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佛考验众生,我来考验神佛》 第1章 一剑开天门 青柏深深,嘉兴城外三十里的陆家庄,本应该是富贵閒適的场所,如今已经化为修罗场。 这正是《神鵰侠侣》的故事开端——李莫愁血洗陆家庄,追杀陆无双与程英,而主角杨过会在此处与她们相遇,隨后黄药师出手相救,而欧阳锋也会现身。 故事中的剧情如期上演,可其中的配角,却已然不同。 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老道。他年纪看起来不小,却鹤髮童顏,周身气势沉凝如虹,静立於黄药师几人之间,神情淡漠,眼中却带著一丝不屑,他对著杨过说道,仿佛理所当然:“杨过,你可愿拜我为师?” 儼然不把追杀杨过等人的李莫愁放在眼里。 已经杀红眼的李莫愁,见这百岁老道竟敢无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也顾不得对方气息深不可测,扬手便是六枚冰魄银针,直取老道与杨过要害,意图將二人击毙当场。 老人冷哼一声,三尺气墙將杨过护在身前,挡住了李莫愁的攻击。 这一番手段直接让欧阳锋,黄药师等人瞳孔骤缩。李莫愁更是心头一寒,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杨过眼珠一转,机灵之色闪过,昂首反问:“我凭什么拜你为师?你有何本事?” 眼前老人闻言,纵声长笑。笑声冲霄而起,豪情直贯云天。 只见他袖中一道三尺青锋化作凌厉剑光,破空而出,直上苍穹,剑光所至层层乌云竟被一分为二,露出一道长长的天痕,被遮蔽的阳光从中倾泻而下,照耀大地,恍如天门洞开。 老人衣袍猎猎作响,声如洪钟:“此为一剑开天门!” 錚—— 天际的青锋似有灵性,剑势一转,朝著远方一座矮山斩落。 轰隆! 剎那间地动山摇,那座小山竟在剑光中崩裂粉碎。 低武世界的黄药师等人哪里见过这种高武玄幻的画风啊,被这一剑惊得面色发白,就连向来疯癲的欧阳锋,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飞剑收回收回袖中。老道看向杨过,淡然道:“吾名李长安。若想拜师,可来嘉兴城寻我。”然后便不见踪影。 李长安离去后,场上眾人神色各异。 李莫愁噤若寒蝉,僵立原地;欧阳锋与黄药师眼中交织著惊惧与好奇;黄蓉目光流转,暗藏算计;唯独郭靖满面欣喜,掩抑不住。 他大步上前,重重一拍杨过肩膀,说道:“过儿,这是你的大机缘!” 杨过此时也被刚才一剑开天门的招式嚇傻了,但回过神来,但表情上的惊喜是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他立马动身准备回道嘉兴城,拜师学艺,就连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李莫愁都直接无视了。 有了这位剑仙插手,李莫愁自然不敢放肆,她虽然疯但是不傻,更何况现场还有郭靖,黄药师等人,她想动手也没有办法。 郭靖为自己的子侄拥有如此机缘感到高兴,直接运转轻功,带著杨过就往嘉兴城赶去。 嘉兴城內,李长安早已静候多时。 他盘膝趺坐,身形离地十六尺,凌空虚浮,一派仙风道骨。 周围聚拢的百姓与守城军士仰头望著,眼中儘是狂热与敬畏,因为真仙下凡,来救苦救难了! 而城外的蒙古韃子也暗自心惊,先前凶猛的攻势因为此人到来而暂时停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蒙古军主帅伯顏策马至城下,拱手到: “前辈可是为阻拦我蒙古铁骑而来?” “我主忽必烈汗求贤若渴,若前辈愿入我帐下,大汗必以国士相待,虚位以待。” 此言一出,城头宋將顿时怒目而视,厉声喝骂:“放屁!哪来的蒙古韃子,也配招揽我大宋仙人?” “仙人一剑,便叫你们灰飞烟灭!” 有些人甚至直接跪下,请求仙人施展仙罚惩戒蒙古。 因为李长安飞临而暂时安静的战场突然又闹腾起来,李长安並未理会下方纷爭,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老夫今日至此,只为等候命定之徒,无意沾染红尘俗世,王朝更迭。” “南宋孱弱,蒙古强盛,此乃天数运转,大势所趋。老夫不会插手。” 这一番话,让蒙古將领伯顏大喜,城头守军却个个面如死灰。为首的將领还想再劝,李长安却並指一划,又在眾人面前表演了一剑开天门,装了一个大逼后说道:“哼!” “此乃天命,不可违逆。休再多言。” 说完便闭目,不再理会眾人。 只留下面如死灰的眾人,和刚刚承接天命,正欣喜如狂的蒙古將士。 恰在此时,郭靖携杨过匆匆赶至。郭靖见城下蒙古人喜形於色,城上守军黯然绝望,心中虽然疑惑,但也顾不得细问,当下提起杨过,纵身跃上高台,来到李长安身前。 李长安睁眼看见眼前《神鵰侠侣》的主角,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今日便以这嘉兴城万万百姓作为见证,杨过还不拜师。” 杨过立马滑跪,连磕三个响头口呼:“徒儿杨过拜见师尊!” 叮—— 主角拜师,一股玄之又玄的气运降临在李长安身上,李长安脑海中的系统发出奖励,他的修为隨之更进一步。 李长安欣喜於修为进步,又收得主角为徒,当即袖袍一拂,將数卷秘籍送到杨过手中。 一场简陋却不平凡的拜师礼,就此而成。 见到杨过拜师成功,一旁得郭靖再也按耐不住,他拱手恳求道:“恳请前辈出手,救嘉兴百姓、救我大宋子民於水火!” 李长安只是摇头,將方才那套天命大势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再次得到仙人否认,嘉兴城许多人不由得更加悲伤,一些妇孺忍不住开始啜泣。 刚才拜师的杨过看见眼前一幕,面露不忍小声求道:“师父,你的武功天下无敌,只要你出手蒙古定然败退,为何......” 李长安负手望天,语气淡漠:“天意难测,老夫只是顺势而为。” “如果以一身修为换天下百姓平安,那值得,但为师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总不能以杀止杀,那天下岂不是一直处於混乱当中,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面对李长安得解释,城中百姓和郭靖明显不能接受,但迫於他的武力值也不好多说什么。 就在李长对刚才发言逼格十分满意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出来:“放你妈的狗屁!” “別给老子在这里又当又立!这中原能姓赵,姓朱,姓钱,就是不能姓孛儿只斤!” 第2章 这是必要的牺牲!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这一句话把在场不知多少人的心声说出来了! 李长安营造的仙人不染尘俗的逼格,被这一句骂娘的话给破坏的一乾二净,脸色一黑,往台下人群一扫,看看是何方悍將,敢出言辱骂仙人。 人群之间突然窜出了一个清秀的少年,年纪约莫十六岁左右,长相柔和,他头髮比周围人短些,却依旧过肩,衬得那张脸有几分中性。 当真是个美少年呀! 少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越过人群,与天空上的李长安对视,眼神仅是嘲讽,不屑。 李长安心中不爽,但也不至於与一孩童动手。有时候,以理服人,逼格更高。 他如同长辈教诲晚辈,缓缓开口,声传四方:“你修为太低,只能看见眼前事物,所以对我不满很正常,但我所站的,是歷史大势,这大势不会因一人而改变,强行逆天只会徒增伤亡。” 说完一摆衣袖,语气反倒带上一丝赏识:“不过,你勇气可嘉,敢当眾质疑於我,很好。少年人,就该有些锐气。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对於少年当眾驳了自己的面子很生气,但作为高人得彰显格局,所以李长安反倒开始询问少年名字。 但眼前少年明显不吃这一套。 “所以这就是你拥有一剑开天门的实力,却选择袖手旁观的理由吗?” “別在我面前端著!你也配谈歷史大势?想当乌龟就直说,想跪舔忽必烈的屁股也乾脆点,少在这儿装得好像看透天机似的!” 少年无视了李长安的询问,並反手加倍嘴臭,这一通嘲讽,让周围本来憋屈的眾人狠狠的舒爽一下。 见少年如此油盐不进,李长安贵为仙人也忍不住动了真怒。但他还没发作,蒙古將领伯顏却已抢先一步!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竟敢辱骂大汗与仙人,今日便將你就地正法!” 伯顏怒吼一声,身形如电掠出,越过人群,一拳直轰少年面门! 內力澎湃,罡风扑面,他身为蒙古大將,武功深不可测,即便比之郭靖亦不遑多让。这一拳若扎实打中,少年必死无疑。 郭靖准备出手救助,但天上的仙人只是扫了他一眼,一股威压让郭靖气息一滯,动作慢了半拍。 伯顏见状,心中大喜,只道仙人是默许自己出手,更是再无顾忌,拳势更猛三分,狞笑著扑至少年面前,似乎马上就能看见眼前牙尖嘴利的小鬼脑袋爆炸的模样。 他甚至已经在想,打死这碍事的小子后,仙人会不会赏赐自己长生仙法…… 还没有打死呢,伯顏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请功的场面。 面对这必杀之局,少年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我在跟他说话。” “麻烦,借过一下。” 话音未落,伯顏只感觉自己撞上的並非血肉之躯,而是万仞山岳!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顺著拳头反震回来!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躯,在无声无息中,寸寸碎裂。 在眾目睽睽之下,蒙古大將伯顏轰然炸开,化作一滩血雾瀰漫空中,连一块稍大的肉沫,都没有留下。 少年对於减速带的遭遇並不在乎,只是对著天上的李长安说道:“没人告诉过你,你这样很装吗?” “我,谢延康,最討厌別人站得比我高——” “给我死来!” 轰—— 血雾还未散去,便被一股更加暴烈的罡风彻底撕裂,谢延康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和力量朝著天上的李长安挥了一拳。 “好快!” 即使已到所谓先天大圆满境界的李长安,看到这一拳也只能感嘆太快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像样的应对,仅仅是捕捉到残影的瞬间,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老脸上。 护体金光,护体罡气,如同豆腐遇见大运汽车一样被直接碾过! 李长安就感觉到脸部传来一阵剧痛,伴隨著清晰的碎裂声,紧接著他如同一张破败的抹布被一拳轰向城墙,然后直直洞穿墙面,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坑! 满目悚然,恐怖如斯! 刚刚还高高在上,点评著歷史大势的仙人,转眼之间就被一个唇红齿白,弱不经风的少年揍倒在地面上生死不知,这个转折实在是太快了,戏剧性太足,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 谢延康呵呵冷笑道:“就这?你装尼玛呢。” “啊——!!!” 一声饱含痛苦与极端暴怒的狂吼从废墟中炸开。 “你找死!”李长安虽然被一拳打得面目全非,但明显没死,此时吃瘪的他无比暴怒,他直接无视了谢延康与他的实力差距,对他出手。 一剑开天门! 无可匹敌的剑气划过长空,带著阵阵狰狞的剑鸣! 能断碎小山的剑招再度出示,让天地皆黯然失色。 谢延康不闪不躲,看著这剑朝自己划了过来,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 然后再李长安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那三尺青峰悍然断裂,那能够开山的剑招所有威力皆消散如烟。 谢延康咧嘴一笑,將断裂的青峰抓在手中,如同撕白纸一般,將剑器一条一条的撕开,然后慢慢的朝著李长安走去! “怎么可能!神鵰侠侣不应该有你这种战斗力!” “你也是穿越者!”显然李长安还没有搞清楚局势,依旧在质问谢延康。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朴实无华的耳光。 “歷史大势,是吧?”谢延康一边问,一边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啪!啪!啪! “天命在蒙,是吧?” 谢延康耳光左右开弓,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残影。。 虽然伤害不高,但侮辱性够强,李长安在谢延康的连环巴掌下,被打的左右跌倒。 他一边挨著巴掌,一边挣扎著叫喊到:“住……住手!你听我说!” “你也是穿越者!你该知道歷史!宋之后就是元,元之后才是明!与其现在赌上一切去救这个扶不起的南宋,不如等到百年之后,朱元璋出来收拾山河!”” “这是歷史!它有它的修正力!你现在强行插手,也改变不了结果!天命註定蒙古要兴盛一时!別老想著逆天!逆天!” 虽然挨著巴掌,但越说底气越足:“你隨便干涉歷史进程,只会让天下更乱,死更多的人!这是必要的牺牲!” 忽然,巴掌停下来了,李长安肿成猪头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傲然,这是熟知歷史走向带给他的底气。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来,很明显,谢延康被气笑了。 “天命?大势?歷史自我纠正?” “好,很好。” “那我就杀光五十万蒙古铁骑,再一路杀到草原,宰光所有姓孛儿只斤的黄金家族。” “来,让我看看——” “你口中的天命,到底要怎么救他们?” 第3章 人形百吨王 这癲狂的话语,其中的杀性让周围的江湖人士胆战心惊。 这样的一句话从一个清秀少年口中说出,违和感虽然强,但却没有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因为就在刚才,这名少年一拳一拳將高高在上的仙人打入尘埃! 李长安听到这话以后,嘴巴动了动,对於谢延康的疯狂感到不可置信。 他眼珠乱转,似乎在想办法证明谢延康行为的错误,於是急促地反驳道:“你……你能杀城外三万,还能杀尽蒙古五十万铁骑吗?就算你真能灭了蒙古,但大宋朝廷早就烂到根子里,谁能扛起这烂摊子?” “无端造下滔天杀孽,只会让罪业更深!生灵涂炭,你就是千古罪人!” 李长安再次试图站在道德与歷史正確的制高点上,试图规训谢延康,维护他心中那个必须由朱元璋来完成的“天命”。 谢延康笑了,这笑容並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无奈。 他突然懂了,永远不要试图扭转別人的认知,既然李长安始终坚信所谓天命,始终坚信歷史大势不可更改,那么靠著语言是永远无法撼动他的。 必须用铁一样的事实狠狠打他的脸! “看来你是听不懂人话了。” 於是谢延康一拳轰向李长安,將他打得筋骨断裂,软趴趴地摊在地上,他背上李长安,对著他说道:“好。那就让你亲眼看看,我是如何逆转歷史大势,我是如何將元明天命打碎! 说罢,一个箭步朝城外闪去,目標直指嘉兴城外蒙古军营! 李长安现在重伤根本无力反抗谢延康,只能在他的背上看著,眼中全是对偏执狂、精神病的恐惧。 是的,因为谢延康做的事实在太超乎他的想像,他已经单方面判定,谢延康就是精神病! 虽然被谢延康背著,但並不好受,谢延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高速运动下带来的恐怖压力,让他伤势进一步加重,就如同將他放在液压机下,隨著谢延康每一次移动,他的全身都会发出劈里啪啦的碎裂声。 如果不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修为还在,恐怕谢延康移动的这一段路,就足够让他唱凉凉了。 好在蒙古军营並不远,以谢延康的移动速度只需要几个呼吸而已。 守著军营的蒙古精锐虽然知道嘉兴城內有仙人降世,但並不清楚具体细节,只是等待著伯顏將军回来。 就在他们严阵以待时,一声如同九天惊雷的声音在耳畔炸响!狂暴的音浪让无数士卒瞬间双耳失聪,紧接著,是滚滚烟尘出现,他们就看见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背著一名百岁老人,站立在军营外。 谢延康看见目的地到了,紧急剎停,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李长安又遭了老罪了,这段路的煎熬比他前半辈子吃的苦头加起来还要难受。 谢延康自然知道李长安不好受,为了防止他吐在自己身上,就大发慈悲地將他放在原地,等他灭了这三万大军以后再来接他。 营门前,功力较高的蒙古將官见有异人前来,强忍著耳中剧痛,厉声喝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来……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军营!若寻伯顏將军,他正在嘉兴城內……。” 谢延康一看就知道眼前的將士武功不低,能近距离硬抗他高速移动下带来的音爆,还能强撑著开口,从这点来看蒙古兵强马壮,吊打大宋,最后一统中原,確实天命所归。 但很可惜他今天来正是为了粉碎天命! 谢延康並没有突然暴起,偷袭,而是礼貌地对著眼前守营的將士通知道:“伯顏死了,我杀的,今日来,是要將你们这三万大军,一併抹去。” “为了防止有些人说我偷袭,不讲规矩,我给你们十分钟,整顿军备,准备迎战。” “时间一到,我便要……” “大开杀戒了。” 说完,谢延康一拳轰出,將官旁边那个还在痛苦的士兵,被直接一拳打成血雾!態度不言而喻。 惊恐、愤怒、悲伤种种情绪一剎那间在这位蒙古將官的脸上变换,但极好的专业素养,让他立马压住心中的情绪,马上衝进军营內稟报:“敌袭——!!!” “大敌来犯——!!!” 呜——!!! 咚!咚!咚! 接二连三的號角声,战鼓声响彻响彻整个军营!嘈杂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军官的怒吼混作一团。 整个军营从最开始的混乱,立马开始进入状態,声音逐渐变得井然有序,最终归於寂静。 这三万蒙古军的令行禁止比谢延康想像的要快,这对於封建军队来说,確实十分少见,也可以从中看出,蒙古兵强马壮之恐怖,大宋拿头打都打不过。 看著眼前將士整装待发,著甲备战,气势恢宏,目光坚定,谢延康站起身来,咧嘴一笑:“好,就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告诉某些人,一切天命,大势的根基就是绝对的暴力!” 然后谢延康握起拳头,摆好架势,虽然谢延康並没系统性的学过武,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样帅,於是照猫画虎地摆好起手式,一步一脚印地朝著整装待发的军队前进。 谢延康此时的速度並不快,反而十分慢,任何人都能看清他的行动轨跡,但令人惊恐的是,他每跨出一步,都会踩碎地面,在原地留下一个脚印。 每一次移动,都能感觉脚下的大地似乎在颤抖,不过一米八的身高,却硬生生的走出了百吨王拉货的压迫感。 轰!轰!轰! 当谢延康走进军营中时,他的背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被踩的面目全非的大地。 看著谢延康朝军队走来,无数蒙古將士从最开始的气势如虹,到现在的倒吸一口凉气,刚刚整顿军备所养出来的滔天士气,被谢延康这一路上的一步一个脚印给踩的粉碎。 有一些心態不好的士兵,当即叫喊:“怎么可能贏……他,他是天神!是长生天派来惩罚我们的!” 还有一些已经双腿发软,如果不是周围有这么多同袍看著,恐怕已经滑跪了。 为首的几名蒙古悍將,虽然震怖於谢延康的气势,但內心的忠义与对蒙古的自信让他们行动起来,杀了几个软蛋,强行提振士气。 大喝道:“准备迎敌!” 第4章 我还以为是减速带 蒙古大军的士气是高昂还是崩溃,谢延康根本不在乎。 他今日来此,只为宣告一件事——將蒙古南侵的国运,在此彻底打断、碾碎! 这三万人的结局,从他踏出第一步时,就已经註定。 他们將埋葬於此。 死! 太快了,声未到,人先至,一个硕大的拳头,带著猛烈的拳风印在为首的军官脸上,然后砰的一声炸成血雾,直到被一拳打死,这个军官还没有反应过来。 谢延康为了增加视觉衝击力,甚至还收了几分力道,不然一拳就把面前的三万大军打成肉末,怎么让这场战爭深入人心? 太过夸张的场面,只会让没有经歷现场的人认为在夸大其词,唯有这样看似“人力可为”,却又充满细节的场面,才会让传闻更加惊心动魄! “怪……怪物!!” 短暂的死寂后,是炸开的恐慌,面对谢延康他们甚至无法给出有效的应对,但谢延康可不会等他们反应过来。 他的双手如同风扇,或掌,或拳,或爪,周围的肉体凡胎一触即死,阵阵血雾將周围染成一片通红,谢延康在大军中放慢速度,儘量让更多人看清他是如何碾过去的! 他身前三尺已经化为绝对的死亡地带,除了士兵炸成的血雾所染成的红色外,再无一点顏色! “不……不可能!世间怎会有此等存在!?”位於中军的万户忽都虎,连手中的长刀都无法握稳,仿佛隨时要从战马身上跌下去。 作为军中宿將,麾下三千铁骑曾踏破无数城关,但眼前一边倒的屠杀,让他嚇破了胆,他现在只想当一个逃兵! 但谢延康扣了他的投降键,当他说完这句台词以后,谢延康已经杀在他的面前,挥一挥衣袖,不带著一片云彩,只留下一片血雾。 忽都虎胯下的战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背上的主人已经凉了。 此时你就能看见这样的场景,战场上全是血雾,但无数战马却安然无恙,看样子谢延康还可以说是个爱护动物的动保,这次战斗只杀人,不对其他生命造成过多的杀孽。 不过几分钟,近乎三千人被打成血雾,站在远处高台上,纵观全局指挥著的蒙古副帅阿术,手脚冰凉,艷阳高照的天气,也挡不住他冷汗直冒。 他多想眼前的无双割草只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噩梦! “来来来!就这样!朝我杀过来!” “任何想转身逃跑的都会成为我的优先目標哦!” 谢延康的少年音在战场中响起。 他的战斗力过於恐怖,让很多蒙古將士只想跑路,但这可不行,於是谢延康优先针对这些逃兵,並在之后的出手中减弱了一些力道。 让这些人或是奄奄一息,或是留个全尸,给眾人一种他力竭的感觉。 果然谢延康的挑衅和装糖,成功让一些实力高强的蒙古將士產生了能杀他的错觉。 他们大喊著:“列阵!长生天保佑!隨我诛杀此魔!泼天富贵,就在眼前!” 然后他们运起內力,举起长枪、长刀对著谢延康砍了过去。 谢延康咧嘴一笑,白净的右手一挥,那汹涌而来的兵器被他搅成一团,然后左手顺势往前一伸,为首的万户阿剌罕,以及晏彻儿、史格、忙古歹等人被他一拳穿成烧烤。 然后笑道:“就是这样,逃命是没有用的,向我挥刀你们才能活,我要宰了你们,你们要杀我博军功,这是属於我们的双向奔赴!” 隨后大笑一声,將几人尸首扔了出去,又將一批前来支援的將士砸在地上。 在谢延康的努力装糖下,蒙古军终於组织起像样的反抗,远处挥舞令旗的军官心中燃起了一缕希望。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力竭了,如果能將仙人杀死,是不是就能荣华富贵更进一层? 甚至还有更加癲狂的幻想:仙人的尸体是不是大补,我能不能在杀了他以后,也获得这样的力量。 於是整个大军如同蟒蛇一样,不断变阵,不断移动,將中心的谢延康团团围住。 每当谢延康杀死一批人,总会有另一批人立马补上来,他们踩著同袍的尸体,向大魔头谢延康发出最后的衝锋! 环刀、长矛、斧头、狼牙棒、棍棒、套索等各种各样的战场武器轮番上场,但任你手段频出,依然挡不住谢延康左手数值高、右手高数值。 刀剑枪矛,被他隨手一拍,打成废铁;套索等限制行动的武器,被谢延康轻轻一拉,十几名壮汉立马人仰马翻。 他们的努力,脆弱得如同试图用减速带去阻拦一辆满载的百吨重卡,但结果只是让重卡轻轻抖了一下,便继续向前。 隨著时间的推移,阿术等人渐渐发现,眼前的魔头似乎没有半分变化,依旧脸不红气不喘,最关键的是打了这么久,人家的衣角都没脏,甚至连灰尘都没沾上。 “不会是在骗我们吧。”一个恐怖的想法传来。 不仅仅是將领这样想,底下本来还做著美梦的將士此时心態已经崩了。 战无不胜的蒙古军像田里的麦子,风一吹,就成片成片地倒,现在別说军功了,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因为谢延康已经犁过来了! “你不要过来呀!”终於有人承担不住压力,大叫起来。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当第一声求饶声起,虚假的士气再也维持不住,任凭军官如何约束、叫喊,依然阻挡不住整个军队的溃败。 战无不胜的谢延康已经將恐惧硬生生杀进他们的脑子里,他们现在只想逃! “跑啊!他是上天来惩罚我们的。”隨著这一声喊出,谢延康努力装糖维持的局面终於散去,蒙古军开始四散逃跑。 不止底层士兵,就连远处的副帅和高层军官们也开始骑马跑路。 从现在开始,他们爭夺的不再是杀掉谢延康搏取荣华富贵的机会,而是变成了跑得比同袍快,爭取晚死一会儿。 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就这样他们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副帅阿术听见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了,他僵硬地慢慢转头,就发现谢延康清秀的小脸贴在他面前,微笑著礼貌的对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呀。” 第5章 诸天助手 “啊!!!” 阿术仿佛看见了天底下最恐怖的景象,一声惨叫,瞬间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臟快速跳动,然后一口气没喘上来,嘎巴一下死了。 他並非被谢延康一巴掌拍死,而是自己把自己嚇死,蒙古副帅就这样憋屈地死在自己的恐惧之下。 “啊?这……”现在反倒是谢延康被整不会了,一时之间居然有一些束手无策了起来。 他心底其实並没真想杀阿术。 刚才的打招呼,本意是表示友好,方便之后让阿术替自己办件事。没想到人直接嚇死了,谢延康这会儿还真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勒住马,將阿术的尸体平放在地上。也不確定这是真死还是假死,毕竟他也不会看病。 “唉,算了。”谢延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右手朝前方一挥,霎时间,流光溢彩凭空涌现,在面前的空气里凝聚成一道光幕,散发著淡淡的神秘气息。 谢延康直直地盯著光幕,光幕上浮现出简洁清晰的几个大字: 【诸天助手】 下方紧接著列出六个栏目: 物品添加 数值修改 技能一键满级 天赋解锁 知识一键学习 其他 没错,这个面板就是谢延康穿越诸天的金手指,功能简单霸道,就是一键修改。 无论你是想要高深的武功,还是解锁传说中的天赋,或是想学会艰深的知识,助手都能直接让你一键学会,並且瞬间满级。 要是你懒得出奇,甚至能直接修改自身数值。哪怕什么招式都不会,平平无奇的一个直拳也能打出最高伤害。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的修改没有任何的代价,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恐怕唯一的限制,只有使用者的想像力,以及当前世界的承载力。 谢延康挠了挠头,点开【物品添加】。界面里弹出物品描述、物品搜索和数量修改。 这个栏目毋庸置疑就是为谢延康提供物资的,目前看来,物资提供无上限,物资种类无上限。 不过像神话传说中的灵丹妙药暂时无法提供。光幕给出的解释是“描述不清”。想来,要拿到那种级別的丹药,得等到进入神话世界才行。 然后谢延康开始在物品描述里输入自己的要求:能救活眼前被嚇死的阿术。光幕轻轻颤动,搜索栏里顿时跳出各式各样的丹药: 九花玉露丸、白云熊胆丸、续命八丸、九转雄蛇丸、无常丹…… 这些都是金庸武侠世界里有名的疗伤丹药,也是光幕判定能够救治阿术的药品。 谢延康將前五种各选了一份,又顺手给自己一键添加了满级的《神照经》。 剎那间虚空中浮现出五粒大小相貌不同的丸子,掉在地上; 同时一道金光没入谢延康体內,似乎改变了什么,但谢延康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他给自己的数值修改得太高了,区区一个神照经满级赋予的加成太少,很难让谢延康有什么感觉。 至於为什么突然学这门武功,当然是为了救人。 然后谢延康將几颗丸子,一股脑塞入阿术的口中,运转神照经,不过数个呼吸,阿术的胸口突然起伏,紧接著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刚刚死了一遍的阿术,被突然救起还有一些迷茫,一偏头看见谢延康,那口气差点又没上来。 他连滚带爬,跪在地上“咚咚咚”连磕九个响头,颤声喊道:“蛮夷阿术,不识仙人真身!愿终生侍奉仙人,为奴为婢,绝无二心!” 这九个响头一磕,地上已留下一摊血跡,阿术磕完也不敢抬头直视谢延康,只是保持著磕头的姿势颤抖。 谢延康救他当然不是为了让他为奴为婢,他对当封建地主没什么兴趣,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跟我来。” 然后就往李长安躺尸的地方走去,阿术却以为仙人这是答应了,顿时欣喜地应了声“喳”,赶忙爬起来跟在后面。 这段路不远,没一会谢延康就来到了李长安躺尸的地方。 此时李长安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並没有痊癒,但运转轻功赶路却不成问题。 他却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因为实在是被谢延康这个精神病嚇怕了,深怕自己因为没有听谢延康的话,挪动了几步,就又被谢延康打个半死。 至於报仇,那是万万不敢的,最起码现在不敢,他能苟到百岁,等待系统开启赋予先天圆满修为,靠的就是能屈能伸。 李长安看见谢延康后,也不说话,就这样略微有些心虚地看著他,努力维持著自己的几分体面,至於站在歷史大势上批评谢延康,那是万万不敢的。 三万蒙古军说没就没,这疯子根本不是言语能撼动的!! 谢延康见他已能活动,便也没再动手,只说道:“没死就好,省得我再费功夫救人。” “带上后面那个,跟我来。我要在嘉兴城宣布件事。” 说罢,人影一晃便已消失。李长安直到这时,才敢真正站起身来。 ...... 此时的嘉兴城內,早已挤满了军民。 城外三万蒙古韃子被团灭的消息,传得比想像中更快。 所有人都相信这是天佑大宋,降下神人诛灭韃虏,整座城里洋溢著胜过节日的喜庆。 百姓甚至已经开始自发地为谢延康塑像。嘉兴城知府也正在修书急报,准备將这份战报呈给当今官家赵昀,为这位仙人请赏。 显而易见,在不久的將来,谢延康將成为当地的文化符號,人民群眾將会自发地为他塑造金身,敬上香火。 当李长安带著阿术走进嘉兴城时,庆典正到高潮。有人一眼瞥见阿术的蒙古装扮,顿时大喊:“蒙古韃子来了!韃子进城了!” 转眼间,人群便围了上来,將二人堵在街头。 李长安倒是不怕,如今他的实力在当今天下乃是一人之下,就算现在重伤,眼前的乌合之眾也不是他的一剑之敌。 但阿术已经害怕地跪下了,现在的他,再也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蒙古副帅阿术,只是一个捡回一条命的阿术。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不见踪影的谢延康突然现身,所有人自发地跪下呼喊道:“见过仙人。” 第6章 洗乾净,等死吧! 在场眾人齐刷刷跪倒,高呼“见过仙人”,场面浩大,足以让任何人生出万丈豪情。 人群中唯一还站著的,只剩李长安。他立在跪拜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同为穿越者,他自有骄傲,还是拉不下脸去跪另一个穿越者。 儘管如此,他还是从心地低下头,维持最后一份体面。 面对这个场面,谢延康却感觉到浑身尷尬不自在了,他其实有点社恐的,对他人来说令人愉悦的跪拜,在他眼里无异於公开处刑。 年仅十六岁的谢延康也不知如何处理这个场景,於是只能板著脸说道:“都起来吧。取纸笔来,我有事要宣布。” 说完就背对眾人。 眾人见仙人发话,也不敢多问,由武功最好的郭靖將纸笔墨砚带过来。 很快郭靖带著上好的纸笔墨砚过来了,还贴心的带了一张桌子,虽然都说郭靖憨傻,但人家只是大智若愚,仙人要纸墨笔砚一定是要写些东西,既然要写东西,没有桌子怎么行? 於是郭靖自作主张搬来一张桌子。 一代巨侠这般的模样倒是少见,让周围人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郭靖將纸笔在桌上摆好,恭敬道:“请仙人赐下墨宝。” 所有人都以为仙人是要留话勉励嘉兴军民,个个翘首以盼。就连李长安也探著脑袋,琢磨著谢延康会抄哪首诗?在眾人面前装上一逼。 谢延康提起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书写,字虽然算不上特別好看,但杀气腾腾,锐利无比。 郭靖在旁边大声朗读: 大蒙古国大汗蒙哥尊鉴: 江湖传言,漠北有龙气蒸腾,天命眷顾,他日必主中原,此乃苍天所授,大势所趋,不可逆也;又闻异人言,其主忽必烈英武能断,有圣祖遗风,他日必登临大位,提兵五十万,西征花刺,南破宋庭,混一宇內,天下莫敢直视。 后世之人亦称此为『歷史必然』,纵有变数,不过云烟过眼,结局早定——大元当立,此乃天定,蒙古中兴,势不可逆。 康,江湖一散人尔,见此『定数』『天命』之语,常抚掌而笑,窃以为,所谓天命,不过欺世之谈;所谓定数,不过后人的傲慢。 山河谁主,本在人力,岂独钟於一家一姓? 近闻大汗陈兵五十万於北地,铁骑所向,万国战慄,视中原如囊中之物,待汉民若两脚之羊,谓长生天子孙生当为尊,掠夺奴役,乃是天授之权。此等气魄,康虽一介布衣,亦为之神往。 故心生一念,欲以此躯,一试蒙古天命之轻重。 近日途经嘉兴,恰遇大汗麾下三万儿郎,军容甚盛。康一时兴起,以三万铁骑为贺,试剑问天,权作康初见之仪,大汗请勿见怪。 惜哉,彼辈军士虽勇,却未能尽兴,诚为憾事。素闻大汗神武天纵,非寻常君王可比,余心嚮往之久矣。今特书此函,以致相邀: 三月朔望子时,当踏月亲至汗帐,借君项上人头一用,以昭天下。 然康非不通情理之人。敬君所谓天命,特予三月之期,容君尽起漠北精锐,聚四方梟雄,布天罗地网。届时,康当以一身尽会漠北豪杰;以汝麾下雄狮为君陪葬,以孛儿只斤十族之血,祭告苍天。 若蒙古果真气数未尽,天命攸归,必不会令余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不敢劳君远迎,但请静候月下。 谢延康谨启 郭靖的声音从洪亮渐次低微,待念至末尾几行,几乎已听不清。 他双手微微发颤,抬眼看向谢延康,喉头滚动,万千话语堵在胸腔,竟一字也吐不出来。 近距离围观的民眾个个面面相覷,但表情无一例外都是——好爽啊!!!! 宋人被金人欺压,被西夏欺压,现在又被蒙古欺压,岁幣年年交,挨打年年不停,从来没有霸凌过別人。 今天终於天降猛男当一回霸凌者了,让在场眾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扬眉吐气。 至於谢延康是否会失败? 他们根本不考虑,嘉兴城外一人破万军、衣角未脏的事跡早已传遍全城,现在城中上上下下自信心膨胀,都认为谢延康此去必定如探囊取物,定叫蒙古大败而归。 与百姓的狂热不同,郭靖、黄蓉、黄药师等人却是面有忧色。然而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先前那位仙人出言劝阻,被谢延康隨手摁在地上摩擦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如今谢延康大胜而回,威势更甚,他们哪还有胆子进諫? 但全城上上下下总体来说,都是支持谢延康的,只有李长安一人面露纠结: 一方面,觉得谢延康这死亡预告信的行为爽爆了,他现在好想是自己在眾人面前写的呀; 另一方又觉得谢延康此举不妥,怎么能依仗著武力肆意干涉歷史进程呢?他这样做,后面的朱元璋怎么办?明朝又怎么办? 更何况,歷史大势绝非杀几人就能扭转。 即便谢延康真能以一己之力屠尽蒙古王帐,宋廷积弱仍是事实。 他们这些穿越者不可能永远当保姆,一旦离开,隨意干涉歷史的后果,恐怕只会让更多百姓遭殃。 所以李长安现在正在激烈地左右脑互搏中,至於出言阻止,肯定是不敢的,他脸上的红印现在可还没有消散。 在场眾人心思各异,谢延康却没心思理会。他先是对著自己的字跡欣赏了一番,心里暗暗点头:写得真不戳,从前的书法课没白上。 又对这封预告信的创作內容表示满意,三月之后正好借忽必烈的人头,来满足一下自己cosplay楚留香的想法。 他將信纸仔细折好,递给一旁面色惨白的阿术:“务必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忽必烈手上。” 又掏出三十多粒丹药,一股脑塞进阿术手里:“这些丹药收好,別半路死了。稍后领了乾粮,骑快马上路。这就是我留你一命的用处,可別给我办砸了。” 阿术手脚並用地接过谢延康的丹药和信件,眼中有著无以伦比的恐惧。 旁边有人见状连忙扶住,他才没当场瘫倒。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个“是”字,隨即跟人下去准备马匹乾粮。 他已经知道此去必死无疑,但他不敢反抗,甚至连中途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因为他对谢延康的恐惧,已经刻进了dna里。 见阿术如此识趣,谢延康十分满意,正要转身离开,一旁的嘉兴知府却赶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諂媚道: “仙人请留步!不日宫里便有天使前来,要为仙人请功封赏。还望仙人稍待些时日……” 第7章 时代的傲慢 知府刘汉杰这副嘴脸,让在场不少人暗暗皱眉。 其中郭靖与守城將领更是面露不悦,因为这位知府一向十分识时务,面对城外三万蒙古铁骑,他一直主张献城投降,民眾对他不满很久了。 可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即使再不满,也没人敢对父母官出言不逊,更何况,如果宫里真能来人封赏谢仙人,那祭祀谢延康不就成了正祀?这倒也算一桩好事。 与郭靖等人不同,一旁正在『左右脑互博』的李长安听完刘汉杰话语后,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给刘汉杰点了一炷香。 谢延康如果真是这个时代的宋人,那皇帝的封赏確实是祖坟冒青烟的美事。 但谢延康可是个穿越者,你见过哪个穿越者,特別是伟力归於自身后,还会想去跪舔皇帝? 更何况赵昀又不是嬴政、李世民这种英明雄主,就算是李长安本人有时候都想痛打宋朝皇帝,更何况谢延康这个神经病了。 刘汉杰现在这番话,可谓是精准踩在谢延康雷点上了。 现在只能祈祷你在歷史上名声不差、政绩尚可,只有这样才可能救你一命。 果然,听见刘汉杰的话,谢延康立刻转过头,眉头一挑,语气不阴不阳地开口:“赵昀要封赏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还要找他的麻烦。” 刘汉杰听到谢延康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脸色僵了僵,但也听出了谢延康语气的不满,然后开始飞快运转自己为官多年的小脑瓜,思考如何高情商地回復谢延康的话。 但谢延康显然不打算给他高情商回话的机会,通过诸天助手將南宋歷史学会后,了解眼前刘汉杰的事跡和歷史评价后,说道:“你应该庆幸你献城投降情有可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罢,谢延康出手飞快,一指点在刘汉杰的身上,刘汉杰顿时疼得齜牙咧嘴,整个人滚倒在地。 “略施惩戒。这道內力每日黄昏发作,每次持续一炷香时间。”谢延康淡淡道,“念在你献城是为百姓,为官期间也算无功无过,此刑只罚一月。” “但这次惩罚不是终点,你所作善恶都在我的眼中,如果让我知道你日后为恶一方,可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好运了。” 谢延康说完,刘汉杰非但没有求饶,反而强忍剧痛,跪伏在地,高声喊道:“谢仙人慈悲!” 这番能屈能伸,让一旁的李长安目瞪口呆,也刷新了谢延康的认知。 这封建官员的能力暂且不谈,但这自我pua確实厉害,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做皇帝呢,毕竟谁不想把人搞得家破人亡后,苦主还要感谢你的慈悲呢? 谢延康毕竟是红旗下长大的三观正好青年,自然看不惯这套封建做派,刘汉杰的行为成功让谢延康更不满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谢延康也不是用未来时代標准,要求古人的无理取闹者,这份不满自然圆润地转移到了当今天子赵昀身上。 接下来他亲赴临安,到那凤凰山东麓的南宋皇城的旅程,想必会十分的有趣。 ...... 南宋皇城坐落於杭州,东起馒头山东麓,西至凤凰山,南抵宋城路,北达万松岭路南,占地约五十万至六十六万五千平方米,是中国歷史上罕见的“坐南朝北”格局。 谢延康与李长安並没有直接前往皇宫,而是在皇宫外的临安城游览了一番,领略了古时风物。 没有现代的高楼大厦,只有低矮的屋舍。市集却依旧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但那些蜷在角落的乞丐、身有残缺的苦命人,却逃不过谢延康的眼睛。繁华之下,是掩盖不住的贫穷与困顿。 大宋羸弱,即使如此繁华的市井,依旧透露著萧索的衰败之气,往来行人,无论贫富,眉宇间总带著几分自卑与不安,这是弱小国家所赋予的,即使走在自己的土地上,都缺少底气。 李长安倒还好,但谢延康看著,心里却有些发闷,也清楚眼前的问题是时代和生產力造就的,如果不改变分配製度,那么再多的物资,也落不到该得的人手中。 谢延康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清楚: 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掛开得比较大的十六岁高中生,让他暴打蒙古,解决宋朝外患还行,但涉及到具体治理国家就两眼抹黑了,更何况他也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即使通过助手点满內政属性,他也不想將一辈子都困在宋朝。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能人。谢延康一直坚信,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放错位置的天才,这些看似普通的百姓,缺的或许只是一个机会。 李长安似乎看出谢延康的难受,他好歹已百岁高龄,於是忍不住教育道:“所以我常说,不要轻易干涉时代进程。” “你仰仗自身武力肆意干涉歷史,到头来又不愿意沉下心治理,这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我们终究是时代的过客,与其不负责任乱搞一通,还不如始终置身事外,维护好不屠杀的底线便足够了。” 这几日相处,李长安也了解了谢延康的性格,总体来说还是讲道理的,也不是那种古早男频龙傲天性格,只要不踩他雷区,他还是愿意聊的。 谢延康撇了一眼说道:“但这並不是袖手旁观的理由,所谓穿清不造反,菊花套电钻,穿宋也是一样,自古异族入侵往往引起更大的內乱,伤亡只会更加惨重。” “你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不过是因时代隔得太远,你没有切身感受罢了,我確实无法一直留在这里,但既然来了,总该留下些什么,最起码也能免去汉人遭受四等人政策的屈辱。” “更何况南宋朝廷无人,不代表南宋朝廷外无人,我中华自古缺的从来不是能人,而是机会,待我灭了蒙古,再把周边杂七杂八的蛮夷打残,自有其他汉人挺身接班。” 最后谢延康放出大招,终结辩论:“你站在后世『民族融合』的立场,才能轻飘飘说出维护歷史进程。” “那我问你,假如你穿的是南明,面对的是清军入关,你怎么做?再假如穿的是清朝末期,面对的是八国联军,甚至是后来的日军侵华,你难道还要置身事外吗?” 李长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这些问题都是要命的,无论怎么答,都不只是凉凉那么简单,更何况,他也承认,无论是谁,在那个时代都不会袖手旁观。 谢延康看见李长安的沉默,最后说道:“你可以在未来称它为天命所归,但你不能在当时说那是天命所归。” 第8章 皇家特供皮球 所谓侠以武犯禁,在金庸武侠世界里,如何验证一个人的轻功是否独步武林,最好的方法就是看他能不能把皇宫当自家后花园,来去自如。 北丐洪七公作为射鵰三部曲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做不到一人破万军,但是把御膳房当作自己的食堂,却没有任何问题。 这些武林高手或许难以潜入西夏、蒙古敌营刺杀可汗或他国皇室。 但面对大宋皇帝却能重拳出击,也就是有名的高手都不屑於皇权,不然就南宋皇宫这个安保早就让赵昀死八百次了。 谢延康虽然能直接打进皇宫之中,但毕竟是红旗下长大的好青年,心慈手软,不愿多造杀孽,於是最后还是选择夜晚潜入皇宫,见一见当今的皇帝赵昀。 通过诸天助手的知识一键学习,谢延康了解到赵昀早期还是一个好皇帝的,勤於政事,但人越老越昏庸,到了中后期,就开始荒怠政事,沉溺享乐。 伴隨著赵昀的信息,隨之而来的还有整个皇宫布局图,以及赵昀日常起居的行动轨跡,在谢延康脑海中一览无余。 此时已经接近深夜,皇宫中除了侍卫在巡逻,只有零星的宫女在隨处游荡,在一些阴暗的角落中,也能见到太监与宫女正在对食。 谢延康没空欣赏现场直播,直接锁定赵昀的所在地福寧殿。 此时赵昀已经年过五十,虽然人老了但精力特別旺盛,几乎日日都在宠信阎贵妃,此时他刚刚结束战斗正平躺在福寧殿的龙床上,接受著阎贵妃的按摩。 “爱妃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赵昀闭目养神,语带愉悦。 “陛下喜欢便好~”阎贵妃轻笑嫣然,俯身在他耳边呵气如兰,“臣妾愿夜夜为陛下按到入睡,明日陛下也来臣妾那儿,可好?” 说罢便撒娇般扑进赵昀怀中。 “哈哈哈......”赵昀明显十分受用阎贵妃的小鸟依人,正欲开口许诺。 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突然响起。 福寧殿的天花板瞬间破了一个大洞,残瓦碎木纷纷砸落,將原本金碧辉煌的殿宇变成一片狼藉。 谢延康和李长安就这样伴著月光,从天上飘然降落。 “我去,你这认路也太熟了吧?!”擅闯皇宫,李长安和谢延康明显都不当回事,李长安甚至还有閒心吐槽。 谢延康没有理会李长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把赵昀像死狗一样拖下龙床,嘴里骂道:“狗皇帝,挺会享受啊?今天你的报应来了!” 说罢,抬手就是『啪啪啪』三个巴掌扇在赵昀肥胖白净的脸上,留下鲜红的掌印。 剧痛,屈辱,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这位掌握大宋最高权力的人心头。 突然起来的冒犯,让他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涨红著脸死死瞪向谢延康。 “还敢瞪我?”谢延康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赵昀踹飞。 哐的一声。 肥硕的身躯撞塌檀木桌案,紧接著便是赵昀杀猪般的惨叫。 但谢延康还是没有放过他,上前又是几脚,把赵昀踢得像皮球一样在福寧殿乱滚。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旁边的阎贵妃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呀,直接嚇傻了,哭喊著:“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住手,住手,你不要打了,再打陛下就要被你踢死了!” 福寧殿乱作一团,旁边的李长安看见赵昀像皮球一样被谢延康踢来踢去,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他不过被谢延康扇巴掌而已,这个皇帝可是被当作皮球踢,下场比我惨多了。 然后假惺惺地提醒道:“谢延康別太用力,等会把赵昀踢死了,以后就没得踢了。” 但脸上灿烂的笑容,彻底出卖了他看戏的爽快。 在谢延康踢赵昀踢了有好一会儿后,侍卫与大內高手终於赶到了。 一声怒吼震彻皇宫:“大胆狂徒——!” 一名苍老的老太监身形如同鬼魅冲向谢延康,掌风凌厉,杀意沸腾。 作为大內第一高手,却让圣上被如此折辱,他万死难辞其咎! “別闹。”谢延康面对太监全力一击连头都没有转,就像是打发小孩一般隨意挥了挥手。 老太监满脸的杀气立刻变得错愕,他感受到了一股磅礴不可测的力量贯透全身,然后两眼一黑倒飞出去。 轰!轰!轰! 老太监的尸体接连撞穿三堵厚墙,才勉强停下来,摔落在地时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谢延康隨便一挥,就打得他连一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一幕,让隱藏在暗处吃瓜的洪七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老太监的死,仅仅是个开始。 当今圣上被当皮球一样踢,此乃旷古未有的奇耻大辱,在大內高手心中,甚至比“靖康之耻”更甚! 无数从小练著童子功的太监高手,前赴后继地朝著谢延康攻来,即使他们知道自己並不是谢延康的一击之敌,但內心的忠诚让他们不惜生命也要拯救皇上於水火之中。 轰轰轰轰轰...... 一眨眼,老太监的身旁就多了几个陪睡的。 虽然现在只是夜晚,还没有到过年的时候,但皇宫內却已鞭炮声四起,热闹非凡。 宫外许多百姓被惊醒,还疑惑宫內是否有什么大喜事,不然为什么鞭炮声连皇宫外都能听见呢? 感谢这些大內高手用生命让临安城的百姓在寂静的夜晚,也能感受过年的喜悦。 至於谢延康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这些大內高手施加一个眼神,只是专注地殴打赵昀。 毕竟是皇帝,身娇体弱,要是一个不小心踢死了就不好了,所以谢延康从头到尾都控制著力道,就是让赵昀挨打久一点。 大內高手死伤殆尽,三千禁军终於集结完毕,將福寧殿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对谢延康动手,拋开他的战斗力不谈,现在圣上也在他脚下,这些禁军也担心误伤赵昀,所以赵昀就这样被诡异地公开处刑了。 殴打一阵后,谢延康气消了不少,看著肿成猪头一样,口吐白沫的赵昀说道:”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你们这群皇帝,歷来只顾自己爽不爽,哪里在乎过百姓的死活?” “今日便是要叫你明白,皇帝没那么好当!” “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但凡地方民生不好,我就来皇宫问责,要么你退位让贤,换敢担责的人上来;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受著!” 说完,他一把揪起赵昀的耳朵:“懂?” 赵昀虚弱地点了点头。 谢延康这才鬆手,丟下几粒疗伤丹药,看也不看四周黑压压的禁军,身形一晃,飘然离去。 第9章 事件影响 子时猛人,殴帝百脚,威胁天子,然后毫髮无伤飘然离去,震惊世界! 就算在信息闭塞的古代,这种比野史还野史的传闻,依旧迅速风靡整个临安城,然后向更远处蔓延。 无论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念头都是:“真的假的?” 然后听完传播者以性命担保后,只能竖起大拇指,吐出两个字:“牛逼!” 再多的语言在这种事情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完全不能表达人民群眾吃瓜后的快乐。 很明显,对於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来说,皇权虽然神圣不可侵犯,但看皇帝的笑话他们却十分乐意,百姓敬畏的从来只是皇权背后的暴力,至於皇帝本人如何,没多少人真正在乎。 谢延康这番举动,最大的好处便是极大地丰富了宋朝百姓的精神娱乐生活,起码现在所有人都有共同话题了。 另一边,被赵昀派往嘉兴的封赏队伍,跑死了三匹快马,日夜兼程、风尘僕僕地赶到嘉兴城,得知谢延康已去临安城,不由得两眼一黑,当谢延康当眾殴打皇上的消息传到他们耳边时,顿时觉得天塌了! 为首衣著华贵的老太监当即怒斥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如此狂徒,分明是祸国殃民之辈!刘汉杰,你识人不明,竟將这滔天魔头称作降世仙人,实乃大逆不道!” “说!你与那谢贼有何勾结?尔等是不是蒙古派来的奸细?!” 封赏太监在大堂上唾沫横飞,底下的刘汉杰、郭靖等人却不敢还嘴。身为土生土长的宋人,他们对皇权始终存有敬畏。即便强如郭靖,也绝不敢行忤逆之事。 甚至郭靖这些忠义之士並不认可谢延康的做法,他们也打心底觉得谢延康做的太过火,天子纵有千错万错,也轮不到臣民来惩戒。即便是仙人,对天子也该心存敬畏。 所以他们虽然感谢谢延康拯救嘉兴城百姓於水火之中,但心底却无法认同他对皇权的漠视。 刘汉杰被谢延康拷打后,倒是看得很开,如果放在以前他的想法肯定跟郭靖等人一样,但现在他的心底只有一个太阳。 但心中是这样想的,却不能表现出来,他低眉顺眼,小心回道:“公公真是折煞下官了……” “我一介凡人,岂能左右仙人之行?况且下官不久前才触怒仙人,受罚在身,每日黄昏便要尝那骨裂之痛——此事嘉兴百姓皆可作证。” 刘汉坚决不背锅,顺势卖起惨来,封赏太监见他滑不溜秋,心里也恨得牙痒痒,但也知道拿他没有办法,於是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在场眾人见公公走后也纷纷鬆了口气,郭靖嘆了口气,欲言又止,刘汉杰对郭靖愚忠的想法自然心里门清,他可不想让仙人误会,於是就对著郭靖下达逐客令:“郭大侠,如今嘉兴事已了,百废待兴,下官就不多留了。” 郭靖见刘汉杰下达逐客令,只得识趣地离开了。 回到临时住所时,江南七怪中的柯镇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就连黄药师也並没有离开。 黄蓉站在两人中间,气氛有些微妙,毕竟黄药师与江南七怪不和是人尽皆知的事,此时没打起来,全看在郭靖的面子上。 黄蓉见靖哥哥回来,笑了一下,她聪慧过人,自然清楚靖哥哥为何愁眉不展,她连忙上前扶住郭靖说道:“靖哥哥,你看谁来了?” 郭靖见到柯镇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候,又向一旁的黄药师问好。 郭靖的性子在场的人都清楚,义薄云天,豪气冲霄,却是个死脑筋,对於大宋自然忠不可言。 谢延康暴捶赵昀的事情在场眾人都清清楚楚,但江湖儿女,对於此唯一的遗憾只是没有亲手体验,至於同情赵昀?那是半点没有。 黄药师提醒道:“靖儿,仙人之心非我等可测。你我做好分內之事便罢。如今既已寻到杨康之子,当务之急是回桃花岛好生教养。至於天上的事……不是你我能插手的。” 黄蓉见状也连忙安慰道:“靖哥哥,还是先回桃花岛吧,芙儿肯定想爹娘了,你也不想过儿一直漂泊无依吧。” 柯镇恶虽未说话,但神色间显然也是赞同的。 郭靖长嘆一声,点了点头:“岳父、蓉儿,我明白了。我们这便启程吧。” 《神鵰侠侣》的故事,从开场便在蝴蝶翅膀的扇动下面目全非。 但所有角色的主要目的,倒也都达成了:李莫愁报了仇,杨过有了归宿,郭靖解决了心头大事,嘉兴城免遭蒙古铁蹄。乍一看,每个人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那么,掀起这一切异变的中心谢延康,此刻又在何处?? 他还在临安城內,谢延康殴打完赵昀后並没有急著离开,反而在城內整理起资料来。 李长安在旁边看著谢延康忙前忙后,觉得挺有趣,调笑道:“搞这么麻烦干什么,就你这个战斗力,看赵昀不爽直接进皇宫抽他就行,还要收集证据,不嫌麻烦?” 桌上摊开的,全是谢延康通过“金手指”收集的大宋境內各类灾情记录。 图片清晰,灾民脸上的迷茫与痛苦栩栩如生。《神鵰侠侣》剧情开场之时,没人在意“两浙诸郡雨水为灾,禾稼害於垂成”,谢延康却注意到了;现在朝廷虽然开仓放粮,却是杯水车薪。 除了两浙水患,还有赵昀为宠幸阎贵妃,徵调民夫大修功德寺,致使百姓流离的惨状;权相丁大全、马天驥把持朝政、兼併土地、残害良民的记录……一桩桩,一件件,罪证清晰得仿佛有人就在现场亲眼看著他们作恶。 谢延康说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虽然靠著暴力確实能为所欲为,但我的目的,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並非毫无后果。” “自古以来,帝王將相最缺的,就是一个能追究他们责任的人。” “而我,將补齐这个空缺。” 谢延康说完一个箭步就往皇宫衝去,李长安知道有人又要遭殃了。 第10章 窝嫩爹! 皇帝被踹成猪头,却只能无能狂怒。 宫中三百大內高手,竟无一人是那狂徒一合之敌;三千披甲禁军,面对狂徒欺君罔上之举,却只能在一旁看戏! 赵昀清醒后,每每想到那个夜晚,都恨不得立马昏死过去,隨身侍奉的宫女、太监虽然表情严肃,但在赵昀心中,这些贱婢一定在心里暗暗嘲笑他! 嘲笑他这个千百年来第一个被当眾殴打成这般模样的皇帝! 奇耻大辱!徽钦二宗都没有我屈辱!!! 这些时日,赵昀茶不思饭不想,一睁眼便是喝问:“那狂徒可曾捉到?!” 阎贵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几日她已经不知暗暗哭泣了多少次,真是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她强撑著,捧起一旁的菜羹递到赵昀嘴边,温和地劝说道:“陛下,多少用些吧……若身子垮了,还如何惩戒那日的狂徒?” 但回应的则是赵昀愤怒的摆手。 御膳房精心熬製的菜羹浪费在地上,赵昀怒吼道:“贱婢,吃什么吃!” 赵昀目眥欲裂,一把掐住阎贵妃的脖颈,面目狰狞:“那夜你为何不来护朕?!你是不是也在看朕的笑话?!”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这已不是赵昀第一次如此发泄。 这几日他不断重复著这样的暴虐,但无论怎样彰显自己的权力,都无法挽回那晚上的屈辱。 阎贵妃痛苦地挣扎著,但嘴里依旧是迷迷糊糊的关切之语。 或许终究是过往的宠爱唤回了一丝理智,赵昀突然鬆手,嘶声吼道:“叫丁大全来!叫马天驥来!” 如同疯魔般,他反覆念著这两个名字。 阎贵妃咳嗽了几下,勉强恢復端庄的模样,对著身旁的宫女吩咐:“让御膳房再备些羹汤来,陛下再不进食,龙体恐怕会垮掉。” 宫女正要领命退下,突然一个声音传遍大殿。 “吃吃吃!” “吃个毛线,狗皇帝尼玛配吗?” 只见那夜殴帝的狂徒,竟又如入无人之境,再度踏入这大內禁地! “他、他怎么进来的?!” “他如何找到此处的?!”阎贵妃看见谢延康那张脸,几乎要疯了。 外面的侍卫干什么吃的!这大內难不成已经不姓赵了吗?谢延康出现,怎么一个报信的都没有!!! 谢延康一脚踹开殿门,对著內里高声喝道: “赵昀!” “你爹我来给你降天谴了!还不快滚出来磕头谢恩?!” “大逆不道!”赵昀还没有反应,阎贵妃已先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何等的狂徒,竟敢將自己比作天子的爹,还要天子磕头谢恩?!他真当自己是天道化身不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旁宫女太监虽瑟瑟发抖,却仍硬著头皮拦在谢延康身前。几个机灵的已悄悄往外挪,想溜出去向禁军报信,让他们前来救驾! 谢延康面对几人螳臂当车,轻蔑地掏了掏耳朵,表情全是不屑:“看来赵昀还抱有侥倖心理,也罢,你们这些所谓帝王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太监宫女见谢延康往外走,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这煞星终於要知难而退。 谁知,门外突然响起一片兵刃撞击、怒吼惨叫之声! 嘈杂混乱的声音中,夹杂著墙体崩裂、地面震动的巨响,整座宫殿都隨之摇晃,宛若地龙翻身。 约莫一炷香后,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正当宫內的眾人鬆了一口气时,一道身影直接撞破窗户重重摔落在地! 阎贵妃定睛一看,眼前昏迷的正是禁军统领江万载! 而紧接著,谢延康拎著另一人跨入殿门,隨手將那人也掷在地上。 那人正是殿前司统领吉文韜。 谢延康如魔神般迈步向前,一手一个,拖著两名昏迷的统领,朝內殿深处走去。 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此时此刻太监宫女都没有勇气再拦这位仙人。 很明显在刚刚的时间中,门外保护著皇帝安全的三千禁军,全被谢延康一人覆灭! 或许这真是上天降罚吧。”在绝对暴力之前,连最顽固的忠心,也开始为谢延康披上一层神性的外衣。 赵昀早在谢延康在门外挑衅时就直接躲了起来。 此时他將衣柜门紧锁著,缩在最里面,一动不敢动,但全身上下怎么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无助得像个孩子。 任凭他在內心如何祈祷,却依然摆脱不了,被谢延康从衣柜里面拖出来的命运。 接著,谢延康拔出龙床旁悬掛的宝剑,二话不说,“唰唰唰”便是三剑! 鲜血迸溅,所谓“龙血”洒了满殿。 赵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他只是单纯的惨叫著,不敢辱骂谢延康这个瘟神。 谢延康捏住他的肥脸塞入了几颗丹药,帮助他止血成功,然后將之前收集的资料一股脑摔在他的脸上。 冷漠地命令道:“不想死,就闭嘴,给我站端正了。” 一句话,瞬间让赵昀眼神清澈了,不像之前那样又哭又闹了,立马端端正正地站起身来。 “你不会以为,我前几日说的话是在逗你玩吧?”谢延康俯视著他,“你不会真觉得,这个世界上,无人能追究你这位皇帝的责任吧?” 然后指著材料说道: “刚才的那三剑,就是对你怠政的惩戒。放心,我不杀你,但从今往后每让我知晓你肆意妄为一次,我便来砍你一剑。” “一直砍到你发自內心的想要成为一个好皇帝为止!” 赵昀听完谢延康的理由后,觉得真是天大的冤情,他现在多么希望有一个青天大老爷替他做主啊! 这种千里以外的事情,居然也能扯到他的头上,他又不是神仙,身处深宫之中哪能管理天下事务。 “扑通”一声,赵昀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上仙明鑑!冤啊!这些事……这些事朕如何管得过来?!朕不过一个皇帝,哪有权力对地方官员事事过问?!” 然后他生锈的小脑瓜飞速旋转,双眼打著双闪,立马想到了甩锅对象:“是丁大全!是马天驥!都是这两个奸臣所为!地方政务皆由他们把持,朕……朕一概不知啊上仙!”” 第11章 这不就天命所归了 岳飞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於临安大理寺风波亭,虽然距今已有近九十多年,但今天赵昀突然对岳飞的冤情感同身受了。 一样的莫须有!他赵昀今日,也要被谢延康用这欲加之罪给砍了! 自古帝王难以共情臣子,但因为谢延康的存在,这个奇蹟在此刻发生;如果谢延康早生百年,受宠的恐怕就不是秦檜,而是岳飞了。 赵昀在心里想著:您老要是看不惯我,直接把我砍死就行,不用编什么理由。 如果不是担心真被谢延康砍死,恐怕现在他已经哭出来了。 谢延康自然看出来了赵昀脸上的不服,但他想来以理服人,於是说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得给皇帝断官司,也罢,你把丁大全和马天驥叫过来,当面对峙。” 赵昀一看青天大老爷居然容他申辩,高兴得快哭出来了,立马大喊道:“快传我圣旨,让丁大全,马天驥速速来皇宫见我!” 顿时整个皇宫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临安城外,丁大全和马天驥早已经听说了皇宫內的事情,这几日他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皇上被当成皮球踢以后就像是疯了一样,先是抄了几名手脚不乾净的贪官泄愤,然后又將他们二人召入宫中,严令三日之內查清那夜狂徒的底细。 他们这几日都没睡过好觉,但无论他们怎么调查,当夜的凶手都如同消失一般,始终查不到,所以今日天子宣他们进宫时,他们心凉了半截。 这一路,都在思索怎么稳住疯癲的天子。 来到皇宫之中,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手脚冰凉,不由得倒吸一大口凉气! 三千禁军那是死的死,伤的伤,四处皆是残兵哀鸿。沿途不是尸首,便是倒地呻吟的伤兵。 专门服务於皇室的太医,七老八十了,现在个个都在战场来回穿梭,上气不接下气,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过,都混进了太医署,居然还得当一回前线军医。 这一番场景,让丁大全和马天驥顿时如芒刺背,现在皇帝的寢宫对於他们来说比龙潭虎穴还要危险。 一名小太监早已候在道旁,见他二人如同见了救星,急扑上来: “二位丞相!救救皇上吧!三日前那狂徒……今日又来了!不但来了,还將宫中禁军尽数击溃,眼下皇上正落在他手中啊!” “皇上点名要见二位说唯有二位能救他性命!” 这一番话让丁大全和马天驥疑惑不解,但他们还是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前往后苑见一见那位凶徒。 这一段路並不是很长,没一会儿二人就被小太监带到了皇帝的秘密宫殿,然后小太监退到一旁:“皇上就在里面等二位,奴婢无令,不能隨便进去。” 二人咽了口唾沫跨进了眼前的院门,灯火有些幽暗,皇上宠信的阎贵妃正在默默哭泣,他们有意询问到底发生何事,但阎贵妃只是哭泣,並未提供任何信息。 二人对视一眼,终於下定决心,推开了內室房门。 屋內灯火骤亮,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怒火中烧。 当今天子居然跪在一旁,身上的龙袍鲜血淋漓,而那个大逆不道的狂徒,正高坐主位,翘起二郎腿,完全没把皇上放在眼中。 奇耻大辱啊! 此情此景,瞬间勾起二者的回忆,那是徽钦二宗被俘的屈辱,虽然他们並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但每每读到这段歷史,胸中依然愤怒。 他们虽然贪污腐败、残害忠良、奉承皇上,却也是忠於大宋的忠臣. 君辱臣死! 丁大全双目赤红,大声呵斥道:“大胆狂徒!” “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然后举起老拳,衝上去,想要拯救皇上。 谢延康只给了一个眼神,磅礴的內力瞬间加身,二者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不过一个呼吸,他们的双腿就支撑不住,啪的一下断裂了。 任凭你气节如何,在生理的摧残下,依然只能屈膝跪地。 二者不顾仪態疯狂惨叫,但谢延康对此只是喝茶看书。 毕竟是位极人臣的官员,以前没有遭受过这种打击,一下子接受不了能够理解,他谢延康一向善解人意,他们叫够了,再断官司也不迟。 就这样二者硬生生惨叫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堪堪冷静下来,颤抖著说道:“阁下神威如狱,不知是否我大宋行差踏错,方惹得天降示警,遣尊驾前来彰显天意?” 你看这就是文官,这回復情商高呀! 自古以来,儒家限制君王就是从天人感应的角度著手,这样一番话不光维护了皇权的面子,也在冥冥之中把谢延康架起来了。 你都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总不可能不讲道理,乱杀人吧。 二人能把皇帝哄成小孩,自然是有本事的,也最会识时务,眼前的局面下,他们的性命都在一人之手,若再装大宋忠臣,只能步入屋外死了的禁军的后尘,不如先服软看看眼前的猛人有什么目的,再来从中斡旋。 谢延康听了二人的话瞬间笑了,只可惜今天这个场所李长安不在这里,不然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你看这天命这不就来了吗? 然后將这几日收集的资料甩在他们脸上,二人拿在手中慢慢看起来。 同时也在通过这个行为分析谢延康的行事风格,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们首先翻开的是两浙诸郡的水灾,上面將两浙的惨状全部清晰地描绘了下来,百姓的无助,賑灾不力导致的土地兼併、粮商高买低卖等乱象都被生动呈现。 二人翻看著,心中並没有什么起伏,地方遭灾是常事,底下人的困顿他们略有耳闻,但左右不过是几个贱民罢了,死了一茬还能长。 遭灾的百姓只需要思考如何求生就行,他们这群远在皇城的士族为了大局,考虑的就要多了。 所以眼前的资料对於他们来说只是分析谢延康心底的工具,想必又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大侠,看不得贱民痛苦,想要替天行道。 后续只需要从大义,大局出手,便能將他说服。 一念至此,二人自信心瞬间膨胀。 第12章 嘴炮从来没输过 二人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便將目光投向另一份资料,估摸著又是哪个地方遭灾、哪个地方贪污的无聊把戏。 可只扫了几眼,那份从容便瞬间消失。 这份文卷上记载的,不再是贱民的苦难,而是他们自己的罪证! 上面事无巨细,列满了他们如何勾结內廷、攀附上位; 如何罗织罪名、驱逐忠良; 如何打压言路、迫害太学生;如何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又如何隱瞒军情、貽误边防,乃至任用贪酷、激起民变……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连他们当时的神態,私下的密语,还有收到贿赂时的开心,以及大权独揽的喜悦,都一一记录在案,就仿佛从始至终都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们做出所有的事情一般。 这种隱私一览无余,毫无秘密的恐怖,让他们甚至忘记了此时双腿断裂的疼痛。 他们的双手颤抖,嘴巴张得老大,无数语言在喉咙中呜咽,惊恐的望著谢延康,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隨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 他们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句经典,难不成真的存在不可思议的天神,將天地间的一切善恶全部记录下来? 这些难道不是宗教徒愚弄世人的妄言吗? 他们可以靠著权术將宰相斗倒,可以靠著结党排除异己,甚至相互合作矇骗圣上。 武林中那些时常冒出来的惩奸除恶故事,对於他们来说不过一笑,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地位,所谓武林高手根本威胁不到他们的安全。 唯一值得顾虑的,或许就是蒙古入侵,但那也无妨,大不了改换门庭。天下是赵家的,他们这种弃暗投明的士族,蒙古人总会接纳。 然而眼前之人,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那些引以为傲的权谋心计,在这等神魔般的存在面前,简直幼稚可笑。 一股深彻的无力感,自心底蔓延开来。 丁大全面如死灰,结结巴巴道:“上仙所示,老夫……罪臣皆认。罪臣恶贯满盈,甘愿伏法,只求上仙开恩,饶过家中无知眷属。” 马天驥也接话道:“今日方知『天人感应』绝非虚言,下官此生作恶太多,不敢求生,只求上仙容罪臣与家人诀別。” 此时二者再也不敢玩弄心机,老老实实认罪伏法。 他们心里清楚,恐怕死亡並非终结,而是清算的开始,这一身罪孽,到了阴司地府,怕是也要一一偿还。 谢延康只是觉得搞笑,这二人的心绪变化,他可太清楚了,没想到滑跪的这么快,看来开盒对於古人来说,伤害还是太大了。 这样一来倒是省下不少口舌。 然后说道:“你们当然得死。” “今日叫你们来,也不是为了审你们,是你们的皇帝觉得自己冤得很,想找你们对质。” 然后给了赵昀一个眼神,赵昀立马老老实实將前因后果说了一通。 二人脑子活泛了起来,今日看来必死无疑了,但要不要替皇帝背锅呢? 虽然身为奸臣,但从小的教育告诉他们,皇帝就是天子,乃万金之躯,即便为政不仁,造成严重后果,也只需要罪己便可,哪能隨意上刑? 更何况远在万里外的灾情,他们也管不到,如果就这样强行將帽子扣在他们头上,他们也觉得挺冤的。 於是马天驥斟酌了一番回復道:“仙人行事,自有深意。世间万物,因果相循。陛下代天牧民,若政绩不彰,上天示警亦是应当。” “然陛下终究代表天命,与寻常百姓不同。身为天下道德之表率,若轻易遭责,只怕朝纲动盪,民心难安。” “更何况两浙水患,受伤的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作为君父,想必也是心如刀绞。” “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陛下亦须倚仗百官治理地方。其中牵扯错综,也非陛下一人所能决断。” “所以仙人拳拳爱民之心,臣等敬佩,但直接將一切责任归结於陛下,恐怕稍欠妥当。” 赵昀听完马天驥的发言恨不得拍手叫好,总算有人作为自己的嘴替,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延康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丁大全以为是马天驥的天人感应之说,戳中了谢延康心巴,於是趁热打铁:“仙人临凡,实乃大宋之幸。仙人亲自教导陛下,传递天地至理,更是朝廷与万民之福。” “那些地方官员仗著天高皇帝远,在地方作威作福。朝廷许多政策本意是好的,可到了地方,却经常被歪曲,导致执行出错,才酿成种种祸患。” “如今仙人下界,正是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 “仙人法力通天,能纳须弥於芥子,此等小事对您而言定然举手之劳。地方那些贪官污吏,见了仙人也必定俯首帖耳。我大宋在仙人引领之下,必能迎来万国来朝之盛世!” 丁大全的话明显带有蛊惑与捆绑的意图,试图通过大义、道德將谢延康绑在朝廷的战船上。 同时巧妙地將黑锅甩到地方官员的执行上,这样一来,远在天边的他们自然从头到脚都是纯白如莲,而谢延康先前惩戒他们的理由,也就站不住脚了。 这样不光能把危机解决,还能为大宋绑定一尊无上真仙,我可真是太机智了。 丁大全对自己这番话颇为满意。虽说他贪赃枉法,可临终之际若能拯救大宋於水火,也算功德一件了。 谢延康似乎真的在思索他们话语的合理性,就在下面的三人以为忽悠有望时,谢延康忽然开口:“也就是说,皇帝身为天子,享有天命,只能接受『上天』的训诫,对吧??” 三人连忙点头。 “而地方局势复杂,你们力所不及。就算政策本意是好的,地方也会执行走样,所以你们需要一个神通广大之人,来帮你们解决这些问题。” “因此,上天將我派来相助。而我身为上天派遣的仙人,是不是也代表著天的意志?皇帝面对我,是否也相当於面对天?” 赵昀还在迟疑,但丁大全和马天驥疯狂点头。 这时谢延康忽然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这不就结了。” “既然天人合一,天子也是奉天行事,那我作为天自然想怎样就怎样,我的话就是天道,我就认为该这样做!” 然后笑容一收,声音转冷: “难不成,你们想逆天而行?” 第13章 我就是天命 狂妄!! 这两个字在赵昀三人心中闪过。 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本意是为了通过道德限制皇权,同时赋予皇权神圣性,方便统治民眾,但懂得都懂,这套说辞骗骗底层屁民也就算了,他们自己绝对不会真的信了。 作为大宋有名的奸臣,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单纯的想要道德绑架谢延康。 但没想到谢延康这么不要脸,居然直接掀桌子! 丁大全、马天驥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记迴旋鏢。 如果真的坐实了谢延康就是天的化身,那还要他们这群圣贤有什么用。 於是他们只能硬著头皮,支支吾吾地解释:“这、这……自古以来昊天苍茫,凡人岂敢妄议?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唯有歷代圣贤方能以至公无私之心,略窥天道。” “仙人虽是天道使者,可既已化形为人,便非常恆之体。故而仙人虽最贴近天道,却终是天道之化身,非天道本身……” 二人越解释声音越小,自古『兵强马壮者位天子』,士族能靠著这一套约束皇帝,是因为皇帝终究是人,而人力有穷尽之时,所以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別看士族平时互相內斗毫无战斗力,但一旦皇权膨胀,他们便会团结起来,就算是皇权也能被碾碎。 所以即便眾人心知肚明这一套实乃谎言,却依然愿意遵守规则。 可这一切都是基於皇帝只是凡人! 眼前这位,拥有绝对的个人伟力。这套道德束缚,真的能约束他吗? 果然谢延康听完二者的话后,嗤笑了一番:“所以歷代圣贤皆在妄测天心,他们全都错了!” “为何会有皇朝更迭?因为嬴政、李世民、赵匡胤之流,都並非真正的天命所归,不过是一群窃贼,窃据天高位罢了!” “我此次下凡,便是为了拨乱反正,將这群名为圣贤、实为愚人的所有谎言,全部粉碎!” 轰! 瞬间无边威压瀰漫內室,地上三人同时闷哼,好似被山岳镇身。 “念在尔等不过凡俗螻蚁,今日便不追究你们妄测我心的罪孽。但既然天已亲临,那我就是天命!” “一切解释都要以我为准!懂吗?” 啪的一声。 丁大全和马天驥再也承受不住,直接在赵昀面前暴毙而亡。 赵昀虽然知道二人死有余辜,但如此死法让他恐惧万分,於是立马从心磕头谢罪:“凡俗赵昀,愿意遵守仙人安排。” 剎那间,一切威压消散,谢延康又恢復了平平无奇的十六岁少年的模样。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两人死有余辜,你知道后续该怎么做。” 赵昀只能哭丧著脸,说道:“朕……不,我往后一定勤政爱民,天下罪孽,尽归於我一身。多谢仙人点化,让我明白了皇帝位子的沉重与责任。” 形势比人强,即使心中有万般委屈,可丁大全和马天驥的死法歷歷在目。 他肯定不敢向谢延康哭诉自己的难处,只能点头称呼是。 毕竟甲方只需要提要求就行了,至於乙方只需要无脑满足甲方的要求即可,其中的困难,从来不是甲方该考虑的。 而现在赵昀就是那个乙方,甲方谢延康付给乙方赵昀的工资,就是他的命! 谢延康也不是喜欢使用暴力的人,见到自己今日的目的已经完成,就没有继续折磨赵昀,而是说道:“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希望你在未来能做一个好皇帝,我回头就为你整理一份《皇帝行为守则》,望你再接再厉。” 然后谢延康从原地消失,飘然离去,只留下欲哭无泪的赵昀,瘫坐原地。 恐怕从今天开始皇帝这个位子再也不是天下人所嚮往的宝座了,而是充满诅咒的黄金马桶! ...... 自从那天以后,仙人降世约束皇权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了,如同瘟疫一般瞬间传遍天下,人人都知道有位上仙下凡重定规矩:但凡世间出现什么问题,无论是否是皇帝的错误,仙人一定会追究皇帝责任到底。 而皇帝,再也不是那个神秘、伟大、不可直视的存在。 在谢延康的无限追责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个位子,就是一个背锅侠! 