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 像是被几人的话惊住,周易拱手道:“竟有这等事?” “连筑基长老都走火入魔,真传弟子也神魂受创?” 他吸了口气,神色凝重中带著明显忌惮。 “多谢几位师兄提醒。” “周某向来惜命,既然出了这种怪事,近期自然绝不会贸然修炼。” 说到这里,他还轻笑一声。 “莫说子时前后,便是这几日夜里,我也只打算静坐养神,绝不运转功法。” 几名弟子见他如此郑重,反倒鬆了口气。 有人点头道:“周师弟这般谨慎就对了。” “修行是长久之事,缓几日无妨。若真撞上那邪门东西,可就不是耽误几日修为了。” “不错,命在才有道途。” 周易连连点头,神色看上去颇为后怕。 “几位师兄说得是。” “我本还想著今晚稳固一下修为,如今看来,还是万万不可。” 这番话说得自然,仿佛已经彻底打消了修炼念头。 可在心底,周易却愈发確定。 子时神游太虚,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尤其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不仅准备修炼,还准备主动迎上这场修仙界人人避之不及的“灾祸”。 此刻已运转龟息敛息诀,將自身炼气七层的修为压下一层,只显露出炼气六层气息。 龟息敛息诀虽不算什么高深秘术,但瞒过同阶弟子並不难。 只要不是筑基修士以神识仔细探查,寻常內门弟子很难看出破绽。 然而即便如此,几名弟子仍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咦?” 一人忽然盯著周易,眼中露出惊讶。 “周师弟,你这气息……好像又精进了?” 另一人仔细感应片刻,神情顿时一变。 “炼气六层?” “周师弟,你突破到炼气六层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內门弟子皆看了过来。 炼气六层。 放在內门之中,自然算不得顶尖。 可问题是,周易入內门才多久? 有人忍不住道: “我记得,周师弟进入我们內门,才刚刚三个月吧?” “三个月炼气六层?” “这修行速度也太快了些。” “不对不对,周道友修为比我们几人都高,如今再叫师弟,便有些不合適了。” 说话那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拱了拱手。 “该叫周师兄才对。” 旁边几人闻言,也都笑著附和。 “周师兄。” “恭喜周师兄修为大进。” “照这么看,三年之內,恐怕就能衝击真传弟子了。” “那可不。真传弟子月俸比內门高了何止数倍?若成了真传,洞府、灵石、丹药、功法皆不可同日而语。” “到时候周师兄月俸翻了十倍,可莫要忘了我等啊。” 这些话虽带著玩笑,却也有几分真心羡慕。 內门弟子之间,也分高下。 炼气五层,只能算普通內门。 炼气六层,才是真正有资格爭一爭真传名额的人。 短短三个月,便修至炼气六层。 再给三年,周易未来炼气七层、八层,未必没有希望。 周易听著眾人恭维,只是淡淡一笑。 “运气好而已。” “前些日子炼丹时有所感悟,又得了些丹药辅助,侥倖突破。”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眾人却並不尽信。 这其中,最为沉默的,便是那位张师兄。 他站在人群后方,神色复杂。 这位张师兄,正是当初曾嘲讽周易胆小之人。 那时血雾秘境开启,许多弟子都想进去搏一场机缘。 周易谨慎退避,被他暗中讥讽过几句,说其畏首畏尾,难成大器。 可后来呢? 张师兄侥倖从血雾秘境中逃出,却受了不轻的伤。 足足花了半个月疗伤,耗费丹药灵石不说,修为还毫无寸进。 甚至因伤势损了些元气,气息至今仍不如从前圆满。 反观周易。 不声不响,闭关炼丹。 如今竟已突破到炼气六层。 两相对比,张师兄只觉胸口有些发闷。 看向周易的眼神中,既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尷尬。 从前他还能仗著入门早、修为略高,对周易摆几分师兄架子。 如今却是不好再摆了。 最终,他还是勉强挤出笑容,拱手道: “周师……周师兄,恭喜了。” 这声“师兄”喊出口时,多少有些艰涩。 周易看了他一眼,神色没有半分异样,只是平静回礼。 “张道友客气了。” 张师兄闻言,心中反倒更不是滋味。 若周易讥讽两句,他还能有个反应。 偏偏周易这般平淡,仿佛从未將当日之事放在心上。 这便更显得他昔日嘲笑,如今看来十分可笑。 眾人又围著周易说了几句。 有人感慨道:“虽说成为真传弟子的下限是炼气七层,可真到了那一步,想通过考核也没那么容易。” “是啊,大部分人还是炼气八层才敢去试。” “真传弟子不只看修为,还看斗法、神识、法术掌控、师承背景。周师兄若想三年內衝击真传,还需早做准备。” “不过以周师兄这等进境,未来確有希望。” 周易只是含笑应下,没有多言。 他真正的修为,已经是炼气七层。 按宗门规矩,已勉强摸到真传弟子的门槛。 只是以周易性格,断然不会暴露。 炼气六层,已足够惹人侧目。 若让眾人知道他其实已经踏入炼气后期,只怕今日这些恭维,立刻便会变成惊疑与探查。 三个月,从炼气五层晋升至炼气七层。 此事太过扎眼。 更何况,眼下神游太虚之事刚刚引发七派动盪,宗门上下必然人心惶惶。 越低调越好。 周易与眾人又寒暄片刻,表面上也顺势问了几句昨夜走火入魔之事。 问得小心,语气中还带著几分后怕,眾人只当他是好奇。 又多说了几句。 周易表面越发凝重,甚至几次皱眉沉默,仿佛也被嚇得不轻。 內心却暗道。 多亏我神游之前先出来探查了情况,否则可能会掉坑里。 直到眼见天色渐深,星斗西移。 周易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距离子时,已不远了。 心中顿时有了决断,不能再耽搁。 神游太虚既然会自动触发,那便必须提前布置。 否则,一旦神魂被捲入未知之地,若洞府无人防护,肉身被扰动都是小事,若神魂迷失,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周易向眾人拱手道: “诸位师兄弟提醒之言,周某记下了。” “此事太过邪门,我还是先回洞府闭门静养。” “今晚无论如何,绝不修炼。” 有人连忙道: “周师兄这般想就对了!” “是啊,尤其子时前后,最好连吐纳都不要吐纳。” “这几日先观望观望,等宗门长老查清楚再说。” 周易郑重点头,脸上仍带著几分未散的惊色。 “我自有分寸。” “诸位放心,我不是那等拿性命冒险之人。” 说罢,周易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石门缓缓合拢,外界议论声被禁制隔绝在外。 直到洞门彻底闭合,周易脸上那点惊慌才一点点淡去。 洞府之中,周易的面庞重新恢復幽静。 周易站在原地,目光沉凝。 现在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个神游太虚,绝不是谁都能做的。 好在我唯一的优势,是提前知道规则。 周易低声自语。 抬手一挥,將洞府內禁制尽数开启。 经过上次洞天一行,自己的禁制更强了,可以阻挡炼气八层以下的弟子。 隨后,他又取出几枚温养神魂、寧心静气的丹药,摆在身前。 黄龙丹增长灵力,却不宜再用。 此番神游,重在神魂,非是修为。 他又將剩余符籙整理一遍,其中几张清心符、护神符,被他贴在蒲团四周。 虽然这些符籙品阶不高,但多一分准备,便少一分风险。 最后,周易取出一张双倍修炼符,指尖轻轻摩挲,却並未立刻激发。 子时神游太虚。 我这双倍修炼符可是拥有双倍修行感悟的效果。 不知,是否会增加神游所得? 周易盘膝坐上蒲团,闭目调息。 灵力缓缓运转,却被周易压在极低程度,只为稳固心神,不作深层吐纳。 洞府外,夜色愈深。 远处山林寂静,偶有虫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周易心神如古井无波。 但在那平静之下,他已將警惕提到了极致。 子时,將至。 下一刻,眼前出现的那道金幕。 让周易有些瞠目结舌。 第二十一章 神游太虚 洞府之中,灯火如豆。 周易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四周符籙微微泛光。 清心符贴在蒲团四角,护神符悬於头顶石壁,洞府內外三重禁制尽数开启。 第一重禁制隔绝外界窥探。 第二重禁制遮掩灵力波动。 第三重禁制则护持肉身,若有外人强闯,立刻便会激发警讯。 周易甚至还取出一枚寧神丹含在舌下,並未立刻咽服,只等神魂稍有不稳,便以药力稳住心神。 这些准备,若让旁人瞧见,只怕要以为他正在衝击什么生死大关。 可对周易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神游太虚。 这四个字听起来飘渺玄妙,似是莫大机缘。 可昨夜七派之中那么多长老、真传弟子走火入魔,已经足以说明此事之凶险。 尤其灵剑宗那名真传弟子,醒来之后一直喊著“阴司,我见到了阴司”,更让周易心中警惕到了极点。 炼气九层,剑意初成,放在七派真传中也称得上人物。 这样的人都能疯掉。 我一个刚刚踏入炼气七层的內门弟子,凭什么大意? “第一次神游,不求所得。” “先弄清规则,再谈机缘。” 周易心中暗道。 他原本想著,子时一到,若神游太虚果真自动触发,那他便立刻以清心符护住本心,再以护神符稳定神魂。 若能选择方向,便儘量选择低风险之处。 若不能选择方向,一旦察觉不对,便不惜损耗神识,也要强行挣脱。 总之一个字—— 稳。 小心。 小心。 再小心。 周易深吸一口气,將心绪缓缓压下。 洞府外,夜色已深。 山间虫鸣渐歇,风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变得极轻极淡。 子时將至。 周易闭上双眼,开始进入入定状態。 所谓入定,並非全然沉睡,而是修士將杂念收束,心神沉入体內,以灵识感应天地灵气的状態。 平日里修炼吐纳,便需如此。 只是今晚,周易不敢全力运转功法,只將心神维持在一种专注而不深入的状態。 一息。 两息。 三息。 洞府內寂静无声。 忽然。 周易眼前微微一亮。 那道熟悉的光幕,竟无声无息浮现而出。 【检测到当前处於子时】 【检测到玩家已进入入定状態】 【本周活动:神游太虚,已开启】 【请问你是否选择进入神游太虚状態?】 【是/否】 周易睁开眼。 不。 准確来说,周易肉身的双眼並未睁开。 可自己的意识,却清楚地“看”见了眼前那道光幕。 周易怔了一下。 旋即心中一动。 “竟然可以选择?” 原本以为,所谓神游太虚乃是子时修炼便会被强行捲入其中。 可眼下看来,对拥有天道日誌的自己而言,並非如此。 至少有一道確认提示,可以选择。 紧接著,光幕之下又浮现出一行字。 【请在三十息內选择】 【若三十息內未做选择,则退出本次选项】 【累计三次未確认后,將自动隨机进入神游太虚状態】 看到这里,周易眼神顿时一凝。 原来如此。 难怪那么多人会中招。 不是这活动完全没有选择,而是寻常修士压根看不见光幕。 他们自然也无法点击“是”或“否”。 在天道规则判定之中,这些人或许就等同於三次未確认。 到了第三次,便会自动隨机进入神游太虚状態。 而所谓“隨机”,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若隨机到人间凡俗,或许只是做一场大梦,醒来后神识增长,感悟加深。 若隨机到阴司地府,乃至天界魔域,那便是炼气修士根本不该窥探之地。 神魂承受不住,当场崩溃也不足为奇。 灵剑宗那名真传弟子,只怕就是这般被隨机送到了某个阴司地界。 “这些修士看不到提示。” “所以他们以为是诅咒,是走火入魔,是邪祟入侵。” “可对我而言,这却是可控的活动。” 周易心中念头飞快闪过。 这便是玩家与普通修士之间最大的不同。 同样一场太虚神游。 普通修士是闭著眼跳入深渊。 而他至少能看见深渊边上的路標。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可以大意。 能选择,不代表没有危险。 天道既然给出警告,说明里面的凶险绝非虚言。 周易看著光幕上的倒计时。 【二十九息】 【二十八息】 【二十七息】 时间正在流逝。 周易没有迟疑太久。 既然已经准备到这一步,若只是选择退出,未免太过可惜。 更何况,他已有清心符、护神符、寧神丹护持,又提前知道规则。 这第一次神游,正是试探虚实的最好机会。 他伸出意识,轻轻点在了“是”上。 下一刻,光幕陡然一变。 原本简单的確认界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幽深的虚空。 虚空之中,有五道光团悬浮。 每一道光团都仿佛一方世界,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息。 第一道光团高悬於上,金光万丈,云气繚绕,隱约有仙宫楼阁、日月星辰沉浮其中。 第二道光团幽暗深沉,阴气森森,似有黄泉流淌,鬼门洞开,黑白无常般的模糊身影在雾中一闪而逝。 第三道光团平凡无奇,却又最为广阔,內里红尘万丈,芸芸眾生,生老病死,爱恨离別,如同一卷无边画卷。 第四道光团香火繚绕,神像林立,有庙宇钟声,有万民叩拜,又有不可名状的威严从中散出。 第五道光团则漆黑如墨,血月高悬,魔气翻滚,似有妖魔咆哮,白骨成山。 周易凝神看去。 光幕之上浮现提示。 【请选择神游地界】 【现有:天、地、人、神、魔六界】 周易眉头微微一皱。 “六界?” “眼前分明只有五界。” 天、地、人、神、魔。 这不是五个么? 剩下的一界呢? 是被隱藏了? 还是说,以他如今修为,根本没有资格看见? 又或者,所谓六界之中有一界不在可选范围之內? 周易心中疑竇顿生。 但此时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因为光幕下方,同样出现了倒计时。 【请在百息內选择神游地界】 【若超时未选,將默认隨机进入任意一界神游。】 隨机。 又是隨机。 周易眼皮微微一跳。 他现在最忌惮的便是这两个字。 如果隨机进入,万一直接被丟进地府或者魔界,以他炼气七层的神魂,恐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周易立刻压下心中疑问,开始查看五界介绍。 首先是那道高悬於上、金光浩荡的光团。 【天界】 【推荐游歷境界:元婴期以上】 【神游此界,可大幅度增加修行感悟,提升道法理解,或有机会观摩天道运转之痕】 【警告:元婴以下修士神游此界,极易因窥见高位法则而神魂崩散】 周易只看了一眼,便直接略过。 元婴期以上。 他如今不过炼气七层。 中间隔著筑基、金丹、元婴不知多少层天堑。 去天界? 那不是神游,那是送死。 第二道幽暗光团隨之浮现介绍。 【地府】 【推荐游歷境界:金丹期以上】 【神游此界,可大幅度增加神识强度,淬炼心志,並显著提高渡过心魔劫之可能】 【警告:此界涉及生死轮迴、阴司法度、幽冥因果,金丹以下修士若误入深层地界,极易神魂受创、记忆错乱、心魔滋生】 周易目光停顿了片刻。 地府。 这应该便是灵剑宗真传弟子所喊的“阴司”对应之地。 不得不说,奖励很诱人。 大幅度增加神识。 显著提高渡过心魔劫的可能。 这些对於修士而言,都是难以用灵石衡量的好处。 尤其筑基时的心魔劫,多少天才便折在这一关。 若能提前削弱心魔,等於凭空多出一份筑基把握。 可推荐境界是金丹期以上。 周易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连地府门槛都不该碰。 灵剑宗那名炼气九层真传,或许只是窥见了地府一角,便疯得人事不省。 自己若贸然进去,未必比他强到哪里去。 他继续看向第三道光团。 【人界】 【推荐游歷境界:不限】 【適宜各境界各族修士进入】 【此界极重修行感悟,亦可极大程度增强神识】 【神游人界,將经歷天道轮迴】 【每次轮迴结束后,神识皆会获得不同程度增长,並可能获得功法感悟、心境提升、红尘歷练等收益】 【警告:请务必镇守本心】 【贪恋红尘者勿入,若本心涣散,迷失自我,可能永坠轮迴,不得归来】 周易看到这里,心神微微一凝。 不限境界。 適宜各境界修士进入。 这显然是五个选项之中,唯一真正適合自己的地方。 只是“天道轮迴”四字,让他不由生出几分忌惮。 轮迴。 这两个字,看似不如地府、魔界那般凶戾,却更显诡异。 若神魂投身其中,忘记自身是谁,沉溺於一世又一世的虚幻人生,便算肉身还在洞府之內,又有什么用? 本心涣散,永坠轮迴。 这警告,同样有些恐怖。 周易没有立刻选择,而是继续看向第四道光团。 【神界】 【推荐游歷境界:筑基期以上】 【此界由神祇、香火、愿力、权柄交织而成】 【非香火类、神道类修行者,不建议访问】 【神游此界,或可获得部分香火感悟、权柄认知、愿力淬炼】 【警告:此界神魔重视因果名讳,若无故窥探、冒犯、得罪此界神魔,可能遭受神罚,轻则神魂重创,重则神魂俱灭】 周易眼角微不可查地一抽。 神界也不適合。 而且“不建议访问”这四个字,看似温和,实则比直接警告还可怕。 他並非香火类修士,也未修神道法门。 去那等地方,一旦被某尊神祇察觉,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第五道魔气滔天的光团浮现出文字。 【魔界】 【推荐游歷对象:魔道、妖修、鬼修玩家】 【神游此界,可能获得强横修为、增强魔功、淬炼魔念、提升血煞煞气】 【正道修士进入此界,可能引发功法衝突、心魔反噬、神魂污染】 【警告:魔界弱肉强食,神魂一旦被高阶魔物標记,或有被夺舍、污染、吞噬之险】 周易只是扫了一眼,便彻底打消念头。 他如今身在青云宗內门,修的也是正道功法。 虽然修仙界所谓正魔,有时也不过立场不同。 但功法属性却骗不了人。 贸然进入魔界,一旦神魂沾染魔气,回来之后轻则心性大变,重则被宗门长老看出异样,直接当成魔道奸细处理。 更何况,他又不是走投无路,何必碰这种风险? 五界介绍看完,答案已经很明显。 天界,元婴以上。 地府,金丹以上。 神界,筑基以上且不適合非香火修士。 魔界,魔道妖鬼修更適合,正道修士风险巨大。 如此看来, 唯有人界,最適合进行神游。 周易心中微微定下。 “第一次神游,只能选人界。” “纵然有人界轮迴之险,总比其余几界动輒神魂俱灭要好。” 他再次看向人界介绍,尤其是那句“务必镇守本心”。 镇守本心。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最难。 修士修行,修的不只是灵力,还有心性。 有些人闭关数十年,心如枯木,可一入红尘,便被情爱、权势、仇恨、贪慾牵动,忘了大道为何物。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 可对神魂而言,若在轮迴中真真切切经歷一生,那便绝不是一场梦那么简单。 喜怒哀乐,生离死別,皆会烙印在神魂之中。 若经歷的次数多了,谁还能分清哪一个才是真我? 是青云宗內门弟子周易? 还是轮迴中某个凡人? 周易目光渐渐凝重。 他抬手一点身旁清心符。 符籙微亮,散出一缕清凉气息,环绕在他神魂周围。 隨后,周易又將舌下寧神丹轻轻咬破一线。 淡淡药力瀰漫开来,护住心神。 最后,周易甚至拿出了在洞天中获得的真露,用肉疼之神色,轻轻到处一滴,滴在额头之上。 据说此物不仅可以增进筑基,还有维护神魂之效。 做完这些保障措施,周易才抬头看向那道人界光团。 倒计时已经只剩下十余息。 【十五息】 【十四息】 【十三息】 周易不再犹豫。 “选择——神游人界。” 念头落下。 那道代表人界的光团骤然放大。 原本平凡无奇的光芒,剎那间化作浩瀚红尘。 周易只觉得眼前世界猛然远去。 洞府。 蒲团。 符籙。 灵气。 山峰。 宗门。 一切都像是被无形潮水淹没。 周易的神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托起,仿佛飘入了无边云海之中。 没有疼痛。 没有撕裂。 反倒有一种极其奇异的轻盈感。 像是脱去了肉身这具沉重躯壳,神魂无限上升。 周易低头看去,隱约还能看见自己的肉身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符光环绕。 但很快,那画面便越来越远。 远到只剩下一个模糊光点。 再之后,连光点也消失不见。 周易心中一凛,立刻默念: “我名周易。” “青云宗內门弟子。” “炼气七层。” “正在神游太虚。” “此行只为增长神识,断不可迷失本心。” 周易一遍遍重复,將自身来歷刻入念头深处。 就在这时,前方红尘光海骤然翻涌。 无数画面从他身旁掠过。 有王朝更迭,铁骑踏破山河。 有书生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 有农夫春种秋收,白髮送黑髮。 有女子倚楼望月,一生等不回远行之人。 有商贾富甲一方,临终却仍抓著帐册不肯撒手。 有將军横刀立马,尸山血海中放声大笑。 有孩童呱呱坠地,又有老者闭目长逝。 红尘万丈,眾生百態。 每一道画面都像是一只手,试图將周易拉入其中。 周易心神紧守,不敢分毫动摇。 “这便是人界轮迴?” 念头刚起,忽然,一道更为强大的吸力自前方传来。 周易只觉神魂一震。 下一刻,他眼前所有画面尽数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已经过去百年。 周易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滴——滴——滴——” 那声音极其陌生。 不像法器。 不像灵兽。 也不像修仙界任何一种机关声响。 紧接著,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躺在某种柔软之物上。 鼻尖传来淡淡消毒水气味。 周围有人在说话。 “病人心率恢復正常。” “血压也稳住了。” “真是奇怪,刚才明明都快不行了,怎么忽然又缓过来了?” “先通知家属吧。” 周易缓缓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映入眼帘。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头顶不是洞府石壁。 不是阵法灵光。 而是一块块洁白的方形天花板。 旁边有奇异的透明管子,有闪烁数字的仪器,还有身穿白衣的人影来回走动。 空气中没有灵气。 至少,没有他熟悉的天地灵气。 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令人心惊。 周易怔怔望著头顶,脑海深处像是有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被猛然撬开了一角。 这地方…… 这气味…… 这声音…… 他心中忽然掀起惊涛骇浪。 “不对。” “这不是我所在的修仙界人间。” “这是……”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词,浮现在他心头。 第二十二章 远超想像的收穫! 周易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 白色的天花板。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耳旁滴滴作响的仪器。 还有那种久违到几乎已经被他埋入记忆深处的现代医院气息。 周易明明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青云宗洞府之中。 蒲团,符籙,禁制,灵气。 一切都准备妥当。 可现在,自己却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手背上还贴著透明胶布,吊瓶里的药液正一滴一滴落下。 周易瞳孔微缩。 “这里是……” 心神震盪,几乎下意识想要运转灵力。 下一刻,一缕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在他体內缓缓流转。 还在。 他的修为还在。 虽然被压製得厉害,远不如在修仙界时那般圆融自如,但的的確確仍在体內。 这让周易稍稍安定了几分。 可紧接著,眼前浮现出的光幕,却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已进入六界轮迴】 【当前轮迴地为七千二百小洞天之一:地球】 【请玩家镇守本心】 【轮迴进行中】 地球。 真的是地球! 周易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 周易本以为神游人界,会进入某个类似凡俗王朝的地方,经歷一世红尘,磨礪道心。 毕竟,自己所在的那一界,也有许多人间王朝。 只是周易万万没想到,所谓人界神游,竟然会是地球! 这个他上一世出生、成长、挣扎、遗憾、最终死去的地方。 这个没有灵气,没有宗门,没有飞剑法宝,没有筑基金丹的世界。 竟然是天道所说的“七千二百小洞天”之一? 这一刻,周易內心的震撼难以言喻。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里是人界。 那自己所修行的那一界,又究竟是什么? 可还不等周易细想,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两道身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中年女人眼眶通红,脸色憔悴。 中年男人头髮凌乱,满脸胡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狂喜。 当他们看见周易睁开眼时,女人捂住嘴,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男人则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像是生怕眼前这一幕只是幻觉。 “醒了……” “真的醒了……” 女人扑到病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周易的脸。 那只手带著颤抖,也带著温度。 “孩子,你终於醒了……” “妈在这儿,妈在这儿……” 男人也红了眼眶,声音沙哑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医生说你差点就……”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周易望著眼前两人,神魂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父亲。 母亲。 这两个早该埋入前世记忆深处的人,竟又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而且比记忆中更苍老,也更憔悴。 他们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后怕,有失而復得的喜悦。 还有深深的愧疚。 女人轻轻抚摸著他的额头,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孩子,別怕。” “爸妈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再也不会了……” 这一句话落下,周易心头猛然一颤。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神魂深处炸开。 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幼年时,他因为先天性心臟病,被医院判定治疗费用极高,存活希望渺茫。 那时家中贫困,父母承受不住压力,曾將他遗弃过。 虽然两年之后,他们又將他找回。 虽然从那以后,父母无数次对他道歉,对他加倍疼爱,几乎將所有亏欠都补在他身上。 可那道裂痕,一直存在。 周易从未真正说出口。 前世的他在被寻回后,表面上接受了父母。 可心里总有一根刺。 周易知道他们有苦衷。 也知道他们后来真心悔过。 可被拋弃过的孩子,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 直到周易后来病死,直到穿越修仙界,这份遗憾与芥蒂,也始终藏在神魂最深处。 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现在,当母亲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地说“再也不会离开你”时,那根刺又一次被拔了出来。 痛。 酸涩。 委屈。 怨恨。 眷恋。 渴望。 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瞬间衝击他的道心。 周易眼神恍惚。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青云宗內门弟子。 不再是炼气七层修士。 也不再是那个在修仙界谨慎求生、步步为营的周易,他只是地球上那个病弱的孩子。 那个曾经被父母拋下,又被父母找回的孩子。 周易想哭。 想质问。 想抱住他们。 想说自己其实一直很害怕,一直很想他们。 隨著这股猛烈的情绪爆发,周易体內那点灵性开始剧烈摇晃。 神魂之中,代表本心的一缕清明,竟在一点点涣散。 眼前光幕无声闪烁。 【警告:玩家本心动摇】 【警告:轮迴记忆正在覆盖主意识】 【请玩家镇守本心】 【若本心涣散,將有永坠六界轮迴风险】 周易却像是没看见一般。 母亲的手太温暖。 父亲的眼神太真实。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至少在轮迴之中,它真实无比。 就在周易神魂即將彻底沉入这具身体之时,舌下忽然有一股清凉药力炸开。 那是周易进入神游前含在舌下的寧神丹。 丹药之力跨越太虚轮迴,化作一缕清气,直入神魂。 与此同时,他头顶仿佛有一滴无形真露落下。 那是他在神游之前,极其奢侈的点在额头、用来护持神魂的赤霞真露。 一丹一露,同时生效。 清凉之意猛然席捲识海。 周易浑身一震。 原本快要涣散的灵性,像是被一只大手强行收束回来。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骤然恢復清明。 同时,惊恐! “不……不对!” “我不是地球人周易。” “不对,地球人周易是我的前世,却不是此刻的我。” “现在的我,是青云宗修士周易。” “我入道修行,所求的是长生,是大道,是跳出轮迴!” 轰! 念头落下,周易神魂深处仿佛响起一声雷鸣。 这一刻,所有翻涌的情绪並没有消失。 怨恨,委屈,眷恋,亲情,遗憾,全都还在。 但它们不再能够覆盖周易的本心。 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淬炼,化作一缕缕沉淀,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这一刻,周易终於明白了江城子师傅曾经所说的“动心明性”四字的意义。 不是无情。 不是斩断所有牵掛。 而是在万般情绪之中,仍能认清自己是谁,仍能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若没有情,谈何红尘歷练? 若沉溺情中,又谈何大道本心? “原来如此。” “人界轮迴,真正洗炼的不是灵力,而是本心。” 周易心中生出明悟。 也就在这一刻,周易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明显变强了一分。 不是简单的膨胀,而是更加凝实,更加通透,像是一块蒙尘的玉,被清水洗去了一层浮灰。 周易看著病床前的父母,心中忽然平静下来。 没有推开他们,也没有冷漠以对。 既然这一世是轮迴。 既然此次神游让自己重回地球,重见父母。 那么周易便要將前世的遗憾,亲手补完。 …… 接下来的岁月,周易在地球上重新活了一世。 因为体內仍有灵力存在,周易的先天性心臟病逐渐被压制。 医院检查不出原因,只当是奇蹟。 父母欣喜若狂,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周易没有刻意表现得太过妖孽。 周易只是用灵力改善身体,以神识辅助学习,以远超常人的判断力避开风险。 读书时,他成绩优异,却不再像前世那般病弱自卑。 毕业后,他凭藉记忆与眼界,抓住数次机会,让家中日子渐渐富足。 父亲不必再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母亲也不用整夜以泪洗面。 他们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房子,吃穿不愁,生活安稳。 而周易也终於看见了父母脸上真正轻鬆的笑容。 只是这一世的灵力,似乎无法延长他的寿命。 或者说,在人界七千两百小洞天的规则之下。 即使修行者,仍需遵循凡人一生。 周易的灵力可以强身健体,可以治疗小病,可以让自己活得比寻常人更康健,却无法真正长生。 这让周易对“轮迴”二字,又多了一分理解。 在这方世界,周易可以改变过程,却不能跳出终局。 凡人,终有一死。 那一年,母亲病重。 周易坐在病床前,握著她乾枯的手。 母亲看著他,眼中没有遗憾,只有温柔。 “这辈子,妈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可后来能陪著你长大,看你成家,看你有孩子,妈已经很满足了。” “孩子,你別怨我们了,好不好?” 周易沉默许久,终於轻声道:“妈,我早就不怨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周易神魂深处又有一道枷锁悄然断开,神魂再度壮硕许多。 母亲笑了。 笑著闭上了眼。 数年后,父亲也在一个冬夜离世。 临终前,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颤抖著拍了拍周易的手背。 像小时候那样。 周易亲手送走了父母。 他为他们守灵,为他们下葬,为他们扫墓。 那一刻,前世未曾圆满的遗憾,终於被一点点补全。 周易心中没有狂喜,也没有撕心裂肺。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像是一场在心头下了许久的雨,终於停了。 后来,周易也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他老了。 这一世,他儿孙满堂。 临终之时,床边围满了人。有子女,有孙辈,有曾孙。 哭声一片。 而周易躺在床上,却只是静静看著天花板。 他的神魂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世,周易体验了亲情的亏欠与弥补,体验了凡人的衰老与死亡,也体验了圆满之后的放下。 周易终於明白。 为何那么多修士进入瓶颈后,需要下山歷练。 所谓红尘,不是洪水猛兽。 是炼心炉。 沉溺其中,便为劫。 若走过之后仍能回头看清自己,便是修行。 “这一世,值了。” 周易心中轻声道。 下一刻,他闭上眼。 寿终正寢。 …… 黑暗袭来。 周易本以为,自己会回归青云宗洞府。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 黑暗並没有散去,反而化作一条无形长河,將他的神魂继续向前推去。 光幕浮现。 【恭喜玩家,你的成功完成第一世神游太虚,本心坚定,经判定,你可进行下一次神游太虚】 【你的神魂强度大幅度提升】 【你的本心稳定度持续提升】 【你的红尘遗憾已彻底补全】 【继续轮迴中……】 周易心中一喜。 “没想到还可以持续神游。” 周易来不及反应,眼前景象便再次变化。 这一次,他成了一名僧人。 准確来说,是一名古代禪师。 他睁开眼时,正坐在一座古寺之中。 青灯古佛,檀香繚绕。 殿外有风吹过,带来山林清寒。 周易很快断定。 “这里,绝对不是地球,也不可能是地球古代。” 抬头,望向窗外。 夜空之上,悬著两轮月亮。 一大一小。 一白一青。 清辉洒落山间,照得古寺如梦似幻。 这一世,他名为志公禪师。 天生灵眼,能见常人不可见之物。 他幼年入寺,诵经修禪,年少时便显露异象。 旁人只当他佛缘深厚。 可周易却知道,这一世的所谓灵眼,乃是他前一世神魂增强后的外显。 他能看见人身上缠绕的因果。 有些人今生为父子,前世却是仇敌。 有些人今生为夫妻,前世却互相亏欠。 有些人今生富贵荣华,背后却压著无数血债。 周易这一世的修行,没有灵力运转,却有因果照见。 他游歷四方,见了许多古怪之事。 有屠户一生杀生无数,晚年梦中被群兽追咬,惊惧而死。 有富商贪夺孤儿田產,来世却投生为其家牛,劳苦一生。 有母子相依为命,实则前世乃主僕相害,今生互相偿还。 有夫妻恩爱半生,最后却因一点財物反目成仇,只因前缘债未尽。 越看,周易越觉心寒。 人世间看似平常的相遇,背后竟有无数因果牵扯。 一报还一报。 一债偿一债。 轮迴之中,谁也逃不掉。 某一年,一户富贵人家办婚事,请志公禪师前去念经祈福。 那家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门前锣鼓喧天,红绸高掛。 人人脸上皆带喜色。 周易踏入门槛的瞬间,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 周易眼中所见,与眾人截然不同。 新郎身上缠绕著一缕苍老阴气,新娘眉心浮现出一段宿缘。 堂上坐著的宾客,前世因果交错复杂,竟如蛛网一般牵连在一起。 周易看见,今生的新郎,前世竟与新娘有祖孙之缘。 炕上待宰的猪羊,其前世竟是主家六亲。 锅中烹煮的肉食,与出嫁的女眷之间,因果翻涌不休。 女眷夹起肉食送入口中,浑然不知那肉,竟与自己离世至亲相连。 有人敲鼓庆贺,那鼓皮之上,也有一缕熟悉因果,与敲鼓之人纠缠不散。 眾人欢笑。 周易却只觉遍体生寒。 他嘆息一声,低声吟道: “古古怪,怪怪古,孙子娶祖母。” “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 “女吃母之肉,子打父皮鼓。” “眾人来贺喜,我看真是苦!” 此言一出,满堂宾客皆惊。 有人不悦。 有人惶恐。 有人以为禪师疯癲。 可周易只是摇头。 轮迴里的眾生,互相还报,互相亏欠,互相残杀,又互相食啖。 今日你吃我,明日我害你。 今生为亲,前世为仇。 来世又换作另一副面孔重来一遍。 眾人只见喜宴热闹,周易却看见轮迴之苦。 那一日之后,志公禪师之名传遍四方。 有人敬他为得道高僧,有人骂他妖言惑眾。 周易却並不在意。 他继续游歷。 一座城,一座村,一户人家,一处荒坟。 每歷一处,看得越多,心中道心便越坚固。 第一世地球,让他补全了自己的遗憾。 第二世禪师,则让他看清了眾生之苦。 凡人不是不想解脱,而是丝毫不知自己在苦中。 生老病死,爱別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轮迴不止,苦便不止。 “唯有修仙。” “唯有跳出轮迴。” “若不能超脱,便只能永远在这红尘因果之中沉浮。” “今日为人,明日为畜。” “今日为亲,明日为仇。” “这太苦了!” 周易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求道之心如此坚定。 只为有朝一日,能超脱芸芸眾生,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一世,他作为志公禪师活了九十七岁。 临终之时,他坐化於古寺之中。 寺外双月同天,清辉如水。 弟子们跪满庭院,哭声低低。 周易却神色安详。 这一世,周易见因果,悟轮迴,明苦海。 所得之多,竟还在第一世之上。 当这具禪师之身气息断绝时,周易的神魂骤然拔高。 轰! 仿佛有无形钟声在识海响起。 【第二世轮迴结束】 【你的神魂强度大幅提升】 【你对因果轮迴的感悟提升】 【你的道心稳定度大幅提升】 【轮迴抗性提升】 【继续轮迴中……】 周易神魂悬於无边红尘之上。 这一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比进入神游太虚之前强大了太多。 如果说最初他的神魂只是一盏小灯。 那么此刻,便像是一团稳定燃烧的火焰。 不再飘摇,不再轻易被这六界之外的阴风吹灭。 两世轮迴,恍若两场大梦。 可梦中所得,却全都真实不虚地留在了周易的神魂里。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紫色光芒。 那道紫色神魂,强大无比。 远远看去,便如一轮紫色大日,高悬於红尘长河之上。 与之相比,周易此刻的神魂简直如萤火一般微弱。 可越是如此,周易越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感悟。 若能进入此人一世,哪怕只游歷短短片刻,只怕所得也远胜寻常百世轮迴。 周易心中不由一动。 他顺著紫光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处古朴庭院。 一个身穿古装的男子盘坐在地,面前放著一只盆。 旁边,则停放著一具女子尸身。 那女子似是他的妻子。 可男子不仅没有悲哭,反而一边敲盆,一边放声而歌。 歌声洒脱,似悲似喜,似哭似笑。 这个男人…… 仿佛生死离別於他而言,不过天地间一场自然变化。 周易只看一眼,便心神震动。 “此人……” “好强的神魂!” 面前男子身上那股神魂力量,浩瀚、通透、逍遥、不可测。 若说第二世见惯生死的志公禪师神魂已然足够强大,让周易感悟甚多。 那么眼前这个妻子死亡,却鼓盆而歌的男子,则像是已经看穿了生死本身。 他身上没有寻常修士的锐利,也没有神祇的威严,更没有魔道的霸烈,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无拘无束的逍遥。 周易心中猛然生出一种强烈渴望。 若能进入此人身体中参悟轮迴,哪怕只是旁观一世,都可能获得难以想像的道法感悟。 周易的灵魂,几乎下意识便想投入那道紫色神魂之中。 可就在此时,眼前光幕陡然浮现。 而这一次,光幕不再是寻常白色。 而是刺目的赤红。 【天道日誌警示】 【你即將神游之人,乃大能转世】 【此人身具强大神魂,心性境界远超当前玩家承受上限】 【若强行进入神游,极有可能被其神魂同化】 【同化后,玩家本我將消散,永坠轮迴】 【是否继续进入?】 【是/否】 周易浑身一震。 原本升起的贪念,瞬间如冰雪般消融。 大能转世! 神魂同化! 永坠轮迴!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不行。” “绝不能进此人之身。” 周易心中立刻有了决断,前两世的神游,已经收穫极大。 地球一世,补全遗憾,动心明性。 禪师一世,照见因果,坚定道心。 周易怀疑,现在自己的神魂强度,甚至可以超过筑基期修士。 这两世所得,已经远远超过预期。 若因为贪图第三世大能感悟,贸然进入这道紫色神魂,最后被对方道韵同化,那才是真正愚不可及。 机缘再好,也要有命拿。 大道感悟再珍贵,也不能以本我消散为代价。 更何况,周易隱隱感觉到,此人层次太高。 高到哪怕对自己没有任何敌意,自己也承受不住他的思想境界。 就像凡人不能直视烈日一般。 不是太阳要杀人,而是凡人的肉身苦弱。 周易毫不犹豫,立刻以意识点向“否”。 同时心中默念: “我要立刻结束神游太虚!” 光幕微微一闪。 【玩家主动终止神游】 【神游太虚结束】 【三魂七魄正在回归本体……】 下一刻,无边红尘长河骤然远去。 地球的医院。 年迈父母的笑容。 儿孙满堂的病榻。 双月下的古寺。 富贵人家的喜宴。 因果交织的眾生。 还有那个鼓盆而歌的神秘大能。 所有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周易只觉神魂猛然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瞬。 也许百年。 耳边重新响起了洞府內细微的风声。 清心符的符光依旧微弱。 护神符悬在头顶,已经燃去了大半。 舌下寧神丹只剩下一点残渣。 养神真露也已经彻底乾涸。 周易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石壁。 熟悉的蒲团。 熟悉的洞府。 天地灵气缓缓流淌,带著修仙界独有的清冷气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是病床上那双孱弱的手。 不是禪师老迈枯瘦的手。 而是青云宗內门弟子周易的手。 可他望著这双手,却久久没有说话。 恍若隔世。 不。 不是恍若。 神游太虚活动,是真的让他经歷了两世。 一世地球。 一世禪师。 两段人生的记忆仍清晰留在脑海中,所有画面都真实得可怕。 闭上眼,內视自身。 很快,周易心头一震。 自己神魂,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若说神游前,神识只能勉强覆盖洞府內外数丈。 那么现在,神识范围已经足足有二十丈之远。 周易神识轻轻一扫,便能感知到洞府內的任意一道细节。 禁制上每一道细微灵纹的流转,石壁中的水汽,蒲团纤维上的灵尘,符籙燃烧后的灰烬纹路。 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境变了。 从前他的谨慎,更多来自恐惧和对死亡的畏惧。 而现在,周易真正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修仙。 周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这一口气吐出,像是將两世轮迴的感悟一併吐尽。 眼前光幕隨之浮现。 【本轮神游太虚结束】 【游歷地界:人界】 【轮迴次数:二】 【主动终止第三次轮迴】 【收穫结算中……】 【神魂强度:大幅提升】 【神识范围:提升】 【道心稳定度:大幅提升】 【轮迴抗性:提升】 【心魔劫抗性:提升】 【获得感悟:红尘圆满、因果轮迴、动心明性】 【评价:上佳】 【备註:玩家能在收穫诸多好处后,还在第三次轮迴主动收手,规避大能神魂同化风险,判定为明智之举】 周易看著天道日誌最后一行字,心中微微一动。 果然。 那第三世若是强行进入,绝不是机缘,而是死劫。 大能转世之身,哪怕只是轮迴中的一道影子,也不是他如今能承受的。 想到这里,周易不由生出一阵后怕。 若不是天道警示及时出现,让他稳固道心,压下了贪念。 也许周易真的会被那道紫色神魂吸引,贸然投入其中。 到那时,世上或许便再无周易,只有一个被大能道韵同化的轮迴幻影。 “机缘不可贪,该止则止。” 收敛心神,重新运转功法准备修炼。 下一刻,周易神色微变。 灵力入脉,竟如清泉过石,流畅得不可思议。 往日运功之时,经脉中总有几处细微滯涩,虽不影响修炼,却如砂砾藏於齿间,令人难以忽视。 可此刻,那几处滯涩竟淡了大半,灵气流转间圆融通透,几乎不见杂质阻隔。 “这是……” 周易心头一震,隨即浮现惊喜。 略一思索,便很快明白过来。神游太虚之时,神魂离体,肉身却仍依照功法本能吐纳。 没有神魂主导,便没有杂念牵引,也不会因心绪波动吸纳驳杂灵气。 纯粹的肉身,反倒如一口空井,只接纳最清净的天地灵机。 这一夜下来,修为虽未暴涨,经脉却被洗炼通畅了不少。 周易眼中精光微闪。 “没想到,神游太虚,竟还有这般隱秘好处!” 若是现在再炼丹,控火、分药、凝丹,必然更加细致。 若是斗法,我提前感知敌人灵力波动的能力也会大大增强。 而將来筑基之时,心魔劫更会因这两世轮迴感悟而削弱不少。 此行收穫实在太大太大。 周易静坐良久,这才终於缓缓平復心绪。 洞府外,夜色仍深。 周易望向洞府石门方向,眼神渐渐恢復平静。 明日宗门之中,恐怕还会有更多关於走火入魔的传闻。 那些看不见光幕的人,只会將神游太虚视作诅咒。 而那些侥倖得利的人,必然会三缄其口。 周易自然不会多说半字。 他只会继续装作惊慌,继续告诉旁人自己绝不会在子时修炼。 然后在无人知晓之处,小心地,一点点將这场“灾祸”,化为自己的机缘。 周易闭上眼,再次內视神魂。 识海之中,一点清光沉稳明亮。比从前更加纯粹,也更加坚韧。 他心中默念:“我名周易,青云宗內门弟子,炼气七层修士。” “曾歷两世轮迴。” “此生所求,唯大道长生。” 第二十三章 加入丹堂 接下来数日,青云宗內的气氛愈发诡异。 白日里,一切似乎照旧。 外门弟子洒扫山阶,內门弟子往来各峰,执事长老处理宗务,丹堂火脉昼夜不息,药坊仍有弟子排队换取灵药。 可一入夜,尤其临近子时之后,整座青云宗便像是被一层无形阴云笼罩。 洞府闭门。 山道无人。 往日里那些喜欢夜间吐纳、借月华洗炼灵力的弟子,如今一个个都谨慎得很。 寧愿白白浪费夜间灵气最为清净的时辰,也不敢轻易打坐入定。 无他。 这几日,走火入魔之人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是几名普通內门弟子出了岔子。 有人夜间修炼到一半,忽然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有人醒来后神情呆滯,口中喃喃念著听不懂的话,仿佛魂魄丟了一半。 还有人更邪门,明明只是炼气七层修为,醒来之后却说自己曾在什么王朝当了七十年皇帝,又说自己后宫三千、天下归心。 结果第二日便披头散髮衝出洞府,见人就喊“朕要上朝”。 此事一传开,宗门上下顿时譁然。 若只是一人如此,还能说是心魔作祟。 可一连十数人都在夜间修炼后出事,谁还敢说只是偶然? 更何况,这还不只是青云宗一家的事。 灵剑宗、玄符门、灵兽山、太玄门、天河宗、紫霄门,都陆续传出类似消息。 有修士夜间闭关后神识暴涨,却性情大变。 有弟子修炼一夜,醒来之后大哭大笑,说自己在梦中娶妻生子,又亲手埋葬了全家。 也有筑基执事神魂受创,闭关室內血跡斑斑,至今未醒。 七派之中,人心惶惶。 而青云宗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理。 终於,在第四日清晨,一道宗门法令自执法殿传遍诸峰。 【近日宗內多有弟子夜间修行失常,疑与心魔、神魂异象有关。】 【自今日起,炼气弟子不得於子时之后深层入定修炼。】 【筑基以下修士,非必要不得夜间闭死关。】 【若有弟子不听劝告,强行夜修,走火入魔,后果自负。】 法令一出,宗门內议论更盛。 有人暗骂宗门无能,查不出真相,只能让弟子自己小心。 也有人庆幸自己这几日没有贪功夜修,否则说不准已经成了疯子。 还有人说,这是天地大劫前兆,修仙界恐怕要变天了。 可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时,周易却依旧每夜准时闭关。 当然,表面上,他同样谨慎无比。 白日里若有人问起,他便神色凝重地表示:“凶险,此事著实凶险。” “幸好,我这几日夜里连功法都不敢运转,只静坐养神。” “修行虽重要,可性命更重要。” 这话说得真诚。 旁人听了,也只当周易和大多数內门弟子一样,被最近的怪事嚇住了。 可实际上,每到子时,洞府石门一闭,三重禁制一开,清心符、护神符、寧神丹、丹霞真露一一备好,周易便会再次进入入定状態。 然后,等待那道光幕出现。 【本周活动:神游太虚,已开启】 【请问你是否选择进入神游太虚状態?】 【是/否】 周易每次都会仔细確认自身状態。 若精神疲惫,便直接选择退出。唯有心神清明,准备充分,他才会选择进入。 谨慎。 依旧是谨慎。 哪怕前两次神游让他得了极大好处,周易也没有因此忘形。 周易太清楚,神游太虚可不是白送的机缘。 对於不知情的修士而言,这是劫。 对於知情者而言,也只是多了一份选择,並不代表没有危险。 这几日里,周易又数次选择人界游歷。 只是后来的收穫,明显不如第一次那般巨大。 这也在周易预料之中。 第一次回到地球,补全前世遗憾,动心明性。 第二世化身志公禪师,照见因果轮迴,坚定道心。 那两世,几乎都触及了他心境中最根本的东西。 所以收穫才会格外惊人。 之后的几次轮迴,虽然同样奇异,却少了那种直击本心的震动。 有一世,周易成了乱世之中的小卒。 少年从军,半生征战,见过城破屠戮,也见过同袍为一口乾粮反目成仇。 最后死在一场无名山谷伏击之中,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那一世,让他明白凡俗兵灾之苦,也让他对修仙界的弱肉强食多了几分感悟。 有一世,他成了山野医者。 一生行医救人,却救不了天灾瘟疫,也救不了贪官徵税。 他见过病人跪地求命,也见过富户用灵药延寿却不肯施捨一碗粥。 那一世,让他对丹道多了一分理解。 丹药救人,也能害人。 丹师一念之间,便可决定许多人的命。 又有一世,他成了一名书院先生。 教书育人四十载,门生遍布一州,临终前却发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为权势陷害忠良,害死无辜百姓无数。 那一世,他明白了“教化”未必能改变人心。 人心最难炼,比丹火更难控。 这些轮迴各有所得。 唯一可惜的一点。 是周易始终镇守本心,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几乎被前世亲情击穿道心。 所以神魂提升虽仍可观,却没有那种翻天覆地的剧烈变化。 可即便如此,数日积累下来,周易的神识也在稳步增长。 如今周易闭目坐於洞府中,神识一放,洞府內外的风吹草动皆能映入心湖。 石壁缝隙中爬过一只细小灵虫。 禁制外落下一片枯叶。 远处山道上有弟子低声交谈。 这些从前难以察觉的细节,如今都清晰得仿佛在眼前。 周易有时也在心中思衬,现在我歷经九世轮迴,神魂强大无匹,恐怕传说中的筑基中期修士也不过如此 最明显的变化,还是炼丹。 这一日清晨,周易照例来到自己的炼丹室。 这些丹炉和地火,本是他租借宗门普通炼丹室所得,条件只能算勉强。 若是从前,炼製黄龙丹这种低阶丹药,他虽然已有不少经验,但仍需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 火候稍稍偏一分,药力融合便会出差错。 灵液凝丹时手法慢一息,丹药品质便会下降。 若是状態不好,一炉丹药直接报废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此前周易炼丹时,往往要藉助双倍炼丹符。 有符籙加持,成功率才能保持在一个较高水准。 可这一次,周易没有使用双倍炼丹符。只是像往常一样,洗炉,温炉,引火,投药。 可当第一缕地火升起时,周易便察觉到了不同。 火焰在神识感知中,不再只是一团跳动的赤色热流。 而是分成了无数细微层次。 外焰炽烈,內焰温和。 火心凝聚,火舌游动。 每一处温度变化,每一缕灵气流向,都清晰地呈现在周易的神识之中。 周易心念微动。 那团地火便像是被无形之手抚平,变得温顺起来。 “这是……” 周易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从前他控火,靠的是经验。 看火色,听炉音,闻药香。 经验越足,出错越少。 可现在不同。 现在他像是能直接“看见”丹炉內的变化。 药液什么时候开始分解。 灵草中杂质何时被逼出。 几股药力融合到哪一步最为合適。 这些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神识感知。 周易压下心中波动,继续炼丹。 一株株灵药投入丹炉。 地火翻涌。 药香渐浓。 整个过程顺畅得近乎不可思议。 以前需要他紧绷心神才能完成的环节,如今竟有种水到渠成之感。 一个时辰后。 丹炉轻轻一震。 周易抬手打出收丹法诀。 炉盖开启,丹香飘散。 六枚黄龙丹静静躺在炉底。 其中下品两枚,中品四枚。 竟无一枚废丹。 周易盯著炉中丹药,沉默片刻,心中终於泛起一丝喜意。 神识越强,对火候、药性、成丹时机的把握便越精细。 这就像凡人裁衣。 普通裁缝凭眼力量布,难免有误差。 可若有人能將每一根丝线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又怎会轻易裁错? 周易又连续炼了两炉。 结果皆十分稳定。 这让周易心中对神游太虚的价值,又有了更深理解。 这活动提升的不只是神魂。 而是会牵动修士各个方面。 炼丹,控火,斗法,感知,心魔抗性。 甚至连心態,也在悄然变化。 若是从前,他每次想到许玉友,心中总会带著几分戒备。 毕竟许玉友见过他从籍籍无名到炼丹小有所成的过程,也知道自己手中黄龙丹不少。 若对方起疑,或者將他异常之处透露出去,对周易而言终究是麻烦。 可如今不同了,周易仍然谨慎。 但那种过度紧绷的感觉,已经淡了许多。 周易如今表面显露炼气六层,真实修为却已是炼气七层,比许玉友还高上不少。 再加上神魂强度远超同阶,灵力操控也比寻常炼气后期弟子精细许多。 若只论综合实力,周易自衬未必弱於青云宗那些精英炼气七层。 唯一短板,便是法器稍差。 不过法器这玩意,终究是外物。 可以慢慢补。 只要弄到贡献点,换取更好的法器与丹方,这个短板也能弥补。 炼完几炉丹后,周易將已经用不上的黄龙丹整理出来,前往宗门丹坊售卖。 丹坊与药坊不同。 药坊多是收售灵草、灵药、灵种,以及一些药材处理之物,许玉友便常年在药坊那边活动。 而丹坊,则专门负责成丹交易。 弟子炼出的丹药,可以卖给丹坊换取灵石,也可以折算成一定贡献,只是贡献折算往往比直接完成宗门任务低些。 周易如今对黄龙丹的需求已经下降。 炼气中期常用的黄龙丹,对他炼气七层而言,效果已大不如从前。 继续留在手中,意义不大。 不如换成灵石,或者为后续谋取养脉丹丹方做准备。 养脉丹,这是炼气后期常用丹药之一。 可丹方价值足足三千贡献点。 对普通內门弟子而言,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若只靠日常小任务一点一点积攒宗门贡献,还不知要攒到猴年马月。 周易將丹药售出之后,拿著新换来的八百宗门贡献走出丹坊,心中仍在盘算。 “若只靠卖丹,还是可能会引起丹坊的人怀疑。” “毕竟,恐怕整个宗门也没几个能像我这般出丹的。” “可养脉丹丹方作为宗门独有丹方,必须要宗门贡献换取。” “还真是令人头疼。” 念头刚起,前方山道拐角处,便有一道熟悉身影迎面走来。 许玉友。 此人仍是一副憨厚老实模样,衣袍有些旧,脸上带著温和笑意,仿佛只是偶遇。 “周道友,许久不见。” 周易脚步微微一顿。 心中第一反应,仍是警惕。 许玉友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未免太巧。 尤其自己刚刚卖出一批黄龙丹,对方便出现了。 莫非许玉友一直在留意自己? 周易脸上却不显,只拱手道: “许道友。” “近日宗门风声不小,道友怎么有空来丹坊这边?” 许玉友笑了笑,目光在周易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 “周道友最近,想来是有些机缘。” 周易心中一沉。 可还不等他说话,许玉友便摆了摆手。 “周道友不必紧张。” “修仙之人,谁没有几分秘密?” “许某没有覬覦道友机缘的意思,也不会多问。” 他说这话时,神色十分坦然。 没有试探的锋利,也没有贪婪的火热。 反倒像是早就想明白了。 周易看著他,片刻后淡淡道: “许道友说笑了。” “周某不过是侥倖炼丹有些进步,哪里谈得上什么机缘。” 许玉友也不戳破,只笑道: “是不是机缘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道友如今炼丹手艺確有长进。” “而许某这里,正好有一桩事,有求於道友!” 周易目光微动。 “何事?” 许玉友道: “我听闻周道友善於炼丹,故而已將周道友推荐给丹堂。” “丹堂那边如今缺人,尤其缺能稳定炼製低阶丹药的弟子。” “周道友若愿意,可以隨我一同去丹堂掛名登记,成为丹堂弟子。” 周易眉头微皱。 “丹堂弟子?” 这可不是小事。 青云宗以炼丹为本,丹堂弟子宗门地位一向相当高,仅次於宗门执法堂和真传弟子。 尤其血雾秘境之后,宗门损失不小,许多弟子受伤,疗伤丹药、恢復丹药、补气丹药消耗极大。 再加上各峰都继续丹药,丹堂几乎成了目前宗门最炽手可热的地方。 加入丹堂,好处不少。 第一,有稳定丹材来源。 炼丹最怕什么? 不是手法差,而是没材料练。 若只能自己购买灵草,成本极高。 加入丹堂后,哪怕只是接任务,也能接触大量宗门丹材。 第二,能换取宗门贡献点。 丹堂內部任务报酬丰厚,並且都不是灵石,而是贡献点。 这正是周易目前最缺的东西。 若想换取养脉丹丹方,加入丹堂无疑是最快途径。 第三,身份更稳。 普通內门弟子,宗门一抓一大把。可丹堂弟子,就完全不同了。 那可是只有三百名的香餑餑。 哪怕只是低阶丹师,也比寻常弟子更受重视。 將来若遇到麻烦,有丹堂身份在身,別人动他之前也要多掂量几分。 这三点,对周易而言都极有吸引力。 只是…… 许玉友无缘无故,为何要帮他? 这期间莫非有什么蹊蹺? 第二十四章 进入丹堂 似乎看出周易疑惑,许玉友笑道: “道友不必多想。” “当初我与道友交易,也算得了些好处。” “这次推荐道友,一来是为了还个人情,二来丹堂那边缺人,炼丹量下降,我们药坊生意连月下滑严重,故而为丹堂招募弟子,也是助我药坊自己。” “不知道友可否愿意?”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周易心中戒备稍减。 若许玉友装作完全无私,他反而不信。 如今直接承认自己能得好处,倒更像真话。 周易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既如此,便劳烦许道友引荐。” 许玉友笑容更盛。 “周道友放心,此事对你我都有利。” …… 半个时辰后。 两人来到丹堂。 丹堂位於青云宗火脉匯聚之处,远远望去,便能见到一片赤红建筑依山而建。 楼阁之间,有地火灵烟升腾。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药香与炭火气。 比起外面的丹坊,这里显然更核心,也更森严。 门口有丹堂弟子值守,来往之人多是炼丹学徒、丹师、执事。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草药气息。 许玉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带著周易一路进去,来到一处登记堂。 负责接待之人,是一名女子。 女子身著丹堂青纹长裙,腰间掛著一枚赤木丹牌。 她眉眼清冷,容貌明艷,却带著几分凌厉之感。 一看便不是寻常温婉女子,而是那种做事乾净利落、颇有锋芒的人。 周易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那天在赤霞洞天空手而归的丹堂女弟子,柳清漪。 炼气八层。 火木双灵根。 丹堂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的师姐。 也是许多炼丹师兄弟閒谈时,都会掛在嘴边的人物。 火木双灵根,最適宜炼丹。 火主控焰,木主药性。 这种灵根配置,在丹道上天然占优。 据说柳清漪入丹堂之后,短短数年便已经能炼製多种炼气后期丹药,在丹堂颇受重视。 更重要的是——她曾经有一份机缘,被周易截胡过。 当然,此事只有周易自己知道。 柳清漪对他並无印象,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 许玉友见到柳清漪,立刻笑著拱手。 “柳师姐,人我带来了。” 柳清漪抬眸看向周易。 她的目光很直接,不像普通弟子那般含蓄。 似是在判断,眼前这人值不值得丹堂接纳。 “你就是周易?” 周易拱手道: “见过柳师姐。” 柳清漪微微点头。 “许道友说你能稳定炼製黄龙丹?” 周易回答得很谨慎。 “略懂一些。” “成丹率尚可,但不敢称精通。” 柳清漪看了他一眼。 “丹堂不缺会说谦虚话的人。” “缺的是能炼丹的人。” 这话有些直接。 若是从前,周易或许心中会更紧一些,担心对方是否看出了什么。 但如今,他只是平静点头。 “师姐说得是。” 许玉友在旁边笑道: “柳师姐放心,周道友虽低调,但炼丹確实不错。” 柳清漪没有立刻表態,而是从桌案下取出一只小袋,递给许玉友。 “最近丹堂奇缺弟子,多亏许道友引荐,这是给你的一些辛苦费。” “若他能通过后续考核,还会有一份灵石奉上。” 许玉友笑得越发憨厚,手却诚实地向袋子摸去。 “柳师姐,您太客气了。” 周易在旁边看著这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心中却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 这位看似憨厚老实的许道友,也不是纯做好事,而是当了一回中间商。 將知晓自己擅长炼丹的情报,卖给了丹堂。 不过这也正常。 修仙界哪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许玉友能把利益摆在明面上,已经算是不错。 柳清漪隨后取出一枚丹堂临时弟子令牌,递给周易。 “先登记为丹堂预备弟子。” “之后会安排你试炼几炉低阶丹药。” “若表现尚可,便能正式接丹堂任务。” “丹堂规矩不算复杂。” “第一,不得私吞宗门丹材。” “第二,不得偷学未授权丹方。” “第三,接任务后若因个人失误造成重大损耗,需照价赔偿。” “第四,丹堂內不得私斗。” 说到这里,她目光略深地看了周易一眼。 “能做到吗?” 周易接过令牌。 “能。” 柳清漪这才在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 写到一半,她忽然道: “你之前在哪里学的炼丹?” “回师姐,主要是自己摸索,也参考过一些基础丹书。” “野路子?” “算是。” 柳清漪抬头看他,目光中似有些怀疑,“野路子能把黄龙丹炼稳,倒也不算差。” 周易隱隱察觉,对方在留意自己。 这並不奇怪。 丹堂的人最看重手法。 一个没有正经传承的內门弟子,若能稳定炼製黄龙丹,自然会引起注意。 即便再刻意遮掩,也难免露出几分古怪。 柳清漪身为火木双灵根,又是丹堂重点培养弟子,眼力自然不差。 不过周易並不慌。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炼气中期、隨便被人多看两眼都要心中反覆盘算的小弟子了。 他真实修为炼气七层,神魂强度更是远超同阶。 柳清漪炼气八层,確实比他高。 可若真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周易也不认为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再说,这里是丹堂。 柳清漪就算有所疑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出手。 “她若只是留意,便让她留意。” “只要我不暴露真正修为与神游太虚之事,其他都能解释。” 周易心態十分平稳。 登记完成后,许玉友告辞离开。 柳清漪则带著周易去了丹堂低阶炼丹区。 这里的条件,比周易之前租借的炼丹室好太多了。 丹炉虽然只是制式中品法器,却比普通丹炉稳定许多。 地火从火脉中引出,经阵法调节,火力绵长,不会忽强忽弱。 周围还有专门处理药材的石台、净水池、灵木架,以及防止炸炉波及旁人的隔绝阵法。 周易只看了一圈,便心中暗赞。 难怪丹堂弟子炼丹进步更快。 这资源条件,根本不是外面散修式炼丹能比的。 同样一份灵药,在这里炼製,成功率天然就要高上一截。 柳清漪道:“你今日先试炼一炉黄龙丹。” “丹材由丹堂提供。” “若炼废,记损耗,不要你赔灵石。” “若成丹,按品质记录。” 周易点头。 “明白。”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检查丹炉,確认地火阵纹,再逐一处理药材。 柳清漪站在不远处,静静看著。 周易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但他不为所动。 引火。 温炉。 投药。 控焰。 整个过程,他刻意压低了速度,也故意让控火显得略微生涩。 不是每一步都完美。 偶尔还会停顿片刻,像是在判断火候。 可即便如此,柳清漪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异色。 因为她发现,周易的手法確实不算正统。 不像丹堂教出来的弟子那般规整。 但有几处细微控火,却极其精准。 尤其在药液融合时,周易似乎总能提前察觉药性衝突,及时调整火力。 一炉丹结束。 成丹六枚。 五枚下品,一枚中品。 没有废丹。 这个成绩,不算惊艷。 但对於一个刚入丹堂、號称野路子出身的內门弟子而言,已经相当不错。 柳清漪看著炉中丹药,淡淡道: “尚可。” “你以后可以在低阶炼丹区接任务。” “先从补气丹、黄龙丹、凝血散这类开始。” “不要急著碰炼气后期丹药。” 周易拱手道: “多谢师姐指点。” 他心中却清楚,自己其实已经能尝试更高阶的丹药。 只是没必要急。 锋芒太露,容易招人惦记。 现在,自己对外只需要表现成一个“勤奋型炼丹学徒”即可。 天赋有一点。 进步快一点。 但不至於妖孽。 偶尔失败。 偶尔炼出中品。 大多数时候稳中带进。 这样最安全。 接下来两日,周易便顺理成章留在丹堂炼丹。 周易故意控制表现。 不是每炉都成功。 不是每次都炼出中品。 甚至有一炉补气丹,他明明可以挽救,却故意让其废掉三成。 可即便如此,丹堂一位低阶执事看过记录后,仍觉得他不错。 “周易是吧?” “手法虽杂了些,看上去不像正经出身,但倒是出奇的稳。” “丹堂现在缺的就是这种能做事的弟子。” “你以后可以试著接些正式任务。” 於是,第三日,周易终於接到了自己加入丹堂后的第一份正式任务。 任务內容並非独立炼丹。 而是帮一名丹堂执事守炉,並炮製辅材。 时间三日。 报酬五百贡献点。 当周易看到“五百贡献点”这几个字时,眼神微微一凝。 五百。 这可不是小数目! 若是放在外面领事堂,恐怕要被人抢破头。 养脉丹丹方价值三千贡献,听上去很高。 可在丹堂,只要完成六次类似的正式任务,便能凑够。 当然,这种任务不可能天天有。 而且报酬这么高,必然也有麻烦之处。 周易没有立刻接下,而是仔细查看任务说明。 发布任务者:丹堂执事,韩成。 修为:炼气大圆满。 任务要求:三日內协助守炉,维持丹炉火候,炮製辅材,不得擅离。 任务备註:发布者需外出採集一味主药,归来后开炉炼丹。 周易看完,心中大致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低阶任务。 炼气大圆满执事亲自发布,又涉及守炉,多半是为了炼製某种重要丹药做准备。 而这位韩成执事,需要外出寻找药材,无法同时看守丹炉与处理辅材,所以才找人代劳。 贡献点高,是因为责任不轻。 若丹炉出事,或者辅材炮製失败,只怕也会被追责。 但周易还是决定接。 他现在需要贡献点。 也需要接触更高层次炼丹流程。 更何况,他如今神识增强,守炉与炮製药材,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风险有。” “但在可控范围內。” “这任务可以接。” 周易拿著任务令牌,来到丹堂后方一处独立炼丹室。 刚到门口,他便感受到里面传来一股压抑火气。 不同於低阶炼丹区的温和地火,这里的火力更盛,丹炉品质也明显更高。 石门打开。 一名中年修士站在炉前。 此人身形瘦削,面色有些阴沉,眉心带著久郁不散的焦躁。 正是韩成执事。 炼气大圆满。 距离筑基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显然已经卡了他很多年。 周易刚一进门,便拱手道: “弟子周易,接了执事任务,前来听候吩咐。” 韩成回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冷淡。 甚至带著几分不耐。 “炼气六层?” 周易表面显露的仍是炼气六层。 韩成眉头顿时皱起。 “丹堂现在真是没人了。” “让一个炼气六层的小辈来替我守炉。” 这话並不客气。 周易却神色不变。 “若执事觉得不妥,弟子可以去任务堂说明。” 韩成冷哼一声。 “不必了。” “我没时间再换人。” 他指了指丹炉。 “这炉火不能断。” “三日內,每隔两个时辰调整一次火力。” “辅材在那边,按我留下的玉简炮製。” “不得偷懒,不得乱动主药,不得擅自开炉。” “若出了岔子,五百贡献点你一分拿不到,我还会上报宗门,要你照价赔偿!” 此人明显不是个好相与之辈。 周易低头应下。 “弟子明白。” 韩成似乎懒得多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丟给周易。 “照著做。” 说罢,他又检查了一遍丹炉与药材,確认无误后,便匆匆离开炼丹室。 看模样,显然急著外出寻药。 石门重新关闭。 炼丹室內只剩下周易一人。 周易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以神识扫过四周。 丹炉。 地火阵法。 辅材。 玉简。 禁制。 一切尽收心底。 確认没有危险后,他才拿起玉简查看。 片刻后,周易眼中露出几分瞭然。 “原来如此。” 这位韩成执事,大概率也是卡在炼气大圆满多年,不得寸进。 与自己的师傅江城子那种情况类似。 死关將至,若再无法筑基,气血与灵性都会逐渐衰败。 到时候即便有筑基丹,成功率也会下降。 所以韩成不得不频繁外出寻找药材,准备某种辅助突破或延缓衰败的丹药。 只是高阶丹药,炼丹准备繁琐,炼製时长动不动就是十几日,几十日。 主药要找,辅材要炮製,丹炉火候又不能断。 韩成分身乏术,只能用贡献点找丹堂弟子代守。 “难怪脸色这么差。” “寿元压力之下,谁都难以从容。” 周易看著丹炉中跳动的火光,心中没有半分恼怒。 韩成態度差也好,不信任他也罢。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五百贡献点。 重要的是他能藉此接触筑基方面丹药的炼丹流程。 这次任务完成后,距离养脉丹丹方又近一步。 “法器要换。” “养脉丹丹方也要拿到手。” “炼气后期的修行,不能再靠黄龙丹拖著。” “只要贡献点足够,丹方到手,再凭我如今的神识与控火能力,炼製养脉丹未必没有把握。” 周易缓缓吐出一口气。 隨后,周易来到丹炉前坐下。 优等地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伸手按住控火阵盘,神识缓缓渗入其中。 剎那间,这丹炉內部的火候变化、药力温养状態、阵纹流转速度,全都清晰映入心湖。 周易眼神平静。 而就在此刻,眼前的天道光幕忽然再度闪烁。 周易一愣。 新活动又来了! 第二十五章 洗髓灵液 丹炉之內,地火幽幽。 赤红火光透过炉腹阵纹,一明一暗,映得整间炼丹室都带著几分沉凝之意。 韩成离去之后,石门轰然关闭。 周易独自站在丹炉前,並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新一周的天道公告。 虽然方才已经隱约感应到,眼前光幕似乎闪烁了一下,新的活动应该已经刷新。 但周易没有急。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洞府。 而是丹堂执事韩成的独立炼丹室。 丹炉之中所炼,也不是寻常补气丹、黄龙丹一类低阶丹药。 若出了差错,不仅五百贡献点拿不到,说不准还要惹来不小的麻烦。 周易一向清楚轻重缓急。 “先看丹炉。” 他收敛心神,来到丹炉之前。 右手轻轻按在控火阵盘上,一缕神识顺著阵纹缓缓探入丹炉內部。 下一刻,丹炉內的情形便在他心湖中浮现出来。 炉中並非已经彻底成丹,而是一团半凝未凝的药液。 药液呈淡青色,中央却有一点暗红灵光沉浮不定。 周围几种辅药药性被地火温养,正在一点点融入那团主药精华之中。 丹炉內部的火候並不猛烈,反而透著一种绵长、温润、层层渗透的意味。 这种炼法,与黄龙丹截然不同。 黄龙丹重在激发药力,凝聚灵气。 而眼前这炉丹,重在温养神魂、安抚心神、调和气机。 周易只是看了一眼,便心中微动。 “这不是普通炼气丹药。” 他拿起韩成留下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很快,丹药名称浮现出来。 【定心渡厄丹】 周易目光一凝。 果然。 这是一种筑基辅丹。 所谓筑基,並非单纯灵力积累到了极致,然后一举突破便可。 炼气修士衝击筑基,需將一身灵力凝练为更高层次的真元雏形,肉身、经脉、神魂皆会受到衝击。 其中最凶险的,除了灵力反噬之外,便是心魔劫。 许多炼气大圆满修士,前半程灵力冲关顺利,可到了神魂震盪、心魔滋生之时,却突然功亏一簣。 轻则筑基失败,修为倒退。 重则心魔反噬,走火入魔。 而定心渡厄丹,正是用来辅助修士在筑基时稳定本心、削弱心魔侵扰的丹药。 虽不能像筑基丹那般直接提升筑基成功率,却能在关键时刻护住神魂一线清明。 对於韩成这种卡在炼气大圆满多年、死关將近的修士而言,此丹价值极大。 “难怪他如此紧张。” “也难怪报酬有五百贡献点。” 周易心中有数了。 这韩成显然已经在为筑基做最后准备。 或许筑基丹尚未到手。 又或许筑基丹已有眉目,但心魔之忧未解,所以才提前炼製定心渡厄丹。 这种丹药若成,对韩成来说,可能便是多一线筑基希望。 若失败,对方脸色难看也就不足为奇了。 周易继续阅读玉简。 玉简中记载得很详细。 他这三日要做的事其实並不复杂。 