需要有一位皇帝,来为世间一切罪孽负责,以此平息仙人的愤怒! 获得了强力约束的赵昀,完美活成了每一个儒家士子梦寐以求的圣王形象。 仁爱为本。皇城之內,上至朝臣妃嬪,下至太监宫女,赵昀再不能隨意决定他们的生死,反倒得如“慈父”一般关爱庇护。 因为只要宫內出现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以权压人的事情,谢延康的剑便会落到赵昀身上。被砍过几次后,赵昀简直像疯了般“爱民如子”。 德治优先,以身作则。 地方执行怎么样暂且不谈,至少现在的赵昀每道政令的利益指向,都以百姓为先。 寺庙不修了,宫殿不建了,新妃也不纳了,整个人化身为一台无情的政务机器,日夜埋首案牘。並且极度节俭,清贫得不像一国之君,完美詮释了何谓“以身作则”。 他的一言一行如同程序一般,符合儒家提出的礼仪规范,甚至还超出了时代的要求。 他的每次决策都绝不把个人情感掺杂在工作当中,甚至因为成为儒家理想中的圣王,他的表率作用还影响了官员。 最起码临安的官员不敢明面上以权谋私,恃强凌弱。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作为皇帝的赵昀都如此要求自己,你一个官员如果搞特殊,是会让赵昀嫉妒的,已经被折磨疯了的赵昀一定会让你知道搞特殊的下场。 所以这几天,皇亲国戚、世家大族,该抄家的抄家,该灭门的灭门。 一个强有力的追责体系,似乎真將儒家期盼的太平盛世,从纸面拽进现实里。 第14章 我不想当皇帝了 谢延康的存在,让皇帝每日脸上都写满了『惨』字。 此时,他身上的龙袍破破烂烂,能肉眼可见的看到里面正在癒合的血肉,双目无神,但一言一行却端庄自然,合乎周礼。 身旁的宫女太监隨身侍奉,却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他们看向赵昀的眼神虽然充满敬畏,却不再像从前一样恐惧,甚至在心底,已经悄悄的平视起这位皇帝。 在古代,最卑贱的奴僕竟然在心底认为自己与皇帝平等,这当真算得上天下奇闻。 这一切的原因,全在於他们不止一次目睹谢延康是如何日復一日“教育”赵昀、如何“约束”皇权的。 每天都看著高高在上的天子被毫无反抗之力地追责,宛若路边的野狗,时间一长,任谁都会对所谓的皇权產生新的审视。 虽然他们並没有读过圣贤书,也不明白皇权的虚偽,但此时此刻皆从心里明悟:“哦,原来皇上也跟我们一样,被砍会受伤,被杀就会死。” 赵昀对周围人的心態自然清楚,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看著周围人的野心日益膨胀,如果过去他只是在猜忌这些奴婢看不起他,那么现在已经不用猜忌了,因为已经成为事实。 可有谢延康在,就算心里清楚,他能怎么办呢? 只能学会適应,只能不断地进行自我pua,將谢延康的行为赋予伟大的目的,以此来安慰自己。 经过谢延康的日夜调教,赵昀已经成功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有时候甚至会期待谢延康的警示。 毕竟,每次砍我都留我一条命,又不用这一套对待別人,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朕才是天命所归? 就这个遭遇旁人想跪还没有门路呢。 每每思及此处,赵昀心中便会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感。 正常人遭此种种,如果学不会自我排解,恐怕早就疯了。赵昀这套“精神胜利法”,正是他在自救。 当然,现在赵昀怎么想,其实已经不重要。 如今皇帝威严扫地,所有人都清楚大宋明面上的权力在赵昀手中,但实际上由谢延康一人决定。 有了皇帝在手上,再加上一大批投机倒把者的宣扬。 谢延康从法理上,已经能够名正言顺要求官员替他办事,官员士族迫於谢延康的武力,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然而文官虽然软骨头多,但也不缺硬骨头。 他们虽然敬佩於谢延康约束皇权,將赵昀调教成儒家圣王,可谢延康却剥夺了儒家的释经权,垄断了对天命的解释。 这触动了所有士族,无论清官贪官、还是文臣武將的利益,整个士族阶级都深感不满。 临安城是你的地盘,我们怕你开门查水錶,所以老老实实,但你管的了临安城,还能管的了天下人心? 你能让一个城池水至清,难道还能杜绝天下贪腐? 於是整个士族阶级在谢延康的逼迫下,开始慢慢地团结起来,他们並没有通过文书之类的传递消息,这是一个阶级源自本能的反扑。 他们要夺回谢延康从他们手中夺取的释经权和教化权。 於是,临安城內虽然看似政通人和,但地方上却已经暗流涌动。 甚至有人悄悄与周边蛮夷眉来眼去,各怀心思。 一场波及范围更广的罢政正在酝酿,士族要用行动告诉谢延康,你的武力固然独步天下,但治理国家並不能只靠武力。 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没了我们士族,这天下一定会乱!! 这一场正在酝酿的阶级反扑,甚至已经渗透到临安的皇宫之中。 此时皇帝赵昀,正在处理政务,他双目无神,但极其精神,谢延康为了让牛马好好的工作,传了他一整套秘制金庸武学合集。 什么神照经,九阳神功,九阴真经,易筋经,北冥神功......杂七杂八的不计损耗,一股脑全灌给赵昀。 千年才出一次的奇珍异宝,如同糖豆一般餵给赵昀,赵昀就这样原地坐火箭一般,一跃成为武林绝顶高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以他现在的武功,別说是郭靖了,就算五绝加起来也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但就算他的武功已经独步天下,也依旧兢兢业业地当起牛马,用这一身精妙的內功,天天007疯狂加班。 常人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一定是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崩溃。 但带有奇幻色彩的武学內力就是万能的补品,不光赋予了赵昀能够全年无休,天天加班的强壮身体,还赋予了他钢铁般的意志。 赵昀成功的卷死了歷代皇帝,即便后来的朱元璋在政务的勤勉上,恐怕也不及他九牛一毛。 “我爱加班,加班使我快乐,如果不让我熬夜处理政务,真的让我浑身都刺挠啊!!” 这就是赵昀现在的座右铭,说不清他现在到底是疯了还是摆了。 就在这时,一名被买通的小太监,悄悄將一条消息递到了正在加班的赵昀耳边。 消息很简单:士族希望他禪位,將皇位传给皇子。 他们的目的很明確,要通过皇帝更替这个动作,將矛盾彻底引爆,向天下昭示时局已乱。 这样的要求放在过去,自然大逆不道。 可此刻的赵昀听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咋没有想到?! 这逼破班真的是让他脑子都瓦特了。 我不当皇帝,不就能摆脱这天天007的工作强度了吗? 不就能摆脱谢延康这魔头的摧残了吗? 他妈的,就这个日子,还不如死了算球了,当皇帝不能为所欲为,还要天天照顾著底下贱民的想法,这皇帝真的白当了! 我禪位给儿子,不就能脱离苦海了?! 赵昀的智商,终於重新占领高地。经外人这一点拨,他豁然开朗。 打不过,我还躲不起吗? 至於外面的士族官员在盘算什么,他不在乎!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赵昀激动得浑身发抖,放声大喊:“来人!快来人!!传朕旨意,传朕旨意——!!” 新晋的侍詔太监连滚带爬的进来:“万、万岁爷请吩咐!” 赵昀脸上的喜色再也掩不住,几乎是吼著说道:“传赵禥等皇亲即刻进宫!召所有大臣入殿——” “朕要退位!” 第15章 再现儒家盛世 赵宋自仁宗以来,子嗣便一直不兴旺。 歷代皇帝要么没多少儿子,要么儿子全死,最后往往只能传位给旁支兄弟。 现在的赵昀同样也面对著这个问题,他的三个幼子全部英年早逝,无人继位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 但现在这个问题也不算问题了,皇位现在已经成了不祥之物,別说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即位了,就算是外人来接,赵昀也恨不得立刻塞出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想快点脱离苦海,只要有人肯接盘,就算来的是条狗,他也给。 在赵昀的催促与士族官员的暗中推动下,一场传位大朝会迅速召开。 文武百官,一个不缺,除此之外,不仅他的侄子亲王赵禥到场,他的亲弟弟荣王赵与芮,以及几人各自的子嗣,赵绰、赵舒、赵宪,等人也一併出现在了殿中。 自从谢延康把赵昀当皮球踢以后,这般郑重的朝会已经许久没有召开了,大臣的奏报都是放在內苑,由皇帝私下进行批阅,然后再將相关人士召集到內苑进行討论。 而此时朝会上的两位丞相,已经换成了吴潜和谢方树,自从丁大全和马天驥死后,变换成了他们,这两位算是朝中少有的名声尚可的臣子。 吴潜主张抗蒙,敢於直諫,但早年期间因得罪丁大全而被针对,最后斗爭失败,被丟入了养老部门; 谢方书就是典型的聪明人,赵昀早年勤政时,他也曾是个清正宰相,只是可惜可惜后来在党爭中落败,被罢免宰相,从此行事渐渐的变得圆滑。 两位贤臣被重新启用后,自然知晓了谢延康对皇帝所做的一切。 但事已至此,更何况赵昀也確实在谢延康督促下变得勤政起来。 谢延康后续出手,也多半针对贪官污吏,所以两人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皇帝头上多出个追责人的事实。 本来日子就这样凑凑合合地过了,但谢延康千不该,万不该,一手夺了士族的释经权与教化权,將官员纯粹当作牛马来用,更打碎了官身应有的体面。 於是,即便贤如吴潜、谢方叔,也在时势所逼下,参与了这场反扑。 今日这场传位大朝,便是序幕。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赵与芮、赵禥等人坐於殿侧,各自儿子侍立身后。新晋太监扬声唱喏,在一片山呼海啸的“吾皇万岁”声中,赵昀缓缓登场。 他穿上了许久未穿的正式龙袍,人却消瘦了不少。在太监搀扶下,他再一次坐上那张象徵至高权力的龙椅,俯视殿中百官,心中感慨万千。 过去他梦寐以求的权力宝座,此时却成为了他避之不及的凶物,这个变化放在一月前,他也想像不到。 当真是世事无常。 赵昀在心中暗嘆,面上平静道:“平身。” “谢陛下——”百官齐应,纷纷起身。 接下来赵昀也不想再寒暄一些废话,於是直入正题,他开口道:“仙人降世,教化眾生。朕自觉德行浅薄,不堪受教。每思及仙人教诲,与朕往日荒唐,皆羞愧难当,恨不得自己罢免了自己。” “昨日夜读史书,见上古尧禪舜、舜让禹之旧事,感嘆於此乃天下为公之典范!”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皇帝之位,本就应该有德者居之。朕无论德行才干,皆不足以匹配。如今朕年已不惑,正是效法先圣,將此位禪於有德之人的好时机。” 赵昀说完,目光再次扫向殿侧的赵与芮和赵禥。二人感受到赵昀的视线,头垂得更加低了,不敢抬起。 朝堂上顿时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寂静。 赵昀清了清嗓,继续说道:“朕无德,故遭天谴,以致子嗣不兴。三子皆早夭,如今天命之年,竟无一人可承社稷,朕当真愧对苍天,愧对列祖列宗。” “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无子嗣继位,便应当传於朕的兄弟手足。” “荣王赵与芮,是朕的亲弟弟。先皇在世时,常赞其勤勉聪慧,贤德出眾。当年若非父皇一时走眼,传位於朕,此位本当归於贤弟。今日天心示警,正是物归原主之机。” 听到赵昀指名道姓,赵与芮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说道:“陛、陛下折煞臣了……臣有几斤几两,臣自己最清楚。” “当年正是因为臣贪玩怠惰,先皇才未传位於我。更何况如今臣年事已高,精力衰颓,这皇位……臣实在无福消受。还请皇兄另择贤德。” 赵昀听罢,目光转向一旁的赵禥:“好侄子,你如今年轻力壮,正是继位良机。不若由你承此大统?” 现在压力来到赵禥身上,如今的皇位可是烫手山芋,继任皇位意味著要挨谢延康的毒打,赵禥可不想背锅。 於是连忙拒绝:“陛下三思!侄儿愚钝无知,实不堪大任!阅歷不足,才干欠缺,我真心觉得还是由叔父荣王继位更为妥当!” 赵与芮听完当场就急了,连忙说道:“贤侄莫要谦逊!叔父我已半截入土,还能有几年活头?这位置,合该由你们年轻人来坐!” “不不不。”赵禥听完都快急哭了,哪个人想面对谢延康这个神经病,他连连摆手:“大宋以孝治天下,论辈分、论德行,都该是叔父您来!” “皇位有德者居之,此时不论辈分。贤侄年轻有为,正当其时!” “叔父德高望重,更为合適!” “侄儿合適!” “叔父合適!” 二人为了不接大统,直接在朝会上互相推諉起来,言辞恳切,变著法地自曝其短、狂吹对方甚至为了不继任这个皇位,连自己短命这个理由都扯了出来。 歷朝歷代,为夺皇位父子相残、兄弟鬩墙的戏码屡见不鲜。 如今倒好,居然直接上演了一出互让龙椅的奇观。恍惚之间,眾臣几乎以为自己梦回上古尧舜禪让时代。 这般儒家盛世的景象,如果没有谢延康在背后搅局,该有多好! 二人推諉到了激烈处,已经顾不得朝仪,在殿上拉扯起来。一个拽著袖子要把对方往前推,一个缩著身子拼命往后躲。 第16章 总算遇见个名人了 赵与芮与赵禥的推拉扯皮,成功將朝堂变成了菜市场,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皇位已经成为了笑柄。 坐在龙椅上的赵昀,那真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皇位既然成了狗嫌人厌的位子,那他这个坐在皇位上的人又是什么? 他现在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这个皇帝,早已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既然我不好受,你们也不想好过! 赵昀运足內力,当场怒斥道:“都给朕闭嘴——!!” 这一声暗含佛门“狮子吼”劲力,几名年迈大臣被当场震晕。可赵昀已顾不得这些,他只想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甩脱这烫手山芋,寒声道: “总之,这皇帝今日必须定下!尔等若再相互推諉……” 说完,赵昀阴狠地盯著二人,將二人嚇得当场跪下求饶。 好好的传位朝会变成了笑话,二人都清楚如果今天不给一个交代,恐怕都走不出这个殿门,正当二人思索如何將皇位甩出去时。 突然,在所有战战兢兢的大臣中,一名大臣昂首挺胸站了出来,语气不卑不亢:“陛下,臣有话要讲。” 赵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捨,只是淡淡道:“有事就说!”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鏗鏘:“臣今日要问的並非陛下,而是要质问那『仙人』——” “那谢延康!肆意仗著一身武力,將这家国天下搅弄成这般模样?!陛下何辜,臣民何辜,竟要受他如此摆布?!” “他不过一介恃力妄为之徒,何以敢自命为天,以一己之心凌驾千万人之上?!”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臣今日拼死进諫,要痛斥谢延康,无德无行,不配受万民敬仰!臣要在此处,歷数他的罪状!!” 哗——!!! 如此直白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皆目瞪口呆,这是何方猛人,他不要命了吗? 顷刻间,所有人都投来敬佩的目光。 而这一番话成功让赵昀为他转身:“你是何人?就不怕触怒仙人,死后永世不得超生?” 很明显眼前大臣的怒斥成功取悦了赵昀,让赵昀的態度都好上不少。 那人拱手,昂然不惧:“臣乃理宗宝佑四年状元,刑部郎官——” “文天祥!” 一番话鏗鏘有力,深刻詮释何为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赵昀笑了:“你不怕死?不怕魂飞魄散?” 文天祥傲然一笑:“死何足惧!臣今日抬棺上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纵是永世不得超生,到了阎罗殿前,臣也要问一问酆都大帝——为何容此狂徒祸乱人间!此心此志,百死无悔!” 视死如归,气贯长虹。 文天祥这番胆魄,顷刻便折服了殿中眾人。无论往日与他交好交恶,此刻皆心生敬意—— 这,方是士大夫的风骨! 无数人此刻想到:如果文天祥真的能有理有据地痛斥谢延康,那么接下来他们的行动將具有天然的正义性,足以號召天下,共抗那欺天之人! 今日过后,想必文天祥一定能青史留名。无数人暗暗羡慕,但却不嫉妒,因为他们都没有勇气反抗一尊仙人,这个名气是文天祥应得的。 赵昀听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当即道:“好!朕这便请仙人前来。” “望卿一展所学,莫负此志。” 赵昀当眾拿起了谢延康留给他的联络方式。 尔后,大殿归於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谢延康的到来。 不过片刻,一道声音从虚空传来,平淡中带著几分玩味:“有趣。” 然后,谢延康的身影闪现在了赵昀身旁,一脚把赵昀踹开,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龙椅之上。 面对谢延康这当眾一脚,赵昀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 这一幕,看得殿中眾臣血气上涌,目眥欲裂。 此时也是大臣们第一次正式与谢延康见面。 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太年轻了,完全跟他们想像的仙人有所差別。 谢延康感受了一下龙椅的触感,发现也没什么特別的,於是笑道:“这就是龙椅,不过如此嘛,要我说你也不必非要你兄弟接班,这个位子,换头猪上来也行。” 毫无敬意的一番话,让无数人眼皮挑了挑,但都敢怒不敢言。 嘲讽完赵昀,谢延康转过头,和顏悦色地对著文天祥说道:“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放心我一向以理服人,如果你说的在理,我会考虑的。” 相较於对待皇帝的態度,谢延康对於文天祥这种歷史风评极好,道德高尚的人,明显带有敬意,完全跟之前的態度判若两人。 別看谢延康天天折磨赵昀,但其实他骨子里对那种知行合一,道德高尚的人很是敬佩的。 所以面对文天祥的质疑,他愿意回答。 文天祥有些意外,今日他来到殿前质问,本就抱著必死决心,就连遗书和棺材都准备好了。 现在看来似乎谢延康並不像传闻中那样,为所欲为。 反倒是能够交流的存在。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並不会因为对方的態度和善,就收敛锋芒。 像谢延康这样无君无父、仗著武力横加干涉朝政之人,身为文官的文天祥绝没有半分好感。 谢延康的肆意妄为,甚至让他隱隱產生恐惧。 他特別害怕大宋重陷五代十国时期武夫乱政、礼崩乐坏的深渊。 那个时代,武人恃强凌弱,视纲常伦理如无物,最终人伦尽丧,百姓如草芥,白骨蔽野。 外族入侵,不过亡一朝一代;可若圣贤道理尽废,文明根脉断绝,那便是神州陆沉,万劫不復。 正因如此,文天祥最为钦佩太祖赵匡胤。 正是他重新构建文明道德体系,將五代十国的武人弊病彻底革除,才能缔造大宋的文明盛世。 而谢延康这种以武乱政的存在就是文天祥最大的敌人! 思索至此,文天祥神色瞬间变得严肃,周身浩然之气升腾,死死地盯著龙椅上的谢延康。 一字一句,发出了士大夫阶级积蓄已久的质问! 第17章 世界是个巨大的养成系统 谢延康对於文天祥的怒气並不怎么在乎。 他今日愿意来此处,多少是看在“文天祥”这三个字的份上,更何况以暴力杀人固然令人愉悦,但如果能站在道德至高地上对他人指指点点,那才更令人爽快。 他最喜欢跟人讲道理了,尤其对手还是位歷史名人,饱读诗书的大学士,士族阶级的代表,这些buff叠加让谢延康十分期待接下来的朝堂对质。 於是他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用眼神示意:请开始你的表演。 谢延康这副表情和態度,自然让场下的文武百官气得牙痒痒,但今日的主角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代表文天祥! 文天祥无视了谢延康的神色,他今日抬棺死諫,只为成全心中道义,於是说道:“阁下既自命为『天』,口口声声要问责天子、肃清朝纲,可曾愿意低头看一看,这天下已经被你搅成何等模样?!” ““如今临安城內,六部官员十之七八称病不朝;三省积压的文书,堆得高过房梁!” “城外运河漕运堵塞月余,米价一日三涨!两浙、江南、福建诸路,州县官员半数递了辞呈,余下的也多是颐养天年,坐等归乡!” “这还是你眼皮子底下的朝堂,至於更远的地方呢?修堤的银两拨下去,无人督查,贪墨殆尽;剿匪的兵马派出去,將领推諉,匪患愈烈!春耕在即,农具种子无人发放;秋收过后,税粮无人催征……” 他目光如电,直视谢延康: “你的肆意妄为,已经让整个大宋的官僚体系都在沉默抵抗!” 这番话落,殿下不少臣子都暗暗点头。文天祥所言句句属实,其中虽然也有士族在暗中串联推波助澜,可造成今日局面的根源,还是在谢延康身上。 谢延康也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一番话没有过多的高深道理,全是直白的事实,他也承认这士大夫阶级的手段確实多,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確实让他这个讲道理的人有点难办。 於是说道:“你说的很不错,虽然我十分清楚你们的心思打算,但犯错就要接受批评,怪我太过年轻没有考虑到方方面面。” 谢延康虽然承认了错误,但这个表情却让底下某些人產生了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人要大祸临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文天祥作为士大夫一员,自然清楚这群同事的心思,虽然也十分看不惯他们绑架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用江山社稷做赌注来逼迫谢延康妥协。 但文天祥没有办法,这个系统不是靠一个人推动的,每个人都有作用,如果是几个人的反对,那么还能惩戒,但是所有人都在反对,便已说明很多事。 就算不认同这群同僚的行事,但为了大局考虑,也只能暂且苦一苦百姓。 想到此处,文天祥更加坚定,他一定要在此处將谢延康劝退,哪怕以身殉道,也为天下立个榜样。 仅仅陈述事实,虽然让人无法辩驳,但无法真正证明谢延康是错的; 因为他们士大夫自己也不乾净,互相挖黑料怎么也挖不完,只有从理论的角度,论证谢延康想法错误,註定会导向错误结果的必然性,这场质问才能算大获全胜。 所以文天祥接下来要证明,谢延康那套想法,从头到脚都是错的! “阁下既自称为天,可知天究竟是何物?” 他声音朗朗,引经据典: “《易》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天至公至明,至仁至善,不言而四时行,不语而万物生。尧、舜、禹、汤顺天而行,故天下太平;桀、紂、幽、厉逆天而为,故身死国灭。” “阁下以剑加天子,致君臣相疑,朝野离心,此非生德,实为杀机;不听眾声,只听己心,这才是真正的逆天!” “阁下武力確实冠绝天下,嘉兴城外,一人破三万铁骑;宫禁之中,挥手溃三千甲士。但你却仰仗武力胁迫天子,鞭挞百官,將这大宋朝堂视同儿戏,岂是正道?!” 说到此处,文天祥语气带著深沉的悲切。 当听闻谢延康一人破万军时,有多少人庆幸大宋终於否极泰来,又有多少人由衷钦佩,视谢延康若神明; 但爱之深,恨之切,谢延康胁迫天子、干涉朝政,终究让那些曾崇拜他的主战派们爱意扭曲了。 所以文天祥今日,不光是来质问的,也是来唤醒谢延康的,他想要谢延康迷途知返。 於是文天祥继续说道,语气中的情感连谢延康也觉得怪怪的,心里想著这群士大夫心思真拧巴: 一面高喊“民为贵,君为轻”,恨不得捨生取义换天下太平; 一面对君王又总怀揣不切实际的期待,就算君王千错万错,也能反覆原谅,好像真的只要有个贤明的领导者,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时候真的怀疑,君王对於士大夫是不是一种稀有宠物,而底下的黎民百姓就是他们刷新君王性格、天赋、能力的关键道具。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洛克王国。 谢延康胡思乱想之际,底下的文天祥还在继续输出。 “天子者,天之子也,代天牧民。阁下却因一县之灾而斩天子之躯,为一郡之飢而加天子之刑,古往今来,岂有如此之『天』?!”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自周公制礼作乐,孔子刪述六经,圣贤之道传承千载,维繫华夏於不坠。” “阁下却妄言歷代圣贤皆是『妄测天心』的愚人,斥儒家为邪说,夺天下士子教化之权,这是要將千年教化,毁於一旦!” “如果没有这些经典道德照耀,那我华夏与禽兽何异?如此国家还不如灭亡了好!” “你的行为,不过再让天下重归五代之时,人人皆以为『天子寧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 “不出数年,弒君篡位者必前赴后继,生灵涂炭,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阁下看似行大义之举,实则与朱温、石敬瑭等恃武凌弱的末流武夫,並无二致!“ “好!”一旁的赵昀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这里面的苦有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那个最被凌的弱! 文天祥的一番话,不知道把在场多少人心里话说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著谢延康,你这个末流武夫,该如何反驳这天命歷史正统之问? 第18章 穿越者就得不讲武德 如果谢延康不是穿越人士,估计今天真要被文天祥以道德狠狠地批判了; 但很可惜他不光点了武力数值外掛,还点了时代外掛,这一套歷史正统,天命学说,也就骗骗宋朝人,是骗不了他这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学生的。 谢延康对於文天祥暗骂自己是无德武夫毫不在意,反倒露出了一个高深的微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回道:“你们这些士大夫啊,就喜欢玩造神又毁神那套把戏。” “知道我能灭杀蒙古,於是把我捧成天意化身,仙人下凡,一旦我违背了你们的利益,立刻就成了无德武夫。” “我靠武力解释天命、阐释经典,与你们士大夫靠权力、地位垄断解释,又有什么区別呢?” “你们不也一样倚仗暴力、权位,牢牢把持著所谓『正统』的解释权?” “你们收佃农租子,逼农人卖田,让他们心甘情愿献出劳力乃至性命,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时,不谈道德,谈歷史,谈正统,现在却用这一套来要求我,不可笑吗?” “我只不过將你们对待百姓的手法,反过来用在皇帝身上而已,甚至还没有对你们动手,这你们就受不住了?” “做人不能太双標。” “那能一样吗?”面对谢延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底下一个官员没有忍住,说出了后世双標名言。 谢延康对此的回应就是一道劲力,將他轰出殿外! 他最討厌双標的人了:“不要在我发言的时候打断我,这很不礼貌。” 然后继续娓娓道来:“表面上看,是皇帝统治朝廷,朝廷號令地方,地方官教化乡绅,乡绅管理百姓,看似层层分明、秩序井然。” “可实际上,乡绅、地方官、朝中士大夫、乃至皇帝,本质上都是一体的。你们都是少数统治阶级。” “所谓『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听著好听,可皇帝说到底,不过是最大的地主,是你们士大夫利益集团的代言人罢了。” “天子是天之子,代天牧民。那我问你,第一个天子是谁?是黄帝?是夏启?” “在他们之前,天下有天子吗?人人平等,共同劳动,共同分配。那时的天命,又在哪里?” “夏启杀伯益而夺天下,建立夏朝,从此天下为家。这就是你们说的天命所归?” “说白了,不就是最早的统治者用暴力夺取了公共权力,將天下变成自家私產吗?然后再编出个天来,掩盖自己的掠夺本质罢了。” “你说我武人乱政,那我再问你,商汤伐桀,周武伐紂,他们是不是胁迫天子?是不是以下犯上?按照你的道理,他们都是乱臣贼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儒家遵奉他们为圣王,不就是因为他们代表了当时更先进的分配方式,所以需要將旧的奴隶主阶级除掉换上新的地主阶级。” 谢延康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 “我告诉你,歷史从来不是由道德决定的,而是由生產力决定的。” “你们儒家站的,从来都是皇帝,地主,士大夫的利益,而非天下绝大多数黎民百姓的利益。” “五代十国的根源也不是什么武人乱国,而是你们这群肉食者慾壑难填,永无止境的土地兼併!”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当士族门阀垄断了所有的权力和財富,自然就有了你们所谓的礼崩乐坏。” 谢延康的一番话,不光反驳了歷史正统的由来,更是解释了困扰儒家千年的难题——王朝周期规律。 他將社会精准地划分为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將歷代地主的行为精准地归结於阶级利益。 谢延康不將皇帝与地方切割,反而將二者视为一体,虽然其中有一些词语文天祥並不了解,但不妨碍他惊嘆於这套理论精微幽深。 越想逻辑越严密,越想越感觉无懈可击。 “坏了,他似乎说的挺对的。”无数人因为无法彻底反驳谢延康,而有了倾向性,但因为时代与阶级,他们又將这种感觉硬生生地压制,试图证明谢延康的小错误。 文天祥冷汗直冒,但也强撑著反驳:“胡说八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人性本善,所以才需要以教化引导。” “儒家之教,是教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使人明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別、长幼之序,令眾生知其所为、明其所守!“ “我们儒家之功首在教化!如果没有教化,就会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强者凌弱,眾者暴寡,天下永无寧日。” “我们儒家也绝对不只是为了剥削阶级服务的!” “孔夫子周游列国,席不暇暖,为的是救天下苍生;孟夫子捨生取义,为的是行仁政於天下。他们何曾为己谋私?!” “文某不才,自幼读圣贤书,所求不过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今日抬棺死諫,不是为了赵家天下,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华夏文脉不绝!“ 文天祥作为宋末三杰,確实是一个有能力的好人。 他死前所写下的《正气歌》谢延康上学时还背过,所以文天祥说自己为天下苍生,谢延康真相信,但个人能够背叛阶级,但阶级永远无法背叛自身。 “文状元,你確实能称为这个时代的君子,但你还是错了,你无法代表整个士族。” “你之所以认为人性本善,是因为你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教化,生活在一个地主阶级统治的社会里,所以你看儒家会带有滤镜,会美化圣贤的行为。” “假设歷代圣贤確实毫无私心,但一个人能代表所有人吗?” “你们教百姓要忠君爱国,就是要百姓心甘情愿地接受剥削;你们教百姓要安贫乐道,就是希望百姓不要反抗;你们教百姓要克己復礼,就是想要百姓永远遵守你们定下的尊卑制度。” “孔夫子周游列国,是为拯救日趋没落的旧贵族。他反对鲁国的初税亩,是因为那损害了贵族的利益;他杀少正卯,是因为少正卯的思想威胁到了他的学说地位。” “孟子作为亚圣,倡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他的学说被歷代君王冷落忌讳了多少年?你比我更清楚,不要看你们说什么,要看你们做什么。”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这才是你们的真心话。大家都是明白人,真诚一点,就別装了。” 谢延康毫不留情,彻底將儒教的遮羞布扯下来,诚然任何学说都有时代局限性,確实不能以未来的价值要求过去。 但谢延康又不是这个时代的,都穿越了还按照歷史老路走,那不就白穿了。 更何况,他也看不惯这群士族又当又立,既然你们在我面前装,那就別怪他用歷史大势来降维打击了。 谢延康略带笑意看著文天祥,期待他的答覆,可別辩到最后把儒家的正统辩没了,那可真就有乐子了。 第19章 助手给我加点!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他们对於儒家那套对外说辞,虽然不至於完全不相信,但心底多半不以为意。 “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想法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走到最后都是为了成为人上人,这些心思互相都清楚,可为了维持那块遮羞布,大家便都揣著明白装糊涂,互相演起来。 可偏偏就冒出个谢延康! 他不在乎朝堂潜规则,不理会儒家那套规矩,只要能够懟死这群装模做样的封建地主,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黑歷史都敢揭。 如果换成其他人打这一套牌,那么这群王侯將相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儒家文化』的厚重,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打不过他,为了避免被暴力横推,只能试图通过讲道理的方式来贏。 谁知道现在,似乎讲道理都讲不过了,这可真是从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文天祥身居高位,自然清楚官场虚实,也清楚这些国家栋樑皮袍下藏著什么; 可此刻他代表的並非个人,而是皇权,是儒家千年构筑的人伦根基,即使明知这些是无可辨白的黑歷史,但他也必须去维护,硬洗也得洗! 他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藉助这个瞬间整理思路,好歹是状元,面对谢延康的连番詰问,他很快重整旗鼓,然后义正言辞道: “阁下所言,的確是朝堂的不爭事实。无数官员一朝踏入宦海,便开始追名逐利,但这是人的劣根性!人性虽然本善,却容易被腐化。阁下一味以刑威慑人,全然忽视德治之功,此实大谬。” “正因为无数人都想压迫和剥削別人,道德方有千钧之重。治国之道,在於德化,不在刑威。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秦始皇焚书坑儒,以法治国,二世而亡;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享国四百余年。这些都是歷史教训!” “你以暴力治国,今日可以强迫天子勤政,明日可以强迫百官尽职。但是百年之后呢?你不会永远停留在这个世界,一旦你走了,这个靠暴力维持的秩序,便会瞬间崩溃。到那时,天下將会陷入更大的混乱。 “文某承认,当今朝廷確实腐败,百姓苦难深重。但只要皇帝能够亲贤臣,远小人,只要百官能够廉洁奉公,勤政爱民,天下自然会太平。” 谢延康听完文天祥的洗白话术后摇了摇头,辩论到现在,其实已经没有辩论的必要了。 无论文天祥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封建地主阶级的劣根性,改变不了士大夫的虚偽,更擦不掉史书上那密密麻麻的吃人二字。 现在文天祥的死鸭子嘴硬,不过因为他的立场始终站在地主阶级,就算他是一个好人,也改变不了既得利益者对现状的美化。 谢延康並没有立即反驳文天祥的洗白,就这样静静的看著,望向这金碧辉煌的朝堂大殿。 说实话,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做这些事的原因,就是看不惯。 他觉得他们的生活不该如此,他觉得他们本应有更好的未来,所以这份怜悯,转化为对这群肉食者的不满,你们位极人臣,坐享荣华,却只用付出些微末代价,这不公平! 谢延康来此,不是为了建设,不是为了教化,而是让这群肉食者付出他们本该付出的代价。 这,便是他的初心。 殿下和群臣望著谢延康,见他表情越来越严厉,周身的气势越来越恐怖,即便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做,但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明显,似乎要大祸临头了! 就在所有人胡思乱想之际,这充满压迫的沉默终於消散,谢延康开口了:“道德从来不是超越阶级的。一个阶级有一个阶级的道德。在地主看来,剥削佃农天经地义;在农民看来,反抗剥削才是天理。” “我知道即使我在这里说破天,在场袞袞诸公也不会认同,因为你们的地位决定了你们永远不会共情底层泥腿子,所以,我只能用更原始的方式,教你们该怎么做!” 谢延康说话间,诸天助手隨之展开,幽蓝的屏幕在他眼前浮现。 这就是他绝对暴力的来源:他选择了数值修改,却绕过防御力、攻击力等形而下的数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智慧、悟性、洞察……这些玄之又玄的形而上属性。 从此刻开始他再无顾忌,对著虚空大喊:“助手,给我加点!” 剎那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如洪水决堤,冲入他的意识。隨后视角开始无限攀升,世界最原始的样貌,一层层在他眼前展开。 他看到了元气的变化,光波的转化,无处不在的力在相互作用,世界的奥秘源源不断地向他脑海涌去。 但这远不是极限! 他仍在向上攀升。 物质的运动、空间的叠层、因果的链条……这些本无实体的概念,开始一一具现。更多不可名状、无法言说的规则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神鵰侠侣》不过区区低武世界,但谢延康凭藉此刻惊世智慧,將这些形而上的规则悉数全知! “我的惊世智慧告诉我,我无法改变人性,但我能改变人性赖以生存的环境!” “我將用这份惊世力量,承担別人不能承担的责任,用我的双手,亲自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谢延康似乎在宣告,也似乎在对自己说话。 隨著心念转动,眼前万象开始起舞。无数规则在他的意志下,交织、组合、重塑…… 这一刻,朝堂上无数人只觉得谢延康变得不可直视,一股浩瀚如天的意志,正以他为中心瀰漫开去,覆盖整片天地。 每一个身处高位的官员,都在冥冥中生出感知: 报应,来了。 自今日开始,一尊司过之神於此诞生。 祂將记录每一位位高权重者的言行,以人类族群最朴素、最本真的道德观—— 审判他们。 第20章 你的丹心照不了汗青 朝堂之上,诸公百官被那股无处不在的注视感逼得方寸大乱。他们无法解释这份不安,只觉得如芒在背。 就在这时,谢延康的声音再度响起。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你们可以凭藉权位欺骗眾生,却无法欺骗自己,文天祥说的很对,我无法永远停留在这个世界,时刻盯著你们,所以我为你们留下了一份礼物。” “我塑造了一尊司过之神,祂无情无欲,无形无相,只是天地间一道机械的规矩。” “祂唯一的作用,便是隨时隨地,记录尔等王侯將相、高官显贵的言行举止,以人类最朴素的善恶观念和你们平日宣扬的那套大义为標准,考察你们,是否配得上所处之位?”” “官位越高,所承载的注视也就越多,权力越大,所受到的束缚也就越多。” “从今天开始,你们这群皇亲国戚、世家大臣,只要有一天坐在这个位置上,尔等身家性命、康健病痛,便与黎民生计、国运牢牢绑在一起。” “百姓好你们才能好,百姓差你们一个也別想超生,就算死了也不自在!” 隨著谢延康解释了这份莫名的不安感从何而来,底下的袞袞诸公瞬间坐不住了。 有人嘶声大吼:“胡言!世间岂有能凭空造神之人?!” 有人瘫跪於地,叩首哀告:“求仙人收回成命!下官知错了!” 还有人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辞官还乡,做一个富贵閒家翁。 种种態度不一而足,但谢延康並不在乎,这份超越常人的力量,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著他的心態。 他只是通知到:“放心,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我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夺取你们的性命,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想考考你们配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从今日起,科举考试不再是终点,一旦为官,將永远接受来自司过之神的考试。” “如果考试不及格,將会接受不同的惩罚,小到生病感冒,大到突然暴毙,每场考试时间隨机,地点隨机,望诸公好自为之,真能如你们平日所言,做个儒家君子。” 然后谢延康,又好意地提醒一句:“对了,提醒一句:现在辞官,可是会將过往罪责一併清算的。不要想著拍拍屁股走人,天下没有这等好事。” “还有三天,就是第一场考试了,希望你们能考试及格,加油!” 谢延康轻鬆俏皮地话语,却成了殿中眾人心头永恆的噩梦。 他们不敢將怒火撒向谢延康这般不可测度的仙人,於是只能將一腔愤怒喷射到文天祥身上。 “都是你!!”一名年过半百的工部尚书,抡起手中笏板扑向文天祥,“文天祥!你是千古罪人!是你触怒仙人!!!” “我恨不得食你的肉,寢你的皮!” 很明显,工部尚书歇斯底里的愤怒已经暴露了他平常做的事情,他似乎对通过未来的官场考试並没有信心,看来人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 另一名年轻力壮的武官甚至直接朝文天祥动起手来,似乎这样,就能將未来的恐惧发泄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朝堂变成了菜市场,只有皇帝赵昀和谢延康在上面静静看著。 赵昀倒是无所谓,甚至心底还在暗暗兴奋。 如果不是作为皇帝,他现在肯定跳出来嘲讽:“哈哈,没想到你们也有今天,往后一起都来陪我考试吧!” 总之看著不是自己一个人倒霉,赵昀的心情舒畅不少,甚至连退位的想法都淡了。 现在退位可就看不到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未来考试不及格的表情了。 这么一想,连加班都有劲了。 至於,谢延康只是静静的欣赏他们的丑態; 说来还得感谢文天祥,没有他的质问,他如何能想到这一步呢? 诸天助手的上限可真是太离谱了,即使刚才已经修改规则,塑造神明,但谢延康依旧明確的感受到这远不是他的极限。 不过谢延康並没有脑壳一热,无脑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毕竟他向来不贪,能力够用就行,如果未来真遇上那群神魔仙佛,再改也不迟。 说罢谢延康悠悠吟诵:“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你们这些儒家君子,总梦想著青史留名,以个人道德照耀万民。可歷史从来不是靠一两个道德英雄创造的,而是眾生共同写就。” “你的丹心,只能照亮你的汗青;而万千人的丹心,才能照亮整个歷史。” “如今,我已改变人性所依存的社会规则。自此以后,你们再也无法为所欲为。” “审判你们的,也並非建立在阶级上的道德,也不是少数人用以统治多数的道德,而是真正属於全人类共通的道德。” “希望你们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一个知行合一的君子。” 谢延康阴阳怪气一通,便自原地消失无踪。至於朝堂上的眾人的未来命运,便交由他们自己了。 ...... 隨著司过之神开始运转,善恶报应开始显现。 那些心存侥倖、以为能糊弄过去的官员,成了第一批被杀的鸡。 他们或是感染天花,或是重病不起,或是灾祸频出,甚至开始朝著他们的血脉,家眷亲族蔓延。 短短几天內多名高官暴毙,其家產亦通过各种渠道散尽。 接著,就是组织罢政的官员开始倒霉了。 当初搞非暴力不合作有多么兴奋,现在就有多么悲伤; 罢政造成的影响,开始影响到他们方方面面,噩梦连绵,病痛缠身,丧財破门,一一反噬其身。 司过之神的报应不会局限在一人身上,而是无限责任追溯! 你从这位置上享了多少福禄,便须担多少罪责。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善恶之报,如影隨形。 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冥冥之中的考试。 从这一刻起,他们口中所说的儒家道德再也不是停留在纸面、愚弄底层人的规则,而是无差別的要求。不做君子?那你就倒霉到死,永世不得超生吧! 於是临安城的百姓在某日忽然发觉,日子好过多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竟然开始亲身走访民间,对他们嘘寒问暖,甚至自掏腰包施粥放粮、修桥铺路。 他们不明所以,只当是老天开眼,暗自庆幸。 而所有知晓內情的高官,也在同一时刻默契地把司过之神隱瞒下来,因为权力带来的不仅是资源,更是一种癮,即使头上有了一把刀,也有无数人捨不得。 更何况…… “要倒霉,也不能只我一人倒霉!” 第21章 螻蚁谢延康 司过之神的降世,终於让那群受著百姓奉养、执掌权柄的统治阶级,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厚重。 事实证明,“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堪称至理名言! 不是所有人都能扛起权力背后的代价。 那些寒窗苦读十年、一步步爬上来的寒门士子倒还好,毕竟实打实努力过,心態稳,抗压能力强,面对司过之神零帧起手的“绩效考核”,还能逼著自己勤政爱民,勉强混个及格线。 但那些靠著裙带关係、血脉荫蔽上位的官二代们,就彻底遭殃咯。 一场考试下来,就有十七个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紈絝子弟,因为不及格暴毙而亡,再加上司过之神不讲道理的无限追责体系,连他们背后的叔叔伯伯也跟著一起倒霉。 现在的大宋官场上已经看不见三代科举人的坚守。 整个大宋官僚机器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高效运转起来,照这样发展,恐怕要不了几年,大宋就能把蒙古按在地上摩擦。 可惜,谢延康没打算给大宋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 他与蒙哥的三月之约,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忽必烈的性命,以及整个蒙古帝国的国运,只剩下最后六十天。 ....... 漠北,哈拉和林,蒙古大汗金帐。 “放肆!简直放肆!” 忽必烈一掌拍碎面前的桌案,左手紧紧攥著谢延康那封死亡通知书,帐中的將领们面对忽必烈的愤怒,个个低头屏息,但眼中都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三万精锐挥师南下,还没有建功立业,居然一个不留了,最搞笑的是,副帅居然还有脸孤身一人跑回来,甚至编造了一个十六岁少年一人破万军的消息。 长生天在上,这可真是太有乐子了! 很明显,在约束力不够,部落林立的蒙古国,许多人乐意见到自己的同僚吃败仗,因为这也就意味著更多的机会,他们无比期盼,阿术这样的能人多来几个。 一时之间,大汗金帐中瀰漫起欢快的氛围。 “这可是三万人!说没就没——就算是三万头猪,也不至於一个不剩!”忽必烈额头青筋暴起,指著阿术的鼻子怒骂,“阿术!你身为大军副帅,打了败仗不知以死谢罪,竟还敢编出这等谎话来欺我!你怎么不乾脆说,是天降陨石把三万人都砸死了!” 没错,忽必烈根本不相信阿术口中的一个字。 他已经单方面认为,是阿术通敌叛国,里应外合葬送了大军,然后又编出个仙人,妄图脱罪。 至於那份死亡通知书,忽必烈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冷著脸隨手丟进了一旁的火炉中。 “螻蚁一般的东西,仗著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就妄想阻拦我百万大军?可笑!懦弱南人,也就这点伎俩了。” 果然,人终究无法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事。 纵然是忽必烈,也不例外。 “大汗未曾亲见神威,自然会產生轻慢之心。” 对於忽必烈的態度,阿术神色平静,语气中没有波澜。 “但我以性命与荣誉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真诚地劝您立即下令全军放下兵器,带上各部首领,亲赴南宋临安,跪在神前懺悔求饶。只有这样,或许才能为草原部族换得一线生机。” 他说得理所当然,脸上没有一丝惭愧,也没有即將被处死的恐惧。 古代交通不便,谢延康已经在临安搞风搞雨一个月,直到今天,阿术才赶回蒙古金帐。他在这一个月的跋涉中,已经將自己彻底攻略,自我洗脑成了谢延康最狂热的信徒。 他坚信谢延康不是凡人。 是长生天降下的神明,是为惩戒蒙古罪孽而来。 而他阿术,是第一个被神选中、得以窥见神威的义人。只要完成神的旨意,就能得到救赎,免墮地狱。 虽然不清楚阿术是怎么脑补出来这一系列的设定,但很明显一粉顶十黑,阿术这番话,成功让忽必烈对谢延康的杀心暴涨到了极点! “住口!” 忽必烈气得浑身发抖,拔出金刀准备一刀將这个傻逼给劈死祭旗。 就在此时,一道金轮破空而来,“鐺”地一声挡住了刀锋。眾人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位身披红袍、头戴金冠、面容枯瘦的僧人缓缓走入帐中。 “怎么,法王是要保这个叛徒?”忽必烈目光略带不善,但凡金轮法王给不出个像样的理由。今天的蒙古金帐恐怕就要多出一个死人了! 僧人双手合十,不紧不慢道:“大汗何必动怒?对这种狂信徒,一刀杀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忽必烈顿时来了兴趣:“哦?法王有何指教?” 金轮法王淡淡一笑。身为西藏密宗金刚宗宗主,又作为蒙古国国师,执掌教化,他见过太多迷信之人。 对於这些狂信徒,如果直接杀掉,反而是在奖励他们,成全他们的殉道之心;想要真正杀人诛心,只有摧毁他们的信仰。 “老衲不才,近日龙象般若功即將突破第十层,愿意亲赴中原,將那南宋小儿擒来,听凭大汗处置。” 他转头看向闭目不语的阿术: “就在他面前,將他的神凌迟处死后,再点天灯。如此处理,既可以扬我蒙古军威,又能为大汗出一口恶气,更能叫天下人知道装神弄鬼,终究毫无用处。” 忽必烈听完,放声大笑:“好,好!有国师出马,必能手到擒来!” 隨即下令:“来人,將阿术带下去,好生看管。等到国师將他的神活捉,就一併杀了,祭我大蒙古三万儿郎!” 忽必烈的命令刚下完毕,金帐中又突然站出几人。 湘西名宿瀟湘子,率先开口:“南宋武林不过沽名钓誉之辈,在下愿隨国师前往,助一臂之力!” 天竺高手尼摩星,紧接著道:“当年华山论剑,王重阳不过是占了时代的便宜。什么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不过是些老弱病残。有国师出手,定叫中原武林知晓,何为武学第一!” 尹克西接话:“希望这中原武林,能让我们尽兴。” 最后三人齐声道:“我等愿隨国师同往,助国师一臂之力!” 金轮法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自己两名弟子:“霍都,达尔巴,你二人也隨为师同行。正好藉此机会,扬名立万!” 显然,南宋朝廷一直以来的懦弱,让这群高手並不相信南宋能出什么人物,对於他们而言,席捲中原武林、活捉谢延康並非什么难事,这种白送的军功,不要白不要,於是忽必烈吸收的无数武林客卿,纷纷开始毛遂自荐。 金轮法王神情倨傲,带著自己麾下眾人离开,此去中原,当战无不胜! 第22章 有人要遭殃了 儘管士大夫们为了维护权力的神圣性,默契地將司过之神的存在隱瞒了下来, 但这么多高官接连暴毙,终究还是引起了各方注意。 其中,江湖人士最为幸灾乐祸,认为朝廷鹰犬活该,这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儘管无数人坚信世界上诞生了一尊神祇,但绝大多数人对这种事情仍然半信半疑。 跟隨李长安拜师学艺的杨过,见到市井之间都在议论司过之神与官老爷们“突然做个人了”,忍不住问道:“师父,这世上真的出了一尊监察百官的神吗?” 面对杨过的提问,李长安第一反应是否认,但这些日子看到太多报应不爽的事,心里也不由迟疑起来。 那神经病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连这种无形规则都能隨意塑造……他到底开的什么掛?! 对於这些《神鵰侠侣》原著中从没有出现过的事情,李长安只能一股脑全部推到谢延康身上,同时对谢延康的外掛表示羡慕嫉妒恨。 他並不想回答杨过,於是转移话题:“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练功,別想这些有的没的。要是到全真教之前,你的《九霄御龙诀》还没突破,你未来的媳妇我可就不带你见了。” 李长安老不正经地威胁道,关係到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杨过只好闭嘴,但心里对师父口中那个“未来媳妇”又多了几分好奇。 她长什么样? 美不美? 正值青春期的杨过,忍不住浮想联翩。 年少慕艾,活了百年的李长安自然清楚杨过的想法,正准备再灌点鸡汤,激励一下,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爆炸声震天动地,百姓四散惊逃。而那爆炸发生的地方,正是丐帮总舵! 杨过当即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身旁的李长安,立马运转轻功朝爆炸处奔去。 李长安也並未阻拦,对於爆炸同样有些好奇,便跟著杨过一同前往。 “阁下为何突然出手?我丐帮不知何处得罪了你?”黄蓉面色凝重,看著缓缓走来的谢延康。 四周全是被他拳风震翻的丐帮弟子。 遍地都是惨叫,不过好在並没有人死亡,看样子谢延康还是留手了。 谢延康隨意答道:“没什么,就是来管个閒事。” 说罢,隨手拋出一具尸身。黄蓉身旁的陆无双一看见那个尸体,顿时激动地叫出声:“是李莫愁!” 紧接著,她控制不住地朝谢延康跪下:“多谢仙人出手,替我报此血仇!” 如果不是黄蓉在这里,恐怕陆无双已经扑上去,將灭她满门的李莫愁碎尸万段。 虽然陆无双大仇得报令人兴奋,但现在这个场面明显不是庆祝的时候。 谢延康明显就是带著李莫愁的尸体来找茬的,如果一个处理不好恐怕今日丐帮將会全军覆没。 想到嘉兴城外三万蒙古大军的惨状,即使一向冷静的黄蓉,也开始遍体生寒。 谢延康没有回答黄蓉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提问道。 “你身为丐帮帮主,能不能为我解答一下,丐帮创立的目的,是什么?” 谢延康这样居高临下的提问,让向来地位尊崇、没吃过苦头的黄蓉心生不悦。 不过黄蓉有脑子,知道自己没有实力从角度出发表达不满,於是老老实实道:“团结天下乞丐,互助求生,並行侠仗义,扶危济困。” 听到这里,黄蓉玲瓏心思一转,已经从谢延康的问话中猜到他今天为何而来。 难不成是帮中出了败类,惹怒了仙人? 黄蓉心里思索著,已经打定主意,无论等会儿谢延康要她交出什么人,她都照办。 谢延康听完黄蓉的回答,语气平静地说道:“一个势力出几个败类,很正常。判断一个势力好坏,也不能只看个例。” “所以我检验一个势力是否合格,一般看它的整体风气,而你们丐帮,让我很不满意!” 说到这句时,谢延康运起內力,声波传递四周,震得四周眾人气血翻腾。 无数准备声援黄帮主的武林人士,一看此子武功恐怖如斯,立马紧急剎车,决定先看看情况。 “所谓的丐帮,名义上说是团结天下乞丐、互帮互助,但我这几日观察下来,他们不过是在吸这些乞丐的血罢了。” “无论是净衣派,还是污衣派,都在强迫底层乞丐外出乞討,再让他们將八成收穫上缴,美其名曰维持帮派和保护乞丐的成本。” “你们净衣派与官府勾结,污衣派和地下势力联手,一明一暗,丐帮当真是黑白两道通吃。” 谢延康再次开口,將丐帮那些腌臢事毫不留情地当眾抖了出来。 黄蓉身为东邪之女、丐帮帮主、襄阳守將郭靖的夫人,对於谢延康昔日朝堂辩论之事亦有所耳闻。 她十分清楚,面对谢延康的质疑,最好別狡辩,通常嘴硬的人,下场都很惨。 於是黄蓉当即致歉:“上仙所言极是,句句点出我丐帮积弊。黄蓉实在有愧,日后定当全力整顿帮务。” 態度诚恳,绝不狡辩,未来承诺——一套丝滑小连招,尽显黄老帮主的政治风采。 谢延康闻言微微一笑。果然朝堂政客与武林政客,终究没什么两样。统治阶级对底层的压榨,无论身在何方,手段竟如此相似。 “坚决认错,绝对不改是吗?” “好了,黄帮主也不用想著矇混过关。你们既然能让乞丐通过考核加入丐帮,那么今日,自然也得证明丐帮还有存在的必要。” 谢延康这番话,儼然已经將丐帮视为囊中之物,仿佛隨手便能决定这天下第一大帮的生死。 不清楚谢延康底细的丐帮长老与弟子们,顿时怒骂起来: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野小子?你可知黄帮主可是东邪之女、郭巨侠的夫人!” “我丐帮立帮百年,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隨意评断的!” 一时之间骂声四起,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为了捍卫丐帮,对谢延康动手。 显然,眾人都在忌惮谢延康的武功,只想煽动別人出手。 谢延康看著这群色厉內荏的乌合之眾,嘲讽神色更深了。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第23章 黄蓉要遭殃了 周围每响起一声叫骂,黄蓉的心就跟著一颤。 谢延康脸上虽然看不出怒意,但那抹似笑非笑的嘲讽,却让她心底阵阵发凉。 她意识到必须稳住眼前这位煞星,於是当即大吼道:“都住口!” “你们可知,眼前这位便是在嘉兴城外独破三万蒙古大军的谢真仙!” “岂是你们能隨意置喙的?” “简长老、梁长老,还不快低头认错!” 说罢,黄蓉的眼神不善地扫过几位长老及其身后弟子,神色极其认真,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今天他们若不对这位侮辱丐帮的人低头赔罪,她这位帮主绝不轻饶。 几位长老从未见过黄蓉如此模样,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背景非同小可,但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的长老,早就作威作福习惯了,更何况武功在身,便是面对朝廷官员也从未低声下气过。。 让他们这群年过半百的长老,对一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当著眾人面低头认错,岂不是要遭受天下耻笑。 两位长老脸色涨红,磨蹭了半天,嘀嘀咕咕道:“什么仙人……谁知是不是装神弄鬼。说不定那三万大军根本就没死……” 对於江湖人来说面子大过天,为了找补,这些长老甚至都开始质疑黄蓉口中所说的战绩了。 黄蓉听见他们的嘀咕,差点气晕过去,如果不是谢延康在前面看著,她恨不得一棒敲在这人脸上。 她强压怒气,冷声道:“几位长老,是不认我这个帮主了么?” 说罢,直接將打狗棒高高举起,这个態度相当於下达了最后通牒。 谢延康见到这个场景,內心轻嘆道:本来以为自己这个战绩,不说叫人闻风丧胆,至少也能换几分薄面,果然这个世界最不缺蠢货,这些人的降智操作,如果不是今天遇见了,他也不会相信。 於是他温和地说道:“好了,黄帮主不必逼迫两位长老。我这个人,向来大度。” 黄蓉正打算鬆一口气,谢延康接下来的话让她差点站不稳。 “反正无论你们態度如何,今日我对丐帮的要求,都须做到。到时候你们再骂也不迟。” 谢延康笑眯眯地,他相貌本就偏中性,此刻看来更显得人畜无害。 “刚才我来襄阳时,就看见李莫愁虐杀乞丐。可惜你们丐帮似乎不打算插手,杨长老为什么刚才不救一下,反而直接逃跑呢?” 谢延康转过头,看向躲在人后的一名长老。 但没等他回答,谢延康继续道:“你也不必解释,我清楚你怎么想。左右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乞丐,死了便死了,何必为了个乞丐,得罪武功高强的李莫愁?” 谢延康直白地將他的心思戳破,完全不留一点面子。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虽然不少人心里认同杨长老的抉择,可这般毫无侠义的行为如果摆上檯面,任谁都会瞧不起。 然后谢延康继续说道:“所以,李莫愁当时如何对待那乞丐,我便將她的手段,原原本本还给了她。” 直到这时,眾人才注意到李莫愁尸身上的异样:一层薄冰覆体,周身是密密麻麻的针孔,死状极其悽惨。 “黄蓉,我这辈子最討厌又当又立的人。”谢延康语气下达最后通牒,“我不想跟你多说废话。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清查净衣派、污衣派所有长老,但凡家產超过寻常乞丐的,一律充公,用於安置襄阳城內所有流离失所的乞丐,必须给每人足以谋生的財物与田地。” 哗——!!!! 此言一出,不仅黄蓉瞳孔地震,在场所有人也都觉得这要求简直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办到! 如果要把自家积蓄全都拿出来救济乞丐,那他们这些长老、弟子拼死拼活加入丐帮,是为了什么? 他们加入丐帮,就是为了不再做乞丐! 一时间,所有丐帮长老弟子都在心底暗暗发誓:如果蓉真的敢这么做,他们就当场退出丐帮,看她如何收场。 两股压力瞬间压在黄蓉头上,一面是神威难测的谢延康,另一面是丐帮的百年基业,即便她玲瓏心思,也清楚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自己必须要得罪一方! 但关键的是,黄蓉只想两全其美,她谁都不想得罪,这帐面上的选择看似是“保全丐帮基业,得罪谢延康”,但实际上,是选择“主动让丐帮覆灭”,还是“等谢延康亲手將丐帮摧毁”。 她根本没有选择! 连日主持丐帮大会,她身心俱疲,再加上谢延康施加的压力,黄蓉最后的选择是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她心想:谢延康总不会逼一个昏迷的人做决定吧?能拖一时是一时,说不定过段时间,气就消了。 这便是黄蓉晕倒后最后的算计。 果然,她这一倒,场面顿时大乱。不少人直接绕过谢延康,衝上前將黄蓉扶起。四下响起一片急呼:“帮主!帮主您怎么了!” 眾人將黄蓉团团围住。陆无双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將黄蓉抱在怀里,神色焦急。几位长老更是彻底无视了谢延康,有人为她把脉,有人运功护体,同时高声喊道: “快!快去请郭巨侠!” “快去叫大夫!” “帮主昏过去了!” 因为黄蓉的昏迷,场面乱作一团,刚刚谢延康的质问仿佛也隨著黄蓉的晕倒消失了,至於李莫愁惨死,丐帮的积弊、乞丐的安置......在这个时刻都没有黄蓉晕倒重要。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五六分钟,郭靖便从城头赶至丐帮总舵。不止是他,黄药师、杨过等人也一同赶到。 “蓉儿!” 郭靖与黄药师同时冲入人群,周围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黄药师迅速把脉探查黄蓉状况,杨过也赶到身旁,急切地望著郭伯母,等待诊断结果。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黄蓉身上,而人群中又有无数道愤怒的目光暗暗投向谢延康。 李长安这才姍姍来迟,他好奇地走到谢延康旁边低声问道:“道友,这是怎么回事,黄蓉武功不错呀,咋会突然晕倒。” 谢延康正准备回答时,不料黄蓉身边的弟子反倒率先指责起来:“郭巨侠!黄前辈!就是他,就是这个小畜生,把帮主逼晕的!” 第24章 丐帮要遭殃了 丐帮弟子的声音並不高,却格外刺耳。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丐帮总舵,瞬间安静下来。 郭靖、黄药师,连同在场所有人纷纷看向谢延康。当世顶尖的武林高手,加上这许多道目光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如果是心志不坚者,步黄蓉后尘也很有可能。 可惜谢延康是个例外,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此刻也只是平静迎上所有视线,坦然自若。 一旁的李长安原本只想吃瓜看戏,一听这事居然和谢延康有关,眼睛顿时瞪圆了! 他震惊地倒不是事情与谢延康有关,而是居然有人不知死活敢把这件事扯到谢延康头上。 这个话是能说的吗?你们一直这么勇吗? 好了,这下有人真要倒大霉了。 李长安已经预料到即將到来的血光之灾,为了避免被蠢货的血溅到身上,他默默退开两步,决定远离是非之地。他甚至悄悄调整了一下站姿,確保自己能一眼看清全场,又恰好躲在柱子侧后方——这可是最佳观景位。 郭靖与黄药师作为武林高手,自然早注意到谢延康的身影。 只是黄蓉突然昏迷,他们下意识不愿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发觉,在他们的心底深处其实期盼著黄蓉的昏迷与谢延康无关。 因为谢延康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不愿招惹,所以才下意识地忽略、逃避面对谢延康的事实。 郭靖回想起谢延康的实力,纵然豪气干云,此时也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刚才的弟子:不长眼。 是的,郭靖並不愿將谢延康牵扯进来,甚至刚才的种种表现,就是为了避免与这位仙人正面衝突。 现在丐帮弟子当眾点破黄蓉昏迷之事与谢延康有关,意味著他再也无法装聋作哑。 郭靖硬著头皮开口:“前辈,这其中想必有些误会。方才的弟子並非指责前辈,蓉儿的身子,我清楚……” 郭靖直到现在,还想努力一把將谢延康身上的锅甩出去。 但丐帮弟子显然就没那么聪明,十分配合的继续助攻:“郭巨侠,就是他!就是他逼晕黄帮主的!” “有您和黄岛主在,定能拿下他,叫他给黄帮主赔罪!” 丐帮弟子气势汹汹的问责,显然对谢延康刚才的揭露怀恨在心,此刻正在借刀杀人,公报私仇。 躲在远处避免被蠢货的血溅到的李长安,差点笑出声。 还没有见过如此单纯不做作的反派。他忽然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不同於看戏的李长安,身处舆论中心的郭靖,已经快要气疯了。他在心里將这些弟子与长老骂了千百遍,正想要呵斥几句、息事寧人时—— 谢延康说话了:“没错,就是我,你想怎么样?” “看!郭巨侠、黄岛主,他承认了!这小子承认了!”丐帮弟子顿时兴奋起来。 “有巨侠在此,小子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旁边的长老趁机补刀。 显然,谢延康在他们眼中已是瓮中之鱉。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郭靖还想开口,谢延康却不再给他机会了。 刚才叫囂著的简长老与他的三名弟子,当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总舵墙壁上,生死不知。 “我本来还想让黄蓉亲自动手,但看眼下这个情况,她怕是做不到了。”谢延康语气平静,“既然如此,就由我代劳,请丐帮完成自己的建帮理念。” 他根本不在乎旁人態度,也不像黄蓉以为的那样会暂时搁置爭议。他的要求,必须执行到底,哪怕今天黄蓉当场暴毙,他谢延康的要求也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郭靖还想再劝,谢延康已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掌拍出,掌力精准印在几个恶贯满盈、腐败透顶的弟子与长老身上。当著郭靖和黄药师的面,將这几人当场毙杀。 鲜血飞溅,染红总舵地面,看得眾人心底发寒。 但还没有结束。 谢延康轻鬆地查出在场眾人的善恶,还在继续出手,下一道掌力直接越过郭靖等人,拍向黄蓉身边的梁长老头上。 郭靖下意识地想要接住谢延康这一掌,可即便是隔空掌力,也绝非他所能抵挡。 他的降龙十八掌在这一击面前脆弱地宛如厕纸,瞬间被撕碎,余力更將郭靖右手震得粉碎性骨折,去势不减,重重印在梁长老头上。 啪地一下。 梁长老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如果不是黄药师眼疾手快將黄蓉拉开,昏迷中的她恐怕也要被淋个满头。 谢延康出手太快了,快到所有人来不及反应,丐帮长老弟子已经死伤一片。整个总舵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轻响。 “先杀几个该死的,表明我的態度。”谢延康显然没给昏迷的黄蓉、受伤的郭靖留半分情面,当眾杀人后,继续提他的要求。 “我不管你们现在有什么急事,但安置襄阳城內乞丐一事,今天必须开始。” “如果接下来的效率不能让我满意,那么丐帮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到时候,就由我亲自来监督丐帮扶危济困!” 这是最后的通牒,意味著谢延康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郭靖的答覆不再重要,他要看的是行动。一旦不满意,就算是郭靖阻拦,他也照杀不误。 眾人被谢延康的武力与气势彻底震慑。直到此刻,丐帮弟子被打疼才意识到,为何刚才郭靖、黄蓉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仍要一再退让、尽力安抚。 因为眼前这人的实力,完全超乎想像! 一时间,总舵內静得落针可闻。不少弟子已两股战战,低下头不敢与那道目光接触。 黄药师此时上前一步,恭敬道:“上仙可否通融一二?小女昏迷未醒,丐帮大事还需她主持……” 但谢延康明显不给面子:“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如果你们不愿意动,那就由我来动,你应该清楚,我动手的后果是什么。” 然后抬眼看向黄药师:“还是说,你黄药师也要替他们出头?” 第25章 当眾拷打 谢延康平静地注视著黄药师,语气中的威胁与蔑视毫不掩饰。 他很想看看,这位自称蔑视礼法、桀驁不驯的“东邪”,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千万倍的存在时,是否还能维持住那份人设。 以黄药师女儿奴的性格,但凡黄蓉受一点委屈,都是无条件出手,过去的郭靖、江南七怪,甚至於西毒欧阳锋,都曾因为黄蓉而被他追杀过。 但是此刻,面对谢延康的威胁,黄药师却一下子卡住了。 他强迫自己维持著东邪的傲气,直视谢延康道:“並非如此。上仙扶危济困之心,黄某亦感钦佩。只是小女身为丐帮帮主,若由她醒来主持此事,效率定然更高。” “且清算丐帮长老、弟子家產,兹事体大,稍有不慎便易生风波。有小女在,推进起来也会更稳当些。” 虽然黄药师尽力维持著东邪的傲气,但谢延康还是听出他话里的心虚。 显然,他的暴力並不足以支撑他在谢延康面前维持东邪的傲气。 谢延康轻轻摇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不是一向自称蔑视礼法,不在乎任何束缚么?没想到,今天东邪黄药师在面对比自己强的人时,也会试著使用规矩,道理来找补、劝说。” “郭靖、欧阳锋、江南七怪等人,昔日不过让你女儿受了些委屈,你便不依不饶。今日我將黄蓉逼至昏迷,你反倒和顏悦色与我说。以你的性子,不该立刻对我出手?” 这雷霆语言系统,还是熟悉的味道! 躲在旁边的李长安暗暗感慨。 谢延康这张嘴真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最爱以对方的人设出发来直击要害、当眾打脸。一旦你的行为与自我標榜的形象不符,就等著接受他连番拷问吧! 自从上次被谢延康当眾殴打后,李长安就掌握了与谢延康相处的模式的关键——別装! 如果你老老实实,那么一切好说,如果你非要维持人设、在他面前装模作样,那么你最好祈祷你的人设深入dna,否则就等著谢延康將你的真实面目拷问出来吧。 谢延康本来不打算针对黄药师,但刚才黄药师的仗义执言,成功引起了谢延康的兴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很想看看,这位一直以肆意妄为自詡的黄药师,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是否还能绷得住那份邪。 所以,在抄丐帮家產之前,谢延康决定先来考考黄药师的道心。 果然,面对谢延康的拷问,黄药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身为东邪,他向来隨心所欲,万事只凭情绪,就连官府也不放在眼里。江湖中人谁不给他三分薄面?何曾受过这等当眾羞辱? 他眼中的怒意根本掩饰不住,手指暗暗攥紧,周身內力隱隱鼓盪,此刻他多想像以往一样,將杀意与愤怒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然而,面对代表著当世最强武力的谢延康,黄药师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的人设,可耻地怂了。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立马为自己的行为找补道:“上仙说笑了,小老儿年过半百,许多事情早已经看开。昔日的隨心所欲,做事不顾后果,不过是年轻气盛,只图一时痛快。如今既然有了家室,有了女儿,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不计后果行事了” 但谢延康明显不打算放过黄药师。他无视了黄药师的挽尊话语,继续贴脸开大:“真的吗?我不信。” “当年梅超风与陈玄风盗经叛逃的时候,你可没在乎过什么家室,弟子的脚筋说断就断。既然现在自称年长心平,为何不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承认你当年的错?” 听到这话后,黄药师呼吸一滯,袖中手指捏得更紧了。 此时的他几乎已经按捺不住,要像从前一样,不顾一切地出手,但当他感知到谢延康那如深渊般不可测的气息时,满腔怒火又双叒叕地被压了下去,將这口气再次咽回肚里。 但谢延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作张弛有度,他继续贴脸输出:“你看,这不又忍下来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將黄药师刚才的神態、动作在空中具现出来,当著眾人的面,清清楚楚地重新展现了一遍。 本来十分严肃、血腥的场面,因为谢延康这个举动顿时变得滑稽了起来,周围群雄看著黄药师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悄悄蔓延。 其中最乐的还是李长安。他对黄药师被当眾处刑表示爱看,且好看,当即补刀:“谢道友,人家贵为东邪,不要面子吗?” “我觉得,凡事还是得把握个度。” 这话听著像劝,但语气里的揶揄却怎么也藏不住。 黄药师老脸刷地一下红了,六七十岁的人,此刻气血上涌,居然显得有一些年轻气盛起来。 谢延康立马接话:“我只是对他身上的『邪』比较好奇,想亲眼看看黄老邪的邪,究竟是何种模样。” 隨后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满满的失望:“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你这一身邪性,实在太过双標。遇上欧阳锋、郭靖这类奈何不了你的人,你便能直言斥责,肆意展露狂放桀驁的性子。” “但当你真面对无力抗衡的强权大势时,你反倒比谁都懂得圆滑处事,处处给自己找退路、寻台阶。” “你的邪,不过是身居高处之人的傲慢罢了。从前你鄙夷牴触的东西,到头来偏偏是你一心捍卫的。” “你这徒有其表的叛逆,从不敢触碰皇权的根本,只敢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故作不羈。如今看来,所谓东邪,不过是披著魏晋风流皮囊,恪守世俗礼法的人。” “依我看,倒不如改个名號,唤作最识时务的东懦更为合適。” “够了!”黄药师终於忍无可忍。谢延康毫不留情地將他的心思、行径剖开展现,让他羞愤至极。谁能想到,维持了一辈子的东邪人设,临老还要受此一劫。 “所以你敢对我出手吗?“谢延康並不在乎黄药师的无能狂怒,只轻轻一问,语气幽微。他是真的好奇,黄药师此刻会如何选择。 然而结果並不意外。直到最后,黄药师也没有不顾一切、豁出性命向他出手。 他依然像过去面对世俗礼法时那样,选择了退回桃花岛的壳中,孤芳自赏,冷眼旁观——正如他一怒之下,终究只是怒了一下。 谢延康嘆了一口气:“果然不出我所料。黄岛主,你还是在旁看著,我是如何蔑视礼法,如何彰显邪性的吧。” 第26章 最好的结局 抄家是一个技术活,如何將对方的家產查得一清二楚,如何斩草除根,这些都是经验与技术。 但这些棘手问题,对於拥有助手、隨时可以查询世间一切信息的谢延康来说,都不是问题。 不过一瞬间,,一份记满丐帮长老、弟子详细资產的清单,凭空出现在谢延康手中。 清单上面清清楚楚记录著,这些人的宅院坐落何处,財富藏在哪里,田產归於谁名下,甚至连这些资產是怎么得来的,都一清二楚。 正所谓借力打力,有了这份表格后,就不需要谢延康事无巨细地亲自动手,与江湖向来不对付的官府,想必十分乐意接下这份差事。 襄阳城知府新官上任,正缺一把火。他很快拿著谢延康提供的抄家清单,带兵上门,一家一家清理过去。 有了司过之神,以及前任知府的前车之鑑,这位知府此次行动堪称雷厉风行、清正严明。 他以铁腕手段彻查丐帮全部资產,並严格督办,避免底下小吏藉由这次查抄大贪特贪。 虽然司过之神只针对官员,这种小吏的贪污也无法根绝,但在性命威胁下,这位知府已经做到了封建王朝清廉的极限。 果然人只要被逼一把,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朝廷公然插手江湖事务,在襄阳城內为所欲为,自然激起了整个丐帮的激烈反弹。 丐帮残存分子联合起来的势力,不容小覷。 甚至因为郭靖为了组建抗蒙大局、团结江湖武林,丐帮在襄阳的战斗力一度压过官府。 但这些反抗在面对谢延康绝对的武力时,都成为了土鸡瓦狗。 不过三天,这些名义上的乞丐纷纷破產,该下狱的下狱,该查抄的查抄。 隨后,在谢延康的提议下,一场前所未有的公审大会在襄阳城最繁华的街市举行。 由襄阳知府亲自坐镇,当眾宣告这些假乞丐的资產明细与所犯罪证。 ...... 当黄蓉甦醒的时候,丐帮已经大势已尽。 