第一,每隔两个时辰调整一次地火,使丹炉內药液保持温养状態。 第二,按照玉简要求炮製几味辅材,等韩成回来之后正式投放。 第三,期间不得擅自开炉,不得让火候中断,不得让丹炉灵压失衡。 听起来责任不轻。 但对於如今的周易而言,並不算困难。 尤其是控炉。 若换作寻常炼气六层丹堂学徒,可能需要时时刻刻盯著炉火,生怕错过半点变化。 可周易神魂强度已经远超同阶。 他的神识探入丹炉之后,很快便摸清了药液变化的节奏。 地火阵盘上有七处细小阵纹,分別对应火力强弱、火势流向、炉內灵压、温养区域。 周易只是试探性地调整了一下。 丹炉中的火焰便从略显浮躁的状態,缓缓变得平稳起来。 原本药液边缘还有一丝细微波动,此刻也被温和火力包裹,渐渐归於圆融。 整个过程,甚至比想像中还要简单。 不是任务简单。 而是自己现在的神识与控火能力,已经足以胜任。 “下一次调火,是两个时辰之后。” “期间只要丹炉阵纹没有异常,便无需一直守著。” 周易又观察片刻,確认丹炉运转稳定后,才转身来到旁边石台。 石台上摆放著数十种辅材。 有灵草,有矿粉,有兽骨粉末,也有几种装在玉盒中的特殊药材。 炮製辅材同样有玉简指引。 有些需要以文火烘乾。 有些需要研磨成粉。 有些需要以灵泉水洗去杂质。 还有一味名为“安魂花”的灵草,必须在半刻钟之內除去花心中的苦毒丝,否则会影响成丹品质。 这些活琐碎,却並非多难。 周易先將所有药材分门別类摆好,確认数量无误,才开始一一处理。 动作不快不慢。 神识如细丝般展开,准確感知每一味药材中的灵性变化。 烘乾时,火候到哪一步最合適。 研磨时,粉末粗细如何才能最好融入丹液。 灵泉水冲洗几息,既能去掉杂质,又不损伤药性。 这些细节,若换作以前的周易,需要凭经验慢慢摸索。 可如今,周易仿佛能直接看见药材內部的脉络。 不知不觉间,手法越来越流畅。 一种种辅材被炮製完成,整齐放入玉盒之中。 如此一来,也算是为了我未来筑基,打下了底子。 等周易停手时,原本预计要耗费大半日的工作,竟然不到两个时辰便完成了七七八八。 刚好,丹炉那边第一次调火时间到了。 周易走回丹炉前,再次按住控火阵盘。 神识一扫。 丹炉状態极稳。 定心渡厄丹的药液被温养得十分圆润,甚至比他刚接手时还要好几分。 他略微调整火势,便完成了第一次控炉。 一切妥当。 周易这才终於有空,將心神落在眼前那道已经等待许久的光幕之上。 【本周活动已开启】 【活动名称:超级炼体周】 【活动介绍:本周內,玩家进行肉身淬炼时,可获得双倍肉体强度增长,三倍肉体回復】 【可使用方式包括但不限於:灵力淬体、法器锤炼、药浴淬体、妖血洗身、雷火炼体、重力压身等】 【若本周內肉体强度提升幅度较大,將根据完成度获得额外奖励】 【提示:首次进行肉体淬炼的玩家,可领取一份基础淬体法诀奖励】 周易看完,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超级炼体日?” 这活动,与之前的神游太虚完全不同。 神游太虚重在神魂、心境、轮迴感悟。 而超级炼体周,则明显针对肉身。 周易第一反应,便想到了妖族。 修仙界中,人族修士多重法力、法器、神通。 妖族则不同,许多大妖天生肉身强横,筋骨皮膜皆可硬撼法器。 甚至有传闻,说某些血脉强横的大妖,单凭肉身便能撞碎飞剑,撕裂法宝。 它们无需太多玄妙法术,肉身本身便是最可怕的兵器。 “这活动,倒是適合妖族。” “若是那些体魄强悍的大妖参与,恐怕收益极高。” 周易心中暗道。 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 “可惜,我不是妖族。” 人族修士的肉身,比起妖族自然差了太远。 尤其周易此前一直走的是谨慎修法、炼丹积累的路子。 肉身方面,几乎没怎么专门锤炼过。 斗法时,他的防御主要依赖灵力护罩、护身符籙,以及法器抵挡。 一旦灵力耗尽,护罩破碎,肉身本质上仍旧脆弱。 修士不用灵力的情况下,被人一剑砍中要害,照样会死。 这也是修仙界低阶修士的通病。 炼气期虽有灵力,但尚未真正脱胎换骨。 没有灵力防护时,仍然会被刀剑伤到。 “淬炼肉体断然不会有坏处,虽更適合妖族,我倒也未必不可尝试。” 周易目光微闪。 更妙的是,自己现在正好在此处守炉。 两个时辰才需要控一次火。 这段时间,他肯定不能入定修炼。 一旦深层入定,若错过控火时间,便是大麻烦。 炼丹也不大合適。 此处不是自己的洞府,韩成隨时可能回来,风险太高。 可炼体不同。 炼体不需要完全入定。 只要分出一丝神识留意丹炉,其余时间完全可以用来锤炼身体。 “这活动来得倒是正好。” 周易不再犹豫,直接点击领取首次锻体奖励。 【检测到玩家首次参与肉身淬炼】 【正在发放淬体法诀奖励】 下一刻,光幕微微一闪。 一枚玉简凭空落下,悬浮在周易面前。 周易伸手接住。 玉简入手微沉,表面带著淡淡金色纹路。 他神识探入其中。 几个大字顿时浮现出来。 【金刚明王功】 周易眼神一变。 “金刚明王功?” 他心中顿时一震。 这名字,他曾在宗门藏书杂记中见过。 此功乃是俗家王朝中一门极其霸道的横练肉身法诀。 修炼到高深处,肉身如金刚,气血如洪炉,外邪不侵,刀剑难伤。 有佛门怒目明王之意,亦有炼体修士极致横练之威。 只是此功在修仙界流传不广。 一来修炼艰难,需要极强毅力。 二来於人族修士没什么大用,就算將肉体炼到极致,也很难与妖兽抗衡。 故而人族修士更愿意將时间花在提升境界与法术上,不愿吃炼体之苦。 可不管怎么说,《金刚明王功》绝对不是寻常基础淬体术可比。 “首次奖励,竟给了这门法诀?”周易心中惊讶后,便是喜意。 天道活动给出的东西,果然不凡。 周易立刻细细参悟玉简內容。 金刚明王功的入门並不复杂。 以特定呼吸节奏牵引气血,再以灵力刺激皮膜、筋骨、五臟,使肉身一点点適应灵力冲刷。 入门之后,可凝练一层金刚气血。 小成时,皮肉坚韧。 大成时,筋骨如铁。 圆满时,甚至能在体表凝出一层淡淡明王金身之意。 当然,那都是后话。 周易现在要做的,只是先入门。 他盘膝而坐,却並非入定修法,而是按照金刚明王功的法门,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如吞风。 吐气如推山。 一缕灵力自丹田流出,不再沿著寻常修行经脉运转,而是缓缓渗入皮膜血肉之中。 刚开始时,周易只觉得浑身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刺。 痛。 麻。 酸。 胀。 灵力淬体的感觉,远不如修炼功法时那般舒適。 也难怪没人愿意修炼。 尤其是周易此前肉身基础较弱,灵力一旦强行刺激血肉,立刻便传来一阵强烈不適。 若是普通修士,初次炼体难免要循序渐进。 可周易如今神魂强大,对肉身细微变化掌控极佳。 哪里承受不住,哪里还能继续,感知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本周活动双倍肉身增长的加持,淬体效果立刻显现出来。 周易的皮膜开始发热,气血流速加快,骨骼深处传来细微震颤。 一股淡淡金光,若有若无地浮现在他肌肤之下。 【正在进行肉身淬炼】 【活动加成生效:肉身强度增长提升为双倍,肉身恢復速度三倍】 周易眼中光芒一闪。 有效! 而且效果极强! 他不再犹豫,留下一缕神识关注丹炉之后,便全力运转金刚明王功。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个时辰后,他准时起身控火。 只是略微调整,便让丹炉重新归於稳定。 隨后,他继续炼体。 炮製药材。 控火。 炼体。 再控火。 再炼体。 周易將三日时间安排得极为紧密。 对旁人而言,守炉是一件枯燥至极的差事。 不能离开炼丹室,不能安心修炼,又要时时担心丹炉出岔子。 可对周易而言,这三日却像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一场闭关。 丹炉地火充沛。 环境封闭安静。 韩成不在,无人打扰。 每隔两个时辰控一次火,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金刚明王功。 第一日结束时,周易已经完成入门。 皮膜明显坚韧许多。 用普通凡铁短刀轻轻划过手臂,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第二日时,金刚明王功进展到小成。 体內气血奔涌,举手投足之间,肉身力量比之前强出数倍。 哪怕不动用灵力,仅凭筋骨之力,便能轻易捏碎坚硬青石。 第三日时,周易已经彻底沉浸在炼体之中。 修士的悟性本就远超凡俗武者。 更何况他神魂经过数次神游太虚淬炼,理解功法的速度远非从前可比。 金刚明王功中那些需要长年累月揣摩的细节,在他眼中並不艰涩。 气血如何运转,灵力如何冲刷筋膜而不伤根基。 何处该猛,何处该缓。 何时收敛,何时爆发。 这些都在他一次次尝试中被迅速掌握。 再叠加超级炼体日的双倍增长,短短三日,他竟將金刚明王功推到了大成层次。 这一日午后。 炼丹室內,周易缓缓睁开眼。 他体表一层淡金色光泽一闪而逝。 隨著他吐出一口长气,胸腹之间传出低沉如鼓的震响。 咚。 咚。 咚。 那是气血鼓盪之声。 周易抬起手,握了握拳。 掌指之间,竟传出轻微爆鸣。 “这便是炼体大成的感觉?” 眼中有惊喜,也有沉思。 曾经的他,防御几乎全靠灵力光罩。 护罩还在,便是修士。 护罩一破,肉身依旧脆弱。 若是被敌人近身,或者灵力枯竭,哪怕一名凡俗武者,都可能用利刃伤到他的要害。 可现在不同了。 周易体魄增强之后,整个人像是多了一层根本性的保障。 不是符籙法器这般外物,而是身体本身。 这种肉体强横的满满安全感,与灵力护罩截然不同。 周易取出一柄下品法器短刃。 这是此前备用之物,品质普通,但终究是法器。 没有动用灵力光罩,只將金刚明王功稍稍运转,隨后用短刃在手臂上轻轻一划。 嗤。 皮肤被划开一道极浅的口子。 只渗出一点血珠。 周易目光微凝。 再加了几分力。 这一次,伤口稍深一些,但依旧只是皮肉伤,並未伤到筋骨。 而且血珠刚冒出不久,伤口便在强盛气血推动下缓缓收缩。 寻常修士大多是琉璃大炮,躯体用法器一割,当场即断。 而如今我的躯体不动用灵力护罩,下品法器也只能造成轻伤。 若运转灵力护体,再加金刚明王功,寻常炼气初期修士恐怕连破防都难。 周易心中震动。 这还只是三日炼体。 若日后再寻到炼体法决,继续修炼,甚至配合更好的炼体灵药,他的肉身防御会达到何等程度? 法修最怕被近身。 可若法修本身肉身也强,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此时,眼前光幕忽然浮现。 【检测到玩家本周肉身强度大幅提升】 【正在结算超级炼体日完成度】 【本次炼体,肉身强度提升幅度:一百倍】 【任务完成度:完美】 【恭喜玩家获得本活动终极奖励:洗髓灵液】 周易怔住了。 一百倍? 周易自己也知道提升很大,却没想到天道评定竟然如此夸张。 很快,周易便反应过来。 “对了,之前说过评判標准不是绝对强度,而是提升幅度?” 周易眼神顿时变得古怪。 我修为练气后期,神识都筑基期了,第一次炼体,进度快也很正常。 这算不算卡了天道的漏洞? 寻常妖族原本肉身就极其强大。 哪怕淬炼三日,绝对提升量可能很惊人,但增长倍数未必夸张。 可自己不同。 自己此前肉身基础薄弱,几乎没有专门炼体。 如今从普通炼气修士的脆弱肉身,一口气提升到金刚明王功大成,提升幅度自然极其嚇人。 一百倍。 从某种角度看,倒也说得过去。 不管是不是卡了漏洞,奖励已经到手。 周易压下心中激动,伸手接过光幕中浮现的玉瓶。 玉瓶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內中盛著一汪淡银色灵液。 灵液轻轻晃动,竟有七彩微光流转。 凝神看去。 【洗髓灵液】 【效果:可大幅度洗炼修士肉身杂质,改善经脉资质,提升修行根基】 【特殊效果:小概率提升灵根资质】 周易倒吸一口凉气。 提升灵根资质! 这六个字,对於任何低阶修士而言,都足以令人疯狂。 周易握著玉瓶,心跳都快了几分。 神魂强度提升,他能保持冷静。 肉身大成,他也能压住喜意。 可洗髓灵液这种可能改变根基资质的宝物,仍让周易难以完全平静。 修仙界中,能改善灵根的东西太少太少。任何一种现世,都足以引来爭夺。 若此物暴露,別说炼气修士,就算筑基修士都可能动心。 周易立刻將玉瓶收入储物袋最深处,又加了一道遮掩气息的符籙。 “不能在这里服用。” “必须回洞府。开启所有禁制,再仔细確认没有问题后,才能服用。” “提升灵根,才是真正的大事。” 想到这里,周易下意识便想盘膝坐下,先调息片刻,让自己状態恢復到最佳。 可就在此时,炼丹室外的禁制忽然微微一动。 石门开启。 一道风尘僕僕的身影走了进来。 韩成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差,衣袍下摆沾著泥土,眉宇间带著疲惫和焦躁。 显然这三日外出寻药並不轻鬆。 刚一进门,便看见周易正盘膝而坐,似乎並未站在丹炉旁守著。 韩成眼中怒火瞬间升起。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 炼气大圆满的气息压迫而来,整间炼丹室都像是微微一沉。 “我给你五百宗门贡献点,是让你来修炼的?” “若是我的丹药出了半点差错,你赔得起吗?” 韩成越说越怒。 这炉定心渡厄丹,对他而言极其重要。 他为了凑齐药材,不知花了多少灵石、人情和时间。 此次外出,更是冒险进入一处险地,才找回最后一味辅药。 结果一回来,便见这个炼气六层小辈竟坐在旁边修炼。 这让他如何不怒? 话说到一半,韩成神识已经本能地探入丹炉之中去开他最关注的丹药情况。 下一刻,韩成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僵住了。 丹炉之內,药液温养得极好。 定心渡厄丹的雏形圆润饱满,药性融合平稳,灵压没有半分紊乱。 最让他震惊的是,炉火状態近乎完美。 每一缕火力都恰到好处地包裹著丹液,没有过盛,也没有不足。 几味提前温养的辅材,也被处理得极为乾净。 尤其安魂花,花心苦毒丝剔除得乾乾净净,却没有损伤半点灵性。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炼气六层学徒守炉三日的结果。 甚至…… 韩成心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念头。 即便换作他自己亲自守炉,恐怕也未必能做到这般细致。 怒火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易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拱手道: “韩执事。” “弟子做事向来尽心竭力,並未擅离,也从未惫懒。” “丹炉每隔两个时辰调整一次,辅材也已按玉简要求炮製完成。” “方才只是见距离下次控火尚有片刻,所以稍作调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韩成看了看周易,又看了看丹炉。 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彻底说不出来了。 事实摆在眼前。 丹炉状態极佳,辅材处理无误,甚至比预期还要好。 若这种情况还要硬挑刺,那就不是严格,而是胡搅蛮缠。 韩成深吸一口气,脸上怒意渐渐退去,只剩下一丝复杂。 “你……” “做得不错。” 说这话时,语气仍旧有些生硬。 可相比之前,已经缓和太多。 周易低头道:“执事吩咐,弟子自然不敢怠慢。” 韩成走到石台前,逐一检查辅材。 越看,心中越惊。 这些辅材炮製得极稳。 没有炫技,没有多余手法,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这说明周易不是碰巧,而是真的有能力。 韩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任务玉牌,递给周易。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这次我给你评优。” “你拿著玉牌去丹堂任务处,可领六百贡献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后续我会给丹堂发一封玉简。” “若有其他合適任务,会推荐你去做。” 这句话分量不轻。 丹堂任务虽然多,但真正报酬高、又能接触更高炼丹流程的任务,並不是隨便什么预备弟子都能拿到。 有一名炼气大圆满执事推荐,周易之后在丹堂接任务会顺畅许多。 “是!”周易应了一句。 若换作平时,周易定会心中欣喜,细细盘算其中好处。 可此刻,周易心里真正惦记的,却是储物袋中的洗髓灵液。 五百贡献点固然重要。 丹堂执事推荐也很有价值。 但相比可能提升灵根资质的洗髓灵液,一切都要往后排。 周易接过玉牌,微微一笑。 “多谢韩执事。” “既然执事已经回来,那弟子便不打扰了。” 韩成点了点头。 “去吧。” 周易再次拱手,离开炼丹室。 第二十六章 突破,三灵根! 周易离开炼丹室后,脚步並不快。 看上去依旧如往常一般,神色平静,沿著丹堂长廊缓步而行。 可內心已然是如同火焰般,焦急难耐。 丹堂之內,地火灵烟升腾,往来弟子不少。 有人抱著药材匆匆而过。 有人满脸晦气,显然是刚刚炼废了一炉丹。 也有人捧著玉瓶,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喜意,多半是成丹品质不错。 若是平日,周易或许还会留意一二,顺便观察丹堂弟子的炼丹习惯。 此时此刻,周易所有心神,都落在储物袋最深处那只玉瓶上。 小概率提升灵根资质。 这东西太重要了。 重要到周易明明神魂已经远超同阶,心境也经过数次轮迴淬炼,可仍旧忍不住心跳微快。 四灵根。 这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短板之一。 若没有天道活动,若没有炼丹之利,若没有一桩桩机缘堆叠,他这种资质在青云宗內,大概率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寻常內门弟子。 运气好,炼气后期。 运气不好,炼气中期蹉跎半生。 至於筑基? 寻常四灵根弟子,连想都不敢想。 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灵根资质摆在那里。 青云宗创派三百余年,还从未有四灵根弟子筑基。 同样的资源,双灵根修士可能能吸收七八成,四灵根修士却只能吸收三四成,剩余药力还容易淤积经脉,形成丹毒。 这就是差距。 也是修仙界最残酷的地方。 而现在,改变资质的机会就在眼前。 哪怕只是小概率,也足以让周易为之郑重万分。 先去了丹堂任务处。那里坐著一名年老执事,正低头核对任务玉牌。 周易將韩成给的玉牌递上去。 “弟子周易,前来交付守炉任务。” 老执事接过玉牌,神识一扫,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意外。 “韩成居然给你评了优?” 他抬头看了周易一眼。 韩成在丹堂算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 尤其这几年卡在炼气大圆满,寿元將尽,心气愈发焦躁,对下面弟子要求极严。 能从韩成手里拿到“优”等评价,可不容易。 “侥倖未曾出错。” 周易低声道。 老执事笑了笑。 “炼丹之事,哪有那么多侥倖。” “能让韩成满意,说明你確有些本事。” 说著,他在玉册上一划。 周易腰间的临时丹堂令牌微微一热。 一道信息隨之浮现。 【宗门贡献:六百】 六百贡献点到帐,周易心中稍定。 距离养脉丹丹方的三千贡献,更近了一步。 若再接几次丹堂任务,丹方便不再遥远。 老执事又道: “韩成还附了一句,说你守炉认真,炮製辅材细致,后续可適当安排类似任务。” “你刚入丹堂便能有这评价,不错。” “若愿意,过几日再来看看。” 周易拱手,“多谢执事。” 从任务处出来后,没有继续停留。 这时,远处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周易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 柳清漪。 她站在丹堂侧廊之下,手中拿著一卷丹方玉简,正静静看著他。 那双略显凌厉的眸子中,带著几分若有所思。 显然,她已经知道了韩成给周易评优之事。 周易心中微动,却没有躲避,而是转身朝她微微拱手。 “柳师姐。” 柳清漪走近几步,上下看了他一眼。 “韩执事的守炉任务,你完成得不错?” “只是按玉简行事。” “只是按玉简行事?” 柳清漪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是笑。 停顿片刻,又道: “你以前真没跟过正经丹师?” 周易心中清楚,对方疑心更重了。 但他並不慌。 如今自己的心境,比初入丹堂时还要平稳。 “弟子出身普通,確实无缘拜入哪位丹师门下,只是平日自己钻研得多些。” 柳清漪看著他。 片刻后,她淡淡道: “自己钻研也能钻研到这个程度,倒是少见。” “不过丹堂不怕弟子有秘密。” “只要不损害宗门,不坏丹堂规矩,有本事便是好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周易知道,她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他低头道:“师姐说得好,弟子明白。” 柳清漪没有再追问。 只是说道:“过几日有空,可以来低阶炼丹区。” “我会讲一次凝丹手法。你若想在丹堂继续走下去,野路子手法迟早要改一改。” 没有怀疑,而是拉拢吗? 周易心中一动。 柳清漪愿意让自己去听课,说明至少目前对他並无敌意。 丹堂內部的凝丹手法,对外面弟子来说,也算难得机会。 “多谢师姐。” 柳清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周易望著她背影,心中平静。 若是换作从前,柳清漪这番试探,足以让周易回去后反覆琢磨半夜。 她是不是怀疑自己? 可现在,周易已经不会被这些念头牵著走了。 怀疑便怀疑。 修仙界中,谁没秘密? 只要自己不暴露天道活动,不暴露洗髓灵液,些许炼丹天赋完全可以解释。 实力,才是一切底气。 炼气七层修为。 远超同阶的神魂。 金刚明王功大成的肉身。 再加上丹道进步。 周易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任何人盯上,便只能惶恐不安的小修士了。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可以张扬。 周易依旧会藏。 但那是出於理智,而非恐惧。 离开丹堂后,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先绕了一圈。 去了丹坊,买了两份寻常静心香。又去符籙摊位,补了几张低阶隔绝符和一张清灵符。 最后,周易才装作寻常完成任务后归来的模样,回到自己的洞府。 进入洞府之前,他神识悄然扫过四周。 山道无人。 洞府外禁制没有被触碰的痕跡。 附近几处洞府內,邻近弟子也都在各自修行或休息,並未留意他。 確认无误后,周易推门而入。 石门关闭,禁制开启,隔绝符贴於石壁四角,静心香点燃,清灵符悬於身前。 做完这些,周易仍没有立刻取出洗髓灵液。 他先盘膝而坐,调息了足足半个时辰。 三日炼体,虽然肉身强度暴涨,但气血与灵力其实都有消耗。 守炉期间又要分心控火,精神虽不疲惫,却也並非巔峰。 洗髓灵液这种宝物,服用时必须以最佳状態承受药力。 否则万一药力冲刷经脉时出了岔子,得不偿失。 半个时辰后。 周易睁开眼,眸中清光沉稳。 灵力圆融。气血如炉。 神识覆盖整座洞府,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周易这才取出玉瓶。 玉瓶中,淡银色灵液轻轻流转,隱有七彩霞光浮动。 仅仅打开瓶塞一线,便有一股清冽至极的气息瀰漫出来。 那气息不像普通丹药般药香浓郁,反倒像山巔雪水、初生灵泉,清净无瑕。 周易只是闻了一口,便觉得经脉之中隱隱有杂质浮动。 “好强的洗髓之力。” 周易目光凝重。 光是气息便有如此效果,真正服下之后,药力只怕会极其猛烈。 没有全部服下。 瓶中共有三滴洗髓灵液。 谨慎起见,他先倒出一小滴,落入口中。 轰! 那一滴灵液入口即化。 瞬间化作一股清凉洪流,顺著喉咙直入腹中。 紧接著,清凉之意又猛然变得滚烫。 像是有无数细小灵针,在他的经脉血肉之中穿行。 周易闷哼一声,身躯微微一颤。 痛! 这种痛,与金刚明王功炼体时不同。 炼体之痛,是灵力刺激皮膜筋骨,强行增长肉身强度。 而洗髓灵液之痛,则像是在將体內深藏多年的杂质,一点一点刮出来。 经脉中的淤塞,血肉中的浊气,丹药残留的微弱丹毒。 甚至连灵根深处那些驳杂不纯之处,都被灵液一点点冲刷。 周易立刻运转功法,引导药力。 同时,神识也全力展开,观察身体每一寸变化。 清凉药力如潮水般涌动。 所过之处,经脉先是刺痛,隨后变得通透。 血肉先是酸麻,隨后涌出细密黑汗。 骨骼深处,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被慢慢洗去。 “有效。” “只是一滴,便有如此效果。” 周易心中惊喜,但他没有贪多。 直到这一滴灵液药力完全消化,他才又服下一滴。 第二滴! 体內灵液不断炼化,周易体表逐渐渗出越来越多黑色污垢。 那是肉身杂质,也是服用丹药后残留的丹毒与浊气。 修士虽然號称餐霞饮露,但炼气期修士终究仍未完全脱离凡胎。 食五穀,会生浊气。 服丹药,会有丹毒。 呼吸天地灵气,也可能吸纳杂质。 平日里这些东西积累得慢,看似无碍。 可到了突破关头,往往便会化作隱患。 洗髓灵液最大的价值,便是清理这些隱患。 周易咬牙炼化。 洞府之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整夜过去。 玉瓶中的洗髓灵液终於被他炼化了大半。 他的身体像是经歷了一场彻底洗涤。 原本因为修炼、炼丹、炼体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一些,也更加坚韧通透。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阻滯感明显减少。 更重要的是,他隱约感觉到,自己吸纳外界灵气的速度提升了。 虽然提升不算夸张,却十分真实。 “灵根……” 周易心中一紧。 他立刻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测灵符。 这是低阶修士常用来粗略检测灵根属性与强弱的符籙。 不如宗门测灵台精准,但用於前后对比足够。 周易將灵力注入测灵符。 下一刻,符籙上浮现出四道顏色不同的灵光。 火、木、土、水。 四灵根。 看到仍是四道灵光,周易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没有变成三灵根?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异常。 四道灵光之中,原本最弱、最杂乱的水灵根光芒,竟变得极其黯淡。 与此同时,火、木、土三道灵光明显更加纯净,比从前更加凝实。 周易盯著测灵符,心中渐渐泛起波澜。 快了! 快突破了。 还有一滴灵液,我再服用下去,定然能突破三灵根。 周易调整呼吸,继续服用最后一滴灵液。 最后一滴洗髓灵液入腹时,周易原本已经趋於平稳的经脉,忽然猛地一震。 仿佛体內某处封闭已久的关窍,被无形之手轻轻叩开。 下一刻,丹田之中灵力自行流转,沿著经脉一圈圈奔涌,速度越来越快。 洞府內原本平静的天地灵气,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忽然朝周易匯聚而来。 石壁上的禁制微微闪烁。 蒲团下方的聚灵阵纹亮起淡淡灵光。 空气中,原本肉眼难见的灵气,竟化作一缕缕细微雾流,顺著周易周身窍穴钻入体內。 周易心头一震。 此刻,在洗髓灵液最后一股药力冲刷之下,那道原本黯淡却始终存在的水灵根,忽然开始剧烈颤动。 它像是一根腐朽藤蔓,被清澈灵液一寸寸剥离。 起初只是光芒黯淡,隨后轮廓模糊。 最后竟在周易的內视之中,化作无数细碎水光,缓缓散入经脉深处。 与此同时,木、火、土三道灵根气息猛然明亮起来。 木灵根青光流转,带著生机与绵长。 火灵根赤光升腾,炽热而灵动。 土灵根黄光厚重,沉稳如山。 三色灵光在丹田深处彼此呼应,不再像四灵根时那般混杂拥挤。 灵根自相循环,竟让周易体內灵力运转陡然顺畅了一大截。 轰! 一股无形波动自周易体內扩散。 洞府中静心香的烟气猛然一颤,隨即朝周易所在方向倾斜。 周身毛孔舒张,经脉如久旱逢甘霖,疯狂吞纳著外界灵气。 试著运转青云宗基础功法一周天。 从前一个周天需要的时间,如今竟缩短了將近两成。 两成! 周易心中震动,修仙之路何其漫漫。 这两成修行效率,放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里,差距会越来越大。 “我的资质绝对提升了!” 周易再次取出测灵符。 这一次,符籙上的水灵根光芒已经彻底消失,而土、木、火三灵根光芒大盛。 周易目光灼灼,“终於突破了!”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四灵根,而是三灵根修士。” 片刻后。 眼中喜色渐渐收敛。 激动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不能暴露,我的资质提升之事,绝对不能暴露。” “一个练气四灵根弟子,陡然变成三灵根,太过惊世骇俗。” “若被宗门发现我灵根提升,断然会对我百般询问,有邪恶之徒使用搜魂之术也並非不可能。” “从今日起,对外仍是四灵根。修行速度提升,全部推给丹药、丹堂资源、神魂增长。” 周易將测灵符收起,又低头看向自身。 体表污垢已经被灵力震落大半,肌肤之下隱隱透著玉质光泽。 这一刻,周易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资质与过去已然截然不同,像一株原本长在贫瘠土壤里的树,终於被移入灵田。 枝叶还未立刻参天。 可根,已经不一样了。 周易缓缓握拳,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魂有神游太虚。” “身有金刚明王功。” “灵根已成土木火三灵根。” “丹道方面,我已入丹堂。” “接下来,只要拿到养脉丹丹方,相信这让诸多青云宗修士苦恼已久的炼气后期,便不会再困住我太久。” 洞府之中,禁制微光闪烁。 周易坐在蒲团上,周身三色灵光缓缓內敛,最终尽数归於平静。 外界无人知晓。 这一夜,青云宗一名原本不起眼的四灵根弟子,已悄然改了命数。 第二十七章 炼丹要诀 这一个月里,周易几乎没怎么清閒过。 除了修炼,便是在丹堂与任务处之间来回奔走。 守炉、炮製药材、清点药库、辅助丹师炼丹、整理灵草年份册…… 只要报酬合適,风险不大,周易几乎都会接下。 一开始,丹堂里还有不少弟子觉得奇怪。 毕竟许多预备弟子刚入丹堂,都是先观望一阵,熟悉人脉,再慢慢挑任务。 像周易这种一头扎进任务堆里的,並不多见。 可渐渐地,眾人也习惯了。 尤其几名执事发现周易做事稳妥,很少出错之后,偶尔有些急活,也会主动喊上一声。 “周易,那边三十份凝血草还没人处理,你可有空?” “有。” “周易,韩执事那边送来一批辅材,要人按年份分类。” “弟子这就去。” “周易,低阶炼丹区缺人守炉两个时辰,报酬不高,但能记一次丹堂勤务。” “可以。” 一来二去,周易在丹堂之中,也算混了个脸熟。 不张扬。不多话。但可靠的形象,在一干丹堂执事心中逐渐形成。 宗门贡献点也在这种忙碌之中,一点点积累起来。 直到十余日的午后,周易终於来到丹堂兑换处。 兑换处后方,是一排排封存起来的玉简。 丹方、炼丹手札、药性註解、火候心得…… 每一枚玉简下方,都標著所需贡献点。 周易目光没有多停,径直落在第三层木架上的一枚青色玉简上。 【练气后期——养脉丹丹方:三千贡献点】 这里不是第一次来了。 此前贡献点不足时,周易便来此看过数次。 每次看完,都会默默离开。 今日,终於不同。 兑换处的老执事抬起头,见是周易,倒是笑了笑。 “又来了?” 周易拱手道:“弟子想兑换养脉丹丹方。” 老执事挑了挑眉。 “贡献点凑够了?” “刚好三千。” 周易取出丹堂令牌,递了过去。 老执事接过令牌,神识一扫,眼中露出几分讶色。 “三千零二十点。” “你这小子,这段时间倒是真没少接任务。” 旁边正有两名丹堂新人排队兑换低阶药性註解,听见这话,不由朝周易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道:“三千贡献点?他才进丹堂多久?” 另一人也有些咋舌。 “三千贡献可不容易,寻常守炉任务才几十上百,除非天天泡在丹堂里。” 老执事听见两人嘀咕,笑骂道: “羡慕什么?人家守炉出错少,辅材处理得稳,韩成那种挑剔性子都给了优评。” “你们若也能做到,老夫也给你们介绍任务。” 那两名新人顿时訕訕一笑,不敢多说。 周易神色平静,只道: “都是执事们照顾。” 老执事摆了摆手。 “少来这一套。” “丹堂不缺会说好话的,缺的是能把事做稳的人。” 说著,老执事从木架上取下那枚青色玉简,却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看了周易一眼。 “养脉丹是炼气后期常用丹药,丹方本身不算特別珍稀。” “但你要明白,丹方到手,不代表丹药到手。” “养脉草、青络藤、地髓芝这几味主材,在药坊里可不好买。” 周易点头。“弟子知道。” 老执事又道: “尤其如今嵐州不太平,外出採药风险不小。” “小子,若只是想凭丹药强冲炼气后期,老夫劝你別急。” “根基比一时境界更重要。” 周易心中微暖。 这老执事与自己並无太深交情,能多提醒几句,已经算是善意。 “多谢执事提醒。” “弟子只是先换丹方参悟,药材之事,会谨慎安排。” 老执事这才点头,將玉简递了过来。 “拿去吧。” “丹方只能自用,不得私下拓印外传。” “若被丹堂发现,轻则废除丹堂资格,重则执法殿问罪。” 周易双手接过玉简。 “弟子明白。” 青色玉简入手微凉。 周易指腹轻轻摩挲玉简表面,心中却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养脉丹丹方。 终於到手了。 旁边那名新人看著周易收起玉简,忍不住问道: “周师兄,你真要炼养脉丹?” 周易看了对方一眼。 这人名叫孙河,也是最近刚进丹堂的预备弟子。 “先学。” 孙河咧了咧嘴。“我听说养脉丹不好炼,凝丹时药力容易散。” “上次有个师兄炼了三炉,成丹才两枚,还都是下品。” 另一名丹堂新人同样说道: “是啊,养脉丹主药贵,失败一炉可肉疼得很。” 周易笑了笑。 “所以才要多学。” 孙河点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周师兄下午去不去炼丹讲堂?” “柳师姐今日讲凝丹,只需要二十个贡献点就可以旁听,不少人都报名了。” “听说她平日很少亲自讲这种基础手法,这次机会难得。” 周易目光微动。 柳清漪的凝丹讲解,正是此前提过的那一次。这些天忙著修炼和接宗门任务,险些忘了。 “去。” 孙河顿时一拍手。 “那正好,一起,我正怕柳师姐讲得太深,听不懂。” 周易没有拒绝。 “走吧。” …… 低阶炼丹区比往日热闹许多。 数十名丹堂弟子围在一座中型丹炉周围。 有正式丹堂弟子,也有像周易、孙河这样的新人。 柳清漪站在丹炉前,衣袖束起,神色清淡。 一尊青铜小炉摆在身侧,炉下地火已经点燃。 炉中药香隱约传出,却並不浓烈,显然只是用来演示的低阶丹药。 周易与孙河到时,前排已经没了位置。 孙河踮脚看了看,低声嘀咕: “来晚了,前面都是人。” “柳师姐讲课果然抢手。” 周易倒不在意,站在偏后的位置,神识依旧能感知到丹炉变化。 只是刚站定,柳清漪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双清冷眸子落在周易身上,停了一瞬。 隨即,柳清漪唇角竟微微一弯。 “你果然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顿时看了过来。 孙河更是一脸惊讶,压低声音道: “周师兄,你认识柳师姐?” 周易拱手道: “柳师姐讲凝丹,弟子自然不敢错过。” 柳清漪笑意淡淡。 “上次说你野路子重,看来倒是听进去了。”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笑。 孙河眼睛瞪得更大了。 野路子? 柳师姐竟然当眾说周师兄野路子? 偏偏语气不像训斥,倒像熟人之间隨口点了一句。 周易神色不变。 “野路子若能补上,也算幸事。” 柳清漪点了点头。 “能知道补,就不算太晚。” 说完,柳清漪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今日讲凝丹。” “凝丹二字,看似只是炼丹最后一步,实则从药液融合开始,便已经在为凝丹做准备。” “许多新人炼丹,只知投药、控火、熬炼药液。” “到最后药液一乱,才急著打法诀收丹,以至於最后丹药炼製失败。” 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孙河赶紧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准备记录。 周易则微微眯眼,神识落在丹炉之上。柳清漪没有立刻讲玄奥理论,而是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丹炉盖微微一震。 炉內药液缓缓旋转起来。 “你们看。” “这是一炉最普通的回气丹。” “药材简单,药性温和,所以很多人觉得回气丹好炼。但好炼,不代表没有门道。” 柳清漪指尖轻点,丹炉中药液分成三股,顏色略有不同。 “这是主药灵气。” “这是辅药药性。” “这是杂质与未化开的残余药力。” “凝丹之前,首先要分清三者。” “分不清,就只能凭感觉压缩药液。” “运气好,成丹。” “运气差,炸炉。” 一名新人忍不住问道: “柳师姐,药液都混在一起,神识弱的话,如何分清?” 柳清漪看了那人一眼。 “问得好。” “神识强,自然容易。” “神识弱,便看火候反应。” “主药灵气遇文火会沉,辅药药性遇文火会散,杂质则会浮在药液边缘。” “所以凝丹前半刻,火不能急。” 说到这里,柳清漪忽然看向周易。 “周易,你若来处理这一炉,会怎么做?” 周围弟子又看了过来。 孙河手中玉简都停了一下。 周易没想到柳清漪会突然点自己。 不过稍作感应后,便答道: “先降三分火,稳住主药灵气。” “再以炉压逼辅药药性沉入中心。” “杂质浮出之后,不急著剔除,而是等药液旋转两息,再从边缘引走。” “否则杂质离体太快,会带走一部分药性。” 柳清漪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显然,这个回答比预想中更细。 旁边几名正式弟子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孙河则小声吸了口气。 “还能这样看?” 柳清漪点头。 “不错。” “但还不够。” 周易神色认真。 “请师姐指点。” 柳清漪抬手又打出一道法诀,丹炉中药液旋转速度略微变慢。 “想法不错,但若想提高品质,还要在辅药药性沉入中心前,先让主药灵气散开半分。” “不要怕药力散。” “散开,是为了更均匀地包住辅药。” “等两者气机相合,再收。” “这样凝出的丹,药性更圆。” 周易心中顿时一动。 这一点,过去確实没有太在意。 此前炼黄龙丹时,周易更重视成丹率。 只要药性不衝突,只要能凝成丹,便算成功。 可柳清漪所讲,却是让自己颇有感悟。 正规丹堂手法与野路子,还真是有点区別。 柳清漪继续说道: “凝丹不是把药液捏成丹丸,而是顺其自然成丹,大道无为的状態。” 这一句话落下,周易脑海中忽然闪过几次炼丹的画面。 过去许多细碎经验,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大道无为。” 周易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柳清漪见状,没有打扰,而是继续讲解。 “看好了。” “这一步,叫缓凝。” 说著,柳清漪双手结印。 丹炉內药液先是散开半分,隨即在火候与炉压的共同牵引下,缓缓向中心收拢。 药力水到渠成般聚合。 片刻之后,炉內传来几声轻响。 丹香瀰漫。 炉盖开启。 六枚回气丹悬浮而起。 每一枚都圆润饱满,表面灵光均匀,枚枚全都是中品以上。 其中一枚,甚至隱隱接近上品! 眾弟子顿时低声惊嘆。 “同样是回气丹,怎么感觉柳师姐炼出来的药香都不一样?” “这就是凝丹手法的差距。” “我以前还以为最后用灵力猛压一下就行……” 周易听见这话,也不由笑了笑。 难怪许玉友屡次三番地向自己讚嘆这个柳师姐,確实是有点东西。 柳清漪將丹药收起,看向眾人。 “今日讲的,只是基础。但基础若错,后面丹方再高也无用。” “尤其你们这些新人,不要急著追求复杂丹药。” “先把每一步做明白。” 说到这里,柳清漪目光再次落在周易身上。 “周易。” “你最近应该换了养脉丹丹方吧?” 此话一出,周围弟子又是一阵骚动。 孙河忍不住道:“柳师姐这都知道?” 柳清漪淡淡道:“丹堂兑换处又不是密室。” 周易拱手道:“没想到,师姐还真是消息灵通。” 柳清漪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多讲点吧。养脉丹的难点不在熬药,而在凝丹时护住脉气。” “若按你一贯的炼丹手法,成丹不难。但药性会散,品质不会太高。” “养脉丹所养的是经脉,丹中最重要的便是一缕脉气。” “青络藤、养脉草、地髓芝,三者药性不同,却都带脉络之意。” “凝丹时若一味求圆,会把脉气压死。” “真正的养脉丹,丹成之后,內部药性应如细脉流转,而不是死气一团。” 周易心头一震。 丹方中有类似描述,但文字却十分晦涩。 柳清漪这一番话,把其中关窍点了出来。 “內部药性如细脉流转……” 周易若有所悟。 若是这样,炼养脉丹时,凝丹手法便不能完全照搬黄龙丹。 黄龙丹重在药力充足,灵气凝实。养脉丹却要保留一缕流动之意。 丹成而气不死,这才是关键。 柳清漪看著周易的神情,笑了笑。“看来听懂了些。” 周易拱手。“多谢师姐。” 今日这二十点宗门贡献点,的確收穫良多。讲解结束后,眾弟子陆续散去。 孙河跟在周易身旁,满脸羡慕。 “周师兄,柳师姐对你也太上心了吧,连养脉丹的关窍都单独点了。” 周易摇头,“柳师姐是借我提点大家。” 孙河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师兄说得也有道理。” “柳师姐方才虽然是在借你提点眾人,但若换作旁人,未必能答得上来。” 说到这里,孙河略微停顿,脸上露出几分自嘲之色。 “若是刚才柳师姐问我,我大概只能说一句:先稳住火候,別让丹炉出岔子。” 这话说得谦逊,倒不显得轻浮。 孙河又看向周易,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周师兄日后若真能炼成养脉丹,不知能否也为我们这些新人讲一讲心得?” “哪怕只是讲些炼製时容易出错的地方,也能让我们少走许多弯路。” 周易没有把话说满,只淡淡道: “若真有那一天,再说不迟。” 其实周易看柳师姐这般赚宗门贡献,也是心中有些想法。 一人二十贡献点看似不多,但那场足足有五十多人去听,一场下来就是一千多点。 比寻常守炉赚的多得多。 只是,得需丹堂眾人认可才是。 孙河嘆了口气,“也是,最近魔修闹得凶,一般修士都不敢出山门。” “养脉草那玩意儿,现在药坊根本见不到。” “前几日刚掛出来一株,不到半盏茶时间就被一名真传弟子加价买走了。” 听到这话,周易目光微动。 两人寒暄一阵,便各自道別。 周易回到小院密室中,开启禁制。 运行周天,內视周身。 自灵根蜕变之后,周易的修行,明显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过去修炼时。 灵气入体后,总要经过一番筛选炼化。 四灵根驳杂,吸纳进来的灵气属性混乱,经脉之中常有浊气沉积。 每修行数日,便需要花时间梳理灵力,排出杂质,否则经脉会有一种隱隱滯涩之感。 这也是四灵根修士修行慢的原因之一。 同样一口灵气,別人能炼化七八分,四灵根修士却可能只能炼化三四分。 剩下的,要么逸散,要么沉淀为杂质。 日积月累,差距自然越来越大。 可如今不同了。 土、木、火三灵根成形之后,周易每次运转功法,都能明显感觉到灵气入体顺畅了许多。 三者虽属性不同,却不再杂乱衝突,反倒隱隱形成一种循环。 灵气流转之间,竟有几分圆融之意! 第二十八章 师尊上门 这种感觉,让周易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高阶灵根的好处。 每一个周天,都比过去更顺。 每一次吐纳,都比过去更乾净。 经脉中因灵根驳杂而產生的废物越来越少,丹药残留的压力也明显降低。 原本服用黄龙丹后,需要额外花时间化去丹毒,如今同样一枚丹药,吸收效率却高出一大截。 现在虽然黄龙丹对炼气七层的效果已经减弱。 周易却仍能从中榨取许多灵力。 如今经脉更宽,更坚韧,灵力奔涌其中,再无从前那种束手束脚之感。 有时候,周易忍不住会想。 三灵根都如此惊人。 那那些天生单灵根,甚至天灵根的人,修炼起来又將是如何的坦途呢? 只是,天生沉稳地性格还是让周易將这种好高騖远的念头打消,继续將心思放在修炼之上。 短短一个月,周易的修为稳步增长。 已经抵得上往日修炼三个月的成果。 直到某一日夜里。 周易运转功法时,丹田灵力忽然触及一处无形关隘。 灵力衝到那里,便像江河撞上暗礁,有一种阻滯、虚浮、难以贯穿之感。 周易缓缓睁眼,目光微凝。 “冲虚关。” 他早就听说,炼气七层到炼气八层之间,有一道小瓶颈。 名为冲虚关。 此关不算大瓶颈,却对炼气后期修士十分关键。 一旦衝过,炼气七层与炼气八层之间便再无明显阻碍。 只灵力积累足够,晋升炼气八层基本水到渠成。若冲不过去,修士便会在炼气七层停留许久。 有些资质差的內门弟子,甚至能在此关卡上数年。 “现在,我辅材都已经凑齐,只差一味合適丹药的主材,青络藤、养脉草、地髓芝皆可。” “若有养脉丹辅助,冲开此关应该不难。” 正当周易思索之时。 眼前金色光幕开始缓缓晃动。 周易见状,开始盘膝而坐,等待光幕刷新。 这一个月,活动连续刷新了数次。 可出现的东西,一个比一个不適合青云宗弟子。 第一周。 【嵐州炼魂活动】 活动內容是收集生魂、淬炼魂幡、祭炼阴魂,完成后可获得炼魂类奖励。 周易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关闭。 这东西一看就是魔门路数。 青云宗弟子若敢参与,別说奖励,执法殿第一个把人拿下。 第二周。 【百城血祭活动】 活动要求更离谱。 需在指定凡俗城池布置血祭阵法,以大量生灵精血沟通魔神残念。 奖励倒是颇为骇人,有什么血灵珠、魔胎丹、煞魂旗。 第三周更诡异。 【金丹遗骨收集活动】 奖励竟是一节金丹老怪的指骨。 那指骨介绍写得玄乎,说是可以炼製骨道法器,也可以用於诅咒秘术。 周易看完,只觉嵐州魔门果然邪性。 正常修士谁没事要一节金丹老怪指骨? 拿在手里都嫌晦气。 更別说此物因果不明,万一牵扯到什么老怪残魂,岂不是自找麻烦。 连续几次活动都没法参与,周易多少有些鬱闷。 前面神游太虚、超级炼体日带来的收益太大。 以至於再看到这些邪门活动时,落差感格外明显。 “只能说这天道活动,还真是雨露均沾。並非次次都是正道机缘。” “有给魔修的,有给妖族的,还有些活动看似奖励丰厚,但风险太大,不值得冒。” 乱拿机缘,有时候死得更快。 隨著这些活动接连出现,嵐州局势开始越来越乱。 不只是光幕上写著炼魂、血祭,现实中也真有魔宗弟子频繁行动。 嵐州各处凡俗王朝,接连传出惨案。 有边陲小城一夜之间化作死地,城中百姓魂魄尽失,只剩空壳般的尸身。 有山村被血阵覆盖,方圆数十里草木枯死,地面染成暗红。 还有凡俗王朝的皇族亲自上青云宗求救,说境內出现魔修大祭,已经有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青云宗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灵剑宗、太玄门、紫霄门等正道宗门也纷纷派出弟子下山。 一时间,嵐州各处正魔交锋不断。 有真传弟子斩杀魔修,带回魔头首级。 也有內门弟子外出任务后再未归来。 丹堂这边的疗伤丹药需求暴涨,正是因为下山弟子伤亡不少。 周易听闻,连几名修为比自己高得多的真传弟子,也在与魔门交手时受了不轻的伤。 有人被炼魂幡伤了神识,回来后至今还在静养。 有人中了血煞毒,半边身子都被侵蚀,需要丹堂长老亲自出手。 还有一名炼气大圆满的真传弟子,本来准备衝击筑基,却因外出除魔被斩断一臂,道途大受影响。 有人主动请战,要下山除魔,也有人暗中庆幸自己没接外出任务。 周易属於后者。 炼气七层,尚未筑基。法器一般。养脉丹还未炼出。 这种时候下山,与魔修拼命,收益远小於风险。 魔门那些活动一看就邪门,谁知道对方手里有多少诡异手段? 炼魂幡、血祭阵、咒术、毒煞。 这些东西防不胜防。 周易寧愿留在丹堂炼丹,为宗门提供丹药,也不愿轻易踏出山门。 正魔两道交锋了几次之后,双方损伤都不少。 青云宗斩了几个魔门筑基以下的头目,但也折损了一批弟子。 魔门那边似乎同样没有占到太大便宜。 最终,两边暂时收手。 明面上的大规模衝突减少了。 可仇怨却更深了。 宗门內的气氛,也变得比以往更加肃杀。 执法殿弟子巡查频繁。 外出任务审核更严。 丹堂、符堂、器堂都在加紧备战。 终於,眼前的光幕缓缓变化,出现了一行新的金色字体。 【本周修仙活动已开启】 【活动名称:寻仙问药】 【活动介绍:本周內,玩家可通过採集灵药、辨认灵材、寻找药脉、救治伤患等方式积累活动进度】 【活动期间,玩家发现珍稀药材的概率大幅度提升】 【活动期间,玩家处理药材、保存药性、辨別药龄的能力小幅度提升】 【若组队参与活动,可根据队伍成员药道、丹道、灵植、探查能力获得额外加成】 【活动奖励:根据最终完成度结算】 【特別提示:若成功寻得对自身修行有重大帮助的灵药,可获得额外奖励,不过所寻得的药材性能越高,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越大。请谨慎抉择。】 周易看完,眼中並未立刻露出喜色。 相反,眉头先皱了起来。 药坊买不到养脉草、青络藤、地髓芝这些主药,若想儘快炼製养脉丹,最现实的方法就是外出寻药。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外出。 这两个字,在如今的嵐州,並不安全。 正魔两道才刚刚交锋过一轮。 明面上的大规模爭斗虽然暂时停了,可魔修余孽未必全都离开。 嵐州各处死城、血村、魂幡祭炼之事层出不穷。 青云宗派下山的弟子,已经有不少人受伤,甚至有人再没回来。 周易不会忘记,几名比自己修为更高的真传弟子,都在魔修手下吃了大亏。 炼气七层,金刚明王功大成,神魂强横,三灵根资质。 这些加起来,確实让周易比普通炼气后期强出不少。 可强,不代表可以隨意冒险。 魔修的手段向来诡异。 谁知道一处看似普通的药谷,会不会藏著血阵? 谁知道一株灵药旁边,会不会埋著炼魂幡? “活动是好活动。” “但不能因为活动合適,就失了谨慎。” 周易坐在蒲团上,目光沉沉。 “若在宗门附近寻药,收益恐怕有限。” “若去远处药谷,风险又太高。” “组队有加成,可队友一旦不可靠,反倒是祸患。” “如今冲虚关在前,养脉丹確实急需。” “可也不是非要这一周不可。” 一番思虑,心下未免有些忐忑。 要不……还是作罢? 哪怕这次错过,也只是错过一场机缘。 但若因为贪图机缘踏入险局,后果可能就是身死道消。 洞府外的禁制忽然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周易目光一闪,神识悄然扫出。 洞府石门外,站著两道身影。 前方是周青。 后方,则是一名气息沉稳、身形清癯的修士。 江城子。 看到江城子的瞬间,周易心中微微一震。 师尊怎么来了? 他以往不是闭死关吗? 周青抬手,敲了敲洞府石门。 “周师兄,在吗?” 声音不高,却很稳。 周易立刻挥袖收起身前几张符籙,又將测灵符等物收入储物袋深处。 確认洞府內没有异常气息之后,才起身打开石门。 石门缓缓开启。 周易先看向江城子,躬身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 江城子站在门外,神色平和。 “修为进境不错。”江城子开口道,“看来这段时日,修行没有懈怠。” 声音不高,语气也淡。 可落在耳中,却自有一股长辈审视弟子的味道。 周易低头应道:“弟子不敢懈怠。” 江城子微微頷首,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反而又在周易身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很稳。像是在看修为,也像是在看根基。 周易心中隱隱生出几分不妙预感。 果然,下一刻,江城子便抬起手,“伸手。” 周易神色微顿,“师尊?” 江城子语气平静。 “为师替你查一查脉象。” “听闻你近来入了丹堂,又接连完成不少任务,修为进境也不慢。” “炼丹、修行,两边兼顾,若根基浮了,反而不好。” 这话说得堂皇正当。 以师尊身份,为弟子检查修行根基,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周易心底,仍旧本能地生出一丝抗拒。 脉象、经脉、灵力流转。 这些都是修士最私密的部分之一。 更何况,周易身上秘密太多。 洗髓灵液改善资质,金刚明王功大成,神魂远超同阶。 无论哪一样,都不適合被旁人深入探查。 哪怕江城子是名义上的师尊,也不例外。 可这份抗拒,终究不能摆在明面上。 师徒名义在此。 江城子亲自上门,总不能连脉都不让查。 若此时强行推拒,反倒更惹人怀疑。 周易沉默一瞬,只能压下心中警惕,缓缓伸出手腕。 “有劳师尊。” 江城子两指搭上脉门。 指尖微凉。 一缕灵力顺著经脉缓缓探入。 周易表面平静,实则心神早已绷紧。 丹田处的灵力被周易不动声色压得更稳,神魂气息內敛。 金刚明王功炼体后的气血,也被刻意收束几分。 至於三灵根蜕变后的细微变化,更是儘量藏於寻常运转之下。 好在江城子並未像搜魂查体那般深入。 那缕灵力只是在周易经脉中走了几圈,又略探了探丹田边缘,便缓缓收回,並未触碰到神识守护的范围。 片刻后,江城子鬆开手指。 周易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江城子眼中多了几分清晰可见的认可。 “灵力凝练,根基也稳,经脉比同阶弟子坚韧不少。” “你应该已经练气六层了吧?” “看来你近来不只是忙于丹堂,修行也没落下。” 周青在一旁笑道:“师尊,弟子就说周师兄勤勉得很。” “丹堂那边最近都在夸,说周师弟做事细,学东西也快。” 说到这里,江城子终於把话引入正题。 “周易,为师今日过来,是有一桩事想问你。” 周易心中微动,面上不显,“请师尊吩咐。” 江城子並未立刻说“吩咐”,反而先看了周青一眼,隨后才道:“这几日,为师听闻一则消息。” “宗门西南方向三百里开外,有一处旧药谷现了踪跡。” “那地方荒废多年,平日少有人去,前些日子却有人在外围发现了几株年份颇高的灵药。” 周易没有插话,只安静听著。 江城子继续道:“谷中深处,极可能藏著一味重要主材。” “具体真假,还需亲自去看。” “此事若成,对为师后续修行颇有帮助。” 周易眸光微闪,对后续修行颇有帮助。 能让一名炼气大圆满修士专门上门,还如此郑重其事,显然不是寻常灵药。 那么……唯有筑基主材可能了。 江城子今年一百三十九岁。 炼气大圆满修士上寿不过一百五十岁。 走到这个年纪,还未踏入筑基,时间已经不算宽裕。 眼下这味主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周易只是听著,没有贸然接话。 江城子看向周易,语气依旧平和。 “原本此事,为师带周青等人前去,也能办。” “但周青说,你如今已入丹堂,接触药材不少,连几位执事对你辨药、处置药材的本事都颇为认可。” “论辨认灵药、保全药性,在场这些弟子里,你应当是最合適的一个。” 周易心中一凛。 第二十九章 筹备 原来如此。 周易心中略过一丝明悟。 江城子之所以亲自上门,不只是因为自己是他多年前收归门下的弟子。 而因为丹堂身份。 周易如今进了丹堂,一时间名声不少,被不少人所知晓。 再加上周易又会炼丹,在辨认药材、判断药性、处理灵植方面,远胜普通內门弟子。 能被看上,也不意外了。 旧药谷这种地方,通常不会有完整药株可供採摘。 更多时候,是寻找藏在角落里的伴生灵草,年份微妙的主材幼株,还有一些表面看似枯败、实则药性未散的残株。 这些东西,若是没有个懂药的丹师带路,恐怕会错过不少好东西。 周易低头道:“弟子只是学了些皮毛。” 江城子摆了摆手。“不必自谦。” “会便是会,不会便是不会。” “丹堂既肯用你,便说明你有这份本事。” 说著,江城子又补了一句。 “此行並非只有为师一人。” “为师已约了几位同修为的旧识,一共四名炼气九层的同僚一同前行。” “此外,还会带几名弟子隨行,负责採摘、分辨、收拢外围灵药。” 周易心头一动。 四名炼气九层。 这阵容,已经不算小了。 尤其如今正魔交锋刚歇,山外局势仍旧混乱。 单凭一名炼气大圆满带队,周易绝不会轻易答应。 可若是四人同行,安全性无疑高出许多。 只是,这並不能让周易彻底安心。 正魔两道才打完没多久。 魔道余孽是否藏匿山野,谁也说不准。 一处荒废多年的药谷,既可能藏著机缘,也可能藏著凶险。 周易念头转动间,没有马上点头。 江城子显然也看出了周易的迟疑。 “你若愿去,为师记你一份功劳。” “此行所得,筑基主材若真寻到,自然归为师与几位道友商议分配。” “其余收穫,会按出力分润。” “你若同行,可分五十分之一。” 周易眼神微动。 五十分之一。 这个分法,不能说多。 可也绝不算少。 毕竟带队的是四名炼气大圆满。 真遇到危险,顶在前面的也是这些人。 周易一个炼气七层弟子,若只是隨行辨药、採药、处理灵植,能得五十分之一收穫,已经算得上照顾。 若谷中真有养脉草、青络藤、地髓芝之类主药,哪怕只分到一点,都对周易大有裨益。 可周易依旧没有立刻答应。 江城子见状,神色未变。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如今山外不太平,你若顾虑风险,留在宗门也无妨。” “修士行事,首先要量力而行。” 江城子这番话一出,反倒让周易心中微微一缓。 至少从表面看,江城子並无强逼之意。 有师尊的架子,也有长辈的分寸。 並不强行逼迫。 而是给出条件,再让弟子自行决断。 周青此时也开口道: “周师兄,师尊本来没打算找你。” “只是药谷里许多灵药,若处理不当,药性折损太厉害。” “弟子想著你在丹堂做事,肯定比我们更懂这些,这才向师尊提了一嘴。” “不过嵐州近来確实乱。” “你若不想出山,我与师尊都能理解。” 周易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脑海中,一个个念头飞快掠过。 养脉丹丹方已经换到。 可药坊里买不到主药。 冲虚关近在眼前。 只差临门一脚。 若再拖下去,周易当然也能继续修炼,慢慢等机会。 可那样太慢。 而眼下,天幕刚刚刷新出“寻仙问药”活动。 发现珍稀药材的概率提升。 辨认药龄、保存药性的能力提升。 若此时进入药谷,收益大概率远超平日。 这是独属於周易的优势。 但另一边,风险同样实实在在。 药谷在山外。 正魔交锋刚结束。 魔道余孽未必死绝。 若路上撞见,若谷中遭伏,炼气七层在真正的廝杀面前,依旧谈不上多稳。 好在江城子侄孙周青也在,他既然愿意把他宝贝侄孙带上,想来不会特別危险。 並且自己明面上的职责,是辨药与採药,不是衝锋斗法。 这已是难得的稳妥机会。 周易权衡许久,才缓缓抬头。 “师尊,此行何时动身?” 江城子答道: “三日后。” “若去,这三日便做好准备。” “符籙、丹药、法器,该带的都带上。” “若不去,也不必勉强。” 周易又问:“弟子还想確认一下,隨行只负责辨药採药?” 江城子点头。 “不错。” “外围灵药由你们这些弟子处理。” “若真遇险,自有为师等人出手。” 这句话,让周易心中最后一丝迟疑又散去几分。 沉吟良久,周易终於拱手。 “承蒙师尊看重。” “弟子愿意隨行。” 江城子微微頷首。 “好。” “既然答应,便回去好生准备。” “出门在外,少说多看,不可擅自离队。” “灵药虽好,性命更重。” 周易低头道: “弟子明白。” 周青笑道: “那便说定了。三日后清晨,山门前见。” 周易点头。 “好。” 江城子没有再多留,转身便走。 周青朝周易摆了摆手,也跟了上去。 两人沿著山道渐渐远去。 直到气息彻底消失,周易才缓缓关上石门。 禁制重新合拢。 洞府再度安静下来。 周易站在门后,心跳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周易回到石桌前,慢慢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冲虚关近在眼前。 养脉丹的药方有了,材料却迟迟无著。 若药谷之中真有养脉草,甚至哪怕只是找到几味辅药,都能省去不少工夫。 更別提活动加成之下,寻药成功率本就更高。 可越是如此,越要谨慎。 周易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清点储物袋中的东西。 这段时间,通过倒卖黄龙丹,周易共计获得灵石一千二百枚。 此外还有一些补气丹,疗伤丹,解毒散。 隔绝符,轻身符。 以及一柄下品法器。 將其一样样摆在桌面上。 周易目光扫过这些物件,神色一点点沉静下来。 “不管怎样,儘快去准备,有备无患。”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若是放在平日,周易大可以闭关调息,稳固炼气七层修为,继续慢慢打磨冲虚关。 可既然已经答应江城子前往药谷,那这三日便不能浪费。 四名炼气九层大圆满同行,照理来说,安全性已经不低。 可周易心中,仍旧觉得不稳妥。 他最怕的就是照理说。 周易从来不愿把命寄托在应该安全上。 必须做好逃跑和斗法的准备。 接下来三日,周易几乎没有閒著。 第一日,周易先去了丹堂。 正值正魔交锋之后,丹堂任务堆积如山。 疗伤丹、补气丹、清毒散、护脉液,样样都缺人手。 周易凭藉这段时日积累下来的信誉,硬是又接了几个加急任务。 帮一位低阶丹师看炉两个时辰。 替丹堂处理三十份青叶草与赤心花。 又赶製了一批用於外伤止血的凝血膏。 这些任务不算轻鬆。 尤其凝血膏虽只是低阶药膏,却需要持续控火,稍有不慎就会让药性焦焦糊。 换作其他弟子,三日出行前多半只会养精蓄锐,好好调理气息,爭取做到最佳状態。 周易却硬是把这些琐碎任务一项项做完。 丹堂执事看著交上来的药膏,忍不住多看了周易一眼。 “你三日后不是要隨江师兄出门?” 周易拱手道: “正因要出门,才更要多备些东西。” 执事笑了一声。 “倒是谨慎。” 说罢,便把贡献点划入周易令牌。 周易看著令牌中增长的宗门贡献,心中稍定。 终於凑够了一千五百点,加上灵石,应该能换些防身的装备。 第二日,周易便去了器堂。 器堂內热浪滚滚,几个炼器炉同时运转,空气里满是金铁烧红后的气味。 接待周易的是一名络腮鬍执事,姓魏,身形壮硕,双臂肌肉虬结。 整个人看著不像修士,倒像凡俗铁匠铺里的老师傅。 魏执事听完周易来意,瞥了一眼周易腰间的丹堂令牌。 “你要出山?” 周易道: “隨师尊前往药谷,想换几件护身法器。” 魏执事点了点头。 “最近山外不太平,是该备著点。” 说完,魏执事从柜中取出一件暗青色软甲。 软甲看似轻薄,表面却有细密纹路流转,像是龟甲与鳞片交织而成。 “青鳞宝甲,上品法器。” “以青纹灵鳞兽的鳞甲掺入寒铁丝炼成,能挡寻常上品法器正面攻击。” “若以灵力催动,护体灵光可撑三息,期间可挡极品法器攻击。” “在这三息之內,一般炼气九期修士想破开也没那么容易。” 周易伸手接过,入手微凉。 宝甲不重,贴身穿戴正合適。 “多少?” “一百宗门贡献,外加三百枚灵石。” 周易心中微微一疼。 这价格,实在不便宜。 可想到此行可能遭遇的风险,还是没有犹豫。 “我要了。” 魏执事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周易答应得这么干脆。 隨后咧嘴一笑。 “你倒是捨得。” “命都没了,贡献点留著也没用。” 周易平静回了一句。 魏执事闻言,笑意更浓。 “这话实在。” 收下青鳞宝甲后,周易又道: “还想换一件上品飞剑。” 魏执事挑眉。 “攻伐用?” 周易摇头。 “遁走用。” 魏执事这下是真的看了周易两眼。 寻常炼气弟子来器堂,若要飞剑,多半都问杀力强不强,锋不锋利,能不能破防。 眼前这个周易倒好,开口就是遁走。 魏执事转身从另一侧取出两柄飞剑。 一柄剑身赤红,剑脊厚重,隱隱散发灼热气息。 另一柄则通体淡青,剑身狭长轻薄,剑锋並不算凌厉,却有风纹缠绕。 魏执事把两柄剑並排放在桌上。 “这柄赤火剑,攻击强些。” “火属性飞剑,催动之后附带灼烧之力,若你本身有火灵根,还能再增两分威力。” “缺点是剑身偏重,御剑速度一般。” 说著,魏执事又指向淡青飞剑。 “这柄青风剑,杀力弱些。” “正面斗法不如赤火剑,但御使端得十分轻快,短距离爆发遁速不错。” “若只是逃命、赶路、拉开距离,它更合適。” 魏执事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易。 “怎么选?” 周易只看了一眼赤火剑,便把目光放在青风剑上。 “青风剑。” 魏执事並不意外,却还是问了一句。 “不考虑赤火剑?” “你既有丹堂令牌,多半有火行根基。” “赤火剑在你手中,威力应该不差。” 周易摇头。 “此行外出採药,有四位炼气九层前辈同行。” “若真遇到他们都解决不了的敌人,弟子就算拿的是极品法器,也改变不了结果。” “还不如跑快些。” 魏执事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够清醒。” “许多炼气弟子若有你这想法,至少能少死一半。” 周易这话,这是事实。 四个滯留炼气九层多年的老怪,哪个没有压箱底手段? 江城子一百三十九岁,困在炼气九层大圆满足足八十余年。 这样的人物,为了筑基,为了延寿,为了机缘,必然准备过无数底牌。 若连他们都撑不住,周易一个炼气七层修士衝上去拼命,只能算送死。 攻击性法器看似让人安心,实际上只是幻觉。 真正能保命的,是防御和遁速! 眼前执事忽而笑盈盈地说道,“不过,我这青风剑虽是上品法器,但已经接近极品,价格可不便宜……” “誒,魏执事你这是……” 周易话刚说到一半,瞬间反应过来。 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购买宝甲的时候,没有还价。 眼前这个精明的魏执事,在了解自己此行目的后,立刻產生了待价而沽的想法。 和这帮老精怪打交道,还真是麻烦! 同眼前这名魏执事一番唇枪舌剑,討价还价后。 周易终於用八百贡献加五百枚灵石,换下青风剑。 一千五百贡献点加这段时间卖丹药赚到的灵石,瞬间花得乾乾净净。 离开器堂时,周易摸了摸储物袋,心中虽有几分肉疼,却比先前安然许多。 第三十章 药谷 回到洞府后,周易立刻祭炼两件法器。 青鳞宝甲穿在內袍之下,灵力一催,便有一层淡淡青光贴身浮现。 青风剑则悬在身前,剑身轻颤,风纹流转。 周易试著以神识催动。 飞剑在洞府內化作一道青影,速度比先前那柄普通下品法剑快出一大截。 周易微微点头。 以他现在练气七层的修为加筑基期神识,这飞剑只要关键时刻能快上一线,便可能多出一条命。 接下来两日,周易又补了几张轻身符、敛息符与护体符。 丹药方面,补气丹、疗伤丹、解毒散各备一份。 除此之外,还特意准备了几个空玉盒,用来封存灵药。 既然此行名义是辨药採药,这些东西自然要备齐。 等到第三日清晨。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青云宗山门前已聚了不少人。 周易到时,江城子已经站在山门外侧。 一袭青袍,神情平静。 看上去依旧清癯温和,可周易知道,这位师尊绝不是外表这般简单。 能在青云宗活到一百三十九岁,又滯留炼气九层大圆满八十余年,还能结交数名同境修士助拳,这本身便是一种本事。 周青也在。 见周易过来,周青立刻招手。 “周师兄,这边,快过来。” 周易走过去,拱手道:“师尊,周师兄。” 周青笑道:“周师兄来得正好,人差不多齐了。” 周易点头,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其余几人。 除江城子外,此行还有三名炼气九层大圆满修士。 第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背后负著一柄宽剑。 周青低声介绍道: “那位是你顾长岳顾师叔,剑修,早年在执法殿做过事,斗法经验很足。” 顾长岳身后跟著两名弟子。 一人炼气六层,腰悬长刀,神情颇为沉默,神色中有几分不情愿。 另一人炼气五层,身形微胖,看著有几分紧张。 第二名炼气九层大圆满修士,则是一名灰袍老者。 眉毛很长,眼睛半眯,手中拄著一根竹杖。 “那是孟怀安孟师叔。” 周青继续低声道: “孟师叔擅长阵法和地脉探查,这次进药谷,少不了他的本事。” 孟怀安身后站著一男一女两名弟子。 男弟子名叫沈玉楼。 炼气七层。 一身白衣,腰间佩著玉符,神情间带著几分遮掩不住的傲气。 自己曾在丹堂见过他两次。 女弟子叫孙晚禾,炼气五层,低眉顺眼,手里抱著一个药篓。 第三名炼气九层大圆满修士,是个看上去颇为和善的中年道人。 圆脸,短须,袖口绣著灵植纹路。 “何承庵何师叔。” “何师叔懂灵植,和药坊还有执事堂那边的关係,也很不错。” 何承庵身后也有两名弟子。 如此一来,加上江城子、周青、周易,正好十二人。 四名炼气九层大圆满。 八名炼气中后期弟子。 看上去有些浩浩荡荡。 放在平时,这么多宗门弟子一同下山,尤其又是在正魔交锋刚歇的时候,山门这边必然要严查。 身份令牌、任务缘由、下山去向,甚至同行名单,都得一一核对。 毕竟魔门最擅长趁乱渗透。 谁也不敢保证,大批弟子下山之中,会不会藏著与魔门勾结之人。 周易看著山门处巡查弟子,心中念头刚起。 是否还要报备? 若手续不全,在山门耽搁下来,倒也麻烦。 谁知江城子像是早有准备,淡淡开口: “无须担心,我早已经和长老们打过招呼。” “直接走就是。” 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眾人听清。 周易心中一动。 果然,山门处几名值守弟子看到江城子后,只是远远行礼。 甚至没有上前盘问。 一行十二人经过山门时,那些弟子连周易等人的身份令牌都没有细看。 像是早就收到过吩咐。 周易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记下。 江城子果然不愧是在宗门混了一百多年的人物。 平日看似只是一个寿元渐高、迟迟无法筑基的炼气大圆满。 可真到用事时,才知道背后仍有许多看不见的人脉。 能提前和长老打招呼,能让山门放行不查。 这不是普通內门弟子,甚至是执事弟子能做到的。 就连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三人,对此也没有任何意外。 显然,他们对江城子的能耐早有了解。 出了山门后,江城子抬手一挥。 一艘青色小舟从袖中飞出。 初时不过巴掌大小,迎风便涨,转眼化作数丈长的灵舟。 舟身青光流转,边缘刻著细密风纹,底部有淡淡云气托举。 周易不是第一次见江城子的青舟。 上一次乘坐时,便觉得此舟不凡,就是飞的慢了些。 可这次真正出山远行,周易才看出这件极品法器的厉害。 十二人登舟之后,青舟微微一震。 下一刻,遁光骤起。 山门、云台、远处群峰,瞬间被甩在身后。 风声在舟外呼啸,却被青舟自带的护罩隔绝大半。 舟內平稳如地面,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周易站在舟侧,望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林木,心中微惊。 这遁速,比上一次快了太多。 显然,江城子那次根本没有全力催动。 如今青舟化作一道青光,掠过山河,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便已接近三百里外的药谷。 周青显然也看得有些咋舌,忍不住道:“叔公,你这青舟原来能这么快?” 话一出口,江城子脸色顿时一沉。“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无论在宗门內外,办事情的时候,要叫师尊。” 周青缩了缩脖子。 “是,师尊。” 江城子冷哼一声。 “还有,出门在外,少说废话。” “法器底细,岂是隨便掛在嘴边的?” 周青连忙低头。 “弟子知错。” 舟上一时安静了不少,人们纷纷看向江城子二人,嘴角上扬。 周易站在旁边,懂事没有插话。 虽然明面上没有人敢说,但周青与江城子的关係,在青云宗其实是公开的秘密。 並且,这种人在青云宗並不算少数。 此前领事堂的那人,也和宗门长老沾亲带故。 江城子平日里对周青哪怕训斥,也能听出其中亲近意味。 恐怕也就是江城子的庇护,养成了周青口无遮拦的性格。 反观周易。 自己虽同样是江城子收下的徒弟,但当年拜师时,因为资质低下,多次被其他人嫌弃。 江城子当年愿意在大殿將他勉强收入门下。 一方面可能是看在同乡情谊,再加掌门压迫,另一方面可能也是看自己向道之心坚定而已。 这么多年下来。 两人师徒情分有,却远谈不上亲厚,就连见面都少。 和周青这种既有血缘又有资质,还养在身边的弟子,自然没法比。 周易对此看得很清楚。 所以一路上,少说少看,只安静观察。 青舟继续前行。 不多时,前方山势渐渐变得荒僻。 云雾低垂,林木苍深。 远处一片谷地隱在群山之间,谷口被藤蔓与雾气遮掩,只能隱约看见几道破败石柱。 那应当就是青霜谷。 江城子收起青舟,眾人落在谷外一处山坡上。 脚下泥土潮湿,空气中带著淡淡草木腐败的味道。 周易刚一落地,便不动声色催动神识扫过四周。 林中很静。 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从更深处传来。 江城子与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四人站在前方,低声商议片刻。 隨后,江城子回头看向眾弟子。 “入谷之后,所有人不得擅自离队。” “外围灵药可以采,但不可爭抢。” “遇到不认识的东西,先报上来,不准乱碰。” “尤其是毒草、妖植、残破禁制,稍有不慎便会丟命。” 顾长岳声音更冷。 “谁若坏了规矩,別怪老夫翻脸。” 几名弟子纷纷应是。 周易也跟著点头。 队伍很快入谷。 谷口处的藤蔓被顾长岳一剑斩开。 眾人沿著破败石径缓缓前行。 这条石径显然许多年无人打理,缝隙中长满杂草,旁边还能看见几处倒塌的药圃围栏。 周易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草木。 在神识提升后,对药材的感知確实也变得敏锐许多。 一些药草的气味、叶脉、灵气波动,似乎比平日更加清晰。 哪株是凡草。 哪株有微弱灵气。 哪处土壤曾经种过灵植。 这些细节,竟能隱约分辨出来。 只是周易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真正动手之前,先藏一手,总没有错。 可队伍中,有人显然不是这么想。 走了没多远,沈玉楼便开口了。 “这片药谷荒废太久,外围多半没什么好东西。” “为了不浪费时间,真要找有价值的灵药,至少也得进中段。” “不过诸位师弟师妹若是不懂药性,最好別乱下手。” “有些灵草看著寻常,实际药性已经外散,一碰便废。” 说话间,沈玉楼还特意看了周易一眼。 那眼神並不明显,却带著几分审视。 周易神色平静,没有回应。 沈玉楼见没人接话,似乎並不在意,反而继续道: “我隨师尊学过几年炼丹。” “黄龙丹、补气丹、清毒散这些低阶丹药,都曾上手炼过。” “药材处理这一块,诸位若拿不准,可以先问我。” 曹阔立刻奉承道: “沈师兄竟还会炼丹?” 沈玉楼淡淡一笑。 “略通一二。” “只是炼丹一道,入门难,精进更难。” “没有师承,没有天赋,哪怕耗上几年,也不过是浪费药材。” 说著,沈玉楼又道: “前些日子,我曾炼过一炉补气丹,虽只成了三枚,但师尊说我火候已经不差。” “再练几年,说不定还能成为正规丹师。” 周青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周易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周易仍旧没有说话。 一炉补气丹成三枚。 若放在刚入门的炼丹学徒里,確实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 可周易如今炼製黄龙丹都有把握达到七成成功率。 补气丹这种丹药,甚至算不上考题。 不过,没必要爭。 出门在外,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沈玉楼喜欢说,便让他说。 何况周易也想看看,此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夸夸其谈。 