谢延康与朝廷毫无顾忌地查抄,让大宋境內,各处丐帮分舵几乎同一时间举起反旗。 在分舵弟子眼中,谢延康已经成为了想要一统江湖的绝世魔头,就连黄蓉也没有倖免,被这些分舵直接开除帮籍,四处都是“迎回老帮主洪七公”的呼声。 黄蓉与郭靖为了助守襄阳城,特意將丐帮总舵搬迁到襄阳的举动,也在这几日的查抄下,变成了与朝廷狼狈为奸,相互勾结的把戏。 很显然,黄帮主对於丐帮的掌控力,並不像她所想那样牢固。 作为一个以“团结乞丐”为旗號的地方武装势力,帮主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代表,真正的掌控者,实则是长老弟子们背后所代表的各地豪强地主。 即便黄蓉、洪七公武力高强,可一旦涉及利益,武力並不能代表全部,妥协,才是常態。 丐帮虽然在襄阳城內被谢延康重重打击,绝大多数的高端战力,全部被抓,但地方势力却化整为零,在相关地主的支持下不断製造事端。 郭靖看著黄蓉脸上的失落,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涩,低声道:“我去和谢仙人谈一谈。如今抗蒙大业当前,大宋实在经不起这般內耗了。” 作为名义上的武林盟主,这几天郭靖虽然不至於声名狼藉,但各地对他的微词依然不少,他的侠义之名也受到了影响。 当然,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郭靖並不在意这点虚名。 他真正担心的,是江湖动盪会牵连抗蒙大局。大宋兵力孱弱,能有效组织起反抗的就只有这些身怀武艺的江湖中人。 黄蓉只是无奈一笑:“靖哥哥,你还是这么天真。嘉兴城外那一战,你不知道这位谢仙人的性子么?” “他从来不在乎我们怎么想。你如果妄想用大局去劝他,只会得到一个回答。” 说到这里,她语气忽然变得平静却充满杀意,仿佛在模仿谢延康的口吻: “我不需要谁来维持抗蒙大局。因为仅仅我一人,就足以击碎蒙古天命,將五十万大军埋葬在草原深处。” 这番话让郭靖沉默下来。他自嘲地摇摇头:“真不知仙人降世,对大宋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但被丐帮开除帮籍的黄蓉,反倒有些释怀,浑身透著说不出的轻鬆:“靖哥哥,天意难测,谢仙人之事,不如放手吧。我们回桃花岛隱居,好不好?” “你一直都盼望著大宋国泰民安,如今谢仙人手段虽然酷烈,但他所做之事,遭殃的全是食利阶层,受益的全是大宋百姓。” “虽然他並非像我们想像中是一位仁仙,但只要百姓能得安寧,这些代价难道不值得么?” 黄蓉说得轻描淡写。 其实她一直盼著郭靖能与她归隱,远离江湖是非。只是郭靖心怀大志,又肩负著岳武穆的遗愿,始终奔走於抗金抗蒙前线。 如今有一个『高个』顶著,想必他的靖哥哥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劳心费力了吧。 想到这里,黄蓉甚至有一些感激谢延康,將郭靖从俗务中解脱出来。 郭靖性子憨厚,又极其重视责任,或者说,他被武林同道的期望绑定得太深。 面对黄蓉的劝说,他依然犹豫。 黄蓉见状,又继续劝道:“只是回桃花岛罢了,我们依然可以隨时关注江湖动静。如果真的再有大事发生,郭巨侠亦可重出江湖。” 这略带调侃的语气,让郭靖耳根微热,心中的犹豫也减少了几分。 “而且我爹他……”黄蓉欲言又止。她早从各种渠道听说谢延康对黄药师的当眾拷问。 身为贴心的女儿,她自然该带著丈夫回去,安抚一下自己心高气傲的爹。 听到这里,郭靖终於下定决心:“好,蓉儿。我这就去向知府请辞,隨你回桃花岛。” 黄蓉展顏一笑,忽然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爹爹虽然被当眾打了脸,自己虽然丟了帮主之位,但如果能换得一家团圆平安,对她而言,已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谢延康所带来的大势,改变著原著无数人的命运,郭靖与黄蓉获得了他们最好的结局。 但全真教,少林寺这种始终超然物外的存在,就是谢延康,接下来考核的对象。 第27章 全真教要遭殃了 襄阳城距离终南山大概有六七百里,这个距离对於常人来说至少需十天半月的路程,但对於谢延康与李长安这类开掛人士,这点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刚在襄阳城清算完丐帮的谢延康,一个瞬移,眨眼间便已出现在终南山地界。 刚料理完丐帮,谢延康的心情明显不错,並没有直接打上全真教,反而在终南山境內閒逛起来。 果然外掛亦有高下之分。 李长安的剑遁之术虽然已是极快,但面对谢延康纯粹的数值碾压,还是显得有些过於平衡,谢延康在山中逛了將近一个时辰,李长安才带著杨过风尘僕僕地赶到。 “你就不能等我们一下?”此时李长安的模样略显狼狈。 前几日杨过修为突破,系统奖励了他一门剑遁之法,据说是剑仙吕洞宾所创,练至大成可“朝游北冥暮苍梧”,千里之遥一念即至。 当时有了遁术后,李长安信心大增,觉得即便打不过谢延康,至少也能跑得过,正想找个机会在他面前炫耀一番“剑仙风采”,结果谁料还没开始装一下,就又被谢延康无形之中打了脸。 “我这不正在终点等你么?”谢延康坐在山石上,手里拿著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笑眯眯地看著他。与李长安的匆忙赶路相比,他显得格外悠閒自在。 听到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李长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装逼不成反被打脸!这傢伙的外掛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逆天?策划不削一下吗? 他心中疯狂腹誹,嘴上却不敢真骂出来,只能暗暗憋著。 一个时辰前,他听说谢延康说要上终南山找全真教的麻烦,本想趁机展示一把剑遁,载对方一程,让这种数值怪领略下何为御剑乘风。谁知道话还没说完,谢延康眨眼就没影了。 现在看来,人家怕是早就到了。 有时候就是怕对比,李长安因为带著杨过全力赶路,虽然是御剑而来,但全身上下却难免显出几分疲態; 反观谢延康,外表虽然平平无奇,但浑身透露出的从容不迫,反倒比李长安更像世外高人。 杨过跟隨李长安有一段时间了,早就摸清了这个便宜师父的性子,於是扯了扯李长安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师父,注意形象。” 李长安这才回过神,察觉自身的形象问题,没好气地瞪了杨过一眼,指诀一掐,转眼又恢復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三人这才结伴,悠然步入山中,赏起这终南景致。 杨过老老实实跟在李长安身后,只是看著前头的谢延康,明显有些发怵。 他小心翼翼地对著李长安说道:“师父,你不是带我来找媳妇的吗?怎么跟著这个凶人?” 很明显,谢延康逼晕黄蓉、当眾拷问黄药师、以雷霆手段剷平丐帮的种种行径,给杨过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如果过去,杨过对谢延康是『大丈夫当如是』的崇拜,那么当谢延康的矛头对准他亲近之人后,这份崇拜便化作了畏惧。 “当然是来看热闹的。”李长安心里这么想,但怕杨过闹脾气,终究没有说出来,於是解释道:“你未来的媳妇,与全真教大有渊源。所以才必须得来这一趟。” 杨过听了嘴一撇,虽然不情愿,可想到自己的终身幸福,还是勉强克服恐惧,远远跟在谢延康身后。 终南山终日云缠雾绕,翠峰叠嶂,空谷中松涛如诉,偶尔几声钟响穿林而过,更添幽邃。 山道林间,时见结庐隱居之人,这些人大多是为了博清名而来,欲效仿古人终南捷径,盼著有朝一日能得明主三顾茅庐。 谢延康对这些人倒没什么看法,有了这些隱士的点缀,反倒让终南山更显得出世幽深。 跟著谢延康在终南山閒逛了大半日,还没有走出全真地界,李长安忍不住吐槽:“尼玛,全真教也太豪了吧,逛了这么久,还没走出他家的势力范围。” 谢延康隨手一查,应道:“还早,刚才那点距离,差不多也就全真土地的十分之一。” “现在整座终南山,都是全真教的势力范围。” 说到这里,才发觉天色已晚,於是谢延康道:“閒逛够了,该办正事了。” 隨即谢延康转身朝全真教方向行去。 李长安自然察觉到谢延康有些不太高兴,心中却暗自高兴又有乐子可以看了,连忙带著杨过紧跟上去。 全真教修建於终南山巔,要上山,至少还得再走四五个时辰的山路。 但现在得谢延康已无閒情赏景,抬眼估摸了一下山顶方位,双脚微微一沉,下一刻,整个人便如飞弹般冲天而起,直射云霄!身形离去时在原地掀起剧烈罡风,年少的杨过一个没注意,就被这罡风颳了一个踉蹌。 烟尘散去,一个浅坑提醒著方才发生了什么。 杨过目瞪口呆。李长安却笑道:“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徒儿,这本事你可学不来,他方才全凭肉身蛮力硬冲。咱们武林中人,讲究的是技巧与身法。” 说罢,李长安带著杨过如鸿雁般向著山顶的全真教飘然而去。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全真教守门弟子有些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抬头间恍惚看见天边有个黑点正急速放大。 太怪了,再看一眼。 以为自己没睡醒的全真弟子,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就看见那个黑点越来越近,正直衝山门而来! 直到这一刻,守门弟子才看清,那个从天而降的黑点居然是个人,而且是冲他来的! “妈呀——!” 守门弟子被瞬间嚇醒,连滚带爬扑到一旁,才险险避开无妄之灾。 轰——!!! 谢延康安全著陆,但苦了全真教精心修葺的山门。 刻著“玄门正宗”的牌匾已经碎成渣滓,气势恢宏的门楼也在衝击下垮塌大半,到处都是碎石断木,满地狼藉。 守门弟子呆呆望著转眼间面目全非的山门,有些不敢接受现实。等到烟尘中的身影清晰起来,他才回过神来尖叫道: “敌袭——!有人闯山!!!” 第28章 从夯到拉,锐评全真教 不用等著守门弟子尖叫,山门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整个全真教。 道观內外顿时灯火通明,紧接著火把晃动,人影绰绰,大批全真弟子迅速集结,朝著山门涌来。 “何方宵小,胆敢犯我全真教山门?!” 一声怒喝隨著密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面如冠玉、长须飘飘的老者提剑而来,眉宇间自带威严。 待看清全真教精心修葺的山门,已经变成战损风格后,就算拥有多年养气功夫的丘处机,也在这一刻勃然大怒! 他提起长剑,指向站在废墟中央的谢延康,怒喝道:“你是何人?为何毁我全真门面!” 如果不是只见到財物损坏,没有见到受伤弟子,丘处机此刻恐怕已经直接出手。 谢延康並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淡淡望向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全真弟子,以及紧隨其后的王处一、郝大通等人。 丘处机见谢延康气定神閒,突然有些回过味来,语气缓和不少,再次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毁我山门,所为何事?莫非是觉得我全真教无人?” 此时丘处机的语气並没有刚才咄咄逼人了,他的江湖经验让他发现,现场情况有些不对劲,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极有可能有所依仗。 “师兄,怎么回事?”丘处机两句话问完,其余全真四子才陆续赶到。 丘处机正要回答,谢延康却已抢先开口挑衅:“你们就是全真教如今的最强战力了吧。” “很好,我是来找茬的。你们是想让我单挑你们一群,还是你们一群人群殴我一个?” “先打过一场,下面才有的谈。” 太囂张了!!! 全真五子自认为虽非当世绝顶,但好歹也是中神通王重阳的弟子,教中“天罡北斗阵”威力非凡,即便五绝亲至,也有一战之力。 就算是当年的西毒欧阳锋在面对全真七子接阵围攻时,也不敢久耗,只能凭藉深厚功力强行突破。 这个世上的武林高手终究还是人,而人力有穷尽之时,只要人够多,哪怕五绝也能被活活耗死。 他们从来没有被这样轻视过! 即便多年修习道经、养气功夫大进的丘处机,面对谢延康这理所当然的鄙视,也在这一刻有些破防。 脾气火爆、嫉恶如仇的他,当即怒喝道:“狂徒!你真当我全真教无人不成?!” 谢延康听了这句质问,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还以为你们全真教多少有点自知之明。自从王重阳死后,你们捫心自问,全真教配得上如今这个地位么?” “多少年了,先天功你们练到第几层了?” “如果不是靠著王重阳那点余威,加上朝廷需要你们制衡南方武林,就你们这群三瓜两枣,早被人灭门不知多少回了。” 谢延康点评完整个全真教,似乎觉得还不过癮,然后逐个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孙不二,自號清静散人。武功嘛,也確实清静得很,当世二流水平。估计出了全真教,连个山贼都打不过。” 被点名锐评的孙不二,当即黑了脸,可她却无法反驳,因为谢延康说的是事实,她確实是全真七子中武功最低的。 “刘处玄,你跟孙不二坐一桌。两人联手北上劝解李莫愁,结果被李莫愁一人打得全军覆没。” “至於你丘处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江南七怪那种二流货色,就是你一辈子的巔峰。全身上下唯一能看的,只有全真掌门这个名头。” “你王处一也是半斤八两。武功不行,脑子还不好使。当年在王府,明知自家师兄在寻你,居然忘了传信,害得同门被沙通天、彭连虎围攻偷袭,差点全折在王府,就这,你还有脸站在这儿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你郝大通,典型的名不副实。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屡战屡败,从无胜绩。你唯一的存在价值,就是给各路高手当计量单位。” “还有你们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们五个人,我是说,你们全真教上上下下都是垃圾。” 谢延康一口气锐评全真教上下,骂得全真五子没一点脾气,所谓真相才是快刀,正因为谢延康说的全部是真的,他们才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无能狂怒。 全真教上下最大的问题就是青黄不接,中神通王重阳作为过去天下第一,门下弟子却没有练成他的武功。 天罡北斗阵威力强大,但需要七个人才能发挥。 这些全是全真五子心中的刺。但他们无力改变,於是这份憋屈,全化作了对谢延康这个戳破泡沫的人的愤怒。 被锐评最狠的孙不二首先出手大喝一声:“黄口小儿,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她拔出王重阳所传的镇派宝剑,直刺谢延康面门。 太弱了。 这是谢延康面对孙不二时唯一的感受,甚至弱的谢延康都不想还手,怕一个不小心,把她打成血雾。 於是他继续锐评: “王重阳把这剑传给你,就是看你武功二流,只能靠兵器占点便宜。可惜啊,水平太次,就算握著剑,也不过如此。” 说罢,谢延康右手隨意一抬,两根手指轻轻巧巧,便夹住了孙不二的剑尖。 孙不二见自己全力一击,居然被如此轻描淡写的挡住,满脸不可思议。她怒喝:“狂徒放手!” 当即运转內力,想將剑抽回。可那两根手指却如同天堑一般,任凭她如何催动劲力,宝剑始终纹丝不动。 好深厚的內力! 全真五子见状,意识到眼前这人,恐怕是全真教近年来遇上的最大劫数。 当下不再犹豫,四人齐齐出手,朝谢延康攻去! 面对四人合力围攻,谢延康並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態,不闪不避,似乎要硬接几人的攻击。 四人心中暗喜:竟敢如此托大! 可下一瞬,他们便全都大惊失色—— 他们的兵器稳稳落在谢延康的咽喉、双目、后颈、背心等要害上,却纹丝未动,仿佛打在世间最坚硬的玄铁上,半分痕跡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可能?! 第29章 大义灭亲 “我嘞个钢铁之躯!”谢延康和全真教已经开打,吃瓜群眾李长安这才姍姍来迟。 他一看到五把兵器打在谢延康身上最薄弱的地方,居然连皮都砍不破,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算是自己有系统奖励的先天大圆满修为,都不敢这么敢!毕竟他还是血肉之躯,如果不运转武功、不催动內力的话,任何利器都能伤到他,绝不可能像谢延康这样硬扛攻击。 眼前这幅画面,让李长安忍不住猜起来:谢延康的金手指该不会是氪星血统吧?不然怎么解释这种大超风格的战斗方式? 谢延康自然不知道李长安又在瞎猜他的金手指。 此时的他有点犯困,一想到接下来又是碾压局,就觉得修改版玩起来確实没太大意思。他懒洋洋地抬起右手,一把將五人的兵器全部捏住。 然后当著五人的面,把那些兵器捏成一团废铁,隨手丟在一边。 五人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全身上下冷汗直冒。他们敢对武林高手出手,却不敢面对这种披著人皮的怪物。 作为古人,见识到谢延康这一手后,他们心里已经不自觉把谢延康当成了天神下凡了,因为只有天神下凡才能解释,眼前这一幕的神异。 丘处机作为掌门,最先反应过来。他自然略过刚才谢延康锐评全真教的事,恭敬地说:“前辈想必就是嘉兴城外大破三万蒙古韃子的谢延康,谢真人吧?” 谢延康听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你应该知道我在丐帮做的事吧?我可不会因为你態度好就放过你们全真教。” 这话一出,全真五子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一股怒火直往上躥。 但一想到谢延康的战绩,眼神瞬间又清澈了。丘处机尽力维持著掌门的风度,问道:“上仙,就没有通融的余地吗?” 谢延康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没有。”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主动配合我,要么被动配合我。” 说完,他扫了一眼已经聚拢过来的全真弟子,不屑地说:“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传闻是夸大其词,也可以来试一试。” 听到这最后的通牒,再想起刚才谢延康的表现,全真五子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们清楚地知道,师父留下的基业怕是守不住了。 丘处机哭丧著脸说:“上仙有什么吩咐,我等……尽力配合。” 谢延康这才点了点头,对丘处机说:“既然如此,就去你们全真的大殿吧,我要当眾宣布全真的处理方式。” 说完他也没管几人,径直往全真教深处走去。 看著谢延康越过掌门朝大殿方向而去,一些弟子当即拔出兵器,警惕地盯著他。作为三代弟子的中坚力量,赵志敬立刻大喊:“眾弟子听令!” 刷刷刷——无数兵器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赵志敬还想继续发號施令,准备跟谢延康开打,耳边突然传来丘处机的怒骂:“赵志敬!你在干什么?!” “这是我全真教的贵客!还不快把谢真人迎进大殿?所有弟子到大殿外集合,聆听仙人圣训!” 赵志敬心有不甘,还想爭辩,但看了一眼暴怒的丘处机,什么话也不敢说了,只能乖乖按吩咐办,恭恭敬敬地跟在谢延康身后。 来到全真大殿,谢延康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全真五子,还有那些二代、三代的弟子,整整齐齐地排在殿下,等著谢延康训话。 这时候李长安也溜达到了大殿。 看到现场居然没有火拼起来,他心里十分不满意。他还以为这些江湖人士都是铁头娃,明知道谢延康的厉害,也该按照剧情发展,不信邪地出手试探,然后被全面暴打一顿才对。 结果全真教居然直接怂了,太没劲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长安感到十分遗憾。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有希望—— 所谓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谢延康把白花花的银子分给穷人,这重行事方法,全真教不一定忍得了,说不定有人会鋌而走险呢? 一想到可能还有火拼,李长安的期待感直接拉满。反正自从被谢延康当眾暴打之后,他就特別喜欢看別人倒霉,这样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就在李长安满心期待的时候,谢延康开口了:“南宋虽然烂,但好歹是自家人。” “你们全真教从王重阳开始,就以抗金为己任。现在蒙元势大,南侵在即,我需要你们全真明確表態,你们到底是顺天应人,择强主而辅?还是继承祖志,保境安民?” 对於谢延康来说,蒙古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反手可灭,全真会不会抗蒙,他並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全真的態度。 毕竟歷史上全真教虽然没有明確当过带路党,但也是投靠得最快的那一批。 就算在《神鵰侠侣》里,金庸钦定了全真抗蒙的立场,但谢延康还是不放心。他最討厌那种“识时务的俊杰”了,所以这一问,就是考验全真教在家国民族大义面前的立场。 丘处机面对这个问题,想都没想就答道:“仙人放心,我全真始终是汉家的门派,与蒙古韃子不共戴天,抗蒙决心天地可鑑!” 其余全真四子也纷纷点头。他们虽然菜,但人品和立场没有问题,在家国民族大义面前,还是能做出正確选择的。 谢延康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决心。相信你们能好好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话音刚落,谢延康隨手丟出一份情报:“这上面写的是目前全真门下心向蒙古的弟子名单。丘处机,你当年远渡漠北,劝解成吉思汗,一言止杀的行为,可是影响了不少人啊。” “你们全真虽然嘴上说著抗蒙,实际行动却很少。二代、三代弟子里,跟蒙古眉来眼去的不在少数。蒙古跟你们的关係,也是眾所周知的要好。既然你立场坚定,想必能对这批汉奸弟子从重处理吧?” 丘处机颤颤巍巍地翻开名册,定睛一看,脸色煞白。 全真教將近三分之一的弟子都跟蒙古有牵连。如果按谢延康的要求处理这批人,全真教势必元气大伤,说不定连江湖上的二流势力都够不上。 谢延康冷眼旁观。表面上丘处机有选择,实际上根本没有。名单上的那些弟子,在谢延康心里已经判了死刑。丘处机的选择,只是检验全真教能不能保存下来的区別。 他对丘处机的考验,就是让他大义灭亲! 场面顿时骚动起来。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丘掌门不用选了,小王要给全真一场泼天富贵!” 第30章 双喜临门 伴隨著倨傲的语气,一队身著重甲的士兵从殿外鱼贯而入,將整个全真大殿团团包围。 接著,一群衣著华贵的人在重甲士兵的簇拥下,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戴僧帽、披袈裟的老者,面容苍老,身材却异常高大魁梧,举手投足间劲力內蕴,显然修为不凡。 他左侧是个手摇摺扇的俊美公子,袍服锦绣,姿態轻浮,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紈絝之气;右手边是个长相普通、老实巴交的壮汉,他身材矮小,但膀大腰圆,对为首的老者十分尊敬。 三人身后还跟著几名形貌各异的武者:一个高瘦如竹、面无血色,宛如殭尸;一个黝黑矮小,但身体柔软;还有一个高鼻深目,穿著汉服的胡人,他的脖子上掛著明珠,手腕上戴著玉鐲,一身珠光宝气。 这三人都是气息绵长、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 那公子哥“啪”的一声合上摺扇,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长春真人,小王乃蒙古王子霍都,成吉思汗义兄札木合之孙。今奉蒙哥汗旨意,特来送全真教一场大机缘。” 霍都说完,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坐在主位的谢延康,不屑地嗤了一声:“先祖成吉思汗,敬佩长春真人之德、王重阳真人之功,当今大汗亦求贤若渴。如今大宋羸弱,我蒙古兵强马壮,这中原江山,自当有德者居之。” “全真教为南方武林魁首,若能与蒙古结好,实乃天作之合。故蒙哥汗特遣我等前来,封赏全真。” 霍都这番话只提到了全真和蒙古,显然完全没將谢延康方才的话放在眼里。 谢延康早就知道全真山脚驻扎著一支约三千人的蒙古军队,本打算料理完全真教再去好好招待一番,没想到竟然是忽必烈派来招揽全真的人马。 缘分,妙不可言,他们上来倒省了他再跑一趟的功夫。 看著霍都明里暗里的轻视和不屑,谢延康倒也不怎么生气,心里反而有点期待起来—— 他十分好奇霍都等会儿会做出什么反应。先抑后扬,扮猪吃老虎的剧情嘛,他懂。 於是谢延康温和一笑,居然示意霍都继续。 霍都身为黄金家族子弟,打心底瞧不起中原的两脚羊。 见谢延康对他的挑衅毫无反应,心中不屑更甚。他当即展开一卷黄缎,高声宣读:“敕封全真教掌教为:特授神仙演道大宗师、玄门掌教、文粹开玄宏仁广义大真人,掌管诸路道教,为天下道门表率!” 圣旨一出,不少全真弟子面露激动,赵志敬更是恨不得当场跪地接旨。 但丘处机等全真五子却没什么反应,反而面色难看。他们並不太想要这蒙古国的封赏。 霍都本以为面对黄金家族的恩赐,这群汉人必会纳头便拜,此刻却遭冷落,脸色顿时一沉:“真人还不接旨?受了我大蒙古国的封赏,便是我蒙古子民。届时,区区南宋朝廷又能奈你何?” 他显然將谢延康当作了南宋派来敲打全真教的使者,以为丘处机是因为顾忌朝廷,才不敢立即跪接。 丘处机心虚地看了一眼谢延康,见谢延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心里才鬆了一口气。 他暗暗庆幸:还好,仙人没有误会。 然后定了定神,对霍都道:“小老儿承蒙大汗看重,但全真教终究受大宋香火,恕我不能接这道旨意。” 他这话一出,不少全真弟子脸上都露出不满之色。赵志敬几乎要跳出来,怒斥丘处机不识好歹,恨不得自己立刻跪迎蒙哥汗的封赏,但终究自幼受全真教诲,还是勉强忍住了这大逆不道的衝动。 本以为王霸之气一放,便能手到擒来的事情,却被区区汉人拒绝。 霍都本以为王霸之气一放,这事便能手到擒来,没想到却被区区汉人给拒绝了。 他顿时满脸愤怒,当即呵斥道:“放肆!你以为全真教有得选吗?” “我蒙古三千兵甲就在殿外,今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来人啊——” 正当霍都要给丘处机等人一点顏色看看时,一旁的金轮法王出言阻止道:“徒儿,在道门宗师面前,岂可如此失態?” “我大蒙古胸怀四海,若因一点忤逆便喊打喊杀,將来如何统御中原?” 他转向丘处机,语气放缓:“还不向长春真人赔礼?” 见金轮法王发话,霍都这才不情不愿地对著丘处机拱手一拜。但表情轻佻,虽然是道歉,浑身上下却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感。 金轮法王这才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到谢延康身上:“想必,这位便是长春真人婉拒我等的缘由了?”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不知阁下是朝廷哪位天潢贵胄?贫僧身为蒙古国师、金刚宗法王,或许可从中调停一二。” “你不认识他?”没等谢延康回答,一旁看戏的李长安忍不住问道。 听到李长安的询问,金轮法王面露疑惑之色。他仔细打量著谢延康的外貌,对照著记忆中的那些大人物,发现確实没什么印象。 李长安见他冥思苦想的模样,不由笑道:“谢延康,看来蒙古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啊。你前脚在嘉兴城外灭了三万大军,后脚人家连你长什么样都没查清楚。你那封通知书,怕不是被忽必烈隨手扔进火盆了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煽风点火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金轮法王听到后,瞳孔骤缩:“什么?你就是谢延康?!” 身旁达尔巴见状,见缝插针恭维道:“恭喜师父!贺喜师父!没想到这般容易便找到了冒犯大汗的罪人,此番出行的任务,已完成了大半!” 霍都也笑道:“既找到冒犯黄金家族的狂徒,又能招揽全真教,一举两得,看来真是天助师父!” 金轮法王身后一眾高手纷纷附和,人人面带喜色,仿佛谢延康已是囊中之物,手到擒来。 金轮法王不由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畜生,你让老僧好找!” “给我死来!” 说罢,金轮法王悍然出手,祭出金轮朝谢延康的四肢攻去。看这架势,分明是想把谢延康削成人棍,然后生擒回蒙! 第31章 微恐场景的氛围感 招揽全真教,不过是金轮法王为了增添功劳额外揽下的任务。这次他来中原,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找到谢延康,把他带回蒙古。 嘉兴城外三万蒙古大军被团灭的事,对蒙古威望打击极大。 各部族因此人心浮动,底下已隱隱传出对忽必烈能力的质疑声。为了维护权威、稳固统治,忽必烈必须在“通知书”预言的期限前解决谢延康,只有这样才能维持自己天命所归的神圣形象。 谢延康越拖延不处理,对忽必烈的统治就越是个大隱患。 所以忽必烈才会拨给金轮法王三千士兵,要求只有一个——儘快解决谢延康! 金轮法王来到中原后,已经听说了谢延康在襄阳城整治丐帮的事。 他原本打算解决完全真教的问题,就前往襄阳城。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远在百里之外的谢延康会突然现身终南山,但只要解决可汗的心腹大患就好。 看著毫无武功痕跡的谢延康,金轮法王已经想像出他被削成人棍、哀嚎求饶的画面了。 谢延康面对金轮法王一言不合就动手,嘆了口气:“不动一下脑子吗?” “你这行为很像三流降智反派啊。” 话音未落,金轮法王眼前一花,谢延康的身形就从原地凭空消失了! 四枚金轮顿时击空,重重地击中全真大殿的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锋利的金轮因为高速旋转还溅起了火花,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人呢?”谢延康消失得太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动作,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金轮法王瞬间感到耳边颳起一股强劲的罡风! 这风来得太急、太烈,在封闭的大殿中竟颳得他麵皮生疼。 紧接著,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炸响!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与此同时,一只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金轮法王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霍都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炸成了碎块,脑浆和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围在霍都身边的瀟湘子等人,脸上、身上全是霍都的血和脑浆。还有不少血液溅向了更远的地方,粘在保护几人的蒙古士兵身上。 可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因为霍都死得太快、形势逆转得太突兀,他们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一幕。 霍都的身子依然保持著生前的模样:手里摇著摺扇,握著黄绸缎,就像一个紈絝公子哥—— 只是他的头,已经没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霍都已经死了。 这可真是让人摸不著头脑啊! 霍都是物理意义上的摸不著头脑,而金轮法王等人则是精神意义上的摸不著头脑。死人,他们见过;脑袋炸开、死无全尸、死状悽惨的死人,他们也见过。 但像这样突然的死法,他们从未见过。。 他们无法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拥有如此之快的出手速度?为什么会有人只凭徒手,就能让一个人的脑袋爆炸?这种超出常识的一幕,让即使身为武林高手的他们,也彻底大脑宕机了。 “你每次出手都这么干净利落。”李长安在一旁点评道。 他不是第一次见谢延康出手了,所以还算能接受。如果这群人见过谢延康是如何屠灭三万蒙古大军的,便会明白,方才那一击,谢延康已经收了力道。没一拳把这几人全打成血沫,就说明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倒不是喜欢把人打成肉末,只是这样做更有视觉衝击力,方便接下来的討论。”谢延康无所谓地回道。 他拍完金轮法王的肩膀,慢悠悠回到原处,似笑非笑地看向殿中眾人。 他確实有些好奇,当自以为能隨手碾死的螻蚁,忽然变成霸王龙时,这群反派会是什么表情。 殿中一片死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霍都麾下那些忠於王子的亲兵。见主子突然暴毙,他们情不自禁地开始痛哭哀嚎。 但就在他们发出第一声哭嚎之后,这群士兵又在一个眨眼的功夫里,步入了霍都王子的后尘。 殿中顿时又多了几具站立不倒的无头尸身,整个大殿的甜腥味又浓烈不少,金轮法王等人身上沾染的血液脑浆也又厚了几层。 说实话,这些人的反应实在太寡淡,实在太过无趣,谢延康索性提前送他们上路,好让这群忠心的將士在黄泉路上陪著主子。 包围著全真大殿的蒙古將士们,不断有人產生新的反应——有人恐惧,有人想逃跑,有人跪下求饶。但无一例外,全都步了霍都的后尘。 谢延康已看到了他们的反应,所以便给了他们应得的结局 整座全真大殿仿佛陷入了某种规则怪谈—— 这些蒙古兵卒只要触发了某种莫名其妙的规则,就会立马死亡,只有那些强撑著镇定、保持冷静的人还苟延残喘著,但他们身上的冷汗和眼神中的恐惧,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谢延康,此时正笑眯眯地坐在大殿主位上,看著这一切,仿佛这满地的血腥根本不是他干的。 金轮法王、残余蒙古將士,乃至不少全真弟子,身上都已溅满脑浆鲜血,可这位罪魁祸首身上依旧乾乾净净,一点污渍都看不见。 “你这副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反派,”李长安作为场上少数勉强看清全程的人,在心里默默吐槽,“还是那种喜怒无常的变態反派。” 不过他当然没胆子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李长安已经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以后一定不要招惹谢延康这种人。 这些蒙古韃子杀了就杀了唄,偏偏还要搞出一副规则怪谈的氛围。李长安作为正经修仙的人,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种行事风格。 整座大殿如坠冰窟,落针可闻。 这时,谢延康才缓缓开口,气里带著调笑的意味:“法王怎么不说话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驁不驯的样子。” 第32章 忽必烈是狼是狗? 其实谢延康还真不是故意要搞出这副规则怪谈的场面。 主要是霍都刚才那副嘴脸实在是太气人了。 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元朝建立后的四等人政策,还有那些关於怎么“食用两脚羊”的言论。 於是,这些不太美妙的歷史知识,让谢延康做出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 既然这些蒙古韃子自认为是草原上的狼王,能狩猎一切弱小的汉人绵羊,那他们应该也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吧? 听见谢延康的问话,金轮法王缓缓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竟然反问道:“阁下究竟为何要相助大宋?” 到底是浸淫武学数十年的宗师,心性眼界与寻常蒙古武夫截然不同。面对如此绝境,他没有求饶,反而对谢延康为什么会帮大宋產生了兴趣。 当然,也可能是金轮法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索性开始摆烂了,只想在临死之前了解一下——这种非人的存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谢延康其实是个挺讲道理,也乐於交谈的人。即便对方是將死之人,他也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 如果换个普通反派,这种话多的行事风格肯定是已有取死之道。 但可惜,谢延康是个正派主角。於是他坦然答道:“目的很简单。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蒙古究竟有没有所谓天命。” “我总听人说什么大势不可逆,什么天命所归,而你们蒙古好像就是这个天命。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把蒙古灭了,你们还有天命吗?” 这理由在金轮法王听来,十分儿戏,甚至荒诞,可放在谢延康身上,却又显得格外合理。 对此等存在而言,世间的权势、財富、美色,又有何意义?无论是忽必烈还是大宋朝廷,他们的许诺对谢延康来说,不值一提。 也对,拥有这种强大实力的非人存在,似乎只有隨心所欲,才配得上他们本身所蕴含的力量。 世间一切,都抵不过一句“我乐意”。 金轮法王想通了。他长嘆一声:“今日方知世间真有如此人物……可见仙道非虚。” “上仙,请动手吧。” 金轮法王十分坦然,语气中还带著一丝细微的崇拜。 世人常以为,武林高手一定会对一个人的境界、大道、心性之类形而上的东西產生敬佩和拜服。 纯粹的人身威胁和武力,並不能让这种武道高深的人折服。 可现实却是,他纯粹就是臣服於谢延康所拥有的绝对暴力——那种无法想像的、非人的暴力。 谢延康看著金轮法王这態度,觉得確实有点意思。这倒是预料之外的展开。 他有些好奇地问:“我以前读过一本书,说草原上的狼永不会被驯服。你这么简单就滑跪了,未免太无趣了。” 谢延康说的这本书,就是他初中时候读的《狼图腾》。那本书可把小时候的他气坏了。 既然今天能实地考证一下,那他肯定得多问问——万一“狼绝对不能被驯化”这事是真的呢? 然而,面对谢延康这明显的阴阳怪气,金轮法王他们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既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暴起怒懟谢延康、维护草原狼王的名號。 就好像认命了一样,站在原地战战兢兢。 谢延康看著眼前这群人,嘆了口气:“难不成这句话的意思是,狼被驯服后就变成了狗,所以狼才永远无法被驯化?”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忽必烈,会不会也变成狗呢?” 此时谢延康周身气质如同深渊,他轻描淡写地將未来的元世祖称为狗,话中之意已再明显不过 这位草原上最大的狼王,在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暴力时,是会坚持到底,还是匍匐低头? 会不会像《狼图腾》所描述的那样,草原民族所捍卫的是“大命”,是莽莽自然与草原,並不在人命,存活等“小命”? 原本心善的谢延康,並不打算对忽必烈这种歷史人物多做干涉,他只想灭掉五十万蒙古大军,击碎所谓“天命”,扭转大势而已。 但刚才霍都的言论明显让他极端不开心,因此,他在心底为忽必烈改写了结局。 他想考验考验这只狼王,在面对整个部族的末日时,究竟会作何选择—— 是被驯化成狗,还是坦然接受这场无可避免的毁灭? 这满含杀意与蔑视的话语,让金轮法王有心反驳,想展现一番蒙古的傲骨。可话到嘴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將他拖回沉默。 他实在无法想像,要如何阻止这尊神魔对黄金家族的审判。 或许……天命真在宋吧。 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嘆:“事已至此,上仙……请动手吧。”说完,他闭上双眼。 一股狂暴的压力向他们涌来,金轮法王与其弟子达尔巴来不及惨呼,便被这压力碾作两滩肉泥。 瀟湘子目睹这血腥一幕,终於崩溃了。他仓皇跪地,连连叩首:“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我不是蒙古人,我是湘西人,是汉人吶!” 一旁的尼摩星、尹克西见状,顿时眼前一亮,纷纷跟著认祖归宗起来。 殿中残余的蒙古將士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个忙不迭地自报汉家血脉。 这一幕,让谢延康、李长安、丘处机等人都气笑了。刚刚还十分沉重的血腥场面,在这群人的丑態之下,竟然显得那么滑稽可笑。 这种认祖归宗的场景,可真是不少见啊。 谢延康调笑道:“你看,这狼不就变成狗了吗?” 然后他隨手一指,无数道劲力四散而出,没入在场每一个蒙古人的脑袋,將他们头颅洞穿。 那些人脸上还留著急切认祖归宗的表情,但转眼间就定格了,成为了一具具尸体。 然后谢延康朝大殿外走去,临走前回头瞥了丘处机一眼:“殿外还有一些韃子,我先去处理了,你们稍微等一下。” “刚才的提议,希望你认真考虑,懂吗?” “不要做让我难办的事情,丘掌门。” 紧接著,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撕破了大殿的寂静。 殿內,丘处机脑门上冷汗涔涔,背后的道袍已经湿透。 不少全真弟子双腿发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殿外蒙古將士的悽厉哀嚎,似乎已经预示著他们的结局。 第33章 全真教处理结果 全真大殿外的蒙古兵卒並不难清理。金轮法王为了今夜威逼全真教,將整个全真教围了个水泄不通,摆明了就是——如果谈不拢,那就一个不留。 所以这就方便了谢延康集中清理。 当谢延康再次一尘不染地踏入大殿时,赵志敬、尹志平等人已被五花大绑,跪在殿中。 全真教號称八万弟子,名下道观不下三千。此刻大殿中的自然不是全部弟子,而是全真教的核心二代、三代弟子,总共约一千两百多人。 这其中,明確与蒙古暗通款曲的,便有三百之数。至於剩下那些心里是否也存了念头,便不得而知了。 丘处机仿佛苍老了十岁。 这三百人里,有不少是他的徒子徒孙。他已经能预见到,这次大义灭亲之后,全真教在南方武林的声望將一落千丈。 见谢延康返回,他强振精神,整了整衣冠,拱手道: 见到谢延康,丘处机整理衣冠,强撑著拱手道:“上仙,这些便是与蒙古確有往来之人。其中八十九人曾受蒙古资助,並为其行事;一百三十八人仅收资助、尚未助力;其余则止於暗中联络。” “该如何处置,请上仙示下。” 谢延康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眾人,淡淡道:“不要抱侥倖心理,想著隱瞒。你们做过什么,我都知道。现在只是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等会儿被我查出来,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这句话里用上了声音类武学,带著十足的精神威慑。 以谢延康的超绝数值催发,一些心中有鬼的弟子当场撑不住晕了过去;还有一部分强撑著打起精神,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果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心中感嘆,“对付这种封建宗教团体,还是得下重手才行。” 当即便调出诸天助手,一键查询。不过片刻,全真教的罪证已一览无余。 谢延康隨手一挥,无数道劲力激射而出。大殿內,一千两百名弟子中又凭空多出了三百具尸体。 那些与尸体交好的师兄、师长们纷纷掩面大哭。他们从未想过谢延康竟然如此杀伐果断,半点情面也不讲。 “你非仙也,实乃再世魔头!”巨大的悲愤之下,有人含恨骂出了声。 谢延康扫了刚才骂他“魔头”的人一眼,发现此人居然是个好人,便直接无视了。毕竟,等会儿他还要做更过分的事。 谢延康不光看不惯有人当汉奸,更看不惯这种满口清静无为,但行动上全是私慾,还要將自己包装成道门真人,愚弄百姓的人。 今天,不只是这一千两百名核心弟子要经受考验,全真教上下八万弟子,连同名下三千宫观,全都要在谢延康面前自证清白! 他走到大殿中央,淡淡开口:“在场诸位不要以为,只处理几个卖国贼就算过了这关。消息灵通的人应该清楚,我在襄阳城做了什么。” 说完隨手一挥,直接在眾人面前表演了一番凭空造物。 这些物件上清清楚楚地记载著全真教弟子勾结蒙古,以及这些年如何借著全真教的名头侵吞土地的证据。 那些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勾当,在影像上一览无余。无数弟子扫到上面的画面,脸色顿时煞白。 如果说刚才只是恐惧於谢延康的武力,那么此刻,当谢延康展现出近乎全知的手段后,他们心中只剩下了敬畏与崇拜。 谢延康继续说道:“全真教名下田產共计四十七万三千六百亩。这些年来,全真教收受蒙古人的金银,折合白银共计一百三十余万两。” “丘掌门,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徒孙赵志敬,光去年一年就从蒙古人那里拿了八千两。” 丘处机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还有,”谢延康继续念道,“全真教所属道观,这些年强占民田、逼死佃户的记录,一共是二百一十七起。二百一十七条人命。” 大殿里终於有人撑不住了,几个被绑著的弟子直接瘫倒在地,裤襠湿了一片。 “所以,今天我来了。” 他走到那三百具死不悔改、妄图欺瞒天心的弟子尸体旁,又走到那三百个被五花大绑的弟子面前,看向丘处机:“丘掌门,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三百人死不悔改,事到临头还妄想欺骗,所以我先送他们一程。” “不要怪我不给你全真教面子。剩下的这三百人,以及你们全真教麾下的產业,我希望丘掌门能秉公处理。你也不希望到时候我亲自再来一趟吧?” 丘处机身子一颤,艰难开口:“上仙放心。” “好。”谢延康点头,“那我给你三个方案。” “第一,这三百人,每人废去武功,逐出全真教,永世不得踏入终南山一步。他们的家產全部充公,用来补偿那些被全真教迫害过的佃户和百姓。” “第二,全真教名下所有田產,我只留一成给道观维持运转,剩下的全部无偿分给无地的佃户和穷人。今后全真教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兼併土地,违者格杀勿论。” “第三,”谢延康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真五子,“全真教必须公开道歉,承认这些年犯下的过错。” “从现在开始,全真教就好好按照王重阳当年所立的规矩当一个清修门派,世间一切財產权力都与你们无关。” “当然,你们也可以心存侥倖,想著欺瞒糊弄,只要你们承担得起后果。” 谢延康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丘处机亲自动手,將自己的门派送入深渊中,这远比外人强行摧毁,更加诛心。 丘处机听完,老泪纵横。他知道,从今天起,全真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他也明白,谢延康说的没错——全真教早该变一变了。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叩首道:“贫道……领命。” 其余全真四子也跟著跪下。紧接著,大殿里所有的全真弟子齐刷刷跪倒。 然后谢延康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只留下一句话:“三天之內,把所有事情办妥。给我想要的结果。” 第34章 少林寺要遭殃了 谢延康在终南山逗留了十五天。不得不说,与丐帮那些来自三教九流的刁民相比,全真教上下倒是极为配合他的工作。 当他以雷霆手段灭了几个地主的满门之后,终南山上上下下的执行效率之高,实属罕见。居然没有半点阳奉阴违,就將全真教这些年的违法所得,全部分发到了底下的佃农手中。 “难不成真是信仰的力量?”谢延康忍不住心想。全真与丐帮的反差如此之大,他只能把原因推到宗教上面。但愿接下来的少林寺高僧们,也能这么好好配合吧。 ...... 少林寺,大雄宝殿之上,庄严肃穆。释迦牟尼金身佛像之下,几位鬚髮皆白的老僧垂目默坐,低声诵念著《金刚经》。 整座大雄宝殿气氛极其压抑,即使反覆念诵佛经,也无法让他们心头平静半分。 他们面前摆著一封字跡娟秀的书信。信上內容,让这些参禪数十年的“天”字辈高僧,也感到阵阵心悸。 殿中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终於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来人正是罗汉堂首座无色禪师,与达摩院首座无相禪师。二人步履匆匆,入殿后合十行礼,面色凝重地开口:“方丈,几位师叔,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这几日我们派门下弟子四处打听消息。襄阳城的丐帮、终南山的全真教,都是在这月內自废武功,將名下资產土地全数分给了周边无地的佃农。” “而这一切背后都有朝廷的影子。” 少林方丈天鸣禪师缓缓抬头:“只是朝廷插手?” “难道没有其他人在幕后推动?” 此问一出,底下的无色、无相两位禪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居然开始支支吾吾,似乎不知该如何描述探听到的消息是真是假。 天鸣见状眉头一皱,呵斥道:“结结巴巴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把你们探到的消息全部说出来!” 见方丈动怒,无相这才无奈开口:“近日江湖上都在传言,有仙人降世,拯救大宋於生死存亡之际,还以不可思议的法力设立天规,约束文武百官、王侯將相。” “贫僧本也以为,这不过是地方愚夫愚妇的无稽之谈,大概是將某位隱世高手误认作了仙人。可经过门下弟子仔细查探之后发现,这事似乎完全有可能。” “真的有仙人降世了!” 说出这句话时,无相禪师脸上满是惊恐。 对於他们这种宗教人士来说,神佛仙圣只需要存在於故事里就好。如果真的降临人间,最先慌的,恐怕正是他们这些假借神佛仙圣之名来开宗立派的和尚道士。 “那尊仙人先是在襄阳城以雷霆手段剿灭丐帮,將丐帮所有资產分发给襄阳的乞丐。因为这事,各地丐帮分舵已经组成了诛魔大会,决意反抗那尊降世真仙。” “据说因为这件事,黄蓉已被开除帮籍,郭靖郭巨侠也告病还乡,回桃花岛养老去了。而且……” 说到这里,无相禪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座中一位天字辈老僧当即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是……”无相深吸一口气,“五绝之一的黄药师黄老邪,也因为被这尊仙人当眾威逼,抑鬱退隱了。据说当时仙人字字诛心,专挑黄药师的痛处来戳。” 说到此处,无相禪师语气里明显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黄药师特立独行,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如今这尊黄老邪倒了霉,自然是他这种正派人士乐见其成的事。 天鸣禪师皱了皱眉,催促道:“接著说!” 一旁的无色禪师连忙补充:“再有就是全真教的事。” “传闻那尊仙人有缩地成寸的神通,能纳万里於一掌之中。襄阳城的百姓早上还看见仙人在城中抄家,但一个时辰之后,终南山就有人瞧见仙人正与一位老者在游山玩水。” “这半个月以来,全真教也將名下所有资產田產全部分给了底下的佃农,还公开向天下人道歉,並处置了一批勾结蒙古、谋財害命、兼併土地的无德道士。”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那位名叫谢延康的仙人的影子。” 殿中眾僧闻言,纷纷面露惊疑。出於本能,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抗拒相信,但事实铁证如山,质疑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鸣禪师指著面前那封信,无奈道:“降临不过一个半月,先是诛灭嘉兴城外三万蒙古大军,接著威逼文武百官、整顿朝堂,紧接著覆灭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又將南方武林魁首全真教逼得自废武功。” “如今,这位降世仙人,终於要来我们少林了。” 眾人这才將目光投向信纸,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谢延康告知少林寺诸位高僧,限期五日,清查少林寺名下所有田產、资產,將之无偿分发给穷苦百姓,只留下维持寺庙运转的必要银钱。 同时,交出寺內过往罪孽深重的江湖人士,明正典刑,公开审理。 而做完这些之后,仙人表示不会给任何奖励。 因为在仙人看来,这只是少林应该做的。少林必须向他证明,自己配得上禪宗祖庭、武林北斗的地位。 理所当然的语气,居高临下的考验,全然不將他们放在眼里。 少林寺百来年的產业与积累,仿佛就只是为了这一刻,向这尊不明不白的神仙证明自己配不配?这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让这群老僧心中极为愤怒。 脾气暴躁的无色禪师当即怒斥道:“管他什么仙人圣人!少林寺所有资產都是清清白白,都是信眾供奉给佛祖的!” “就算是仙人,难道还能大过佛祖吗?” 这话一出,顿时收穫了在场无数首座和核心长老的认可。 毕竟人都是这样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刀子还没砍到自己头上之前,总会抱著侥倖心理,觉得自己会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就算对面是一尊不可抗力的真仙,但那又如何?万一呢? 很明显,这群禪师放不下那些俗物,或者说,他们的弟子,以及少林寺所代表的这个阶层,放不下那些东西。 天鸣禪师看著底下同仇敌愾的眾位长老和首座,眉头皱得更深了。 此时,座中一位长老开口道:“方丈,所谓法不责眾。我少林立寺数百年,歷经数朝,远非全真、丐帮这种根基浅薄的新立门户可比。” “那仙人武力再强,难道还能与天下信眾的信仰为敌吗?” “依老衲之见,不如趁此机会,召集大乘八宗共赴少林,举办一场祈福法会,也让那所谓的仙人看看,何谓诸佛菩萨的威德之力!” 很显然,为了保护自己的財產,他们决定把这艘船上绑上更多的人。 你既然是仙人,总不可能把他们全都杀了吧? 第35章 不杀乾净,不许走 少林寺始建於北魏孝文帝时期。 与世人传言不同,少林寺並非达摩所建,而是孝文帝为了安顿印度高僧跋陀落跡传教而兴建的一座寺院。后来达摩东渡,在少林寺面壁九年,广集徒眾,传授禪法,至此少林才被奉为禪宗祖庭。 到了唐朝,少林十三棍僧救下李世民,少林寺便一举从禪宗祖庭,跃升为天下第一名剎。 不得不承认,和尚对於传播学的研究確实远高於本土道教。少林寺连吃两拨时代红利,先后经歷唐宋两朝,硬是將自己这个外来户,成功营销成了“天下武功出少林”的武学圣地。 即便如今少林声势稍逊从前,不復昔日盛况,但身为天下第一名剎、武学圣地,放眼天下,恐怕除了朝堂上的三公九卿、曲阜的孔家、龙虎山的张家之外,再没有哪个势力能凌驾於少林之上。 单论江湖,少林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武学势力。 大乘八宗平日里虽然互相看不顺眼,竞爭激烈,可到了紧要关头却异常团结,依託大乘佛学相互打补丁的理论体系,佛门武功在一定程度上彼此共通。 而少林寺此番广发请柬,诚邀各宗共办祈福法会,正是要將这些外来僧眾,迅速转化为可用的护法力量。 此时,大雄宝殿內,天鸣禪师正在接待著八宗祖庭的各位方丈: 唯识宗祖庭大慈恩寺、密宗祖庭大兴善寺、三论宗祖庭草堂寺、天台宗祖庭国清寺、净土宗祖庭香积寺、律宗祖庭净业寺、华严宗祖庭华严寺…… 八宗祖庭的方丈悉数到场,各自带著门下核心弟子前来少林助阵。 虽然这些人的武功在武林中顶多算个二流,但实力这东西,也有软硬之分,这几位方丈现在站在一起,足以代表整个中原佛门的势力与脸面。 这些寺庙背后的信眾、田產、人脉在此刻匯聚於此,即便是朝廷,也得掂量掂量与佛门为敌的后果。 殿內是高僧云集,殿外则是闻讯而来的佛教信眾、世家家主、地方乡绅。这场法会,不仅是天下僧人的盛事,更牵动了整个佛门信仰网络中最有实力的那群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跪在佛前的地主与百姓,便是少林寺最大的依仗。 他相信,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佛门圣地、万眾瞩目之下大开杀戒。 少林寺现在的態度,摆明了就是在搞挟民意以令上仙。 这些前来参加法会的地主们,绝不会坐视谢延康隨意查抄少林寺的田產土地。 如果谢延康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动手,那便等同於站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到时候就算是仙人,也难挡这滔滔人心。 寺中几位首座长老看著寺內人头攒动的盛况,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无相禪师感慨道:“多久没有见过如此盛况了。值此王朝末年,我佛门也该做出一番事跡,以此安定人心。” 无色禪师闻言頷首:“自三武一宗之后,我佛门元气大伤,直到今日,才总算有了几分当年巔峰时的气象。” 二人正交谈间,一个小沙弥快步跑来,躬身道:“两位首座,法会即將开始,方丈请二位过去。” 无色无相笑著应下,隨那小沙弥一同往讲经地点走去。 此时少林寺所办的这场祈福法会,是参照了唐代贞观年间的水陆法会规格。 大会流程也並不是一上来就开始念经祈福,而是先有一段讲经说法的环节。 八宗祖庭的方丈轮番登台,讲解经文,阐述各自对佛法的理解,回答信眾的疑问,確立整场法会的主基调。 等到方丈们在眾人面前刷够了声望,便轮到各宗悉心培养的接班人、核心弟子登台。他们也將宣讲佛法,积累名声,为將来接掌门户铺路。 再之后,就是佛门法会的经典环节——辩法。 弟子们两两登台,轮番辩论,互相詰难,以论证各自宗派佛法的高明。 至於为什么是弟子辩法而不是方丈亲自上场,原因很简单:方丈的脸面要紧,他们已经不需要冒著风险来赚取名声,这种对抗性的环节,正好留给门下弟子歷练打磨。 因此,这场大会的主要看点,其实就在后续八宗核心弟子登台辩法。 按照少林寺的估计,光是这一套讲法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三天。再加上后面的眾僧祈福超度、各位高僧慰问贫苦百姓、以及当地乡绅发表讲话,整场祈福大会大约要进行七天左右。 能在王朝末年办起一场长达七日的法会,少林底蕴之深可见一斑。这七日光是膳食花费,恐怕就不下数万两白银,至於场地布置、宾客接待、各路出场人情……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看来少林是打算顽抗到底了。”谢延康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少室山脚下。 他抬眼望去,只见沿途彩旗飘展,法幢林立,香火繚绕不绝。所过之处,儘是虔诚跪拜的信眾,空气里瀰漫的檀香气,已经將整座嵩山醃入了味。 法螺、法鼓、诵经之声交织迴荡,余音绕耳,不绝如缕。 谢延康原本给少林寺五日期限,將名下田產、资產清查清楚,然后把维持寺庙正常运转之外的部分,悉数分予贫苦百姓。 考虑到和尚最擅长放高利贷和收租子,谢延康还贴心地给他们预留了半个月的时间去自我纠错。 谁知道这份通知不但没让他们收敛,反而让他们直接飞龙骑脸,整出了这场惊天法会! 少林寺这哪里是在办祈福法会,这分明是在谢延康脸上拉屎。 “好,好,好。” 谢延康又双叒被气笑了,“不杀乾净,就不许走是吧?” “和尚们,你们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谢延康虽然这个人看著杀心重,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衝著番邦蛮夷去的,对自己人多少还留著一丟丟同情心。 南宋的生產力就这个水平,所以他也能理解这些地主的心態,谢延康並不是那种喜欢用后世標准去审判前人的傢伙。 但人吶,总是喜欢得寸进尺。他们这一通操作下来,倒是成功维护了谢延康的心理健康——让他在接下来大开杀戒的时候,心里头一点负担都没有了。 谢延康踏上了通往少林寺的山路。就连这山路都铺上了红毯,用以彰显法会的鼎盛气象。 此时,少林方丈天鸣禪师已登上六尺高台,正在宣讲禪宗经典《金刚经》。他剖析得鞭辟入里,字字珠璣,听得台下无数信眾摇头晃脑,频频点头。 就在天鸣讲到精妙处,几乎要引人悟道、异象將生未生之际,高台上的天鸣忽然如遭重创。 “噗——!” 一道无形劲力重重撞在天鸣胸口,让他当场胸口塌陷三分,喷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譁然! 就在所有人惊骇四顾时,一名身穿简朴青衫的俊秀少年出现在了天鸣禪师身旁。他冷漠地看著重伤不起的天鸣,抬起一脚,当著天下僧俗信眾的面,直接將天鸣踹落神坛。 第36章 我觉得还是文斗吧 “方丈!!” “师父!!!” 天鸣禪师的身体像一只破烂的布娃娃,从六尺高台上直直坠落。 他的弟子无嗔眼疾手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肉垫接住了天鸣,这才避免天鸣禪师伤上加伤,当场摔死。 一旁的少林首座和长老们连忙围拢过来,检查天鸣的伤势,催动內力为他续命,维持生机。 这一番变故,让看台下的无数信眾尖叫著四散奔逃。要不是少林寺周围的武僧拼命维持秩序,光是踩踏事故就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嚯,好瓜!”普通百姓担心自己的安全,只顾著逃命,自然慌不择路,但那些赶来凑热闹的武林人士,反倒格外兴奋起来。 果然,江湖惯例,每逢大会必有血光之灾,看这架势,少林寺今天怕是要倒大霉了。 能亲眼目睹百年古剎、天下第一武学势力遭灾,就算等会儿被高手交手的余波波及,也值回票价了。 这群武林中的嗜血观眾在心里感慨著,同时不著痕跡地往看台中心又挪了几步。 “恶贼!” “你使什么阴招暗算方丈?纳命来!” 戒律院首座无悲长老怒目圆睁,纵身而起,少林绝学一苇渡江施展开来,一跃六尺,倏忽间登上高台。 他紧跟著使出戒律院绝学擒龙功,双手挥舞,刚猛凶狠,快而密集。搭配上无悲顶级轻功,身形极稳极健,似苍鹰待兔,凌厉至极,將谢延康所有退路尽数封锁。 “穿云式,破雾式,定波式,搅海式,龙吞式。”五式合一,尽显无悲顶尖功力。一秒十六拳,远不是他的极限,而是他要將谢延康这恶贼当场擒拿! “花里胡哨。”谢延康看著漫天密密麻麻的特效,简单评价了一句,然后隨意挥出一拳。 剎那间,无悲禪师打出的漫天特效当场消散。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道碾过一切,直直压在无悲双手之上,碾碎他的架势,隨即印上胸膛。 无悲禪师就像之前的天鸣一般,胸口塌陷三分,大口吐血,然后从高空中缓缓坠落。 “师父!!” “长老!!!” 戒律院弟子看见无悲从高空坠落,连滚带爬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肉垫接住了他,再次避免了无悲长老伤上加伤、当场摔死的下场。 旁边正在运功救治天鸣的首座长老们,转眼见又添了一个要死不活的,只得连忙收功,开始检查无悲的伤势。 无悲的伤势远比天鸣更加严重。他的双手软塌塌地垂著,一看便知臂骨已经完全粉碎,胸口的塌陷更是触目惊心。就算侥倖救回一条命,这一身擒龙功也算是彻底废了。 夺走一名擒拿高手的双手,比杀了他更加诛心。 “恶贼!” “你好狠的心啊!” 无悲禪师的师父天云禪师含泪盯著高台上俯视眾人的谢延康。 他与无悲亦师亦父,情谊深厚。已经年过古稀的他,早就將无悲视作自己唯一的子嗣。如今无悲武功尽失,几乎可以预见等他甦醒之后会是何等伤心,这几乎等同断绝了他这一脉的武学香火。 巨大的悲愤碾碎了天云的理智。他完全无视了自己与谢延康之间的差距,当场悍然出手。 “恶贼!” “拿命来!” 天云禪师再次运转少林轻功绝学一苇渡江术,一跃八尺,越过谢延康头顶。 怀著巨大的悲愤,他將毕生內力尽数灌注其中,施展出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般若禪掌。 此掌乃是达摩祖师一朝顿悟所创,外显刚猛,內蕴绵长,是禪武合一的智慧之掌。修者年岁愈深、內力愈厚,掌力便愈强。 天云这一掌看似平常,掌中却暗含十六重劲力,刚柔並济,阴阳交织......以一点般若智慧统摄全局。 巨大悲愤之下,天云禪师的心境反而更进一步,以一念统摄诸念,心境更加纯粹,竟將这掌威力又推高三分。 十八种观想,忘怀绝相。天云禪师於电光石火间遁入空境,將这掌法推陈出新,往日的禪定功夫如浮云般散去,脑海中只剩下与徒弟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看山仍是山……”掌出剎那,他忽然悟了。 原来半生所修的佛理禪机,终究比不过身边烟火。人生至贵,原是这些看似平常的温情。 可这顿悟,却是以最亲之人重伤残废换来的。 顿悟之后的大破灭,又让这道掌力再强三分,凭空多出九种变化。 此时的般若禪掌,早已不再是智慧之掌,而是参破诸法无我后的空空之掌,掌中蕴含烟火转瞬的无常,藏著一念不生的无相,更有生死虚妄、法体皆空的彻悟。 如今只需要將谢延康当场打死,天云禪师便能彻底领悟寂静涅槃之意,重获新生。到那时,无论武功还是禪功,都將更上一层楼! “这是在......?”谢延康看著这一掌,只觉得莫名其妙。 打架就打架,搞什么回忆杀?你都七老八十了,还学著年轻人喊什么友情、羈绊、情感啊,衝过来不觉得很违和吗? 你这样搞,会让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我才是反派啊! 普通直拳。 面对天云禪师那饱含悲愤的吶喊,谢延康回应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剎那之间,数值碾压意境,天云禪师那蕴含无尽禪机、顿悟与悲愤的掌力直接化作飞灰! 一道拳印碾碎了沿途所有意境,结结实实印在天云胸口。天云胸口当场塌陷三分,大吐一口鲜血,又从半空中缓缓坠落。 “师弟!!” “长老!!!” 天鸣和无悲的伤势还没稳住,眨眼间又双添了一个重伤的。底下正在疗伤的首座长老们都麻了,只得又双连滚带爬的用肉身接住了坠落的天云禪师,防止他直接摔死当场。 “??????” 高台上的谢延康看著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满脸问號,他甚至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这场面怎么跟刚才一模一样? “施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莫要再多造杀孽了。” 谢延康三记简简单单的直拳,將少林寺顶尖高手打成重伤以后,少林寺眾僧终於认清双方实力的差距,武斗,毫无胜算。 既然武的不行,便来文的。 他们开始试图劝说谢延康,准备用嘴炮来分个高下。 第37章 经典IP,经典发言 “我都重伤你们三位高僧了你们还打算跟我讲和?”谢延康微笑著看向眾人,嘴里的话却满是挑衅。。 看破不说破,谢延康这明摆著就是来找事的。 果然谢延康这话一出,台下不少年轻武僧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高台上的谢延康。要不是各堂首座压著,恐怕这群年轻人当场就要衝上去动手。 天了禪师深吸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被人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打上门来,最后还要主动求和,对少林威望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今天过后,少林寺怕是要沦为天下笑柄。 可他不敢赌。 对方明摆著不吃压力,面对大乘八宗齐聚的佛门盛会,照样敢当眾下重手,可见他压根没把佛教放在眼里。 他们那套“挟民意以令上仙”的计划,看样子已经彻底黄了。 再想想传闻中这位谢延康仙人的手段,天了禪师只觉得浑身发凉——他是真敢灭少林寺满门啊!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怎么保住少林寺的產业了,而是怎么在少林寺已经做出挑衅行为之后,还能活下来。 天了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被灭门的理由。 他必须说服谢延康。 “阁下想必便是诛灭蒙古大军、荡平丐帮、威压全真的谢延康谢真仙吧。” “少林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谢延康听完这句客套话,笑了笑:“我不恕。” 话音未落,谢延康抬手凭空轰出一道掌力,所用招式正是方才天云禪师所使的般若禪掌! 台下几名年轻武僧闪避不及,被掌风扫中,当场筋骨断折,吐血倒地。 臥槽!你tm是神经病吧! 一眾少林首座长老面对谢延康一言不合就动手,在心里同时骂了出来,可骂归骂,人还得救,他们只能又双叒叕地连滚带爬抢救这些新伤员。 谢延康还没怎么真正动手,少林寺的顶尖战力就已经全跑去当奶妈了。 天鸣活了大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找茬的。他彻底明白,眼前这位的脑迴路清奇,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於是他不敢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听闻真仙曾在朝堂之上,与诸位公卿论辩天命正统,言谈发人深省。然则老衲看来,真仙所为,不过如井中捞月、雾里看花,只破表象,未见根本,未断眾生恶业之源。” “老衲不才,愿以佛门义理,与真仙论一论,眾生为何而苦,解脱之道,又在何处。” 说完这番话,天了连忙双手合十,低下头去。此时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所谓“以德服人”“以理教化”这一切的前提,是人家愿意跟你讲道理。 如果谢延康铁了心要灭少林寺,任凭他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所以此刻天了最怕的,就是谢延康压根不听他讲道理,直接动手。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谢延康站在高台上,俯视著少林寺眾僧,一言不发。 上位者的沉默,往往比怒吼更令人心悸。天鸣,以及台下所有观者,都在等他的回应。 “行吧。”谢延康终於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可奈何。 “那我就听听,你少林能说出什么花来。” 谁让他自己,也挺喜欢打嘴炮的呢。 天了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段时间虽然不长,但给他带来的压力可真不小。 如今谢延康既然愿意交流,那他天了就有机会。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心里也明白,今天与仙人论法,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要是天了真能凭藉三寸不烂之舌把谢延康说动,那么少林寺的威望將如日中天。先前所受的一切折辱,全都会化作天下百姓对少林寺的同情。 意识到这一点,天了运转內力,使出佛门狮子吼。声音传遍四方,连最远处的民眾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贫僧已听闻上仙所作所为。” “嘉兴城外诛灭蒙古三万铁骑,襄阳城中清算丐帮恶行,终南山上分发全真田產於贫苦百姓,上仙怀济世之心,老衲深感钦佩。” 天了先是肯定谢延康的功绩,为后面的“但是”做铺垫。这样一来,就能用谢延康自己的事,来衬托出他的观点。 “但是,”天鸣话音一转,“仙人虽有救世之心,所用方法,却未必妥当。” “这些雷霆手段,看似涤盪污秽,实则不过是在今日种下恐惧与怨恨之因。丐帮之贪、全真之腐、蒙古之暴,乃至今日我少林之垢,固然都是事实,但这其中的根源,皆在人性劣根。只要有人,此类问题便难断绝。” “天下势力,不可避免会藏污纳垢,却不能因为个人的恶行,就直接上升到整个门派。为非作歹之徒固然不少,但其中亦不乏良善侠义之士。施主不分清浊,不辨善恶,一律查抄剷平,是否太过极端?” “世间错误有大有小,岂能因为一时的过错,便不给半分悔改的机会?仙人以霹雳手段扫浊,看似痛快,却只埋下更多业种。如此循环,不过是在苦海中再添新业。” 说到这里,天了偷偷瞄了一眼谢延康的表情。发现对方脸色平静,心里顿时鬆了口气。他赶紧对刚才的话做了个总结:“仙人的心是好的,但行事太过极端。所有势力,无论男女老幼、善恶良莠,全部一竿子打死。” “法理虽严,但法外亦需有情。不辨是非,不施审判,只是一味地快刀斩乱麻,只会使人心生怨恨,最终只会矫枉过正!” 天了用佛门狮子吼说完这番话,许多人都在暗暗琢磨。天了说得確实有道理:无论是丐帮还是全真,都是由人组成的,而只要有人,便有私心,有私心便易滋生腐败,这是每个势力都躲不开的问题。 而谢延康呢?总拿个人好恶上升到整个势力,不加分辨,確实说不过去。 这种行事虽然雷厉风行,能把恶疾连根拔起,但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消灭了其中的善意。手段太过酷烈,从长远来看,並不利於社会的正向发展。 不愧是天了禪师,一番话语浅显易懂,却微言大义。细细琢磨,虽说的都是常理,却直指世情根本。 厉害。 不少人在心底暗暗点头。 天了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围观眾的赞同。他清楚,辩法不在於说服对方,而在於说服绝大多数人。只要绝大多数人认可你,就能凝聚出“势”来压倒对方。 所以天了从不敢妄想能说服谢延康,他只想让更多人站在自己这边,令这位仙人不得不放弃清算少林的念头。 正当他暗忖胜负已分之际,就听见台上传来一声轻笑。谢延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唉,我还以为能说出什么新花样,没想到就这?” “如果接下来你的话还不能让我满意,那少林寺,还是老老实实被抄家吧。” 第38章 拋开现实不谈,难道他们就没有错吗? 谢延康喜欢嘴炮,虽然也有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別人指指点点的快感,但他也在意与对方的思想碰撞,希望有人能在嘴炮的过程中带给他一些从未想到过的角度和观点。 那些观点哪怕最终是错的,也能反过来帮他进一步釐清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愿意给这群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但很明显,天了禪师所说的这些,依旧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人性论、大局考量论。这些东西谢延康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半点新意也没有。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我的手段实在太过分了。”谢延康终於开口了,声音並不高,却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天了方才用的是佛门狮子吼来阐述他的道理。此时谢延康用的也是佛门狮子吼。 然而其中的功力深浅,简直天差地別。所有听到谢延康声音的人,都不由得耳清目明,杂念顿消,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过一遍。 这份功力当真让人惊悚,在场的高手甚至从这狮子吼中听出了天威浩荡、道法自然的意味。 不愧是降世真仙,一言一行,皆似有大道相隨。 本来看台上的观眾还挺赞同天鸣禪师那番言论的,可当他们具体感受到谢延康身上那股不可思议的神异之后,即便谢延康还没开始具体阐述,他们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因为这股神异而开始倾斜了。 天了也在心底暗叫不好,这份狮子吼的造诣,已经有了传说中佛祖讲法时雷音禪唱的风采:如龙象威,难可测故;如良马行,乘无失故。 自己刚才的小巧思,简直是班门弄斧。 “觉得,丐帮、全真虽然出了一些害群之马,但大体仍是好的,在大局上是需要安抚、团结的对象,毕竟,如果没有他们建立的秩序,地方上一定会更加混乱。” “对吧?”谢延康不紧不慢地说著,直到目光扫过台下,突然声音变得极富有威严,充满压迫感。 “但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你说丐帮、全真里面也有好人,这话没错。赵志敬是个败类,但丘处机也算是个正经道士,郭靖是天下闻名的大侠,但江湖上也有李莫愁这种垃圾。” “这么一看,似乎一切错误都可以细分到个人头上,归结到所谓人性劣根上,仿佛只要把具体的坏人干掉,一切就会好起来。” “但这种言论大错特错!”谢延康说到此处,语气突然转厉,声如春雷惊空,仿佛要震散一切迷障! “將一切问题都归咎於抽象的人性,看似深刻,实则糊涂,更是无耻的袒护!” “无论是丐帮、全真,还是朝廷,你们这些势力,本身就是食利阶层,是这套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你们做什么,不取决於当中有几个好人,而取决於你们的根在哪里。”” “黄蓉可以很善良,丘处机也可以很正派。逢年过节给佃户施粥,路过乞丐扔几枚铜钱,这些事他们做得出来。但他们名下的地租呢?一文钱都不会少收。他名下那万亩田產,不会因为他是个好人就凭空变到佃户手里。” “这才是你们这些势力赖以生存的方式,它不以个人道德为转移。” “郭靖的善、丘处机的善、黄蓉的善……当与整个势力的根本利益衝突时,这种善就没有了任何力量。” “所以,你別误会。我针对的从来不是几个坏人,而是你们整个系统、那个位置、这个阶层本身!” 