队伍继续向谷中深入。 不多时,孙晚禾忽然指著石径旁一株淡紫色小草道: “师兄,那是不是紫叶兰?” 沈玉楼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不是。” “紫叶兰叶边有三道细纹,这株只有两道。” “应当只是普通紫纹草,没什么价值。” 孙晚禾点头,便要收回目光。 周易脚步却微微一顿。 那株草確实不是紫叶兰。 但也不是普通紫纹草。 叶边两道细纹之间,隱约还有一道极浅的暗纹,只是被泥渍遮住了。 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这应当是年份不足的紫叶兰幼株。 药性不强,但若移植得当,还能继续生长。 周易看了看前方几名炼气九层修士,最终没有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入谷便纠正沈玉楼,除了招来敌意,没有任何好处。 周易默默记下位置,继续前行。 沈玉楼则像是终於找到了表现机会,一路上不断点评。 “这是青须藤,可惜年份太浅。” “那边的赤根草已经烂了,不能采。” “这片土壤灵气外泄,药性不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诸位跟紧些,真正的药材,不是看见有灵气就能采。” 几名炼气五六层弟子听得连连点头。 周青凑到周易身旁,低声道: “周师兄,这沈玉楼好像挺懂。” 周易淡淡道: “懂一些。” 周青听出这三个字有些微妙,又压低声音。 “周师兄觉得他说得不全对?” 周易看了周青一眼。“出门在外,少说多看。” 周青愣了一下,隨后似乎想起江城子先前的训斥,连忙闭嘴。 周易没有再解释。 懂一些,和真懂,是两回事。 沈玉楼能认出不少常见灵草,说明確实下过功夫。 但此人太急於表现,性子不甚沉稳。 怕是在丹道一路上走不远。 隨著一行人深入药谷。 雾气越来越重。 空气中的草木灵气,也比谷口浓了许多。 周易在环顾四周一圈,確定没有危险后,领取了寻仙问药活动。 下一刻,眼前出现道道金光。 第三十一章 药谷寻药 乱石坡横在眾人前方。 说是坡,其实更像是一片崩塌多年的旧药田边界。 碎石杂乱堆叠,石缝中生著许多枯黄杂草,偶尔能看见几株低阶灵草夹在其中,灵气稀薄,长势也不算好。 四周土色发灰,灵气流动散乱。 一眼看去,確实不像能出好东西的地方。 沈玉楼走在前面,脚步停了停,目光在乱石坡上扫过,隨即淡淡道: “这里灵气太散。” “土脉又断过,哪怕从前有药圃,如今也废得差不多了。” “诸位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完,他还伸手拨开一株灰叶草。 那灰叶草根茎发黑,显然灵性已经流失大半。 沈玉楼隨手將其丟到一旁,语气更篤定了几分。 “看见没有?” “长出来的灵草,多半也就是这种货色。” “药性不成,采了也是浪费玉盒。” 几名炼气五六层弟子闻言,纷纷点头。 曹阔更是连忙道: “沈师兄说得是。” “这地方看著就不像有灵药。” 孙晚禾抱紧药篓,准备跟著继续往前走。 周易却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乱石坡靠近左侧的一处石缝上。 那里杂草丛生。 几片藤叶半枯半黄,被压在石块下方,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寻常野藤。 可在周易眼中,那一缕极淡的青色药气,却像细线一样从石缝深处逸散出来。 若非“寻仙问药”活动仍在生效,再加上他神识远超同阶,只怕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周易没有立刻开口。 又看了看四周地势。 乱石坡表面灵气散乱不假。 但正因为表层土脉崩过,原本药田中的灵气才被挤压到几处石缝深处。 寻常灵草在这种环境下自然长不好。 可若是某些藤类灵药,反而可能借石缝藏根,保住一线药性。 周易心中有了判断。 他抬手指向那处石缝,道:“那里可以看一看。” 声音不大。 可在场眾人都是修士,自然听得清楚。 沈玉楼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周易。 “那里?” 他顺著周易所指方向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是几根枯藤。” “周师弟莫非觉得,那地方能有灵药?” 周易神色平静。 “石缝下方,可能藏著青络藤。” 此话一出,几名弟子皆是一怔。 青络藤? 那可是炼製多种护脉、养脉类丹药都能用到的灵材。 虽不算极其罕见,却也绝不是隨处可见的凡草。 更何况,这乱石坡灵气散乱,怎么看都不像能藏青络藤的地方。 曹阔忍不住看了一眼沈玉楼,又看向周易。 “周师兄,你確定?” 周易没有说满。 “挖开看看便知。” 沈玉楼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但江城子等几名炼气九层大圆满就在前方不远,他也不好直接出言讥讽。 只淡淡道: “青络藤喜阴湿灵土,通常长在灵气绵长之处。” “这里土脉都断了,石缝又干,未必合適。” “不过既然周师弟觉得有,那便看看吧。” 这话听著客气,却已带著几分质疑。 周易没有爭辩。 他走到石缝前,蹲下身,用短刃小心拨开表层枯草。 杂草下方,是几根看似枯败的藤叶。 周易没有直接拉扯,而是沿著藤叶根部一点点清开碎土。 孙晚禾见状,也上前帮忙。 “周师兄,我来吧。” 周易点了点头。 “別伤根。” 孙晚禾动作顿时放轻。 隨著碎土和枯叶被拨开,一截淡青色藤身渐渐露了出来。 藤身並不粗,只有手指细,但表面有细密青纹,如同经络一般蔓延。 一股淡淡药香隨之散开。 孙晚禾动作一停,眼睛微微睁大。 “真是青络藤!” 曹阔也凑过来,惊讶道: “还真有?” 沈玉楼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周易没有在意眾人反应,而是继续沿根清理。 青络藤最值钱的地方不是藤叶,而是藏在石缝深处的主根。 若强行拔出,根须断裂,药性至少折损三成。 周易用短刃挑开碎石,又以灵力护住藤根。 片刻后,一整株青络藤被完整取出。 主根青白,鬚根细密,灵光虽不算浓烈,却保存得极好。 周易看了一眼,心中便有数。 “二十年份上下。” “根须完整,可以入药。”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弟子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沈玉楼先前说这里不会有好药。 结果周易只隨手一指,便挖出一株二十年份的青络藤。 这丹堂弟子,果然还是有些来头。 周青在旁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周师兄厉害!” “这么隱蔽都能看出来。” 周易將青络藤装入玉盒,语气仍旧平稳。 “只是恰好见过类似情况。” “乱石下方若能锁住残余灵气,藤类灵药未必不能存活。” 周青连连点头。 “反正换我肯定看不出来。” 沈玉楼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 但周易这番解释说得有理有据,他便是想反驳,也无从开口。 只能淡淡道: “周师弟倒是细心。” 周易拱了拱手。 “丹堂杂事做得多,看得也杂些。” 江城子在前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只玉盒上停了片刻,並未说什么。 队伍继续向谷中深入。 有了青络藤这一出,眾人再经过废弃药圃和乱石杂草时,已经不敢完全听沈玉楼一人判断。 尤其是几名炼气五六层弟子,时不时便朝周易这边看上一眼。 周易依旧不急不躁。 没有每见一株灵草便开口。 普通货色都没必要爭。 药性流失太严重的,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周易只挑那些真正有价值,且不易被人发现的东西点出,这样最终计算贡献度的时候,会增加许多。 走出乱石坡后,前方出现一片低洼腐叶地。 此处应当曾是药谷中蓄水的小池,只是多年无人维护,池水早已乾涸,只剩厚厚一层黑褐色腐叶。 腐叶堆积,气味並不好闻。 沈玉楼皱了皱眉,显然不愿靠近。 “这地方阴腐之气太重。” “若有灵草,也多半被腐气侵坏了。” 他说完,便准备绕过。 周易却再次停步。 他的目光落在腐叶地边缘。 那里看似平平无奇,只有几片黑叶堆在一起。 但腐叶下方,却有一团极淡的土黄色灵光。 这灵光不向上浮,反而向下沉。 像是被某种东西吸住。 周易心中一动。 地髓芝。 而且不是一株。 应当是一小簇幼体。 “这里也看看。” 沈玉楼眉头一跳。 这次还未等他说话,周青已经主动上前。 “周师兄,我来!” 周易点头提醒道: “別用金铁直接碰。” “地气类灵药娇嫩,最好连同腐土一起取。” 周青动作一顿。 “地气类灵药?” 沈玉楼也看了过来。 周易没有多解释,只以灵力拂开上方腐叶。 腐叶散开之后,下方露出几枚浅褐色的小芝。 不过拇指大小,顏色与腐土几乎融为一体。 若不仔细分辨,根本不会发现。 孙晚禾轻呼一声。 “地髓芝?” “还是幼株!” 眼前地髓芝幼株虽然年份不够,但若处理得当,药性並不差。 尤其是这种成簇生长的,说明地下仍有一缕地气未散。 周易小心將腐土一併切下,用玉盒封好。 “年份浅了些。” “不过地气还在,可以用。” 眾人看周易的眼神越发不同。 若说第一次青络藤还有运气成分,那这次地髓芝幼株,便明显不是隨便能撞上的。 这东西藏在腐叶下,灵气不显,顏色又与腐土相近。 哪怕站在旁边,也很容易错过。 沈玉楼脸色已经有些掛不住了。 他先前才说此地灵草多半被腐气侵坏。 周易转眼就找出一簇地髓芝。 虽然只是幼株,但价值已经不低。 更重要的是,这等於又一次证明,他判断错了。 偏偏周易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挤兑之言。 只是找药,採药,封存。 越是这样,越让沈玉楼胸口憋闷。 队伍再往前,旧药圃的痕跡渐渐多了起来。 几处倒塌木架依稀可见。 有些地方还能看见被阵法烧灼过的黑痕。 周易一路走,一路借神识观察。 筑基期层次的神识被他压得极细,只在身周悄然扫过,不敢大张旗鼓。 毕竟此行有四名炼气九层大圆满。 江城子这些人境界虽未筑基,但活了这么多年,未必没有察觉神识异常的手段。 小心无大错。 不多时,眾人来到一处半塌的石墙旁。 石墙外,长著一片枯黄杂草。 周易原本只是隨意一扫,脚步却忽然一顿。 杂草之中,有一株草茎已经半枯。 叶片捲曲,边缘发黑。 乍看之下,像是彻底死透。 可在根部,却仍有一点极淡的青白药气凝著不散。 周易眼神微微一凝。 养脉草。 虽然残了。 但根部药性竟然还未散尽。 这东西,正是养脉丹所需药材之一。 周易心中终於生出一丝真实喜意。 先前青络藤、地髓芝虽也有用,但这株养脉草残株,对他眼下的意义更直接。 本以为要费不少工夫才能凑齐。 没想到刚入药谷不久,便已有了收穫。 周易压下心中波动,蹲身查看。 沈玉楼见状,下意识道: “那株已经枯了吧?” “叶脉发黑,多半药性散尽。” 周易没有抬头。 “根还活著。” 沈玉楼皱眉。 周易以短刃清开根部泥土。 果然,枯草下方露出一截细白根茎。 根茎表面尚有微弱灵光流转。 江城子此时也注意到了这边,缓步走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梢微动。 “养脉草?” 顾长岳也看了过来。 “半枯之株,竟还留了药性。” 孟怀安眯起眼睛,拄著竹杖道: “这地方土脉虽断,但墙根下似乎有一处旧阵残痕。” “难怪能护住一点根气。” 何承庵捋了捋短须,目光落在周易身上,笑道: “这都能被你看出来,倒是不易。” 周易拱手道: “弟子只是看它根部顏色未完全灰败,便试著清了清。” “侥倖而已。” 江城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周易將养脉草残株连根取出,封入玉盒。 旁边几名弟子已经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青络藤、地髓芝,现在又是养脉草。” “周师兄这眼力,比沈师兄还准啊。” “嘘,小声些。” 沈玉楼听见些许动静,脸色更加难看。 他一路自称精通炼丹,懂药理。 可真正入谷之后,几次有价值的发现,却都出自周易之手。 更要命的是,这些灵药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 全是隱藏极深,容易被忽略的类型。 走过石墙后,是一处旧药圃边缘。 药圃內大半已被藤蔓覆盖,灵气混杂。 沈玉楼这次没有急著开口。 反倒是孙晚禾主动看向周易,轻声问道:“周师兄,这里要不要查一查?” 曹阔也跟著道: “是啊,周师兄,你看哪里更可能有药?” 这话一出,沈玉楼眼神微沉。 他才是孟怀安门下弟子中最懂药理的人。 可此时,这些人却开始问周易。 周易像是没有察觉气氛变化,只平静道:“先看药圃边缘。” “主圃荒废多年,灵气外散,反倒是边缘土气沉积处,可能有伴生灵草留下。” 眾人闻言,立刻照做。 果然,没过多久,叶小环便在一块倒塌木栏下发现几株淡绿色小草。 她不敢贸然採摘,连忙喊道:“周师兄,这是什么?” 周易走过去看了一眼。 “青边草。” “是几种主药的伴生灵草,药性温和,可以作辅材。” “年份虽浅,但保存完整。” “带回去能用。” 这一下,几名低阶弟子看周易的目光越发热切。 他们这些炼气五六层,平日很少有机会接触真正值钱的药材。 这次隨长辈出行,本以为只是打下手。 可周易隨口指点几句,他们便能找到可入帐的灵草。 后续就算师尊们要分大头,但依旧都是实打实的贡献与资源。 一时间,周易身边反倒比沈玉楼那边热闹了几分。 周易並未因此自得。 该答的答。 不该多说的,便只一句带过。 可接下来的一处发现,却让他想藏也藏不住了。 眾人来到一堵断墙前。 断墙半埋在藤蔓之中,墙根潮湿,旁边还有几块碎裂石碑。 周易刚靠近,便闻到一缕极淡的苦香。 这股香味很隱晦。 混在潮湿腐气与草木气息中,几乎无法分辨。 但“寻仙问药”的加持下,那缕苦香在周易感知里格外清晰。 顺著气味走到断墙根部,拨开一层苔蘚。 苔蘚之下,一株三寸高的暗绿色灵草静静生长。 叶片狭长,叶心有一线金纹。 周易眼中光芒微动。 “金线苦参。” 何承庵原本在和孟怀安说话,听见这四个字,立刻转过头来。 “金线苦参?” 江城子也走了过来。 这一次,周易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退开半步。 “师尊请看。” 江城子蹲下身,指尖灵力轻轻扫过那株灵草。 片刻后,他眼中终於露出明显满意之色。 “不错。” “確是金线苦参。” “年份大约三十五年,药性保存得极好。” 何承庵也凑近看了几眼,赞道: “这东西藏在苔蘚下面,气息又被断墙残阵遮住,寻常人还真未必能发现。” 顾长岳看向周易,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审视。 孟怀安则轻轻敲了敲竹杖。 “这眼力,不像是只学了皮毛。” 周易低头道:“弟子在丹堂处理药材时,见过类似药性记载。” “只是顺著气味试著找了找。” 江城子站起身,看了周易片刻。 隨即缓缓开口: “你这眼力,比为师预想得还要好。” 周围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江城子平日话不多。 尤其在弟子面前,更少有当眾夸讚的时候。 此时这句话出口,分量自然不轻。 江城子继续道:“是我以前看错你了,你能入丹堂,果然不是侥倖。” “此行带你来,算是带对了。” 周青听得与有荣焉,忍不住笑道:“周师兄本来就厉害。” 江城子瞥了他一眼。 周青立刻闭嘴。 但脸上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其他弟子看周易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周易只是江城子门下弟子,是丹堂新人。 可现在,他在队伍中的价值已经变得清晰。 有他在,许多原本会被错过的药材,都可能被找出来。 沈玉楼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心中不服。 可江城子、何承庵、孟怀安都已確认过药材药性不错,他再不服也只能憋著。 周易依旧神色平静,將这份可以炼製筑基丹的辅材金线苦参小心取下,交由江城子查看后封存。 隨后拱手道:“师尊谬讚。” “弟子只是进丹堂后,多看了些药典。” “真正论药理,仍差得远。” 江城子微微頷首。 “过谦了。” 何承庵笑了笑。 “江道友,你这徒弟倒是稳。” “寻药有眼力,说话也不浮。” 江城子淡淡道: “修士行事,稳些才能走得远。” 周易低头应是。 表面上,他依旧谦虚沉稳,可心中却已经盘算起来。 青络藤。 地髓芝。 养脉草。 再加上几株伴生灵草。 这趟药谷之行,才刚开始不久,便已让收穫不小。 尤其养脉草残株,对养脉丹至关重要。 虽然只是一株半枯残株,但药性尚在,若能配合其他药材,足以抵消他一大笔开销。 若后续还能再找到一两味主材,养脉丹的事情便算真正有眉目了。 想到这里,周易心中难免一热。 但这股热意很快又被他压下。 越是有收穫,越不能大意。 修仙界里,机缘往往与凶险並行。 药谷荒废多年,却还能保存这么多灵药,本身就有些不寻常。 若只是外围也就罢了。 可越往里走,这药气便越浓。 这说明谷中深处,必有更高年份的灵药,甚至可能仍有某种残存地脉在支撑。 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只有他们能发现,也不可能没有妖兽、禁制,或者別的东西占据。 周易收起念头,继续跟隨队伍向前。 断墙之后,谷中雾气更重。 周围草木开始变得茂密,灵气也比外围浓郁许多。 江城子、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四名炼气九层大圆满走在最前。 弟子们则分散在后方两侧,保持距离。 经歷了刚才几次寻药,几名弟子明显对周易客气了许多。 孙晚禾与叶小环偶尔发现不確定的灵草,也会先请周易看一眼。 周易能答便答,不能答便说不確定,绝不装懂。 这反而让眾人更信他几分。 沈玉楼渐渐沉默下来。 只是偶尔看向周易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阴鬱。 周易自然察觉到了,但他並不在意。 沈玉楼若只是心中不服,那便隨他。 若真敢在药谷中生事,那就是另一回事。 又前行了一刻钟。 周易忽然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看见灵药。 而是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药气流向。 正常来说,药谷中的药气应当隨地势和灵脉缓缓流动。 可在前方偏右的深谷方向,灵气却像被某种东西牵引,形成了一道很细的暗流。 那里的灵气更浓。 浓得有些不自然。 而在浓郁灵气之中,还夹杂著一丝阴冷之意。 像是潮湿洞穴里的冷风。 又像是某种阴性妖兽蛰伏时散出的气息。 周易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没有立刻声张,神识再往那边探出少许。 很快,他便感觉到一层模糊阻隔。 似阵非法。 似禁非禁。 又像是天然地势与残破阵纹交织在一起。 周易立刻收回神识。 不能再探。 万一里面真有什么东西,贸然以神识触碰,很可能惊动对方。 前方,孟怀安也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抬起竹杖指向深谷方向。 “那边地气有异。” 何承庵闻言,眼中一亮。 “地气有异,未必是坏事。” “说不定主材就在那边。” 顾长岳冷声道: “也可能有妖兽。” 江城子沉吟片刻。 隨后看向几人。 “既已到此,总要过去看一眼。” “不过从现在起,所有弟子收拢队形,不准再隨意採药。” “若有异动,立刻后退。” 眾弟子齐声应是。 周易也跟著低头。 可心中並未因此安稳。 其实,养脉丹的材料找到后,周易心中已经有了退意。 江城子等人决定继续推进,周易只能无奈跟隨。 这帮人此行本就是为药谷深处的筑基丹主材而来。 外围这些收穫虽然不错,却断然不可能让这四个练气九层的老傢伙们满意。 越是如此,越说明前方风险不可避免。 周易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將自己位置调整到队伍中后侧。 与此同时,一缕神识悄然落入储物袋。 储物袋中,青鳞宝甲早已贴身穿戴。 唯有青风剑静静悬著。 只需一个念头,便能立刻飞出。 还有轻身符、护体符、补气丹,也都被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只要前方稍有不对。 周易便会毫不犹豫,立刻遁走。 第三十二章 激斗 药谷最深处,寒意比外界重了数倍。 眾人一路穿过狭长的谷道,脚下泥土渐渐由灰褐转为乌黑,空气中飘著淡淡白雾。 雾气贴著地面流淌,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般,带著一股钻骨的寒。 越往前走,周围草木便越稀疏。 可偏偏灵气更浓。 周易跟在队伍中后方,神识悄然收束,只在身边三丈內游走。 前方那股阴冷的药气,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心中不由更加谨慎。 江城子、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四名炼气九层走在最前。 此刻几人也都没了先前的从容,脚步放缓,目光不断扫过四周。 忽然,前方雾气一散。 一座寒潭,出现在眾人眼前。 潭水幽黑,看不见底。 水面平静得近乎诡异,上方浮著一层淡淡白霜,寒气从潭中丝丝缕缕冒出,凝在石壁上,化作一片片细碎冰晶。 而在寒潭左侧,一块被冰霜覆盖的青石旁,生著一株灵药。 那灵药不过尺许高,叶片雪白,叶脉如冰裂纹般蔓延,根茎晶莹,周身笼著一层清冷灵光。 更奇异的是,此地寒气刺骨,可那株灵药附近的药香却凝而不散,如同一团无形宝光,死死锁在叶片之间。 何承庵眼神骤然一亮。 “寒霜玉叶草!” 孟怀安握著竹杖的手指微微一紧,低声道: “这等叶纹……至少百年。” 顾长岳目光死死盯著那株灵药,呼吸也重了一分。 江城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百年份寒霜玉叶草,可作筑基丹主药之一。” 筑基丹主药。 这几个字一出,后方弟子顿时全都屏住呼吸。 便是周易,眼底也闪过一丝异色。 筑基丹主药不是寻常灵材。 这东西只要带回宗门,便足以让一眾炼气九层修士爭破头。 尤其江城子等人,这株灵药对他们而言,几乎就是半条仙路。 一时间,四名炼气九层大圆满谁也没有说话。 但彼此眼中的热意,已经不需要再掩饰。 何承庵舔了舔乾涩的嘴唇,低声道: “此药若能带回去,配齐其余辅材,至少有机会开一炉筑基丹。” 孟怀安沉声道: “先莫急。” “这等灵药能长到百年,周围必有守护之物。” 话音刚落,寒潭水面忽然盪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起初极细。 下一刻,却猛然炸开。 轰! 黑水冲天而起。 一道庞大黑影自潭底窜出,带著漫天寒水,狠狠砸在岸边。 眾弟子脸色齐齐大变,纷纷后退。 那是一条墨蛟。 通体漆黑如墨,身躯粗如水桶,足有两丈多长。鳞片一片叠著一片,在寒雾中泛著森冷光泽。 蛟首狰狞,双瞳幽绿,口中獠牙交错,喷出的气息带著浓烈腥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正中寸许长的黑角。 顾长岳脸色一沉。 “墨蛟!” 何承庵盯著那截黑角,声音也冷了下来。 “练气大圆满。” “而且已经生出蛟角,怕是再蜕一次皮,便有机会衝击筑基。” 孟怀安目光阴沉。 “难怪此地寒气如此重,原来是这畜生盘踞多年。” 墨蛟从潭中探出半截身躯,冰冷竖瞳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那株寒霜玉叶草上。 它没有立刻扑杀。 但身上妖气已经缓缓升腾,显然只要有人敢靠近这株百年灵药,它便会立刻暴起。 周易站在后方,眼神微微凝起。 这墨蛟浑身都是宝。 蛟血、蛟鳞、蛟筋、蛟骨,乃至额头那截黑角,都价值不低。 可对江城子四人而言,眼下最重要的绝不是墨蛟尸身,而是那株寒霜玉叶草。 四人对视一眼,很快便有了决定。 江城子低声道: “不能拖。” “此地动静若大,未必不会引来別的东西。” 顾长岳点头。 “先取药。” 何承庵沉吟一瞬,道: “我来採药。” “寒霜玉叶草根须极脆,若采坏了,药性至少折损三成。你们三人牵住墨蛟,我寻机会下手。” 孟怀安道: “弟子呢?” 顾长岳扫了一眼后方眾人,神色淡漠。 “让他们分散引它视线。” “只需一瞬。” 此话一出,后方几名弟子脸色顿时发白。 周易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来了。 所谓引视线,说得好听,实则便是诱饵。 若是被正面盯上,连逃命的机会都未必有。 一头练气大圆满墨蛟,哪怕只是隨意一尾扫过,也足以让炼气五六层修士筋断骨折。 不过。 从发现寒霜玉叶草开始,周易便隱约猜到。 若真有守护妖兽,最后多半要有人去冒险引开视线。 否则,这些人干嘛带自己等人前来。 只是周易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自然。 四名炼气九层大圆满修士三言两语,便已经將低阶弟子的生死摆上了台面。 周易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神却已经紧绷起来。 可就在他已经暗中扣住一张轻身符,准备迎接最坏结果时,江城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易不上。” 这四个字一出,周易指尖微微一顿。 江城子目光扫过眾人,又落在周青身上,继续道: “周青也不上。” 顾长岳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 江城子神情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周易还有用。” “他一路寻药有功,若等下还要辨药採药,少不了他。” “至於周青,修为太浅,去了也只是添乱。” 周易低著头,没有开口。 袖中那张轻身符,被他无声无息地重新压回掌心深处。 顾长岳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 孟怀安看了周易一眼,又看了看周青,最终没有反驳。 何承庵笑意淡了些,却也道: “也罢。” “诱饵,我们弟子中选三个便够。” 话音落下,三名弟子很快被点了出来。 一人是顾长岳门下,平日沉默寡言。 一人是孟怀安带来的杂役出身的內门弟子。 还有一人则是何承庵身后那名年纪不大的外门弟子。 三人虽脸色惨白,却万万不敢违抗。 何承庵看向他们,语气平淡:“不用硬拼。” “放符、出声、绕开它正面即可。” “只要能让它离开灵药三息,你们便退。” 三名弟子只能咬牙应是。 江城子抬手,剑光自袖中飞出,悬於身前。 “动手。” 话音落下,三名弟子同时衝出。 其中一人甩出火符,赤焰在寒潭边炸开。 另一人打出一枚雷珠,细碎电光噼啪作响。 最后一人则以飞刀远远刺向墨蛟眼侧。 三道攻击都不算强,却足够挑衅。 墨蛟果然被激怒。 它猛然转头,幽绿双瞳中凶光暴涨,庞大身躯从潭中躥出一半,张口便吐出一道森白寒气。 “散!” 孟怀安低喝一声,竹杖点地。 地面瞬间钻出数根青藤,缠住那三名弟子的腰,將他们硬生生往旁边一拽。 寒气擦身而过。 地面立刻结出厚厚冰霜。 其中一名弟子慢了半步,右臂沾到一点寒雾,顿时整条手臂僵硬,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墨蛟正要扑上。 江城子的剑到了。 剑光如青虹,横在墨蛟眼前,逼得它蛟首一偏。 顾长岳紧隨其后,长剑出鞘,剑势刚猛霸道,一连三剑斩在墨蛟颈侧,火星四溅。 孟怀安竹杖连点,藤蔓从裂缝间翻涌而出,死死缠向墨蛟下半身。 三名炼气九层大圆满同时出手,强行將墨蛟往寒潭右侧牵引。 而何承庵却没有动手攻敌。 他身影一晃,已贴著石壁掠向寒霜玉叶草。 他的动作极快,却极稳。 墨蛟立刻察觉,猛然回头,蛟尾横扫,直奔何承庵。 “拦住!” 江城子厉喝。 顾长岳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光芒暴涨,竟正面挡向那一尾。 砰! 蛟尾砸在剑光上,顾长岳整个人倒退数步,脚下石地裂出数道纹路。 孟怀安趁机一挥竹杖,十余根藤蔓层层缠住蛟尾。 江城子剑光则直刺墨蛟眉心,逼得它不得不回首防御。 三人硬生生给何承庵爭出了时间。 此刻,何承庵已经蹲在寒霜玉叶草前。 虽然情况无比紧急,但是他依旧没有直接拔。 而是先取出一只寒玉盒,又拿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 刀锋贴著冻土切入,沿著灵药根须外围一点点剥离。 寒霜玉叶草根须如冰丝般纤细,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何承庵额角也渗出细汗。 周围剑光、妖气、寒雾不断炸开,碎石飞溅到他身旁,他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三息!” 顾长岳咬牙低吼。 墨蛟疯狂挣扎,鳞片张开,妖气越来越重。 何承庵手中小刀终於一挑。 整株寒霜玉叶草连同一小团冻土,被完整托起,落入寒玉盒中。 “成了!” 何承庵立刻合上玉盒,身形暴退。 几乎就在玉盒合上的剎那,墨蛟彻底暴怒。 它猛然仰首咆哮,声音震得寒潭四壁轰鸣。 原本盘在潭中的后半截身躯也全部窜出,黑鳞一片片竖起,身躯竟在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额头那寸许黑角上,浮起一层幽冷寒芒。 “不好!” 孟怀安脸色微变。 “这畜生发怒,直接动了本命妖气!” 墨蛟猛地一衝,缠在身上的藤蔓寸寸崩裂。 那名右臂被冻伤的弟子躲闪不及,被蛟尾扫中,整个人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砸在石壁上,当场没了声息。 剩下两名弟子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退。 江城子三人也不敢再保留。 何承庵收起寒玉盒后,立刻转身加入战局。 四名炼气九层修士彻底联手。 江城子剑光细密如雨,专攻墨蛟眼、口、腹下薄弱之处。 顾长岳剑势厚重,每一剑斩下都带著沉闷雷音。 孟怀安竹杖敲击地面,藤蔓、木刺、灵光屏障接连出现,既困敌又护人。 何承庵则袖中飞出十几枚银针,针光如雨,不断刺入墨蛟鳞甲缝隙。 寒潭边顿时灵光乱舞。 妖气与法力碰撞,轰鸣不止。 周易护著周青退到一块断石后,眼神却始终盯著战局。 他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老东西,个个活了上百年,果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平日里看著不显山不露水,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手段层出不穷,且全都极为狠辣。 尤其江城子,一手清风剑术已经臻至大成。 这等战斗经验,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周青脸色发白,低声道: “周师兄,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周易没有移开目光,只道: “別出声。” 话音刚落,一股散乱妖气忽然从战场边缘炸开,朝后方弟子席捲而来。 几名炼气五六层弟子慌忙祭出护身法器,却仍被震得连连后退,就连沈玉楼都狼狈不堪,甚至差点受伤。 反观周易,只是眼神一凝,青风剑瞬间出鞘。 剑光一闪。 一剑斩开最前方的妖气,又反手劈碎一道飞来的冰锥,將周青护的明明白白。 动作乾净利落,丝毫不像寻常弟子应有的慌乱。 旁边孙晚禾与叶小环都怔了一下。 周易却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淡淡道:“余波太大,我们继续后退。” 眾人这才回神,连忙往更远处退去。 战斗足足持续了两炷香。 寒潭边的石地被打得四分五裂,潭水不断翻涌,几乎染成暗红色。 墨蛟身上的鳞片被斩落大片,腹部也被银针和剑气撕开一道深长伤口。 可四名炼气九层也不好受。 顾长岳肩头被蛟尾扫中,半边衣袍尽碎。 何承庵嘴角溢血,显然被寒气侵入经脉。 江城子虽然仍旧站得笔直,但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最终,江城子抓住一瞬破绽,低喝道:“合力!” 四道灵光几乎同时轰在墨蛟额前、腹下、七寸与尾根。 墨蛟发出一声悽厉嘶吼,庞大身躯轰然倒下,砸得地面一震。 它挣扎了几下,终於没了动静。 眾人都鬆了一口气,周青几乎瘫坐下来。 “死了……终於死了。” 周易却没有完全放鬆。 目光落在墨蛟额前那两截黑角上。 这两截黑角还有些长短不等,似乎是长出来的时间不同,但皆泛著乌冷光泽。 这东西价值极高,可以用作大量丹药的辅材,用作炼器更是能极大提升飞剑的强度。 周易没有动。 墨蛟是他们杀得,一切只能等他们分配。 就在四名炼气九层刚准备调息之时,远处雾气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诸位辛苦了。” 声音阴冷,像湿滑毒蛇爬过耳边。 眾人脸色骤变。 三道身影从寒雾中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身穿黑袍,脸色苍白,眼眶微陷,眼神却阴冷得令人发寒。 他手中握著一桿黑幡,幡面轻轻飘动,隱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在其中挣扎。 周易看到那张脸,心头顿时一沉。 他认得此人。 不止他认得,宗门许多弟子都认得。 因为此人的画像,正掛在宗门执事堂外的血色通缉榜上。 阴罗宗魔修——谢无常。 此人曾在血雾秘境中屠戮修士炼製魂幡,手段残忍,名气极大。宗门悬赏五千灵石,却始终没有人能將其拿下。 周易上次虽然没去血雾秘境,可战场的残余,依旧让他心惊。 只是没想到,如今再见,对方修为竟已经到了炼气大圆满。 此刻。 谢无常身后,还站著两名阴罗宗魔修。 二人修为也都不弱,皆是炼气九层,並且手持极品法器。 顾长岳脸色铁青。 “谢无常!” 谢无常轻轻一笑。 “顾道友竟认得我,倒是在下荣幸。” 孟怀安声音发寒: “你一直在这里?” 谢无常抬手抚过万魂幡,语气悠然。 “也不算一直。” “不过药谷开启之后,我的確已经在附近等了一个月。” “这墨蛟端得难缠,我等不想亲自拼命。” “正好等几位替我清了路。” 他目光扫过四名重伤的炼气九层,又看了看寒潭边的墨蛟尸身,笑意更深。 “如今主药已取,墨蛟已死,诸位也该歇歇了。” 江城子眼神冰冷。 “走!” 几乎在谢无常开口的同时,江城子便已经祭出自己的极品遁走法器青色小舟。 小舟迎风暴涨,化作丈许长短。 “上来!” 弟子们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纷纷朝青舟扑去。 “有机会!” 就在这片混乱中,周易动了。 动作极隱蔽。 表面上,他一手拉住周青,像是在护著他登舟。 可身形掠过墨蛟尸身旁时,袖中青风剑却悄无声息滑入掌心。 此时眾人都在逃。 四名炼气九层警惕谢无常三人。 阴罗宗魔修的注意力也在江城子身上。 没人会在这个瞬间去盯著一具已经死透的墨蛟。 周易脚步一错,借著一名弟子踉蹌遮挡视线,身形低了半寸。 青风剑剑锋贴著墨蛟额头一划。 两根寸许长的黑角应声而落。 神识一卷,將黑角直接收入储物袋。 整个过程不过半息。 快得像是他只是被地上碎石绊了一下。 周青甚至都没看清,只感觉周易拉了自己一把,下一瞬两人便已经跃上青舟。 周易面色如常,心跳却微微加快。 到手了。 墨蛟双角! 这东西若拿出去,价值未必比他此行採到的那些灵药低。 並且,不用和任何人分享! 但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因为谢无常已经动手了。 黑幡一摇,阴风骤起。 无数扭曲魂影从万魂幡中扑出,密密麻麻,如同黑潮一般压向青舟。 哭嚎、尖啸、低语,混杂成刺耳魔音,听得几名弟子面色惨白,险些心神失守。 周易、沈玉楼与几名练气九层师尊站在舟侧,青风剑出鞘。 剑光连斩。 扑到近前的几只魂影被斩碎,化作黑烟散开。 可更多魂影又涌了上来。 江城子见状,脸色更沉。 “坐稳!” 他双手按在青舟阵纹上,灵力疯狂灌入。 青舟遁光亮起,猛然向外衝去。 “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谢无常冷笑一声。 他身后两名魔修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乌黑精血。 谢无常也张口吐出一口精血,落在万魂幡上。 三人气机瞬间连成一片。 下一刻,一颗巨大骷髏头从黑雾中凝聚而出。 那骷髏足有丈许大小,通体由阴煞黑雾凝成,眼窝中燃著幽绿色鬼火,空洞的齿缝间不断涌出阴冷鬼气。 它刚一出现,四周温度便骤然下降,连青舟外层护光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灰黑。 骷髏头张口一啸。 舟上几名修为低些的弟子脸色瞬间惨白,有人双手捂住耳朵,仍旧挡不住那股魔音,身形摇晃,险些当场跪倒。 周易只觉眉心一刺,像有根冰针狠狠扎入识海。 立刻运转灵力护住心神,青风剑横在身前,才压下那股眩晕感。 “快为我挡住它!” 江城子厉喝一声,双手仍死死按在青舟阵纹之上,不敢抽身。 此时青舟正在强行加速,若他鬆手,遁光必定一滯。 而一旦被谢无常三人彻底围住,舟上眾人便再无脱身机会。 顾长岳最先出手。 他是眾人中唯二的练气大圆满。 他踏前一步,浑身剑气轰然爆发,手中长剑上亮起厚重灵光。 “斩!” 一剑劈出,剑气如匹练横空,狠狠斩向那颗骷髏头。 剑光落在骷髏眉心,爆出一阵刺耳摩擦声。 幽绿鬼火剧烈晃动,骷髏头被斩得微微一偏。 可它只是停滯一瞬,裂开的骨缝中便涌出更多黑雾,硬生生將那道剑痕弥合。 其余两人同时上前。 可尽皆落了个法器受损,口吐鲜血的下场,踉蹌退到舟舷旁,脸色阴沉得嚇人。 竟只让那骷髏头停顿了数息。 谢无常远远见状,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笑意。 “几位道友刚与墨蛟拼过命,如今还剩几分力气?” 周易握紧青风剑,原本生出上前一挡的念头。 可只看了一眼三人的下场,便只能强行压住衝动。 江城子眼见避无可避。 他眼神一厉,双手猛然按紧阵纹,將自身灵力尽数灌入青舟护光之中,以抵御衝击。 “都站稳!” 轰! 骷髏虚影撞在青舟护光上。 护光瞬间崩裂大半。 江城子身躯一震,脸色剎那惨白,张口连吐三口鲜血。 “师尊!” 周青惊呼。 周易眼神一沉,手已经按在储物袋上。 若青舟被打落,他会立刻遁走。 可江城子终究是老派练气大圆满修士。 他竟硬生生咽下第四口血,双手猛地掐诀,眉心浮现出一缕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青舟猛然一颤。 下一瞬,遁光暴涨,速度竟比先前又快了三成。 谢无常脸色一变。 “拦住!” 可已经迟了。 青舟化作一道青光,硬生生撕开魂影包围,向谷外疾驰而去。 三名阴罗宗魔修追出一段,最终还是被拉开距离。 其中一名魔修狠狠啐了一口。 “竟让他们跑了!” 谢无常停在寒潭边,脸色阴沉片刻,隨后又看向地上的墨蛟尸身。 “也不算空手。” “这头墨蛟的血肉鳞筋,也值不少。” 他走近墨蛟尸身,目光先落在蛟首上。 下一瞬,他脸色猛地一冷。 眼前,墨蛟额头上的蛟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切口极新,极利。 显然就在方才混乱之中被人顺手取走。 谢无常眼中阴气翻涌,半晌后,竟忽然低低地阴笑了起来。 “有意思。” “我真没想到,正道弟子里,竟有比我魔宗还手快之人。” 第三十三章 师尊之死 青舟一路疾驰。 寒雾、山壁、枯林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舟上眾人无人说话。 此行虽然收穫极多,但谁也谈不上有什么好心情。 江城子盘坐在舟首,脸色白得嚇人,唇角鲜血不断渗出。 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三人也各自调息,身上伤势都不轻。 周易坐在角落,低垂眼帘,像是在平复方才大战后的惊惧。 实际上,他一缕神识已经落入储物袋。 两截墨蛟黑角静静躺在其中。 一长一短,寒芒內敛。 周易心中微定。 此行虽然凶险,但收穫確实不小。 不过,周易很快压下这点喜意。 心中冥冥有一种预感,这件事绝不会到此为止。 青舟一路狂奔,眾人几乎不敢停歇,直到远远看见宗门山门的轮廓,紧绷的心神才终於鬆了一线。 就在青舟落地后,江城子刚要起身,身形便猛地一晃。 下一刻,他狠狠呕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落地,竟带著一丝黑气。 “江道友!” 何承庵连忙上前扶住。 顾长岳和孟怀安也露出关切之色。 “江道友伤势不轻,需儘快疗伤。” “不错,那魔修秘术阴毒,不能耽搁。” 江城子脸色冷白,勉强点了点头。 此刻,眾人的回归也引来山门弟子的注意。 往日里青风舟出入山谷,虽不算什么稀奇事,却也总是遁光清亮,舟身轻盈。 可这一次,青风舟几乎是歪歪斜斜地从云层中坠下来的。 舟身外侧的青色护光早已残破不堪,阵纹黯淡,船舷处还残留著大片被阴煞黑雾腐蚀过的痕跡。 远远望去,像是一件被烈火烧过又被利爪撕开的法器。 山谷內不少弟子听见动静,纷纷抬头看去。 等他们看清青风舟上的情形后,脸色顿时变了。 “出事了!” “是江执事他们回来了!” “不是出去採药吗?怎么伤成这样?” 一阵骚动迅速在山谷內传开。 青风舟落地之时,舟身猛地一震。 几名弟子踉蹌著从舟上下来,有人脸色惨白,有人身上带血,还有人双腿发软,落地后直接坐倒在地,大口喘息。 周易扶著江城子,从舟上一步步走下。 江城子整个人几乎已经站不住,半边身子都压在周易肩上。 胸前道袍被鲜血浸透,血色早已发暗,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即使只是扶著他,能清楚感觉到江城子体內灵力的紊乱。 周易心中微沉,却没有表现出来。 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三人也从舟上下来。 三人同样面色难看,衣袍破损,气息不稳。 可与江城子相比,他们终究还算能自行行走。 山谷中很快有人迎上来。 “江师兄!” “江执事!” “这是怎么回事?” 江城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 “回洞府。” 周易点头,扶著他往洞府方向走去。 忽而,山谷上空有数道遁光落下。 一股远比炼气修士厚重得多的威压,从半空缓缓压来。 原本嘈杂的山谷,瞬间安静不少。 周易抬头看去,目光微凝。 筑基修士。 而且不止一位。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灰白道袍的老者,鬚髮半白,神色淡漠,目光扫过眾人时,自有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其身后,还有两名筑基长老。 其中一人周易见过。 正是当初负责血雾秘境名额之事的那位长老。 那长老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眼神落在江城子身上时,眉头微微一皱。 山谷中眾弟子纷纷低头行礼。 “见过诸位长老。” 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三人也连忙拱手。 “见过长老。” 江城子想要行礼,却刚一动,便剧烈咳嗽起来。 周易连忙扶稳他。 为首那灰袍长老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江城子身上一扫,神色顿时沉了几分。 “师弟,怎么伤得这般重?” 顾长岳上前一步,低声道: “回长老,我等在寒潭附近遇到了墨蛟,之后又遭魔修谢无常三人伏击。” “若非江师兄最后强行催动青风舟,带我等突围,只怕这次回不来这么多人。” “谢无常?那个阴罗宗的真传!?” 灰袍长老眼中寒光一闪。 血雾秘境那位长老也皱眉道:“上次血雾秘境也就罢了,此人竟敢在我宗附近动手?” 孟怀安嘆道:“他们似乎早有准备,一直等到我等和墨蛟拼得两败俱伤,才突然现身。” 何承庵也沉声补充:“那万魂幡威力不弱,江师兄正面受了一击,之后又强催秘法,怕是伤了根基。” 听到“伤了根基”四字,几位筑基长老的神色都出现了细微变化。 灰袍长老走上前,伸出两指搭在江城子腕间。 一缕筑基灵力缓缓探入。 江城子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出声。 片刻后,灰袍长老收回手,眉头皱得更深。 没有当著眾人的面说出结论,只是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周易。 “给他服下。” 周易双手接过。 丹药通体淡金,刚一出现,便有一股浓郁药香散开。 周围不少弟子眼中都露出羡慕之色。 筑基长老亲自赐丹,这可不是寻常待遇。 周易小心將丹药餵入江城子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片刻后,江城子原本紊乱的气息似乎稳了一些,脸上也多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周青见状,眼中顿时露出希望。 “师尊……” 江城子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著眼,呼吸依旧沉重。 灰袍长老看了周易和周青一眼,道:“先送你们师尊回洞府休养。” “此番他护送队伍有功,宗门会记下。” 另一位那位长老也淡淡说道:“江城子这些年在山谷办事还算稳妥,此次虽是遇伏,但能將弟子带回,確有功劳。” 另一位筑基长老点头道:“若有什么需要,可让人上报执事堂。” 话说得不重,却足以让四周眾人心中一震。 数位筑基长老亲自前来探望,甚至当眾承认江城子有功。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周易和周青的目光都变了。 尤其是一些平日里与江城子来往不多的执事弟子,此刻也纷纷上前开口。 “周易,快扶你师尊回去。” “缺什么药材便说一声。” “江师兄吉人自有天相,此番定能养回来。” “是啊,江师兄修为深厚,不过是一时伤重,静养些日子便好。”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 周青听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 周易却只是低声道谢,神情依旧平静。 没有因为这些话便真的放下心。 因为周易看见刚才灰袍长老替江城子探查伤势之后,那一瞬间的沉默。 还有其他几位筑基长老眼底掠过的惋惜。 周易扶著江城子回到洞府。 石门合上之后,外面的嘈杂声顿时被隔绝大半。 江城子躺在石床上,双目紧闭。 周青守在一旁,声音发颤。 “师兄,师尊会没事的,对吧?” 周易正在替江城子整理染血的衣袍,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先熬药。” 接下来几日,江城子洞府外倒是热闹过一阵。 每日都有人前来探望,有执事弟子送来灵米,有人送来安神香。 还有与江城子同辈的老人,会带著丹药过来坐一会儿。 他们站在洞府外,说话时声音都放得很轻。 “江师兄这次受苦了。” “好好养伤,千万別动怒。” “山谷里的事暂且不用操心。” “有几位筑基长老都开了口,想来宗门不会亏待江师兄。” 第三日,顾长岳也来了。 他右臂缠著布,脸色仍有些苍白,却还是亲自带来一瓶疗伤丹。 “周易。” 顾长岳將丹药递给他,声音低沉。 “你师尊这次,是替我们挡了一劫。” “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易双手接过。 “多谢顾师叔。” 顾长岳看了一眼洞府深处,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嘆了一声。 “让他好生养伤。” 第三日,何承庵和孟怀安也来过一次。 这两人脸色依旧阴沉,身上药香浓重,显然自己也伤得不轻。 同时递来一枚玉瓶。 “这里面是三枚养元丹,药力一般,但聊胜於无。” 周易接过玉瓶。 “多谢两位师叔。” 何承庵看了一眼石门,忽然道: “你师尊这人,平日虽然算计多些,但关键时候,倒也不失担当。”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周青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因此稍微缓了些。 毕竟这么多人关心。 毕竟还有筑基长老亲自赐丹。 可周易知道,情况並没有变好。 江城子服下那些丹药之后,气息確实短暂平稳过。 可平稳之后,便是更深的衰败。 就像一截即將燃尽的柴,偶尔被风吹得亮了一下,可那不是復燃,而是最后的余火。 每日熬药时,周易都能察觉到。 一开始,江城子还能炼化少许药力。 到了后来,药汤入腹,药力却像是沉入枯井,久久没有迴响。 又过了几日,来探望的人日渐少了。 先是那些平日关係普通的执事弟子不来了。 再是送东西的人也少了。 洞府外原本每日都有几句问候,到后来,只剩山风吹过石阶。 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三人渐渐不再出现。 没有任何人说一句坏话。 可这种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第十日,执事堂的人来了。 来的是一名中年执事,炼气九层修为,姓卢。 此人过去见江城子时,总是带著三分笑意,一口一个江师兄。 可这一次,他站在洞府门口,虽然表面还算客气,眼神里却已经少了那份敬畏。 “周易,周青。” “此次外出採药所得,按规矩都需交由执事堂登记,再统一分配。” “你们將药草取出来吧。” 周青脸色顿时变了。 “现在?” “我师尊还躺在里面,你们现在就来要药草?” 卢执事眉头一皱。 “什么叫要?” “这是宗门规矩。” “凡外出採药所得,皆需先入册,再按功分配。” “你师尊以前也是这么办事的,难道你们不懂?” 周青咬牙道: “那也该等师尊醒了再说!” 卢执事脸色冷了些。 “江师兄如今伤重,难道还要让他亲自处理这些琐事?” “周青,你年纪小,我不与你计较。” “但宗门规矩,不是你一句话便能拖延的。” 周青还要开口,周易却已经取出储物袋。 “卢师叔说得是。” “此次所得,弟子已整理好。” 周青猛地看向他。 “师兄!” 卢执事看著那些灵药,目光微微一亮,隨即取出玉册登记。 第十四日后,分配结果终於出来。 一名弟子带著周易和周青去了执事堂。 大殿中,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三人的份额早已被单独列出。 他们虽不是长老,却都是山谷中资歷极深的高级执事弟子,修为又是炼气九层大圆满,自然无人敢轻慢。 可轮到江城子这一份时,玉册上的数目却少得可怜。 原本按功劳,江城子作为带队之人,又最后拼命催动青风舟,理应分得最多。 可执事堂给出的说法却是——江城子重伤期间,宗门已赐下丹药,洞府耗用灵药,需从份额中折抵,再加上他去年年例还没交,所得药草需上缴一部分入宗门库房。 一层又一层扣下来,最后落到周易和周青手中的,只剩下一株將死的养脉草。 周青当场脸色涨红。 “这不公平!” 卢执事坐在案后,眉头一皱。 “哪里不公平?” 周青怒道: “我师尊救了所有人!” “若不是他,顾师叔他们也未必能回来!” “凭什么现在把师尊那一份扣得只剩这么点?” 卢执事脸色一沉。 “放肆。” “分配之事,是执事堂和几位练气九层师兄共同议定。” “顾师兄他们同样与墨蛟拼杀,又在青风舟上抵挡魔修,难道没有功劳?” “至於江师兄,宗门已赐丹药,已算照拂。” “你一个炼气四层弟子,也敢在此质疑执事堂的分配?” 周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就是看我师尊快……” 话未说完,周易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周易神色平静,对卢执事拱手。 “师弟年少不懂事,还请卢师叔见谅。” “此次分配,弟子没有异议。” 卢执事这才脸色稍缓。 “还是你明事理。” “拿了东西便回去吧。” 周易收下那些丹药和灵石,拉著周青出了执事堂。 一路上,周青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无人处,他才猛地甩开周易。 “师兄!”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周易看著他。 “说了有用吗?师尊已经伤重,可能再无好转机会,你莫不是还想要师尊起来帮你撑腰?” “快醒醒吧。” 周青身形微微一颤。 又过一日,江城子醒了。 醒来时,洞府中药香瀰漫。 炉火很小,药汤在陶罐里轻轻翻滚。 江城子睁眼后,先是看了看洞府顶上昏暗的石壁。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咳了一声。 周易立刻起身。 “师尊。” 周青也被惊醒,连忙扑到床边。 “师尊,你醒了!” 江城子看著二人,目光有些浑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外面……是不是都在传,为师快死了?” 周青脸色一白。 “没有!” “师尊,他们胡说的,你不会有事!” 江城子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也很疲惫。 “傻孩子。” “人都要死了,还怕別人说吗?” 周青怔住。 周易站在一旁,心中微微一紧。 江城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虚弱。 “他们说得没错。” “为师这一次,燃了寿元,又被阴煞入体。” “本源已毁,活不久了。” 周青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可能!” “几位筑基长老都来看过你了!” “他们一定有办法!” 江城子摇头。 “筑基也不是仙人,若能救我,那日便救了。” 洞府中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陶罐里的药汤还在轻轻沸腾。 江城子闭了闭眼,伸出如同鸡爪般的五根手指,“最多五日,为师便要天人五衰了。” 天人五衰。 这四个字一出,周易心头不由一沉。 他在典籍中见过这个说法。 修士寿元將尽,便会五衰临身。发枯,肤裂,灵散,识昏,气绝。 此非病伤,而是命尽。 丹药无用、灵石无用。除非有逆天延寿之物,否则无人能救。 周易从未亲眼看过。 更没有想过,第一次亲眼见到天人五衰,竟会是在江城子身上。 周易对江城子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这些年,江城子对周易有利用,有试探,也有冷淡。 可江城子终究收了他为徒,给了他功法,给了自己一个能在宗门落脚的身份。 甚至在寒潭前,当眾说过一句“周易不上”。 那句话,或许不是出於纯粹的师徒情分。 可救下他,也是事实。 人心终究不是帐本,不能一笔笔算得清楚。 听到江城子亲口说自己即將天人五衰,周易胸口还是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周青已经泣不成声。 “师尊……” 江城子看著他,难得温和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哭什么。” “修仙之人早就都有心中明白,只要一日不登大道,就终有死期。” “只不过为师没能筑基,死得早些罢了。” 说完,江城子缓缓看向周易。 “周青,你先出去。” 周青一愣。 “师尊?” 江城子声音稍重。 “出去。” 周青不愿,可见江城子的眼神,终究不敢违逆。 咬著牙,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出洞府。 石门缓缓合上。 洞府內只剩下江城子和周易。 周易站在床前,心中如同明镜般,江城子这是要对自己交代后事了。 江城子看著他,许久后,忽然笑了一声。 “周易,您难道没什么想说的吗?” “还是师尊您说吧。” 江城子微微一笑,“没想到,你比为师想的,还要沉得住气。” 周易低头,“弟子只是知道,慌也无用。” 江城子眼中露出一丝复杂。 “是啊,为师活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许多事都无用。” 江城子停顿了许久。 似乎是在积攒力气,又似乎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为师十岁上山。” “那时全村止有我一人测出灵根,我只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与凡人不同。” “村里人送我离开时,一个个羡慕得很。” “他们说,江家出了仙人。” 江城子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进了宗门才知道,所谓天赋异稟,也不过是刚有资格踏进门槛。” “而门槛后面,还有一重又一重大山。” “为师三灵根的资质不算好,也不算差。” “年轻时,甚至曾幻想自己必能筑基。” “为了修行,我做过杂役,守过药田,进过险地,和人爭过灵药,也险些死在妖兽口中。” “那时总想著,只要再进一步,再进一步,总有一日能脱胎换骨,入大宗门,见真正的大道。” 江城子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后来,为师也曾有过一次机会。” “不是筑基的机会,是下山的机会。” 周易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江城子低声道: “那时,有一名女修。” “她出身青柳坊市附近一个小修仙家族。” “资质不高,修为也不高,但性子很好。” “她曾问我,愿不愿意隨她下山。” “她说,坊市虽小,却也安稳。” “若我愿意,可以与她结成道侣,一起经营灵田、丹铺,慢慢立一个自己的修仙家族。” “到时我会有子嗣,有族人,有自己的院子。” “不能问鼎大道,却也能安安稳稳过一生。” 江城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为师拒绝了。” “那时我只觉得,她可否胸无大志。” “我一心大道,岂能困在小小坊市之中?” “我还要筑基。” “还要往更高处走。” “怎么能被儿女情长拖住脚?” 说到这里,江城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周易上前,想要替他顺气。 江城子摆了摆手,等咳声停下,他才继续道: “后来,她嫁给了別人。” “那个家族没有大兴。” “只是平平稳稳地延续了下来。” “听说如今已有三代修士。” “有灵田,有铺子,也有几个后辈进了宗门。” 江城子睁著眼,望著洞府顶上。 “周易,你说……” “若当年为师没有留下。” “若我跟她走了。” “在青柳坊市安个家,有了子嗣,飴儿弄孙。” “是不是会比现在好?” “至少死的时候,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生所求,皆成空。” 这一刻,江城子的声音里没有往日的冷淡,也没有师尊的威严。 只剩下一个將死之人的不甘和后悔。 江城子闭上眼。 眼角似有一点浑浊水光。 “周易。” “为师这一生,是不是走错了?” 洞府中炉火轻轻跳动,將周易的影子映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周易沉默许久。 看著石床上这个即將油尽灯枯的老人。 停顿许久,周易终於低声开口:“师尊,人总是会美化自己从未走过的那条道路。” 江城子的眼皮微微一颤。 “您若当年下山,与那位前辈结成道侣,或许確实会安稳一些。” “可也可能会为灵石奔波,为家族爭斗,为后辈资质忧心。” “坊市未必永远太平,家族也未必没有內斗。” “若遇兽潮,若遇劫修,若遇坊市动乱,也未必就能善终。” “甚至到了晚年,您或许又会后悔。” “后悔当年为何没有坚持留在宗门,为何没有继续爭一爭筑基。” 江城子缓缓睁开眼,看著他。 周易声音很平静。 “没有走过的路,看起来总是更好。” “那只是因为,我们没有亲眼看见那条路上的苦。” “师尊,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城子怔怔地看著周易。 许久没有说话。 洞府內的风似乎都静了。 忽然,江城子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自嘲和不甘,像是胸口压了许多年的一块石头,忽然被人轻轻搬开了一角。 “人总是会美化自己从未走过的那条路……”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好。” “说得好。” “为师活了这么多年,竟还不如你一个十八岁少年看得明白。” “你真好似在那六道轮迴里,转过好几世一般。” 江城子看著周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周易,为师做了你师傅十年,以往一直对你属於照看,居然到今天才发现你心性通透,比为师年轻时强太多。” “若你不中途夭折,將来必有筑基之资。” 江城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眉宇间略有些后悔。 “只恨,我没能早些发现並培养你,让你只有练气六层,以至於我一死,这小竹峰便要青黄不接……” …… 之后的日子,江城子一天天衰弱下去。 第一日,他的头髮彻底枯白。原本只是带著些许老態的面容,一夜之间苍老得不成样子。 第二日,他的皮肤开始乾裂,像久旱之后的土地,连灵药敷上去也不见好转。 第三日,苦修百年的灵力开始溃散。江城子气息跌落,逐渐看上去像一个凡间病榻上的垂死老人。 第四日,江城子神识开始昏沉。有时会喊娘,有时又会喊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 周易知道,那大概就是当年青柳坊市的那名女修。 到了第五日清晨,江城子忽然清醒过来。 周青隱约察觉到了什么,跪在床边,死死抓著江城子的手。 “师尊……” 江城子看著他,目光前所未有地柔和。 “周青,你性子太直,也太急,以后多听你师兄的话。” 周青眼眶通红,连连点头,“我听,我都听。” 江城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说完,他又看向周易。 “周易。”周易上前一步,“弟子在。” 江城子从枕下取出一个旧木匣。 木匣不过巴掌大小,上面贴著一道已经发黄的封灵符。 周易目光微动。 江城子將木匣放到他手中。 “为师有三件事,要託付於你。” 周易双手接过,神色郑重。 “师尊请说。” 江城子道: “第一,我的侄孙周青交给你。” “你能护,便护一程。” “若有一日护不住,也不要为了这混小子搭上命。” 周青猛地抬头,眼泪还掛在脸上。 “师尊!” 江城子没有看他,只是盯著周易。 周易沉默片刻,点头。 “弟子明白。” 江城子继续道: “第二,我死之后,这洞府不要爭,洞府外的灵田也不要爭。” “我洞府位置不错,灵气充足,很快会有人来接手,应该都是执事级別的人。” “你们爭不过。” 周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城子一个眼神止住。 江城子声音微弱,却很清楚。 “洞府里的东西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带不走的,都放下。” 周易点头。 “弟子记住了。” 江城子这才看向那个木匣。 “第三件事,才是为师真正想託付你的。” “这匣子里,不是灵石,也不是丹药。” “是一封信。” 周易一怔。 “信?” 江城子眼中露出一丝很淡的悵然。 “写给当年那人的信。” “若有一日,你离开山谷,路过青柳坊市,替我送到赵家。” “若她还活著,便交给她。” “若她已经死了,便烧在她坟前。” 周易没想到,江城子临死前最郑重託付的,竟然是一封旧信。 洞府、灵石、法器於他都再无意义,唯一有意义的,不过是段一生都未曾真正放下的遗憾。 江城子似乎看出周易的意外,轻声道:“为师这一生,留下的东西不多。” “唯有这封信……我想让它有个归处。” 说完,江城子又停顿了一下。 “此外,木匣夹层里,还有一枚残缺玉简。” “是为师早年所得,疑似与筑基有关。夹层里还有些可以兑换宗门贡献点的玉牌,现在都交给你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小竹峰的执掌人。” 周易心中微震,將木匣贴身收好,隨后郑重道。 “弟子自会尽心竭力。” 江城子看著他,眼神渐渐涣散,却带著一点笑。 “好。” “有你这句话,为师便放心了。” “爹……娘……” 江城子的意识进入弥留,双目发直,隔空缕线,口中还在唤著什么。 最终,他苦修百年的灵气彻底散逸。 身体无端自燃,化为一捧白灰,被窗外的轻风捲走。 周青怔了一瞬,隨后嚎啕大哭。 “师尊!” 周易坐在石床前,沉默良久。 最终,他俯身,对著空床叩首。 师徒一场。 至此而终。 石门之外,山谷风声依旧。 远处隱隱有人说话,有人修炼,有人来往。 青云宗弟子无数,断不会因为一个执事弟子的死而停下。 那些曾经前来探望的人,很快会忘记这里。 洞府可能会被收回,灵田会被重新分配。 江城子的名字,会渐渐变成旁人口中一句轻飘飘的“某个过世的老前辈”。 周易站起身,唯有袖中的木匣带著一点冰凉的触感,反覆告诉自己江城子曾经存在过。 他缓缓站起身。 从今日起,他便是小竹峰一脉的唯一执掌人。 第三十四章 洞府爭夺 江城子走后,洞府之中安静了很久。 周青跪在石床前,双手死死攥著江城子已经垂落下来的衣袖,肩膀不停颤抖。 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到极点的哽咽。 周易走到石门前,抬手打出一道禁制。淡淡灵光沿著石门蔓延开来,將洞府內外隔绝。 做完这些,周易才重新回到石床旁,缓缓说道:“师弟,你不要再哭了,没有用。” “现在是想正事的时候,那些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被周易一提醒,周青脸上的悲痛还未散去,可眼神却渐渐清醒了几分。 江城子死了。 在青云宗,这可不仅仅意味著他们失去了师尊,更意味著这座小竹峰失去了在山谷中的最大庇护。 若这个消息传出去,执事堂的人很快就会来收回洞府。 到那时,江城子留下的那些东西,还能不能落到他们两个弟子手中,便不好说了。 周青擦了擦脸上的泪,咬牙道:“师兄,你说怎么办?” 周易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从怀中取出江城子临终前交给他的那个旧木匣。 木匣不过巴掌大小,样式古旧,表面还贴著一张已经泛黄的封灵符。 周青的目光也落在木匣上。 想起江城子临死前说过的话,“师尊说,这里面有一封信……” 周易点了点头。 “嗯。” 周易並没有避开周青。 江城子留下的东西,不该由自己一个人私吞。 至少在眼下,周易还不至於做得那么难看。 当著周青的面,揭开了木匣上的封灵符。封灵符被揭下的一瞬间,木匣表面泛起一圈淡淡灵光。 隨即,周易抬手將木匣打开。 下一刻,柔和的玉色灵光顿时从木匣之中映了出来。 周青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可当他看清木匣中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木匣內,並排放著十枚玉牌。 每一枚玉牌都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表面刻著青玄宗的宗门印记。 玉牌內部,有细微灵纹流转。 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周青瞪大眼睛。 “这是……” 周易拿起其中一枚玉牌,神识微微一扫,目光也隨之一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宗门贡献玉牌。” “一枚一千点。” 周青倒吸一口凉气。 “一枚一千点?” 他猛地看向木匣中剩下的九枚玉牌,声音都变了。 “十枚……那岂不是一万点宗门贡献?” 对寻常炼气弟子而言,这几乎是一笔不敢想像的巨款。 普通外门弟子辛辛苦苦做一年宗门任务,扣除丹药、符籙、灵米等日常消耗后,能攒下几百点贡献,便已经算是勤勉节俭了。 即便是內门弟子,也大多数一年只能攒下一两千点。 一万点贡献,足够兑换大量炼气后期所需丹药,或是相应的阵法、符籙、甚至是极品法器。 甚至如果多攒一攒,说不定还能取得某些珍贵筑基灵物的竞拍资格。 在宗门之內,贡献点有时甚至比灵石还要好用。 周青看著那十枚玉牌,声音微微发颤。 “师尊……居然留下了这么多贡献点?”周易同样有些意外。 江城子这些年在山谷中,看似只是一个高级执事弟子,平日里也並不张扬。 可如今看来,炼气九层大圆满修士的底蕴,终究不是寻常弟子能比的。 木匣之中,除了十枚贡献玉牌之外,还有三件法器。 周易將十枚玉牌暂且放到一旁,目光落在第一件法器上。 眼前是一柄长剑。 剑长约三尺三寸,通体青黑,剑身不宽,却极为修长。 剑脊之上,有一道道细密灵纹交错延伸,像是风痕,又像是水纹。 虽然尚未使用灵力催动,剑身周围便隱隱有锋锐气息流转。 周易伸手握住剑柄。 剎那间,一股凌厉剑意顺著掌心传来,令他指尖都微微一麻。 好剑! 这绝不是寻常法器。 周易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感受到其內部完整而强横的禁制。 “极品法器。” 周青望著那柄长剑,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炽热。 剑修也好,普通修士也罢,对於这种锋锐强横的攻伐法器,很少有人能完全不动心。 更何况,周青如今修为尚低,正缺一件真正拿得出手的好法器。 不过周青只是看著,没有开口。 周易又看向第二件法器。 那是一面护心镜。 护心镜不过巴掌大小,呈暗金色,边缘刻著古朴纹路。 镜面中央,有一道十分明显的裂痕。 裂痕从上至下,几乎將镜面劈开三分之一。 哪怕如此,护心镜上仍旧有一层淡淡护体灵光流转,显然根基未毁。 周易看著这面护心镜,目光微微一沉。 能认得出来。 这多半就是江城子在青风舟上硬抗万魂幡时所用的防护法器。 那一击阴煞骷髏撞来时,江城子若没有此物护身,只怕当场便会身死道消,根本撑不到回宗之后交代后事。 只可惜,此物如今受损不轻。镜面裂开,內部禁制也有震盪,威能大减。 但不管怎么说,这依旧是一件极品防御法器。 哪怕只能挡下一击,关键时刻也可能救命。 第三件法器,则是一枚青色小舟。 小舟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如青玉雕成。 舟身两侧,刻满了细密阵纹。 那些阵纹一层套著一层,隱隱形成风行、聚灵、护罩三重结构。 周易刚一看见它,心头便微微一动。 青风舟。 这青风舟自己见过多次,正是江城子此前催动携带两人飞行的专用法器。 遁速极快,能载多人而行。 关键时刻,还能强行爆发遁光,短时间內提升速度。 虽然之前被万魂幡阴煞之力重创,外层阵纹有几处明显黑斑,但其核心阵盘並未损毁。 只要稍加修补,依旧是一件极其珍贵的极品飞行法器。对周易而言,此物甚至比那柄攻伐长剑更加重要。 对於修士来说,能逃命的东西,往往比能杀人的东西更值钱。 因为杀人越货,要看时机。 可逃命,隨时都可能用得上。 原以为,江城子临终前留下的,不过是一些寻常遗物。 如今才知道,师尊还真是富余。 也是,一个活了百多年的执事弟子,怎么可能没有几分积累。 师尊留下的这些法器,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山谷里不少人都会动心。甚至那些炼气九层的高级执事弟子,也未必不会生出念头。 周易却没有急著去动那些东西。 抬头看向四周洞府,这座洞府建在小竹峰灵脉节点之上。 石壁並非普通山石,而是掺了温润灵玉的青灵石,能缓慢匯聚灵气。 地面铺著一层聚灵青石,脚踩上去,都能感受到淡淡灵力沿著经脉流转。 洞府之內,修炼室、炼丹室、藏书室、静室、药圃一应俱全。 深处甚至还有小型防御阵法与聚灵阵交叠。 洞府之中的灵气浓郁得惊人。 比起周易原先所住的那座小院。 此洞府,无论是灵气浓度、防御能力,还是隱秘性,都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若说木匣中的东西只是江城子明面上留下的遗物。那么这座洞府,才是真正最大的遗產。 而且,是最容易引来爭夺的遗產。 以前江城子对周易不甚亲近,周易自然不可能住到小竹峰来。 故而,一直同其他没有师承的內门弟子,住在山谷边缘那座普通小院中。 只有周青,因为更得江城子照看,才得以在小竹峰旁边另闢了一间小洞府。 如今江城子一死,这座小竹峰主洞府便成了最惹眼的东西。 谁若能占下此地,单是日常修炼速度,便至少能比普通弟子快上三成不止。更別说这里还配著炼丹室、药圃和防御阵法。 对於炼气弟子而言,更是一处难得的修行宝地。 周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著洞府四周,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师兄。” “师尊临走之前说过,洞府我们不要爭。” “这地方……我们守不住。” 这句话说出口时,周青声音里满是不甘。 他在小竹峰住了多年,对这里自然有感情。 更何况,这里是江城子一生经营之地。 就这么白白拱手让出去,谁能甘心? 周易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將木匣中的东西一一摆在石桌上。 十枚贡献玉牌、青黑长剑、暗金护心镜、青风小舟。 然后,周易平静说道:“先分东西。” 周青一愣。 “分?” 周易看了他一眼。 “师尊留下来的东西,不是给我一个人的,你也是他的弟子。” 周青怔住。 眼眶原本已经有些乾涩,此刻却又微微泛红。 其实方才在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周青心中不是没有一瞬间的忐忑。 周易比他聪明,比他沉稳,修为也比他高得多。 如今江城子坐化,若周易真想將这些遗物全部收走,周青甚至没有多少反抗余地。 可他没有想到,周易竟然主动提出分配。 而且是当著他的面,光明正大地分。 周易没有理会周青复杂的情绪,只是继续说道: “別的我不说了,我修为高,我先选,贡献玉牌我拿,青风舟我也要。” 周青微微一怔。 周易没有遮掩自己的想法。 “一万点贡献,对我有大用。” “青风舟適合我。” “我会经常出山门,日后无论赶路,还是脱身,都少不了它。” 周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周易说的是实话。 贡献点落在周易手中,比落在周青手中更能发挥作用。 青风舟也是一样。 周易又道:“至於那柄极品法剑和那个半残的护心镜,你挑一个。不过我要告诉你,不是自己炼製出来的法剑,终归没那么好用。” 周青连忙摇头,“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想跟你抢。” 周易摆了摆手。 “你听我说完。” “此次分下来的炼气中期丹药,全部给你。” “你修为还低,正需要丹药提升。” “另外,那株有些乾枯的养脉草,我拿走,我要炼製后期的丹药。” 周青愣了一下。 “那株养脉草不是快废了吗?” 那株养脉草,是此次採药所得中被分给他们的少数几样东西之一。 因为灵性流失严重,根须乾枯,几乎已经不值什么钱。 执事堂那边大概也是看它半废,才隨手丟给了他们。 周易道:“对你没什么用,但我想试试能不能救活。” 