说到这里,谢延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呵呵。” “黄蓉都被开除丐帮帮籍了,你现在跟我说,一个势力有善有恶,不觉得讽刺么?” 如果说刚才天了禪师的话是微言大义,从寻常现象中总结出精妙的规律,那么此刻谢延康的理论就是开天闢地,宛若万古长夜中骤然亮起的一道天光,照破了一切黑暗。 这番话放在这个时代,简直大逆不道,其言下之意,分明是要与天下世家、权贵为敌。一切上层阶级、现有秩序的既得利益者,都是他的敌人。 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放在一尊仙人身上,倒也显得正常。 谢延康没有理会已经变成小丑的天了,继续道:“还有,你不如把话说明白些。你刚才那些话,无非是觉得我手段太狠、不讲规矩,对不对?” “你觉得我极端、不教而诛,抄家、灭门、废人武功……这些都不是正道所为。” “但我告诉你,这些手段,都是你们曾经用在佃户身上的。” “全真教强占民田的时候,可没讲过什么慈悲;把佃户逼得家破人亡的时候,可没讲过什么道德。” “全真门下八万弟子、三千宫观,別告诉我都是靠德行感召来的,每一笔钱都乾乾净净。” “至於你少林寺放贷的时候,丐帮贩卖人口、搞採生折割的时候......你现在居然跟我讲手段太狠?” “我只是把你们当年用在穷人身上的手段,原原本本用在你们自己身上罢了。” “你们不是觉得这些手段有问题,你们只是觉得,这些手段用在你们身上,才有问题。” 说到这里,谢延康停了下来,静静地看著地面上的天了禪师。 当你觉得压力大的时候,不妨看看现在的天了,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让自己当场暴毙。 天了面对谢延康的“阶级善恶论”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两重辩论,明显有些无力招架。今天他头上冒出的冷汗,远超过去八十多年的总和。 天了脑子飞速运转,但时代的局限性让他根本没法形成有效的反驳。 “不行,我有不能输的理由!”天了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他的身后是少林寺百年基业,是佛门脸面。如果今天输了,说不定会掀起一场比三武一宗灭佛还要严重的法难! 到时候自己就是罪人! 在巨大的压力下,天了脑子转得飞快,突然意识到绝不能从现实层面与谢延康辩论,因为对方是仙人,站的角度和高度都远胜於他。 更何况,大家私底下那些烂事,天了比谁都清楚,如果把黑料全部捅破了,自己没一点贏的可能。 所以之前的角度完全错了,他应该扬长避短,从信仰、精神方面来论证谢延康的行为才对。 欲界固然污浊,可色界、无色界,难道不更加美妙高远? 一念及此,天了豁然开朗。 接下来的重点,他要发挥佛门的优势,把谢延康拉到哲学思辨的层面上来:“仙人此言,差矣!” “拋开现实不谈,难道眾生就没有过错吗?” 嚯,少林寺在完成二重作死之后,成功开启了第三重作死。 第39章 谢延康,不过区区天人 “南无阿弥陀佛!”此时天了禪师面色通红,但双目炯炯有神,一声佛號念得沉稳有力,为接下来的佛法辩解做了开场铺垫。 “仙人目光如炬,洞见世间苦楚,贫僧与少林上下,皆深为感佩。仙人所述佃户之苦、债务之重、贵贱之別,的確为世间实相,但是仙人只见苦相,未见苦諦,只见业果,未见业因;这红尘万丈,本就一片共业之海,眾生沉浮,皆在其中。” 天了侃侃而谈,开始变得从容不迫。 先前的辩论涉及生產力、田產、阶级这些现实层面的东西,这正好是佛教的理论盲区。但一旦把角度转到精神、形而上的层次,那就是佛教的舒適区了。 你可以说三哥躺平,可以骂三哥操作下饭,缺乏斗爭精神,但绝不能质疑三哥在贏学领域的造诣。在精神高潮与精神胜利法上,三哥绝对是世间顶尖。 佛教虽然吹牛吹不过印度教,精神大麻比不上人家的精神冰毒,以至於在古印度被婆罗门摁著打,连释迦牟尼都被撵出去了,可一旦跑到別的地方,精神大麻的杀伤力就堪称降维打击了,尤其在中原这种不太关注精神层面的实践文明面前。 佛教虽然理论辩不过印度教,战力打不过伊斯兰教,但不代表贏不了道教和儒教。 儒教作为中国古代指导思想,说不过还可以物理毁灭。但道教就惨了,中华几千年辩法史上,基本上就没贏过。 所以此时天了禪师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把谢延康拉到贏学层面上来,然后凭藉超越时代的巨乘贏学,贏得这场与仙人的辩论。 “地主佃户,债主债户,乃至帝王乞丐,他们的身份、际遇、苦乐,都绝不是偶然得来的。乃是无始劫来,个人业力牵引,因果自招所致。今生为佃户者,乃是前世为地主时盘剥他人所报;今生负债者,乃是宿世亏欠而来。诸般看似不公,实则是业力平衡,天道自偿。” “释迦摩尼尊者正因为洞见世间苦相,方参悟苦諦,生起解脱之心。继而明见十二因缘、缘起之法,得悟集諦;再以修行灭苦因,证入涅槃,终成灭諦,最后广传世间,愿眾生皆能离欲得大自在,而成道諦。” “所以,我佛门悲智行愿,皆始於这欲界火宅。以苦难为磨刀石,以压迫为试金炉,方才能照见真如本性。” “佃户於劳作中修忍辱,债户於困顿里学布施,地主在管理中炼智慧、明慈悲。各安其位,各受其业,各修其行,方能共推业力之轮,涵养清净法种。” “所以每一份看似的苦难,都是一种机缘;每一种屈辱痛苦,都有可能是前尘的造作报应。仙人为超脱三界、不在五行的大解脱者、大逍遥者,若强行扭转他人际遇,无异於干预他人功课,帮助他们作弊,仅能解决表象,不能解决根本。 “您分发田地,看似解其倒悬之危,实则阻断其人了却宿债、磨练心性的机缘;您严惩地主,看似大快人心,却也剥夺其心生懺悔、主动行善的觉悟之机。” “您以无上神通,强行拉平表象,但却搅乱了最根本的因果功课,让眾生失去了自我觉悟的可能。此非慈悲,实为溺爱,乃是障道!”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仙人如此执著於贫富、贵贱、压迫与被压迫这些相,以雷霆手段改变诸相,不正是著了『我相、人相、眾生相、寿者相』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追求表象的公平,仍是落於二元对立,並非真正的『空性』与『平等』。佛法的平等,是心性上的平等,是了悟『眾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而非在田產、钱財这些幻影上的强求均等。” “仙人,您法力通天,可改天换地。但无法改变眾生的业力与心性,您已经大逍遥,大自在,却无法代替他们修行,您的行为根本无法给予他们真正的觉悟和解脱。” 天了禪师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佛门武学本就与佛法相对应,武学是技艺,佛法是心法,天了禪师身为少林长老、江湖一流高手,佛法修为自然非比寻常。 更何况,少林寺的方丈是他师兄天鸣禪师,很多寺中俗务根本轮不到这帮天字辈的禪师操心。所以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安心接受供养,精研佛法,提高武艺。其余的,自有人去做。 所以这一群耄耋之年的少林顶尖战力最大的问题就是—— 站得太高,脱產太久,佛学研习的太久,久到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就算他们年轻时也曾目睹过眾生苦楚,心中也曾有过一分慈悲,可如今脱离实际太久,连共情过去的自己都无法做到。 他不是不知道底层眾生的苦难。 只是他站得太高。所以不想在乎。也不会在乎。 此刻,谢延康的脸色已经明显沉了下来。四周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压力地笼罩著全场,许多看客已感到呼吸滯涩、脊背生寒。 但讲到自己舒適圈的天了,並没有发觉气氛的不对劲,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 他甚至抬起眼,望向谢延康的目光中居然有一丝悲悯。他真把自己当成佛祖了,把谢延康当作神通无量,但不得解脱的天神,而自己,是参悟了世界绝对真理的觉者,是来开释这位困於我执的天神的! “您所能给予的,只不过是另一幅枷锁。”天了的声音越发慈悲,“您的行为,充满了『我执』与『法执』。真正的慈悲,不是拯救眾生脱离苦难,而是让眾生在苦难中觉悟;不是强行改变外境,而是助眾生改变自心。” “所以,神通无量的天人,比不上觉悟者。正是我佛,深入苦难而不被苦难所染,以智慧观照,以慈悲化度,不急不躁,不嗔不怒,因为他清楚,一切皆有因果,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天鸣禪师忽然一掀僧袍,向前踏出一步,合十躬身,视死如归道: “贫僧愿以此残躯微命,劝诫仙人:放下执念,弃却暴力。与我等一同,以慈悲与智慧,开释愚蒙,度尽苦海。” “南无阿弥陀佛——!” 天了禪师表演完毕,五体投地,闭目不言。儼然一副准备引颈受戮、以身殉道的模样。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捨身取义,是在用性命开悟谢延康。 第40章 反正嘴炮绝对不能输 谢延康以前仔细琢磨过该怎么对付这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狂信徒。如果简单杀了,似乎成了他play中的一环,反倒满足了他以身殉道的自我感动。 可要是放任不管,就等於被他的思想强姦,似乎也挺难受的。 所以谢延康最后的决定,和远在天边的忽必烈不谋而合,留他一命,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信仰破灭,这才是最好的惩罚。 刚才的谢延康一直是席地而坐,俯视著高台下的一切。 此刻,他缓缓站起身来。 伴隨著这个动作,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海啸般席捲而出,一层一层向外蔓延。 此时苍天似乎也感知到谢延康的心情不太美妙,忽然乌云密布,雷光在云层深处蜿蜒翻滚,如同谢延康此刻翻腾的怒意。 狂风凭空颳起,呼啸肆虐。在万眾瞩目之下,谢延康竟然缓缓脱离高台,向高空飞去。 一念改天象,御空如履平地! 如此神跡,惊得周遭无数人魂飞魄散,纷纷伏地叩首,口称“仙人慈悲”。远处田间农夫、村中妇孺,望见空中悬浮的身影,也慌忙丟下活计,跪拜不迭。 就连那些先前对谢延康怒目而视的少林年轻武僧,此刻也脸色惨白,敌意尽消,只剩下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恐惧,隨著人群一同跪倒。 是敬仰,是羡慕,但归根结底是恐惧!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深如雷霆,惊天动地! “我从未说过,我是来建设什么的,也不像你臆想的那般,在乎什么民心。” “更不要以为,我来是叫地上享太平。我来,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因我来,是叫人与高僧大德生疏,叫百姓与君王生疏,叫佃户与地主生疏。我的仇敌,就是你们整个阶层!” 轰——! 话音落下的剎那,积蓄已久的万千雷霆,如天河倾泻,狂怒地劈向少林寺! 大雄宝殿里庄严慈悲的释迦牟尼本师佛,被劈成了渣滓。古朴大气的藏经阁,被直接掀翻。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慈悲济世的药师如来……这些经文中神通广大的神佛,此刻全被谢延康扫入了歷史尘埃。 普度眾生?祂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来到这里,不是来跟你商量,更不是来请你自罚三杯的。”谢延康衣袍猎猎作响, “我代表的,是暴力!是我一个人,对你们一整个阶层的暴力行动!” “这不是请客吃饭,我不会跟你谈条件,讲人情,更不会因为你们纠集了几千人的法会,就投鼠忌器。你越是如此兴师动眾,就越是证明——” “我是对的!” 此时,肆虐的天灾雷霆不再局限於少林寺的建筑,开始越过雕樑画栋、亭台楼阁,向人群蔓延而去。 “求仙人法外开恩——” 碗口粗的雷霆扫过,一个家中良田千亩的地主当场被劈成焦炭。 “仙人……”一名坐拥庄园的武林高手,还没说完求饶的话,就步了后尘。 人群彻底崩溃,开始四散奔逃。有人边逃边骂,怒斥谢延康妄为仙人、乃是惊世大魔;有人跪地求饶,愿意散尽家財、救济贫苦眾生;还有人双手合十,祈祷菩萨佛陀显灵,拯救他们。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劈成了焦炭。谢延康面无表情地剥夺著他们的生命,一个接一个。 雷蛇肆虐,天地肃杀。 天了禪师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弟子仓皇逃窜,最后化为灰烬;看著少林寺百年基业在雷霆下全部坍塌;看著那些师兄师弟、徒子徒孙,习武参佛了一辈子,最后化作一捧黄土。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立在这片废墟与尸骸之间,目睹这场由他亲手推动的法难降临。 “末法之劫……此乃末法之劫啊!!” “五逆浊世,魔道兴盛!谢延康,你毁经谤法,屠戮僧眾,必墮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天了无能狂怒,对著天空中的谢延康破口大骂,但没有卵用。谢延康甚至根本没听见——因为劈少林寺的雷声太大了,把他的声音全盖过去了。 当然,就算听见了,谢延康也不在乎。破口大骂只能证明天了禪师破防了,而他越破防,就越证明谢延康做对了,就越说明这场嘴炮,谢延康贏了。 谢延康运转天雷劈了少林寺和周边地主好一会儿,总算气消了。甚至理解了,为什么英国人喜欢对印度搞清洗,毕竟巨乘贏学总是贏贏贏,只有让他们物理闭嘴才是正道。 谢延康看著满目狼藉的少林寺,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刚才动手时他还是控制了力道的——摧毁建筑以警示为主,毕竟都是钱,得爱惜一下,方便等会儿抄家。 他扫了一眼死伤惨重的佛门弟子,以及那些来参加法会的武林高手和地主们,淡淡地开口: “我这人,从来不接受威胁。今天还得感谢你们少林,把大乘八宗都请来了,把全河南的地主也请来了,正好省得我一家一家去找。” “现在,我最后问一遍。你们是自己交出田產、清理门户,还是等我再动一次手?选前者,你们还能留个体面;选后者,这些尸体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谢延康懒得装了。动手警告后,直接开始威胁。伴隨著他的威胁,天空中又开始乌云密布,天雷似乎又要落下来了! 大慈恩寺、大兴善寺、草堂寺等被少林邀来助威的诸寺高僧,早在心底將天鸣骂了个狗血喷头。 一听居然还有活下去的可能,立马认怂,连声应道: “仙人放心!小民回去之后就组织寺內分发田產,惩戒寺內的不法分子!” “全都是少林巧言令色,才让我们猪油蒙了心!如果知道是上仙您,我们绝对不敢来的!求仙人开恩!” 说完,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 谢延康看著这群前倨后恭的傢伙,笑了笑:“好,我最討厌別人阳奉阴违。等会儿你们留下来,我用少林寺给你们打个样,看看怎样才算合格。” 说完,谢延康一挥手,將少林寺所有的借贷凭证、租赁地契全部招了过来。厚厚的凭证堆在地上,垒起三米多高。谢延康一把火,全烧了。 少林寺眾僧世世代代、兢兢业业才剥削出来的家產,今天全没了。所有人都不忍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谢延康对旁边的一个小沙弥说道:“通知地面的官府,该出来洗地了!” 第41章 要用仙人对付圣人 少林寺集结大乘八宗、大办祈福法会的事情,河南当地的知府知州自然清楚。只不过官场与江湖歷来井水不犯河水,眼看著江湖势力自己作大死,朝廷这边自然也乐得看热闹。 小沙弥还没有跑下山,河南知府刘章就亲自带著一队差役,匆匆赶到了谢延康面前。 “下官刘章,拜见上仙!”河南知府一看见谢延康的身影,屁顛屁顛地上前行礼。 谢延康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的要求吧?” “是是是!”刘章连忙应道,“陛下早已颁下明詔,此前上仙清查丐帮、全真教之事,朝廷也已整理出一套完整的清查流程,下发至各路州县。如今全国上下,皆在开展公审大会,清丈田亩,土地兼併之弊,已大有缓解。” “这一切,全都仰仗上仙的无上神威。” 刘章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有些微妙。 別看现在大宋境內上上下下的官员对谢延康都毕恭毕敬,这份恭敬全是司过之神追杀出来的。司过之神才出现不到一个月,全国官员的更换率就接近了八成,阶级流动堪称恐怖。 全国上下的官员都被迫遵循孔孟之道,成了为国为民的清官。就连清查田亩、审判地主这种封建体制下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在各地官员的业绩要求下,居然都有所推进。 不过终究是生產力所限,南宋並没有建立新的生產关係来代替旧的那套。虽然清算地主的运动仍在缓慢推进,但受到的阻力也明显极大。 可又因为司过之神的存在,每个位置上的官员都不得不背叛自己的阶层,於是整个大宋的食利者阶层,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左右脑互搏状態。 谢延康点了点头:“清楚便好。少林寺这边,就交给你们处置。” “下官明白。不过……”刘璋顿了顿,“下官有要事匯报。” 谢延康有些惊奇。这还是第一次有官员主动向他匯报事情。 以往他清算各大武林势力的时候,这些地方官一个个面对他都像见到瘟神一样,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跟他交接也都是派手下来。今天这个刘璋主动找来,倒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你说吧。” 刘璋恭敬地说道:“上仙,事情是这样的。全国上下清算田亩的运动都很顺利。以往进行这种工作,总会遭到地方官员和地方乡绅士族的反对,但自从有了上仙,这些原本的对手都成了我们的助力。所以总体而言,我大宋蒸蒸日上。” “但是近日,我与同僚交流,得知清算地主的运动在浙江衢州遭遇了巨大阻力。” 听到这里,谢延康来了点兴趣:“都是要钱不要命的?” 刘璋尷尬地笑了笑:“官员们都很配合。只是……衍圣公过於反对。作为孔圣后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儒家的精神象徵,衍圣公似乎並不在这套体系以內。所以……” 说到这里,刘璋支支吾吾了起来。 谢延康听到这里有些奇怪——他记得孔家不是在山东曲阜吗?怎么搬到浙江了? 於是调出诸天助手,一键查询,顷刻间便查清了事情来龙去脉。 原来当年靖康之耻,北宋灭亡后,孔家家主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立马投靠了金朝,被金朝封为衍圣公。而孔端友这一支则追隨南宋朝廷南下,定居浙江衢州,成了南方的孔家。 谢延康恍然大悟,经典ip,经典操作,世修降表,算是孔老二传统艺能了。 如今在浙江衢州阻挠清田、抗拒变革的,正是南宗的孔端友一脉。 谢延康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孔家还真是个bug。 孔家绝大多数的政治地位,都来源於儒教作为指导思想的正统地位。整个孔家虽然也属於世家,但更多是在思想层面上发挥作用,对公权力掌握得並不算多。 这种中国的梵蒂冈,確实不在思过之神的清算范围以內。 “你直说你们想借刀杀人就行了,不用支支吾吾的。” 谢延康直接低情商地戳破了刘章的小心思,刘章被点破小心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尷尬得手足无措。 这种精神领袖,虽然没有直接物理破坏能力,但buff属性极其明显。用得好,自然是鼓舞士气、维护统治的正向buff;用得不好,就会动摇现实统治。 所以歷朝歷代对孔家的態度都很简单——直接册封了事,当个吉祥物,让天下读书人安分守己。 总之这种角色,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对孔子后人、衍圣公动手,那是会遗臭万年的。司过之神已经剥夺了他们骑在人民头上拉屎、肆意妄为的日子,他们绝对不能接受连名声都搞臭的后果。 所以,对付衍圣公这种精神领袖的最好武器,自然就是这位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谢延康谢真仙。 话虽这么说,但面对名声不太好的谢延康,刘璋自然是极其害怕的。他立马跪下:“仙人,我真不是那么想的!” “下官只是传达上意!” 说罢竟砰砰磕起头来。谢延康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起来吧,我又没说要怪你。你这副样子,让旁人以为我像什么恶霸似的。” 刘璋如蒙大赦,立马站起身来。 谢延康看著正在被抄家的少林寺,淡淡道:“正好,道教的全真教灭了,佛教的少林寺也灭了,儒教还缺一个代表人物。你不说我都忘了孔家这个百姓家奴。” 听到谢延康用百姓家奴这种蔑称来称呼孔家,刘璋心中一喜——这把稳了!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被司过之神折磨的这些日子里,这些官员早就对孔家这个bug不爽很久了,只是苦於名声压力,不敢动手。如今有这位仙人出手,能看见仙人大战圣人,就算死了也算值回票价了。 刘章此刻对少林寺抄出多少田產已经毫不关心,满心只想著衢州孔府的下场。 谢延康估摸了一下浙江衢州的方向,立马起身,朝孔家飞去。 刘璋拜倒在地:“恭送仙人!” 第42章 文家要遭殃了 “家主,知州何唐兴求见。” 文柯小步快走进厅,向端坐主位的家主文洙稟报导。 文洙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淡淡地说道:“让他在外头候著。” 文柯面有难色,低声道:“家主,对方毕竟是新上任的浙江知州,如此冷落,恐有不妥……” 文洙没接话,而是翘起兰花指,轻轻將左手边盘中的一块糕点捏在指尖。细腻雪白的糖粉在压力下簌簌洒落。他就这样尝了一小口,又抿了一口茶。 旁边的文柯见文洙不搭理他,也不敢出声提醒,毕竟长幼尊卑有序,只能等著文洙慢慢吃完。 文洙吃得极其优雅。他那双白腻肥胖的手保养得极好,虽然已年过不惑,看上去却不过而立之年。吃完糕点,回味了一下,才慢悠悠说道:“浙江知州?他算什么东西?” “如果他对我文家以礼相待,那我文家自然也以礼相待。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竟想將我文宣王的田產、家业,分给那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这是在断我文家千年根基!”文洙的声音突然拔高,“歷朝歷代,哪位帝王不对我文宣世家礼敬有加、厚赏不断?我文家为天下读书人之表率,克己復礼,君敬臣忠,大家君臣相敬,多好。” “可那昏君赵昀,居然听信什么莫名其妙的降世真仙,开始清算天下田產,对各地族老乡绅、诗书世家毫无敬畏之心,把他们世代积累的財富全部充公!更可恶的是,还开什么劳什子的公审大会。” 他越说越怒,將茶盏重重一放:“简直有辱斯文!” “所谓良禽择木而棲。赵昀既相信林灵素、郭京之流的方士之言,以为真有什么呼风唤雨的仙人,那这南宋气数將尽,也是理所应当!” 文洙越说越怒,已经完全不过脑子了,居然在南宋境內说出“南宋气数已尽”这种话。可见朝廷清算地主、分发土地的举动,是真捏住了文家的命根子。 文柯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不过文家长幼有序,他不敢反驳半句。 於是只能小声劝道:“但坊间都在传,世间诞生了一尊司过之神,监察天下官员世家的功过。这些日子朝廷动盪,到处都是落马、暴毙的官员。这浙江知州也是新上任的,我怕……如果完全不配合,这位知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文洙听了,眼珠转了转,本想矢口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就算是衍圣公,也得掂量一下至圣文宣王会不会显灵保佑后世子孙。 这一个月来,他们家族也不太平。很多旁支的官员莫名其妙遭了灾,还有不少旁支的官员开始把矛头对准整个文府。 这些人都在说,世间诞生了一尊赏善罚恶的司过之神。 虽然子曰“敬鬼神而远之”,但这些神秘事件,明显还是让文洙心里有些发毛。 可一想到家中的田產、奴籍、贷款契约,这些可都是他们文宣世家能传承千年的底气。如果真的按朝廷命令的那样,全部散出去,那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他们文宣王后人的煌煌圣德? 想到此处,文洙长嘆一声,对身旁的文柯道:“罢了,罢了。我文宣世家向来尊君爱国,既然朝廷有令,要清查田亩,我等自当配合。” “柯儿,你去请家中族老前来,再把门外的知州大人请进来,安置於会客室中,备好茶水糕点。我们要详细商量一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文柯闻言,总算鬆了口气,连忙应声退下,而文洙也起身,摇摆著肥腻的身子往会客室走去。 浙江知州何唐兴,今年不过而立之年。按往常的官场晋升机制,他这个年纪本不该坐到这个位置。但,人实在死得太多了。於是朝廷破格提拔了这位有进取之心的年轻人。 前任知州的下场歷歷在目。何唐兴知道,如果不拿下文府,自己就算两袖清风,也逃不过遭灾的命运。 但他既然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就代表他想做出一番事业。他有信心,拿千年世家来为自己立威。 所以当文柯把他请进孔府会客室时,何唐兴並没有像以往那些官员一样恭恭敬敬、一脸討好。反而身姿挺拔,昂首阔步地跨了进去。 当代衍圣公文洙,以及文府十位高寿、清名卓著的族老,此时都坐在会客室的长桌旁。 这些族老最低也有八十高龄,这种老人在信奉孝道的南宋,不光是祥瑞,更是道德制高点。就算他们错了,也可以倚老卖老。 文洙摆出这个阵仗来接待何唐兴,明摆著就是不想好好配合。 会客室屋樑低垂,以朱红色为主。衍圣公和十位族老都穿著朝廷赐予的正服,压迫感极强地坐在那里。何唐兴刚一踏入,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著他,宛如三堂会审。 仿佛他今天来到这里不是来推行新政的,而是来接受审判的。 这千年礼法的威压压下来,就算是锐意进取的何唐兴,也不由得心神一晃。但想到同僚的下场和未来的仕途,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紧张,不卑不亢地朝主座走去。 “下官何唐兴,新任浙江知州,见过衍圣公及诸位族老。” 不卑不亢,风度翩翩。这一番姿態,让文家眾人不由得暗暗讚嘆。 但今天,他们不是来欣赏新任知州风采的,而是来保住家业的。衍圣公文洙率先开口:“大人请坐。” “今日来我文宣世家,念在朝廷的难处,想与大人谈谈这新政该如何施行。” 说罢,他轻轻示意,一旁僕人便將一叠田契地册摆上长桌。 “这些,就是我文家名下大半田產。但我族上上下下有数万人口,总得需要留下些许薄田维持生计。还请大人念在文府不易,高抬贵手,清丈之事,不妨……就此作罢。” 文洙这话明显就是想让何唐兴交差应付完事,大家你好我好。 何唐兴见文洙这个態度,就知道今天没法善了了。如果自己气势一矮,后续谈判定然討不到好。他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准备怒斥—— 就听见屋外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眾人胆战心惊。 然后文柯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不好了!衍圣公——你妈炸了!!” 第43章 祖坟冒青烟了 “放肆——!!”文洙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茶盏就朝文柯砸去!瓷杯正中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他们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千年世家氛围,就因为这个混帐擅自闯入被毁得一乾二净。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说出如此粗鄙之语,简直辱没门风! 文柯吃痛一声,也立马意识到刚才失言,赶紧跪下:“衍、衍圣公恕罪!是小人嘴笨!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是天降雷霆,把祖坟……祖坟给劈炸了啊!” “此乃不祥之兆!您、您快去看看吧!” 在这种古代讖纬之说盛行的世道,尤其文宣世家还是儒教的精神象徵,这祖坟挨雷劈,那可是天大的不祥之兆,族中要是某个人被雷劈了,坊间都能传成是作恶多端,进而影响到整个家风。更何况是祖坟? 如果不谨慎处理,再加上最近清查田亩的事,江浙官员再推波助澜一番,他们的不败金身就会被这一道雷劈出缝来。 文洙当即起身,强装镇定对何唐兴道:“族中突生变故,请知州在此稍候,我等去去便回。” 听见文宣世家祖坟炸了这等奇事,何唐兴也皮笑肉不笑起来,不阴不阳地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衍圣公还是好好管教家中子弟吧,说不定这平地惊雷,正是天心示警呢。” 如果放在过去,这种不给面子的话,何唐兴就算与对方关係不和也不会说出口。官场上讲究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既然接了清查文家这档子事,他就不再在乎得不得罪文家了。 文洙和其余族老听见何唐兴阴阳怪气,气得鬍子都立了起来。但现在不是跟他扯皮的时候,文洙冷哼一声:“哼!不劳知州费心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说罢拂袖而去,匆匆赶往祖坟。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对於文宣世家这等绵延千年的祥瑞而言,祖坟风水,实是重中之重。 即便九十六年前金人南侵,文端友被迫追隨宋室南渡,迁居衢州,文家势力不復当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重新开始,凭藉至圣文宣王的名號,文家还是很快站稳了脚跟,修建出了超棒的祖坟。 这坟地选址、布局,都是由当年江南最负盛名的风水先生主持。不但葬著文洙之父文万春,连其祖父母也安眠於此。宗祠亦在近侧,每年族中大事祭祀,都香火不绝。 对於文家来说,祖坟只有更好,没有最好。所以即便已经修了快百年,文家的祖坟依然在扩建,每年投入的银子都是海量。 当文洙带著族中族老赶到孔林时,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当场昏过去。 因为他真看见——他!妈!炸!了! 满地都是被雷击炸开的焦土,文家精心种植的松柏被劈得焦黑,那棵花费重金移植过来的百年青松,现在还在呼呼地冒著黑烟,文家子弟正手忙脚乱地灭火抢救。 他父亲文万春的墓碑被炸成碎块,母亲墓室更是被炸开一个深坑,如果只是些財物损失倒还好,毕竟文家良田万亩,到时候再修便是,那些泥腿子想必还想沾染些许文气呢。 可文洙眼睁睁看见,他为母亲特製的紫檀木棺槨,已经被雷霆劈成木屑,而自己母亲的尸体,竟然被直接劈出了墓室,暴尸荒野,面目全非! 苍天无眼—— 苍天无眼啊!! 文洙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昏死过去。旁边的族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衍圣公,急声喊道:“衍圣公!衍圣公!你怎么了?千万別有事啊!快叫大夫来!快叫大夫来!衍圣公晕过去了!” 正在抢救墓地的文家弟子顿时手忙脚乱地围了过来。文洙的儿子文楷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著急道:“爹!你怎么了?千万不能有事啊!” 一群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把脉餵水,折腾了好一阵,文洙才慢悠悠地缓过来,他睁开眼,看著围在自己身边的族人,又看看暴尸荒野的老娘和正在冒青烟的祖坟,当即怒斥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还不快去抢救祖坟!还不快去收敛尸体!你们这是要让我文家香火断绝吗?!”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反倒让周围人放下了心。 一些文家弟子赶紧躡手躡脚地准备去收尸——之前之所以让老夫人的尸首一直曝露在外,实在是因为身份太过敏感,没有衍圣公亲口发话,谁也不敢擅自做主。如今衍圣公发了话,他们总算敢动了。 几个人先在尸首面前磕了九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地请求恕罪,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敛。 这场清理持续了很久。文家上下的弟子,加上僕从,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算勉强收拾完毕。文洙和十多位族老就那样站在原地,盯著清理现场看了整整一下午。 当母亲遗骸被重新装入新备的紫檀棺槨,已过不惑之年的文洙终於忍不住老泪纵横,跪地悲泣:“母亲……孩儿不孝,让您身后遭此大辱,不得安寧啊……” 旁边一个高情商的弟子见衍圣公如此伤心,灵机一动,上前安慰道:“衍圣公不必太过伤心。虽然老夫人遭了天雷,但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上一任衍圣公没被炸,上上任衍圣公和衍圣公夫人也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坟里呢。” “此必是文运庇佑、至圣文宣王德泽绵长,方护得先祖安寧。可见天心仍在我文家。” “你......”文文洙差点被这番话又给气晕过去,感情我妈被雷劈了、祖坟被炸了,还是好事是吧? 那高情商弟子还笑嘻嘻的,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得充满了人情世故,一定能安慰到衍圣公。心里还在想:我可真是太机智了。 旁边一位族老察觉到文洙面色不对,连忙呵斥道:“还杵著作甚!速將老夫人灵柩移入祠堂,仔细查验全族墓园,可有损毁!” 话音刚落—— 天空中突然白光闪现。 “欻!欻!欻!” 三道柱子粗细的天雷从天而降,一道,正中刚收殮好的老夫人棺槨; 一道,再次劈向方才勉强修復的祖坟; 最后一道,直直贯入文家祠堂正梁! 轰!轰!轰! 雷火炸裂,棺木迸碎,墓石崩飞,樑柱倾塌。 文洙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老母的遗体被当场火化。一股滚滚浓烟升腾而起,瀰漫著一股肉香味。 “不!!!” 文洙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两眼一白,当场昏死过去。 第44章 为什么总有人喜欢作死?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可惜南宋时候並没有这首bgm,不然定能完美表达文洙此刻悲凉沧桑的心情。 黑烟滚滚,焦味瀰漫,混杂著某些不可言说的香气,与四下溅落的可疑物质,此时的文林,倒真有几分北风萧瑟的意境。 唯一可惜的是,这雪是黑的。 “哪里来的音乐?”文洙一昏倒,旁边的人立马紧张起来。可就在这时,天空中却忽然飘来一阵喜庆欢快的曲调,听得眾人一愣,连昏倒的文洙都没人在意了。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带来喜开怀~ 没错,神隱了两章的主角,终於带著他的bgm登场了。 虽然並不是表达悲伤感情的《一剪梅》,但此时这首《好运来》却衝散了现场的苍凉氛围。 这不合时宜的歌词与曲调,在一定程度上倒也实现了“以乐景衬哀情”的效果。 谢延康看来还没忘语文老师教的“以乐景写哀情”的写作手法——现在他就在现实中,完美復刻了一遍“以乐音衬哀情”。 真是杀人还要诛心,在伤口上撒盐,猛踹瘸子那条好腿这方面,谢延康当真是一骑绝尘。 他就这般踩著《好运来》的节拍,周身雷光繚绕,自半空缓缓降下,神威凛凛,令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文宣世家吗?不过如此。” 谢延康打量了一圈周围淡淡评价道,隨后,他朝下方眾人微微一笑:“你们文家世代为『百姓家奴』,如今我既来了,不打算献表投降么?” “说不定我心情一好,便放你们一马。” “百姓家奴”四字,听得不少文家子弟面红耳赤。 这里的“百姓家奴”,可不是说他们为百姓做牛做马,明显是在骂他们家“世修降表”,给歷代王朝当牛做马的优良传统。 一位年过八十的族老按捺不住,颤巍巍斥道:“谢延康!你枉称仙人,口出如此粗鄙之言!我等乃至圣文宣王后人,此地是祭祀圣师之所!你如此妄为,不怕遭天谴吗?!” 厉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延康面对这位八十高龄族老的怒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勇气可嘉。 面对一尊身披雷光、从天而降的仙人,在知道对方身份之后,不想著跪地求饶,反而反过来道德绑架、狐假虎威,这份勇气,让谢延康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谢延康向来敬重大无畏之人。 於是他当即从天空中降下一道天雷,当著眾人的面,將这位倚老卖老的族老送去见至圣文宣王了。 希望文宣圣师的面子也能卖到地府,让阎王替这位族老做主,对谢延康降下天谴。 文家子弟哪里见过这样说劈就劈的狠人? 仁义礼智信那是要求別人的,跟他们这些圣裔有半毛钱关係,眼见族老当场变成煤炭,这些人立马滑跪:“仙人恕罪!仙人开恩啊——!!” 动作统一,声音整齐,如果这份令行禁止不是用在投降上,该有多好。 可见文家已经將识时务三个字刻进dna里了。 谢延康淡淡道:“我还是喜欢你们刚才大无畏的模样,麻烦你们恢復一下。” “听说你们文家阻挠清查田亩,不知这是不是真的?” 底下跪著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你推我搡,支支吾吾,却没一个人敢抬头回话,但他们跪著的姿势倒是依然端正。 谢延康见状,嗤笑一声:“就这?” “还不如少林寺那帮和尚硬气。” 他目光转向一旁昏迷的文洙,隨手向前一捏,昏迷中的文洙顿时离地浮起,强烈的失重与窒息感让他突然睁开眼,连咳数声,瞬间清醒。 他挣扎著,肥胖的身子在空中摇摆扭动,活像一头过年待宰的年猪,丑態百出。 谢延康手指一松,文洙便重重砸落下去,底下的文家子弟与族老来不及躲闪,成了现成的肉垫。 文洙狼狈地摔倒在地,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现场乱成一团。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天空中漂浮的谢延康,以及周围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文家族人,立马意识到天上这位是谁了。 於是顾不得浑身酸痛,也学著周围族人的模样跪倒:“求……求仙人饶恕。” 谢延康今天就是来找麻烦的,自然不会因为文家跪两下就放过他们:“我听说,你们文家自詡文宣王后人,便抗拒分发田產、阳奉阴违、把持地方、阻碍均平。” “所以今天我来了。” 说罢,他朝文家祖祠方向遥遥一指。 剎那间地龙翻涌,文家供奉千年的精神象徵、记录著文家文脉荣耀的祠堂,当场化作一片废墟。 连方才天雷引燃的余火,也被倾覆的瓦砾尘土彻底掩埋。 一群族老见谢延康一言不合就动手,如此不讲道理,当场昏死过去。 文洙之子文楷壮著胆子说道:“仙人,死者为大。不如等我们收敛了老夫人遗体,再来推行新政之事?” 谢延康扫他一眼,隨手一挥,一道无形劲力撞在文楷胸口,將他整个人当场打飞。 “给脸不要脸。现在才想起来配合?晚了。” “这么好的风水宝地,不用来种田,竟然拿去埋人?搞笑。我劈你们祖坟就是告诉你们,均平田亩,今日必须推行。谁敢阻挠,谁就去死!” 顿了顿,他嗤笑道:“一群百姓家奴,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限你们五日之內,將族中田產、资財全部清查。从今日起,旧世特权,於此而终。” “废除文家世袭衍圣公爵位,削去一切殊遇。文家子弟与寻常士子同等视之,拆散宗族,家產充公,所有人自谋生路。” 文家眾人本来见谢延康使出雷霆手段的时候,已经认怂,准备好好配合,毕竟地没了可以再兼併,钱没了可以再挣。 只要衍圣公这个爵位还在,只要至圣文宣王这块金字招牌还在,那么捲土重来,一切犹未可知! 可没想到,谢延康不光要文家的钱,连文家的命也要。 没有这些东西,这与灭文家满门又有什么区別? 几位族老悲愤交加,竟颤巍巍起身,想要怒斥谢延康。 但谢延康一向能动手,就绝不逼逼,这群族老还没开口,就当场挨了雷劈,变成焦炭。 一番杀伐果断下来,眾人又一次屈服了。 但文家毕竟传承千年,子弟数万,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圣地。面对谢延康的赶尽杀绝,又岂会真的甘心? 几个低著头的机智弟子眼珠一转,新点子,自动生成。 第45章 让你学到真东西了 何唐兴本来都做好了长期拉锯的准备,却不料次日文家便派人来请,说是要“共商清田大计”。再入文府会客室时,文家眾人个个面色沉重,活像是死了爹妈一样。 何唐兴带著满腹疑问,重新踏入会客室,心里直犯嘀咕——文家这个展开让他有点看不懂了。难不成他们打算用苦肉计?想在接下来的新政里占据主导地位? 厅中除了衍圣公文洙外,其余的人都换了。昨日那十位八十高龄的族老一个没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名中年模样的男子,看衣著气度,似是掌管族中田產、帐目、人丁的执事。 眾人看见何唐兴进来,有几个族人不由得眼含泪光,怒目而视,盯得何唐兴莫名其妙。 这时,文洙勉勉强强地开口:“大人……文家上下,今后定当全力配合朝廷清丈田亩。” “这几位是族中掌管户籍、田册、钱粮的执事。今后便由他们协同大人办事。” 那几个年轻族人站起身,草草拱手,眼中不满几乎溢了出来。 紧接著,一堆僕人鱼贯而入,搬来了无数名册和目录,数量比昨天文家敷衍何唐兴的帐目多了十倍不止。 文洙指了指桌上那堆书册,介绍道:“此乃文家宗族主要的田產、户册……大人可先过目。往后数日,族中会將所有资財目录陆续呈上。文家……绝无藏私。” 何唐兴隨意翻了翻桌上的书册,发现確实详实——上面记录的都是肥力充沛的良田,还有经济效益极高的优质资產,跟昨天打发他的那套东西完全不同。 当然,何唐兴表面上在认真翻看,心里却在冷笑。 以他对地方豪族的了解,文家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地交出所有帐目。眼前这些,多半是明面上登记在册、勉强纳过税的正產, 但眾所周知,对於地方大族来说,最赚钱的永远是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私產,这些產业不用交税,所得收益全部归文家自己。这才是地方大族能绵延千年的真正根基。 而那些隱田、好田、掛在旁支名下的產业,光靠帐目和名册是根本查不出来的,必须实地考察、慢慢测量才能搞清楚。 何唐兴收起书册,开口道:“衍圣公,这些是不是文家的全部產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一切都要等实地考察下来才能定论。” “今天下午,朝廷便会派遣大队人马前来,实地清算。到时候文家有多少田產,得靠我们实地勘测之后才能决定。” “你……!”面对何唐兴这一查到底、油盐不进的架势,一名年轻执事大怒,却被身旁同伴死死拉住。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文洙却连连点头,咳了几声,状似虚弱,“老朽身体不適,具体事宜,便由犬子文楷及几位族老,协同知州办理。” 事情异常顺利。面对谢延康的霸道行事,千年世家文家似乎直接认怂了。 当天夜里,文家一处隱秘的宅子里,灯火通明。 一群文家宗族的年轻子弟聚集在这里,大约十五六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白天那几个“点子王”。 文洙次子文思博淡淡开口:“文俊,李云,姜尚武……你们几个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在座除了文俊、李三、姜武三人,其余皆是文家主脉的嫡子、嫡孙,地位尊崇。按理说,以文俊等人的身份,根本请不动这些人。 文俊连忙赔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諂媚:“兄长,白天你並不在现场,所以不知道那谢延康是何等的嘴脸。” “我文家的族老,他说杀就杀。就连几位老夫人、老衍圣公的墓都不放过,直接鞭尸,当场火化。” “兄长,你真的要按照他的意思,把文家千年积累的基业,全部分给那些泥腿子吗?” 文思博闻言一拍桌案,怒斥道:“文俊,你什么意思?仙人之事,岂是你能隨意评价的!” 他表面上怒气衝天,但话里的意思,明摆著是让文俊继续说下去。 文俊会意,连忙躬身:“仙人神通,自然非我等凡夫所能置喙。可这世间之事,有时候並非只靠武力便能决定。” 说著,文俊拿出几份册子,上面清清楚楚记录著谢延康出现之后的所有事跡。 “仙人武力通天,就算是不可一世的蒙古,也不是他一合之敌。所以,我等想要保住自家的產业,只能智取。” “智取?”文思博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若真有良策,我做主,將你这一支纳入主脉。” 文俊大喜过望,当即说道:“观这位谢仙人的行事风格,他向来轻蔑权贵。无论王侯將相,还是千年世家,在他眼中都是螻蚁。” “但有趣的是,他对那些泥腿子態度却特別好,尤其是那些贫农佃户。所以这位仙人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想让这群泥腿子过得好而已。” “可若是……”文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些泥腿子自己不要呢?” 文思博身子微微前倾:“仔细说。” 文俊点了点头,侃侃而谈:“按谢仙人的说法,我们现在处於封建时代,一切问题的根本都围绕著土地,而我等地主乡绅,便是问题的根源。” “这是生產力和生產关係决定的。虽然谢仙人凭藉无上伟力,强行调节了生產关係、分配方式,但当前的生產力就只有这么多,也只能养得起这些人。” 谢延康这套理论其实早已传遍天下,但各地的食利者们大多不在乎,他们有的傲慢,有的恐惧,很少有人真去琢磨。听文俊这一番话,他似乎还研究得挺深。 “这一切的基础,都来源於谢仙人的无上伟力强行扭转了歷史的浪潮。但这位谢仙人似乎忘了一点,想要变革,想要调节生產关係和分配方式,需要土壤。” “而当今社会,並没有这片土壤。所有民眾都是愚蠢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管理自己。这些贫民没有觉醒,没有组织,没有智慧,全凭本能行事。” “谢仙人想的是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让他们自强不息。可他们想的是,让谢仙人一直当保姆,一直养著自己,替自己出头。” “所所以,我们反抗谢仙人,不应该用武力,而要用这些没有觉醒的蠢货,让他们自己去反对谢仙人。” “要让仙人意识到,这群蠢货只想挣钱、不想当家,也不想自己管理自己,他们只想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至於站没站起来,他们根本不在乎。” 文俊说到这里,目露精光,滔滔不绝。一番时代大势论,说得严丝合缝。 坏了。 让他真学到真东西了。 第46章 总有人以为道德绑架有用 文思博等人听得不明觉厉,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看他这么自信,大概率是对的吧。 文思博装作听懂的样子,说道:“你说的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文俊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计划分这几步走。” “第一步,我族以衍圣公的名义联繫江浙地区的各大世家,就说仙人无道、践踏斯文、欲毁千年道统,邀请他们齐聚衢州,以正视听。” “然后再联繫各房旁支,告诉他们主家现在唇亡齿寒,如果主家遭了殃,他们也落不著好,以文宣世家的名誉,再加上世家这边的力量,再加上各大旁支和江浙世家的力量,足够把这一整片地区纳入掌控。” “等串联好所有世家和旁支,计划就到下一步了。我们要先明確一个目的——不是要反抗仙人,而是要让仙人认清事实!” “要让仙人明白,地还是那些地,粮还是那些粮,生產力就那么多。他强行改变分配,佃农得了田不会种、不敢种、也种不好,到头来仍要饿肚子。” “既然仙人提高不了生產力,那他凭什么帮民眾选择道路?凭什么让民眾自己管理自己?” 听到此处,文思博等人不由得眼睛一亮。 妙啊! 这文俊,当真是个人才啊! 他们面对谢延康时最大的问题,就是谢延康不在他们那套体系內,而是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这让儒教最大的优势,以礼法、规则、道德压人,失去了用武之地。 如今文俊这一套生產关係新解,恰恰是借谢延康自己的逻辑,等於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披上一层“为民请命”“尊重实际”的外衣。 这样便师出有名,其势自成。 文俊见眾人神色继续道:“我们文家各大旁支散落在江浙各地,手里捏著大量隱田,底下有无数在我们手里討生活的佃农、贫农。” “湖州沈家、嘉兴陆家、苏州范家,不光有大量田地,门下產业也遍布江浙。合在一起,堪称百万槽工衣食所系。” ““以各家名义,分给底下佃户些蝇头小利,比如减一成租、给个进族学的名额、逢年过节多发几斗粮……” “然后我们再悄悄散布『新政严苛、来年难活』的言语,让那些目光短浅之人自己生出恐惧,主动抗拒分田。” “最后,我们再勉为其难分给他们一点劣质的田就能把这群鼠目寸光的人笼络住,反过来利用他们去反抗。” “到时候我就不信,仙人面对一群泥腿子的拒绝,还能狠下心来把咱们所有的田地都分给他们。” “即便仙人真的铁了心要分,事后我们也有的是法子,让这些田產慢慢流转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具体而言——” 文俊伸出三指:“第一步,各地庄头、管家这些直接管著佃户的人,要去找佃农们聊天。话术不能是威胁,而要显得为他们著想。佃户世代依附主家,对独自立户本就心存恐惧,只需稍加撩拨,其心自乱。” “第二步,製造差別。主动挑选几个懂事的村子或佃户,给予实惠,让听话的与不听话的形成对比,人心自然分化。” “第三步,製造示范。仙人查抄的手段太狠、速度太快,我们这步计划的时间周期不能太长,所以要重点挑几个村子作为示范。一来让那些佃农看到,二来自然也是为了让那仙人看到。” “但光靠几个佃户哭求,分量不够。以仙人脾性,未必会在意。所以——” 文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要用天下共识,压他!” “要让他站在歷史大势的对立面!” “以文宣世家的名號,发动各地门生故旧、书院山长,撰写诗文、评论,主旨围绕三点:仙人心善,但被刁民利用;改制过激,毁坏礼法根本;仙人虽具神通,却不通世道人心。” “同时,茶楼酒肆、市井街巷,皆要散布流言,將水搅浑,製造民怨沸腾之象。” “要让所有不明就里的人觉得仙人站在了民心的对立面。” “最后,多条战线同时上演民间请愿。让各地士子联名上书,组织乡绅百姓自愿签名,製作万民伞、万民旗,呈交各地官府,再转递仙人。” “只要製造出民意不可违的假象。” 文俊嘴角微扬,成竹在胸:“到那时仙人必会退让。” 话音落下,满座寂然片刻。 隨即,文思博带头抚掌,其余眾人亦纷纷拊掌轻笑。 ...... 文俊的计划推行得比他想像中还要快。谢延康的武力威逼,加上官府到处清查土地,给地方氏族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当他们接到以文家为首的那套计划后,立刻就开始暗中实施。 何唐兴这几日推进新政,发现顺利得不可思议,那些该成交的地契名册、该视察的地方,全都放开了,文家似乎特別的配合。 就在他以为能一鼓作气,彻底了结文家之事时,街上忽然呼啦啦跪倒一片人,为首的老农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身后的男女老少也跟著伏地不起。 何唐兴一下子愣在原地,有点看不懂眼前的情况。 “求青天大老爷开恩啊——” 为首的老人突然边哭边喊,身后几十號人也跟著开始叫喊。街边围观的百姓也越聚越多。 何唐兴意识到有人在搞事情,正打算开口妥善处理的时候,又看见旁边的巷口突然拐出另一队人马,同样三步一叩,哭声震天。 “我等世代耕作文家田地,从未拖欠过租子,如今仙人要分田,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求朝廷收回成命!” 一时间,整条大街被堵得水泄不通。何唐兴身边的差役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日,苏州、湖州、嘉兴接连传来消息——各地乡民自发聚集,有的扛著万民伞拦在府衙门口,有的跪在官道两旁递血书。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新政的不是,暗暗指桑骂槐说仙人不懂农事,分了田也没人种。 更有孩童在街边传唱:“仙人下凡尘,泥腿翻了身。田没人来种,粮从何处生?” 就像是在一夜之间,全天下的矛盾同时引爆,而谢延康这位异世来的穿越者,將成为矛盾的唯一发泄口。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逼谢延康现身,当著天下人的面处理这件事。 这个时候,无论你的理论再精妙,道理再好,都没有任何用。因为乌合之眾只想发泄情绪,不在乎真相。 那些恐惧谢延康的世家乡绅们,混在请愿人群里,带领著这些本该站在他们对立面的百姓游行,眼里全是敢为天下先的热情。 轰!轰!轰!!! 数道天雷撕裂苍穹,接连劈向人群,剎那间土石迸溅,电光刺目! 正沉浸在宏大敘事中不能自拔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炸得魂飞魄散,哭喊四散。 半空中,谢延康眯著朦朧睡眼,似乎完全没睡醒。 他隨意扫视了下方反抗的人群,表情奇怪,然后又挥了挥手召来无数雷霆,当眾劈死了一堆人。 “……” 情况,似乎和文俊那帮人预想的不太一样。 第47章 文抄公 “杀人啦——!!” “杀人啦!!!” “救命啊——!!!” 暗处,透过窗缝窥视全程的文俊、文思博等人,眼睁睁看著谢延康二话不说降下天雷,当眾將几个带头哭喊的农户、执事劈作焦炭,顿时脸色煞白,浑身发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谢延康敢当著民眾的面杀人,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民心向背,这也就意味著,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文俊此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骨窜上头顶,浑身冰凉。 自己作为这个计划的始作俑者,接下来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文俊被嚇得魂飞魄散,他身旁的文思博等人也面无血色。谢延康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自己这帮人阳奉阴违、煽动民意与之对抗,几乎可以预见变成焦炭的下场。 一想到家业保不住,连命也要搭进去,这群人看向文俊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和愤怒。 “走……快走!” 文思博低声嘶吼道,现在已经顾不上追责了,保命要紧! 一时间,这伙人作鸟兽散,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所有人拼命往唯一的出口跑。 可真的跑得掉吗? 脚下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地龙翻身! 整座厢房樑柱也隨著晃动嘎吱作响,屋內华灯乱晃,杯盘倾倒,灰尘簌簌而落。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站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紧接著—— 咔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整片屋顶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掀飞!炽烈天光倾泻而下,將昏暗室內照得一片通明。 他们在漂浮的屋顶碎片中,看到了那个最不愿意面对的身影,谢延康! 他正背对著阳光望著他们。 “原来在这儿呢,小老鼠。” 谢延康脸上看不出愤怒,他左手朝前方微微一抬,地上眾人顿时不受控制地浮空而起,手忙脚乱,无处借力,就像水里的鱼,看上去有些莫名滑稽。 破碎的屋顶残骸悬浮半空,隱现的电光在云层间流窜。即便早知道谢延康是仙人,但亲眼目睹这般改天换地的手段,仍令人神魂俱颤,满心敬畏。 地面上,那些被煽动游行的佃户、乡民们在见识到天雷劈人场景后,就已经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可当谢延康展现出神跡后,他们又纷纷跪倒在地:“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都是那些管事逼我们的!与我们无关啊!!” 他们早就將世家昔日的苦口婆心与种种许诺拋诸脑后。文俊说得对,在民智未开之时,这些佃户农户骨子里渴望的,正是一个能主宰他们的强者。 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对强大的追逐是生命永恆的本能。因此,当谢延康展现出压倒性的、超乎想像的力量时,这些人的顺从与臣服,不过是这种本能的必然。 世家贵族们依靠谎言编织出虚幻的强大,便能攫取权力,让民眾低头。那么,当他们面对谢延康这样將无上伟力集於一身的真仙时,除了跪拜,又怎敢有第二种选择? “我常常觉得奇怪,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抱有侥倖心理?” “总以为靠著几句大义、一套道德,便能令我让步,究竟是你们太傲慢,还是太看轻我?” 有时候谢延康都觉得这群人的行为太降智了。自己的行事风格,自己对这群人的处理方式,早应该天下皆知了吧?他们居然还觉得能用这一套来绑架自己。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世家贵族彻底放弃侥倖心理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 於是话音未落,谢延康隨手一捏—— “嘭!嘭!嘭!” 接连几声闷响,文俊身旁几名文家子弟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当场炸成血雾,碎骨肉屑溅了周围人满头满脸,而文俊只能眼睁睁看著同宗兄弟一个个在眼前爆炸,无穷的恐惧与悔恨,充斥著他的心里,他的心態彻底崩了。 他慌不择言地喊道:“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完全不在乎那些贱民的死活?!” “你能说出那套『阶级』『生產力』的理论,证明你应该是一个心怀天下、以民为本的人!就算性格使然,导致手段酷烈,也绝不该绝不该冷漠至此!!” 文俊慌忙地质问。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程问清楚——为什么谢延康的所作所为,与他所传播的那套济世理论,如此割裂? “——啊?” 谢延康显然也愣住了。他设想过对方会求饶、会辩解、会搬出亲情大义,却完全没料到,这人临死前纠结的,居然是他的人设崩塌。 还真让这傢伙学到点东西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理论根本不是我提出的,而是我抄的呢?”谢延康说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 文俊瞪大了眼睛。他好像完全没想过还有抄这种可能性,他翻遍典籍,的確没有见过与谢延康所言相近的学说,按道理谢延康应该就是第一个提出这套理论的人。 谢延康被他逗乐了,笑著继续说:“哎,其实你分析得没错。能提出这套理论的人,確实是心怀天下、以民为本的。” “但很可惜,”他微微俯身,声音轻缓,“我只是一个剽窃者,我虽认同这套说法,但比起费心费力去建设这个时代……我更喜欢审判你们。” “也不像你们许多人幻想的那样,是为了让更多人生活得更好才做这些事……可能也有一点点吧,但占比很小。绝大部分原因,只是我看你们不爽。” “看你们这群食利阶层不爽,看你们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却骯脏不堪的偽君子不爽。” “所以我想惩罚你们。想把你们用在穷人身上的手段,原样还给你们。我从来不是建设者!” “我是审判者,是考验者,是来……摧毁你们的。” 谢延康笑得肆意张狂,完全不在乎把自己的真实一面暴露出来。 “至於为什么要抄这套理论?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用大义名分压人啊,毕竟你们不也最爱用礼法道德,去要求別人么?” 谢延康说完最后这番话,一股恐怖的力量涌向文俊。他带著悔恨、恐惧和一丝明悟的神情,坠入了死亡的深渊。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以凡俗的心思去揣测仙人的想法。 与其说谢延康是仙,不如说他是真诚的魔。 第48章 株连九族刀 谢延康在光天化日之下,將数十人捏成血雾后,这场起源於阴谋、试图以“民意”相逼的闹剧,还未真正开场,便已消散於无形。 底下那些被煽动裹挟的百姓,並未如世家所预想的那般义愤填膺,挺身指责谢延康残暴无道。 他们就像曾经顺从於世家那样,如今,臣服在了更直观、更恐怖的武力之下。 毕竟,月薪挣几斗米的佃户,犯得著为老爷们的田產拼命么?更何况,仙人又不是不分田。 地主阶级往往格外保守,並且拥有极强的配得感,他们深信自己拥有统治他人的天然权力。 所以当他们遭遇无法理解的事情时,第一反应便是强行將其纳入自身熟悉的逻辑框架,並试图用那套“礼法”“道德”“规矩”去规训对方。 无论是全真教、少林寺,还是现在的文家,全都在用这套逻辑去理解,驾驭谢延康。 “司过之神带来的是阶级內部的自我撕咬,官员对世家的清洗,仍然在他们理解范围之內。所以他们始终觉得还能与我周旋。” “要让他们痛,让他们明白我完全超越他们的认知,就必须用更彻底、更不容曲解的方式。” 一念至此,谢延康决定不再留手。他无视了下方跪拜祈祷的眾人,一个闪身来到了文家祖宅上方。 他懒得跟这群世家废话了,既然温和的手段总被误读为“可以周旋”,那便用最原始、最恐怖的方式,推行这场变革。 文洙瘫坐在残破的祖宅祠堂內,面壁思过。 ——说是思过,其实是恐惧。他怕文俊那套计策败露,牵连全族,故而连日躲在此处,对著“大成至圣先师”的牌位日夜祈祷,求祖宗显灵,庇佑文家渡过此劫。 轰—— 文家刚刚修缮好的朱漆大门再次被踹飞,厚重的木门携著恐怖的重力势能,直撞进祠堂深处。 文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扇门撞飞,狠狠砸在大成至圣先师的牌位上,当场重伤而死。 他的血浆溅满了歷代衍圣公的牌位,可列祖列宗一个都没有显灵来保佑这位子孙。 谢延康踏过门槛,走入瀰漫著血腥与陈腐气味的祠堂。 他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轻蔑一笑,隨手一挥,数十代衍圣公的牌位全部化为飞灰,只留下最中央那一尊—— “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孤零零供奉在桌子上。 “不过是一群靠著血脉愚弄眾生的尸位素餐之辈,有什么脸面摆在这里接受供奉?” 谢延康嗤笑一声,目光转向祠內深处,他凌空一抓,厚厚一叠族谱从柜中飞出,落在他的面前。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没错,他要按照族谱开杀。 世家唯一的好处就在这里。为了保持所谓血脉的荣耀和尊贵,族谱对他们来说重之又重,这也就意味著,只要按著族谱杀,一定没有漏网之鱼。 他在心中大喊:“助手,给我加点!”属性面板浮现,他將点数再次投注於智慧、悟性这些玄之又玄的天赋上。 视野再次抬升——这一次,超越天地,直达生命本源。 他看见的不再是肉身、不再是血脉,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存在: 一段段螺旋交织的传承dna,无数微小如尘的信息编码,共同构成血肉,奠定性状,延续姓氏,传递那些自以为是的尊贵。 文宣世家延绵五十余代,子孙遍布天下。有人受封“衍圣公”,世享荣华;有人沦为佃户贫农,世代受压。同出一脉,命运却有云泥之別,恰恰证明所谓的血统荣耀,不过一场绵延千年的骗局。 谢延康翻著族谱,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此刻的文家族谱,已经变成了中国特色死亡笔记。 “文承恩,衍圣公第三十七代孙,食邑三千户,名下田產遍布五州,没一亩是自己亲手种的。” “文承德,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家里蓄奴三百,佃户上千,每年收租十万石。” “文承礼,捐官出身,从没上过任,就靠著祖宗名头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强占民田好几十顷……” 谢延康一行行看过,隨后抬手,朝前方虚虚一划。 此刀无形无质,不斩肉身,不断头颅。是谢延康通过开掛,了解了生命本质之后悟出来的一刀。 这一刀的本质,是以刀为媒介的生物基因武器。通过將目標的身体製成一种可自我复製的人造逆转录病毒,然后释放出去。 以对方的同源基因序列为锚点,目標的遗传印记为识別依据,再结合跨代遗传和逆溯激活,就能诛杀所有与目標血脉相关的人。 可怜的衍圣公文洙,想要保护家族一辈子,到了最后却成为灭族的素材。 可怜的衍圣公文洙,一辈子想著保护家族,到头来却成了灭族的素材。 “你们这些人,世世代代靠著一个衍圣公的名头,什么活都不用干,就能趴在千万农户身上吸血。读书人见了你们要行礼,官员见了你们要让座,连皇帝都要给你们三分薄面。” “凭什么?” 他冷笑一声:“就凭你们是文宣公的后人?” 只见无数血光宛如活物一般,从文洙的尸体里爬了出来,然后精准地朝著四面八方而去,直奔文家散布在各处的族人所在之处。 苏州,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內,文家旁支的一位老爷正在宴请宾客。觥筹交错间,他的脑门突然裂开一道伤口,满座宾客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暴毙了。 湖州,文家的一处田庄里,几个文家子弟正骑著马在田埂上巡视,看著佃农们在烈日下插秧。忽然他们喉头一甜,紧接著开始大口吐血,全身生出毒疮,很快死了。 嘉兴,文家开设的当铺中,掌柜的正盘算著怎么用高利贷套下一块良田。下一秒,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浑身抽搐,整个人仿佛融化了一般,化作一摊血泥。 这一幕幕,在全国各地同时上演。 祠堂里,文洙尸体上冒出血光的速度越来越快。族谱的页码飞快翻过,每翻一页,就有无数人当场暴毙。 这些血统尊贵、靠著祖宗余荫世代享受特权的人, 那些读过圣贤书、口口声声“仁义礼智信”,做事却比谁都骯脏的偽君子,在这一刻遭了天谴。 “嘻嘻,这么喜欢你们高贵的血统?”谢延康翻著族谱,语气嘲讽,“那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的血统,到底能不能救命。” 就在这时,文家老宅里突然衝出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文家当代年纪最大的族老——文太公。 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祠堂外,老泪纵横。 “仙人!仙人手下留情啊!”文太公拼命磕头,“我文家世代尊儒,教化万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仙人看在圣人的份上,给文家留一条根吧!” 谢延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漠地回道:“不是给你们留了吗?” “那些被你们逐出家族、世代为佃农、挣扎求生,或者努力读书的寒门,不都没有死么?” “不就死了一群紈絝子弟,哭什么?又没让你们文家绝后。” 文太公张了张嘴,显然被谢延康那理所当然又一本正经的態度震惊了 “你们文家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包装成圣人的代言人,然后堂而皇之地吸血。”谢延康终於转过头,俯视著他,“今天我这是在替你们文家清正家风,做功德呢。” “你们要明白,圣人的归圣人,你们的归你们。別拿祖宗当挡箭牌,你们的祖宗,也不认你们这群不肖子孙。” 话音落下,最后一道血光劈下,消失。 文太公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第49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文家的族谱隨著文太公的倒下,化作了飞灰。 谢延康为了防止有些人觉得自己厚此薄彼,这一记株连九族刀,不光砍完了南宗文端友一脉,就连远在山东曲阜的文端操一脉也没放过。 北宗真叫一个“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本来以为投靠蒙古就能坐享荣华富贵,谁知道这次死得比南宗还惨。 自从文宣世家分为南北两宗之后,双方一直都在爭夺正统地位。南北两宗互相指责对方是庶出,自己才是正妻所生,那叫一个“嫡嫡道道”。 爭了几十年,现在好了,不用爭了,谢延康用株连九族刀给他们做了个亲子鑑定,证明双方都是嫡的,没有一个是庶的。 文家的凋零不过是个开场。谢延康照著文家族谱销户完毕后,凭藉恐怖的机动性,立刻战略转进,对江浙所有世家挨家挨户的做亲子鑑定。这些世家原本还盼著计划成功,倒逼朝廷放弃新政,谁知文家是早上没的,他们是下午没的。 当年黄巢在长安“內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如今谢延康在江浙地区,同样上演了“华轩绣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甚至效率更高。 就像苏联证明了工人没有资本家只会过得更好,此时谢延康也证明了,没有世家权贵,农民只会过得更好。 江浙地区的上层被清洗了一遍,並没有造成社会动盪。在司过之神的监督下,朝廷迅速反应,接管了江浙地区的秩序,许多曾经被世家压制的寒门士子快速崛起,以惊人速度重建江浙。 果然中原最不缺的就是人。你不当权贵,有的是人当! 谢延康清洗完江浙地区之后,整个大宋明显老实多了。有了江浙这只被杀的“鸡”,其余地区的世家再也不敢暗中作妖,个个前所未有地配合朝廷清查田亩。 所有人都怕慢一步,当天晚上就有人闯进祠堂,按著族谱给他们“做亲子鑑定”。 而距离谢延康与蒙古可汗忽必烈的三月之约,也只剩下三天。 ...... “报——!” “可汗,伤亡统计出来了!” 忽必烈的亲兵呈上一份奏报,上面是北宗文家的伤亡情况。 作为衍圣公后人,忽必烈一直將文家视为统治中原的重要筹码,虽然让南宗一支逃脱,但北宗占据文庙、文林、文府,在许多人眼中才是正统。扶持文家,能大大节省蒙古掌控地方的成本,统治也能更稳固。 如今文家族人大量暴毙,导致蒙古在山东的统治遭受重创。民间流言四起,说文家之死是投机倒把的报应,蒙古乃蛮夷外族,不得天命,故而上天以文家覆灭警示蒙古:早日退出中原。 这些日子人心惶惶,反蒙势力借文家之事纷纷起事,连被灭的金朝遗老遗少也冒头作乱,搞得忽必烈心烦意乱,他扫过奏报上关於文家灭族的记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可深处的疲惫却也难以掩盖。他抬起头,扫视帐中群臣说道: “文家之事……诸位怎么看?” 一名汉人文官硬著头皮上前,试探道:“坊间传闻多是以讹传讹,不过借文家之事生乱,意图动摇大蒙古国之根基。臣以为,当立即军管山东曲阜一带,严查流言,稳定人心,以防再生事端。” 汉官刻意避开了什么仙人降灾、谢延康清洗世家之类的话,因为他生怕忽必烈借题发挥,直接把他砍了,所以只从维护统治的角度提了建议,虽然无功,但也无过。 “朕问的是谢延康!”忽必烈几乎要吼出来,此时的他鬚髮皆张,怒目圆睁,像一头受伤的老虎,浑身上下都是危险的气息,可眼底的恐惧,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承认,谢延康这三个月干的事,已经让他害怕了。 听到这个名字,那汉官明显慌了一下,底气不足的解释道:“也许……只是汉人羸弱,妄图用一些神鬼之事,让大汗知难而退。” 原因无他,谢延康的战绩实在太恐怖了。 少林、全真、丐帮接连受创,嘉兴城外三万蒙古精锐凭空消失,再加上如今文家南北二宗相隔万里却同时死绝,江浙世家一夕覆灭……在这些事情的交叉验证下,谢延康的死亡预告,靠著无数人的鲜血,变得异常坚固。 原本被眾人耻笑的汉人狂徒,现在谁都笑不出来了。 “谣言?你就用这种话来糊弄朕?!” 面对近在咫尺、只剩几天的生死威胁,忽必烈此时明显有些心態爆炸。 “金轮带著三千精锐去捉拿谢延康,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文家就在长生天的眼皮底下,全族暴毙!你告诉我这是谣言?!” “我要的是怎么除掉谢延康!” 说到这里,忽必烈一把將桌上的金杯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底下眾臣嚇得齐齐跪倒,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无论古今中外,老板都爱无理取闹,让他们这群凡人想办法除掉一个仙人,这不是难为人吗? 金帐里的气氛顿时沉重下来。这群不可一世的长生天子孙,居然未战先怯了。 “那就和他拼了!”一声怒吼炸响,律铸受够了这份耻辱,满脸通红地抬起头。 “他们汉人有仙人庇护,我们蒙古就弱了吗?大汗,您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是大蒙古国的大汗,成吉思汗的子孙!岂会怕他一个谢延康?!” “我蒙古铁骑踏遍草原、碾碎严寒、征服诸国,金朝再强也被我们灭亡,汉人百年基业在我们面前不过土鸡瓦狗!他谢延康再强,能杀十人、百人、千人,还能杀尽我五十万大军、百万臣民吗?!” “臣愿领兵死战,用这条命替大汗拦住他!纵是血溅五步,也要让那仙人知道,蒙古,没有怕死的孬种!”耶律铸当场跪下,声音鏗鏘有力。 金帐在这一刻又静了一瞬,虽然恐惧仍在,但却被一股更凶悍的血性压过去。 是啊,蒙古纵横天下,何曾未战先怯过?大不了就战,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打到蒙古国灭,全国上下百万人全部死绝,也要用牙齿啃下仙人的血肉! “好……好!”忽必烈缓缓站起,眼中的恐惧被完全点燃,他仰头大笑,笑声里既有穷途末路的孤注一掷,也有被逼到绝境之后豁出去的戾气。 “我蒙古儿郎,生於马背,死於刀下,从不知怕字怎么写!” 他一脚推开桌案,鹰视狼顾看著周围道:“传令——” “三军严阵以待,静候仙人到来!” “本汗就在这里,等他来取我这项上人头!我要让他明白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50章 剧情动画 残阳如血,谢延康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如今他再一次回到了当初的穿越的地方——嘉兴城。 谢延康在大宋境內搞风搞雨,屠戮万千世家,但似乎並没有干扰到嘉兴城的气氛。 城中依旧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宛如过年。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城门中央那尊谢延康的雕像。 雕像塑得栩栩如生,谢延康一袭青衣,手中执剑,剑指漠北,神態纵横披靡,带著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雕像下堆满瓜果贡品,食物还带著热气,无数香烛点燃,烟雾繚绕之间,將那雕像衬得恍若仙人。 来往的人行道过雕像,总会驻足观看一番,有的低头敬拜,有的跪下磕头。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自愿的,这些人发自內心地感谢谢延康诛灭了嘉兴城外三万蒙古大军,让这座城免受生灵涂炭的灾祸。 至於中原盛传的“谢延康非仙,实为天外大魔”,又与他们何干?他们只知道,是谢延康救了这座城。 “有时候,人民群眾的感情就是这么朴素。”许久未见的李长安,此时站在谢延康身旁,望著眼前这幅景象,不禁感嘆。 当然,他也谢延康雕像旁那个与自己三分相似、鼻青脸肿的童子像, 谢延康看到此情此景,自然也十分开心。人终究还是社会动物,就算掛开的再大,也依然会为他人发自內心的感谢而感到欣喜。 目睹嘉兴城的安寧,他居然感到一种治癒,也更加坚定了清洗世家的念头:没有那些老鼠屎,这世间只会更好。 “你確定要跟来吗?”谢延康转头看向李长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场面太血腥,你可別承受不住。” 考虑到李长安那有些保守的心態,谢延康好意提醒道。 但李长安这些时日因为教导杨过,导致自己又突破了一个大境界,正处於膨胀期。面对谢延康的质疑,他当即叫道:“你看不起谁呢?老夫好歹也活了百岁,什么没见过?我跟著你,只是想见证一个帝国的覆灭!” 谢延康懒得跟他爭辩,淡淡地说:“那你跟上吧。” 说罢,谢延康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下,空间变成了丝状物质,缠绕上他的身体,隨著一声剧烈的震爆,谢延康已消失在原地。 “好厉害的遁法!” 李长安望著他消失的痕跡讚嘆一声,然后双手掐诀,心念一动,化作一道金光,跟著谢延康往蒙古金帐的方向而去。 两人速度极快,不过转眼之间,便来到了蒙古大汗金帐外三十里处。此时距离当初约定的朔望子时,只剩下三个时辰左右。 谢延康停了下来,没有急著出手,信上说的是朔望子时取忽必烈狗命,那便不能早一秒,也不能晚一秒。 以蒙古国这个实力,谢延康估计大概需要预留半个小时,毕竟自己总爱嘲讽几句,忽必烈恐怕也有临死感言,这些对话剧情才是接下来的重点,时间自然要留下得宽裕一些。 此时可汗金帐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蒙古举国之力,五十万大军尽数集结於此,严阵以待,將士们披坚执锐,铁甲映著跳动的火光,透出一片森冷肃杀。 刀剑如林,旌旗蔽日。 