周青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周易这样选,必定有自己的打算。 最后,两人商议了一番。 周易拿走十枚贡献玉牌、青风舟,以及那株半枯的养脉草。 周青则拿走炼气中期可用的丹药,还有那柄极品法剑。 护心镜因为破损严重,暂时由周易收著,日后若能修復,再视情况使用。 如此分配,其实周青並不吃亏。最缺的是修炼丹药和攻伐法器。 如今丹药到手,又得了一柄极品法剑,若能炼化成功,实力必然大涨。 而周易拿走的贡献玉牌和青风舟,看似价值更高,但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压力也更大。 周青不是不懂事的人,看著周易,声音有些感动。 “师兄,你其实可以都拿走的。” 周易將十枚贡献玉牌收起,语气平淡。 “没必要。” “再怎么说,你我终究同村一场,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我之所以能踏上仙途,也和你当初求情有关。” “所以,师尊临终前让我护你一程,我不会刚转身就欺你。” 说到这里,周易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我做人,还是有些讲究的。” 周青低下头,眼眶彻底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声道:“多谢师兄。” 周易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没意思。 分完遗物后,洞府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石桌上,原本摆满灵光闪烁的玉牌与法器,如今已经被两人各自收起。 那柄青风舟,被周易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虽然尚未炼化,却已经有锋锐气息隱隱透出。 周易看著手中的极品法器,眼中並没有多少得到宝物后的喜色,反而更多的是沉重。 因为周易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凭空来的。 这是江城子死后留下来的遗物。 拿了这些东西,便等於接下了江城子最后的一点香火情分。 最好的情况,还是能把小竹峰维持下去,这样也有利於自己在以后的修仙老带新活动中正大光明的收徒。 周青抱著长剑,沉默许久,终於低声开口: “师兄。” 周易抬头看他。 周青看了一眼石床上的江城子,又看了看这座灵气浓郁的洞府,声音艰涩道: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周易眉头微动。 “走?” 周青点了点头。 “师尊临终前说过,洞府不要爭。” “执事堂的人若知道师尊已经坐化,很快就会来收回这里。” “我们修为不够。” “若是硬撑,只怕会惹祸上身。” 这几句话,周青说得极其艰难。 他当然捨不得。 若是可以,周青比谁都想留在小竹峰。 说完之后,洞府內沉默下来。 他本以为周易会点头。 毕竟在周青眼里,周易一直是最谨慎的那个人。 遇事先退半步,凡事留三分余地。 能不冒险,便绝不会冒险。 可这一次,周易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走。” 周青愣住了。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兄?” 周易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看向洞府四周。 石壁上的灵玉散发著淡淡光泽。 地面的聚灵青石仍在缓缓牵引灵气。 洞府深处,防御阵法与聚灵阵交叠流转,虽然江城子已经坐化,但阵法仍旧在默默运转。 周易的目光从修炼室扫到炼丹室,又从炼丹室落到那座灵泉石台上。 他缓缓说道: “这座洞府,名义上確实是宗门分给高级执事弟子的。” “师尊死后,宗门有理由收回。” “可这百年来,师尊数次修缮,前后不知耗费了多少灵石和材料。” “这里的聚灵阵、防御阵、炼丹室、灵泉石台,许多都是师尊自己一点点添置改造的。” “这不只是宗门洞府。” “也是师尊一辈子的心血。” 周青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这些道理,他当然也明白。 可明白又有什么用? 修仙界很多时候,不是你有道理,东西就能归你。 周青咬了咬牙,低声道: “可是……” 周易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修为不够,对吧?” 周青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顾师叔他们都是炼气九层大圆满。” “执事堂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这座洞府太好,盯著它的人肯定不少。” “师兄你虽然比我强,可毕竟也只有炼气六层……” 话还没说完,周青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周易笑了。 这淡淡一笑,却让周青心中莫名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周易看著他,语气平静。 “不好意思。” “就在前几天,我突破了。” 话音落下,周易不再遮掩自身气息。 原本收敛在体內的灵力,如同缓缓揭开的帘幕,一点点释放出来。 洞府中的灵气隨之微微一震。 周青只觉得眼前的周易气息陡然拔高。 那股灵力波动,已经完全不是炼气六层该有的层次。 更加浑厚。 更加绵长。 也更加凝练。 周青瞳孔猛地一缩。 他失声道: “炼气七层!” “师兄,你居然已经炼气后期了?” 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第三十五章 青云宗周年庆 炼气七层。 这四个字的分量,绝不是炼气六层可比。 一旦踏入炼气后期,在宗门弟子中便算真正有了几分地位。 再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 最重要的是,练气七层,可以竞爭真传弟子的席位。 若是能获得真传弟子之位,就可以拜入筑基长老名下,到时候整个青云宗,將不再有任何执事弟子敢来找麻烦。 周青看著周易,心中的震惊渐渐转为激动。 他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师兄。” “照这么看,我们是不是能守住小竹峰?” 这句话出口时,周青的声音甚至有些发抖。 周易没有把话说满,只是说道:“有机会。” 周青呼吸一紧。 “不过,距离真传弟子遴选还有点时间,我还需要做一些准备,我们不能现在就把师尊坐化的消息传出去。” 周青一怔。 “那该怎么办?” 周易转头,看向空荡荡的石床,声音低沉,“秘不发丧。” 周青心头猛地一跳,他自然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周易点头。 “对外只说师尊仍在闭关疗伤。”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只要师尊死讯不传出去,执事堂就不好立刻来收洞府。” “顾长岳他们就算有所猜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毕竟几位筑基长老刚来探望过师尊。” “宗门面子还在。” 周青咽了咽口水。 他觉得这个办法很大胆。 甚至有些冒险。 可细想之下,却又確实是眼下唯一能爭取时间的办法。 周青低声问道: “可是……我要瞒多久?” “瞒到至少一周之后。” 周易道。 周青一愣。 “一周之后?”周易目光微凝,“对,一周之后,宗门真传弟子大赛开始。” “我要亲自去爭。” 这是青玄宗专门给炼气后期弟子准备的晋升机会。 宗门弟子无数,但真正能被筑基长老看中、收为真传的,却少之又少。 每一次真传弟子大赛,都会吸引大量炼气后期弟子参加。 甚至炼气九层巔峰。 其中不乏背景深厚、法器精良、修炼多年只为一朝扬名之辈。 周青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师兄,你真的要参加?” 周易点头。 “嗯。” “师尊死了,別人只会觉得我们是两块没主的肥肉。” “想守住洞府,想守住遗物,想让那些人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就必须换一个身份。” 周易看著他,道: “接下来一个月,你不要乱跑。” “就在附近你那间小洞府修炼。” “丹药我已经分给你了,儘快提升修为。” “若有人问起师尊,便说师尊伤重闭关,不见外客。” 周青重重点头。 “我明白。” “师兄,我不会拖你后腿。” 周易又叮嘱道: “还有,今日分遗物的事,谁也不要说。” “贡献玉牌、青风舟、法器,都不能透露。” “尤其是师尊已经坐化这件事,更不能露半点口风。” 周青深吸一口气。 “我记住了。” 隨后,周青回头走到石床边,重新跪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嚎啕大哭。 只是很认真、很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尊。” “我一定听师兄的话。” “我会好好修炼。” “不会让別人隨便欺负我们。” 磕完头后,周青抱起那柄极品法剑,又將丹药收好,起身向洞府外走去。 石门开启又合上。 周青离开了小竹峰主洞府,回到旁边属於自己的那间小洞府闭关修炼。 隨著石门合拢,主洞府之內,只剩下周易一人。 周易抬手,將青风舟取出。 巴掌大小的青色小舟悬浮在掌心,舟身上的几处黑斑仍旧醒目。 而眼前,也缓缓出现一道金色光幕。 新的一周,午夜子时已到。 其上,有新的文字开始逐渐浮现。 周易目光微微闪动。 前两周,並非没有活动刷新,只是那些活动大多十分鸡肋。 有的不过是凡俗节庆类小活动,奖励些许低阶灵果。 对炼气后期修士来说,用处微乎其微。 有的则將参与地点局限於某个与青云宗相距极远的小宗门。 虽然看上去奖励尚可,可参与成本太高,来回奔波便要耗费不少时间。 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因此周易一直没有动。 可这一次,当新活动完整浮现出来时,周易的目光却明显一凝。 光幕之上,一行行文字缓缓展开。 【本周活动一:青云宗两百九十八年周年庆。】 【活动说明:青云宗传承悠久,门中弟子极擅火系、木系功法。周年庆期间,宗门气运短暂上扬,火木灵机匯聚。】 【本周领取活动双倍符籙后,全周炼丹、种药、炼器、修炼木系功法、火系功法,皆可获得三倍进境。】 周易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三倍进境! 而且这一次覆盖的范围极广。 炼丹。 种药。 炼器。 木系功法。 火系功法。 几乎每一项,都正好对应他眼下所需。 他手中有那株半枯的养脉草。 若只是正常种植,此草多半已经无力回天。 可如今有种药三倍进境,再配合小竹峰洞府中的灵泉、药圃和聚灵阵,未必不能重新吊住生机。 甚至若运气好,或许还能催发新芽,助自己炼成养脉丹。 手中还有受损的青风舟与破损护心镜。 青风舟是极品飞行法器。 若能修復,便是周易接下来最重要的保命底牌。 护心镜虽然裂了一道缝,可毕竟曾替江城子挡下万魂幡一击,若能修好部分禁制,关键时刻同样能够救命。 除此之外,周易还需要在真传弟子大赛前儘可能提升自身实力。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按正常速度修炼,哪怕小竹峰灵气浓郁,也很难让实力出现质变。 可如今有活动加持,情况便不同了。 三倍进境!这等於是將这一周的时间,硬生生拉长了三倍。 周易原本平静的眼底,终於多出几分炽热。 来得正是时候。 若早一周刷新,他未必有足够资源承接这份机缘。 若晚一周刷新,又可能错过真传弟子大赛前最关键的提升期。 偏偏现在,江城子刚刚留下了一万点宗门贡献。 小竹峰洞府暂时落入他手,青风舟、护心镜、养脉草都在手中。 周易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巧合。 至少对周易来说,这便是机会。 继续往下看去。 光幕下方,除了本周活动之外,还有一行新的预告。 【下周精彩活动预告:甲子盪魔行动。】 【考虑到近期魔门越发气焰囂张,严重打击到了正派七宗玩家的游戏体验。】 【故下周开始,青云宗將联合其他六宗,对周边魔门据点展开大规模清剿。届时,各宗弟子將在筑基、紫府等高阶修士带领下,进入各处魔门驻点,剿灭魔修。】 【活动期间,魔修爆率提升,宗门贡献度五倍发放。】 看到这里,周易呼吸微微一顿。 五倍宗门贡献!这个甲子盪魔活动,这比本周周年庆活动还要劲爆。 宗门贡献点的用处太大。 在青云宗內,贡献点甚至比灵石还要硬。 许多坊市內用灵石买不到的珍惜物品,只要贡献点足够,几乎都能在宗门中换到。 江城子留下的一万点贡献,已经是一笔巨款。 可若能趁盪魔行动再赚上一笔。 周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为修炼资源发愁。 甚至真传弟子大赛后,若真能得到筑基长老看重,还可以凭藉大量贡献点提前布局筑基所需之物。 当然,这盪魔活动,风险同样极大。 魔门驻点,可不是寻常妖兽山林,危险重重。 魔修向来手段诡异,阴毒狠辣。 毒雾、魂幡、尸傀、血咒、阵法伏杀,什么都有可能出现。 里面很可能藏著炼气后期魔修,甚至炼气大圆满修士。 若运气不好,撞上筑基魔修,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过,这一次行动是青云宗联合其他七宗,共同展开甲子盪魔行动。 届时会有筑基修士,甚至紫府修士带队。 高阶魔修自然会由高阶修士处理。 炼气弟子的主要目標,多半是清理外围据点、搜寻资源、斩杀低阶魔修。 对周易来说,未必不是一次最適合浑水摸鱼的机会。 盯著光幕上即將开展的大活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周易想起了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这三个混球。 又想起了执事堂分配採药所得时,那种嘴脸。 更想起卢执事坐在案后,一脸理所当然说出的那句——“宗门已算照拂。” 照拂? 周易嘴角微微一冷。 江城子拼命带人回来,最后却连自己该得的那一份都保不住。 那些人嘴上说著规矩。 可所谓规矩,不过是看人下菜。 我很快就能练气九层,甚至筑基。到时候那些人吞进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让他们吐出来。 还有阴罗宗那个魔修,谢无常。 万魂幡。 那一战,差点把青风舟上一行人全部留在外面。 也正因为那场伏击,江城子才燃尽寿元,本源崩毁,最终天人五衰而亡。 这笔帐,未必能立刻算,但周易记下了。 目光落在光幕的盪魔行动预告上,忽然轻声道,“我在青云宗当了这么久怪,憋屈了这么久。” “这一次,终於轮到你们当怪了。” 话音落下,周易伸手一点光幕。 领取活动符籙。 下一刻,一枚虚幻符籙从光幕之中飞出。 符籙通体赤青二色交织。 青色如春木生发。 赤色如炉火升腾。 两种灵光在符籙之上流转交融,隱隱形成一枚玄奥印记。 还不等周易仔细观察,那枚虚幻符籙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掌心。 轰—— 无声的震动,在周易感知之中扩散开来。 一瞬间,周易只觉得周围天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同了。 静室之內,灵气仍旧是那些灵气。 聚灵阵仍旧缓缓运转。 可在周易的感知中,木火两类灵机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若说从前感应天地灵气,如同隔著一层薄雾。 那么此刻,仿佛有人替周易拨开了雾气。 木系灵机温润、生发、绵长。 火系灵机炽烈、跃动、灼灼不息。 两种灵性在周围流转,像是忽然多出了许多可供捕捉的脉络。 周易抬起手,尝试运转一缕火系法力。 指尖顿时浮现一小团淡赤灵焰。 这只是最基础的控火术。 周易以前也会,可此刻再施展,却明显感觉比以往顺畅得多。 灵力流转路线更加清晰,火焰温度变化也更容易把控。 周易又转而调动一缕木系灵力。 掌心之中,淡青色灵光微微浮现,带著一丝生机之意。 周易目光微亮。 果然。 这所谓修炼三倍进境,並不只是简单增加灵气浓度,而是提升他在相关领域的感悟、理解、运转效率。 周易缓缓收拢掌心灵光。 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重新闭上眼,將怎样把这七日周年庆时间用到极致。 三倍进境虽然强,但也只有一周。 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什么都想做,最后反而什么都做不成。 必须分清主次。 第一,炼器! 青风舟和护心镜都是保命之物,必须儘快修復。 只要青风舟能恢復七成遁速,他便有了在盪魔行动中进退自如的底气。 第二,药材移植。 如今活动包括种药三倍进境,这是救活养脉草的最好机会。此草若能恢復生机,日后无论炼丹,还是另做他用,都能带来很大的提升。 第三,火木相关法术的进修。真传弟子大赛,不只是比修为,也比法术、法器、临场反应。 既然有三倍进境加持,自然不能浪费。 第五,贡献点兑换。 江城子留下的一万点贡献,不能放著不用。但也不能一次性大手大脚,以免引来怀疑。 必须分批,以合理理由兑换炼器材料、种药灵液、符籙和丹药。 最好还能借“师尊闭关疗伤所需”的名义,遮掩一部分动静。 周易睁开眼,眼神已经彻底恢復平静。 江城子死了。小竹峰未稳,执事堂在旁边看著。 顾长岳等人未必没有想法。 阴罗宗魔修还在外面。 一周后真传弟子大赛,还有盪魔行动。 所有事情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收紧的大网。 可周易却没有畏惧。 恰恰相反,周易心中反而多出一股久违的兴奋。 这才是修仙界。 危机压著机缘,生死伴著资源。谁能在夹缝中活下来,谁就能一步步往上爬。 周易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虚幻符籙已经消失。 可那种木火灵机格外清晰的感觉,仍旧存在。 深吸一口气,周易起身走向藏书室。 江城子毕竟是炼气九层大圆满修士,生前积累不浅。 藏书室里除了功法玉简之外,还有不少炼丹、炼器、种药方面的杂记。 这些东西放在平时,周易未必有时间细看。 可现在,有三倍进境加持。任何相关知识,都可能迅速转化成实力。 藏书室门开启。 一排排玉简映入眼帘。 周易抬手摄来几枚玉简。 《飞行法器阵纹简述》 《法器修补杂谈》 《灵草培育要诀》 《火候九转》 《木灵催生小术》 目光从这些玉简上一一扫过。 隨后,周易盘膝坐下,將第一枚玉简贴在眉心。 大量晦涩文字与阵纹图案,顿时涌入脑海。 若是往常,以周易四灵根的资质看这些炼器玉简,许多地方都似懂非懂。 可此刻在三灵根,还有活动加持之下,那些原本复杂的阵纹结构,竟像是被一层层拆开。 聚灵纹。 御风纹。 轻身纹。 护罩纹。 一道道纹路的作用、连接、损毁后可能造成的影响,逐渐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 周易眼神越来越亮。 三倍进境,竟比想像得还要强。 或许这一周之后,不只是能修復青风舟。 还能够真正踏入炼器、种药的门槛。 而这些能力,日后都会成为他安身立命的资本。 修仙界中,单纯会打杀的人很多。 可会炼器、会种药、会炼丹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更容易活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小竹峰外,夜色渐深。 竹林在山风中沙沙作响。 旁边小洞府里,周青已经开始闭关,参悟修补炼器材料的关口。 外界仍旧以为江城子只是伤重闭关。 没有人知道,这座洞府之內,真正掌局的人已经换成了周易。 静室中。 周易將玉简缓缓放下,掌心一翻。 心中感悟甚多。 没想到炼器一道,也是如此博大精深。 以我筑基期的神识,都花了足足一天多,才参悟了些许。 按照玉简所说,炼器一道最重实战,接下来必须要在实战中才能继续精进了。 翻手一转,巴掌大小的青风舟出现在他手中。 舟身上的几处阴煞黑斑,在灵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易凝视著它,低声道: “先从你开始。” 青风舟微微一颤。 像是在回应他。 第三十六章 紧张的筹备 將神识探入青风舟內部。 很快,青风舟的阵纹结构便一点点浮现在他感知之中。 聚灵、轻身、御风、护罩。 以及最核心的一道短距离爆发遁光禁制。 周易仔细检查了许久,眼中神色渐渐放鬆了几分。 青风舟伤得並不严重。 舟身上的几处黑斑,虽然看著刺眼,但大多只是阴煞之力腐蚀了外层阵纹。 真正核心的阵盘並未受损。 这比他最初预想的情况要好不少。 若核心阵盘毁了,那便不是简单修补能解决的事情。 別说周易只是临时翻了几本炼器玉简,就算找一位真正炼器师出手,也要耗费不少材料和时间。 可现在不同。 青风舟主要损坏之处,在於外层御风纹与护罩纹有几处断裂。 只要清除残留阴煞,再以合適的灵材补上阵纹,至少能让青风舟恢復七八成威能。 若材料足够,说不定还能恢復九成。 周易抬手一点,一缕灵力注入青风舟內。 青色小舟顿时微微一颤。 舟身上残存的御风纹亮起一瞬,又很快因为几处断纹而黯淡下来。 周易没有急著继续催动。 他只是闭上眼,回想方才从《飞行法器阵纹简述》和《低阶法器修补杂谈》中看到的內容。 若是换作平时,这些炼器知识对他来说极为晦涩。 哪怕看懂了文字,也未必能真正理解其中关窍。 可如今有周年庆活动加持。 炼器三倍进境之下,那些原本陌生的阵纹结构,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许多。 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青风舟上几处破损阵纹该如何衔接。 “青风舟问题不大。” 周易低声自语。 “需要的材料,主要是青风石粉、轻灵砂、少量净煞符,以及一支能刻画阵纹的细毫灵笔。” 青风石粉可以补御风纹。 轻灵砂能稳固飞行法器轻身结构。 净煞符则用来清理残留在舟身上的阴煞之力。 至於灵笔,江城子洞府里倒是有几支旧的,但品质都不算高。 修补极品法器,最好还是买一支新的。 周易將这些材料一一记下。 隨后,他把青风舟收起,又取出了护心镜。 暗金色护心镜落在掌心时,分量明显比青风舟更沉。 镜面之上,那道裂痕依旧醒目。 裂缝从上端蔓延至镜面中央,虽然没有完全贯穿整面护心镜,却已经破坏了部分內部禁制。 周易刚一將神识探入其中,便感觉到一股混乱的灵力震盪。 这件护心镜的伤势,比青风舟要重得多。 青风舟只是外层阵纹受损。 而护心镜,却是內部禁制都被万魂幡的阴煞之力震动过。 这也不奇怪。 当时江城子正是靠此物硬抗了一下万魂幡。 周易眉头微皱。 “此物想要彻底修好,难度比青风舟高太多。” 现在虽然有炼器三倍进境,但也没膨胀到觉得自己能轻易修復极品防御法器的核心禁制。 他不求恢復巔峰。 至少暂时不求。 他的目標很简单。 稳住护心镜內部混乱的禁制。 让它在关键时刻能勉强催动一次。 一次就够。 修仙界中,很多时候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若护心镜能替他挡下一道杀招,或者爭取一息逃遁时间,那便已经值了。 周易检查片刻,又在纸上写下几样材料。 金纹胶。 稳灵液。 辟阴粉。 还有一枚镇禁符。 这些材料不算顶级,但都不便宜。 尤其是稳灵液,价格恐怕不会低。 周易现在手握有一万点贡献,倒也不是买不起。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不能一次性买得太显眼。 检查完护心镜后,周易將其重新收入储物袋。 隨后,他开始检查那株分给自己的养脉草。 与两件极品法器相比,这株养脉草看起来实在不起眼。 原本应当带著淡青色光泽的草茎,如今也显得乾瘪暗淡。 若丟到普通弟子面前,多半会被当成一株快死的废草。 也正因如此,执事堂才会將它分给江城子这一脉。 他们大概觉得,此物已经没有多少价值。 可周易不同。 他不会因为表面枯败,便轻易放弃。 周易將养脉草放在掌心,神识一点点渗入根茎深处。 寻常炼气修士神识有限,探查灵草时往往只能感应大概生机。 可周易神识远强於同阶,探查起来更加细致。 片刻后,他眼神微动。 果然。 这株养脉草並没有彻底死绝。 在根茎最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 那一点生机很淡。 淡到几乎隨时都会熄灭。 可只要还没有完全断绝,便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若是普通弟子,自然没办法。 养脉草这等灵草,对灵气环境、土壤、灵泉都有要求。 若要救活一株生机近乎断绝的养脉草,不仅要懂种药,还得有足够的木属性灵物滋养。 可现在不同。 本周活动,炼丹、种药、炼器、木系功法、火系功法皆有三倍进境。 其中“种药”二字,对这株养脉草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再加上小竹峰洞府內灵气十分浓郁。 旁边还有江城子经营多年的小药圃和灵泉。 周易起身,来到洞府深处的药圃旁。 这片药圃面积不大,只有数丈方圆。 但土壤呈淡黑色,內中蕴含丝丝灵气,显然不是普通泥土,而是混了灵壤。 药圃旁边,则是一口小小的灵泉。 泉眼不过碗口大小,泉水清澈,缓缓流淌。 这口灵泉,应该也是江城子当年花费不少代价引来的。 周易蹲下身,在药圃东南角挑了一块灵气最温和的位置。 养脉草如今太虚弱,不能直接放在灵气过於浓烈的地方。 虚不受补。 若灵气过猛,反而会衝散它最后一点生机。 先以灵力鬆开灵壤,又取来少量灵泉水润湿土地。 隨后,才將养脉草小心种入其中。 根须入土的一瞬间,养脉草枯黄的叶片轻轻颤了颤。 周易没有急著催动木系灵力。 先从洞府杂物中找出几杆木属性阵旗。 这些阵旗品质不高,显然只是江城子平日里照料药圃时所用。 不过布置一个简易聚木阵,倒也够了。 周易按照《灵草培育要诀》中记载的方式,將六桿阵旗分別插在药圃周围。 东三桿。 南两桿。 西北一桿。 阵旗落下后,他双手结印,打出一道木属性灵力。 嗡—— 阵旗轻轻震动。 淡青色灵光从阵旗表面亮起,隨后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简单的聚木阵。 四週游离的木属性灵机,开始缓缓朝药圃中心匯聚。 养脉草被淡青色灵光笼罩。 枯黄捲曲的叶片,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颤了一下。 变化很小。 若非周易一直以神识细细观察,恐怕都未必能发现。 那一丝藏在根茎深处的绿意,在聚木阵运转之后,似乎稍稍稳住了一些。 周易眼神微亮。 “果然还有救。” “若能找些增强药草活性的灵液,或者木属性灵肥,效果应该会更好。” 周易心中很快有了判断。 单靠小竹峰药圃,也能吊住养脉草的命。 但若想在短时间內让它恢復明显生机,还需要外物辅助。 毕竟活动只有一周。 三倍进境的时间,不能白白浪费在慢慢等待上。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洞府外,暮色沉沉。 小竹峰周围的竹林被山风吹动,发出沙沙轻响。 周易站在药圃边,抬头看了一眼洞府外渐深的天光。 没有休息。 修仙者虽然也会疲惫,但炼气七层之后,短时间不眠不休並不影响太多。 更何况,眼下每一个时辰都很重要。 重新回到静室,將青风舟、护心镜、养脉草所需材料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 青风舟需要青风石粉、轻灵砂、净煞符、细毫灵笔。 护心镜需要金纹胶、稳灵液、辟阴粉、镇禁符。 养脉草需要木属性灵石、活草液、青木灵肥,若能再买到一小瓶生机露,自然更好。 除此之外,还需要补充几张常用符籙。 火球符。 金光符。 遁地符。 以及少量回气丹。 下周就是盪魔行动了,宗门未必会给太多准备时间。 若要去,就必须提前备好。 周易將最后一项材料写完,收起纸张。 “差不多了。” 他起身,披上一件寻常青云宗弟子的外袍。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没有穿得太过郑重,也没有刻意遮掩。 江城子重伤闭关,他这个弟子出门购买一些疗伤、修补法器和种药材料,本就合情合理。 不再停留,抬步走下小竹峰。 山道寂静。 远处宗门坊市方向,隱约有灯火亮起。 青云宗內门与外门之间,有专门供弟子交易、兑换、採购的地方。 周易离开小竹峰后,一路朝宗门坊市而去。 青云宗坊市设在外门与內门交界处。 那里不只是弟子之间互通有无的地方,也有宗门名下的宝材阁、灵植铺、符籙堂、丹药楼。 白日里人来人往,最是热闹。 到了夜间,坊市中虽然仍有灯火,却比白日清静了不少。 周易选择这个时候出来,正是为了少遇见些熟人。 江城子重伤闭关,他这个弟子出门採购一些材料,合情合理。 可若遇到心思细的人,难免多问几句。 现在的周易,並不想节外生枝。 坊市入口处,两排青石灯柱亮著柔和灵光。 偶尔有弟子御剑落下,也有人抱著灵兽匆匆而过。 周易神色平静,混在人群中,並不显眼。 他先去了宝材阁。 宝材阁由宗门经营,里面出售各种炼器、阵法、修补法器所需材料。 价格比私人摊位略高,但胜在品质稳定,也不容易买到假货。 眼下周易要修补的是青风舟和护心镜,不能为了省那点贡献,去赌材料真假。 走进宝材阁后,一名执事弟子迎了上来。 “这位师弟,要买些什么?” 周易早已想好说辞,取出一张清单。 “师尊前些日子外出受伤,几件法器受损,需要些修补材料。” 执事弟子扫了一眼清单。 青风石粉、轻灵砂、净煞符、金纹胶、稳灵液、辟阴粉、镇禁符。 这些东西都不算太罕见。 只是数量加起来,价格不低。 那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周易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师尊是小竹峰江师叔?” 周易点头。 “正是。” 执事弟子神色微动。 江城子重伤归来的事情,在山谷中不算秘密。 尤其是几位筑基长老曾亲自探望,更让不少人知道了此事。 执事弟子倒也是个讲道理的,没有多问,很快便將清单上的东西一一取来。 周易又添了一支细毫灵笔。 这支灵笔以青毫兽尾毛炼製,笔桿则是中阶灵竹,虽不算珍贵,但用来修补外层阵纹已经够用。 结算时,周易没有直接动用那十枚一千点的贡献玉牌。 他手中本就还有一些零散贡献,再加上江城子遗物中找到的少量灵石,足够支付这部分材料。 一万点贡献太显眼。 能不动,暂时就不动。 从宝材阁出来后,周易转身去了灵植堂下属的灵植铺。 这里出售灵草种子、灵壤、灵肥、催生灵液,也回收弟子培育出的灵植。 周易这次要买的东西,主要是木属性灵石、活草液、青木灵肥,以及少量可以增强根系活性的灵药碎料。 这些东西对养脉草恢復生机很有帮助。 刚走到灵植铺门口,周易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不远处,一行人正从丹药楼中走出。 为首之人,一身月白法袍,腰悬玉佩,身边是另外两名炼气后期弟子,他们似乎正在討论著关於真传弟子的事情。 正是沈玉楼。 沈玉楼也看见了周易。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若是在从前,周易是江城子门下弟子,沈玉楼看在江城子的面子上,多少还会说两句话。 可如今江城子重伤闭关,谁都知道这位炼气九层大圆满的高级执事弟子已经撑不了多久。 在沈玉楼眼中,周易这种失去靠山的弟子,自然不值得多花心思。 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幅度极浅。 与其说是招呼,不如说只是表示自己看见了。 隨后,沈玉楼便收回目光,带著身旁几人径直离去。 他身边一名弟子低声问了句什么。 沈玉楼淡淡一笑,似乎隨口回了两句,並未再朝周易这边多看一眼。 周易站在灵植铺门口,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样也好。 被人看轻,总比被人盯上好。 周易平静收回目光,走进灵植铺。 “活草液两瓶,青木灵肥三份,木属性灵石五块。” “另外,有没有增强根系活性的灵药碎料?” 灵植铺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是有,不过大多是处理灵草时剩下的边角料,药性不稳,只適合拿来做试验。” 周易道:“正好。” 掌柜也没多问,很快取来一小袋灵药碎料。 里面混著几种低阶灵草根须,虽然无法直接入药,但用来调整灵肥配比倒是合適。 周易付了灵石,將东西收好,便没有继续停留。 坊市中好东西不少。 他甚至还看见一家摊位上摆著几枚颇为不错的符籙。 若是平日,或许会顺手买些。 可今晚他的目的很明確。 买齐材料,儘快回去。 在小竹峰局势未稳之前,他离开洞府的时间越短越好。 半个时辰后,周易重新回到小竹峰。 洞府外禁制没有被触动。 旁边小洞府中,周青仍在闭关。 一切如常。 周易进门后,先检查了一遍江城子的遗体封禁。 確认没有问题后,才回到静室。 他没有耽搁,立刻取出青风舟和刚买回来的材料。 青风舟悬浮在石台之上。 几张净煞符被周易依次贴在舟身几处黑斑旁边。 隨著灵力催动,符籙上泛起淡白色光芒,一缕缕阴冷黑气从舟身中被缓缓逼出。 这些阴煞之力,正是万魂幡留下的残余力量。 若不清除乾净,哪怕补上阵纹,也会继续腐蚀法器本体。 周易足足耗了半个时辰,才將几处黑斑中的阴煞清理大半。 隨后,他取出青风石粉与轻灵砂,以灵力细细调和。 青色粉末与银白细砂混在一起,很快化作一团淡青色灵泥。 周易握住新买的细毫灵笔,蘸取灵泥,开始沿著青风舟原本断裂的阵纹一点点修补。 这是最考验耐心的一步。 补得浅了,阵纹承受不住灵力流转。若是太过用力,又可能破坏原本结构。 换作平时,周易绝不敢轻易下手。 可如今炼器三倍进境加持之下,他对阵纹走势的判断格外清晰。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脑海中预先演练过数遍。 御风纹。 轻身纹。 护罩纹。 一处处断裂阵纹,被他慢慢接续。 两个时辰后,青风舟忽然轻轻一震。 嗡—— 舟身表面,原本黯淡的青色灵光重新亮起。 那些被修补过的阵纹彼此勾连,形成完整流转。 周易抬手注入一缕灵力。 青风舟顿时迎风一晃,从巴掌大小涨到尺许长短。 虽然还未完全放开,却已经有一股轻盈风灵之意散出。 周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成了。” 青风舟的修补,比他预想中还顺利。 虽然未必恢復到巔峰状態,但至少九成威能已经回来,剩下一成只需静静放在体內温养,便可回復。 接下来,便是护心镜。 相比青风舟,护心镜明显棘手许多。 周易先用辟阴粉清理镜面裂痕中的阴煞残余,再以镇禁符压住內部禁制波动。 一开始还算顺利。 可当他试图以金纹胶粘合镜面裂痕时,护心镜內部禁制却忽然一阵剧烈震盪。 暗金色灵光时明时暗。 镜面裂缝不但没有闭合,反而隱隱有继续扩大的跡象。 周易立刻停手。 他眉头微皱,盯著护心镜看了许久。 “材料强度不够。” 金纹胶只能粘合普通防御法器裂痕。 但护心镜毕竟是极品法器,又曾硬抗万魂幡衝击。 普通金纹胶,只能暂时稳住表面,却承受不住內部禁制反震。 如果强行继续,护心镜很可能直接报废。 周易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取出储物袋中一截暗青色材料。 蛟龙角。 这是此前所得的蛟龙材料之一。 虽然只是一小截残角,却坚硬无比,內部还蕴含淡淡水木灵性。 蛟龙角本就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若能磨成粉,加入金纹胶中,必然可以增强粘合后的承载力。 更重要的是,蛟龙天生体魄强横,其角质本就有承受灵力衝击的特性。 用来修补防御法器,也算对路。 只是这种做法,周易以前没试过。 寻常炼器师未必敢隨便往极品法器中加入陌生材料。 可眼下他有三倍炼器进境加持,脑海中无数炼器思路变得格外活跃。 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试一试。” 周易没有直接用整截蛟龙角。 以法剑小心刮下一点角粉,又用灵力反覆淬炼,剔除其中杂质。 隨后,他將少量蛟龙角粉加入金纹胶中,再滴入半滴稳灵液。 三者融合之后,原本淡金色的金纹胶,竟然逐渐多出一丝暗青色纹路。 周易眼神微亮,材料气息没有衝突,反而有融合跡象。 说明想法没错! 不再迟疑,立刻以细毫灵笔蘸取调配后的灵胶,小心涂抹在护心镜裂痕之上。 这一次,情况明显不同。 蛟龙角粉融入之后,裂痕处多了一股极坚韧的承载力。 护心镜內部禁制再次震盪时,暗青金纹竟然稳稳將裂缝压住,没有再让其扩散。 周易趁机催动镇禁符。 符光落下,护心镜中的混乱灵力被一点点压平。 隨后,他开始重新梳理第一重护体禁制与第二重暗金屏障之间的灵力通道。 这一修,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期间周易数次险些失败。 好在三倍炼器进境之下,他每次都能在禁制波动失控前找到癥结,及时调整。 直到最后一笔灵纹落下。 护心镜忽然发出一声清越轻鸣。 嗡! 暗金色光芒从镜面之上猛地绽放。 原本裂痕所在的位置,被一道暗青金纹贯穿,看起来不但不显破败,反而像是多出一道天然灵纹。 整面护心镜悬浮在半空,灵光流转,气息竟比修补前强盛了许多。 周易目光一凝,抬手打入一道灵力。 护心镜前方,立刻浮现出一层暗金色护罩。 护罩边缘,还隱隱带著一丝蛟龙角独有的青色纹路。 防御气息沉稳厚重。 比最初预想的“勉强催动一次”,强了不止一筹。 “竟然真的成了。” 周易看著护心镜,眼中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惊喜。 原本只是想稳住禁制,让护心镜能在关键时刻用一次。 