最外围是无数从各部落徵调而来的战士,他们多是草原小部中最勇悍之人,来此搏一份荣华,也构成了最庞大的防线。 更有游骑往復巡视,时刻紧盯四方风吹草动。一旦发现谢延康踪跡,消息便会顷刻传遍全军。 第二层是蒙古国的全部家当。他们把境內的所有床弩、回炮都摆在这里,这些武器上浸满了金汁,不分昼夜地对准天上任何一个角落。 在这些武器旁边则是蒙古国所有的神射手,每个人的弓箭都被蒙古国请来的萨满法师赐福过,这些射手组成方阵,当发现谢延康踪跡就是万箭齐发。 第三层是忽必烈的怯薛军,身披双层甲,手持长戟大盾,结成铁壁阵。其中还有五百死士身负火药,隨时准备和谢延康同归於尽。 金帐之內,忽必烈身著戎装,外披金狼大氅,腰挎金刀,正襟危坐於主位;身旁是蒙古武功最强的武林高手,以及从西域请来的密宗高僧,所有人都在等待谢延康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有新的兵力被调来,每一刻都有某处防御被加固,面对即將到来的谢延康,蒙古可谓举国相抗。 金帐內的气氛压抑至极,硃砂、金汁、黑狗血与寺庙檀香的气味混杂瀰漫,却挡不住眾人的紧张。 举国之力,只为款待一人,让谢延康此次前来尽兴! 夕阳沉没,明月渐升,气温变得寒冷刺骨,但金帐外的层层布防,连夜晚都给捂暖了几分,当月亮缓缓爬上高处,清冷月光洒遍草原,子时越来越近。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距离谢延康信中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无数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悬到了嗓子眼。 忽必烈死死地盯著帐门,等待著那个时刻的到来。金帐里安静得只剩下眾人的心跳声。 就在这高度紧张的氛围中,一道略带戏謔的嘲讽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哟~” “忽必烈,打扮得还挺好看的,是想在临死前美美地去世吗?” 一道身影隨手掀开帐帘,悠閒的出现在眾人眼前。 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没有通报的声音。营帐外的千军万马,根本没有发现谢延康的踪跡,他就这么跨过了所有防线,来到了金帐之中。 一时间,忽必烈所有的部署,都成了笑话。 他看也不看帐中高手,轻挑地望向忽必烈:“忽必烈,我给你一个选择。现在跪下,做汉人的狗,对著所有汉人磕头认错,我留你蒙古一点气数。” “还是我当著你的面,杀尽你所有蒙古精锐,诛你十族,逼你们对做汉人的狗,然后磕头道歉?” “你选吧。” 第51章 狼性文化需要团结 是主动跪下来当汉人的狗再死, 还是被打到跪下来当汉人的狗再死。 无论忽必烈怎么选,似乎都只有“做汉人的狗”这一条路可以选。 可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大蒙古国的可汗,將来要一统天下的皇帝,忽必烈!岂能遭受这种侮辱?! “谢延康,你好大的口气!”忽必烈双目赤红,“你们汉人不过是羊性之民,千百年来逆来顺受,也想驯服我草原狼群?简直痴心妄想!” 如果是寻常的汉人敢这么说,他只会一笑而过;但说这话的是谢延康,一个真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人,这份不安全感让忽必烈当场失態,怒声斥骂。 谢延康对忽必烈的反应並不意外,狼要训成狗,总得有个过程,一开始齜牙咧嘴很正常。 调教嘛,得慢慢来。 “希望你接下来还能保持这份桀驁不驯。”谢延康皮笑肉不笑地说。 然后伸出右手,朝主座上的忽必烈抓去。 “休伤可汗!”围在忽必烈周身的武林高手齐声大喝,出手阻拦。 谢延康连眼神都没施捨一个,右手轻轻一抖,一股恐怖的劲力瞬间震盪开来,连空间都產生了波动。 那群密宗高手碰到这股波动的瞬间,肉身崩裂,鲜血瞬间洒满营帐。 神魔伟力,凡人岂能相抗? 忽必烈本来还想拔出金刀反抗,可当看到那些密宗高手一个照面就全炸成了血雾,那只手顿时僵在了刀柄上。 就算心里再怎么告诉自己“拔刀战死”,可生命本能的恐惧还是压过了尊严,让他根本无法出手 连续两次加点,终究让谢延康迈出了非人的一步。即使他自己还没发觉,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带著一种恐怖的势。 就这样,谢延康揪住忽必烈的衣领,粗暴地將他拖下座位,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一巴掌扇在他肥胖的脸上,顺手拔出他腰间象徵著可汗权柄的金刀,用双手硬生生碾成了粉末;最后把粉末一扬,全摔在忽必烈脸上。 金属粉末划过,忽必烈的脸上顿时添了道道血痕。 他俯身,恶狠狠地问:“做不做汉人的狗?” “不做!你杀了我!”忽必烈咬紧牙关。 “做不做汉人的狗?”抬手又是一巴掌。 “不做!” “做不做?” “不做!” 谢延康问一句,打一巴掌;问一句,打一巴掌;不一会儿,忽必烈的脸就肿成了猪头,但他依然硬气,寧愿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此时帐內的动静,终於惊动了外头的怯薛军。 他们掀开营帐,看见的是一个汉人揪著他们尊贵可汗的头髮,正在疯狂扇巴掌,看样子已经打了好一会儿了,而他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先是寒意涌上心头,紧接著是无穷的懊悔与自责;他们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帐內的异常;最后,是愤怒,君辱臣死,恨不得將谢延康碎尸万段的愤怒。 他们完全忽视了与谢延康之间的差距,怒喝一声“大胆狂徒!放开可汗!”,便举起兵器朝他劈砍而来。 “砰!” 预料中头颅碎裂的场面並没有出现,碎裂的是他们的兵器,如同豆腐一般,在撞上谢延康身体后寸寸崩碎。 他就这样不闪不避,就凭一身钢铁之躯,让兵器碎了一地。 谢延康没理会这群人的攻击,对著忽必烈说:“够硬气。希望你接下来,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一个转头,一拳轰出。 面前几个怯薛军的將领当场被打成血雾,这还没完,拳风轰穿他们的身体后,把金帐也一併轰碎,然后带著无可匹敌的力量朝远方轰去。 守护著忽必烈的將士们,正在紧张地注视著四周的风吹草动,忽然感觉一阵狂暴颶风扑面而过,隨即,他们看见东面方向,隨著那股拳风,炸开了一条漫长的血路。 这血路之中,没有任何残肢断臂,只有这些將士们的鲜血,把通往嘉兴城的路染成了鲜红色。 这一瞬太快了,快到这里面的將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了染料。 “这……这这……”无数蒙古士兵,看著眼前这条通天血路,在剎那间顷刻而成,惊得说不出话。 一名士兵距离这血路只有一寸之隔,他颤抖著摸了摸耳垂,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一只耳朵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鲜血,而他连疼痛都未曾察觉。 忽必烈目睹此景,也彻底亚麻呆住了,数十万人,一瞬湮灭,这绝非人力所能为……这是天要亡我蒙古! 谢延康纵身跃起,周身光芒大放。耀眼的金辉隨他现身席捲草原,此刻他宛若太阳凌空,令人不敢直视,无穷的光与热缠绕在身影周围。 五十万大军面对这尊大日真神,都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们在同一时刻,放弃了抵抗。 谢延康很满意这个皮肤,虽然花哨,但也確实好看。於是对著下方再次挥拳。 轰! 金色的拳印砸到地面,整片草原被瞬间砸得塌陷十余寸;紧接著大地崩裂,无数碎石被恐怖力量震上半空。 无数人在这一拳之下,要么直接气化,连一点痕跡都不留;要么被余波震死,倒在血泊之中。 如果说刚才那条是通往嘉兴城的血路,那么此刻谢延康这一拳,就是埋葬数十万人的血坑; 坑中甚至没有尸体,因为中心温度太高,把一切都气化了,你只能在坑的周边,找到那些英勇的草原雄鹰曾经来过的痕跡。 两拳。 仅仅两拳,蒙古五十万精锐,只剩十万残卒。 蒙古败了,败给了这如神似魔的伟力。 剩下的人甚至连逃命都不敢,只敢跪在原地瑟瑟发抖,祈求仙人的饶恕。 十万草原群狼,在这一刻进化为中华田园犬。 看著这一幕,谢延康恶趣味上来了,於是大声说道:“学狗叫,就能活。” “汪——”隨著第一声狗叫声响起,紧接著是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汪!汪!汪——!!”下方的將士,无论王公贵族还是部落勇士,都在这一刻觉得,能做仙人的狗,真是他们的荣幸啊! 他们叫得情真意切,叫得全情投入。 这一刻,月圆之夜,响起的不再是狼嚎,而是成片的狗叫。 谢延康伴著无数狗叫声,来到忽必烈面前,温和地说道:“现在你不叫,不显得不合群了吗?” 第52章 狗图腾 忽必烈此时牙都要咬碎了。 他趴在地上,听著外面成片的狗叫声,在心中大喊道:站起来!站起来啊! 你们是草原的勇士,是喝马奶酒、嚼生羊肉长大的苍狼之后,怎么能对著中原的绵羊屈膝学狗叫! 他死死瞪著外面那些学狗叫的人,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但他却不敢视线往上面挪半寸,因为谢延康就站在那里,他害怕那双眼睛中的神性。 於是忽必烈把所有屈辱、不甘和滔天恨意,对准了屋外学狗叫的眾人,他认为自己会屈辱地死去,都是这群软骨头的错; 自己作为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成吉思汗的子孙,大蒙古帝国的可汗,本该拥有一个体面的死法,现在因为这群人的存在,连死前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 谢延康看著趴在地上的忽必烈,见他只敢对臣民发怒,却连抬头瞪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不由得大感失望。 於是阴阳怪气的背诵道:“在草原上,草原狼是最团结的群体。这种团结是在千百年实地作战的经验中得出的生存之道。” “因为在强者生存的大草原上,孤军奋战只能是自取灭亡。” “蒙古狼爭夺食物的战场就是死亡的前线,群狼有组织、有纪律、有忍耐、有章法、有配合,在头狼的指挥下,从容作战,不抢功,也不贪利,个个凶猛强悍,杀气腾腾,这种气势就压倒了弱者。” 伴著外面此起彼伏的狗叫声,谢延康將《狼图腾》的原文背得那叫一个声情並茂。 字字句句,极尽讚美草原文明,將蒙古誉为最伟大、最有气节的狼性文明,可现实却是,他所歌颂的“草原狼”,此刻正爭先恐后地跪在地上,汪汪声不绝於耳。 忽必烈自然听出了这番话的讽刺,气得在心里把作者骂了千百遍:我们蒙古哪有什么狼图腾!就因为这个作者的无脑吹捧,害自己在此受尽屈辱。” “仙人何必如此折辱於我?” “我忽必烈自认还算英雄好汉,这次败了,仙人杀了我便是。你如此想尽办法折辱於我,只会让旁人看清,觉得仙人不过如此。” 忽必烈真的没招了,谢延康的阴阳怪气,攻击性太强了,他试图用激將法,让谢延康杀了自己,免得再因为那个作者遭受无妄之灾。 “我是神仙,我想怎样就怎样。我羞辱你,你没本事就受著。有本事你站起来杀我啊?”谢延康这样的不吃压力之人,怎么可能在乎激將法。 忽必烈在这里被谢延康阴阳怪气的折磨,但外面的蒙古將士们,显然已经不满足於简单的表演,在这一场“我们一起学狗叫”中,他们似乎学出了创意,居然开始內捲起来了。 有人不满足只是出声,开始四肢伏地,扮起看门狗的模样; 还有几人为了取悦上仙,於是凑在一起上演一出恶狗夺食,对著空气相互撕咬,演得卖力无比。 你甚至还能看见一群人在无比认真地模仿著狗的各种习性; 一时间草原现场汪声鼎沸,各种狗態轮番登台,諂媚浓度和创意密度双双拉满,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学狗比赛。 谢延康看著这一幕,他承认,自己確实被逗笑了。 你別说,一旦狼接受了狗的设定,那它们的諂媚將远胜於真狗。这些创意,中原那些软骨头世家可能还真做不出来,毕竟,世家要脸。 於是谢延康飞上高空,对著底下那群忠犬宣布道:“现在,你们去把与忽必烈相关的黄金家族,一个不落地带到我面前来。谁能带来,就可以得到我的讚赏。” 看著自己人为了討好敌人而毫不犹豫地背叛,对於忽必烈这种自命不凡的人来说,恐怕比死更难受。 话音刚落,底下眾人猛然起身,眼里放出精光,就像看见飞盘的猎犬,无数人高喊著“是!”,然后爭先恐后地朝著蒙古国都方向狂奔而去。 谢延康笑了笑,隨手提起还在满嘴喷粪,挣扎不休的忽必烈,跟在人群后面,不紧不慢地朝都城飞去。 忽必烈的大本营並不远,天刚蒙蒙亮便已经赶到。 周围的牧民看见奔袭而来的军队,嚇得纷纷躲进了帐篷,有几个蒙古兵还想趁乱劫掠一番,但一道天雷將这些垃圾劈成焦炭后,所有人都不敢再伸爪子,都老老实实直奔黄金家族的驻地。 不听话的狗,自然没必要留著。 这群人冲入皇宫,轻车熟路地將忽必烈九族一网打尽。 其中最积极、最狂热的,恰恰是忽必烈过去最信任的亲信。 他们不仅不念君臣旧情,反而借著这份信任,將更多的直系亲属五花大绑,押到谢延康面前。 交完人,他们便端正站好,眼巴巴地望著天上的神仙。谢延康含笑讚赏道:“好狗!你们可以走了。” 什么赏赐也没有,就一句略带侮辱的讚赏。可这群人仿佛听见了天籟,当场就原地高潮了,开始欢呼雀跃,喜不自胜。 越来越多的人將黄金家族成员带过来,他们殷勤地献上“飞盘”,只为换谢上仙的一句夸奖,任谁看了,都得讚嘆一句:好狗。 忽必烈眼睁睁看著这群昔日最忠诚的將领,把他全家老小出卖得乾乾净净,甚至因为这份信任,黄金家族连一条漏网之鱼都没有。 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站在原处破口大骂:“兀良合台!阿里海牙!董文炳!我待你们不薄!你们做谢延康的狗也就罢了,竟拿我黄金家族当你们的投名状?!你们对得起我吗?!” “******”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蒙古脏活,被他点到名字的將领完全不搭理他,既然他们已经上岸,成为了中华田园犬,那么自然要把老狼王变成他们进步的资粮。 忽必烈的子子孙孙、兄弟姐妹、父母亲朋,昨晚还盼著他大胜归来,一夜之间全成了阶下囚。年纪小的当场嚇得哭出声来。 谢延康转过头,对著忽必烈说道:“我在信里说过,要用你十族之血祭告苍天。现在你还有最后的机会。” “只要你老老实实做汉人的狗,我就按草原的规矩——身高不过车轮者,可活。” 第53章 读者天意大手发动了 蒙古军入侵中原,执行的是什么国策?凡敌人拒命,矢石一发,则杀无赦。 成都城破三次,一千五百多万四川人被杀到只剩八十多万,蒙古將领伯顏攻陷常州,只有七人躲在桥底下才得以倖存。 入主中原后,蒙古贵族推行牧场化政策,妄图灭绝汉人,將所有耕地变为牧场。 至於以赵、王、张、李、刘五大姓的灭绝政策来削弱反抗势力,以及后期的四等人制度,这些血债纍纍,已经罄竹难书。 所以,跟蒙古人的屠杀行为比起来,谢延康现在还讲规矩、仔细裁决,绝对称得上一句“仁义无双”。 就算谢延康现在一拳把整个蒙古都城轰杀至渣,他也问心无愧,毕竟民族仇恨,血债血偿。 不过,接受过现代教育的谢延康,清楚很多矛盾本质上是阶级矛盾。 这份认知导致他並不是以未来视角隨意审判过去的人,他的道德底线依然很高,所以他愿意现在给忽必烈一个机会。 忽必烈最好让他满意,不然他不介意用未来的罪名,来清算过去。 当谢延康说完这番话后,那些陷入了皈依者狂热的蒙古將领,顿时眼露凶光,死死盯著黄金家族的人。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骯脏的欲望和炙热的狠毒。 他们打定主意,要在接下来的惩戒中好好表现一番,在谢延康面前狠狠刷一波好感度,爭取成为谢延康最爱的狗。 对於这群人心里那点算盘,谢延康门清:笑死,就你们也想活?若不是为了诛忽必烈的心,早送你们上路了。等忽必烈一跪,就拿你们开刀。 他隨意一瞥,便知道这群人个个该杀。 此刻他仁慈地纵容他们抱有残存的幻想,不过是为了稍后將他们从希望的高崖推入绝望深渊——恐惧,总要酝酿到极致才有趣 忽必烈听完谢延康的话,又感受到昔日忠臣们投来的视线,一股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別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这群亲信昔日怎么对待汉人,今天就能怎么对待黄金家族。 那些手段都无法诉诸文字,因为一定过不了审。 他披头散髮著,死死咬著嘴唇。但过去作为蒙古可汗的尊严,让他始终无法越过心里那道坎跪下去。 “仙人不如將这些人交给我们,”兀良合台忽然开口,毫不掩饰恶意地望向忽必烈的家眷,“我们保证让忽必烈心甘情愿地跪下。” 只要谢延康一声令下,那么他必会带著自己的下属,对忽必烈进行一场现场直播,保管让这位曾经的可汗跪在地上唱征服。 “我让你说话了吗?”谢延康转过头,对著兀良合台就是一指,兀良合台当场死无全尸。 这一下,直接让那群蠢蠢欲动的恶狼们再次变回了温顺的狗狗,谢延康的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动手,再一次让他们清醒认识到自己的地位。 “忽必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手底下的兵到底是什么德行。”谢延康缓缓说道, “想想宋钦宗和宋徽宗在金国的遭遇,毕竟你总不想让你的妻儿父母,在你將士的手底下,重温当年的遭遇吧?” 忽必烈想起方才兀良合台那副嘴脸,又看向底下蠢蠢欲动的將士,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往日他下令屠城时,士兵对汉民所用的种种手段。 他终於承认他怕了。 比起落在他亲手培养的这群虎狼手里当战利品,死亡明显要仁慈得多。他忽必烈可以屈辱地死,却绝不能坐视亲人遭受那些他曾默许对汉人的暴行。 果然,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些手段是何等的不人道,用在別人身上可以,轮到自己,便无法承受。 忽必烈终究败给了自己亲手养出的虎狼之师。 “汪!汪!汪!汪!汪!” 为了避免家人沦为战利品,他选择放弃作为可汗的尊严。此刻,他不是大蒙古国的可汗,只是一个面对战败,被迫跪地学狗叫的普通牧民。 看,想让统治阶级共情底层,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转化他的阶级。如果不是谢延康今日这一番安排,这位蒙古可汗又怎会原地顿悟,体会到底层百姓的绝望? 经文典籍里佛陀菩萨的所谓教化,实在太过异想天开。凭几句经文、几段咒语、几番幻境,便想叫奴隶主共情奴隶?可笑。 真正的点化,就得像这样,让他们痛,才能让他们醒悟,否则不过是站在岸边的圣母婊,这些悲悯毫无作用。 只有这样的切肤之痛,才算得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才算真正的“放下屠刀”。 谢延康很高兴,今日成功点化一名封建奴隶主,功德喜+1。 然后右手一挥,株连九族刀再次出现。 忽必烈在自己的狗叫声中步入死亡,然后诅咒蔓延,他的九族也在忽必烈死后相继步入死亡,免去了被蒙古士兵折辱的命运。 谢延康如信中所言,让孛儿只斤家族一人不留,以黄金家族十族之血祭告苍天,告慰那些在战乱中含恨而死的百姓。 董文炳目睹如此神跡,諂媚上前:“仙人,如今孛儿只斤家族只剩这些孩童……可需我等调教一番,供仙人取乐?” 显然,狗看任何东西都是屎——这群人以为谢延康留下这些孩童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谢延康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差点忘了,还有你们。” 然后又是一发株连九族刀,將这群忠诚的狗腿子送上了路。既然忽必烈已经亡了,那这群素材也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了。 狡兔死,走狗烹。既然要当狗,就要有被做成狗肉的觉悟。 於是,这群正在扮演中华田园犬的人,在他们最得意、最狂热的时刻,步入了死亡。 他们死得无比痛苦,战场上的蒙古兵虽惨,但至少死得乾脆;而这些人,在谢延康对株连九族刀的精准操控下,死於各种各样的基因病,死状悽惨无比,光是听著那哀嚎声就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是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李长安:“道友,你做得太过了。” “他们再如何也是中华的少数民族,就算有罪,也不该如此屠杀。你有如此实力,不如化作长生天,让他们臣服新君,天下一统。一言不合就全杀了,跟蒙古人又有什么分別?” 第54章李长安卒 “???” 李长安这一番话,属实让正沉浸在功德加一的喜悦中的谢延康有点摸不著头脑。 他不是挨过毒打了吗?怎么现在还会发表这种言论? “此情此景,你怕不是在说笑哦。”谢延康歪了歪脑袋,打量著忽然现身、还端著一副高人风范的李长安。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不解。他现在十分好奇李长安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时被天意安排、强行降智的李长安,还在故作高手风范,背手四十五度角望天,淡淡道:“忽必烈再怎么也是未来的元世祖,是他一手推动了元朝汉化,许多针对汉人的歧视政策也因他而缓解。” “如果你能以力服人,以德化之,令他真心归附,必可促成未来民族融合之大势。” “你既然能塑造出司过之神监察百官,又能沿著血脉株连九族,能耐远超我的想像。既然已经如此无敌,只要你愿意,便能挽回这诸多遗憾,为何不肯多花些心思,去解放他们呢?” 面对这一连串质问,谢延康却卡住了,不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反驳才卡住的,而是因为槽点太多,不知道从何处反驳才卡住的。 於是千言万语化作了一问:“你练功练的走火入魔了吧?” 先不说李长安在这儿慷他人之慨,要求谢延康用无敌外掛去拯救苍生,光是把他那套现代民族观念,硬套在十三世纪的蒙古帝国头上,就够让人无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宋朝时的蒙古帝国,可从不觉得自己是“东大民族的一部分”。他们举起屠刀时,可没有半点手软。按李长安这说法,反抗侵略的人倒成了阻碍民族融合的罪人? 这种拿未来结果去解构过去歷史的论调,放在清末,估计也是主张投降的那批人。 想到这里,谢延康觉得没必要再废话了。 对付这种隱性汉奸,拳头才是最好的回答。 他不再多言,於是一拳轰出,携带著恐怖的能量直扑李长安! 面对这曾经秒杀过自己的一拳,李长安风轻云淡,只见一道金光涌出,瞬间笼罩全身。 “砰——!” 毁天灭地的一拳砸在金光上,只发出一声闷响。,让光微微波动,然后恢復如初。 “哦?又有新底牌了?”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敢来我面前发表逆天言论,原来是又觉得自己行了。” 刚才谢延康那一拳用的力道,和过去一拳秒了李长安时用的力道差不多,现在被轻鬆挡下,看来这三个月里,李长安的修为进步有点大。 “三月前我初入先天,对天地大道领悟尚浅。”李长安缓缓开口,“如今我已参悟大道,距成仙只差一步。今日,便以与你一战,验证我近日所学!” 话音未落,他眉间一道剑光暴射而出,正是昔日嘉兴城中施展的“一剑开天门”! 如果说三个月前的“一剑开天门”只是空有威力、没有境界的剑招,那么此时此刻,这一剑招带上了一种一往无前、捨我其谁的霸道与孤独。 长剑划过,不再像三个月前那样惊天动地,而是平平无奇,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其中。虽然特效被大削,但威力强了十倍不止! “有点东西。”谢延康通过加点得来的惊世智慧,自然看出了这一招里的门道,虽然不知道李长安得了什么机缘,但他说自己距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这个谢延康是信的。 但不过区区仙人而已,谢延康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强到了何种程度。 他伸出右手,就像当初一样,用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那道蕴含著无数意境的仙人剑招,再一次在谢延康面前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李长安终究是井蛙观天,自以为已经有与谢延康一较高下的资格,实则不过管中窥豹。 他不可思议地大喊:“不可能!” “这是通天教主的青萍剑气,乃是圣人手段!圣人之下皆螻蚁,你再强也不可能接下圣人一剑!” 怪不得李长安突然有勇气敢在谢延康面前发表逆天言论——原来是他教导杨过成功,系统奖励了他一道通天教主的圣人法力。不光让他修为大涨、距离成仙只有临门一脚,同时他还成功凝练出了一道青萍剑气。 这就是他的全部底牌了。 “就这?” 不愧是李长安,一点惊喜都没给谢延康带来。 “你如果还有什么底牌,现在一起用了吧。后面你用不到了。”谢延康抱著看特效的心態,给了他一次机会。 面对谢延康始终如一的轻视,自觉已经成仙的李长安破防了。他破口大骂:“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囂张!” “我这些力量都是靠我的汗水一步一步修来的,你从来没修炼过,全靠外掛提升。像你这种虚浮的力量,遇上真正的高手肯定没用!” 李长安已经百岁了,但他的认知就像三岁小孩一样,充满了自以为是。他自己开掛炼化圣人法力、系统奖励功法就是“勤学苦练”,轮到谢延康加点就是“开掛太厉害”。 这种双標言论,谢延康甚至都懒得反驳。 於是谢延康发动他的惊天数值,在一瞬间学会了那道青萍剑气,右手剑指一併。 “青萍剑气?圣人法力?我看不过如此。” 然后一道更为璀璨、更为恐怖的力量在谢延康的指尖凝聚,宛若天地初开的第一道破晓之光,这指尖的剑气璀璨夺目,连太阳光都显得暗淡。 如果说李长安那一剑是“一往无前,捨我其谁,天上剑仙三百万,见我也需尽低眉”的傲气,那么谢延康这一道剑气就是一面镜子。 高傲者见其傲,霸气者见其霸。你是什么样的人,行什么样的道,便在其中照见什么样的道,而李长安通过炼化圣人法力提升修为的他,在这道剑气里看到的,是通天教主! 这是真正的圣人一剑! 李长安在呆愣中,步入了死亡。 这位与谢延康一样的穿越者,还未来得及开启他的诸天之旅,便已匆匆落幕,什么也没留下。 他的死並不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意义,仅仅因为一番逆天言论,便被谢延康隨手送走。 “消灭一个潜在汉奸,功德再加一。” 谢延康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 一个拥有系统的穿越者老乡,在他眼中与那些被斩的蒙古兵並没有什么区別。他心中毫无波澜—— 就,十分平常。 第55章 过渡章节 隨著李长安的死亡,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消失的地方闪了出来。那是一道奇特的光芒,介於维度与维度之间,存在於未知之处的空隙之中。 就算谢延康靠著助手点出了惊世智慧,在看见这道光芒的时候,也有些看不懂——只能发现它的存在方式,但对於它如何运转,却不甚理解。 “这应该就是李长安的金手指了。”谢延康思索著。 不过所有问题都是数值不够导致的,现在谢延康看不懂李长安金手指的存在方式,只能说明他的数值还不够高。 於是谢延康再次调出诸天助手,在心底大喝一声:“助手,给我加!” 瞬息之间,一切豁然开朗。 谢延康轻鬆理解了李长安系统的存在方式,然后一把抓住,顷刻炼化。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李长安的“万界圣师系统”便完整地出现在了谢延康的脑海內。 紧接著就是一声经典的“叮——” 从现在开始,谢延康也是系统拥有者了。 他看向系统的任务界面,上面清晰地写著:请宿主教导气运之子,成为万界圣师。 然后显示了目前杨过和小龙女的修为。二者作为《神鵰侠侣》的男女主,天生自带气运。就在最近几天,两人双双突破一流高手的境界,圣师系统便奖励了李长安圣人法力,这才让他膨胀起来。 当然,现在的万界圣师系统对谢延康没有秘密。以他现在的境界,轻鬆绕过了系统的防火墙,免费白嫖了里面所有的奖励——什么极道帝兵、先天灵宝、圣人功法、混沌圣体……此刻谢延康看它们如同掌中观纹,毫无秘密可言。 而助手也在谢延康观看期间將这些內容记录了下来。只要了解了它们的存在方式,就可以批量生產。谢延康站在原地,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万界圣师系统榨乾之后,便结束了这场白嫖活动。 目前来看,谢延康的外掛明显在李长安之上。诸天助手比万界圣师系统厉害得多,这些白嫖来的东西对谢延康的帮助,除了开阔眼界之外,基本没什么大用。 “没什么大用,但白嫖总是令人愉悦的。”谢延康在心底想到。 然后重新將数值调整到够用就行,下一秒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蒙古坐拥五十万大军,先灭金国,又压南宋,本是当世霸主。现在因为谢延康的干涉,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导致元气大伤。南宋因为司过之神的存在,虽然整体欣欣向荣,但昔日积弱尚未全復。 封建时代的生產力就那么多,每隔一段时间,矛盾积累到极点就会爆发战乱,把社会拖入战爭並重新洗牌。好处是食利阶级吃的,后果也是他们无法抑制的欲望造成的,但代价却让所有人一起承担——这不公平。 谢延康所做的,便是將矛盾的清算,强行引向食利阶层。这一次战乱,因为谢延康的存在,仅仅针对那些王公贵族、世家豪门。吃到好处的人承担了后果,底层百姓享受到了和平。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谢延康花了几个月时间送周边蛮夷归西之后,顺势把“司过之神”的监察范围,扩展到全世界。 同时对其进行了狠狠加强。 让司过之神不再仅限於官员贵族,而是扩大到整个上层阶级。从现在开始,司过之神会与权力牢牢绑定。一个人的权力越大,受到的监督就越严格。你越是想往上爬,你的道德和能力就必须越强。 什么人情世故、二代子弟、王公贵族,基本上从今天开始就绝跡了。他们也许可以靠谎言欺骗眾生,但无法欺骗自己,欺骗天地。整个世界有一道无情无欲的规则,绝对公正地监督著一切。 从此,权力再无滥用的可能。 无一例外。 ...... 谢延康眼前流过一片绚烂的顏色,无数大大小小的泡沫从他视野中闪过,细细观察,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姿態各异的宇宙;有的宇宙层层叠叠,如同套娃般嵌套; 有的是一片无垠星海,包藏一切维度与神秘;还有无数位面在虚空中起起伏伏,或者如巨树般枝干蔓延,撑起无穷世界…… 这些宇宙姿態万千,各不相同。修仙、魔法、武道、科技,各种体系百花齐放。即使谢延康並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奥妙,但见识诸天万界的不同风景,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意义的事。 谢延康並没有特意选择某个宇宙,毕竟眼前世界实在太多了,让他出现了选择困难症。按照他之前的想法,是让诸天助手隨机穿越,但最近白嫖了李长安的系统,於是谢延康决定让万界圣师系统替他做选择。 隨后光彩褪去,谢延康再次睁眼时,出现在一处破败的城墙前。 入目所及,人人皆是面黄肌瘦,他们不知是逃难而来,还是久居於此,个个衣不蔽体,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眼神呆滯地望著天空。 这份麻木,就算是在南宋也不曾见过。 这个场景十分刺眼。 谢延康的突然出现,让这群麻木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但当他们看到谢延康穿著羽袍星冠,正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时,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他没剃髮……他没剃髮!” 一个乾瘦的男人指向谢延康嘶喊道:“是真的……汉人衣冠……快去报官!” “朝廷有赏……告发逆贼赏银五十两!” 人群像鬣狗一般涌来,当他们看清谢延康的外貌后,又像老鼠般成群结队地向城中窜去。 一张张蜡黄的脸上混杂著贪婪、恐惧与压抑的兴奋——天降横財,竟真让他们遇上了反贼! 谢延康站在原地,並未阻拦。他笑了笑:“原来是大清啊,这个系统选的地方还真好。”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士兵率先衝来,为首的长官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大喝一声:“逆贼何在?!” 然后他看见谢延康坦坦荡荡地站在原地,冷笑道:“好好好,还真是个蛮子。” 然后一声令下:“拿下!留活口,审问同党!” 第56章 你的衣服掉了 满清以少数族群统治多数,靠的就是以八旗制度为核心的军事政治体系,在全国要地驻防八旗兵。这个体系以满洲贵族为中心,其次才是归附的蒙古人和汉人。 眼前来抓谢延康的,明显就是归附了清朝的汉人,作为外族附庸想在满清体制里往上爬,就必须跟过去彻底切割。 很明显,谢延康成了他们献给八旗老爷的投名状。 几个身材矮小的旗兵朝谢延康冲了过来,手中长矛直直刺向他双腿。 自古以来,二鬼子比侵略者更招人恨。要是个满清老爷,谢延康说不定还陪他耍耍。 谢延康一挥衣袖,几团幽绿色的火焰凭空出现,那几个汉人旗兵一沾上这指甲盖大小的火苗,全身立刻烧了起来,隨即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全身作响,不过一个呼吸,几人便烧成了灰烬。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周围人群先是一阵沉默,接著便爆发出惊呼。周围准备看戏的百姓大喊:“妖怪!有妖怪!”慌忙逃开。 骑在骏马上的长官脸色大变,惊叫一声:“妖人!”拨马就想逃。但谢延康哪里会放过他?一个闪身,伸手將他从马上拽下,往地上狠狠一摔,这汉族长官当场毙命。 几个告密的百姓见搬来的救兵转眼就成了死人,这才明白眼前这位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慌忙跪地磕头,连声求饶。 谢延康並非嗜杀之人,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变成这副模样,这口锅得扣在满清头上,他没再为难他们,转身朝军营方向走去。 谢延康走得並不急,倒像閒逛一般慢慢往城里走。城门外一片萧瑟,城內却繁华不少,小贩行人沿街叫卖,倒给这座城池添了几分生气。 谢延康一进城,行人便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奇和恐惧,他们居然看见一个汉人留著头髮、穿著汉人衣冠,大摇大摆走在集市当中。 “反贼”两个字几乎已经明晃晃刻在了谢延康脸上。 不少人怕被牵连,连滚带爬躲向两旁;也有机灵的,一见到谢延康,扭头就跑去报官领赏了。 谢延康此时正走在扬州瘦西湖畔的鸣玉坊,他引起的轰动远超后世明星出行,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著十来米的距离,远远偷看。 这般招摇过市,无异於明晃晃的挑衅。消息迅速传入扬州营,当地满清贵族、正白旗包衣曹寅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桩大案,说不定是反清势力有预谋的挑衅,马上吩咐扬州营將领率兵活捉谢延康。 扬州营反应极快,不一会儿,一队披甲官兵便涌进鸣玉坊。这次来的人明显更多,远远望去约有五十余人,个个装备精良。 显然,扬州营已意识到:这个出现在城內的汉人,正是方才城外那个,他能大摇大摆进城,之前派去抓捕的兵卒恐怕已凶多吉少。眼前这人必定是个高手,说不定还是反清势力的头目。 扬州营士兵一到,鸣玉坊立刻被戒严,五十多名著甲將士將这片烟花风流之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家家户户瞬间闭门不出,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整片地方就被强行清场,只留下谢延康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坊间。 此番带兵前来的,正是扬州营提督王佚,面对这个可能牵扯巨大造反案的人物,他亲自上阵,带了五十精锐。 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敢大摇大摆、完全不掩饰身份走在鸣玉坊的反贼,武功一定不弱。王佚很稳健,带的全是著甲战士,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王佚在不远处指挥著,数十名著甲士兵前后夹击,手持砍刀盾牌,步伐稳健地朝谢延康逼近。这是官军对付江湖高手的典型战术,凭的就是装备精良,逼武林高手正面硬撼,再用以伤换伤的打法把人活活耗死。 谢延康面对这群人,本来打算像对付蒙古兵时那样,凭碾压级的数值一拳將他们轰杀至渣。 但刚要出拳,转念一想,又觉得太便宜这些包衣奴才了。他谢延康最恨的就是狗汉奸,尤其是这种投靠满清的汉奸。 於是他心念一动,唤出“诸天助手”,这一次他將目光投向“一键技能满级”的选项,他掠过了八九玄功、御剑术之类地仙风道骨的功法,反而开始把魔道技能全部点满。 就在谢延康在意识中加点升级时,那群扬州营士兵已经迅速逼近。 最开始他们还极为谨慎,认定谢延康站著不动定是有什么底牌,等身形逼到三尺之內后,才纷纷鬆了口气,这个距离,任凭你武力滔天、操作惊人,也再没半分施展的余地。 看来是多虑了,眼前这人如此托大,应该不会跟反贼有太深的牵扯。 最前排的士兵眼神一狠,挥刀便朝谢延康双腿斩去,打算先废其行动。 就在这一瞬谢延康动了。 隨即,一阵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坊间。 一个、两个、三个…… 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杀戮规则一般,这一群扬州营的兵卒,接连在惨叫声中蜕出甲冑。 谢延康抬起头,望著被一群蠕动的鲜红胚胎包围著的王佚,笑著说道:“千万別动哟~” “小心你地衣服掉了。” 第57章 山河社稷图 扬州三月,本是春暖人间的时节,正午阳光泼洒下来,本该將一切阴影照得无处遁形,可此刻王佚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来抓眼前这人。 如果是在夜里就好了,因为黑夜总能给诡异之事找个藉口,说是夜晚阴气重,容易撞邪祟。可偏偏是白天,阳光非但没有驱散半分恐惧,反而將每一寸血腥、每一丝扭曲,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五十名被剥了皮的士兵,像一只只刚褪壳的蟹,在青石板地上缓慢蠕动著,他们的嘴中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能从喉咙里硬挤出“嗬…嗬…”的嚎叫,拖著鲜红的身躯,朝著王佚一点点爬来。 这一幕对王佚的衝击实在太大了。 身为扬州营提督,他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亲自行刑拷问过別人,像剥皮抽筋这种手段,他见过无数次,可那些场合都是在阴暗逼仄的牢房里,由经验丰富的老牢头慢慢施展。 绝不会像眼前这人一样,轻鬆写意,隨手一挥,就將一个活人剥成一只光溜溜的香蕉。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大白天的,撞上鬼了! 超越认知的景象在眼前反覆上演,王佚再也控制不住狂叫起来:“妖孽!妖孽啊!!” “来人!快来人啊!!” 可哪里会有人应他?这样的场面,周围那些吃瓜看客连看都不敢再看,缩在黑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这位疑似厉鬼索命的魔头注意到自己。 谢延康很欣赏王佚此刻的反应,他不紧不慢地向他靠近,隨口解说道。 “世人总追求天材地宝,什么千年灵芝、万年玄铁……却往往忘了,这世间最好用的材料,本就是人本身。” “人身有大用。人皮可以缝製法衣,血肉可以炼成丹药,骨骼能製成兵器——这还只是后天的用处。如果是人身自带的那一口先天之炁,五臟精粹,三魂七魄……妙用更是无穷。” “人这种材料,是唯一一个可以靠数量胜过质量的。只要数量够多,就算炼出先天灵宝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到这儿,忽然皱了皱眉头,露出了些许苦恼: “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监管太严。杀得多了,容易业火缠身,到时候被天庭拉进黑名单,行事可就处处不便了。” 他又略微停顿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 “不过,这跟你们这群汉奸,又有什么关係呢?” “拿你们做材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谢延康其实並不需要炼製什么法器,但氛围嘛,总得衬托一下,於是隨口说出了这段鬼故事。 当然,他这番话,王佚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那些被剥了皮的袍泽,在地上蛄蛹蠕动的场景。 他好想逃,可他根本跑不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皮已经鬆了。 如果现在自己隨便动一下,恐怕下场就会和这些地上的同袍一样,变成一只刚蜕壳的螃蟹,在地板上蠕动。 这时谢延康已经凑近了王佚,在他耳边冷笑道:“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这只是你们作为人材的开胃菜而已。” 说罢,谢延康大手一挥。无数细密的针线不知从何处浮现,在这光天化日、阳光普照的地方,他当场开始缝合那五十多人,经脉是他的丝线,骨头是他的针,伴隨著粘腻的拉扯声,越来越多的呕吐声伴著惨叫此起彼伏。 隨后就是低沉的哭泣,就算如此,周围鸣玉坊的常住居民、妓女还是客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大的动静。 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也成为青衫男子手中的活物! 不得不感嘆,诸天助手功能恐怖如斯,谢延康缝合这五十多个沽涌者,手法嫻熟得像曾经缝过千千万万具尸体一般。 这一手功夫,如果放在仙侠世界的魔门,评选一个“大魔工匠”的名號是绝对没问题的。 不过片刻,一摊生著五十多张人脸、血肉模糊、兀自哀嚎的活物,便出现在了鸣玉坊的中心。 它就这样扭曲地盘踞在原地,谢延康欣赏著自己的处女作,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放在仙侠世界,凭藉这东西当选一个魔头的名头,没有任何问题。 隨后谢延康將这五十多张脸的畸形怪物提在手中,纵身往天空一跃,往扬州营方向飞去,这个驻扎著五百兵力、镇压扬州城的军营,將成为他接下来的素材库。 他要以这五百人,缝製一副山河社稷图,作为献给康熙皇帝登基的“贺礼”。 时值正午,扬州营內兵卒刚用完饭,正准备休息。 忽然,一阵非人般的悽厉哀嚎从营地上空传来,眾人连忙走出营帐抬头向天空看去,就看见一个生著密密麻麻人脸的怪物,像一颗果冻一样悬在半空中,缓缓蠕动、挣扎。 胆子小的人,看见这场面当场就嚇昏了过去。胆子大的,仔细打量之后才发现,那五十张面容,正是刚才出去抓捕反贼的王佚大人,和他的亲兵! 但这些人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因为谢延康开始动手了。 只见一名士兵突然惨叫哀嚎起来,一个晃眼,身上铁甲如同活了一样突然向上收缩、『欻』的一下,一只蜕皮香蕉便出现在了原地。 一个接著一个,仿佛空中悬著一台吸尘器,將铁甲连著人皮,在撕拉声中被不断扯起, 不过几个呼吸,校场之上已躺满四百多具鲜活的人材。 此时谢延康已经降临扬州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整个营地,这些汉八旗兵连出去报信的机会都没有,就尽数化为了人材。 谢延康如法炮製,按刚才鸣玉坊的手法,將这四百人打包缝合成了那怪物的一部分。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一张有著五百多人面庞的血色毯子就这么製成了。整张毯子大约有六十平米大小,上面那些生命以诡异的方式存活著,五官还在微微翕动,喉咙里不断发出呻吟,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这张地毯变得更加明艷刺眼。 第58章第二批受害者 从谢延康降临到將整个扬州营做成毯子,前后不过半天时间。这点工夫,別说京城的皇上了,就连同在扬州城的正白旗包衣曹寅都还没接到消息。 午后的阳光直射在六十平米的毯子上,五百张面孔在表面上微微蠕动,每张脸都维持著复杂的感情。 这一件艺术品如果直接扔进皇宫,虽然足够嚇人,但確实不太符合谢延康心中的恐怖美学。 相较於西方那种直接突脸的jump scare,谢延康还是更偏爱东方式的氛围感恐怖。 通过各种微小不起眼的事物,於细微处埋下种子,让恐惧在日復一日的猜疑与焦虑中慢慢滋长,最后在真相揭晓的剎那,將所有压抑与伏笔同时引爆,为这一出恐怖画上圆满的句號。 要是再在结尾处添上一点因果报应、赏善罚恶的哲学思辨,那就更加合他的胃口了。 既然康熙皇帝坐了汉人的江山,那么在他的寿宴上多点缀一点中国式恐怖独有的韵味,才更配他的身份。 ...... 曹寅是在扬州营失联了近两个时辰后,才察觉到不对的。 作为皇帝安插在江南的眼线,正白旗包衣在扬州地位超然。城中大小事务,他往往知道得比扬州知府更快。扬州营素来“只认包衣,不认知府”,每日此时,必然有人前来稟报事务,更何况今日出了当街杀官的反贼,军营怎么会毫无动静? 他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 “立刻派人去扬州营!速去速回,探明情况即刻报我!” “备快马,我要去见知府。” 整个曹府隨著曹寅一声令下,慌忙运转起来。当天夜里,扬州营五百將士莫名其妙全部失踪的消息,就摆在了扬州一眾高层的面前。 曹寅与扬州知府张万寿对坐案前,盯著手中那份急报,面色铁青。 曹寅气得破口大骂:“荒唐!胡闹!五百精锐,整整五百人,说没就没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这可都是皇上的私產!如果查不出下落,你们统统等著掉脑袋吧!” 张万寿立刻拱手劝说道:“大人息怒。此事必与白日的反贼有关。能无声无息让五百人消失,绝非一人能为,背后定有惊天阴谋。下官怀疑……与前明余孽有关。” 一下子失踪五百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捅破天的大事,更何况这五百人是朝廷镇守地方的武装力量,天子亲军。 曹寅此刻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马吩咐道:“我即刻擬折,八百里加急奏报京城。张大人,你速与京口驻军联络,请求支援。扬州城即日起全面封锁,只许进不许出,全城戒严!” “在查出扬州营真相之前,禁令不得解除!” 曹寅身为包衣地位最高,他的命令无人敢违背。扬州府衙一眾人等立刻领命,转身便分头忙了起来。 隨著扬州官府开始运转,整座扬州城不復原来烟花巷柳的模样。到处是抽调来的兵卒在巡视,连丽春院这等有名的青楼也受了戒严令的波及,冷清了不少。 谢延康最后一次被人目击,便是在鸣玉坊。出了这么大的事,扬州知府与包衣曹寅当即下令,將当时所有目击者一一传讯问话。 按照调查,谢延康诛杀王佚等五十多人,地点就在立春院的后巷之中。这地方是当地有名的销金窟,达官显贵、富商豪绅在此春风一度后,多半便是在这条巷子里落脚。 当时正值大中午,立春院还没开始迎客,住在那条巷子的,绝大多数都是前晚一夜未归的富商,以及立春院的姑娘和龟公们。 此时,这一群人全被拉到了扬州大狱进行问审。 而身为立春院的总负责人,韦春花无疑成了重点盘问对象,由包衣曹寅亲自讯问。 春花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 她一个经营皮肉生意的老鴇,平日里最怕就是见官,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进大狱,当场便哭嚎起来:“大人……民妇不敢说、真的不敢说啊!” 她的眼中布满了惊恐与恍惚,似乎大狱里的阴森环境,又让她回忆起那日在后巷中见到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场景。 曹寅一拍桌子,怒斥道:“韦春花!我是看在你那在宫里当差的儿子份上,才好声好气在这儿跟你说话。你可知道眼下这事是整座扬州府的大事,是要直通京城的!你若是再不配合,没人保得了你!” “给你三息时间。是说,还是大刑伺候?” 话音一落,旁边狱卒就將老虎钳、木驴、镣銬等刑具一件一件摆在了她面前,牢狱深处也適时传来几声哀嚎。 一面是诡异莫测、不可名状的非人之事,另一面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朝廷命官,物质界与精神界中最恐怖的抉择,同时压在了韦春花面前。 韦春花浑身一颤,居然当场失禁,一股骚臭味顿时瀰漫开来。 曹寅皱了皱眉,正准备让旁边狱卒大刑伺候,韦春花却忽然又哭又笑地开了口:“那人……生得挺俊,穿的是汉人衣裳,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十七八……” “他把人……把人都缝在了一处……” 韦春花拼命地想从脑子里榨乾那点可怜的词汇,却发现以她没读过书的见识,根本无法描述那个场景—— 五十多个人被活生生缝合成一滩血肉模糊、兀自哀嚎蠕动的造物,那种混合著惨叫的粘腻蠕动声,已经成为她下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魘。 记忆越来越清晰,恐惧也越来越具体,她终於疯了。 她的疯狂,一半源於封建官僚的逼迫,另一半却源自於那天所见的、超越凡人理解的景象。 谢延康的血肉缝製手艺,对於古代人来说还是太超模了。韦春花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心智之坚远胜常人。 曹寅的脸色顿时黑了。 韦春花身份特殊,她那个在宫里当差的儿子据说极为受宠,如今把人逼疯了,就算事出有因,自己也沾上一身腥。 他咬了咬牙,对身旁的狱卒吩咐道:“带下去,好生安置,不必再审了。” 隨后將目光投向了其余的目击者,他惹不起韦春花,还惹不起你们吗? 曹寅冷笑一声说道:“继续审。无论用什么法子,必须从他们嘴里撬出实情。” 伴隨著接连响起的惨叫声,整个扬州城的夜,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第59章 泥人张 扬州城的反应再快,禁令再严,也干扰不到谢延康分毫。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与扬州仅一江之隔的京口。 这里是满清正儿八经的八旗驻防据点,由满人统领的汉八旗组成,与江寧的满蒙八旗重兵形成犄角之势,共同控扼长江下游。 扬州营那五百人,作为献给康熙皇帝寿辰的贺礼已经足够,但如何在康熙寿辰之前把恐怖氛围铺垫到位,就值得好好设计一番。 满洲八旗向来自詡以“骑射得天下”,入主中原后,靠著铁桿庄稼的供养和內部通婚,来维持大清的统治根基。 对於爱新觉罗家族来说,八旗既是统治工具,也是血脉相连的自己人。既然如此,谢延康第一个开刀的对象,自然就是这些地方八旗驻军了。 目標一確认,谢延康立刻灵感爆棚,知道该怎么铺垫前期的恐怖氛围了,不过,谢延康並没有直接朝京口驻军的方向去,反而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来到了当地最大的黑市入口。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专门服务八旗老爷的地方,帮他们销赃、排忧解闷。 八旗老爷们不事生產,只用坐享其成就行,而眾所周知,人太閒就容易想东想西; 遛鸟斗狗、流连青楼,虽然都是老爷们排遣无聊的法子,但玩久了还是太正经,不够刺激。 为了解决老爷们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与当前现实基础发展不充分之间的矛盾,“黑市”便应运而生。 这里玩的不是赌博、遛鸟、嫖娼这些合法勾当,他们专攻最阴私、最刺激、最能满足人原始欲望的勾当。 比如说恰人,比如畸形秀,又比如说血腥死斗,这些事放在歷朝歷代都是十恶不赦的罪孽,在这里都能被包装成娱乐,用来满足满清老爷们的精神需求。 因为谢延康在扬州闹出的动静,近日全城戒严,连带著这鬼市的生意也冷清了不少。风声紧,查得严,即便有八旗背景,明面上也得收敛几分。 但张顺贵並不太在意,他是做人口生意的,而且专攻特殊商品,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 满洲权贵喜欢蓄养畸形人、小侏儒之类当作玩物取乐,作为炫耀的资本; 於是张顺贵便瞅准了这个商机,暗中收集残疾人卖给满清权贵。越猎奇、越小的活物,价格自然越贵。 可在古代这种条件下,哪有那么多畸形人? 绝大多数畸形儿因为难以养活,刚出生就被弄死了,而普通的畸形又满足不了老爷们日益刁钻的猎奇口味和炫耀需求。 正所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张顺贵开动他那颗小脑瓜,想出了一条妙计:既然没有商品,那就自己製造商品,用人为手段,造出那种极其猎奇的畸形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这个方法,就是俗称的採生折割。 还没发育的小孩子最容易塑形,也是他们这一行最好的材料。 通过各种残忍手段把小孩炮製成畸形模样,再卖给权贵,对外只说是先天残疾。这样一来,既能满足客户需求、卖出高价,又能减轻客户的负罪感,简直两全其美。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缺德,要是东窗事发,没有人保得了他,但杀人放火金腰带,为了白花花的银子,张顺贵觉得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毕竟人总不可能因为法律禁止就不赚钱了吧。 靠著这门生意,他已经娶了十八房姨太太,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至於眼下的风声?他不急,反正是一锤子买卖,等风头过了,照样財源滚滚。 张顺贵这会儿正坐在店面里,正伏案写写画画,纸上全是他的小巧思,都是接下来塑造新活物准备的参考设计。 他就是靠这一身艺术细胞,外加能按老爷们需求定製的本事,才成了黑市里最大的供货商。 “掌柜的,买个泥人。”谢延康不知何时推开店门,开口说道。 泥人就是这一行的黑话,谢延康觉得特別形象,所以张顺贵在这一行还有个外號叫做『泥人张』。 此时泥人张正埋头画著设计图,一见有客上门,立马应道:“哎,客官要什么样的?”说著便摆出十几个泥人来。 每一个都丑,但丑得各有特色,丑得正好能戳中那些猎奇需求。 谢延康知道,这是看货环节,每个泥人就相当於货物的样品图。 “这些泥人,匠气太重,毫无神韵,恐怕满足不了我的要求。”谢延康淡淡扫了一眼,“你这怕不是在裤襠里捏的吧?” 一听有人嘲笑自己的手艺,张顺贵顿时抬起了头,想看看是哪路神仙来砸场子。 鬼市的生意上不得台面,铺子里不能点灯,整个黑市绝大多数时候都黑漆漆的。张顺贵借著面前那点微弱的灯光,才隱约看清来人——似乎是个汉人模样。 不是八旗老爷,也敢来这儿撒野?张顺贵在心中冷哼,估摸著又是哪个得了主子一时宠信的奴才,膨胀了,跑这儿摆谱来了。 当下便夹枪带棒地说道:“我这手艺,仅此一家,绝无分店。你个不长眼的奴才好大的口气,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多少老爷对我这店讚不绝口。” “正黄旗知道么?额头上带通天纹的叶赫那拉家老爷,可都夸我这儿的手艺地道!” 张顺贵显然把谢延康当成了那种刚得宠便急著在外面抖威风的奴才。 谢延康也不恼,只摇了摇头,淡淡回了一句:“就你这破手艺还想赚钱?贱卖都没人要。” 张顺贵一听,火噌地就上来了。这他妈是来找茬的吧?他当即就要起身,打算先呵斥一番,再叫手下家丁把人扔出去。 但谢延康出手比他更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如鬼魅般伸来一把捏住了他的脸,死死钳住了他想说话的嘴。 那力道恐怖至极,当场便將张顺贵的面骨和牙齿捏得粉碎。 血液混著唾沫想往外吐,可谢延康的手捏得太紧,这一口老血硬生生被按死在他嘴里。 剧痛加上呛血,让张顺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可谢延康封死了他发声的渠道,他只能原地呜呜地流泪。 透过泪光,张顺贵这才真真切切看清了谢延康的相貌——羽袍星冠,一身前明装扮。 他是逆贼! 痛苦与恐惧充斥著张顺贵的內心,但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看著谢延康慢慢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手艺差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得有一颗学徒的心。” “来,我教教你,怎么才算真正的捏人。” 第60章 听我说谢谢你 谢延康鬆开右手,张顺贵的脸就像橡皮泥一般塌了下去。牙齿碎片混著血沫从嘴里涌出,他趴在地上,疯狂咳嗽,可谢延康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像拖一条死狗將他往后门拽。 张顺贵已经快痛死了,真想就这么直接晕过去,可偏偏格外清醒。此时后门的打手也终於发现老板出事了,看见谢延康的身影,立刻拿起砍刀就衝上来,想解决掉他。 可惜,这些打手也步了张顺贵的后尘,成了接下来谢延康演示手艺的教学器具——妙到顛毫的那种。 店面最深处,是张顺贵製作並关押作品的工坊。一路过去全是半大孩子的尸体,看样子死了有一阵子了。之所以没清理,估计是最近查得严,全部积压在这儿。 谢延康把张顺贵捆在椅子上,强迫他睁眼看著自己。 “手艺这么糙,损耗率这么高,生意还怎么做大做强?”谢延康摇摇头,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做生意,就得时刻打磨技艺、控制成本,还要有更高的美学追求。” 说著,他熟练地卸了一个打手的四肢,反覆扭转,將肢体变成橡皮泥一样的形態。 谢延康一边捏,一边开口说道:“东瀛人常把某项技艺练到极致的人称为『某某仙人』,意味其技近乎神!” “而要拿到这个称號,光有手艺还不够,还得给自己的產品赋予哲学高度,只有当他的作品既能满足客户的美学需求,又能给人精神高潮,这样才能自称仙人。” 张顺贵惊恐地瞪大眼,他看著谢延康手里的人,四肢不知怎么变成了弹簧一样的形状,打手此时也醒了,看著自己的弹簧手,发出惊恐又痛苦的哀嚎。 谢延康依旧保持著那种莫名的微笑:“今天心情好,免费给你上一课,说说『採生折割』这行当的根本道理。” “你看,世人总说苦难是修行,能赎罪、能积德。佛门叫渡劫,道门说过关,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是对苦难最好的总结。” “这不就等於说,苦难其实是天大的福报,对吧?”” 说到这,谢延康双手突然一用力,隨著底下打手的嘶嚎,他的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这叫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其余打手此时也纷纷甦醒,但他们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趴在那,听著谢延康这位“折割仙人”开课啦! “你拐来的那些小孩,他们的父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安慰自己?孩子丟了找不回来,就烧香拜佛,说这孩子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还完了,来世投个好人家。” “那反过来说,主动给人製造苦难,不就是在帮他修行、送他福报么?” “就像现在我手底下这位,你別看他现在受了这么大的苦,其实我是在送他一场天大的造化,帮他积德,这份功德,足够他下辈子投个王侯將相的胎。” 谢延康笑得十分清秀可人,声音像邻家大男孩一样清风拂面。但他嘴里说出的道理,却带著一种平静的疯感,令人毛骨悚然。 张顺贵和几个徒弟被眼前这个反差场面嚇尿了,过去他们也不是没讲过歪理,用来安慰自己,也用来安慰八旗老爷。 每次他把小孩塞进罈子里的时候,总会自言自语:这娃先天不足,家境贫穷,如果放任不管,一定会因为养不起而死。我这样做是在给他一口饭吃,不光能让他活下来,还能伺候八旗老爷,就这,是多少人想跪都跪不到的福分! 但今天这个人说的道理完全不同,带著一种逻辑自洽的扭曲美感。他是真的这样以为的! “一个人吃苦,是一份功德。十个人,就是十份。一百、一千……你送给多少人苦难,就创造了多少功德机会。所以功德不用自己修,只要让別人替你吃苦,你就能坐享其成,而同理別人受的苦越多,你作为机会提供者分到的功德也越多。” “而这套道理的集大成者,就是八旗老爷。” “他们不光知道,还比你更懂——当年骑射得天下,是他们自己吃苦修来的福报;如今坐享铁桿庄稼,是提供功德机会,让別人替他们吃苦,他们好可持续性地分润福报。”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死人越多,他们的江山就越稳,这福报就越大。靠著无数汉人百姓积累下的福报功德,当真是让八旗老爷吃得满嘴流油!” 说到这里,谢延康手底下的打手整个身体开始飞速萎缩,就像脱水了一样,但神奇的是他体內的骨头却没有变,在缩水的身体里突了出来,整个样子看起来怪异无比,却又有一种畸形的美。 那几个打手哪里见过如此褻瀆又浑然天成的造物,当即san值狂掉,昏死了过去。谢延康並没有管他们——因为他们是教具,昏不昏无所谓,只要学生张顺贵还清醒就行。 所以场面又变成了张顺贵一人独享知识的珍贵画面。 “嘻嘻~”谢延康咧嘴一笑,继续解说:“所以说,你这打手投胎到贫苦人家,累死累活给你干活还拿不到几个钱,那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来还债。” “但人嘛,得有主观能动性,现在他变成这模样,是不是肉眼可见地特別苦?这份功德也是不是肉眼可见地金光闪闪?” 隨著谢延康的话语,那打手身体开始迅速定型,血肉诡异地蠕动著,最终变成一个约一米二高、却撑著成人骨架的娃娃。他双眼突出,面容沧桑,最重要的是,他还顽强地活著。 这个產品,当真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谢延康自我陶醉地感嘆道:“我可真是个大善人,隨手就送了场这种改命的大功德。你这个打手只要一直活著,这份九九纯度的功德,包他下辈子当个皇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桌上那个一米二的小矮个,笑容温和:“既然老爷我送你这么大一场机缘,那我算不算你的再生父母?算不算你的大恩人?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此时小矮个颤颤巍巍地跪下,用著沙哑的嗓子缓缓唱道:“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谢谢你……因为有你……世界更美丽~” 第61章 经典放送 眼前的娃娃挥舞著弹簧手,身形笨拙地点头、弯腰,在桌面上跳起了舞。娃娃的声音沙哑难听,但配上它的舞姿,却有一种奇怪的幽默感。 面对这个地狱笑话,张顺贵可耻地没绷住,笑了出来。以贩卖畸形人业內人士的眼光,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作品確实完美。 如果由他来卖,他有信心至少能卖出万金的价格。 可惜唯一的缺点就是,接下来自己似乎也会变成其中的一员。想到这里,张顺贵瞬间就不嘻嘻了。 谢延康似乎发现了张顺贵的嘻嘻,微笑道:“你笑得很开心嘛,看来受益匪浅。那么接下来,就有请你亲身体验一下这份机缘咯~” 说著,谢延康慢慢將手探向张顺贵。 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此时谢延康白净的小手变得如此恐怖,仿佛上面酷酷冒著黑气! 张顺贵疯狂摇晃著橡皮脸,发出“噗噠噗噠”的声音,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竭尽全力地拒绝这份福报。 可就像他曾经手中那些孩子一样,谢延康又怎会放过他? 他拍了拍张顺贵塌掉的脸,轻声道:“你的问题,不是太缺德。你的问题是手艺太差。” “记得接下来保持呼吸,不要动。头昏、疼痛都是正常的,好好感受这份技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於是,张顺贵亲身体验了一回折割仙人妙到顛毫的手艺。 他还能看见周围的景象,还能闻到隱约的血腥味,甚至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寸碎骨在皮肤下摩擦的触感。 他的身体还在掌控之中,却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谢延康的手指在他周身慢慢游走,时轻时重,每摸一下,他的一部分就自行错位、重新排列。 泥人张捏了一辈子泥人,从来没想过泥人是什么感受。也许当初铺子里那十几个泥人,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痛吧。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京口八旗驻营的將士们才刚睡醒,准备开始一天的训练。营里人比较少,因为很大一部分人都支援到隔壁扬州去了,只留下了大概一万人。 正红旗礼亲王一系的爱新觉罗·常阿,是被派来坐镇当地的贝勒。 这几日天下不寧,扬州戒严,即便贵为贝勒,也须为皇上分忧,所以他亲自来到八旗驻营,与將士们同吃同住,彰显皇家的德行。 他指挥著一旁的將士打开营门,就看见台阶上摆放著一个东西。 好像是一个人? 常阿一看觉得太怪,於是凑近仔细瞧了瞧—— 嘿,你猜怎么著,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准確说,是两个被重新缝合后的人。 一个人的四肢被折成四根立柱,立在下面;另一个人的躯干被拉伸成一面鼓的形状,放在上面。两个人的头一前一后,有头有尾,就像是连体人的再创新。 “嚯!” 常 常阿並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惊讶地叫出声来,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他们这些贝勒府最大的消遣就是圈养畸形儿,以此彰显王府的財力。现在居然有如此浑然天成、造型奇特的畸形儿,当真是稀奇! 如果带回去,绝对能好好给他长脸。 “捡到好东西了,贱民们,它想跟我走。”常阿贝勒心里美得很,可惜现在是在清代,不然他绝对要拿出手机好好记录一下。 高兴归高兴,他倒也不蠢。 欣喜过后立马意识到,军营门口出现个畸形儿是什么意思?怕是泥人张那奴才想討好他,故意送来的。 但光天化日之下放在军营面前,像什么话! 想到此处,贝勒爷狠狠啐了一口:“狗奴才,送礼都不知道怎么送,这种折割出来的玩意儿,是能摆在大庭广眾之下的吗?” 他立马挥手,招呼旁边將士把这东西抬回王府,几个將士强忍噁心上前,正要动手时,却同时惊叫出声——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两个人的头上,居然用金线缝著正黄旗通天纹路,鼓面上有著一层层纯天然的纹路,前面的脑袋上也全是纹。 似感觉到有人靠近,那个双头鼓忽然摇晃起来喊道:“江南折割行谢延康,谨以此物,恭贺皇上十六岁万寿!” 紧接著,他的身子笨拙地摇晃著,发出无数沉闷的声响,嘴里全是“恭喜恭喜”。 爱新觉罗·常阿的脸色立马就黑了。这是能说的吗?用畸形儿这种不祥之物为皇上贺寿,到底是哪个小天才想出来的? 他大步上前,拨开眾人,对准那东西“啪”地就是一巴掌。 这一下打得著实不轻,鼓面人疼得瞬间,其中一颗脑袋顿时“哇”地哭出声来。 “张顺贵这狗奴才!”常阿贝勒怒骂,“不知道这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吗?竟敢拿这秽物贺寿,我看他九族是不想活了!” 他正要下令把眼前的不祥之物处死,同时把张顺贵抓来问罪,突然,那颗脑袋停止了大声哭泣,开始微微哽咽。 他一边哽咽一边僵硬地转头,对著常阿贝勒道:“贝勒爷……贝勒爷……我就是张顺贵啊……这个样子您不喜欢吗?” “我特意请那位大人做成这样的……您不喜欢,我不依!我不依!” 那个头摆动起来,用著沙哑的声音撒著娇,把周围將士的隔夜饭都噁心吐了。这时贝勒才看清,眼前鼓面人的外貌居然真的是张顺贵! 一个七尺汉子,怎会被做成这种模样? 常阿顿时被嚇傻了,他尖叫著跑到一边,嘴里喊道:“拿下去,拿下去,处理了,处理了!不要让我看见他!” 说罢,“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他能接受陌生的畸形儿作为取乐对象,却不能接受熟悉的人变成这个样子,这种前后的极端反差,让他觉得特別恐怖。 就像觉得本来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崩坏,让他特別没有安全感。 几名將士强忍噁心,抬起张顺贵就要走。张顺贵却边哭边喊:“別杀我……別杀我……呜呜……” “贝勒爷,您居然嫌弃我这样子……您嫌弃我,就是嫌弃杰兰贝勒啊!” “快拿走!”常阿怒斥。 几个士兵加快脚步,就在这时,鼓面人上边那颗一直沉默的头,幽幽地说道:“哥哥……哥哥……” 声音微弱,却格外清晰。几个士兵面色大惊,他们看到了什么?眼前作为龙首的人,居然是爱新觉罗·杰兰贝勒! 那个閒散王爷!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怪不得鼓面上的通天纹那么地道,感情是用皇亲国戚做的! 他们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常阿贝勒,声音发颤:“贝、贝勒爷……您……最好亲自看看……” 说罢,他们將鼓面人转了过来,將下方的模样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爱新觉罗·常阿眼前。 第62章 功德无量机! 听到士兵提醒,常阿贝勒这才看向被翻过来的鼓面人的脸,那张脸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弟弟——爱新觉罗·杰兰。 谢延康为了给康熙皇帝的寿宴铺垫出恐怖氛围,特意没有对这些人进行毁容,就是为了让认出他们的人,看清他们究竟被做成了什么。 无比熟悉的样貌,却长在极度扭曲、噁心的躯体上。这种反差直接让常阿贝勒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他吐了半天,这才哆嗦著道:“怎么可能?杰兰不是在府里好好待著吗?” “不!你不是杰兰!” 尊贵的皇族变成这等不祥之物,即使这张脸再熟悉,常阿贝勒出於维护皇室尊严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他的身份。 听到哥哥的否认,杰兰贝勒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我是……哥,救我!” 常阿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厉声高喊:“不,你不是!你是个怪物!来人,快把他处理了,赶快带下去!” 天家无情。即使常阿清楚眼前的人大概率就是他的弟弟爱新觉罗·杰兰,但作为皇家,绝不允许有畸形儿这种污点。为了维护体面,他这位弟弟的结局只有死亡。 几名將士咬著牙准备將鼓面人带下去,这时才真正看清这东西的细节:杰兰贝勒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皮肤细腻光滑,充满活性,不像是后天变成的,仿佛天生就是长成这样的。 这已经不是手艺能解释的了。 作为八旗驻防的士兵,他们的身份也不低。逢年过节,贝勒爷都会將府里圈养的畸形人拿出来取乐,他们也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如此和谐的丑陋! 噁心与震撼两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让他们难受极了。可能这就是艺术的伟大吧——即使你知道眼前的东西很抽象,依然能震撼於其中的技艺。 就在几人震撼时,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跑来,单膝跪地稟报导:“报——贝勒爷!城外集市……突、突然来个戏班子,全班……全是畸形人!模样……模样好像……” “好像什么?!”常阿贝勒已濒临崩溃。 士兵闭上眼,艰难地说出:“……好像,全是八旗宗室的贵人!” “什么?!!” 常阿惊恐起身,脸色煞白:“带路——!” ...... “观苦知福,施捨积德。” “前世孽,今生受,君舍一文,消他百灾。” “奇苦难遇,善心莫失。功德簿上,铭记君恩。” 集市中心,谢延康穿著一身短打,头裹著布巾,正在扬声吆喝。他的身后,跟著一群奇人,每个奇人都在卖力展示著绝活:肉琵琶、百窍玲瓏人、人面蛛……个个形貌诡奇,却表演得极为认真。 没错,谢延康的效率就是这么高。短短一夜就抓了无数八旗嫡系宗室,凑齐了这个戏班子,就是为了今天早上来集市里表演。 作为人民艺术家,谢延康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丰富大清百姓的文娱生活。 铜钱叮叮噹噹落在青石地上,围观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又是怜悯又是惊奇。 谢延康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角色中,看著满地的铜钱,朝四周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各位看官的打赏。” 说罢,他又面无表情地转向身后那群奇人,冷漠地说道:“衣食父母给了赏钱,你们该怎么做?” “还不跪下,磕头谢恩?” 那些奇人听到谢延康的话,顿时面色铁青。 他们可是八旗贵胄,怎么能向这群贱民跪下磕头?一道道怨毒、愤恨的目光射向周围百姓,嚇得不少人连连后退。 谢延康见此摇了摇头,笑了一声:“看来,你们还是没认清自己现在是什么东西。” 说完,他便拿出鞭子,当著眾人的面“啪啪”地抽了起来。 面对谢延康毫不留情的抽打,这些八旗贵胄们纷纷尖叫起来,这声音让一旁看热闹的百姓都有些於心不忍了。 一位老婆婆站出来劝道:“班主,別打了,他们都是苦命人。这些钱,我帮他们捡一捡就好了。” 几个年轻小伙听了,也生出怜悯之心,纷纷点头站出来,准备帮这些苦命人一把。 谢延康笑著將几人扶起,解释道:“老人家,您误会了。他们可不是什么苦命人,他们是作恶多端,今天特来还债的。您如果现在帮了他们,就是断了他们积功赎罪的路啊。” 一个脾气火爆的小伙听完,忍不住怒骂道:“你这班主好生没有良心!这些人明明就是天生的畸形,你怎么能说他们变成这样是来还债的?” 出於朴素的同情心,这番话顿时引来围观的人群一片附和,儼然把谢延康当成了那种收集奇珍、压榨残疾人的黑心商人。一时间,大家对那些奇人更加怜悯,纷纷指责谢延康丧良心。 谢延康听完並不愤怒,反而哈哈大笑,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这些人可都是八旗里的老爷。他们自觉祖上杀戮过重,造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等一桩桩血债,子孙难安。” “於是他们自愿变成这般模样,游街示眾,供人取乐,只为消解往日罪业,攒些阴德。” 围观的群眾听完谢延康的解释,纷纷大惊失色,往后退了几步。这话实在太逆不道了,他不要命了吗? 但有几位眼尖的,经谢延康这么一提醒,才察觉到——这些奇人的面容,確实与那些贝勒、王爷极其相似! “那好像是瓜尔佳·乌力吉!我在他府上做过工。” “那个怎么那么像瑾安老爷?他可是钮祜禄家的大姓,怎么会……” 围观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小声討论著。因为正如谢延康所说,这些角儿的相貌,与那些八旗老爷们確实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只是这个念头太过嚇人,他们不敢细想,也不敢说出口,只能沉默地看著这场荒诞离奇的表演。 谢延康见周围的百姓冷静下来,笑呵呵地捡起地上几枚铜钱,慢悠悠地说道:“各位不要怕嘛,拋开他们的身份不谈。” “这群奇人的行为,也是有意义的。诸位刚才掏铜板的时候,是不是心里一软,真心想帮一把,出於积善行德的目的,於是就掏了铜板准备帮助弱小?” 眾人听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马上又连连摇头——开玩笑,他们根本拋不开这群人的身份! “別不好意思。”谢延康摆手笑道,“行善,无关身份,都是好事儿。” “大家仔细想想,这些八旗老爷以前多威风?出门前呼后拥,你们见了必须磕头,可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如今呢?天道好轮迴,当年高高在上的老爷,如今在这儿翻跟头、耍把式,就为討你们几个铜板。你们隨手一丟,他们必须得感恩戴德。” “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哎呦喂,我也能施捨八旗老爷了』,这个感觉,是不是比施捨路边叫花子爽多了?”” 人群中,不少掏了钱的人脸色微变,他们被说中了心事。 高高在上的人跌落神坛,被原来低贱卑微的人隨意施捨,这种感觉绝对倍儿爽。尤其过去他们还是被压榨的那一方,如今施捨善意,更有一种满足救世主心態的愉悦。 可出於满清八旗屠杀留下的赫赫威名,心里再爽,也不敢表现出来。 谢延康见状,把铜钱往怀里一揣,继续说道:“看样子,你们也在狠狠期盼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摔下来,好让你们施捨善心呢~” “远的不说,就说对岸扬州,八旗入侵死了至少二十万人,如今看他们这副惨样,施捨他们,是不是也算大功德?” 谢延康环视眾人,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畏惧、快意、怜悯、困惑,他知道,火候到了。 谢延康忽然抬高声音:“诸位,你们刚才掏铜钱时,心里那份舒坦,生出的那点善念,是不是特別真切?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也算做了回善人,积了阴德?” 人群中有不少人下意识点头。这份施捨权贵带来的道德优越感,混杂著歷史仇恨释放的快意,確实让他们觉得自己做了件正確的事。 谢延康的笑容变得深邃:“好!感觉真切就好。” “这说明什么?说明『行善』这事,光有善心不够,还得有『机缘』。你们想行善,可平日里,路边真正的瘸子乞丐,你们给钱时可曾这般痛快?可曾觉得自己在做『大功德』?” 这话问得不少人脸上一热。確实,日常施捨,多是隨手为之,何来这般强烈的复杂感受? “看,不一样,对吧?”谢延康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因为今天这善,格外纯粹,格外重大。为什么?因为对象曾是人间贵胄,因为这笔债血海滔天!你们此刻的善心,分量自然不同凡响。那么——” “那你们想一想,今天这份善心从哪儿来的?是你们自己想行善吗?不,是我给的。” 谢延康指了指身后奇人:“没有他们这般模样,你们会掏钱吗?没有我让他们在这儿卖艺,你们有这『行善』的机会吗?” “所以啊——”谢延康故意拉长了声音,“你们今天施捨產生的功德,是不是应该归我?” 谢延康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一个年轻书生忍不住开口:“行善积德,功德自然是行善之人的,与你何干?” 谢延康哈哈大笑:“那我问你,地里的庄稼是你种的,可地是谁的?没有地,你种个什么?同理,今天没有我创造这个『行善的机会』,你上哪儿积德去?” “你们投出去的每一枚铜板,明面上是给了这些奇人,可其中一份功德,本就该归这方田地所有,归我这『地主』所有。这道理,难道不直白么?” 谢延康的话说得太过直白,透著一股理直气壮的邪性。 几个从小读圣贤书的年轻人气血上涌,当场便要呵斥,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 开什么玩笑,谢延康能把这么多疑似八旗宗室的天潢贵胄做成玩物,拿来娱乐百姓,这份神鬼莫测的手段,是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把天潢贵胄做成玩物,来娱乐他们这群泥腿子—— 这剧情,就连最反贼的话本都不敢写,因为反贼自己也想当皇帝。如果谢延康並非天上来的,下凡点化世人,又怎会塑造这种无法无天、却又让人心生嚮往的场面? 有了这层脑补,再加上谢延康疑似真仙的身份,以及眼下这剧情越来越像民间传说,周围的吃瓜群眾一下子挣脱了阶级身份,开始顺著谢延康的话往下想。 谢延康笑著拱手道:“別紧张,別紧张。我这人最喜欢讲道理了。” “你们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 “活著的苦,才能源源不绝生出价值。人如果死了,一了百了,谁还来同情?又哪来的功德?再者,受害者越是悽惨可怜,过路人掏钱时岂不越是爽快?这价码,是不是水涨船高?” 他转过身,拍了拍人面蛛的脑袋,人面蛛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所以啊,让他们活著,让他们在这街上乞討、卖艺,受这份罪,才是大功德,才能让这份功德细水长流。没人看,没人施捨,再大的苦楚也是白费。” “而你们——”谢延康笑眯眯地看著围观人群,“这点善心,这点施捨就是满清老爷赎罪路上最重要的一环,今天如果不是我费心搭出这台子,引诸位前来,这份善良又从哪里生发呢?”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一个喜欢志怪故事的年轻人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毕竟这可是在扭曲善恶?” 谢延康笑容不变:“善因结恶果,恶行披善衣。” “报应?我如今所做,正是最大的功德。八旗祖宗们当年造下多少杀孽?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这一笔笔血债,总得有人来还。”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畸形人:“他们作为子孙后辈,如今自愿化作这般模样,来娱乐大眾,换取诸位一丝怜悯,既是在偿还累世因果,也是在为自身积攒善功。” “这叫什么?这叫大觉悟、大功德!而我——” “满足他们的心愿,给予了他们机会,这,难道不更是功德无量?” “诸位施捨他们,是在帮他们还债;我折磨他们,也是在帮他们还债。殊途同归,皆大欢喜。” 谢延康张开双臂,笑得十分开心:“所以,你不必心疼他们。该掏钱便掏钱,该行善便行善。你积你的小功德,我收我的大功德。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说完,他转身对著那群角奇人就是一鞭子:“还愣著干嘛?下一场,开始!” 鞭声在响,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围观百姓神色复杂地看著这一切,有人默默转身离开,有人犹豫著又掏出了铜板,还有人低著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而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常阿贝勒。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意。 第63章 接著奏乐,接著舞! 常阿贝勒领著一队兵马,气势汹汹地冲入集市。路上行人慌忙闪避,面对那些躲闪不及的摊贩,这队人马也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马蹄径直踏过,竹架木桌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一时间集市惊呼四起,马蹄声、兵甲碰撞声混作一团。 常阿贝勒一眼就看见集市中央聚著几百號人,人群正中间,谢延康正大声说著反贼言论,蛊惑人心,再一看,旁边居然还有一群相貌与宗室有几分相似的畸形人,正在卖力表演。 这个画面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不好记忆,肚子一阵反胃,他面色铁青道:“在场所有人,全部拿下!” “押回大牢,挨个审问!本贝勒怀疑他们勾结前明余孽,意图顛覆大清!” 士兵如狼似虎地衝进人群,见人就抓。稍有反抗的,当场便被打翻在地。哭喊声、求饶声、斥骂声此起彼伏。 集市中央,那些正在卖力表演的奇人,看见常阿贝勒带著重兵赶来,还以为是来救自己的,一个个停下手里表演,满眼希望地望著那些士兵。 百窍玲瓏人仗著自身的特徵,大声喊道:“我是叶赫那拉·赫澜,常阿贝勒快来救我!!” 这一嗓子,让周围那些被谢延康抓来的八旗贵族一下子骚动起来; 能出声的赶紧自报家门,不能说话的便拼命晃动身体想引起注意,还有一部分怨毒地盯著一旁的谢延康,心里已经在思考待会儿怎么报復回去。 常阿贝勒的到来,让他们重燃希望。 谢延康看著眼前的混乱,却笑了起来:“你们该不会以为……他是来救你们的吧?” “你等死吧,妖人!” “朝廷绝不会放过你的!”百窍玲瓏人厉喝一声,眼中满是疯狂。 旁边的奇人也默默围了上来,將谢延康的退路堵住,显然是怕他逃跑。 谢延康看著他们的动作,笑著摇了摇头,並没有多管。 没过多久,街上的行人被抓的抓、逃的逃,整个集市就只剩下谢延康和他的奇人戏班。 一队重甲士兵围了过来,个个杀气腾腾。为首的队长扫了一眼围在谢延康身旁的那群奇人,脸上立刻露出厌恶之色,冷冷下令:“贝勒有令,除了为首的反贼,其余的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八旗士兵挥刀就砍向谢延康身旁的奇人。 百窍玲瓏人原本还满心期待,眼见砍刀挥来,嚇得失声尖叫:“我是叶赫那拉……”话没说完,便已毙命。原本围著谢延康是怕他逃跑的眾人,此刻反倒成了他的肉盾。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无论怎样嘶喊自己的身份,都无人理会。 不明真相的人远远看去,还以为是这群畸形人感谢谢延康的恩情,自愿用命护住他。 鲜血染红了地面。谢延康一身短打长衫,静静站在血泊中央,眼中无喜无悲,周围横七竖八躺著奇形怪状的尸体,夹杂著尚未断气的尖厉嘶嚎,即便是在大白天,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些士兵一下被震慑住了,只敢远远围著,迟迟不敢动手。 “怎么,怕了?”谢延康依旧笑眯眯的。 周围的將士咽了咽口水,一股没由来的寒意爬上脊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处的常阿贝勒策马而立,怒视著谢延康,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把这妖人给我拿下!” “我要带回去,好好审问!” 周围的兵卒听到命令,鼓起勇气握紧手里的刀,缓缓向谢延康逼近。 谢延康神色不变,悠悠开口:“还有五天就是万岁爷的生辰了。你们这一闹,可是把我给万岁爷准备的戏班子给伤著了。既然如此,那就拿你们来做贺礼吧。” 话音落下,那一队八旗精锐就像突然遭了什么莫名的诅咒,接二连三惨叫起来,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融化、组合…… 不过片刻,一个褻瀆的造物便诞生了。 更恐怖的是,这异变像是会传染一般,开始朝更大的范围蔓延,目光所及,那些原本耀武扬威的八旗士兵,一个接一个开始异变,化作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 有的甚至与胯下战马相融,化作半人半兽的褻瀆生物。短短几分钟,常阿贝勒带来的全部士兵,都变成了方才那种奇人,一支奇人戏班,再一次出现在眾人面前。 刚才还在听课的围观百姓,亲眼看见仙人將满清八旗变成这种模样,纷纷嚇得闭目不语,口中念念有词。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仙人降世、开释眾生,那眼下这一幕,便彻底实锤了。 原本信心满满的常阿贝勒,转眼间就成了孤家寡人。 谢延康一个箭步上来,单手扼住常阿的脖子,微笑道:““贝勒爷是想为扬州百姓恕罪,於是今天特地带著诸位將士来见我?” 说著,他轻轻抚上常阿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语气平淡:“贝勒爷想变成什么样子?毕竟是爱新觉罗的皇室,我给你一个定製的待遇。” 常阿贝勒拼命挣扎大喊道:“不!不要!妖人!放开我!你这样做,皇上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不会放过你!” 他拼命扭动身躯,百来斤的大汉,此刻无助得像一个孩子。可无论怎么挣动,谢延康那只手就如铁钳一般,牢牢將他钳住,他毫无反抗之力。 谢延康听完他的威胁,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震天动地:“大清不放过我?” 他眼中闪动著危险的光芒:“不,你该说——是我不会放过大清!” “扬州、嘉定、江阴、四川、广州……这一笔笔血债,我会慢慢討回来。我会让你们大清,后悔坐上这江山!” 听著谢延康的话,常阿面露惊恐。他知道,谢延康做得到这一切,伴隨著剧烈的痛苦,常阿在谢延康手下飞速变形,转眼之间,化作了一盏活灯笼。 谢延康微笑著將其点燃,伴隨著常阿的哀鸣,他朝四周新鲜出炉的奇人呵斥道:“趴著干什么?还不起来接著舞!” “万岁爷十六大寿,没我的命令不准停,务必要让所有人都『乐呵乐呵』!” 说罢,他身影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而那些奇人,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摆动著扭曲的肢体,朝著紫禁城的方向,且行且舞。 第64章 再现逆天言论 谢延康在京口集市,当眾將常阿贝勒做成灯笼的消息,如燎原之火,瞬间席捲了整个江南。 即便清朝的信息传播並不发达,可这件集民族仇恨、惩奸除恶、猎奇志怪,种种元素於一体的怪谈,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內传遍扬州周边,並迅速向外蔓延。 如今整个大清,无人不在谈论仙人降世,替汉人復仇,惩戒满清韃子。 五年前,清廷为了巩固统治,在辅政大臣鰲拜的亲自督促下,兴起了清初最血腥的文字狱。 凌迟、斩首七十余人,株连近千,整个江南在这片腥风血雨中人人自危。江南士大夫们更是噤若寒蝉,“修史即灭族”这句话,刻在每个人心里,谁都不敢忘,却又不得不忍。 然而,这场积压了五年的怨气,在谢延康整出这惊天大活后,终於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 从扬州到紫禁城的官道上,出现了一路奇形怪状的畸形人。他们原本都是满清皇室分封在各地的旁支、贵族,如今全变成了这般模样,沿途不断表演各种戏剧,唱的儘是清初的血泪史和汉民的反抗。 由一群疑似满清贵族的人,亲自上演反清的大戏,本身就透著一股黑色幽默,也为这场风波的传播添了一把火。 皇上寿宴在即,偏偏在这大喜的日子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朝堂上上下下震动不已。 康熙皇帝寿宴前一日,照常上朝。伴隨著文武百官的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早朝开始了。 康熙年少登基,这些年来政务多由辅政大臣代劳,其中又数鰲拜参与最多。隨著皇帝年岁渐长,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便有意逐步收回权力。 其余辅政大臣还算配合,唯独鰲拜死死抓住权力不放,甚至独揽大权,处处压制康熙。康熙忌惮他权势滔天、武功高强,只能表面上偽装成贪玩庸碌的模样。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在臥薪尝胆。 三年前他无意中结识良友韦小宝,在將这些东西告诉他以后,这位良友便暗中帮他训练小太监,增加自己这边的武力; 在这之后,更有一位仙女从天而降,告诉了他后世史书对自己的评价—— 平三藩,收台湾,清圣祖仁皇帝,千古一帝。 从那一刻起,玄燁彻底摆脱了迷茫,不再恐惧鰲拜,对未来充满了无穷的信心。 他將那来自未来的仙女沈玉瑶收在身边,同时重用韦小宝,暗中训练太监,为生擒鰲拜做准备。 一文一武,四年的准备,就在今朝。这场寿宴正是他主动要求筹备的,为的就是让鰲拜放鬆警惕,宴席一过,便要动手拿人。 但也正因为一心扑在生擒鰲拜的计划上,康熙对外界的事当真不算很了解,再加上鰲拜有意封锁消息,这位天子直到上早朝,仍对江南之事不甚了解。 此时上朝,康熙隱约嗅到了一些说不清的意味。他目光微转,看向站在一旁扮作太监的沈玉瑶。沈玉瑶暗暗使了个眼色,康熙心领神会,又恢復了镇静。 他笑了笑,开口道:“诸位爱卿,这几日早朝怎么都支支吾吾的?” 底下的朝臣们交换了一瞬眼神,隨后一名老臣上前一步,跪下奏道:“臣有本请奏。” “准。” “近日市井传闻甚囂尘上,皆言有『仙人』降世,专为惩戒我大清。各地已有多位八旗宗亲、旁支遭了毒手,死状……诡譎非常。” “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康熙看著手中的奏报,眉头越皱越紧。这哪里像奏报,倒像是从市井话本里抄来的恐怖故事,看得人直犯噁心。 一旁的沈玉瑶也在偷偷瞄著奏本上的內容,心里暗暗想:这八成是鰲拜搞出来的把戏,想用鬼神之说搅乱视线,拖延皇上亲政。 她並没有往別的方向想。毕竟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越的就是鹿鼎记的世界,这个世界虽然有武功,但归根到底还是以歷史为主。所以下意识就觉得,这肯定是鰲拜搞出来的阴谋。至於真有什么仙人降世?她才不信呢。 她悄悄撇嘴,目光又落到康熙清俊的侧脸上,一时竟有些出神。 ——眼前这位,可是青史留名的清圣祖,爱新觉罗·玄燁啊。 康熙此时却有些担心。奏报中提到,那妖人谢延康扬言要在他十六岁寿宴上当眾贺寿,这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寿宴是假,麻痹鰲拜才是真。如今凭空多出这个变数,计划还能顺利吗? 正思忖间,一旁坐在殿上的鰲拜却忍不住了。他当即站了出来,大声斥道:“哼!危言耸听!” “我大清靠的是兵强马壮,平定的这汉人天下!汉人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有什么用?这定是天地会那帮前明余孽搞出来的把戏!” 他全然不看康熙已经变了的脸色,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大声道:“陛下的大寿照办,而且要红红火火地办!若是那妖人胆敢现身,臣定將他扒皮抽筋,为我大清江山贺!” 康熙看著鰲拜目中无人的样子,虽然心中无比愤怒,但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鰲少保说得是。”他淡淡地说道,“朕的寿宴,自然要办得红火。至於那些市井流言,就交由鰲少保去查吧。” 鰲拜简单地拱了拱手,毫不推辞地领了这个差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朝堂本就是他的一样。 康熙看著鰲拜这副模样,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怒火,这鰲拜当真已有取死之道! 散朝之后,康熙回到御书房,沈玉瑶紧隨其后。门刚一关上,康熙脸上那副贪玩不正经的模样便消失了,低声问道:“瑶儿,这事你怎么看?” 沈玉瑶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皇上,依我看,这十有八九是鰲拜搞的鬼。” “他故意散布妖人乱世的谣言,又找来畸形之人沿途表演,无非是想搅乱民心,让人以为皇上失德,这样一来,他便有藉口继续把持朝政,拖延您的亲政之期。” 康熙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在理。只是,朕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皇上多虑了。”沈玉瑶轻声一笑,“鰲拜再厉害,终究是凡夫俗子。您可是未来的清圣祖仁皇帝,鰲拜败於您手,早已是命中注定。只要寿宴之后將他拿下,这些魑魅魍魎,自然不攻自破。” 康熙听她这么一说,表情轻鬆了不少。他走到窗前望向紫禁城外的天空:“你说得对。朕可是未来的清圣祖,註定要平三藩、收台湾,成就千古一帝之名!” 沈玉瑶看著康熙的侧脸,眼中闪烁著无数小星星,於是不自觉地接话道:“不止如此,皇上日后还会有许多优秀的阿哥,个个文武双全。您的子孙后代,在未来可是拥有无数粉丝的!” 紧接著她略带遗憾地嘀咕道:“可惜啊,要是我晚穿越几十年,或许就能见到八阿哥和四阿哥了。” 一想到电视剧中温柔多情的阿哥,再对比一下明朝电视剧,沈玉瑶不由吐槽道:“说真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明朝。” “朝廷腐败黑暗,太监专权,民不聊生。清朝入关就是典型的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征服。“ “扬州十日怎么了?嘉定三屠又怎么了?改朝换代哪有不死人?他们要是乖乖剃髮易服,主动归顺,又怎么会杀他们?说到底,都是他们自己找死。“ 沈玉瑶越说越激动,听到这话就算是康熙也不由得脸色变了变,他插嘴道:“好了,明日便是寿宴,你先下去准备吧。” 沈玉瑶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告礼退下。 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康熙,心里美滋滋地想:这样的千古一帝,果然只有我这样穿越而来的人,才能真正理解他的苦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韦小宝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皇上!不好啦!宫门外头……来了一队怪模怪样的东西,说是特意来给您贺寿的!” 第65章 寿宴前夜 “雾烟暗遮世外天,有仙山化作玉台殿。” “散花女领导眾仙,侍驾金童在花前。” “天仙侣,得相聚。” “暗贺暗贺拜相思,见爱分怜。” ...... 紫禁城外,一队奇特的戏班子正敲锣打鼓、吹拉弹唱,缓缓前行,那唱腔婉转动人,乐曲繁复精妙,引得皇城周边的百姓纷纷探头观望。 此时正值皇上寿辰前夕,整座紫禁城內外张灯结彩,处处透著喜庆。百姓们只当这是哪家请来为皇上贺寿的名班,爭相探出脑袋,想瞧瞧究竟是哪家的戏班子唱得如此动听。 可这一瞧,不少人当场尖叫出声。 这哪里是戏班子,分明是一群怪物! 只见一群奇形怪状的人,抬著一架仿佛活物般的大轿,缓慢地在地上蠕动爬行,他们身旁还跟著无数宛如乐器般的活物,这些活物表情痛苦,但因为生理机能的异变,每一声惨叫都化作了动人的乐章。 而那唱腔,正是轿子中间那个满头辫子、相貌无比丑陋的肥腻之人发出的。 本来金钱鼠尾就已够难看了,可轿上这人身上足足扎了十七条金钱鼠尾,遍布身体各处。偏偏就是这样一副丑恶模样,却能唱出这般清亮的曲调。 这种强烈的对比,把周围无数居民嚇得躲回家中,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这支戏班子一路唱,一路行,径直来到紫禁城外一二里处。此时戏曲也正好唱到高潮,唱的居然是歌颂前明公主的词句,讚颂她们的家国大义与忠贞之情。 如果是普通戏班敢唱这样的反贼戏码,那么眾人一定觉得他九族不知死活,可要是从这群非人之物嘴里唱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大清天命已失,气数將尽。 外城步军已经发现了这一队诡异之物,步军统领费扬古立即率兵將奇人戏班团团包围。费扬古面色凝重地盯著,显然他对近期城外的传言早有耳闻,心中忌惮其中的诡异。 一群手无寸铁、孱弱无比的畸形人,在这一刻震慑住了全副武装的外城步军。 月色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戏班子上,让这一队戏班子更添了几分阴森。 他们就这样直直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外城步军便退一步。 “你们是大清的八旗子弟!身负皇气护体,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著你们,你们在怕什么?!”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鰲拜从天而降,手握一柄砍刀,直直朝那个正在唱戏的怪人斩去,那软体奇人毫无反抗之力,被一刀砍死,鲜血洒了一地。可其余奇人依旧悍不畏死地继续向前蠕动。 鰲拜冷哼一声,施展绝顶轻功,一个翻身將那满是辫子的头颅提在手中,站在最高处,大喝道:“看到了吗?都是土鸡瓦狗!给我杀!”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不过片刻工夫,这一队戏班便已经死伤殆尽。 那些奇人哀嚎著倒在血泊中,嘴里发出的依然是无比动人的乐声,虽然极其微弱,却仍让在场眾人心底发寒。 就连征战一生的鰲拜也觉得噁心,他正要下令將这些怪物一把火烧尽。 忽然,一旁一个长得极矮、身形像个盒子的奇人开口道:“哥……哥……” “我是穆里玛。我回来了……我带著贺礼,回来了。” 鰲拜瞳孔一缩。刚才只是震惊於皇城外居然出现这等诡异之物,一心只想儘快解决,维护皇城安危,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这些奇人的面孔,有好几个他都十分熟悉。 全是他过去曾提携过的亲属、下属,而这个盒子模样的奇人,赫然便是他派往郧阳剿李的同胞亲弟弟——穆里玛。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京口营门外,常阿是在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杰兰;而鰲拜,却是在一刀落下之后,才恍然大悟自己杀的究竟是谁。 毫无防备的噩耗骤然砸来,五十六岁的鰲拜悲从中来。 他红著眼眶想要靠近已经死去的穆里玛,可看著弟弟那扭曲变形到几乎辨认不出的躯体,脚步又不自觉地停住了,那股生理厌恶,让他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就在鰲拜深陷悲痛之际,沈玉瑶和韦小宝已经赶了过来。康熙身为天子自然不能亲临,便委託二人出城查看情况。 “这里是地狱吗?!” 看著满城扭曲的肢体与遍地的鲜血,韦小宝面色惨白,话还没说完就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旁边的沈玉瑶也嚇得花容失色,趴在地上不住地乾呕。 仿佛感应到了正主的到来,这满地的奇人尸体突然出现了迴光返照,无数血肉之中,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子,这些虫子聚集在一起,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一团一团地抱拢,看得人头皮发麻,密恐都要犯了。 沈玉瑶尖叫一声,嚇得转身就跑。韦小宝也撑不住了,正想跟著逃,却发现那些虫子像是认准了他们似的,紧追不捨。 这场景实在是太过噁心,再加上外城步军刚刚得知这一队邪物居然都是尊贵的八旗贵族,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浸在惶恐不安之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根本没反应过来。 虫子很快就追上了沈玉瑶。 “別靠近我!走开!走开!噁心的虫子!”沈玉瑶嚇得涕泪横流,疯狂拍打著身上的虫子,“小桂子!快来救我!” 韦小宝听到她的哭声,本来不想管,可一想到这位日后说不定就是皇后娘娘,咬著牙忍著噁心又折了回去,手忙脚乱地帮沈玉瑶把身上的虫子往下扒拉。 沈玉瑶满地打滚,疯狂甩手,她感觉自己要被这些噁心的东西逼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穿透了皇城,鰲拜也被女高音拉回了神,他一下子就认出韦小宝和沈玉瑶的身份,然后疑惑道:“怎么是个女的?” “皇上身边居然藏著个女人?”这於礼不合,更让他生出一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伴隨著沈玉瑶的尖叫声和韦小宝的手忙脚乱,虫子终於渐渐退去,露出了它们包裹著的礼物。 那是一顶奇特的灯笼,里面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皮影戏一般,將灯笼內壁的景象投射了出来。 上面清晰地写著:“江南折割行谢延康,以这满队八旗奇人班,提前为清圣祖仁皇帝贺寿。” “明日,谢延康將携山河社稷图亲身赴宴,恭祝清圣祖十六大寿!” 投影消散的瞬间,灯笼突然破碎,无数张薄如蝉翼的麵皮从中飘出,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每一张麵皮上,都绘著皇城內所有满清高层的画像以及他们各自不同的死法。 第66章 喜欢我的出场方式吗? 城外这番污秽诡事,终究没有传到康熙皇帝的耳朵里。 这个事虽然诡异恐怖,但说到底除了精神上的衝击,也並未造成实际的伤亡。因此鰲拜在惊惧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而沈玉瑶这个意外出现的女人,更让鰲拜意识到康熙身边已有他掌控之外的存在。於是,他以“查验身上是否残留邪物”为由,下令將沈玉瑶和韦小宝扣押起来。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这两个康熙身边的亲信,是绝不会被放出去的。 至少在寿宴这段时间,这两个皇帝身边的亲信,是別想出来了。 这是鰲拜多年练就的危机直觉——如果没有今天这档子事,他还真以为康熙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可现在他明白了,小皇帝长大了,已经开始想要夺权了。 康熙得知韦小宝和沈玉瑶被鰲拜扣下后,心里急得要命,可眼下的局面,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只能先撑过寿宴,再想办法把人要回来。他好歹是个皇帝,鰲拜就算再跋扈,难道还能隨意地扣著皇上身边的人不放? 昨夜的奇人戏班虽在紫禁城外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在鰲拜的强力压制下,终究没能在明面上掀起大浪。 第二日,康熙的十六岁寿宴依旧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完全看不出昨夜那诡异气氛的半点痕跡。 文武大臣们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昨夜的事,各自提著贺礼入宫,为皇帝贺寿。 康熙心情很差,但为了麻痹鰲拜,也只能强撑著笑脸,装作一副昏庸贪玩的样子,为的就是之后找机会救出韦小宝和沈玉瑶。 隨著司礼太监最后一声唱喏 “辅政大臣鰲拜鰲少保,携玉如意一对、玛瑙珊瑚树一株、黄金千两、蚕丝锦缎百匹,为皇上贺!” 鰲拜压轴登场,一时间满座侧目。 王公大臣们带来的珍宝早已堆在寿宴四周,如同一座座小山。在鰲拜的带领下,诸位大臣齐齐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祝陛下十六圣寿,愿我大清江山千秋万代!” 鰲拜擅作主张,带领群臣向皇帝贺寿,这副目中无人、儼然把朝堂当作自家幕府的做派,让龙椅上的康熙脸色大变,可形势比人强,他还是堆起一副昏庸的笑脸道:“各位爱卿免礼,朕实在是太开心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鰲拜看著小皇帝虽然一脸不爽却又不得不赔笑的模样,心里一阵舒爽,刚才的举动就是在下马威,他在警告康熙:別动不该有的心思。 鰲拜正准备起身宣布开席,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宴席: “慢著——” “江南一介手艺人谢延康,听闻圣主十六华诞,特来献礼。” 话音未落,大殿上方轰然破碎。一口巨大的棺材和一口大钟砸穿乾清宫的屋顶,重重落在寿宴正中央。碎石飞溅,烟尘瀰漫,无数老臣被震得东倒西歪。 伴隨著巨大的钟声以及太监的护驾声,无数侍卫蜂拥而上,將康熙皇帝牢牢护在身后,门外的禁军也在同一时间涌入乾清宫,將一眾大臣和皇帝层层围住,死死盯著尘埃中央的那口棺材与大钟。 烟尘未散,一道身影已立在棺上。 谢延康,隆重登场。 羽袍星冠,繫著博带古襟,一头长髮束得整整齐齐,儼然一副反贼打扮。 他冷冷扫了一眼满殿的慌乱,开口道:“席都没吃完就准备走,是不是太不给谢某面子了?” “妖人!” 谢延康隆重登场的那一刻,鰲拜最先反应过来。他暴喝一声,一个箭步衝上前,使出成名绝学鹰爪功,直取谢延康要害。鰲拜天生神力,武艺高强,这一爪破空而去,竟带出阵阵气爆之声,看上去威力无穷。 谢延康轻蔑一笑,只是隨手一挡。只听得咔嚓一声,鰲拜那无坚不摧的双手被谢延康单手捏得粉碎。大清第一巴图鲁的全力一击,就这样被破了。 隨后谢延康反手成爪,朝鰲拜脸上拂去,就像是抓豆腐一样轻鬆,谢延康的手指轻轻掠过,鰲拜的鼻子和耳朵便被扯了下来。隨即一脚踹出,鰲拜整个人被踢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鰲拜的惨叫声响彻整座乾清宫,鲜血如喷泉般从伤口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一片,他拼命用手去捂鼻子和耳朵,可鲜血根本止不住,顺著指缝汩汩往外冒。 谢延康看著满地打滚的鰲拜,嘲笑道:“谢某手拙,没想到少保如此不堪一击。方才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少保的鼻子给抓下来了……鰲少保,想必不会见怪吧? “不过好消息是,少保的血倒是让这乾清宫的寿宴更喜庆了几分。想必陛下也会看在少保如此献身贺寿的份上,把之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 “妖人!妖人!” “我要杀了你!!!!” 到底是武林高手,鼻子耳朵都被硬生生扯掉了,鰲拜居然还能中气十足地骂出声。只是他那满脸鲜血的模样,让这份愤怒显得格外詼谐。 谢延康不再理会鰲拜的哀嚎,转头看向被禁军团团护住的康熙,笑道:“陛下,现在我又有一件贺礼了!” “你心腹大患鰲拜的鼻子和耳朵。想必看到鰲拜这副惨样,您心里十分痛快吧?” 被死死护在禁军身后的康熙,脸上確实闪过一丝愉悦,不得不说,从今天起,他的心腹大患算是废了。可紧接著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忌惮与恐惧。 谢延康见康熙不回话,也不在意,继续笑道:“陛下现在不回话,大概是嫌现场太吵,还没见过我真正准备的贺礼。” “不过没关係,等我把在场这些禁军的头颅摘下来点缀一番,再献上贺礼,想必陛下一定会大喜过望,將我引为知己。” 话音刚落,谢延康的身形陡然消失。 下一瞬,血光四溅。仿佛一台无形的绞肉机碾过人群,无数禁军的头颅咕嚕嚕滚落在地。越来越多的禁军涌入乾清宫,可他们冲得越快,脑袋掉得越快。 不过片刻工夫,整座乾清宫已被禁军的头颅铺满,那些无头的身躯还保留著生前的姿势,僵硬地立在原地。康熙只觉眼前一晃,再定神时——拱卫皇城的禁军,已全军覆没。 而他此刻,正站在一堆无头尸体中间。 喧闹的乾清宫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鰲拜痛苦的哀嚎声还在迴荡。 满殿的王公贵族目瞪口呆地看著满地头颅,又看向那个被头颅簇拥著的谢延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延康席地而坐,隨手拎起步军统领费扬古的脑袋。 “现在这个场面,”他环顾四周,笑了笑,“才配得上我精心准备的礼物。” 第67章求各位读者不要奶了 隨著谢延康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四周的景象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在下一刻突然重启。 那些还保持著生前站姿的无头尸体,似乎到这时才终於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脑袋。 在同一瞬间,所有尸体的脖颈处同时喷出冲天血柱,纷纷扬扬洒落一地,整个乾清宫下起了一场猩红的小雨。 鲜血將大殿彻底染红,在场的臣子、太监,脸上全是血点,就连被几个贴身侍卫团团护住的康熙,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身温热。 除了谢延康周身三尺,入目所及,皆是深红。 “这……这……”在场的大臣们直到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才回过神来。 这群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唇哆嗦著,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这番地狱景象会出现在大清的皇宫之中。 神啊——如果这只是一场噩梦,求求让他现在就醒过来吧。 谢延康以超乎凡人想像的速度屠尽了拱卫乾清宫的五千禁军,又將头颅整整齐齐铺了满地。这般非人的景象,直接触发了所有人的大脑保护机制,让他们当场宕机了。 谢延康笑眯眯地看著满殿朝堂诸公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情显然极好。他踩著浸透鲜血的地面,走到鰲拜跟前,一把揪住鰲拜的小辫子,像拖一条死狗般將他拖到那口棺材旁。 “在场诸公,唯有鰲少保位高权重。那就由少保亲自来替我將这份『山河社稷图』献给陛下吧。” 说完,他把鰲拜那张没了鼻子的脸放在棺材板上狠狠的反覆摩擦。在鰲拜的惨叫声中,棺材终於缓缓打开了。 谢延康初来这个世界时,用扬州营五百人做成的那张血肉巨毯,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宛若活物的肉团慢慢爬出棺材,伴隨著粘腻的蠕动声,一张约莫五六十平米、上面嵌著无数栩栩如生面孔的毯子,铺在了乾清宫的地板上。先前那些侍卫的鲜血,让这份“礼物”显得更加鲜艷,也更加充满活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几个老臣看到这个东西,当场被嚇疯了,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可那血肉毯子仿佛锁定了目標,转眼间便將几人捲住吞噬,伴隨著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剩下的人只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谢延康凌空踏步,缓缓向龙椅上的康熙逼近。 护卫康熙的贴身侍卫,向来挑选大族中品行端正的子弟,这些人本该毫不犹豫地为天子挡刀献命。 可亲眼目睹了大臣被活活咀嚼的场面,又看见鰲拜因失血过多昏死在一旁,这群忠诚的侍卫终於恐惧了,本能地想要求饶。 “上仙放过我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们齐刷刷跪倒,將十六岁的康熙孤零零地亮了出来。 而谢延康给他们的回应,只是轻轻摘下他们的脑袋,餵给了地上的血肉毯子。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著求饶?早干嘛去了?” 谢延康面无表情地嘲讽了一句,这才將目光投向那位少年天子。 此时的康熙瘫坐在地,脸上沾染著斑斑血跡,身上的龙袍破破烂烂,大约是被方才的动静波及,蹭出了好几处擦伤。 面对谢延康居高林下地俯视,康熙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正视眼前这个非人的存在。 看著瑟瑟发抖的康熙,谢延康面无表情道:“皇上,该看贺礼了。” 康熙仍在发抖,面对谢延康的话毫无反应。但谢延康显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主儿,他一把扯掉康熙的头冠,揪住那根细长的小辫子,將人凌空提了起来。 然后往前方一伸,悬在那张血肉巨毯和一眾大臣的头顶上,冷漠地道:“陛下怎么不睁眼?是嫌礼物不够好?” 伴隨著谢延康粗暴的动作,十六岁的康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拼命踢蹬著双脚,想减轻头皮传来的剧痛,却又不得不强撑著维持脑袋的平衡——被谢延康揪著辫子整个人拎起来,实在太疼了。 自从来到大清之后,谢延康似乎格外钟爱把金钱鼠尾当把手来提人。 毕竟无论是谁,当你看到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上拖著一条细长的辫子时,任谁都会忍不住想要上前揪一把。 所以看著在自己手底下挣扎的康熙,年仅十六岁的谢延康突然玩心大起。他像玩溜溜球一样,把那根辫子一上一下地甩动起来。 康熙的身子也隨著谢延康的动作上下起伏。他再也绷不住了,哭著求饶道:“別晃了……別晃了……” 但谢延康充耳不闻,就像是熊孩子一般,把玩著这个皇族特供大清特色溜溜球。 隨著谢延康过了一把火力少年王的癮,康熙的小辫子明显经受不住谢延康这样的玩弄。 伴隨著咔嚓一声,康熙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台阶上翻滚了几周,重重跌倒在满是鲜血的乾清宫地板上。 他的后脑勺的伤口往外汩汩冒著血,混著地板上的血水,狼狈至极。 谢延康撇了撇嘴,看著手中那一截还连著块头皮的辫子,不满的说道:“质量这么差,没意思。” 说完隨手將辫子丟到了一旁。 “你究竟是何人!” “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辱我大清皇帝!” 一位老臣再也忍不住,怒斥出声。看他相貌衣冠,赫然是典型的汉臣。 谢延康反手一巴掌將他当场拍死,然后淡淡道:“我开心。” 隨后谢延康走到鰲拜的身体前,將脚轻蔑的放在鰲拜的头顶。 已经失血过多昏死过去的鰲拜並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沦为了谢真仙的脚垫。 虽然就算他反抗,也无济於事。 他看著情绪已经崩溃,正在嚎啕大哭的康熙。 谢延康看向情绪彻底崩溃、正在嚎啕大哭的康熙,威胁道:“狗皇帝,今天可是你的十六岁大寿,大喜的日子,我特意替你除掉鰲拜,你居然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不给谢某面子?” 康熙仍在崩溃中放声大哭,根本停不下来。底下的群臣却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场面……你要皇上怎么笑得出来! 然后突然看了周围一圈,微微皱眉:“寿宴上没有欢声笑语,那还叫什么寿宴?”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隨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皇上哭得这么尽兴,那你们替他笑也是一样的。” “我命令你们,现在立刻给我笑出声来,放声大笑,让这场寿宴红红火火。” 他扫了满殿大臣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不然,我就把你们做成饲料。” 第68章 满人西逃 在场的诸位大臣面对谢延康这番威胁,脸色齐刷刷一僵。 但当他们看著旁边正虎视眈眈翻涌著的血肉毯子,立马又从心了。 巴泰、杜立德、冯博三人,是汉八旗的高层,也是大清朝廷里汉臣的代表人物。 作为当年最早归顺的那一批人,现在只要老老实实听话,荣华富贵便享之不尽。 面对谢延康的威胁,他们是最先笑出声来的。 於是巴泰率先哈哈大笑,紧接著杜立德和冯博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们不光笑,还做出了一连串动作,比如说捧腹大笑,比如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仿佛真的有什么喜事发生一般。 “我让你笑,你就笑啊?”谢延康的声音冷了下来。 满殿笑声戛然而止,显然,仙人之心不可揣测,更显然,刚才谢延康说的是反话。 一道劲风扫过,三人当场被打得粉碎,血肉毯子缓缓蠕动过去,將几人的尸首吞了个乾净。 本来正准备开怀大笑的满朝文武,又紧急地把笑容撤了回去。 他们保持著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僵硬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生怕妄测仙心,一不小心就成了饲料。 “怎么又不笑了?这么不给面子?” 谢延康一抬手,又將殿上將近一半的官员击杀。 现在实锤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剩下还活著的人,不由得满心绝望,有人闭上眼睛,面如死灰地呆在原地。 就在谢延康喜怒无常地干掉了大殿上四分之三的朝臣之后,清圣祖仁皇帝康熙,似乎终於哭够了。 他有些虚弱地问谢延康:“你究竟想要怎样?若要我这满朝文武的命,只管拿去便是。” “但我满清八十万族人,定与你这个惊天魔头战至最后一刻!” 很显然,刚才谢延康完全不讲道理,动不动就杀人的举措,已经让康熙彻底没招了。 於是他终於想起来,自己好歹是大清的皇帝。就算要死,临死前也得硬气一回,也算不辱没了大清皇室的体面。 谢延康笑了:“哟!清圣祖终於哭够鼻子了?你这个反应,可跟刚才不一样啊。” 说罢,他隨手捡起刚才甩在地上的康熙辫子,转著圈甩了起来。 康熙面色一黑,头顶又开始隱隱作痛。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这一句,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面对康熙的怒吼,谢延康一个闪身便来到康熙面前,扼住了他的咽喉,非人的气势从他身上绽放出来,压得周围残存的几人喘不过气。 “你问我想做什么?很简单,我是来向你们这群野猪皮討债的!” “你以为今天就是结束?你以为这乾清宫的满朝文武死绝了,我就会收手?” “不,这只是开始!我是抱著对你们大清亡国灭种的心思来的。”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血肉毯子狂暴地蠕动起来,扑向剩余的几个朝臣。在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中,那血肉毯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充斥了整个乾清宫。 康熙与谢延康,就在这蠕动的肉壁中间,一处狭小的空间里对视。 背景音乐,儘是那粘腻的蠕动声。 噁心、褻瀆、污秽——种种词汇都无法形容康熙眼前所见的一幕。 他再一次怕了。 这一次,他直接被嚇尿了裤子。 谢延康似乎闻到了那股骚臭味,眉头一皱,厌恶地將康熙甩到一边。旁边的肉毯温和地蠕动,將他接住,免得这位皇帝磕著碰著。 谢延康低头看著康熙,语气有些玩味:“你刚才听到我说『清圣祖仁皇帝』,似乎並不惊讶。看来……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些有趣的客人了。” 谢延康的表情变得有些莫名,像是在思索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刚才说,八十万满清族人要与我战至最后一刻,捍卫大清的荣耀——很好,我接受你们的挑战。” “京城周围大约有二十万到三十万野猪皮。我给你们十天时间准备。无论你们是想捍卫大清荣耀、以命相搏,还是想逃回关外、苟延残喘,都隨你们。”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十天之后,我便开始追杀你们。既然你是皇帝,那就好好看著这场『满清大逃杀』吧。” “一个月,只要一个月內,有一个人能逃回关外,我就让你当个平民老百姓,平安过一辈子。” “反之,你也老老实实变成奇人,来娱乐眾生吧。” 说完,谢延康一个箭步跃向天空,俯瞰整座紫禁城。 伴隨著助手加点,一道恢弘的意志笼罩了整个京城。 这一刻,京城及其周边范围內所有的满人,以及归附的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道声音—— “吾乃天外仙人,谢延康。” “听闻满清自詡天命所归,入关以来,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屠城灭族,血流漂杵。剃髮易服,文字狱兴,士林噤声。尔等所行之事,罄竹难书。” “此等罪孽,天地不容。” “今日本仙降临,便是要削去尔等所谓天命,將满清打入罪人之列。” “京城周边二十万满人听好——”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准备。十天之后,大逃杀开始。” “一月为期。若能有一人逃回关外,你们的皇帝便可平安终老;若无人能逃,则世上再无满清。尔等之名,只剩下史书残页可考。””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又说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螻蚁们尽情地逃吧。” “用尽你们全部力气,从我手中逃脱。最后我们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死得快!” 伴隨著谢延康的宣告落下,无数道血光骤然迸发,將整座皇城上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这些血光如同追踪器一般,精准落下,打在每一位八旗子弟、勛贵贵族、归附汉臣的身上。 所有人右手背同时一阵刺痛。 一道疤痕烙在了上面,上面刻著一行倒计时: 距离大逃杀开始还剩九天零十一个时辰。 紧接著,一道透明的屏障从京城边缘升起,將整座城池连同周边区域笼罩其中。屏障之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规则: 出城条件—— 一、剃去金钱鼠尾,改披髮或西洋短髮。 二、换穿粗布青衣,面涂锅灰,扮作老妇。 三、乘坐青色骡车,从西直门出城。 四、出城时须三步一叩,口称“罪满乞命”。 五、过卢沟桥时,往面南三拜。 规则一出,满城譁然。 第69章 这口shit我还真就得见识一下 两百年后洋人入侵,慈禧被迫西逃。现在谢延康入侵京城,也定下了西逃规则,让祖宗模仿孙子,也算是对日后满清割地赔款的一种致敬了。 鲜红的光幕笼罩整座京城及其周边地区。如果说刚才的宣告还有人抱有侥倖心理,那么手背上那道倒计时疤痕,以及面前笼罩天地的光幕,彻底让所有人放弃了幻想。 一时之间,整个京圈周边二十多万满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人跪下磕头,祈求仙人饶恕;有人仰天怒骂,发泄绝望;也有人已经回到家中,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既然说了让他们先跑十天,那在这之前谢延康便不会动手。对於这满城眾生相,他也懒得多看一眼。 他从天空降下,落到康熙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好了,现在大清已经亡了。该谈谈你身上的事了。” 他笑得温和,语气却格外冷漠:“你是自己说出那个穿越者在哪,还是我动手从你脑子里搜出来?” 康熙咽了口唾沫,无奈道:“她叫沈玉瑶。两年前从天上落在后花园里,起初我以为是什么天象示警,后来才知道……她是未来之人,穿越回了古代。” “我从她口中得知了歷史的发展。这几年我一直按照她的谋划暗中培养势力,本打算寿宴之后就动手拿下鰲拜……谁知道……” 说完,康熙小心翼翼地看了谢延康一眼。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鼓起勇气问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庙號封號,想必也是后世之人。再怎么说,大清也算是中华正统皇朝,我满清也是团结的一部分……纵使心中有怨,为何要赶尽杀绝?” 谢延康听见康熙居然跟自己讲起团结史观,不由有些惊讶。 他嗤笑一声:“你能说出这话,我已经猜到那个穿越者是什么货色了。走吧,带我去见见那位老乡。” 说罢,他拽著康熙一步跨出,眨眼间便来到了鰲拜的府邸。 此刻鰲拜府中已是一片混乱。僕从家眷们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看样子已经准备跑路了。 他带著康熙跨入府中。 府里的人很快注意到了二人,现在大多数人只知道有仙人降世要惩罚大清,却不知道仙人长什么样。他们看见蓬头垢面的康熙身旁站著个陌生人,还以为是趁乱挟持皇上的乱臣贼子,当即一队侍卫冲了上来,想要解救皇帝。 谢延康看都没看,只是隨手一挥。 前方那几个人瞬间身形突变,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变成了一头头野猪的模样——只是他们身上没有皮毛,而且是以人的身体扭曲成野猪的样子,看起来又噁心又恐怖。 康熙看著谢延康一言不合就爆改人类的手段,只觉得比刚才在皇宫中隨手把人做成饲料还要恐怖骇人。 他顿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试图用嘴炮力挽狂澜,对於接下来自己和沈玉瑶的遭遇,他更加绝望了。 谢延康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被爆改。 鰲拜统领镶黄旗,位高权重,他的亲属自然全部都是最纯正血统的满人。所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號——既然是野猪皮,那就要有野猪的样子。 於是,当谢延康来到关押韦小宝和沈玉瑶的牢房前时,整个鰲拜府里已经到处都是人形野猪,在那里哼哼唧唧。它们还保留著自我意识,身体却已不再是人的模样。 面对这副噁心的模样,有人当场自杀,有人试图求饶,但可笑的是这具新的躯体,根本做不出求饶的动作。 一群试图模仿人的野猪,在那里邯郸学步,场面顿时有些滑稽。 这群人接下来的命运,谢延康並不在乎。他一脚踹开房门,便看见韦小宝和沈玉瑶被分別囚禁在房间两侧。 似乎是注意到了外面的混乱,两人看见谢延康时,眼中明显带著激动。 沈玉瑶抢先喊道:“你一定是皇上派来救我的吧!赶快帮我鬆绑!” 谢延康主要针对的是满遗以及那批祖上归顺的汉人高层,对於满城中的奴僕、贱民,他自然放过了。显然,作为纯正汉人的沈玉瑶和韦小宝,並不在被清算的行列之中,这场大逃杀也没有他们的位置。 沈玉瑶有些急切,甚至没有注意到谢延康身后的康熙。见她这副模样,康熙才小声提醒道:“瑶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玉瑶先是有些惊讶,隨即涌上一丝得意——她没想到皇上会亲自来救她。 可当她转过头,往谢延康身后望去时,却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相貌狼狈的人,头皮撕裂了一大块,看上去格外狰狞。 “皇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玉瑶一眼认出了康熙,然后下意识就跪下来,摆出经典清宫剧里的请安姿势,就这么跪著对康熙嘘寒问暖。 噁心。 这是谢延康此刻唯一的感受。 眼前这个人,甚至比李长安还要逆天。李长安虽然有点“团结壬”、有点何不食肉糜,但本质上还是有自尊的,面对异族虽然心慈手软,但至少还维持著底线。 而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底线,她甚至对当奴才这件事乐在其中。 於是,回应沈玉瑶的只有一脚。 沈玉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谢延康当场踹飞,重重撞在墙上,又跌落在地。她一脸痛苦而愤怒地看著谢延康,似乎在困惑:一个奴才,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动手? 紧接著,五臟六腑一阵绞痛,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康熙见此情景,焦急万分,可看著谢延康那副不善的脸色,又唯唯诺诺起来。 一旁的韦小宝也被这变故惊呆了,急忙喊道:“皇上!皇上!”他似乎想问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谢延康长舒一口气,感嘆道:“还是经典物理解气。” 然后他丟给康熙一瓶药丸,吩咐道:“去把药餵给她,別让她死了。我要亲自跟她聊聊,我现在有些好奇,她的想法究竟有多逆天?” 一般程度的逆天,谢延康杀了了事。但极度逆天,他必须好好见识一下。 第70章 点讚 康熙按照谢延康的话,老老实实地把药丸餵进了沈玉瑶嘴里。 助手出品的顶尖疗伤神药,没过几分钟,沈玉瑶就慢慢醒了。 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一看见康熙,立马委屈巴巴地哭诉起来:“皇上,这个人打我!” 沈玉瑶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在她看来,大清天下无敌,皇帝是世界上最尊贵之人,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放肆。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以前还挺喜欢沈玉瑶的,现在却只感到一阵厌蠢。 他赶紧捂住沈玉瑶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刺激的话,急忙解释:“瑶儿,快来见过仙人,他跟你一样,都是后世之人。” 康熙特意点出“后世之人”,一来是觉得既然都是穿越者,沈玉瑶总该跟谢延康有几分同乡情谊,说不定能帮大清美言几句; 二来也是在提醒沈玉瑶眼前人的身份,让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话。 但康熙皇帝显然低估了后世人群的多元化程度。 沈玉瑶一听谢延康也是穿越者,再看他一副国男长相,顿时眼睛一亮,理直气壮地说:“给我道歉!”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雷得不轻。 “凭什么?”谢延康没急著动手。 沈玉瑶摆出一副独立女性的模样,昂著头说:“你刚才踹了我,难道不该道歉吗?真下头!” 谢延康拳头硬了。 康熙都被沈玉瑶的勇气震惊了,默默退开了几步。 韦小宝此时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看著康熙灰头土脸的模样,又联想到外面的混乱,似乎明白了什么,再看向谢延康时,眼中充满了恐惧。 犹豫了一下,韦小宝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对沈玉瑶说:“玉瑶,你別说了。这位是仙人,你赶紧道歉。” 通过皇帝的態度,韦小宝已经猜到,谢延康很可能已经造反成功,所以念在这几年扶持教导的情分上,他冒著被谢延康注意的风险,想提醒沈玉瑶放尊重点。 但沈玉瑶根本不领情,或者说,她习惯了。 她意识到,这个时候不畏强权,就是彰显女性力量、证明自己的最好时刻。 於是她对韦小宝怒斥道:“什么仙人?我们那个时代没有牛鬼蛇神的位置!你们古人会怕,我受过平等教育,我可不吃这套!” 然后她盯著谢延康,冷笑一声:“呵,我还以为是鰲拜搞出来的鬼,没想到也是个穿越者。” “既然是穿越者,那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破坏歷史进程,!” 说完,沈玉瑶看向面如土色的康熙,安慰道:“陛下別怕,我最了解这些bro的想法了,今天换瑶儿来保护你!” 谢延康被莫名燃起来的沈玉瑶给整不会了。有时候他真怀疑,是不是穿越者除了他之外就没几个正常的?前面有个天命在蒙的李长安,现在又冒出个更逆天的沈玉瑶。 所以真不怪他喜欢大开杀戒——遇到这些类人生物,你说谁能忍住不动手? “你不是汉人?这么维护清朝?”谢延康问道。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沈玉瑶的痛点,她立马拔高音量:“我是汉人,我是从现代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反清特別帅?替汉人报仇雪恨特別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造成多大的后果!” 此时沈玉瑶绞尽脑汁,把清宫剧里攒的那点歷史知识全部榨了出来,然后侃侃而谈:“满清入关已经是歷史事实了!他们在未来会成为我们的同胞!” 她昂起头颅,仿佛已经看见了眼前这个bro被她辩得哑口无言的场景。毕竟,这可是清宫戏,她可是主角! 延康也开始列举史实:“就因为它有贡献,就要维护团结?” 沈玉瑶立刻反驳:“你是从吃瓜蒙主那里看的吧?果然一股子贏味。” “你说这些,是想替那些古人出头?你有什么资格?” 沈玉瑶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旁边的韦小宝和康熙只觉得这个女人疯了!这些东西,就算是作为统治者的清朝都知道不光彩,需要隱瞒才能维护统治。不晓得沈玉瑶哪来的自信,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沈玉瑶见谢延康一言不发,以为他被自己镇住了,自信心暴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祭出经典女权言论收尾,顺便立稳自己的人设—— 当沈玉瑶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谢延康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拳轰出,剎那间沈玉瑶的左半身直接炸开,鲜血瞬间溅满了整个房间。 但她还没死。剩下半边身子躺在地上,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不过这不过是身体本能的迴光返照罢了,以这种伤势,最多一两分钟就会断气。 但这点时间足够了。谢延康拎起沈玉瑶的脑袋,感嘆道:“有时候你们的言论就像巧克力,不亲口尝一下,你永远不知道它到底是屎还是甜的。你说我咋就管不住这该死的好奇心呢?!” 谢延康一脸难受。赛博吃屎真是现代人类改不了的恶习。他明知道沈玉瑶的言论肯定逆天,可偏偏管不住这颗该死的好奇心。 现在好了,小馋猫,让你吃爽了吧? 话音刚落,沈玉瑶残破的躯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折割仙人谢延康,又要动用他的爆改能力了。 “让你披著一张汉人皮,还真是委屈你了。既然如此,你也跟他们一块儿去吧。” 话音落下,沈玉瑶身上的伤势开始快速修復,但她的形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脊椎微微弯曲,变成了一种半躬身的姿態;脚掌的构造让她再也站不直,只能半跪著,或者碎步挪动。 脸上的表情肌逐渐僵硬,从此只能做出最简单的表情。喉咙也被改造得只剩单调的功能,张嘴只能发出颤音。 但她的双手却变得异常灵巧,仿佛天生就会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在折割仙人、传奇爆改王谢延康的微操下,沈玉瑶重获新生,变成了最適合伺候人的形態——专门伺候八旗贵族的那种生物形態。 包衣奴才。 “既然这么喜欢舔野猪皮,那就变成最適合伺候人的模样吧。”谢延康拍了拍手,“对了,现在整个满清都在大逃杀,为了满足你那过剩的拯救欲,你再兼职做个补给包。这样一来,你就能更好地帮助你的主子们了。” 话音刚落,沈玉瑶背部飞速隆起,生出了富含营养汁液的囊包。她的手背上也被刻上了倒计时的疤痕纹路——她將成为满清大逃杀中的移动补给站,让那些在外面逃亡的满清贵胄不至於死得太快。 这想必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吧。 谢延康慈悲为怀,念在沈玉瑶行动不便,顺手把她丟出了城外。他相信,接下来的大逃杀,会因为沈玉瑶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有趣。 第71章 自作孽不可活 谢延康轻描淡写將一个二八姑娘活生生爆改,这种手段远比血肉怪物嚼碎朝廷大臣还要惊悚。以韦小宝和康熙的想像力,根本没法想像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的康熙皇帝已经希望破碎。他本以为谢延康看在沈玉瑶的同乡情分上,能留大清一丝气数,哪知道沈玉瑶居然这么蠢,如今大清连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康熙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亡国之君。他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哀嚎:“天要亡我大清啊——” 谢延康没理会正在emo的康熙,转头对韦小宝说:“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韦小宝一脸吃惊,作为皇帝身边的亲信,按理说应该被清算才对,没想到谢延康居然放他一条生路。 似乎看出了韦小宝的疑惑,谢延康解释道:“我清算的是满清八旗,还有那些引八旗入关的汉奸。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机缘巧合下当了包衣奴才,我为什么要清算你?”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完,谢延康提起康熙,直接从原地消失。 事实证明,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康熙嘴上说著八十万满人战到最后一刻,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满城的满人早已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细软,从西门方向疯狂逃窜。 整个西门被围得水泄不通,即便有人大声报出名號,也没人理会。生死关头,哪还分什么高低贵贱?此时满城群龙无首,估计光是出城这一关,就得死上一批人。 更何况谢延康定下的出城规则里,要求乘坐青色骡车。满城的青色骡车虽多,但明显不够。从这供不应求的状况来看,光是出城这道门槛,至少得折损一半的满人。 可这跟谢延康又有什么关係呢?反正又不是他动的手。 ...... 满清被降世仙人制裁的消息传得极快,而“满清大逃杀”的规则,也在谢延康的推波助澜下,席捲了整个大清境內。 最激动的,自然是天地会的眾人。 天地会迅速召开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会议。各地的堂主、香主、舵主纷纷齐聚总部。 以往作为反清復明的势力,天地会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聚眾结社,但现在大清已经亡了,这些反贼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在官府眼皮子底下进行大规模活动。 这一次,天地会没有躲在地下的阴暗角落里接头,而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福建的一处集市中。 京城內的探子將皇宫里的惊天巨变,以及笼罩整个京城的光罩情况如实上报后,底下一片譁然,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陈近南开口问道:“消息是否属实?” 探子立马回道:“绝对属实!属下以人头担保!现在所有满人都在爭相收购骡车,但远远不够。” “按照仙人留下的十天期限,至少有一半满人不得不滯留在满城內,而且那个笼罩全城的光罩就明晃晃摆在那里,属下哪敢作假?” 香主方大洪立刻接话:“会长!如今满清遭了天谴,正是我们復明的大好时机!现在就下令各地兄弟起事吧!” 方大洪这话一出,顿时引来无数人附和。 当然,倒不是说他们对大明有多忠诚,主要是天地会作为最大的反清势力,实力最强,也最有可能在这场乱局中夺取大宝。现在起义割据一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陈近南不愧为一代豪杰,面对下属的叫囂,並没有被裹挟,反而沉著冷静地审视著局面。他一抬手,所有人立刻闭嘴,鸦雀无声,静静等待陈近南发话。 陈近南缓缓说道:“我知道兄弟们与满清有血海深仇,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如今大清气数已尽,確实是起义光復大明的最好时机。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位降世真仙的態度呢?他对大明怎么看?他想復明吗?他容不下满人坐江山,难道就一定会允许我们坐?”” 陈近南无疑是冷静的,並没有被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迷了眼睛。 他很清楚,天地会说好听点是反清復明,说难听点就是地方黑恶势力,所有行动只能在暗处进行,满清军队一旦正面衝击,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既然做了躺贏狗,那就要有躺贏狗的觉悟:要清楚这把游戏的大爹是谁。 以一己之力灭掉大清的谢延康,他的態度至关重要,万一人家心里早有替代清朝的人选了呢? 天心难测,天地会这时候如果当了出头鸟,贸然去摘仙人的桃子,惹怒了仙人,搞不好也得来一场大逃杀。 这份分寸感,陈近南拿捏得死死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愧是一代豪杰。 这番话成功让激动的天地会眾人冷静了下来,但他们脸上那份不甘心,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莲花堂的蔡德忠忍不住劝道:“既然是咱汉家的仙人,怎么会不想復明?仙人既然已经驱逐了满清,这不正是替仙人分忧的时候吗?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我天地会是最大的反清势力,仙人不选我们,还能选谁?” 果然人都是有种迷之自信的,蔡德忠这番话竟引起不少人共鸣。在他们心目中,谢延康大概就是个送宝老爷爷,只要机缘一到,剩下的好处全都白给。 听到这等大逆不道的话,陈近南当即怒斥:“蔡德忠,你配吗?还是你觉得我陈近南,或者整个天地会,配吗?我们不过是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有什么资格代表前明?有什么资格代表汉人?” “天心不可妄测!你忘了扬州城里发生的事了吗?还是说,你也想去当一回官道上的奇人,给百姓们添点乐子?” 当陈近南提到那些被谢延康爆改的畸形人时,所有人的眼神明显清澈了不少。 他们一下子从明朝的宏大敘事中清醒了过来——是啊,这可不是神话传说里救苦救难的仙人,他的行事风格更像魔头。 那种动輒把人爆改的手段,要不是满清做得太过分、一点后路都不留,估计没有多少人会认同谢延康的清算方式。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这位仙人,明显不是什么君子。 变成那种形態,可比死了还难受。 想到这里,所有人背后一阵发凉,齐声抱拳道:“会长考虑周全,是小弟思虑不周了。接下来的行动,一切听从会长安排。” 第72章 结束了 陈近南见眾人总算冷静下来,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说实话,要不是天地会扛著“反清復明”这面大旗,他是真不想跟这位仙人扯上任何关係。 所谓物伤其类,满清皇室倒行逆施虽是咎由自取,但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八旗权贵,一夜之间被那奇人爆改,这种手段即便是旁观者也感到心惊胆战。 更何况直到现在,他们连这位仙人到底是什么想法都摸不透。 就在陈近南思索该如何接触这位仙人时,一个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大声喊道:“会长,会长,大事不好了,你快出去看看外面!!” “仙人来了!” 一听到“仙人来了”四个字,原本聚集在总部议事的眾人纷纷涌了出去。就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十六岁少年出现在门外,而他的身边跟著一个面容憔悴的光头。 虽然天地会的眾人並不认识谢延康,但他们认识康熙,一见到康熙老老实实地跟著,就知道眼前少年的身份了。 没有想到传说中的仙人居然会长得这样嫩,这幅样貌和他的手段对比,当真有些反差。 陈近南恭恭敬敬地对著谢延康拱手道:“在下天地会会长,不知仙人大驾光临,可有什么旨意降下?” “我天地会眾人敬佩仙人德行,定会为仙人肝脑涂地。” 陈近南这一番话,引得在场眾人频频点头。 谢延康却只是淡淡扫了眾人一眼,淡淡说道:“肝脑涂地倒不必。我来,是给你们指条路。” 谢延康侧身,看了一眼身后老老实实站著的康熙。这位未来的清圣祖仁皇帝,此刻面容憔悴,眼中再无半分帝王威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与茫然。 “满清皇室已灭,”谢延康收回目光,“但这天下,不会因为死了一个皇帝就太平了。” 眾人心头一紧,隱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谢延康继续说道:“你们天地会想反清復明,如今清已灭,但復明二字,你们打算怎么办?隨便立个朱家后人当皇帝,就算完事了?” 这一问,问得在场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想说“正是如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都当反贼了,说实话谁没想过坐那个位置?让他们现在老老实实地把朱家扶上去,说实话没人甘心。 谢延康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的小算盘:“八旗权贵虽已伏诛,但那些年投靠满清的晋商、帮著清廷统治的汉臣,以及散落各地的阿哥、贝勒可都活著。” “这些人,你们想放过他们吗?” 此话一出,天地会眾人神色各异。有人眼中闪过恨意,有人握紧了拳头。 陈近南沉声道:“自然要清算。这些汉奸走狗,若不惩处,如何对得起这些年死难的同胞?” “好。”谢延康点点头,“那么问题来了,清算完这些人之后呢?谁来坐天下?是你陈近南,还是哪个朱家子孙?又或者是別的什么人?” 陈近南死死闭上嘴,对於这个问题不敢回答。 虽然拥立朱明后裔是一个选择,可谁都清楚,明末的那些宗室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满清比南明那群人更加不堪,谁会想要反清復明? 而且天下之主这种敏感问题,能回答的只有眼前的仙人,他们这群躺贏狗还是老老实实听命令就行。 谢延康见他沉默,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看了这天下百姓近些年过的日子。先是明末流寇四起,再是清兵入关屠戮,好不容易消停几年,又是圈地、迁界、文字狱。百姓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如今满清皇室被我灭了,消息传开,各地必然生乱。有心爭天下的,趁势而起的,浑水摸鱼的,不知凡几。” 他停顿了一下,扫过在场所有人。 “若任由你们各凭本事去打,打贏了的人坐江山,打输了的人不服气,又要掀起多少战乱?” 没有人回答。 谢延康忽然笑了一下。他本就生得清秀年轻,这一笑更像是邻家少年,可落在眾人眼中,却只觉得深不可测。 “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地方。” 隨后谢延康一挥手。天空中浮现出一幅场景,这是京城到山海关的实时画面。 这条路上,既有满清修建的平坦官道,也有环境恶劣但地势险峻的野路。一路上山林密布,地势蜿蜒。 紧接著谢延康周身光明大放,一跃冲天,往画面轻轻一点,画面中的山峰便被托起,悬於高空然后稳稳落在另一处山谷之上,与周围的地脉完美融合,仿佛它本就生长在那里。 一条奔腾的大河在他目光注视下,河道骤然改向,温顺地绕开了这片区域,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深邃的乾涸河床。 隨后那些参天古木,在他的意志之下,连同根系被齐齐拔地而起,在空中短暂停留后,完好无缺地移植到了新的地点,排列成一片规则的树林。 天空中飞鸟惊惶盘旋,却发现自己下方的地貌已经面目全非。 整个画面寂静无声,却又充满了改天换地的伟力。从京城到山海关的整片区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群山移位,河流改道,无数生灵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下悬浮於空中,见证著这场改天换地的浩大工程。 在场眾人看得心神俱震,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膜拜著这一念之间万象更迭的恐怖神威。 如果说谢延康爆改满人时,展现的是诡异与莫测;那么此刻一念之间使山河改道、天地隨心而变,便是无边伟力的直观呈现。 即便只是通过画面看到这一切,那份震撼也让无数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们惊嘆於这股莫测的伟大力量,膜拜著这一念之间万象更迭的恐怖神威。 改造完毕后,谢延康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传遍了大清的每一寸土地: “凡是想爭这天下的,不管你是天地会的义士,还是前明宗室的后裔,又或者是手握兵权的地方豪强,都可以报名参与,前来此地爭霸。” “你们无论是合纵连横,还是单打独斗,儘管施展你们的本事。只要贏得这场游戏的最终胜利,那你就是新的天下之主。” 此言一出,无论是天地会的眾人,还是全国各地心怀野心的势力,第一反应都觉得这未免太过儿戏,怎能凭一场游戏,就决定天下之主归属? 然而谢延康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收起了轻视之心: “为了监督这场游戏的公平性,我將设立一尊司过之神。此神不仅会引导你们进行游戏,更重要的是——负责追责。从今天起,这天下的一切权责,都由这尊神祇监督。” “祂將以绝对的力量,让任何一个想要爭霸的人,权责对等。”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意志扫过了自己。权力越大的人,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越强烈,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谢延康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你们若是不信邪,也欢迎来挑战我所设立的监察体系。” “最后爭霸天下將在三天后正式开启。具体规则,等你们加入之后自然会知道。” 说完这句话,谢延康的身影连同那张龙椅,一同从天空中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满天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第73章 朕乃是兆古一帝 大业十二年,瓦岗军李密已经拿下洛口仓,竇建德横扫河北,自称长乐王,杜伏威在江淮一带崛起,连太原留守李渊也暗中生了异心。 当然最要命的是,杨玄感之乱过后,关陇军事集团內部早已离心,皇帝杨广彻底失去了对北方的掌控。 洛阳不安全,长安更不安全。两京之间官道还在,沿途却已贼寇充斥。 杨广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下,已经崩了。隋室已经失去天命,再也不復开国时的盛况! 但他不甘心。 他是皇帝,是天下最尊贵之人! 他死死盯著北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虞世基,掉头吧。不回洛阳了,去江都。” 虞世基嚇了一跳:“陛下,当真不去长安了?” 杨广像一头受伤的老虎,目光狰狞地盯著虞世基:“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还是说,你虞世基也想学那些乱臣贼子,来坐一坐这个位子?” 虽然嘴上不说,可杨广心里明白,自己不回洛阳就是怕了。他已经无法掌控北方的局势,只能回到江都那个与自己还有几分香火情的地方,做一个裂土封疆的地方割据势力。 毕竟只要一天不退位,他就还是皇帝,这天下就还姓杨! 见皇帝这副模样,虞世基赶紧跪下:“陛下,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看著虞世基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杨广总算找回了一点久违的安全感。他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掉头去江都,那里有朕修的江都宫。” “至於西京长安,交给代王杨侑;东都洛阳,交给越王杨侗。