没想到加入蛟龙角粉后,反而让护心镜產生了某种新的变化。 现在的护心镜,因为蛟龙角的加入,防御韧性比原先还多出几分,甚至比巔峰状態还要强得多。 这绝对算得上意外之喜。 与此同时,周易脑海中像是有某种感悟涌现。 方才修补青风舟与护心镜的过程,一幕幕在他心中回放。 阵纹断裂如何接续,禁制震盪如何压制,材料属性如何调和。 蛟龙角粉为何能增强护心镜承载力。 这些原本模糊的炼器知识,此刻逐渐化作真正属於他的经验。 周易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炼器造诣提升了一大截。 虽然仍不能自称炼器师。 可若只是低阶法器修补,他已经不再是门外汉。 “看来,这三倍活动加成,真正厉害之处不只是帮我做成一件事。” “而是能帮助我在炼器、炼丹等各种过程中,大量快速地积累熟练度。” 周易心中越发振奋。 这意味著,接下来每一次炼器、种药、炼丹,都能获得远超平时的进步。 將修好的青风舟与护心镜收好。 隨后,没有休息,转身去了药圃。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 小竹峰外,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晃。 药圃旁的灵泉仍旧缓缓流淌。 那株半枯养脉草静静扎根在灵壤中,周围聚木阵散发著淡淡青光。 经过几个时辰的滋养,它的枯黄叶片似乎比之前舒展了一点点。 但变化仍旧不明显。 周易蹲下身,开始处理买回来的灵植材料。 他没有直接把活草液和青木灵肥全部用上。 养脉草如今生机太弱,贸然大补,很可能適得其反。 所以他先拿灵植铺买来的那些灵药碎料做试验。 不同根须。 不同比例的灵肥。 不同浓度的活草液。 再配合灵泉水,观察其中生机变化。 三倍种药进境之下,周易对灵植生机的感应格外敏锐。 哪一种会刺激根系,哪一种能温和滋养。 他都能从灵药碎料的细微变化中判断出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周易耐心极好,足足试了十几种配比。 失败的灵药碎料,有的直接枯黑,有的灵气溃散,也有的虽然没有坏死,但生机增长极慢。 直到最后一次。 他將一份青木灵肥化入灵泉水,再加入三滴稀释后的活草液,又以一块木属性灵石缓慢释放灵气。 那几根灵药碎料竟然在半个时辰內,重新泛起了一丝淡青光泽。 周易眼神一亮,就是这个比例。 没有立刻给养脉草浇灌。 而是又连续试了两次,確认配比稳定后,才来到养脉草旁。 周易先调整聚木阵,让阵法匯聚的木灵气变得更加柔和。 隨后,將调配好的灵液沿著养脉草根部缓缓浇下。 灵液渗入灵壤。 淡淡青光隨之扩散。 养脉草枯黄的根须微微一颤,像是饥渴许久之人终於饮到清水。 周易以神识紧紧观察。 只见那一点藏在根茎深处的微弱绿意,在灵液滋养下慢慢稳定下来。 隨后,竟然向外延伸出极细的一缕生机。 很细。 却真实存在。 原本捲曲的叶片,也缓缓鬆开了一点。 周易又取来少量灵泉水,分三次浇灌。 每一次浇灌后,他都停下来观察一阵,確认养脉草能够承受,才继续下一步。 一番处理下来,养脉草周围的灵气明显浓郁许多。 原本近乎死寂的草身,也终於重新有了一点灵性波动。 虽然距离完全恢復还差不少。 但以现在的趋势看,两三日之內,应该就能重新恢復灵性。 届时,便可以用来入药了。 周易看著药圃中的养脉草,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活了。” 这株被执事堂当成废草丟出来的养脉草,终究还是被他救了回来。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番反覆试验和移植培育,他对灵植培育的理解也在快速提升。 灵药根系如何吸收灵气。 不同灵肥之间如何配比。 灵泉水的浇灌频率如何影响草木生机。 这些原本只存在於玉简文字中的东西,如今都变成了亲手验证过的经验。 周易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灵植培育熟练度大大增加。 若再给一些时间,照料低阶灵草已经不成问题。 做完这一切后,已经是深夜。 小竹峰主洞府內,静得只能听见灵泉细微流淌声。 外界仍以为江城子重伤闭关,无人前来打扰。 周易站在药圃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收穫不小。 青风舟修復,护心镜不但稳住,甚至因蛟龙角粉出现增强跡象。 养脉草成功吊住生机。 炼器与灵植培育的经验,也都明显提升。 可这些还不够。 法器和灵植只是外物。 真正根本,仍旧是自身修为。 周易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四周聚灵玉微微发光,地面阵纹缓缓流转。 浓郁灵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化作一层薄雾,將他笼罩在其中。 周易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周年庆活动加持之下,木火灵机格外清晰。 即便他此刻並非专修木火功法,灵气运转效率也比平日更高。 一缕缕灵气被他吸入体內,沿著经脉缓缓流转,最终归入丹田。 炼气七层的修为,本就已经稳固。 经过这段时间苦修,再加上几次生死之间的磨礪,他体內灵力早已积累到一个相当充盈的程度。 尤其是在寒潭一战后,周易虽然受了些损耗,但心境反而更加沉凝。 修士突破,不只看灵力。 也看神识,看心境,看对生死的体悟。 而江城子的死,更像是在心中压下了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没有让周易崩溃。 反而周易的修行意志更加凝实。 如今,隨著灵气不断匯聚,周易体內那道原本隱隱存在的关口,开始一点点鬆动。 冲虚关。 炼气七层迈向更深层次时,必经的一道小关口。 此关一开,灵力运转便会更加通畅,丹田气海也能进一步扩张。 虽然还不算突破炼气八层,却是通往炼气八层的重要一步。 周易原本以为,还需要再苦修几日,才能摸到冲关时机。 可经过这一夜炼器、种药,再加上三倍活动加持,他的状態反而被彻底调动起来。 灵力如潮。 神识清明。 经脉之中,积蓄已久的灵气一遍遍冲刷关口。 那道关口,已经十分鬆动。 周易心神沉静,没有急躁。 他只是引导灵力,一次又一次缓缓衝击。 轰。 轰。 轰。 每一次衝击,都让体內灵力震盪一分。 静室中,聚灵阵光芒逐渐变亮。 四周灵气不断朝他涌来。 周易呼吸平稳,额头却渐渐浮现细密汗珠。 冲虚关已经近在眼前。 只差最后一线。 只要再稍稍一衝,便能成功。 第三十七章 真传弟子大赛 静室之中,灵气如潮。 周易盘膝坐在阵纹中央,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小竹峰主洞府的聚灵阵,已经被催动到极致。 四面石壁上的聚灵玉,一块块亮起淡青色光芒。 浓郁灵气从洞府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像是被无形漩涡牵引,不断涌入周易体內。 冲虚关前,周易已经僵持了许久。 体內灵力一遍遍冲刷经脉。 每一次衝击,都像是撞在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之上。 那层薄膜已经极薄,可就是差最后一点。 若是寻常时候,衝到这一步,周易多半会选择暂缓。 因为一旦灵力不足,强行冲关,不但无法突破,反而可能伤及经脉。 可这一次不同。 周年庆活动三倍进境加持之下,周易对灵气流转的掌控比平时清晰太多。 周围灵气又源源不断补充进来。 每当体內灵力快要后继乏力时,静室中的聚灵阵便会將新的灵气送入经脉之中。 周易咬紧牙关,心神沉入丹田。 “不够。” “还差一点。” 没有急躁,只是一次又一次引导灵力衝击关口。 经脉之中,灵力奔腾。 那道冲虚关在灵力潮汐下不断震颤,终於出现了一丝裂隙。 周易眼中猛然闪过一抹精光。 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將丹田中剩余灵力全部调动起来。 与此同时,静室中的灵气漩涡猛地一震。 四周雾气般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周易体內。 这一刻,若没有小竹峰主洞府的聚灵阵支撑,若没有三倍活动加持,他体內的灵力本该已经不够。 可偏偏,现在四周灵气源源不断。像是一场及时落下的大雨,补上了最后一口气。 周易心神凝聚,狠狠一衝。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屏障在体內破开。 下一瞬,原本滯涩的灵力通道豁然贯通。 丹田气海微微一震,隨后开始向外扩张。 更加浑厚的灵力从丹田深处涌出,沿著经脉循环周天。 周易周身气息隨之节节攀升。 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巔峰。 然后,彻底越过那道界限。 炼气八层! 静室中,聚灵阵光芒缓缓平復。 周易睁开眼,眼中多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成了。 真的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这一关,原本不该这么快。 毕竟踏入炼气七层的时间不算太久,纵然根基稳固,也需要慢慢积累。 可这段时间接连经歷生死大战,又得江城子遗留资源,再加上小竹峰洞府与周年庆三倍进境,周易终於硬生生將这段积累时间大幅缩短。 尤其是方才冲关时,若非四周灵气不断补充,多半会在最后关头灵力不足。 到时候不但冲关失败,还得调养数日。 “多亏了这次活动。” 周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感受著体內比之前浑厚许多的灵力,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短短两个月。 从原本不起眼的练气五层低阶弟子,一路走到如今的炼气八层。 这两个月的进境,甚至比此前苦修十年还要多。 若换作以前,这是周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炼气八层。 这个修为,放在整个青云宗內门弟子之中,都已经算是佼佼者。 至少,已经比之前那位嘰嘰歪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沈玉楼还要高出一层。 便是丹堂中常被弟子们提起的柳师姐,也不过是炼气八层修为。 当然,柳师姐成名已久,炼丹术又极为不凡,实际地位远非寻常炼气八层可比。 可单论修为境界,周易已经与她站在同一层次。 至於炼气九层和炼气大圆满,虽然仍旧压在前面,可那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周易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之中,一缕灵力流转,凝而不散。 比起炼气七层时,如今他的灵力不但更浑厚,也更加凝练。 若再配合修好的青风舟、护心镜,以及即將购置的术法符籙。 一个月后的真传弟子选拔,周易已经有了不少把握。 “炼气八层。” “这一次,真传弟子之位,可以爭。” 周易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真传弟子,在整个青云宗中,地位属於中流砥柱的存在。 他们的身份略低於执事弟子。 毕竟执事弟子往往承担宗门实际事务,许多都是炼气九层乃至炼气大圆满修士。 可若论成长性,真传弟子却远在普通执事弟子之上。 因为真传弟子意味著被宗门看重,意味著拥有进一步培养的资格。 一旦成为真传,便可以从宗门筑基长老中选择一位作为师尊。 当然,这种选择並非完全由弟子单方面决定。 若长老不愿收,也无可奈何。 可只要能入真传名册,至少便有了被筑基长老传授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真传弟子还能进入宗门秘法阁,获取一本秘法。 秘法不同於普通法术。 普通法术,只是攻伐、防御、遁逃之用。 而秘法,往往涉及根基、神识、灵力性质,甚至会对筑基有帮助。 青云宗传承多年,秘法阁中自然有不少好东西。 这些东西,普通弟子纵然有灵石也买不到。 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接触。 对周易而言,真传弟子之位不仅关係到小竹峰洞府归属,更关係到他未来筑基之路。 若能成为真传,执事堂再想隨意拿捏他,就得先掂量掂量。 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之流,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轻易伸手。 周易沉思许久,终於做出决定。 要把手中这一万点贡献,以及剩下的两千多枚灵石,儘可能转化成战力。 留著贡献点固然安全。 可若不能在真传弟子选拔前提升实力,那这些贡献点便只是储物袋里的数字。 资源只有花出去,变成术法、符籙、丹药、法器,才真正有用。 如今自己有洞府、有丹药、有修补好的青风舟和护心镜。 又有养脉草即將恢復。 修士所必须的丹、器、地,他暂时都已经有了。 眼下最缺的,是术法。 此前周易太穷,很多时候只能优先学习那些增强修为、提升生產力的小术。 比如种药、制符、控火、聚灵等。 这些东西能让周易活得更稳,却无法在擂台上直接胜过敌人。 真传弟子选拔不同,那是实打实的斗法。 光会苟不够,还得有杀招。 最好是那种出其不意的。 周易休整片刻,稳住刚刚突破后的气息。 隨后,又以龟息敛息之法,將炼气八层修为压回外人眼中的炼气七层左右。 突破炼气八层这件事,暂时还不能传出去。 底牌越晚暴露,效果越好。 等到真传选拔擂台上,若能给对手一个意外,便可能少一场苦战。 天色微亮时,周易离开小竹峰,前往宗门藏经阁。 藏经阁位於青云宗內门西侧。 高楼九层,青瓦飞檐,周围布著层层禁制。 这里收藏著宗门大量功法、法术、杂学玉简。 当然,真正核心传承並不在普通藏经阁中,而在秘法阁与传承殿。但对炼气弟子而言,藏经阁中的法术已经足够丰富。 周易来到藏经阁时,已有不少弟子进出。 有炼气前期弟子来挑选基础法术。也有炼气后期弟子为真传选拔做准备。 显然,临近大赛,不止周易一个人在补强。 没有理会旁人,直接进入火系法术区域。 本周周年庆活动,对火系功法、木系功法皆有三倍进境。 既然要选术法,自然要借势。 火系术法本就以攻伐著称。 若能挑到一门合適的强力法术,战力立刻就能上一个台阶。 一排排玉简摆在架上。 《烈焰指》、《赤火掌》、《火鸦术》、《焚木诀》…… 这些法术,有的便宜,有的昂贵。 周易一一看过,却都没有立刻决定。 如今普通术法已经不能入自己法眼,不是威力太弱,就是太过常见。 真传弟子选拔上,常见法术的路数,很容易被人提前防备。 需要的,是一门出其不意的术法。 就在这时,一枚摆在角落里的暗红色玉简,引起了周易的注意。 这枚玉简外面覆著一层淡淡禁制,旁边標註著一行小字。 《水中火》。 火系秘法。 周易眼神微动。 秘法? 寻常藏经阁中,可是很少出现秘法二字。 这通常是 他伸手拿起玉简,將神识探入外层介绍。 很快,一段文字浮现在脑海中。 水中火,火系异法。 修成之后,可於水汽、灵露、寒潭之气中孕养异火。 此火不惧普通水系法术克制,反而能借水势隱匿、滋生、反扑。 初遇此火者,若以水法压制,反会助长火势。 周易目光顿时一亮。 在斗法中,火系法术强则强矣,但缺点也明显。 遇到水系、冰系法术,往往会受到压制。 水中火此术法,竟不受普通水系法术克制,甚至还能让水系法术反向加强火焰。 这门秘法,简直正合他意。 若能成功修成水中火,对方若按常理用水系法术来克制,便等於主动送上助力。 初次碰到的人,大概率要吃个大亏。 周易拿著玉简,转身走向值守弟子处。 负责镇守这一层的,是一名炼气八层弟子,每日可获宗门贡献一百点。 此人看见周易拿著《水中火》过来,先是一愣,隨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师弟確定要兑换这门秘法?” 周易问道:“有何不妥?” 那值守弟子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周易只是被秘法二字吸引,便解释道: “这门《水中火》威力的確不弱,若能修成,甚至能在炼气期便炼出一缕异火雏形。” “可问题是,修炼难度极高。” “首先,它需要地火引燃火种,並且秘法威力,非常吃地火的等级。” “普通火焰根本不行,至少也要宗门地火室中的下品地火。” “其次,还需要一种可以安神定火的水系真露。” “这水系真露不能太差,否则压不住火性,也无法孕养出水中火的特质。” “可好一点的水系真露,往往对筑基也有帮助。” “寻常弟子就算侥倖得到,也会留著筑基时稳定心神、调和灵力,哪里捨得拿来修炼一门炼气期秘法?” 说到这里,值守弟子摇了摇头。 “所以这门秘法摆在这里多年,问的人不少,真正换的人极少。” “换了之后能修成的,更少。” 这话说得不算刻薄,甚至可以说是好心提醒。 在这位弟子看来,周易这种看起来不过炼气中期的弟子,多半只是被《水中火》的介绍打动了。 这门《水中火》,分明就是吞资源的东西。 周易听完,却没有放下玉简。 地火? 自己可是正好有一门地火在丹田中温养,还是上品地火。 水系真露? 此前收穫的真露足以! 更何况,周易修炼此法还有一个旁人没有的优势。 本周火系功法三倍进境。 若要修炼《水中火》,这七日正是最佳时机。 错过这周,以后再修,难度便会大许多。 周易问道:“兑换此法,需要多少贡献?” 值守弟子见他仍不死心,眉头微挑。 “六千宗门贡献,外加一千枚灵石。” “这么贵?” 旁边正挑选法术的一名弟子听见,不由低声惊呼。 六千贡献。 一千灵石。 这已经足以兑换数门不错的高阶法术。 拿来换一门极难修成的秘法,实在太冒险。 值守弟子也看著周易,似乎在等他知难而退。 周易却只是沉默片刻,隨后取出六枚贡献玉牌和一袋灵石。 “我要了。” 值守弟子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周易真能拿出这么多贡献和灵石。而且看样子,竟然没有太多犹豫。 重新打量了周易一眼。 这才发现,眼前这名看似普通的弟子,神色从始至终都极为平静。 值守弟子没有再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外人能提醒一句,已经算是尽了情分。 接过贡献玉牌与灵石,核验无误后,取出一枚新的传法玉简,將《水中火》完整內容拓印进去。 “此法不得外传。” “若私自传授他人,按宗规重罚。” 周易接过玉简。 “明白。” 玉简入手微凉,內中却隱隱有一丝火意流转。 周易將其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藏经阁。 走出阁门时,身后似乎还有弟子低声议论。 “那人是谁?六千贡献说花就花?” “不认识,估计是哪位执事弟子的门人吧。” “看著修为不高,换《水中火》这种秘法,怕是要打水漂。” 周易没有回头。 旁人怎么看,与他无关。 能不能修成,也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离开藏经阁后,周易又去了符籙阁。 真传弟子选拔虽然主要考验自身修为与法术,但符籙並非完全不能用。 尤其是一些常规攻伐、防护符籙,只要不超过规则限制,便能作为辅助手段。 更何况,下周还有盪魔行动预告。 多备些符籙,总归没有坏处。 符籙阁中,符纸气息浓郁。墙上分门別类掛著各种符籙样品。 火球符、以及上一级的炎爆符。 金光符、土墙符、疾风符、遁地符、缠木符、破煞符。 周易如今也会制符,但攻伐符籙炼製起来太费时间。 尤其是中阶以上的符籙,失败率不低。偏偏这玩意又是消耗品,很是便宜。 眼下这一周,每个时辰都很珍贵。 与其花时间慢慢制符,不如直接购买。 把精力留给《水中火》、修炼和法器熟悉,才更划算。 花费数百灵石,买下几张上品炎爆符、金光符、疾风符和破煞符。 其中,破煞符不单可以用於真传弟子爭夺,还能为下周盪魔行动准备。 阴罗宗魔修擅长阴魂邪煞,这类符籙到时必有用处。 买完符籙后,周易身上的灵石已经所剩不多。贡献点也只剩下几百点左右。 从一夜之间从继承师尊遗產的富裕弟子,变回了紧巴巴的状態。 可周易心中却没有半点后悔。 贡献和灵石花掉了。 换来的,是《水中火》秘法,是符籙,是地火室与后续资源的机会。 这些,都会变成战力。 返回小竹峰时,天色已经渐暗。 周易没有惊动周青。 先检查了一遍洞府禁制,又看了一眼药圃中的养脉草。养脉草周围灵气稳定,根茎深处的生机比昨夜更强了一些。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恢復灵性。 隨后,周易回到静室,取出《水中火》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 大量晦涩法诀、观想图、火种凝练之法,顿时涌入脑海。 这门秘法的確难。 即便有三倍火系进境加持,周易也不敢说能立刻修成。 但越是参悟,周易越能感受到此法的不凡。 水中藏火、火借水生。 以柔养烈,以静伏动。 一旦在斗法中施展出来,绝对能打破寻常修士对五行相剋的判断。 周易静静参悟了整整一夜。 接下来几日,他几乎没有离开小竹峰。 白日,继续熟悉青风舟与护心镜的使用方法,参悟《水中火》,照料养脉草。 夜间,便盘膝修炼,稳固炼气八层修为。 偶尔周青前来请安,周易也只是简单交代几句,让他继续闭关,不要多问外界之事。 外界仍旧风平浪静,执事堂没有上门。 顾长岳等人没有別的动作。 看来,大家都已经忘了江城子,他重伤闭关的消息,暂时还遮掩得住。 但周易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隨著真传弟子选拔越来越近。 宗门內的气氛,也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许多炼气后期弟子开始频繁出入藏经阁、符籙阁、丹药楼,这部分东西开始上涨。 有人闭关冲境,有人磨炼法术。 有人四处拜访,试图打探对手底细。 而周易,则始终待在小竹峰洞府之中。 沉默、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直到真传弟子选拔前一夜。 静室中,周易盘膝而坐。 青风舟、护心镜、符籙、《水中火》玉简,一一摆在身前。 气息已经彻底稳在炼气八层。 在敛息术遮掩下,外人仍旧只能看出炼气七层左右的修为。 周易睁开眼,看向洞府外的夜色。 明日,便是真传弟子选拔,必须今日將这门秘法修成。 静室之中,火光微明。 周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上还点著一滴丹霞真露。 在身前,摆著那枚记载著《水中火》的玉简。 玉简之上,淡淡赤色灵光流转不定,偶尔又浮现出一丝水汽般的青白雾光。 这门秘法,比周易预想中还要难。 此前连续三天修炼都失败了。 寻常火系法术,大多讲究一个炽烈、爆发、灼烧。 以火行灵力凝聚,或化作火球,或化作火蛇,或凝成火刃。 虽然也有变化,却始终不离火之一字。 可《水中火》不同。 它讲究的不是单纯催生火焰,而是在水汽之中藏火,在阴柔之中孕养炽烈。 火不能太暴。 太暴,则水火相衝,尚未伤敌,先伤己身。 水不能太盛。 太盛,则火种未成,便被压灭。 其中最难之处,便是平衡。 以水养火,以火伏水。 让两种原本相剋的灵机,在一线之间维持微妙平衡。 周易此前虽然也修过控火术,对火系法力並不陌生,但想要参悟这等秘法,仍旧艰难无比。 若非本周周年庆活动,火系功法与修行皆有三倍进境,再加上自己那次在赤霞洞天汲取的地火乃是上品地火。 恐怕连入门门槛都摸不到。 即便如此,这几日参悟下来,也失败了不知多少次。 有几次,火种刚刚凝聚,便被水汽压灭。 还有几次,火势过旺,直接衝散了水灵气,导致整个秘法结构崩毁。 甚至有一次,火灵力反噬,险些烧伤经脉。 好在周易神识强大,又一向谨慎。 每一次失败之后,都没有急著再次尝试,而是反覆回想方才灵力流转的每一个细节。 哪里火气过盛,哪里水汽不足。 哪里灵力转折太急,哪里观想出了偏差。 三倍进境加持下,这种不断试错、不断纠正的过程,效果极为明显。 若说旁人修炼此法,需要在黑暗中一步步摸索。 那么周易此刻,便像是每一次跌倒后,都能看见地上多出一条淡淡痕跡,提醒下一次该避开何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界天光渐亮。 今日,便是真传弟子大赛开始之日。 可周易仍旧没有起身。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水中火》的最后一层入门关窍之中。 静室內,灵气缓缓流转。 周易掌心之中,一缕赤色火苗悄然浮现。 火苗刚一出现,便有淡淡水汽从他指间升腾而起。 水汽並不浓烈。 只如晨间薄雾,轻轻裹住那缕火苗。 按理来说,水汽遇火,或被蒸乾,或將火苗压灭。 可这一次,那缕火苗却没有消散。 它在水汽之中轻轻摇曳。 赤色火光外层,渐渐多出一圈极淡的青白色光晕。 周易呼吸放缓,心神前所未有地专注。 水中藏火,火不灭水,水不压火。 两者彼此纠缠,又彼此成就。 就在某一刻,那缕火苗忽然向內一缩。 原本外散的火光,尽数收敛到一点。 紧接著,一点幽赤之火在水汽深处悄然燃起。 那火焰极小。 只有黄豆大小。 可它悬在周易掌心之上,却没有半分普通火焰的燥烈,反而像一枚藏在水珠中的火种。 表面温润。 內里炽烈。 周易缓缓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明亮喜色。 成了。 这门《水中火》,终於入门了。 几乎就在这缕火种稳定下来的瞬间。 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悄然浮现。 【周年庆活动结束。】 【姓名:周易】 【修为:炼气八层】 【法术:控火术大成,火球术小成,敛息术小成,水中火入门】 【技艺:炼丹小成、制符入门,炼器入门,灵植培育入门】 【法器:青风舟,护心镜,青黑法剑】 周易目光落在“水中火入门”几个字上,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为了这几个字,他这几日几乎没有半点鬆懈。 好在终於在活动结束前的最后一刻,赶上了。 入门的《水中火》,还远谈不上大成。 火种微弱,持续时间也有限。 可在炼气期斗法中,只要用得好,已经足够成为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 五指轻轻一合。 掌心那点水中火悄然熄灭。 他没有继续尝试。 今日是真传大赛,不宜再消耗太多灵力。 就在这时,洞府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急切。 隨后,周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师兄。” “其他人都早早去广场了。” “我们还不去吗?” 周易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算算时间,距离真传弟子大赛正式开始,確实已经不远。 他起身,將《水中火》玉简收好,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法器与符籙。 隨后,挥手打开静室禁制,走出洞府。 周青正站在外面。 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脸上既有紧张,又有期待。 毕竟真传弟子大赛,不只是周易的事。 若周易真能成为真传弟子,小竹峰的局势立刻便会不同。 他们师兄弟二人的处境,也会隨之大变。 见周易出来,周青连忙道: “师兄,听说很多人天还没亮就去了。” “有些师兄甚至已经在广场那边提前熟悉场地。” “我们现在才动身,会不会太晚?” 周易微微一笑。 “早去又不能带来任何优势。” “何不多修行一会儿?” 周青一愣。 隨即脸上微微一红。 他发现自己確实有些太著急了。 真传大赛又不是凡俗赶集,谁先到谁就能占便宜。 早到半个时辰,除了站在那里紧张等待,徒增忧虑,並不会让实力多出一分。 反倒是周易,竟然能在这种时候还稳得住心神,多修炼片刻。 这份心性,已经不是他能比的。 周青低声道:“这话……说得倒也是。”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那我们……还去吗?” 周易看了他一眼。 “当然。” 真传大赛,准备了这么久,自然不会错过。 他袖袍一挥,青风舟从储物袋中飞出。 巴掌大小的青色小舟迎风而涨,很快化作丈许长短,悬停在洞府外的空地上。 舟身灵光流转。 原本那些阴煞黑斑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御风阵纹在舟身两侧微微亮起,散发出轻盈灵动的气息。 周青看见青风舟,眼睛顿时一亮。 “师兄,你把青风舟修好了?” 周易点头。 “勉强能用。” 周青看著灵光充沛的青风舟,心中却忍不住嘀咕。 这可不像勉强能用。 比起之前江城子刚带回来时,青风舟的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 现在的周青已经渐渐明白,师兄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想像中还要多。 但只要师兄愿意带著他,愿意护著小竹峰,那便足够了。 两人登上飞舟。 周易催动阵纹。 青风舟微微一震,隨即化作一道青光,朝宗门主峰方向飞去。 山风迎面而来。 竹林、小道、洞府在身后迅速远去。 周青站在飞舟后方,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渐渐稳住心神。 他看著周易背影,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 师兄的气息,好像又变了。 之前周易在他面前展露过炼气六层修为。 可今日再看,那股气息似乎更加沉凝。 周青只是炼气中期,眼力有限。 加上周易刻意遮掩,他自然看不出炼气八层。 但即便如此,他仍能隱约感觉到,周易比前几日更强了。 而在周易有意释放的表面气息中,炼气七层的波动十分清晰。 周青忍不住睁大眼睛。 “师兄,你……你到炼气七层了?” 之前师兄说自己突破炼气六层,周青已经吃惊过一次。 可这几日周易一直收敛气息,还没太多直观感受。 如今飞舟之上,周易气息隨风散开,那炼气后期的波动再无半点虚假。 周青心中仍旧忍不住震撼。 总觉得,师兄的修为像是在一日千里。 明明以前大家差距还没有大到无法追赶。 可这短短一段时间,师兄便已经將他甩开了太远。 周青忍不住道:“师兄,你的修为真是一日千里啊。” 周易神色平静。 “倒也没有。” “小小进步了一下。” 周青嘴角微微抽动。 炼气后期,在师兄嘴里只是小小进步。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青风舟速度不慢。 不多时,主峰广场便出现在前方。 今日的青云宗,比往日热闹太多。 主峰之下,早已匯聚了大量弟子。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数座斗法台。 每一座斗法台四周,都有阵法禁制笼罩,防止斗法余波外泄。 高处,则设有长老观礼台。 虽然此刻筑基长老们尚未现身,但那些空著的位置,已经足以让不少弟子心生敬畏。 真传弟子大赛,是青云宗每隔一段时间最重要的宗门大事之一。 普通弟子藉此扬名,炼气后期弟子藉此改命。筑基长老则藉此挑选真正有潜力的弟子。 一旦在大赛中表现出色,即便最后未能进入前十,也可能被某位长老看中,从此待遇大变。 所以今日到场之人,远不止参赛弟子。 还有大量內外门弟子前来观战。 周易收起青风舟,带著周青落在广场边缘。 他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在大多数人眼中,周易不过是江城子门下一名普通弟子。 江城子如今重伤闭关,周易自然也没了多少光环。 周易对此毫不在意,目光扫过广场。 很快,便看见了几个熟悉或听说过的人。 沈玉楼站在东侧一群弟子中。 他今日穿著一身崭新月白法袍,腰间玉佩流光隱隱,身旁围著几名相熟弟子。 沈玉楼神色从容,似乎对这场真传大赛颇有信心。 周易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炼气七层。 沈玉楼的修为,在参赛弟子中不算弱。 但如今已经不值得周易太过在意。 另一边,丹堂弟子所在之处,一名青衣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女子气质清冷,眉眼温婉却不柔弱。 身后站著几名丹堂弟子,眾人看向她时,眼中都带著几分敬服。 柳清漪。 丹堂柳师姐。 炼气八层修为,同时还是丹堂年轻一辈中颇有名气的炼丹弟子。 她的战力未必是最强,但凭藉丹药、精妙的火法与丹堂人脉,绝对是本次真传大赛中不可忽视的人物。 周易目光停留片刻。 柳清漪似有所觉,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周易微微頷首,便算打过招呼。 柳清漪神色平静,也只是轻轻点头。 再往前,则是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 此人站在主峰八脉弟子之间,身穿玄青法袍,背负长剑,周身气息极为凌厉。 他身旁明明围了不少弟子,可眾人下意识都与他保持半步距离。 仿佛靠得太近,便会被那股剑意刺伤。 徐长青。 主峰八脉中最近风头正盛的人物。 据说他乃是炼气八层巔峰,已经摸到炼气九层门槛。 其剑法凌厉,曾在宗门任务中正面斩杀过一名炼气八层邪修。 此次真传大赛,他几乎被不少弟子视作必入前十的人选。 周易看著徐长青,眼神微微认真了些。 此人,的確不弱。 至少比沈玉楼之流强出不少。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忽然传来钟声。 当—— 钟声悠长,压下了四周嘈杂议论。 眾多弟子纷纷安静下来。 几名执事弟子走上高台,开始核验参赛弟子身份,並分发牌匾。 周易也上前领取了属於自己的木牌。 木牌正面刻著编號。 背面则有青云宗印记。 这是之后抽籤和记录战绩所用。 周易低头看了一眼。 三百一十九號。 周青站在一旁,比他还紧张。 “师兄,三百一十九號,这数字是不是有点靠后?” 周易道: “只是编號,无所谓。” 很快,所有参赛弟子都领完木牌。 高台之上,一名身穿执事服的中年修士缓缓上前。 此人气息浑厚,赫然是炼气九层大圆满修为。 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 “本次真传弟子大赛,共有参赛弟子四百二十七人。” “四百二十七!”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虽然眾人早知道这次本届参赛弟子不少,却没想到竟然多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有资格参加真传大赛的,至少也得炼气后期,或者有特殊技艺、特殊举荐。 四百二十七名参赛者,已经算得上极为激烈。 那中年执事继续道: “按照宗门规矩,本届真传弟子名额,最多十人,若筑基长老不满意,也可能少於十人。” “最终名额,並非只看排名,也会由诸位长老结合斗法表现、修为潜力、心性资质共同评定。” “本次大赛分为两轮。” “第一轮,乱战决出前一百名。” “所有参赛弟子將按照抽籤,分入四个不同的斗法区域。” “每个区域人数不等,最终前一百名晋级下一轮。” “乱战之中,不得故意杀人,不得使用禁器毒物,不得恶意毁人根基。” “一旦认输,阵法会將其送出斗法台,不得继续追击。” “第二轮,捉对斗法。” “通过乱战者,將重新抽籤,一对一比斗。”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排名。” “诸位记住,真传大赛不只是爭胜,也是让宗门长老看见你们的机会。” “莫要因一时胜负,坏了道途。” 规则宣布完后,广场上的气氛彻底紧张起来。 先乱战,再捉对比赛。 这意味著,第一轮考验的不只是实力,还有判断、身法、保存灵力和临场应变。 乱战之中,修为高未必一定能笑到最后。 若太过张扬,被多人围攻,同样可能提前出局。可若太过保守,又可能错失机会,甚至被人清场。 真正能从乱战中脱颖而出的人,必然不会简单。 周易对此並不意外。 宗门选真传,本就不是单纯选擂台莽夫。 实力、心性、谋略、底牌,都在考察范围之內。 周青听完规则,脸色微微发白。“师兄,第一轮就是乱战?” “这也太危险了。” 周易淡淡道: “乱战也好。” “人越多,越容易藏拙。” 周青一怔。 隨即反应过来。 也是。 若一开始便捉对斗法,师兄若想晋级,难免要暴露不少底牌。 可乱战不同。 人多眼杂,局势混乱。 只要师兄把握得好,反而可以少暴露一些东西。 就在两人说话时,周围弟子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这次真传大赛真是臥虎藏龙啊。” “沈玉楼来了,柳清漪也来了,还有主峰八脉的徐长青。” “何止他们?我刚才还看见灵兽峰的赵虎臣,那傢伙据说有一头炼气后期妖虎助战。” “符籙堂的严师兄也在,他手里符籙一堆,乱战里最不好惹。” “四百二十七人,只取最多十个真传名额,这竞爭也太狠了。” “谁说不是?能进第二轮都算有本事。” “前十?那得是真正的炼气后期佼佼者才有资格想。” 周易听著周围议论,神色平静。 四百二十七人。 最多十个名额。 这竞爭確实激烈。 但越是如此,真传弟子的分量也就越重。 若能从这四百二十七人中杀入前列,便足以让那些轻视他的人重新掂量。 沈玉楼也好。 执事堂也好。 顾长岳等人也好。 从今日之后,再想动小竹峰,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易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三百一十九號木牌。 木牌之上,青云宗印记微微发亮。 很快,第一轮乱战抽籤即將开始。 周易抬头看向前方斗法台,眼神沉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