让他们各自看著办吧。” 杨广一声令下,游船立刻调转方向。他第三次南巡的终点,不再是洛阳这座千年古都,而是他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江都扬州。 虞世基告退,游船上又只剩杨广独自一人。他吹著寒冷的江风,拿起手边的酒杯,对著天上明月独饮。酒过三巡,已带醉意的杨广仰天长啸: “再不能临阵討贼矣!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就在杨广深夜独自emo之际,天空中突然闪烁出一道绚烂的光芒,一颗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了下来! 杨广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著。 可他没受伤,只是脑门有点疼。这一下倒是把他砸醒了七八分酒意,正要开口骂人,却见眼前那个奇特的盒子突然亮了起来,投射出一幅画面。 上面清清楚楚写著几个大字—— 一个视频带你看懂:被误解的千古一帝杨广。 杨广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著,一幅中国境內的俯瞰图缓缓展开,配上慷慨激昂的ai配音,视频开始了。 杨广就像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一样,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字。 “开大运河——功在千秋,罪在当代!” 当看到这句话时,杨广手一抖,酒杯“啪”地落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连忙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来。 修大运河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反对,所有人都在骂他。没想到自己落魄至此,还能遇见如此懂他的人——哪怕对方根本不是人,只是一道光幕。但这份遇到知己的喜悦,让杨广感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第一个视频很快播完,光幕继续流转,伴隨著更加燃爆的bgm,另一个標题出现了。 “杨广的思想太超前,领先了时代一千年,所以不被同时代人理解!” “呜呜呜呜呜——” 看到这个標题,杨广再也绷不住了。他居然真的哭了出来。但这眼泪是喜悦的泪水,是被理解的泪水,是遇到知己的泪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陛下,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微臣来吗?” 原来是刚传完命令的虞世基回来了。 杨广听到后,带著哭腔愤怒道:“滚!让朕一个人好好待著,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过来!” 刚回来的虞世基只觉得帝心难测—— 自从南巡以来,陛下的心思是越来越深沉了,伴君如伴虎啊。虞世基心里虽然在腹誹,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杨广,让他一人独自欣赏营销號视频。 第二个视频很快也结束了,或者说这种视频本来就不长,短的就几十秒,长的一两分钟。 但此时的杨广,已经尝到了甜头。他像著了魔一样,疯狂地刷著短视频。每一个视频都在讲杨广的功绩,每一个都在说他这个皇帝有多悲情,每一个都在替他惋惜。 “中国歷史上最被低估的『基建狂魔』,他的伟大工程为后世千年繁荣奠定了基础!” “他修的洛阳城,是当时全世界最伟大的都市,比罗马还壮观!” “杨广不仅是个政治家,还是个才华横溢的诗人、艺术家、审美大师。他的浪漫情怀被后人忽略了。” 从功绩到人格魅力,从政治评价到个人情趣和审美——这一刻,杨广终於明白了:这个盒子里记录的,是后世的评价。果然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没想到他在后世眼中,竟然是一个完美无瑕、被误解的悲情君王。 “果然,朕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是那些跟不上朕脚步的庸人。”杨广眼中闪著泪光,不由感嘆道,“没想到朕的知己,竟然在后世。果然千年之后,自有公论。” 他重新斟满一杯酒,对著那道光幕,对著天上的明月,郑重地举起杯。 “这一杯,敬你,朕的后世知音。” 就在杨广敬酒之时,视频画面一转,新的內容出现了:一个被李世民和史官集体抹黑的背锅侠。 我们现在看到的杨广形象,是李世民为了证明自己“得位正当”,授意史官恶意抹黑的產物。 若是在以前,杨广知道自己功绩被掩盖、被抹黑,一定会暴跳如雷,恨不得诛灭这些人十族。但现在的杨广,是了解了“歷史真相”的杨广,对这种抹黑,他只会付之一笑。 “李世民……好像是李阀的那个二儿子?没想到最后是李阀夺了天下。不过没关係,朕不怪你。”杨广悠然自语, “毕竟你一直活在朕的阴影里,一定很难受吧?歷史由胜利者书写,但公道自在人心。任你心机百算、机关算尽,也想不到后世会给朕还一个清白。” 杨广单方面原谅了李世民。毕竟面对如此优秀的皇帝,李世民压力肯定大,用这种手段也能理解。 此刻,在营销號的反覆洗刷下,杨广一扫之前的阴鬱之气,无限豪情涌上心头。再看天下那些势力,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他慨然嘆道: “功盖秦汉,德超三皇。朕能降生於世,真是世界莫大的荣幸。千古不足以评价朕的能力,万古不足以定义朕的功绩。朕果然是——兆古一帝!” 第74章 再次殴帝 自从能刷视频以后,杨广的奢靡程度直线下降。山珍海味不吃了,歌女跳舞不看了,偌大一条游船上,他每天只顾著刷视频。来自未来史料的肯定,让他坚信自己就是个被时代耽误的天才。 要是能生在生產力那么高的后世,自己绝对是中华歷史上毫无爭议的第一皇帝。 “世家误我!天下误我!” 就在杨广日常感嘆的时候,江都城终於到了。 虞世基在门外轻声稟报:“陛下,江都城到了,请您移驾江都宫。独孤阀和宇文阀的人已经在殿內候著,等您示下。” 一听到了地方,杨广这才恋恋不捨地收起视频,起身跟著虞世基的安排,摆驾前往江都宫。 杨广没当皇帝之前,在扬州做了二十年总管,平定陈国后又在这儿待了十年。比起北方,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根据地。如今北方群雄並起,军阀割据,也只有南方还认他这个皇帝。 他捨弃长安、洛阳来到江都,未尝没有割据一方、等来日兵强马壮再打回去的打算。 眼下两个幼孙坐镇长安洛阳,自己名义上还是皇帝,四大门阀虽然各怀异心,但谁也不愿做出头鸟。作为皇帝,他依然能调动世家的力量,等日后兵强马壮,再让大隋重新强大起来。 更何况,知道了未来史书评价的杨广,如今更是膨胀得厉害。如果说过去他来江都,心里未尝没有自暴自弃、在奢靡中走向毁灭的念头 那么现在,为了让自己身后名完美无缺,杨广只想著绝地翻盘,给自己“兆古一帝”的名號再添一道功绩。 就在杨广的思索中,江都宫到了。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戡等禁军统领已经提前恭候。独孤盛、独孤雄作为外戚代表,也已恭候多时。御史大夫裴蕴,尚书右丞裴矩,以及江都本地官员赵元楷、王世充,尽数到场。 作为杨广南逃江都后的第一场朝会,在场的人几乎囊括了他全部的老班底和地方势力。 伴隨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杨广又一次坐上了那座象徵天下权力的至高宝座。 但现在杨广的心態早已不同。 就在杨广刚说了句“平身”时,只听“轰”的一声,江都宫的宫顶被人硬生生砸开一个大洞。 主角谢延康登场了。 “你也配坐这个位置?” “给我滚下去。” 谢延康没有理会那些朝臣,大步上前,就想要將杨广从龙椅上拽下来。 “有刺客!” 杨广身边的內侍韦春怜立刻闪身挡在谢延康面前,周身內力澎湃,一看就是大內高手。 然而谢延康面对韦春怜的防守,只是反手一掌。剎那间,这位大內高手只觉一股恐怖巨力袭来,整个人以惊人的速度撞破宫墙,当场昏死过去。 韦春怜被谢延康一招击败,在场眾人立刻反应过来,齐齐向谢延康出手。 宇文化及一手玄冰劲全力爆发,整个大殿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霜。极寒极霸的掌力不讲道理地直取谢延康咽喉。 独孤盛专精剑法,虽然上朝时不能带兵器,但对这种高手来说,万物皆可为剑。 只见他两指併拢,以指代剑,使出一手碧落剑法,剑气如碧水涟漪,精微凌厉。配合独孤阀招牌身法“碧落红尘”和“奇门八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独孤盛便挡在了杨广面前。 两大武林高手一前一后,同时向谢延康攻来。 “有趣?” 面对两大高手的攻势,谢延康居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挡不住,而是他觉得这两人的武功实在太过花里胡哨,特效拉满,跟他之前穿越的《鹿鼎记》《神鵰侠侣》完全是两个画风。 这种特效十足的武功,让他来了兴趣。 他调动金庸世界的武功,右手握拳轰向独孤盛,左手化掌迎向宇文化及。 果然不出所料,来自金庸低武世界的武功,面对眼前这两个明显是中武甚至高武世界的高手,简直像豆腐一样被对方轻易破开。 宇文化及的玄冰劲、独孤盛的碧落剑法,如同两条毒蛇般直扑谢延康要害。两人几乎已经预见谢延康被当场击杀的场景,但紧接著,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当他们轻鬆破开谢延康的功力时,对方的功力却如大江大河般源源不断涌上来。虽然质量不行,但胜在量太大了,大到看不见尽头。 一块豆腐,他们能轻鬆劈开;十块百块也不在话下。可面对如山海一般堆叠而来的巨大豆腐,光是这个数量就足以將他们活活压死。 两人硬生生被这不可思议的输出功率和內功总量给反制了回去。 噗! 二人当场暴吐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於是大殿又多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杨广很清楚韦春怜、宇文化及、独孤盛的实力,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刺客,居然一招就把他们全放倒了。 此人的武功,恐怕已经到了三大宗师那个层次!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吾命休矣! 双方距离实在太近了,宇文化及他们连拖延时间等援军的机会都没有。这么近的距离,刺客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没想到他兆古一帝,最后竟要死在刺客手里。 难道这就是他没能绝地翻盘的原因? 他之前就纳闷,凭自己的本事,怎么就没能在江都站稳脚跟、捲土重来、让大隋再次伟大? 原来是因为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他刚燃起雄心壮志没多久,刺客就到了眼前。 终究是天命如此。 这一刻,杨广心里涌现出不甘、愤怒、恐惧种种情绪,最后反而化成了一丝明悟和释然。 谢延康看著杨广的表情瞬间变化复杂,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皇帝面对刺杀,居然能露出释然和明悟的表情? 不愧是歷史上出了名的抽象皇帝,这表现,果然跟赵昀和康熙拉开了差距。 谢延康没再多想,一手拽住杨广的衣领,紧接著反手就是一巴掌,恶狠狠地说道:“狗皇帝,你的报应来了!” 第75章 帅是一辈子的事 预想中的死亡並没有到来。被打了一巴掌的杨广当场就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谢延康,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你你?” 刺客不杀皇帝,反而扇皇帝一巴掌?这是哪家的刺客,也太不敬业了吧! 谢延康冷笑一声:“打的就是你。” 说完,谢延康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开始抽杨广耳光。没几下,杨广的脸就肿成了猪头。 这时,门外的禁军终於赶到,將谢延康团团围住。 当来护儿看见被打成猪头的皇上,心里反倒鬆了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有机会。 他当即大喝:“狂徒!还不放开陛下!” 谢延康看著缓缓逼近的禁军,从善如流地放下杨广。 毕竟每次殴打皇帝,后面必然要附带一个团灭禁军的步骤,这个流程谢延康早就习惯了。 於是他二话不说,便朝禁军阵列冲了过去。 来护儿又惊又喜:“全军列阵,隨我杀!” 作为军中高手,来护儿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一身实力全部依赖於扎实的基本功和团队配合。 虽然江都宫內场地狭窄,不適合衝锋陷阵,但在来护儿的指挥下,將士们齐齐出手,竟然发挥出超越宇文化及等一流高手的战力。 这些將士能抗衡武林高手,靠的就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但很可惜,他们的反抗跟前两个世界的禁军没什么区別。 面对谢延康那逆天的数值碾压,他简简单单在军阵里横衝直撞。就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擦著就伤,碰著就死,没有武林高手那种靠灵活身法在战阵中辗转腾挪、慢慢磨死对手的打法,而是用最纯粹、最野蛮的横衝直撞,把来护儿率领的禁军彻底碾碎。 恍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这是来护儿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一刻钟后,江都宫的武装力量全被谢延康解决了。 不过到底不是异族,谢延康这次出手还算留了余地,死的人很少,绝大多数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当他重新踏入殿门时,大殿里的反应各不相同。 文臣手持笏板挡在他面前,看样子是准备以身殉道。 佞臣战战兢兢护在皇帝身旁,他们做不到以死殉道,但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全绑在皇帝身上,不得不硬著头皮挡在前面。 唯一有意思的是尚书右丞裴矩。 谢延康能感觉到,这个文官身上的功力深不可测,远超刚才出手的宇文化及和独孤盛。 但他並没有动用这份武力,而是像其他文官一样死死挡在杨广面前。可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与身份完全不搭的邪性和战意。 行为与眼神截然相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压制著他体內的力量。 这个反差让谢延康想起了什么。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文臣吧?怎么体內內力这么高?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打算出手?” 谢延康说得十分隨意,语气中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 但裴矩明显是在维持人设—— 这个身份不允许他展露太强的武力。即便面对如此危急的时刻,为了避免“ooc”,他仍在死死压制体內的力量。 谢延康这番话一出口,满殿譁然。 裴矩还在装糊涂:“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阁下拥有如此实力,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来刺杀皇上?” “你若能以这身本事投身军中,必能建功立业。到底是谁,能派来你这般实力的刺客?” 谢延康看著裴矩还在装,笑道:“这你可误会我了。我不是来刺杀皇帝的,我只是代表天下人问问,这狗皇帝到底配不配坐这个位置?” “三征高句丽,开凿大运河,奢靡无度,纵情极欲,享受了这么多,到头来不过是被叛军斩杀。这笔买卖,也太划算了。” “所以今天我是来討债的,让这狗皇帝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將皇上视若囊中之物、予取予求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在场的忠臣孝子。 不少人厉声喝道:“狂徒!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代表百姓?” 裴矩也皱著眉头,厉声反驳道:“皇上的功过自有天定,你区区一个武林中人,有什么资格来裁决皇上的罪过!” 很显然,杨广的种种抽象行为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皇权至高无上,与皇权高度绑定的世家利益,绝不允许皇权受到莫名其妙之人的挑战。 所以哪怕杨广再离谱,此刻他们依然会维护他——因为他们站在同一条船上。 谢延康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死我了。慈航静斋一座尼姑庙都能代天选帝,我谢延康凭什么就不能代天执法?” “这名头只许她们用,不许我用?” “行了,石之轩,別装了。堂堂魔道祖师,装文臣还装上癮了?碰到我这样的高手,难道就没激起你的战意?” 隋煬帝杨广,身在扬州江都宫,身边一堆武林高手,还有个偽装成文臣的大宗师——这个配置,一看就知道是大唐双龙传的世界。 被谢延康一语戳破马甲,裴矩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 尚书右丞的身份就此下班,现在登场的是——魔门大宗师,邪王石之轩! 他不再压制体內的功力,如山似海的气势倾泻而出,战意攀升到顶峰。周围的墙壁、柱石在他力量的震盪下开始瑟瑟发抖。 生死二气在他周身流转,此时的裴矩一扫方才的文臣模样,变得格外邪魅狂狷。 花间派的魅惑风流,补天道的杀戮毁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交融,浑然一体。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你是哪家的高手?怎么从未听过你的名號?难不成这些年江湖上又出了新秀?” 石之轩轻轻撩了一下已然斑白的鬢角,这一举一动间的气势,与金庸武侠里的武林高手完全是天壤之別。 谢延康咧嘴一笑:“够花里胡哨,我喜欢。请邪王赐教!” 杨广已经是瓮中之鱉,隨时可以收拾。好不容易穿越大唐双龙传这种高武世界,谢延康当然要好好领教一下这个世界的武道。 毕竟他已经够强了,现在追求的,是足够帅。 第76章 我艹,有牛! 武学的本质就是杀人技,是以最高效的方式取人性命。 所有武侠世界的人类外表都一样—— 两只眼睛、一双手、一双腿,招式来来去去也就那些。 无论你怎么描述其中的变化,多么繁复多彩,但本质上,拳法无非冲拳、摆拳、直拳、勾拳,剑法也不过刺、劈、撩、点。 所以武技是有尽头的。唯有加上武道意志、內力这些玄之又玄的形而上功夫,武学才永无上限。 黄易的武学设定讲究精气神三元合一。任何武学宗师练到最后,都要寻找属於自己的武道意志,从而更接近天地真相。 而邪王石之轩的武道,就是叛逆。 魔道被正道天生定义为邪,他不服。他要將正道不敢碰的生死两极一起修炼,练到更强,以此来证明正道的错误。 当谢延康说出“请邪王赐教”的那一刻,一股神意瞬间锁定了他。谢延康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心理变化,都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著。 感受著这无处不在的注视,谢延康嘖嘖称奇:“不愧是高武世界,就是玄乎!” 寻常高手面对这种注视,早已心神震颤,但谢延康的数值太高了,这种注视於他而言,只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唰—— 邪王动了。 幻魔身法全力运转,整个江都宫大殿全是石之轩的残影。他既在那里,又不在那里,出入於有无之间。 隨后不死印法拍出,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东方的掌风看似刚猛,忽而转为阴柔內劲; 南方的掌风携带一片寒意,转瞬又化作炽热。 四面八方无数道劲力,往往在某个节点陡然转向另一个极端。 这便是石之轩用来批判正道的不死印法——生可变为死,死可变为生,矛盾统一! “66666。” 谢延康真觉得开了眼了。他从没想到武学还能这么玩。 这漫殿的残影,他虽然可以凭藉逆天数值强行做到,但绝不如石之轩施展得这般縹緲灵动、逼格十足。 金庸世界终究只是低武,武功上限摆在那里,根本匹配不了谢延康的数值。 就像谢延康想用凌波微步,但到最后,凌波微步还是会被他的逆天数值强行覆盖,最后变成全凭身体本能瞎跑的把戏。 而石之轩的幻魔身法,明显更加高级,也更配得上更高的数值。 “助手,给我加点!” 谢延康的逆天外掛——诸天助手,再次发力。 只是一个念头的时间,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幻魔身法、破莲八著,全部学会。 无数技巧和经验如同潮水般涌入谢延康心头。 下一个念头落下,这三门功法他已经如臂使指,仿佛沉浸此道数百年,达到了石之轩创造它们时所能施展的极限。 想要更进一步,除非推陈出新,注入新的武道意志,否则这三门功法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现在的谢延康,甚至可以对著石之轩说一句:没有人比我更懂不死印法。 下一刻,谢延康动了。 同样的幻魔身法施展开来,大殿之上顿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谢延康的身影。 每一个石之轩的身影旁边,必定伴隨著一个谢延康的身影。 石之轩出掌,劲力由炽热转向冰寒,谢延康的掌劲便是由冰寒转向炽热。 石之轩以虚还实,施展阴风送葬索命,谢延康便以相同的招式还击。 石之轩以偏概全,化漫天指影气劲笼罩,强弱分布微妙难辨,谢延康便以同样的招式回敬过去。 不死印法对决不死印法,幻魔身法对决幻魔身法。 两人用同样的招式打了半天,打到后来发现谁也破不了谁的招。 石之轩大惊:“你怎么会我的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你到底是谁?” 与谢延康交手的感觉,就像是面对另一个自己。招式一模一样,內力流转路径一模一样,战斗思维一模一样,甚至连武道意志都一模一样。 打到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分裂是不是又加重了——眼前的谢延康会不会是自己的心魔?眼前的江都宫大殿会不会只是幻境? 这场战斗,也许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在现实中,而是在他自己的心灵世界中。 我真的分不清啊!! 打著打著,谢延康就发现石之轩的战力水平直线下滑。 他的精神分裂好像更严重了,两个人格似乎在他体內来回切换,爭抢身体的主导权。 “我这算是阴差阳错,找到你的武学漏洞了?”谢延康笑著说。 他用石之轩的武功来对付他本人,真没別的想法。 没想到这种完全相同的战斗方式,居然让石之轩的精神问题雪上加霜,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属实是意外之喜。 於是谢延康抓住石之轩两个人格爭夺身体控制权的那一个呼吸间隙,不死七幻齐齐使出—— 化七为一,生死混同,一指点出。 这一指,一举奠定了这场战斗的胜负。 石之轩大口吐血,倒飞出去。 他颤抖著手,指著谢延康,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因为在刚刚那一指里,他看到了自己不死印法圆满的终极形態—— 那个將补天道的杀、冷、死、绝情,与花间派的情、悔、生、风流融为一体的意境。 甚至连他对碧秀心的悔恨与爱意、自责,都一模一样。 那股情,那股意,如此圆满——这正是石之轩毕生追求的生死不二之境。 可这些明明是我的感情!我的意境! 面对谢延康不讲道理的强行ntr,石之轩內心疯狂咆哮,然后“嘎嘣”一下昏了过去。 谢延康自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牛了石之轩。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看著昏迷的邪王,他嘖了一声:“这就昏了?我还没打够呢。” 显然,刚才石之轩视为武道巔峰对决、心灵与心灵的极致碰撞,对谢延康来说,不过是场玩闹。 在谢延康这个掛狗面前,什么武道意志、至死不渝的感情,全都是可以復刻的数据。 区別只在於他想不想用罢了。刚刚在体內流转感受的那些武道意志,对他来说就像看了一场电影—— 能让人代入其中,但散场之后,终究只化作一句:拍得不错。 此时已经过足了癮的谢延康,没有再理会昏迷的石之轩,而是转过头,看向龙椅上的杨广。 “好了,现在是你跟我的事了。准备好接受制裁了吗?” 第77章 营销號误我! 杨广与之前的赵昀和康熙一样,当再次看到谢延康转过头露出笑容时,被嚇得直接从龙椅上跌了下来。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又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 几名文官佞臣还想挡在前面,被谢延康一手一个拎起来扔到了殿外。 这下,整个大殿里就只剩下杨广和谢延康两人了。 杨广捂著脸,满眼恐惧地盯著谢延康:“你都已经掌摑朕了,朕已经受到惩罚了,你还要怎样?人死不能復生,就算你现在杀了朕,运河已经修好,高句丽已经征討完了,这些都是既定事实,改不了的!” “而且我修大运河,连通南北,为后世经济繁荣奠定了基础;三征高句丽,把华夏的竞爭对手扼杀在萌芽之中。” “虽然死的人是多了点,但歷朝歷代哪有不死人的?比起那些只会修园子的皇帝,朕显然是把这份牺牲用在了文明大业上!” “我虽然可能比较好大喜功,太过急切,忽略了客观现实,但功大於过。这些事,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作为能让幼孙留守背锅、自己独自南逃享乐的皇帝,杨广显然不是什么铁骨錚錚的硬汉。 前头被谢延康几个耳光扇过之后,那些看视频看出来的雄心壮志,已经烟消云散。 现在的杨广,只是一个恐惧追责、嘴硬狡辩的人。他把营销號上的话术一股脑地搬出来,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杨广这番恬不知耻的辩解,成功把谢延康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修运河、征高句丽,反倒还有功?我不该惩罚你,还该奖励你?” 杨广仿佛没听出谢延康话里的阴阳怪气,居然还谦虚了起来:“那倒不至於。朕毕竟还是忽视了民生问题,太过急切地想要为后世奠定基础,这才搞得民不聊生。虽说功在千秋,但毕竟祸在当代,那就功过相抵吧。” “剩下的事,就交给后人评判好了。” 杨广微微昂起头,似乎在尽力克制表情中的得意,作出一副谦虚客观的模样,可语气里的自傲怎么也压不住。 都说人无法欺骗自己,但看了营销號视频之后,杨广明显连自己也骗过去了——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是在布一个千年大局。 谢延康被震惊了。他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人比自己更不要脸。他以为自己抄袭理论、扯大旗已经够无耻了,结果杨广更上一层楼——他是真信了自己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谢延康骂道:“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你不会真把自己也给骗了吧?你修运河不是为了你自己南下巡游才修的吗?” “三征高句丽,徵调百万民夫,第一次惨败,第二次中断,第三次什么都没捞到,只拿了个虚胜。杨坚攒了二十年的家底,被一个弹丸之地拖垮。” “你居然有脸说这是在扼杀竞爭对手?” “还『剩下的事交给后人评判』?你这种类人生物,不要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谢延康越说越气,说到中途直接开始动手。对付这种不要脸的类人,果然不能多逼逼,就得直接动手。 於是谢延康直接一脚踹向杨广的肚子,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接把杨广踹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谢延康还不解气,手脚並用,开始疯狂殴打杨广。 这个力度,远比之前殴打康熙和赵昀要狠得多。谢延康这是真想把杨广活活打死在江都宫里。 杨广被打得惨叫连连,但奇怪的是,他越被打,眼神反而越亮。他一边挨揍,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盒子,高高举起,像是在举著什么圣物。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朕有证据!你今天可以打死朕,但你堵不住悠悠眾口!千年之后,自会有人为朕正名!” 杨广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颤抖,变得越来越亢奋。他急忙按下播放键,黑盒子里开始播放视频。 然后谢延康就看到了——“被误解的千古一帝——杨广”,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谢延康愣住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视频里,慷慨激昂的ai配音正在细数杨广的“丰功伟绩”:修大运河是为了贯通南北经济动脉,三征高句丽是为了剷除后世心腹大患,开创科举是为了打破世家垄断…… 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配上恢弘的背景音乐和史料画面,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洗白文案。 谢延康的表情越来越难以绷住。 他飞快地往下刷,发现这个黑盒子里存的居然全是这类视频——《杨广:被世家抹黑的千年一帝》《如果杨广再多活十年》《大运河的真正意义,99%的人都不知道》…… 怪不得杨广这么自信。原来他不是疯了,他是真信了营销號上面的话。 杨广瘫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看到谢延康逐渐难绷的表情,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於一个帝王来说,死亡固然可怕,但当死亡不可避免时,身后名比什么都重要。 “看到了吧!如果不是你今日刺杀朕,朕本应该臥薪尝胆,捲土重来,让大隋再次伟大,你扼杀了一个盛世你知道吗?!你就是歷史的罪人!” 杨广笑得格外灿烂。从来都是別人站在青史大义上指责他,没想到今天他也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指责別人。这种感觉,真他妈舒爽。 “操尼玛!” 谢延康从来没这么生气过。从来都是他对別人进行道德指指点点,今天居然反过来被一个公认的昏君暴君指指点点了。可恶的营销號! 谢延康怒斥道:“別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修运河是为了自己下江南游玩方便,三征高句丽把杨坚攒的家底全败光了,这些视频全是为了流量,在胡说八道!” 杨广打断他:“这些都是李二的抹黑!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面对我这样伟大的皇帝,他们不抹黑我才奇怪。” 谢延康再次反驳:“你三征高句丽,第一次发兵一百多万,回来不到三千人,这叫扼杀竞爭对手?” 杨广昂起头,反驳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朕是在为后世扫平隱患!” “你修运河死了上百万人,就为了你自己坐船去扬州看琼花?” “胡说!朕是为了贯通南北经济!你看后世哪个朝代没用这条运河?你这是目光短浅!” “你滥用民力,苛捐杂税,弄得天下民不聊生——” “那是世家在恐惧!他们在嫉妒朕!他们害怕朕的功绩流传下去,会动摇他们的根基!你越是想证明朕错了,就越说明朕对了!” 杨广越说越激动,挣扎著撑起半个身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大殿,用一种悲壮的语气感嘆道:“如果朕不伟大,为什么后人会评价朕为兆古一帝?洛阳三十丈的城墙都修得了,难不成朕修个运河就天下大乱了?” 谢延康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大唐双龙传》里那逆天的三十丈城墙……还真他妈比大运河难修,但那是玄幻设定,跟现实歷史根本不是一回事。 坏了,真让这昏君给逻辑自洽了。 第78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天命! “我是穿越者!是后世人!我比你更清楚歷史对你的评价!” 洛阳三十丈的城墙实在太逆天了,谢延康脑子一时卡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情急之下居然试图用身份压人。 杨广惨然一笑,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那又如何?你一个后世人,难道比我这个隋朝人还懂?我告诉你,你学的歷史都是假的,全是被篡改过的!” 凡是不利於杨广的歷史事实,全都是被李二抹黑、被世家篡改;凡是利於杨广的,全都是被掩盖的真相。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杨广自己是信了。在他的逻辑闭环里,他是无敌的。 “好好好......” 谢延康又一次被气笑了,从怀中摸出一粒疗伤圣丹,掰开杨广的嘴强行灌了下去。 不能让这昏君就这么带著他那套“歷史功绩”死了,如果不能杀人诛心,那他谢延康今天来这,不就成了小丑?! 所以杨广必须活著。他要让杨广亲眼看著自己的帝国是怎么崩塌的,要让他知道,就算是一头猪坐到他那个位置上,都干得比他好。 吃了丹药后,杨广总算缓过一口气,脸色红润了不少。 他看向谢延康,眼里是说不出的得意,继续用他那套雷霆语言系统刺激谢延康:“你现在救我,是不是幡然醒悟了?怕背上歷史罪人的骂名?” “嘻嘻,你有幸即將见证一个远超贞观之治的盛世到来!” 杨广极度自信。在他的认知里,李世民能缔造贞观之治,全是吃了他的人血馒头。要不是他杨广打下了基础,李二凭什么成为圣君?所谓子承父业,吃了他缔造的所有家底,李二应该管他叫爹! 谢延康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当场掌毙杨广的衝动,冷冷道:“你现在被营销號洗脑洗傻了,我確实诛不了你的心。但视频里没告诉你,你是怎么死的吧?” “在你原本的结局里,你並不是被我杀死的,而是被宇文化及的政变,加上萧贵妃的毒针暗算,最后四肢冻碎,活活折磨而死。” 听到这句话,杨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他在心里飞速盘算:宇文阀的人,这就忍不住了?还有萧玉那个贱人,没想到已经和宇文阀暗通款曲了。 至於谢延康说谎——杨广反倒不信。能轻鬆碾压石之轩、宇文化及、独孤盛,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这等武道通天的大人物,没必要编这种消息来骗他。 他忽然態度一转,对谢延康诚恳道:“宗师以此消息相告,朕万分感激。不知宗师有何要求?朕一定尽力满足。” 脱离生死危险之后,杨广的智商明显回升了。他不再试图嘲讽谢延康,反而想与这位大宗师结盟,藉助这份通天的武力完成自己的伟业。 谢延康自然听出了杨广的意思,冷笑道:“你误会了。我提醒你,只是不希望你死得太早。既然你这么坚信自己是兆古一帝,那我让你亲眼看著自己苦心经营的帝国轰然倒塌,一定很有趣吧?” 杨广脸色变了变。一尊大宗师的武力,確实能左右王朝兴衰。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说道:“千年的世家,百年的皇朝。就算朕最后失败了,也不能证明朕是错的,只能证明世家在忌惮朕的才华!” 谁知谢延康却说:“谁说我要让李二接替你的位子?我有说过是世家顛覆你的江山吗?” 杨广脸色又是一变:“不是世家?还能有谁?自古兵强马壮者得天下,当今天下,只有那些世家有財力和兵力爭霸!” “呵呵。”谢延康笑了,“你这个位置,放头猪都比你做得好。你想让世家推翻你,证明你是被污衊的兆古一帝?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要让这个天底下最卑贱的人,从一无所有做起,一步步爬到你的江山上。然后废了你那套破烂制度,用一套全新的制度,开创一个比你伟大得多的时代!” “至於你,就变成歷史的垃圾,被扫进故纸堆里去吧。我要让你亲眼看著,『兆古一帝』这四个字,是怎么消失的!” 谢延康说完,不再理会杨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瓶异香浓郁的丹药,以及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 “在被你最看不起的人推翻之前,你可千万別死了——兆古一帝,杨广。” 杨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摸了摸那瓶丹药,沉默许久,反而慢慢释然了。 他刚才忌惮谢延康大宗师的实力,所以露了怯。 但爭霸天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经济、武力、民心,缺一不可。一位大宗师最多决定武力层面的胜负,但经济和民心,可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一个人再强,还能凭一己之力养活数万大军不成?这可是世家数代积累才能勉强做到的。 而他杨广,是兆古一帝。难道在治国这件事上,还会怕一个武道宗师? 这个天下,终究是世家和皇帝的天下。 想到这里,杨广將丹药收入怀中。他要励精图治,提升功力,让大隋再次伟大! ......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和氏璧作为始皇帝一统天下的凭证,几乎是整个中原至高皇权最权威的象徵。自从唐代以后和氏璧失踪,后来的那些传国玉璽,在象徵意义上总觉得差了那么点味道。 袁术当年只不过得到了和氏璧三天,就敢在史书上留下帝號。可想而知,和氏璧的地位有多高。 所以和氏璧永远是帝王心中最纯粹的白月光,与最不容褻瀆的硃砂痣。 谢延康在诸天助手中一搜,立马找到了传国玉璽和氏璧。隨著他將宝物提取出来,一块外形规整、宛若天成的玉石便出现在掌中。 它大小可一手握住,上面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奇妙的能量在其中缓缓涌动。 这块宝玉不仅是天下至高皇权的象徵,同时也是一件能助长修为的异宝。 握著这块代表著天命与正统的宝玉,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在谢延康脑海中。 慈航静斋敢说自己代天宣帝,八成的底气都来自这块玉。但如果我谢延康把和氏璧批发了,我倒要看看,你慈航静斋还有什么资格代天选帝? 想到这里,谢延康转身朝著洛阳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洛阳城的每一个人都有天命在身,想必很有乐子。 第79章 你愿意花九块九,让和氏璧包邮到家吗? 慈航静斋“代天选帝”的把戏,最早能追溯到晋末。 那时她们就曾派传人入世,想扶持天命之主。但赶上五胡乱世,天下乱成一锅粥,一个尼姑庵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自然也就没人搭理。 真正的转折点,是她们成功投资了隋文帝杨坚。帮著杨坚一统天下后,慈航静斋一跃成为正道领袖,“代天选帝”这套玩法才算真正成型。 她们借著杨坚的势整合佛门,让佛门在大隋大兴,然后祭出传统艺能:送女人。 把静斋里精心培养的漂亮弟子送出去,跟天下有名有姓的人物谈恋爱——比如邪王石之轩,比如天刀宋缺。 靠著裙带关係,慈航静斋的影响力迅速扩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独立於皇权之外 当然,光靠裤襠政治肯定远远不够。 慈航静斋作为武林门派,本身就有《慈航剑典》这门顶尖传承,掌门梵清惠也是不弱於三大宗师的高手,后来又用高深武学跟道门大宗师寧道奇做利益交换—— 说白了,寧道奇名义上是道门第一人,实际上就是慈航静斋的打手,至於静斋有没有动过色诱寧道奇的心思,只是没成功才改成武学交换,那就不好说了。 再加上净念禪寺那几个和尚。 从武力配置来看,慈航静斋手里握著寧道奇、四大圣僧、了空、梵清惠,至少四个宗师级別的战力,又有象徵天命的和氏璧在手。 说实话,她们能搞出“代天选帝”这一套,確实有匹配的实力。 看完慈航静斋的发家史,谢延康合理怀疑: 她们当初扶持杨坚,本来想借这层关係在大隋大肆扩张,夺取国家的宗教权和教化权,把自己打造成独立於世俗之外的意识形態领袖。 甚至更进一步,把儒家赶下台,让佛教成为华夏的精神指导思想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她们大概万万没想到,杨广的类人程度能高到这个地步。 上位十几年,就把偌大一个帝国搞得四分五裂,慈航静斋还没来得及发育,就又要重新选帝,前面所有布局全部泡汤。 估计在慈航静斋心里,杨广已经是万死难辞其咎了,也怪不得杨广的死法是四肢冻碎、活活折磨而死——要说独孤阀的政变跟慈航静斋没关係,谢延康是不信的。 再往阴谋论的方向想一想: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皇权大於神权,国家权力高度集中,无论是精神领域还是世俗秩序,统统归於皇权。 佛教自东汉传入中国,一直试图染指中国的精神权力,费尽心思跟中国扯亲缘关係。 梁武帝萧菩萨,那么推崇佛教,后来都不得不大改佛门经典和戒律,就是因为佛门太过分了,不光不事生產,居然还想骑在皇权头上拉屎。 所以谢延康有理由怀疑:慈航静斋搞出“代天选帝”,其实就是佛门想把自己包装成东方的教皇,復刻君权神授的模式,独立於世俗之外。 这样一来,佛教这个外来户就能一跃成为华夏千万人口大国的爸爸。 再想想佛门在印度政治斗爭失败、被迫跑路的歷史,谢延康估摸著,“代天选帝”就是佛门君权神授计划的起点。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骂了一句:“果然是外来的和尚,跑到中国来要饭了。” 谢延康想著想著,人已经到了洛阳城外。 三十丈的城墙高耸入云,近百米高的城墙將整座洛阳城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墙面坑坑洼洼,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坚固。谢延康仰头看著这面高百米、周长约十四公里的庞然大物,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忍不住吐槽道:“怪不得杨广那么自信,我要看到这堵墙,我也觉得挖个大运河不算啥难事。” 然后谢延康便进入洛阳城中。 此时洛阳城內人流密集,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带著兵器,各大门派的弟子四处可见。 原来,慈航静斋已经放出消息,当代传人师妃暄已经抵达洛阳,將再次代天选帝。如今天下十八路反王、各大门阀、正道豪杰、魔门高手,全都为此齐聚洛阳。 虽然也有人质疑,但大多数人还是默认了慈航静斋的这个举动。 二十年前杨坚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当年慈航静斋选了他,他便得了天下。如今静斋手握大义,又有整个武林白道的支持,谁入了师妃暄的眼,谁就是未来的天子。 兼具名望与实力的慈航静斋,就算是四大门阀也不敢轻易招惹,反而都爭相与静斋结盟,好让自己在逐鹿天下的棋局中多几分筹码。 所有人都知道,传国玉璽就在净念禪院,而师妃暄已经进了洛阳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这块传国玉璽最终会花落谁家。 慈航静斋造出的大势已成洪流。她们垄断了天命的解释权,以最高仲裁者的姿態介入,高高在上地决定著谁才有资格当皇帝。 谢延康最看不惯慈航静斋这副又当又立的嘴脸。 他穿过人群,来到洛阳城的市中心,人口最密集、经济最繁华的地段。 只见他脚尖轻轻一点,一跃十几米高,稳稳落在中央最高的建筑顶上。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顶级轻功,瞬间震住了在场的武林人士,眾人纷纷惊嘆这是哪家的青年才俊,也要来爭一爭这天下。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高处的谢延康。 人群中,师妃暄的化名“秦川”也在其中。她略带好奇地抬头,望向站在高处的不速之客。 谢延康咧嘴一笑。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就忍不住兴奋。他运足內力,大声吆喝起来:“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始皇帝同款传国玉璽,今天不限量发售!真正的天命,自己说了算!不用等慈航静斋开会,不用看师妃暄脸色,只要你敢买,你就是皇帝!” 话音刚落,他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凭空出现了二十块和氏璧。 隨后二十块玉璧悬浮在空中,在阳光下散发出奇异的光泽和能量波动,上面“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清晰可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谢延康继续吆喝:“正宗和氏璧!真玉真能量!” “手感温润,自带光环!走路带风,上朝有面儿!今天开业大酬宾,不要十万两,不要一万两,只要九块九八!九块九,天命带回家!” “买两块送一块,组团购买更优惠!量大还能谈!你想想,到时候慈航静斋选一个皇帝,你这边一家族全是天命,谁比得过你?” 说完,他大手一挥,二十块和氏璧飞向人群。 接下来所有人抢购和氏璧的景象,一定会很疯狂。 第80章 我是秦始皇,v我50 二十块巴掌大的玉璧从天而降,缓缓飘落,每块玉璧色泽温润,在阳光下折射出五色豪光。 雕工更是巧夺天工,山河草木、五爪神龙栩栩如生,“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苍劲有力。 在场不少人出身世家大族,別管这到底是不是和氏璧,单凭这份品质,就已经是世间一等一的美玉,价值万金且有价无市的那种! 最先沉不住气、第一个动手的,正是师妃暄化名的秦川。她当即运转轻功,率先將一枚和氏璧抓在手中。 人群中,宋师道、跋锋寒、王玄应这些在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人物,也都在这个时候接住了从天空降落的和氏璧。 师妃暄摸著手中的玉璧,表情越来越难看。 作为在场唯一接触过真正和氏璧的人,她最清楚和氏璧是什么样的。和氏璧最重要的就是其中那股异种能量,能帮助修炼、提升武功。而此刻,手中这块玉璧里,居然也有一模一样的能量。 就跟真的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和氏璧天下无双,是天命皇权的象徵,独一无二,怎么可能会出现第二块一模一样的?更何况眼前足足有二十块! 此刻师妃暄再也维持不住清冷仙子的形象,一双美眸中闪过杀意、慌张和疑惑,握著和氏璧的手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其他人的反应跟师妃暄差不太多,只是他们还多了一丝贪婪。拋开玉石本身不谈,光是把这个东西当成修炼物品来用,那也是极好的。 一时间,所有人望向谢延康的眼神都变得无比炙热。 感受到在场眾人眼中那重重炽烈的欲望,谢延康隨手又掏出了整整一百枚和氏璧,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每一块玉璧都跟之前一样,散发著一模一样的光泽。 因为数量太多,五色毫光此时都堆积成了五色霞光。所有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被传国玉璽的光辉闪到眼睛。 谢延康继续拱火:“刚才二十枚玉璧就是验货,我做生意最讲真诚。今天我来不是为了针对谁,就是想造福一下在场的家人们!” “市面上的和氏璧,袁术摸了三天就敢称帝,慈航静斋垄断,你看都不能看一眼,价格虚高,名堂太多,完全就是把各位老铁当猪宰。” “今天,我谢延康就把和氏璧的价格打下来!不要无价,不要天价,中间商赚差价全砍掉!” “九块九,全场只要九块九!九块九你就能把天命带回家!人人有份!抢到就是赚到!天命不內定,不世袭,不看脸,只拼手速!” “买到就是赚到,今天限量售卖一百份,错过就得等明天!” “来,三二一!让我听见你们的呼喊!” 谢延康一套丝滑带货小连招下来,场面顿时沸腾了。 不知谁掏出十文钱喊了一声:“给我来一份!”隨后一枚传国玉璽竟落在他手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下场面彻底压不住了,看乐子的、想收藏的、好奇的,无数人纷纷举起银钱挥舞著大喊:“我要!我要!给我!” 谢延康乐呵呵地將天空中一百枚传国玉璽全部送到了他们手中。不过一转眼,人群之中又多了一百位身怀天命的天命之主! 一百二十枚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就这么卖了出去,所有人的热情已经被彻底点燃。即便你心性修为再高,在这种时刻也红著眼死死盯著谢延康。 眾人呼吸粗重,满脑子只想著要把这份天命之证买到手。 谢延康嬉皮笑脸的看著人群,心说真不愧是始皇同款,威力就是大。家人们老铁们的热情太浓郁了,简直像要把他生吃了一样。 他谢延康可从来没被人这么喜欢过。 於是他说道:“今天售卖到此为止,明天还是这个地方,整整十万份,十万份始皇同款传国玉璽准时开售!我的口號是——让天下人人如龙!” 谢延康拱完火,正准备转身离开,躲到暗处好好看戏。 就听见有人大叫:“休走!” 话音未落,师妃暄已然拔剑,朝谢延康攻来。 作为和氏璧批发售卖的最大受害者,师妃暄一听明天还有十万份和氏璧要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眼前一百二十块和氏璧已经让师门的代天选帝计划彻底破產,要是明天再来十万份……她都不敢想,这么多拥有天命象徵的人,会滋生出何等野心?到时候必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谢延康其心可诛!她师妃暄绝不能让谢延康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走了。 霎时间,漫天剑气迸射而出,每一道剑气都威力十足,能划开金石。这正是慈航静斋的武学——慈航剑典! 谢延康自然认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他左闪右避,轻轻鬆鬆躲过了师妃暄的种种攻击,嘴里还嘲讽道:“老铁这么著急干什么?刚刚没抢到,明天还有呢。” “我现在要下班了,明天一定准时到场,把福利送给家人们!” 他嬉皮笑脸,完全没有一个正形,儼然就是一个把天下当成棋局自在游戏的魔头。 师妃暄怒斥道:“魔头,你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天下大乱!” 说罢,她的剑气又锐利了三分。谢延康站的那个卖货房顶都被活生生掀开了,却依旧没有劈中谢延康。反倒是谢延康慢悠悠地飘到了距离师妃暄六尺的地方。 “你这剑气的准头不太好啊,需不需要我站著让你劈?” 师妃暄听了这番嘲讽,当场红温,顾不得双方实力差距,抬手又是一剑。但谢延康只是微微向左移了一步,便轻鬆躲过,脸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样子就是把师妃暄当猴耍。 “好了,妃暄。” 就在师妃暄还想再砍的时候,一位美艷动人、风韵犹存的尼姑出现了。师妃暄一看到她,立马恭敬地喊道:“师父。” 原来此人正是慈航静斋当代之主——梵清惠。 “退下吧,你不是此人的对手。”梵清惠吩咐道,然后看向谢延康,“你和魔门是什么关係?” 看来她是把谢延康剽窃石之轩得来的功力,当成魔门功法了。 谢延康笑著解释道:“好吧,既然你们都想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不装了,摊牌了。其实我就是復活后的秦始皇。” “现在v我五十,不光赠送传国玉璽,还额外附赠一套交接仪式,保证让你的天命来得堂堂正正。” 第81章 这可真壁真! 梵清惠见谢延康还是不肯正面回答,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如果今天处理不好谢延康这个变数,那么慈航静斋的代天选帝、佛门的百年大计都將遭受重创。 她一挥手里的拂尘,颂了一声佛號:“南无阿弥陀佛。既然施主不愿多说,那贫尼就来领教一下魔门的高招了。” 不愧是正道人士,还没开打就先给人把帽子扣上了。 在场不少人听见梵清惠宣布谢延康是魔门之人后,有些骚动。 一些买到和氏璧的富商、平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们怕被魔门牵连。但转念一想,这是九块九买的,也就无所谓了。 毕竟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如果慈航静斋也能给这么大的好处,他们立马就能变成佛门最忠诚的信徒。 梵清惠以拂尘作剑,迎面便是一剑。剑气如泄地水银,透明却沉重,带起阵阵爆响。谢延康轻鬆一躲,嘴里嘲讽道:“哟,你急了。” 但梵清惠並未理会他的嘲讽,此时她已经踏入剑心通明之境,將周围的一切尽数摄入心灵之中。广阔而神圣的意志瀰漫开来,令无数人不敢生出半点褻瀆之意。 隨后,梵清惠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手握拂尘隨心而动,剑光若隱若现,似被淡云轻掩的明月,又如空山灵雨,无处不在。每一剑都有千锤百炼之功,每一式都巧夺天地之造化。 《慈航剑典》以气、主、灵、神、心为纲领,而梵清惠明显已经修到了极致。虽然用的是拂尘,但其间的锋锐已经胜过天下神兵利器。不愧是慈航静斋之主,仅次於三大宗师的人物! 无数人忍不住为谢延康捏了一把汗,要是谢延康今天被梵清惠一剑斩了,那他们还能上哪儿去买如此物美价廉的和氏璧? 但异变突生。 被梵清惠精神意志笼罩的谢延康,突然之间气质大变。再也没有刚才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模样,反而变得如高悬於空的亘古之月,清冷孤高,不可冒犯。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全然不似凡间之人。 只见谢延康並指为剑,居然施展出了与梵清惠一模一样的招式,只是比梵清惠更清、更寂、更不可直视! 轰! 面对更仙的谢延康,此时的梵清惠活脱脱就是在东施效顰,被衬得如同街边老嫗,看之令人发笑,那原本广阔神圣的精神意志,顿时显得千疮百孔。 梵清惠被直接比了下去,一瞬间跌落剑心通明之境。她精修《慈航剑典》修出来的美貌与气质,到头来竟还比不过一个男人! 刷刷刷—— 一模一样的慈航剑气现场直接给梵清惠来了一套万剑穿心。梵清惠只能强运內功被动防御,护住要害,免得被谢延康用《慈航剑典》当场砍死。 鲜血如同天女散花般洒落漫天。但这个场景並不血腥,反倒为这场武道对决增添了一抹鲜艷的顏色,让高悬天空的神圣之境缠绕了一丝红尘气息。 这场景只会让人更加回味无穷,感慨良久。 “师父!” 相较於旁人,明显是同样修行《慈航剑典》的师妃暄最先回过神来。她大吼一声,一跃而起,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梵清惠。 直到这时,眾人才在恍惚间回过神。一想到刚才自己的反应,不由得冷汗直冒,他们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方才被迷住的模样。 “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谢延康的声音传来,如同天籟般悦耳,“年过半百的老尼姑,就別学年轻人用这套剑法了。你身上的老人味,只会让人想吐。” 说著,谢延康捂住鼻子,略带噁心地摇了摇头。 面对谢延康的贴脸输出,再加上方才被谢延康破去精神境界,梵清惠顿时气血上涌:“你……” 话没说完,又“哗”地吐出一口鲜血,但双眼仍死死盯著谢延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妃暄此刻已经意识到眼前之人不可力敌。师父精神境界被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连忙抓住师父,服软道:“多谢前辈指教。前辈剑法高绝,气质若姑射神人,妃暄不敢直视。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来日妃暄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前辈恩情。”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谢延康继续嘲讽。 师妃暄脸皮薄,当场就红了脸。若是以前,她这番红著脸的楚楚可怜之態,定能引来周围人的同情。 可刚刚见识了谢延康满级《慈航剑典》的眾人,审美閾值已经被拉高,此刻正处在贤者模式,再看师妃暄这番作態,只觉得辣眼睛,纷纷退避三十丈。 “我如果说不呢?”很显然,谢延康是个小心眼的人。 师妃暄当场变了脸色,试图搬出师门和后台来劝说谢延康。可她从小在慈航静斋长大,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哪里懂得在这种局面下该怎么谈判?这时候不服软、不给好处,反倒想以势压人、画大饼,显然是激怒了谢延康。 谢延康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当场便是一指,让梵清惠死在了本门绝学《慈航剑典》之下。 眼睁睁看著师父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毫无办法,师妃暄不由得悲从中来,愤怒、悲伤、怨恨,种种情绪充斥著她的內心。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见谢延康那微笑的表情时,她咬紧嘴唇,硬生生咬出了血才忍住。然后儘量平静地说道:“前辈可否容我收敛师父尸身,带回师门好生安葬。” 她的手在颤抖,面对弒师仇人还要如此低声下气,这滋味可想而知。 但谢延康显然是个喜欢贴脸输出、得寸进尺的人。他说道:“不行。梵清惠涉嫌剽窃我的武功,还隨便模仿我的气质,这让我感到被冒犯了。”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邪恶的人。只要你当场承认你们那玉璧是假的,代天选帝是谎言,我就让你收敛梵清惠的尸体。否则,你还是自己走吧。” 谢延康说完,看到师妃暄快要气疯的表情,继续补刀:“你是个有孝心的徒弟。嘴上承认一下又有什么关係?毕竟,你也不想留下你的师父暴尸荒野吧?” 他简直是个恶魔。 第82章 全都是壁! 谢延康出道至今,虽然杀人不少,但问心无愧,所有死在他手里的,都是该死之人。 他对食利阶层下手確实比较狠,但那也是因为这帮人先做了类似的事,他才原样还回去。 就比如眼前的梵清惠,如果不是她先动手,而且明显带著强烈的杀心,谢延康又怎么会当场把她砍死?当她出手的那一刻,就该做好翻车的准备。 师妃暄现在还活著,也只是因为之前她的攻击不带杀意,谢延康饶了她一命。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出了手,就得接受谢延康的拷打。 面对谢延康的诛心之问,师妃暄牙都快咬碎了。 刚才的打斗已经引来了无数人围观,如果自己真的当场承认慈航静斋的和氏璧是假的、是为了愚弄眾生、攫取利益,那慈航静斋將永无翻身之日。 想到这里,师妃暄深吸一口气。毕竟人死不能復生,代天选帝乃是慈航静斋歷代人的梦想,如今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步,绝不能在她手里破產。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江湖道义,想必师父会理解她的苦衷。 她运转《慈航剑典》,稳住了心態,恢復了往日的清静模样,不再被情绪左右。 隨即拱手向谢延康行了一礼:“我慈航静斋问心无愧。所持和氏璧乃始皇传承,歷经百年的天命象徵,代天选帝也毫无私心,全是为了避免天下再陷战乱。” “若前辈要以师父的尸体相要挟,请恕我不能从命。” 说著,师妃暄拔出色空剑,对准谢延康:“若前辈不肯饶过我,我愿领教前辈高招。就算我今日死了,大义不会死,静斋不会亡日,自有后人为我报仇。” 不得不说,武道侧的人物就是这样,虽然动不动就把苍生大义掛在嘴边,確实挺让人绷不住的,但不可否认,比起死亡,他们確实更怕失节。 谢延康也就是隨口一提。反正客观事物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和氏璧之所以珍贵,在於它背后的故事和自身的独一无二,一旦泛滥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师妃暄承不承认都没关係,杀人诛心又不只在今天。 於是谢延康简单回了一个:“哦。” 然后便转身离开。 见谢延康走了,师妃暄鬆了一口气,但仍没有动梵清惠的尸体。 她冷冷地对周围警告道:“我师父的尸体暂时放在这里,各位不要擅动,等我师门前来收尸。如果有人存了別的心思,就是与我慈航静斋为敌,就是与天下正道为敌!” 说罢,她放出慈航剑气,狠狠警告了一番。 周围的人面对威胁连连点头。师妃暄快步离开,朝著净念禪院的方向奔去。出了谢延康这种变数,代天选帝计划已经肉眼可见地胎死腹中了。现在必须儘快与了空禪师商討后续事宜。 ...... 第二天一早,昨日谢延康与梵清惠比武的地点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谢延康低价售卖和氏璧、梵清惠当场毙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阳城,並向更远处辐射而去。 相比昨天全是纯路人,今天明显来了更多的大人物。 宋缺之子宋师道携宋阀门客到场,李世民、李建成两位李阀公子亲自现身,独孤阀之主独孤峰亲临,阴癸派綰綰、吐谷浑王子伏騫也来了,还有主角团的徐子陵、寇仲、跋锋寒,悉数到场。 当然,除了这些人,常年游歷天下的道门大宗师寧道奇,以及净念禪院的了空和尚,此刻也都出现在了这片集市上。 所有人都在等著本场的主角——谢延康登场。 至於梵清惠的尸体,当天晚上净念禪院就已经派人偷偷收容了,现场也被清洗得乾乾净净。显然,所有人都在期待谢延康上场发福利。 人群无比喧闹。徐子陵对寇仲说道:“仲少,你说今天那人会来吗?要是今天能买到和氏璧,那咱们就不需要他们认可了。” “咱们自己就能称霸天下,也不用再去冒险闯净念禪院了。” 徐子陵昨日並不在场。虽然梵清惠之死闹得沸沸扬扬,但看到今天这么大的阵仗,他还是有些担心谢延康不会出现。 至於谢延康卖的和氏璧是真是假,他倒不怎么在意——重要的是那块玉璧本身,至於別的,外人又分不清。 寇仲笑了笑:“陵少,不必担心。昨天那人在街上卖和氏璧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自古以来,爭霸天下从来不是靠什么玉璧,而是靠自身实力。不管他今天来不来,我都要跟他们爭上一爭。” 徐子陵看著寇仲一脸轻鬆的样子,很是欣慰。 他们俩不过是街边的小混混,得了机缘才创下少帅军,有了爭霸的底气。 不靠家世、不靠正统,全靠自己的谋略和实力,慈航静斋动不动就拿正统压人,著实令人噁心,所以他们才兵行险招,来到洛阳,想找机会偷出和氏璧,打破慈航静斋的计划。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慈航静斋的代天选帝已经破產了。此行的最大目的已经达成,这就是最好的结果。现在梵清惠死了,和氏璧有一百二十枚,看谁还敢说少帅军不是正统! 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聚在集市上,等待著谢延康的出现。 日上三竿,临近中午,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谢延康昨天摆摊的地方,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昨天斩杀梵清惠的神秘人,今天会不会如约而至。甚至连黑市上都开了盘口,赌谢延康到底会不会来。 所有人翘首以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家人们久等了!今天我又来送福利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密密麻麻落下无数和氏璧。不多时,眼前的空地上,那些散发著五色豪光的和氏璧,就像废品一样堆积如山。而谢延康,就站在那堆和氏璧的最高处,俯瞰全场。 他开口便道:“为了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信任,今天不光廉价售卖和氏璧,还免费公开存放邪王舍利的杨公宝库的消息!” 全场再次譁然! 第83章 玉璽恆久远,一个永流传 堆积如山的和氏璧闪烁著五色霞光。正午的阳光非但没有掩盖这批玉石的风采,反倒將它们的魅力衬托得更加夺目,当然如果数量再少一点,那就更完美了。 事实证明,物以稀为贵,在这堆积如山的数量面前,就连和氏璧都显得廉价了起来。 全场的震惊,也不知道是被这份豪气的廉价震住了,还是被谢延康即將公布杨公宝库的消息惊到了。 隨后,谢延康凭空变出一张羊皮捲轴,大大方方地將捲轴展现在眾人面前。 他介绍道:“杨公宝库由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设计並建造,修建地点位於长安城地底。而想要找到杨公宝库,离不开两个建筑——” 当谢延康说到这里时,寇仲和徐子陵不由得呼吸一窒。 他们在飞马牧场遇见过鲁妙子,得到过鲁妙子的倾囊相授,还获得了飞天神遁,自然清楚杨公宝库的地点与整体设计,而谢延康此时提到的两个建筑,正好对应了鲁妙子告诉他们的秘密—— 这说明谢延康真的知道点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他们闷声发大財的计划,也要破產了! 想到这里,徐子陵和寇仲忽然有些共情慈航静斋了——遇到这个不讲道理的变数,真是太难受了! “那就是长安城的无漏寺和跃马桥。无漏寺是鲁妙子亲自设计的宝库通风系统所在,而跃马桥则是开启宝库大门的地点!” “至於这张图,就是杨公宝库的整体构造以及机关设计。只要照著这张地图走,保管让你在杨公宝库里来去自如!” 谢延康说到此处,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无数人死死盯著谢延康手中的捲轴,恨不得把上面的信息全部刻进脑子里。 谁知谢延康把捲轴往天空一扔,继续说道:“今日购买和氏璧的,格外赠送杨公宝库设计捲轴一份!” 说话间,无数捲轴从天空落下,不多时和氏璧旁边又堆出了另外一座小山。 所谓“得和氏璧、杨公宝库者得天下”,现在好了,这两样能得天下的东西,全被谢延康把价格打了下来。 不管谢延康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本来完全可以独吞这一切,现在却无私地贡献了出来。 在场的眾人,谁不想说一句:感谢谢圣开源! 气氛已经被点燃。无数人身上散发出炙热的渴望,死死盯著谢延康。李世民率先开口:“先生博学多才,又有如此手段,我愿意以倾国之富,邀请先生加入。” 很明显,面对这个能隨手拿出大量和氏璧、又仿佛无所不知的谢延康,他本人远比那些玉璧更有价值。过去是“和氏璧和杨公宝库得其一者得天下”,那么现在就是——得谢延康者得天下。 隨著李世民拋出招揽的话,旁边的宋阀、瓦岗军等地方割据势力也纷纷开口,爭先恐后地向谢延康递出橄欖枝。 谢延康对满场招揽之声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地將目光投向了人群前方,作为和氏璧批发计划最大受害者,慈航静斋那边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反常的沉默,反而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精的注意。 而慈航静斋確实没心思理会谢延康那边堆山填海的玉石。 昨日梵清惠死后,师妃暄连夜与寧道奇、四大圣僧、了空和尚商议好了应对谢延康金融衝击的策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和氏璧代表的是天命与大义,但归根到底,爭霸天下还是要看经济和硬实力。 既然谢延康让和氏璧烂大街,那他们就顺势而为——今天当眾宣布將天命交到李阀手中,借这个场合为李阀造势! 想到此处,师妃暄一跃而出,朗声道:“和氏璧从来都不只是一块玉石、一件工艺品。它上面最尊贵的,是歷代帝王的传承!你的和氏璧確实巧夺天工,但没有灵魂!”” 就像钻石一样,既然本身价值不够,那就讲故事,绑定別的东西,提供情绪价值。 钻石绑定的是爱情,而慈航静斋手中的和氏璧,绑定的则是正道支持与千年歷史。 说著,师妃暄拿出了那块“拥有灵魂”的和氏璧。传国玉璽一出现,五色毫光闪烁。 然而所有人的反应都是:这跟那些有啥区別? 面对谢延康脚下堆积如山的和氏璧,已经被拉高了审美閾值的眾人,显然对师妃暄手里的这块没什么反应。 看著眾人平淡的反应,慈航静斋的人牙都要咬碎了。 不该是这样的!你们见到传国玉璽,应该震惊、痴迷、贪婪,然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得到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仿佛在看路边的石头! 果然是天生邪恶的谢延康!要不是他,她们早就选出新一代的天命之主了! 师妃暄稳住心神,继续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和氏璧,是始皇帝一统江山、传承百年的圣物!其中蕴含的意义,绝不是这些仿冒品能比的!” 隨后她走到李世民面前:“经过慈航静斋判定,我们一致认为,关陇李阀仁德爱民、文韜武略,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乃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我慈航静斋感念苍生艰难、战乱频繁,杨广倒行逆施致使天下民不聊生。今日在诸位江湖同道的见证下,將传国玉璽交付李阀,並全力支持!” 紧接著,慈航静斋安排的气氛组立刻开始欢呼,高喊著关陇李阀的名字。 了空和尚也高声道:“我净念禪院全力支持李阀!”大江会、竹花帮这些中小型势力也在这一刻公开表態支持李阀。散人寧道奇嘆了口气,默默站到了李阀身后。 此时师妃暄就好似西方的教皇一般,將和氏璧捧倒李世民,李建成的面前,说道:“请承接天命!” 李世民和李建成看著师妃暄这副高高在上授予传国玉璽的姿態,脸色极黑,她这是把李阀架在火上烤! 更何况今天是慈航静斋授予的传国玉璽,这不就说明是李阀得到了慈航静斋的认可,才有了天命? 到时候爭霸天下,谁是主?谁是臣?今天当著天下人的面接过这块玉璽,得到了慈航静斋的资助,那將来大一统之后,岂不是意味著头上永远有一个能隨时代天选帝的势力,一直管著他们?是不是日后他们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废除李家的天命,换別人上台? 慈航静斋,其心可诛! 这就是慈航静斋的阳谋,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任凭你谢延康手中的和氏璧再多,也挡不住慈航静斋身为武林白道之首的地位! 他们今天名为传递天命,实则是强行逼宫,师妃暄自信,没有人能拒绝这份礼物——就算明知有毒! 第84章 代天执法 第84章 代天执法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慈航静斋打的什么算盘,在场的人谁不清楚? 但就像慈航静斋分析的那样— 爭夺天下,肯定不能只靠一块玉。 和氏璧最大的作用,就是忽悠民眾,给割据势力披上一件正统的外衣,给自己的欲望和叛逆行为蒙上一层神圣的光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登上大宝。 至於其他的,就看兵力、经济这些硬实力了。 而在这样一个拥有內力武功的超凡世界里,一尊武林高手的实力就能抵得过上千人马。 梵梵清惠虽然死了,但他们还有寧道奇、四大圣僧、了空,还有被慈航静斋牢牢团结在一起的天下正道门派。 这份力量,没有任何一个想要爭夺天下的门阀能够拒绝,或者说—敢拒绝。 就算慈航静斋想做新朝代的教皇,他们也只得捏著鼻子认了。 李世民和李建成的脸色黑如锅底。这一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李建成推辞道:“如今家主乃是我们的父亲李渊,我等只是儿子,不敢擅自做主。还请仙子隨我们回去面见父亲,届时定以国士之礼相待。 在接受or拒绝之间,选择了or。 李建成的目的很明显想把慈航静斋授璽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武林白道的支持他们想要,但教皇的位置他们也不想给。说白了就是想自嫖: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师妃暄此刻仍是那副清冷仙子的模样,白衣翩翩,遗世独立,浑身透著一股不染红尘的神性,仿佛她所做的一切毫无私心,只是为了將天命传递给正確的人。 她开口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静斋四十年前选择杨坚登临大宝,如今杨广已失天命,天道已將天命放在了李阀头上。 “” “今日正是良辰吉目,我慈航静斋代天授命,岂能拖延?至於李渊那边,回头我们自会解释。还请二位公子,接下这玉璽吧。 “” 慈航静斋虽然喜欢以色示人,但给钱也就算了,做妓最忌讳的就是不收钱,她这番话,显然堵死了李二想白嫖的路子。 现在天命已经到场,整个天下武林白道的力量已经摆在李世民、李建成面前。 如果此时二人还想拖延拒绝,那就代表著李阀毫无雄心,失去了爭夺天下的资格;同时,被驳了面子的慈航静斋,也將与整个李阀为敌! 李建成还在思索,还在犹豫。 但李世民仿佛下定了决心,郑重地从师妃暄手中接过了那块玉璽。 师妃暄讚许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心中暗忖:决断力惊人,確有帝王之相。她默默地將未来天下继承人的位置,从李建成身上移到了李世民身上。 虽然名义上是天下武林白道的力量归於李阀,但他们的效忠对象,实际上已经换成了李世民。 隨著李世民接过慈航静斋手中的传国玉璽,象徵著慈航静斋这股力量已经落在了李阀身上。 其余有野心的地方势力,皆恨恨地看著李世民,眼中是无尽的忌惮,但当他们瞥见寧道奇等人护卫在李世民身旁时,又心虚地转过了头。 师妃暄这一番操作確实漂亮。 她根本没去和谢延康比拼和氏璧真假,而是直接绕开玉石本身,把战场拉到了“天命传承”与“道统背书”的高度—你卖你的玉,我封我的皇,各打各的牌。 成功將谢延康批发传国玉璽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这一举动非但没有损耗慈航静斋的计划,反而將他们认定的天命之主强行绑定在自己身上。 代天选帝的计划虽然没有完全按照预期展开,慈航静斋也没能保持超然红尘的地位,需要亲自下场参与爭龙,但越是深入世俗政治,就代表能攫取的利益就越大,一切就各凭本事。 师妃暄看都不看站在和氏璧堆旁的谢延康一眼,默默退回了寧道奇等人身边; 而其余人则纷纷看向谢延康,想看他如何处理这个局面。谢延康针对慈航静斋的態度是很明显的,如今慈航静斋反將一军,如果谢延康不做点什么,那他可真就成送福利的小丑了。 果然,谢延康笑了。 他啪啪啪地鼓起掌来,说道:“原来慈航静斋是在代天选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慈航静斋就是天意呢。既然不是天意,那就好办了,我要好好清算一下慈航静斋的罪过了! “” 谢延康又回到了老本行,面对代天选帝,他打出了代天执法的牌。 说著,一张清单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上面记录著慈航静斋以及净念禪院的资產状况: 底下的田產、私藏的金银、契约奴籍——条条列列,无比清晰。 谢延康质问道:“本是佛门清净之地,却藏著如此之多的財富,你们对得起这些百姓吗?” “既然慈航静斋是为了天下苍生才选择李阀,那想必也不介意將全派之富全部用来接济百姓,让百姓在乱世中活得更好一点吧? 清单上的许多资產,甚至连了空、师妃暄等人都未必全然清楚。 他们作为门派的武力担当,对这些俗务確实不太清楚。 毕竟他们只需要好好练武,接受供养就行了,至於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从何而来,从来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 高高在上的清冷仙子去为求生计奔波打工?那太掉逼格了。 面对谢延康的魔法对轰和反过来的道德绑架,几人脸色一变。 了空当即反驳道:“荒谬!这些都是本派核心机密,贫僧虽不知你是如何得知的,但这些內部事务,也轮不到道友插手。 ,“就算要清查田亩,也该由朝廷、由当地地方官员来做,轮不到你在此指手画脚。 ,“况且如今既然已经选出了天命之主,这些財富自当双手奉上,让天命之主藉由这笔財富终结乱世,才是当务之急,是大势所趋,而不是纠结於这些细枝末节! ,“哼!”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谢延康周身爆发出来。脚下的和氏璧纷纷碎裂,无数纯粹的异能量瀰漫到全场。这股精纯的能量让周围人的功力不自觉运转起来,开始飞速提升! 笨的人现在开始盘腿修行,而聪明人则早已退避三舍,免得被接下来高手之间的战斗殃及池鱼。 谢延康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我是復活后的秦始皇。” “老天让我復活,虽然不是来爭霸天下的,但也给了我一个任务那就是审判诸位,代天行罚! “, 第85章 我才是真的天命 隨著“代天行罚”四个字出口,一股澎湃的內力朝著师妃暄等人席捲而来。 寧道奇眼睛一亮,隨即一股无形劲力缠绕在他周身,这股劲力並不像石之轩那般诡变莫测,反而透露出一股清净自然之意。 他没有直接硬抗谢延康的攻击,而是將那股力量融入自身,然后化去——霎时间,地面直接开裂,寧道奇將谢延康的攻击转移到了脚下的大地之中。 “好武功!”寧道奇讚嘆道,“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力,为何行事如此偏激?” “梵斋主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小友,你可知道这样做了,便意味著与天下白道为敌。小友还年轻,大好前途在身,若愿束手就擒,老道愿做个中间人,调和静斋与小友之间的矛盾。” 寧道奇与慈航静斋最大的因果,便是当年借阅过《慈航剑典》。对他们这等宗师而言,武道因果远超一切,所以他才会愿意充当慈航静斋的打手。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愿意冒著生死道消的风险,帮助慈航静斋完成他们的计划,慈航静斋那套说法,骗骗世人也就罢了,骗不了他这种宗师。 在寧道奇看来,此事谢延康虽有错,但终究是梵清惠动了嗔怒之心在先,才有此一劫。所以寧道奇並不很想为此事出头,他更愿意息事寧人,当个和事佬,把谢延康拉入伙。 与谢延康有杀师之仇的师妃暄顿时偏过头,对他怒目而视:“前辈为何要与这邪魔外道讲道理?我师父惨死於他之手,暴尸荒野一整夜,此恨绝不可能妥协!我慈航静斋也绝不可能容忍他!” 可这世界终究是靠武力说话的。 谢延康能斩梵清惠於剑下,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统战价值,而失去梵清惠的慈航静斋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价值,比起为慈航静斋復仇,得罪一尊宗师,显然是將谢延康拉入伙更加划算。 所以为了佛门大义,为了天下能儘快结束战乱,就只能请慈航静斋以德报怨,彰显容人之量。 了空和尚修炼闭口禪,並不轻易开口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了师妃暄。 他的意思也十分明確——面对这位宗师级別、甚至可能超越宗师的谢延康,净念禪院的想法也是息事寧人,將他的力量化为佛门的力量。 至於梵清惠的死,只要谢延康好生悔过、为天下苍生而战,相信梵清惠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原谅他的。 不过一夜之间,梵清惠就成了必要的牺牲,慈航静斋从拿大义压人的一方,变成了需要考虑大局、被劝著让步的一方——这场面任谁见了,不感嘆一句世事无常? 师妃暄看著二人今天这番表態,明显超出了昨夜与他们商量的范围,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慈航静斋已经被他们偷偷卖了,而她对此毫不知情! 当真是岂有此理!慈航静斋乃是天下白道之首,师父也是一代宗师,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师妃暄正想拔出色空剑,彰显慈航静斋的態度!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李世民也开口劝道:“仙子还是要顾全大局。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谢先生也並无恶意。不如由我李阀作东,调解一二,相信定能化解这段冤孽的!” 李世民一脸诚恳,但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他明显是在报復刚才慈航静斋让李阀下不来台的仇—— 李阀是你们慈航静斋选出来的天下之主,现在未来的天下之主都主张化解冤孽,难不成你们慈航静斋连未来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三方都在劝师妃暄放下仇恨,都在劝慈航静斋退一步。 讲了一辈子大义的师妃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这一套制裁。 她现在真的好恨、好气,好想不顾一切地撕破脸,但最后,她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就像从前那些被大义压服的人一样,她也终於被大义压服了。 师妃暄咬著牙说道:“妃暄……一切都听诸位前辈的。” 李世民、了空、寧道奇三人见师妃暄態度软了下来,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谢延康也在旁边,静静看完这几人的表演,隨后嘲笑道:“不错的表演,我承认你们取悦到我了。” 过去都是谢延康亲自魔法对轰,用大义道德拷问別人,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他们內部自相残杀,当真是有趣。 隨后谢延康理所当然地说道:“但我不同意息事寧人!” “慈航静斋篡夺苍天权力,代天选帝,早已经业力缠身,天道对此不满已经很久了,所以才钦定我此次前来代天行罚!” “你们是假货所以需要妥协,但我作为真正的天命,这些业力绝不会算了,必须就地正法!” 此话一出,寧道奇等人脸色大变。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谢延康不想和解! 李建成面露不悦,他显然很討厌谢延康的装模做样,於是威胁道:“先生莫要逼迫太过。慈航静斋已经愿意和解了,先生既然作为天使,也需要彰显天道圣德,还是原谅慈航静斋为好。” 李建成一番话,直接把慈航静斋变为施暴者了,听得旁边师妃暄,小脸一红,差点当场拔出色空剑。 寧道奇看著本来的大好局面转眼间又要火拼起来,打算继续劝说,大不了让慈航静斋赔偿谢延康的损失,让他消消气。 但谢延康打断了他的话,对著李建成怒斥道:“搞笑。你算什么东西?还没当上皇帝呢,就敢来教训我这个上天使者?” “以下犯上,掌嘴!” 话音刚落,一道劲力直接扇向李建成。“啪”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巴掌印赫然出现在李建成脸上,紧接著李建成整个人倒飞出去,牙齿散落一地。 谢延康继续输出:“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还不快谢恩?” 周围人看著眼前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李渊嫡子被当场扇了一巴掌,扇得牙齿横飞,还要被要求说谢谢,这种戏剧性十足的画面上哪儿看去? 此时他们为了看后续剧情,不惜冒著丧命的风险,往前一步就是为了看清更多细节! 李建成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沫,捂住左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堂堂李阀嫡子,居然有一天会被人打脸!紧接著,无尽的暴怒与屈辱涌上心头,他瞪著谢延康怒吼道:“你敢打我?你这个贱民,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你——” 最后一个“死”字还没说出口,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右脸上,然后他又飞出去两米远。 谢延康轻蔑地说道:“上天使者打了你的左脸,你不伸出右脸请我继续打,居然还要让我亲自动手,不知礼数的东西。” 我操,好囂张!大丈夫当如是也! 先不谈论谢延康这个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单说这种仗势凌人、殴打权贵的场面,实在是太爽了! 起码周围的吃瓜群眾是看爽了。 於是一双双带著强烈吃瓜欲望和笑意的眼睛,纷纷盯在李建成身上,就算事后会被李阀记恨,甚至可能被碎尸万段,他们也要把这个瓜吃完! 第86章 只手遮天 连续两个巴掌下去,李建成直接被谢延康当场打晕。 李世民大叫一声:“哥!”然后衝上去將李建成扶住,隨后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见李建成牙齿都被扇掉了,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就算李世民再怎么求贤若渴,此时也感到了无比愤怒! 他一双虎眸死死盯住谢延康:“谢延康!我兄弟二人自知对你礼遇有加,谁知你居然如此仰仗武力、为所欲为!难道你真以为天下无敌了?”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谢延康连一个眼神都没施捨,抬手又是一巴掌。显然,现在的谢延康人设就是上天使者,面对李世民的挑衅,那自然就得一视同仁到底。 李世民征战沙场,武功比李建成高出许多,李建成面对谢延康的攻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扇飞了,但他不一样,此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无形劲力。 当即鼓动真气,抬手想要挡住这一掌。 但他显然低估了谢延康这隔空一掌的力道。 右臂顿时感受到一股滔天巨力,紧接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下去,这一掌居然直接將他的右臂拍在了他自己脸上! 隨后,李世民也步了李建成的后尘,幸运的是,因为他抬手挡了一下,好歹避免了脸上留下一个巴掌印这种不体面的结局。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慈航静斋最看好的李阀两位公子便先后被谢延康扇倒在地。 寧道奇和了空人都麻了,他们自认为已经特別高情商了,已经退让得够多了,为什么谢延康就不知道收敛? 事已至此,妥协的余地已经完全被谢延康囂张的態度堵死了,现在只剩一战! 寧道奇一摆衣袖,虚无自然的精神意境瀰漫开来。 此时的他不同於石之轩、梵清惠那样肆意彰显自己的气势,反而將自己融入了自然之中,和光同尘。气息绵绵若存,似有似无,却无处不在,將周围的天地自然化为自己的手足,隨时可以隨心而动,化作雷霆攻势。 了空也將自己那口標誌性的铜钟置於胸前,闭上双眼,气息越来越虚弱,但气场却越来越浑然、越来越深不可测。 这是了空在积蓄力量,准备將三十年苦修浓缩的声、气、意、神识,在这场战斗中一次性释放。 两大宗师严阵以待。现场的压力压得眾人喘不过气来——即使这份敌意並非针对他们,但光是逸散而出的意境,已经让他们冷汗直流。 一场旷世大战即將展开。 所有人连忙后退,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战场,他们不想错过这场大战的每一个细节。 寧道奇说道:“既然道友不肯妥协,那只好领教道友高招了。我等以多欺少,还请道友见谅。” 谢延康能碎掉梵清惠的精神境界並將其轻鬆斩杀,这份实力,就算是寧道奇也没有把握能一对一取胜。所以即便是一代宗师,此刻也放下了骄傲,决定以多欺少。 “废话真多!” 寧道奇和了空都不是那种喜欢抢占先机的人,他们更愿意以逸待劳、以守制攻。所以谢延康率先出手,打破了僵局。 如同鯤鹏展翅——谢延康一动身,便携带浩荡元气,水击三千里,朝著二人碾压而来! 寧道奇暗叫一声不好。他的武道精髓取自《南华经》,重在一个“虚”字。 所谓虚能生气,故能虚无穷;清静之虚,则此虚为实。虚实之间,態虽百殊,无非自然之道,玄之又玄,无大无小。因此他的打法最为广博,有容乃大。 但显然,此刻谢延康的攻击,已经將他所悟的道运转到了极致—— 以虚御气,以最小的力量撬动最大的自然,正如鯤鹏振翅飞天,借三千里云气扶摇而上。寧道奇构建的精神意志被谢延康冲得七零八落,他的小池,如何容得下谢延康这座南冥天池?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为何梵清惠会被破掉精神境界。面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武道时,自身所有的缺点都会被放大到极致,对这样的攻势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但此时,以多打少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了了空动了。三十年的厚积薄发,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剎那间,千百重钟影浮现,场中梵音阵阵,诵经声不绝於耳,仿佛这处闹市突然变成了一座千年古剎。 此时的了空,就如同一座活著的佛殿! 轰! 谢延康一拳狠狠轰在了空身上,金光泛出阵阵波纹,巨大的余波向四周蔓延,掀起恐怖的风暴。周围的人群被吹得站立不稳,建筑也无法保持完整,现场像被犁过了一遍。 “噗——”了空吐出一口鲜血。这三十年的闭口禪修行,也只能勉强挡住谢延康这一击。 谢延康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在这一击之后,无比自然地变拳为爪,按住二人的胸口就往外拽:“这里放不开手脚,去外面打吧。” 这道声音传入二人耳中,隨后两人就像小鸡仔一样,被谢延康以內力拖著向城外拽去。 二人自然也清楚,宗师交手造成的余波会对城中百姓造成巨大伤害,於是並未反抗,顺著谢延康的节奏往城外赶去。 从城中到城外,数十里路,常人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但对谢延康等人来说,不过几个呼吸。 一到城外,谢延康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掌。 此时寧道奇也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作为大宗师,他迅速恢復精神境界,隨著本能展开反击。 他以无为有、以虚为实,用自然之道施展散手八扑,无固定形態,强势吞吐,试图以虚实之间的无限变化,来破解谢延康这一掌。 而了空也强提真气,如佛祖降世般当头棒喝,对这一掌展开了蓄力一击。 不同於寧道奇的无限变化,了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击——但这一击,將他周身全部的精气神凝聚於一点之上。 两大宗师倾尽毕生所学,抗衡谢延康。 但谢延康太强了,这一掌,如同苍天倾覆,其中的劲力变化、元气流转,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看懂的! 不过一招——又或者说,千百招,二者便在这一剎那之间被击败了。 掛逼谢延康,再次完胜! 第87章 最喜欢魔法对轰 寧道奇和了空和尚强撑著身子,瘫坐在地上。 寧道奇惨然一笑:“此前听说阁下以《慈航剑典》將梵斋主斩於剑下,我本不信。武功虽同出一源,但武道意境该是千差万別的。“ “我原以为阁下的武功,不过是能模擬世间武学之术,只要仔细揣摩,总能找出破绽。“ “但没有想到......” 说到此处,寧道奇停下了话语,就像梵清惠、石之轩一样,身为大宗师的寧道奇也无法接受自己,被自己的武道击败。 这场战斗不是在淬炼己道,也不是让自己的武学理念更进一步,而是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极限,以及自身武学所能抵达的极限。 换句话讲,寧道奇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如果说过去他对破碎虚空还抱有期待,那么现在,他彻底死心了。 了空和尚倒是要好上许多,他的武道实在太过无趣,无趣到谢延康连用外掛一键学习都懒得学,所以了空反倒避免了道心破碎这一劫。 对於寧道奇的感嘆,谢延康並不怎么在乎。毕竟他只是一个纯靠外掛、毫无武道修为的凡人,很难共情他们所谓的理念、武道、情感。 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也只是谢延康想体验一下作为武林高手的游戏感觉。 毕竟来都来了,老是靠数值修改一拳把人打成血雾,岂不是太无聊了? 所以谢延康对他们没有半点惺惺相惜,只觉得他们吵闹又矫情。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在这儿嚎了。现在我代天行罚,没问题了吧?“ 二人沉默不语。谢延康这套口號,明摆著就是仗著武力值为所欲为,作为正派中人,他们打心底不想承认。 了空深吸一口气,还想再劝:“施主,慈航静斋代天选帝,可初衷也是为了儘快结束战乱,纵有私心,但大体还是好的。” “施主的武艺独步天下,若执意惩戒这些门派世家,他们定不会坐以待毙,届时必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谢延康听完,看了他一眼,鼓了鼓掌。 “原来你还这么大公无私啊。都到了现在,还在替天下苍生操心。“ 这话表面是夸,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怎么也挡不住。 “好!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终结战乱、救天下苍生,那正好,我把这当个事办了,直接將一切祸乱源头全灭了,直接替你们圆梦!” 他语气一变,直接宣判道:“世间各地军阀、世家、门阀,为一己之私肆意挑起爭斗,不顾民眾死活,剥削天下,罪无可赦!“ “故,经由天下百姓联名状告,苍天审判並进行最终裁决——“ “天下世家门阀,死刑。即日执行。“ “由谢延康强制执行。“ 说著,他隨手甩出一张文书。看上去就是很典型的官府判词格式:告状事由、援引条文、裁决结果,一应俱全,规规矩矩,像模像样。 唯一不合规的,是上面的主体:原告是百姓,被告是天下世家,审判者是苍天,执行者是谢延康。 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拿一张一看就是临时偽造的文书,粉饰接下来要干的事,他就是毫不掩饰的蔑视天下秩序。 了空猛地抬头,怒目圆睁:“你何德何能,敢代表苍天?!你何德何能,敢代表百姓!” “这天下虽是百姓的天下,可更是世家门阀经营数百年的天下! “你杀得了一家一姓,你杀得了天下所有世家吗?!“ 了空的反驳毫无新意,谢延康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都穿越了三个世界,这群正道翻来覆去还是这套说辞。 “那咋啦?人不行別怪路不平。” “只要条件足够,没有什么是杀不乾净的。目前整个大隋境內,人口最多也就五千万。那些世家门阀,算上奴僕侍卫,顶天了也就一百万人。区区百万人口,难度不大。” 谢延康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是把数据摆了出来,仿佛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他继续说下去:“杀完这百万人,也不会天下大乱。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世家就像地里的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他们死了,自会有別人接班。” 以往“野草”这个词,指的从来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对王公贵族来说,百姓確实是割完一茬又一茬。但现在身份顛倒了,地位反转了。 谢延康作为比王公贵族更高贵的上天使者,把王公贵族也当成地里的野草,割完一茬又一茬,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这种蔑视,这种目中无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最恐怖的是,他似乎真有这样的实力,也真的做得到,这才是最令了空恐惧的。 了空嘴巴动了动,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乎还想反驳些什么,想彰显他们的决心。 但紧接著,谢延康一句话便直接把他拉进了深渊:“死和尚,看来你代入感还挺强的,一直替这群野草说话。经上天使者认证,净念禪院业力深重、魔障缠身,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了空的逼话实在是太多了,既然他对谢延康的所作所为这么义愤填膺,那谢延康就只能先拿净念禪院开刀了。 谢延康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显然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隨后他抓起了空,朝著净念禪院的方向掠去。 此时,净念禪院內依然诵经声不断,悠悠扬扬,一派祥和。似乎对於了空方丈出去阻拦谢延康一事並不担心,依然保持著日常的节奏。 整座禪院格局与寻常寺庙不同,所有主建筑以寺门为中轴依次排布,以铜殿为中心,规模完整划一。 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建造,金银铜隨处可见——任谁见了都得感嘆一句:真他妈的富! 了空离开后,净念禪院便由四大圣僧——嘉祥、道信、智慧、帝心主持,坐镇於铜殿中央。 四大护法金刚——不嗔、不贪、不痴、不惧守在铜殿门外,气息连成一片,虽未对敌,但他们的架势已化为本能,隨时可以起阵迎战。 净念禪院的八大高手齐聚一堂,倒也省得谢延康挨个追杀了。 谢延康隨手把了空丟了出去。 砰的一声。 了空狠狠地砸在铜殿上,然后滚落到地面。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敌袭——” 第88章 独斗四大圣僧 了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那声“敌袭”后,当场气绝身亡。 “方丈!” 不嗔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到到了空身边,当他探查到了空已经断气,不由得悲从中来。不痴、不惧、不贪也围了上来,见了空已无声息,四人皆是眼眶微红。 他们似乎无法接受,方丈只不过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死了? 就在这时,谢延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悲伤的氛围。 他从天空缓缓降落,居高临下地看著四大护法,开口道:“了空作为净念禪院方丈,罪孽深重,现已伏法。” “今有万民状告,天道裁决,由谢延康对净念禪院执行抄家封寺之刑。所有財產一律充公,胆敢反抗者——死。” 一句话轻飘飘地,对了空的死因做出了解释,也对净念禪院接下来的结局做出了宣判。 四大护法满脸愤怒地盯著谢延康,立即意识到眼前之人就是了空临死前口中的敌人。 四人当即摆开架势,將谢延康团团围住。 这是佛门合击阵法,四人自小修习的武功便同出一源,然后以阵法串联,能將武学威力发挥到远超四人单纯相加的程度。面对这等佛门合击阵法,即便是宗师级的人物,他们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不嗔为首席,手持降魔杖,是四人中修为最高深的。 其余三人將內力和精气神渡到他身上,此刻他周身金光灿灿,刚猛纯正的佛门內力鼓盪出阵阵威势,一百多斤重的降魔杖单手举起,恍如忿怒明王降世! 而其余三人虽然將一身力量渡给了不嗔,但也丝毫不弱。 四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源泉,互为牵引,生生不息。不过几个呼吸,三人的意志精神也隨之节节攀升,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 此刻他们仿佛化作了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阵法中掀起的劲风,甚至將周围的草木尽数摧折。何其恐怖!这等力量,纵是宗师也要忌惮三分。 四人大喝一声:“战!” 隨后——噗的一声。 谢延康一指,点死了四人。 他不屑地评价道:“搞这么大的阵仗,比了空还无聊。” 显然,在谢延康看来,这四人数十年如一日炼成的佛门合击阵法,一点趣味性都没有。 所以谢延康对於这种毫无游戏性的boss,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以高数值一指点杀,结束了这场战斗。 没有惊天对决,没有你来我往。四人的死,太过儿戏。他们艰苦卓绝、勤耕不輟的佛门合击阵,对谢延康来说,远不如游戏体验来得重要。 希望接下来那四大圣僧的武学,能让他眼前一亮吧。 谢延康在心里默默想著,隨后一脚踹开了铜殿的大门,看到了净念禪院的隱藏底牌——四大圣僧。 一见到这四位,谢延康不由得眼前一亮。 有趣。 他在心里默默感嘆。 世人皆以为四大圣僧合力能匹敌三大宗师,但谢延康此刻看来,这四人合力已然超越了三大宗师。他们能以三人重伤、武功全废为代价,將一尊大宗师活活打死! 这四人,每一位都不弱於了空多少。四大圣僧有五个,这很合理。 谢延康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决定给他们一个死亡动画——至少要比外面那四个护法死得稍微有点画面感。 於是他开口说道:“了空死了,四大护法也死了。接下来你们是想一个一个送,还是我一次性把你们全灭了?” 他语气十分体贴,仿佛这提议对四人来说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嘉祥嘆了口气,目光扫过殿外横陈的四具尸体,缓缓开口:“没想到……没想到,这天下何时竟出了阁下这等人物?” 四大护法死得太快,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甚至当谢延康已经踏入铜殿,他们仍然没有做好迎敌的准备。也不知道是净念禪院安逸太久,还是他们对四大护法的实力过於自信——总之,他们对谢延康打上门来的反应,连一些三流高手都不如。 谢延康听完嘉祥的话,理所当然地答道:“他们的失败很正常,因为他们逆天而行。所以我奉劝各位,要为苍生著想,为大义著想,不要试图逆天。” 隨后,谢延康隨手丟出十二尺白綾。 意思很明显——现在上天使者代天执法,你们身为叛逆,自然需要自裁谢罪。他甚至贴心地给了十二尺,免得四人上吊时绳子不够用。 我操! 谢延康的攻击性,丝毫不弱於他的外掛。这一番操作下来,纵使四大圣僧参禪悟佛多年、心性早已打磨得坚如磐石,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 帝心脾气最为刚烈,当即便要上前,却被嘉祥抬手拦住。 他深深看了谢延康一眼,缓缓道:“施主既然自称代天行罚,老衲倒想问一句——施主所代的天,究竟是苍天,还是施主自己的心?” “有区別吗?”谢延康笑道,“慈航静斋代天选帝,是哪个天?我心即是天心,事到如今,你们除了对我动手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阿弥陀佛。”嘉祥双手合十,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其余三人见状,同时结印,四道佛门真气冲天而起,整座铜殿都为之震颤。 隨后四人身形一动,嘉祥居东,道信镇西,智慧守南,帝心坐北,四人气息相连,佛光普照,隨后为首的嘉祥抬手便是一掌! 这一掌仿佛虚空都被撕裂了,周围的空气响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波纹。掌风未至,铜殿地面已寸寸龟裂,四壁的经文被激盪得仿佛要脱离墙壁飞出来。 面对著充满著无边威能的一掌,甚至隱隱接触到所谓破碎虚空境界的掌力,谢延康並没有反击,而是原地坐下。 就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闭上双目,任由这一掌向他拍来,四人一喜,暗嘆谢延康居然敢如此托大。 他们这一掌不光有著四人的修为,还有著歷代高僧舍利所积攒的修为,已经隱隱触及一丝破碎虚空的境界。 隨后,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当这一掌拍在谢延康身上时,谢延康突然威光赫奕,如融金聚,影畅表里,现大光明数千百变。 仿佛世尊降世! 第89章 魔老成佛 所谓佛者,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对嘉祥这类宗教信徒来说,所崇拜的神最好永远存在於想像之中,而不要真的降临到人间。此刻他们看见谢延康这副模样,跟见鬼了也没什么差別。 曾经遭受过石之轩欺骗、对魔门渗透佛门有著切肤之痛的嘉祥大师,当即怒斥道:“魔头,你以为扮作这副模样,便能让我们放弃抵抗吗?” 显然,立场远比佛法重要。 虽然此刻谢延康展现的佛门修为高得恐怖,甚至炼成了传说中佛陀才有的三十二相,但他此前的所作所为还歷歷在目,所以在嘉祥等人眼中,他依然是魔头。 面对嘉祥的质问,谢延康睁开双眼,目色紺青,如琉璃般澄澈通透。 他开口道:“对我来说,一拳便可將尔等打成血雾。” 此时谢延康用的是“声如梵王相”,说的明明是毫无道理的大白话,但听在耳中,却莫名让人感到微言大义、振聋发聵。 四人脸色一黑。对方当著他们的面用佛门异象来挑衅,简直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但这样未免也太过无趣。”谢延康继续说道,“你们四人分別是华严宗、三论宗、天台宗、禪宗的首领。” “而眾所周知,你们佛门又最擅长宣传。” “到时候我一拳一拳把你们四个打死,最后被传成什么『昔日四大圣僧於净念禪院借谢延康之手圆寂,然其身虽死,却不过是无常幻质,纵碎灭无存,然所得法义亦常住虚空、歷劫不坏』这样一段佛门公案,用来教导后世佛子佛孙,那就太搞笑了。 “说不定还要编排我,说杀了你们几位圣僧,死后必下地狱,歷经十八种酷刑。” “所以为了避免你们造谣污衊,我只能先换个皮肤。” 以“声如梵王相”说出如此阴阳怪气的话,四大圣僧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们在心底疯狂怒吼——褻瀆!这是天大的褻瀆!这等异象本该用来宣讲佛门妙法,而不是在这里编排佛门! 道信当即开口:“那你待如何?” 谢延康微微一笑,拇指轻轻捏住中指,以罡气凝聚成一朵金婆罗花,悠然斜臥:“吾有正法武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不立文字,教外別传。” “今付诸尔等——以佛法碎佛法,以武道灭武道。” 谢延康以拈花指演化“拈花一笑”的典故,来净念禪院行灭佛之事,当真是有些地狱笑话。 道信虽然身为禪宗四祖,但此时禪宗的核心理论尚未完成突破,即便是道信本人,也只是吸收了《楞伽经》与《般若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楞伽禪与般若禪。 此刻谢延康拈花一笑所诵的偈语,恰恰触动了道信心中最深的感悟,令他既惊且奇。 於是道信合掌道:“没想到阁下佛学修为竟至如此境界。既然如此,便由老衲先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说罢,他越眾而出,来到大殿中心,独自面对谢延康。 另外三人並未阻拦道信。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一群修武的,明显打不过对面已经修出异象的。 而谢延康不仅想在武学上胜过他们,更想在佛学上也压他们一头,这个局面反而是有利的。 更何况四人作为各自宗门的领袖,自认为已將佛学与武学完全融会贯通,他们並不相信谢延康真能破掉他们的佛法。 他们倒要见识见识,这谢延康是否真有传闻中说的那般玄奇——能以他人的武学,在更高的境界上將对方斩杀。 道信將袈裟脱下,隨手摆出一个架势。此乃他所练的武功——达摩手。 相传这是昔日达摩东渡时,路遇盗贼,只擒不杀,以慈悲心感化对方而创出的武学,整套武功无一杀招,处处留有余地,是佛门典型的重意不重力的顶级武学。 他边打边说:“我这套武功名曰达摩手,一共五招,招招取自佛门典故,乃是以柔克刚、以德服人之武学。” 话音落下,道信身如轻舟,隨意摆动,双臂如同风吹芦苇般肆意拍打。看似毫无力道,实则每一式都將对方的攻势化於无形。 接著,他將第二式“面壁九载”、第三式“慧可断臂”、第四式“只履西归”,直至最后一式“苇渡江海”,逐一施展。 他完全拋弃了擒拿手快速密集、动静结合、刚猛有力的特点,反而打得极为缓慢。 谢延康以高超的武学境界看出,这套达摩手的精髓並不在於追求速度与变化,而在於追求纯粹的意念。 其心法在於“以一摄万”——所摄住的並非对方的身体,而是对方的念头。 虽然招式看似迟缓,但每一招都在守住那不变的“一”,以自身禪定的状態去感知对方,最终方能以慢制快、以静制动。 达摩手的招式並不复杂,道信很快便將整套打完。然而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他已將自己的佛学理念与武学修为尽数展现。 一股纯粹如一的佛门意志,笼罩整座铜殿。 隨后,道信恭恭敬敬道:“请。” 谢延康淡淡点评道:“你的法门要点,首先依据《楞伽经》『诸佛心第一』,又依《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以法界一相、系缘法界为根本。” “通过守一不移,使心专注入静、不散乱、不顛倒,最终证得自性清净。” “所以你这套达摩手之所以打得极为缓慢,其要点不在於击败对手,而在於以境界压制对方,以你最核心的禪修功夫,去降服对方的妄心。” “这也意味著,一旦落败於你,对方便会断却妄念、皈依佛门。厉害,厉害,真是传销圣手。” 谢延康轻飘飘地点评道,寥寥数语便將道信的佛学境界与武道理念全部道明。 这番点评也证明了,谢延康此时披著的世尊如来的皮肤,並不只有特效,而是肚子里真有货。 他绝非外界那种只练佛门武功、却对佛门理论一窍不通的粗鄙武夫。 糟糕! 四人在心里暗叫不妙。谢延康点评得越精准,就代表接下来他们越危险。 隨后,谢延康收去一身异象,化为凡人的模样。他当著道信的面,也打了一手达摩手。 同样是“守”——道信守的是“一”,但谢延康却无一可守。 没有任何目標,没有刻意的专注,隨心而动,不需刻意去守,不用刻意系缘,当下便是一行三昧。 境界修为高低,一目了然。 禪宗四祖道信,危。 第90章 被自己当场打死! 事已至此,道信避无可避。就算对方的武学境界明显高於自己,此刻也容不得他退缩。 守了一辈子、从不主动攻击的道信,第一次抢占先机,率先动手。 他双手缓缓合十,达摩手第一式,芦舟渡海,已然递出。 与方才演示不同,这一次,他的动作虽然依旧缓慢,却带有一种滔滔大势,仿佛化作一叶扁舟,在无形的风浪中摇曳。 双掌並非直接攻向谢延康,而是向著四面八方虚按! 空气在他掌中变得粘稠至极,整座铜殿仿佛已变成一片汪洋大海,而他是海上唯一的渡舟。 所谓我不渡人,人自渡我;我不动,任你千般攻势,皆如风浪打舟,舟自稳而浪自消。他的舟便是那个“一”,任谢延康百般手段,我自湛然不动。 隨后,谢延康也动了,施展出同样的“芦舟渡海”,只不过他没有化作一叶扁舟,而是化为了海。 没有舟,没有岸,也没有风浪。在他抬手之间,整片铜殿皆化为无垠静海。道信那叶扁舟在这一瞬,失去了所有。 他所守的那个“一”,在面对谢延康那一即是万,万即是一的法界本身时,显得何其可笑。 於是道信立刻变招,他双掌骤然回收,贴於胸前,不退反进,將所有劲力压缩在双手之上。此为达摩手第二式——面壁九年。 在这一瞬间,道信將精气神全部收回內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的威势,就如当年达摩祖师面壁九年,任凭风吹雨打,不为外物所动一般。 这一掌非常重,也非常纯粹。 谢延康微微一笑:“九年太久,我只在即刻成佛。” 话音刚落,他的招式也变了。 道信需要时时勤拂拭,而谢延康则本来无一物。他这一掌不是防守,而是观照,將道信的一切尽数照出。道信打谢延康,便是在打自己的心上。 道信守了九年的石壁,在这一刻,终於產生了裂纹。 一缕鲜血缓缓从他嘴角流出,不过两招,他的心已经乱了,他被自己的武学反噬了!就像他过去只擒不杀、度化无数人一般,谢延康此刻也只守不攻,让道信自己把自己打死。 何其恐怖!三位圣僧只是在一旁看著,都感觉自己的禪心开始乱了。 但守了一辈子的“一”,哪有这么容易放弃。 道信强压伤势,运转內力,再次变招。 达摩手第三式——慧可断臂! 这一式带著决绝之意,过去,这一式意在斩断自己的执念,以捨弃自身的勇气去换取瞬间的觉悟。 而此时,面对谢延康更高境界的压制,道信这一击完全违背了达摩手“只擒不杀、度化而非杀伤”的理念,反而充满杀意。只是这杀意並非对著谢延康,而是对著自己。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面对谢延康展现出的更高境界,道信没有因恐惧死亡而留有余地,而是全力施展,就算被自己当场打死,他也要看到全部! 他抹去心中的动摇,以必死的决心,斩向谢延康! 谢延康同样抬手,但臂未断,法已得,他的手掌轻轻落下,如拂去肩上的尘埃,化解了道信这悲壮的一击。 “你的心从来没有安过。” 谢延康淡淡说道,就如同昔日达摩对慧可那样。 所谓“觅心了不可得”,觉悟从来不需要拿命去换,关键就在於回头是岸。 所以谢延康这一拂,落点根本不在道信的要害,而是直奔他袈裟脱落的地方。 妈的,搞人心態真有一手! 谢延康这一手,外人看著像是以德报怨,实际上却把道信的法执给彻底逼了出来。 这导致道信虽然没有耗尽全部生命斩出那一刀,却被自己的执念反噬,斩到了自己心上。 没有当场死亡,却伤得更重。这一次道信不是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而是当即吐了一大口鲜血,將僧衣都染红了。 当真是魔头!惊世大魔! 旁边的嘉祥、帝心等人看得肝胆俱裂。谢延康的招式里没有任何杀机,但造成的效果比任何杀机都恐怖。 如魔王行佛法,虽然儘是胜义,最后却会墮入六欲当中! 道信作为当事人,自然感触最深,也意识到谢延康这一手,比任何杀僧毁经造成的后果都还要严重。 这意味著,任何佛学落到谢延康手里,都会被扭曲成不得解脱的东西。 他必须贏。 於是,他凭著几十年的禪修功夫强行稳住心神,身形一晃,向后飘出丈许,隨后打出第四式——只履西归。 达摩圆寂后,只留下一只草鞋西归。这一式的精髓在於去留无意。 让对手永远猜不透自己是去是留。你以为我要退,其实我在进;你以为我要攻,其实我已远去。 道信身法飘忽不定,不像败退,反而像是隨时要破空而去。 道信这一式的重心在西归,而谢延康的重心却在那只履。 这具皮囊,这身武艺,乃至达摩手,不过是暂时寄託的草鞋。真正的达摩已经完成使命,无处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但道信的使命,远没有完成! 不过剎那,满殿幻影消失。道信踉蹌著出现在原来的位置,披头散髮,狼狈不堪。他的真气已经乱了,意境已经千疮百孔。 但最后一式,不得不发—— 苇渡江海,开! 典故再次回到原点:达摩渡江北上,以苇为舟。但道信不是渡江之人,而是那根芦苇。 芦苇是空心的。空,故能浮;无我,故能度。 生命的最后一刻,道信极尽升华,將四十年苦修的“守一不移”,全集中在这根芦苇之上。 然后他看见了谢延康的最后一招。 就像站在岸上的人,谢延康无比平静,轻轻捻住那根隨江而来的芦苇,作拈花状。 达摩手第一式是渡江,最后一式也是渡江。从渡江开始,到渡江结束,本是一个圆满。但谢延康告诉他:你还在江上,而我已在彼岸。 原来他毕生所求,不过是镜花水月。他守了一辈子的“一”,却从没真正明白过“一”是什么。 谢延康轻轻吹了一口气。 芦苇碎了。 道信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后飞去,重重撞在殿堂墙壁上,然后缓缓滑落,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当场气绝身亡。 他输了。 输在了“觅心了不可得”,输在了“將心拿来,我与你安”,输在了他以为自己在守一,但眼前已无一可守。 他的道,最终化作斩向自己的利刃,將他当场斩杀。 铜殿內,剩余三位圣僧屏住了呼吸。 他们承认,刚才的声音確实有点大了。 他们现在有点怕了。 唏,现在还能和解吗? 第91章 小丑石之轩 “古有慧可断臂,今有道信灭己。“ “现在道信被自己当场打死,想必你们佛门也不敢隨便编排我了。毕竟我只是想开导他,这有什么错?” “是他自己法执深重,这么算下来,我谢延康说不定还能客串一下达摩祖师。” 道信的尸体还没凉透,谢延康的嘲讽已经到了。都说不要拿逝者开玩笑,可反过来拿逝者开玩笑,攻击性一定是最大的。 嘉祥等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此刻连与谢延康对视都不敢,生怕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破绽。 见没人接话,谢延康微微一笑:“好了,那接下来轮到谁了?” “是理事双运的华严宗帝心大师?” “还是一念三千、三諦圆融的天台宗智慧大师?” “亦或是破尽万法的三论宗嘉祥大师?” 谢延康挨个点名,被点到的大师都不自觉抖了一下。四大圣僧此刻无助得像几个孩子。眼看剩下三人没人敢应战,谢延康的眼神渐渐危险起来。 “你们先前的傲气呢?三位都是各自宗派的领袖,难道连让我尽兴都做不到?来吧,决定一下下一个送死的是谁。” “阿弥陀佛。”嘉祥大师诵了声佛號,向前迈出一步。四人之中,他佛法最高、武学最强、理论体系也最完整,这场魔考,也只能由他出手。 他回头看了剩余两人一眼道:“帝心大师、智慧大师,我此去凶多吉少。我与这魔头交手时,会尽全力逼出他的所有手段,希望你们能找出他的理论漏洞,通过接下来的考验。” 两人低头诵了声佛號,隨后默默念起往生咒,显然没人觉得嘉祥能活著回来。 伴著隱约的诵经声,嘉祥盘腿坐下,对谢延康说道:“我派源出西天龙树、提婆二菩萨,以破邪显正为宗旨,八不中道为根本体性。” “后秦鳩摩罗什大师入关,译出《中论》《百论》《十二门论》三部根本论典,此中观正见始入中土。” “歷经摄山僧朗、止观僧詮、兴皇法朗三代祖师单传心印,弘传江南百有余年,至老衲手中,方得集其大成,成宗立派。世人因我久居会稽嘉祥寺,故称我为嘉祥大师。” 谢延康没有打扰嘉祥的自我介绍。此刻他介绍三论宗传承脉络,是自认已经无法活著回去,正在传承衣钵。 帝心和智慧也停下诵念,静静看著嘉祥。 隨后嘉祥缓缓伸出右指,指向大殿穹顶:“我宗修行,无有定法,唯有『无得正观』四字。所谓八不中道,即是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出。” “此破邪之法,本为度化眾生,令离执著。” “然二十年前,曾有一人,尽得我三论真传,却不悟『无得』之旨,反以破邪之术行魔事。” “他將我『破生死』之义,化为不死印;『破虚实』之理,变为幻魔身法。这是老衲一生最大的罪孽,如今看来,怕是无法了结了。” 嘉祥的语气有些落寞,但隨即看向谢延康,声音陡然转为严厉与决绝:“魔头!我知道你想以三论破三论,以无得破有得。” “老衲今日就以七十年修为作注,以身证道,让你亲眼看看我这『执於破』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模样!” 说完,嘉祥枯指如剑,指向谢延康:“请赐教!” 面对嘉祥大师的请战,谢延康没有急著动手,而是慢悠悠地说道:“石之轩吗?” “当初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在杨广朝堂上跟他交过手。他的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確实有点意思,可惜人不太行,强练武功把自己搞成了精神分裂。” “一身武学连八分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让我打得很不尽兴。” “既然石之轩二十年前偷学了你的武功,你也曾一指破掉他的功夫,那今天我就用不死印法、幻魔身法来考验你,也算让你在人生最后一程了却这个执念。” 听了这话,嘉祥大师眼睛一亮,语气也平和了许多:“没想到施主还与石之轩有过这段缘分,贫僧多谢施主慈悲。” 话音未落,谢延康率先动手,不死印法瞬间拍出。剎那间满殿皆是他的掌印,每一道掌印中都蕴含著两种截然相反的劲力,此时花间派的“情”与补天道的“杀”,在谢延康身上完美融为一体。 石之轩施展不死印法时,切换生死二气总有些滯涩感,身上两种完全相反的意境也会相互排斥。 但此刻谢延康已经將不死印法彻底补全,生死二气无缝切换,丝滑无比,完全看不到一点排斥,就仿佛生死从来一体。 这一手看得嘉祥眼中惊喜连连:“施主智慧当真是如渊似海,不可揣测。” “这一手不死印法已经完全超过了石之轩,想必他终其一生想要达到的境界,就是这般吧。” “不过,施主还是托大了!不死印法的根基便是我们三论宗的中观义理。虽然施主已將生死混同为一,但终究还是有执。我的一指禪功,依然能够破除!” 说罢,嘉祥大师指尖如同机关枪一般迸射出无数道劲力! 不生指落下,不死印中的生气凭空溃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不灭指紧隨其后,刚凝聚的力道又被消解,连借力都做不到。 不常指专破恆常,虽然生死之气无比稳固,但一指下去便当场碎裂;不断指更狠,直接切断不死印法內部的气机流转,让原本圆融的劲力出现断层。 至於幻魔身法,更是被完全对位压制。 不一指分化万千,漫天指影笼罩八方,无论在何处,都有一指等在那里;不异指乾脆直接无视身法变化,锁定气息的源头,任你千变万化,我只一指点向真身。 想近身对招?不来指让你越冲越远,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拉不近距离;想走?不出指直接让你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同於当初谢延康与石之轩交手时双方谁也破不了谁的招,此刻谢延康使出的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完全被嘉祥天克。 即便现在谢延康將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修炼至圆满,在嘉祥面前还是满是漏洞。 显然石之轩对於三论宗的理解只停留在皮毛,他自以为凭藉不死印法就能证明正道错了,实际上远远不够,他最后破掉的也只不过是自己想像的佛门而已。 很明显嘉祥的一指禪功比他更加极端,是真正的破尽万法! 远在天边的石之轩並不知道这场大战,但他却莫名其妙躺枪了,他偷学佛门理论,倾尽毕生心血打造的不死印法与幻魔身法,在此刻显得特別小丑。 第92章 还得靠我的惊世智慧 谢延康在心里感嘆:“怪不得魔门被正道压制,这还真的怪不了別人,单纯就是魔门纯菜。” 道佛二家从理论深度到理论广度,全面吊打魔门。魔门靠著捡一些道佛两家不要的垃圾吃,东拼西凑,才让自己的叛逆显得有几分道理。 石之轩一身武功取自“不在彼岸,不在此岸,不在中间”,却只学了一半。破掉了此岸和彼岸之后,仍在中间打转,妄图將生死二气强行融合在一起。 所以此刻他的不死印法在嘉祥大师破尽万法的一指禪功面前,就显得特別小丑。 在黄易的武学世界观里,由自身认知和所学理论构建出来的武道意志,远比什么神功妙法更重要,以石之轩那点哲学认知高度,肯定打不过这位三论宗集大成者嘉祥大师。 “最后还得靠我的惊世智慧来帮你推陈出新。”谢延康感嘆一句,自己必须对不死印法进行一番思想改造,才能胜过嘉祥大师。 不过一瞬间,谢延康的不死印法完全变了。 他顺势拍出一记“阴风送魂索命来”,嘉祥大师抬手就是一记“不生指”,想按老套路破掉其中生气的根基。 但下一刻,另一道掌力凭空从那一指的劲力上冒了出来,以更强的姿態轰向嘉祥大师。 嘉祥大惊,连忙催动其他指法,不灭指、不异指轮番使出。 可面对谢延康这一记不死印法,这些指法非但没有破掉它,反而让它的威力变得更大。 就像嘉祥所预料的那样,谢延康以“否定之否定”,把嘉祥用来破法的“破”本身也给破了。 这一记不死印法不像石之轩用得那么花里哨,反而变得极其广阔,其中既有花间派和补天派的內力,也有嘉祥大师自己那纯正的佛门內力。 只有这种容纳万有、连“破”和“空”都包含在內的广阔,才能反衬出嘉祥一指禪功中的“我执”。 嘉祥大师面对这道尽中空的一掌,根本避无可避,被这一记不死印法直接击中,当场倒飞出去。 帝心等人见状连忙將嘉祥扶起,运转內力帮他疗伤。 嘉祥缓过一口气,气色好转了些,说道:“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在於生死二气的急速转换,通过功法甚至能把对手的攻击炼化为气血。” “不光吞噬真气,还能阴尽阳生、阳尽阴復,在体內构建真气循环。所以我的一指禪功能克制不死印法,是因为它的武功一定有一个出发点。” “但阁下的不死印,显然已经將『中空』完全容纳了。” “你打出的不死印,不是一记印法,而是一种状態,是不断反覆破尽一切之后剩余的那个状態。” “所以花间派和补天派的內力在其中,我的一指禪功也在其中。这些『我执』都是破后的杂质,既可以消失,也可以存留。” “老衲拜服!” 说完,嘉祥大师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很明显,这位贯通三论精义、集三论宗理念之大成的嘉祥大师,不光对自己的问题认识很深,对三论宗的漏洞也有清醒的认知。 过去的他,一直执著於破尽所有邪见,以为邪见破儘自然就是正见,结果他的否定最终变成了为破而破。 而当年被石之轩欺骗的经歷,又让他把魔门完全等同於邪,导致他只要求別人空掉对“有”的执著,却从不空掉自己对“破”的执著。 破到最后,却唯独不能破那个“能破的自己”。 “大师,你教我破尽一切执著,却为何执著於破我?”此刻,嘉祥想起了当年石之轩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偏离了教义。 谢延康在心里为这份顿悟鼓了鼓掌,心想:行吧,对这种武道侧的强者来说,临死之前顿悟算是基本操作了,他早就习惯了。 不过他心里其实还是挺认可嘉祥的,人家的境界是真的到了,对自身和门派的认识也確实厉害,远不是石之轩能比的。 但可惜的是,谢延康今天不是来让嘉祥印证己道的,也不是来让嘉祥带著圆满去死的。他的目的,就是要破掉嘉祥的佛法,让他死於自己的执念。 所以抱歉了,嘉祥大师,我谢延康还要继续补刀。 掛狗谢延康完全没有所谓的武者惺惺相惜,他只想痛打落水狗,把事情做绝。 隨后谢延康笑著说道:“大师果然不愧是大师。许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自己的错误,也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大师却在临死前做到了。”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夸讚,可其中的意味却有些耐人寻味。 紧接著他突然伸出手,往对方体內注入了一道生机,然后嘲讽道:“临死前的豁达,你还真当真了。” “气血將尽,意识模糊,身体自发卸下负担,这才让你误以为自己放下了。” “但现在我把你救回来,同时还给你三十年的生机,你还放得下吗?” 话音刚落,嘉祥顿时容光焕发,原本苍老的面容竟然恢復了几分年轻,花白的头髮也冒出几缕黑色。 嘉祥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生机充沛的身体,內心充满止不住的喜悦,但他脸上的释然也消失了。 三十年的寿命啊!这是秦皇汉武,耗尽倾国之財都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到了他头上。 这多出来的三十年,够他把三论宗的法门再整理一遍,够他再收一批弟子,够他把“破”的执著慢慢转化成“不破”的修行。 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放下了,现在看来是因为只剩下一口气,现在凭空多了三十年,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放下。 他想的东西太多了。而每一个“想”,都长著一个“我”。 “我……我……”嘉祥浑身开始颤抖。这一刻,他的佛法境界彻底塌了。原来他始终都放不下。 他看向谢延康,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谢延康淡淡道:“三论宗追求破尽万法,號称无不破。那我给你生机,重新帮你立住自身,你还捨得破吗?” 话音刚落,道尽中空的不死印法再次发动,一瞬间牵引出嘉祥修行一辈子的一指禪功。隨后这一指禪功,开始破向他自己! 功法失控,经脉逆行,嘉祥体內化作一场无法调和的佛法战场。 他想控制住,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因为他承认,自己捨不得这三十年的时光,他还有太多遗憾没完成。 越想调和,越想立住,体內就越混乱,那一身三论佛法就越是凶猛! 他跪倒在地,七窍流血,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 谢延康微微一笑,蹲下身来,补上了他未说完的话:“大师是想说,原来修了一辈子『无得』,最后想要的,比谁都多。” 上架感言,读者老爷们都进来看看 没想到这本书都上架了,作者从此刻开始也能自称签约低保境的作者了。 其实作者写书也快半年左右了吧,写了这么久,其实最大的感悟不是文笔提升这些。 而是作者终於理解了,文学作品中那些愿意献祭灵魂给恶魔,只为了换取灵感的小说作者们。 他们本来能直接像恶魔索要金钱,权利和地位,却在中间加了一个转化环节,这个精神作者已经完全领悟了。 如果现在给作者一个向克苏鲁,还是某恶魔出卖灵魂,换取源源不断的灵感,每日日產万字高质量更新的机会,作者十分愿意。 对於作者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卡文不知道写什么,其他的都还好,上本书也是这个问题,所以有这个机会,作者是真的会做。 编辑告诉我,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我会按照约定明天日更万字,各位养书的,正在观望的,麻烦点点更新。 虽然不知道明天到底能不能写出一万字,但如果写不出来,后续肯定会补上欠更的。 各位读者,不用担心作者欠更。 最后这本小说被骂的这么惨,其实也在作者预料之中,所以后续会开一个粉丝值设置。 希望作者能在后续的日子中混个几千均订,混口饭吃。 最后,还是照常求月票,求追读,求订阅,这些对作者真的很重要!!! 第94章 你敢成魔吗? 第94章 你敢成魔吗? 嘉祥大师死了。死在了自己的佛法上,死在了自己的贪慾上。 任凭净念禪院如何反覆彰显自己毫无私心,把代天选帝美化吹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嘉祥因为想得太多,最终被自己佛法反噬而死的事实。 这个死法,直接否定了嘉祥一辈子的修行。 本来以他对三论宗典籍进行系统性梳理与阐释、著有高达四十多部论著的贡献,这样的功绩,不说千古留名,至少也能清清白白地离世。 可人最怕的,就是所求太多。如果嘉祥只做自己的学问,便不会有此一劫。可他偏偏要入世,掺和慈航静斋的因果。 如今一代高僧清名丧尽,將因为这件事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在剩余二人心中蔓延。嘉祥的死没有让他们看清谢延康的佛法漏洞,只让他们明白了自己和谢延康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为了杀人诛心,甚至能把人復活之后再当面拷打一这种事谁能做到? 他根本就不是人! 因为谢延康做事太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二人已经在心里单方面把谢延康开除人籍了。 谢延康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看著嘉祥的尸体,隨手將其丟到一旁,与还没凉透的道信做了伴,然后对智慧、帝心说道:“现在四大圣僧已经死了两个,接下来你们准备谁先死?” 帝心和智慧面对谢延康的问话眼皮抽了抽。 二人心里清楚,今天不光没法活著离开,甚至连一辈子的佛法和清名都可能保不住。 於是临死之际,帝心硬著头皮向谢延康求饶:“魔主慈悲。” “小老儿自认佛法不精,一生假借佛陀之名欺世盗名不少,罪不可赦。但净念禪院的眾弟子是无辜的,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净念禪院与慈航静斋合作过。” “今日只求魔主能饶过这些弟子一命,我们愿意將整座寺庙的財富,连同我们的性命,一併交到魔主手中。” 二人已经放弃了挣扎,临死之前试图通过破財消灾,让谢延康放过净念禪院的僧眾,好歹给净念禪院留下一点香火。 谢延康听著帝心的求饶,嘲讽道:“你们的性命早已在我手中,拿我的东西来贿赂我,不觉得好笑吗?” “更何况— ”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剎那间无数珠宝美玉凭空出现,不一会儿便在铜殿內堆积如山:“就你们净念禪院这三瓜两枣,打发叫花子呢?你看我像是缺你们净念禪院那点钱財的人吗?” 没办法,谢延康的外掛实在太逆天了。 能修改数值的外掛已经够离谱了,而他的外掛连资源都能改。自从穿越以来,谢延康就成了一个摆脱了低级趣味的人,做事全凭本心,追求念头通达。 所以二人的求饶非但没有打动他,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清算净念禪院的决心。 “好了,不要哭哭啼啼的,你们这样子实在丑陋。”谢延康对此刻的帝心和智慧属实厌恶。 他们不是后悔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清誉、修行,都將在今天化为乌有。於是就像毫无根基的凡人一样,试图在谢延康面前摇尾乞怜。 这也是谢延康最鄙视这群高僧大德的地方:哪有什么视死如归,只不过是没有剥夺他们最在乎的东西罢了。 在乎修行清誉的高僧与在乎性命与钱財的凡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隨后,谢延康继续点评之前的战绩:“道信不过是楞伽僧的一个旁支,理论立意虽然高深,但体系不够完善,所以我只需將他的佛法推演到大成,便能轻鬆碎了他的禪心。” “三论宗歷史最长,体系也最完善,想要破除確实费了点功夫。不过好在三论宗从立宗那天起就留下了无法修补的漏洞,再加上嘉祥口是心非,才有了今日他身败名裂的下场。” 说完,谢延康继续阎王点名:“智慧!你在大业元年,在杨广的支持下建成了国清寺,整理完成了《法华玄义》《摩訶止观》,是天台宗义理的巩固者。” “嘉祥是当世佛法第一,那你就可以说是佛门智慧第一。精通三藏十二部,辩才无碍,一生都在追求三諦圆融。怎么今天面对魔考,连检验自己佛法是否圆融的勇气都没有了?” 听到谢延康叫自己的名字,智慧嘆了一口气,一摆拂尘,上前一步:“不敢称佛门智慧第一。老衲修行不够,刚刚面对魔主滔天魔威,竟失却了精进心。请魔主出题吧。” 他不是准备好接受谢延康的考试,而是实在没辙了。 智慧话音刚落,谢延康抬手就凝聚了一枚漆黑如墨的內力种子,种子上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气,无数怨恨,杀戮,嫉妒都在上面流转,一旁的帝心见状立马惊呼道:“道心种魔大法!” 但隨后又矢口否认:“不对,魔种需要炉鼎滋养,不可能存在於现实当中。” 谢延康见他冥思苦想,笑著说道:“你倒是识货,我这个確实就是天魔苍璩所创的道心种魔大法。” 然后谢延康解说道:“世人皆以为道心种魔是邪功,是魔门害人的法门。” “殊不知苍璩当年创此法,立意之高,不在任何佛道功法之下。所谓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道心种魔的核心,便在这“阳中真阴,阴中真阳”八字上。” 为了让智慧大师能深入理解,谢延康特意將道心种魔的底细都讲透了,就是怕他们不懂。 隨后他手中的魔种忽然分裂一金一黑,互相缠绕却不交融。 “丹道讲求坎离交媾,取坎填离。坎为水,为阴,却藏一点真阳;离为火,为阳,却藏一点真阴。修道之人,若只知修阳而不知炼阴,便是孤阳不生;若只知守阴而不知取阳,便是独阴不长。” “道心种魔大法的根本,就在於以道为鼎,炼出真魔。” 隨后谢延康抬手演化,道心种魔的修炼方法:“道心种魔共有七步,分別为入道,种魔,立魔,魔变,魔极,道魔相生,破碎虚空。” 伴隨著谢延康的话语,那颗魔种如同一颗丹药一般在谢延康手中反覆淬炼,只不过常人的鼎炉是自己或者他人,而谢延康则以虚空为鼎炉,不过一时半会,一颗代表著破碎虚空,完美无缺的无主魔种便诞生了,当然也可以说是一枚立地成仙的丹药。 谢延康將魔种在二人面前晃了晃,接续说道:“我以丹道之法,练出这枚圆满魔种。” “不论何人只要吞了这枚魔种,这枚魔种便会自发运转开始改造他的身体,让他的精气神意按照程序一样被反覆淬炼,最后他只需要在这段时间躺平不作死,等到將魔种消化完,便可以保送破碎虚空!” “不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不需要承受被心魔反噬的风险,只需要张嘴吞下,你將成为如向雨田一般的破碎虚空的强者!” 谢延康的话语充满著诱惑力,听得在场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躺平保送破碎虚空之境,这份造化手段真的远超他们想像。 谢延康继续说道:“我给了嘉祥三十年寿命,也不能厚此薄彼对吧?” “智慧只要你能通过考验,就能保送破碎虚空之境哦~” 面对谢延康的诱惑,智慧大师承认自己动心了,但一想到谢延康之前做的事情,理智告诉他这个里面绝对有大坑,於是对谢延康问道:“那么代价呢?” 谢延康呵呵笑道:“代价?问得好。这枚魔种虽然是无主之物,但它终究是以道门心法为根基炼成的。” “跟你们佛门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既然是对你这个和尚进行考验,自然不能拿异教徒的剑来斩你,所以我特意参考天台宗的进行再创新。” “天台宗说一念三千,自性本具十法界,佛魔善恶全在一心,既然妄念魔性人人本有,就不必筑道鼎、炼真魔,只需要挖掘凡心之中的无明妄念,便能即心显魔。” “既然魔界本具佛性清明,佛界也藏魔性自在,那便以三諦圆融,融合魔种“以空观照见魔性本空,便永不会反客为主;以假观化出三千魔相,应敌无穷;最后再以中观不执佛不斥魔,安住中道,便是自在。” “如此这门天台宗特色道心种魔大法便能大成,到时候便是全性起修,妄念越多,智慧越深,心性便越通透。魔长一分,慧便长一分;妄念起一重,禪定便稳一重。到了极致处,念念皆魔,也念念皆佛。” 谢延康將魔种递到智慧面前,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所谓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大师你追求了一辈子的圆融,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吞下它,以你毕生所修的天台佛法为根基,化魔为慧,即心成佛,只要你真的践行你的道,你便能更进一步。” 最后谢延康的眼神极其危险,他对著智慧说道:“既然如此,大师你敢成魔吗? > 第95章 佛魔一体 第95章 佛魔一体 智慧看著面前的魔种,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既有属於老者的智慧与沉稳,也有属於武者对更高境界的嚮往。 谢延康实乃魔王波旬显化,每一个考验都精准切中人心欲望最薄弱之处。 他看到道信对守一的执著,看到嘉祥內心深处的贪慾,於是將蜜糖无私地给予他们,最后他们所坚守的东西,反倒成了杀死他们的刀刃。 而现在,谢延康也看到了智慧的执念! 天台宗在隋文帝时期便已確立,到如今杨广在位,整个天台宗体系圆满、理论完备,几乎没有再发展的可能,所以智慧此时能做的,就只有巩固宗门典籍,將它传承下去。 当然,作为最早中国化的佛教派系,智慧最大的梦想,是將本门判摄全部佛教经典的標准推广到整个佛门,以此解决佛教內部因经典异说引发的纷爭。 这也是他入世的原因。他想通过代天选帝,获得世俗的政治力量,来统一佛门经典!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嘉祥已死,三论宗的顶樑柱倒了,天台宗最大的竞爭对手已经解决。而帝心所在的华严宗尚未发展成熟,体系不够完善,宗门力量也不足,根本无法与他抗衡。 只要自己能成为破碎虚空之境的强者,这一切都將唾手可得。 智慧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他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了谢延康给他挖的坑。 就像谢延康之前拷问的其他人一样,被深刻切中內心欲望的智慧,已经被侥倖心理完全占据了。 他想著:万一呢?万一我真的受了佛祖庇佑?万一谢延康此番下来就是为了度化我? 万一我真是天命所归,能通过这场考试? 在无数个“万一”的驱使下,智慧颤颤巍巍地接过谢延康递来的魔种,看著谢延康微笑的脸,说道:“多谢魔主考验,给小老儿这个机会。”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帝心大喊:“智慧!不要听信他的蛊惑!如果真那么容易就能通过考验,那道信和嘉祥为什么没能通过?” “难不成你认为自己比他们强很多吗?多想想自己配不配!” 帝心骂得很直白,他真的想要將智慧唤醒! 不过谢延康並没有阻拦帝心的怒骂。毕竟如果没有亲朋好友的劝阻,又怎么能丰富赌狗的形象?又怎么能让家破人亡的结局显得更加震撼人心? 於是谢延康淡淡补刀道:“无所谓咯,反正你接不接都是死。” “既然死亡已经是命中注定的结局,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还是说,你为了身后的清名,连实现天台宗宗门梦想的机会都不要了?” “那你又何苦掺和这代天选帝的浑水?好好在国清寺清修不好吗?智慧大师。” 隨著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智慧大师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了,目光变得前所未有地坚定。 他转头看向帝心,喊道:“老友,此魔对人心把控之妙,即便是魔王波旬也不及万—!“ “我怎会不知这个行为会让我身败名裂!但我不甘心!” 就像一个输光了底裤的赌狗,最后借贷梭哈时的决绝。此刻的智慧已经完全失去了智慧,只剩下“赌一赌,单车变摩托”的孤注一掷。 “就算明知道一定会输,我也一定要试一次!我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个能解决佛门最大问题的机会从我眼前溜走!我不允许!我师父不会允许!佛教上上下下都不会允许!” “不过是我一人的清誉罢了值了!” 说完,他接过谢延康手中的魔种,一口吞了下去,剎那间,无穷无尽的魔念在他內心中涌现,他过去捨弃的那些嫉妒、憎恨、愤怒、杀戮————种种妄念飞速充斥著他的內心。 与嘉祥破除妄念的路子不同,他的佛法一直在试图將这些妄念隨意转化,达到完全圆融无碍的境界。 所以这些妄念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他的佛法镇压在內心深处,生根发芽。 在世人眼中,智慧大师是当世持戒苦修的典范。常年持戒让他虽衣著朴素,却自带一股贵气。身形修长、额头宽广、黑亮鬚眉,不枯不妖、清峻端正,不怒而威。 但实际上,他只是用更大的欲望压住了那些小欲望。为了更大的目標,这些都可以牺牲也包括他自己。 此刻魔种入体,那些被持戒压制了几十年的欲望开始飞速涌现。过去他捨弃的、镇压的魔念,在魔种的催化下一次次浮现。 这些被引出的魔念如同积压已久的洪水,一朝泄出,势不可挡。 智慧大师周身的清净佛光飞速黯淡,变成了汹涌的魔焰。 他双目赤红,再也不復过去的贵气模样,就像赌场里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 此时智慧疯狂运转佛法,试图观照內心,將这些魔念转化镇压,但这根本不可能,如果他修为真有那么高深,又怎么会在四大圣僧中只能排第四?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这一步,他早就是当世第一了。所以他的挣扎毫无作用,魔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让他试图转化的想法显得极其可笑。 他连三分钟都没撑过,当场入魔。 魔种汲取了智慧的魔念,塑造出了智慧的第二人格—一个完全不掩饰自己欲望、以破戒为修行、妄图以魔念容纳万物的惊世大魔。 这个魔头轻鬆地取代了智慧所修行的一切。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一举一动之间,居然还有几分风流。 果然,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智慧这个底子在,就算老了,那份风流依旧让人不反感。 他对著谢延康笑道:“多谢魔主点化。” “那老儿持戒一辈子,居然真的把自己骗过去了,不知道魔念也是自己。如今多谢魔主,我才得以新生。” “从今以后,我便为智慧。” 智慧大师直接跳反,站在了谢延康这边,看向剩下的帝心,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帝心老友,入魔即得大自在,不如皈依我魔吧!” 智慧没有丝毫身份转换的滯涩感,反而极其丝滑地接受了新设定,一下子就替魔主谢延康分忧,开始招揽帝心入魔。 本来剧情到了这里,应该直接结束,以智慧入魔来为接下来的剧情留下悬念。 但显然,谢延康不走寻常路,此时他表情古怪得很,满脸问號,说道:“不是,你在自作主张什么啊?不要给自己乱加奇怪的设定啊!” 听了谢延康的话后,智慧也满脸问號,这个台词怎么对不上啊? 按照道理而言,接下来不应该是,大自在天子谢延康发表渡魔感言,並与他一起威胁帝心儘快弃佛从魔,一起祸乱天下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智慧脑中一片凌乱,正想开口问一句“天子何出此言”,话还没出口,体內那颗魔种忽然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而这一次势不可挡的,不再是魔念,而是金光闪闪的佛念! 不过一瞬间,魔种化为佛种,刚才全身库库冒著黑气的智慧,突然之间开始刷刷地冒著佛光。 智慧脸色大变叫道:“不好!” 当即盘腿坐下,拼命运功,想用自己的魔功修为来转化这些佛法。 但之前那位高僧智慧抵挡不住魔念的侵蚀,如今这位入魔后的魔头智慧,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佛念的侵蚀? 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三分这种说法,在谢延康这儿压根不存在。高僧智慧驾驭不了的魔种,魔头智慧自然也驾驭不了。 不过一瞬间,智慧的画风又变了。由风华绝代的魔头,变回了高僧大德智慧。 此时智慧甦醒还一脸懵逼,看著周身凝练如实的佛光,还以为自己成功了,正打算发表一下度过魔考的获奖感言,魔种又开始作妖了。 这次转变比上次更快。上回高僧智慧好歹撑了快三分钟,这回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高僧智慧便直接败退,又被魔头智慧夺回了身体。 魔头智慧刚一甦醒,还没来得及说话,高僧智慧又猛地冒了出来。 於是你就看见了一个精神病老头,跟脑子秀逗了似的,疯狂地在两种风格之间来回切换,自己跟自己吵架。 时而魔性滔天,时而德高望重。 这个场景看得一旁的帝心一愣一愣的,此刻,他对谢延康的恐惧到达了巔峰。 如果他是为了把智慧度化成魔,才绕了这么大个圈子,那他还能理解。 但现在智慧又能魔又能佛,似乎就是因为他单纯的想要杀人诛心,於是便做了,这份自在游戏,怎么让他们能遇见了! 真是气抖冷! 小小的一个中武高武世界,,居然冒出了这种高魔位面才有的对手,策划还管不管游戏平衡! 看著智慧佛魔完全不由己、隨著那颗魔种飞速切换的惨状,帝心恨不得自裁而死,免得被谢延康折腾。 而此刻智慧也確实是惨。佛像、魔像在一具身体里互相爭夺,却谁也压不过谁。那颗魔种——不,该说是“性种”,超然其上,將智慧玩弄於股掌之间。 此时的智慧,不过是这场佛魔顛倒的鼎炉,真正的主体,是这颗毫无自性、只有本能的性种。 只要时间足够长,这颗性种就能通过反覆顛倒智慧大师的一切,让一尊破碎虚空级別的强者,从他的身体里破壳而出。 至於这尊强者到底还是不是智慧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谢延康轻轻吟诵道:“魔是佛,佛是魔,一性圆明不二般。这样才符合你们天台宗一念三千的理念嘛。” 隨后他转向帝心,微微一笑:“好了,距离他顛倒成功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我们接下来好好相处了。” 第96章 净念禪院亡 第96章 净念禪院亡 谢延康折腾死了三位圣僧,一位比一位死得离谱,一位比一位手段古怪。 道信一拳一拳把自己打死,在此刻都显得极其仁慈;嘉祥也不过是被诛心而已,在智慧的下场面前,都显得特別乾脆利落。 而他作为最后一个,按道理一定会比前面三个人死得更古怪。 看看现在的智慧,帝心甚至想像不出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这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快把他逼疯了。 他疯狂地向后退,嘴里不停地喊著:“不————不————不————” 谢延康有些无奈:“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你们佛家讲诸法缘起,勘破自性。虽然智慧现在確实是有一点点————嗯————” 他似乎在思索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有趣吧。” “但我们换个角度来看,是不是“诸法无我”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格外切合实际?” “你看,我和智慧在阴差阳错之下,就帮你们佛门把无我”这个核心概念给证明了“” “就这份功德,封我一个祖师不为过吧?” 谢延康歪著脑袋看向帝心,表情带著一丝呆萌,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会让人反应过来,原来谢延康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面对谢延康这不要脸的自封祖师,身为高僧大德的帝心,真是无话可说。 他想自爆经脉而死,但一想到谢延康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又怕他把自己復活了继续拷打,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亡在这个时刻,居然显得如此奢侈。 谁能想到,居然还有一死不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帝心,死也不是,活也不是,当真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於是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对著谢延康说道:“魔主,我不过区区凡人,当不得魔主考验。” “我佛门想要干涉俗世的政治变动,却还装模作样、自命清高,真是天大的罪过。” “智慧想要解决佛门內部经典问题,道信想要將自己这一支发扬光大,嘉祥想要除掉石之轩、让佛门再次伟大。我与他们也並无两样,都有自己的欲望,都在披著大义的名號,行使自己的私慾。” “老僧不敢奢求魔主饶过,只求魔主赐我一个乾脆利落的死法,老僧便知足了。 说罢,帝心的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对谢延康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对著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磕头,这情况对於从小尊老爱幼的三好少年谢延康来说,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他立刻侧身躲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高僧智慧和魔头智慧似乎都已经承受不住那颗“性种”的顛倒淬炼,开始產生剧烈的自毁倾向。 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三諦圆融。比肉体死亡更加彻底的精神死亡,开始在他们身上显现。 在这一刻,二者同时对著帝心说道:“帝心,听我一言,赶快自裁吧!”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只要活著,就会有欲望,而这欲望他必定能够利用。到时候就算你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一定会主动踩上去的!” “所以,为了避免万劫不復,不如此刻立马了结性命!只有这样,才能逃脱天魔的玩弄!” “否则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算想死,也办不到了。” 深陷地狱的赌狗智慧,发出了彻底沉沦后的最后一声戒赌宣言,然后便消失不见。 面对谢延康这位魔主,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接招。否则一旦等他兴趣上来了,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此刻智慧劝帝心立刻自杀,完全是出於多年相处的交情,是真心实意为他好。 这番话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帝心也实在是没辙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谢延康。 所以哪怕明知道死亡未必是终结,他也只能选择死亡,这个人类最古老、也是最永恆的结局。 他大吼一声:“请魔主成全!” 说完便主动逆转功法,让体內真气四处乱窜。不一会儿,帝心便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他的尸体骨碌碌地倒在冰冷的铜殿地板上,死亡的唯一背景音,是智慧那两个人格互相爭斗的声音,而此时,智慧也已经完全人格解离,精神死亡。现在的他,不过是那颗性种模擬出来的残影罢了。 谢延康看著铜殿內横陈的尸体,嘆了一口气:“我像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吗?” 他此行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逼死四大圣僧,以佛法来粉碎佛法。帝心因为恐惧而选择了自杀,这在任何宗教里都是大罪过,他自然没兴趣再把人家復活了,再继续折腾。 隨后谢延康一摆手,智慧体內的性种便被收了回来。以智慧的修为,要让这枚性种孕育出一尊破碎虚空的强者,至少需要三十年。虽然谢延康也有资源可以催熟,但他又不缺手下,所以这枚性种直接收了回去。 伴隨著性种回收,困在性种里不得超生的智慧,也终於在此时被超度了。 净念禪院就此覆灭,佛门中坚力量损失殆尽。 至於净念禪院里剩下的那些杂鱼,谢延康分辨了他们的善恶,然后挨个送他们上路。 一代武林大派就此消亡,净念禪院从此除名。 而此刻,也不过才临近傍晚。 佛门的高端战力在一天之內尽数覆灭,他们的代天选帝计划自然也就此宣告破產。 此时,净念禪院外变得吵吵闹闹。 谢延康只手镇压寧道奇和了空,並宣称自己要代天执法、清算天下世家门阀的消息,也在这段时间传到了各大世家的耳朵里。 此刻,外面集结而来的不再是那些年轻小辈,而是各大家族里隱世不出的老怪物们。 宋阀的宋缺、宋智、宋鲁;李阀的李神通、李南天;宇文阀的宇文伤,独孤阀的尤楚红、独孤峰,此刻纷纷现身。 不过他们都很默契地將净念禪院团团围住,並没有直接衝进去跟谢延康大战三百回合。 谢延康清理完净念禪院,走出来看到这豪华阵容,淡淡地说道:“怎么?你们觉得这事还有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