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纵横天下》 第一章 骡马客少年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汉中府北联关中,南通巴蜀,乃是蜀道中段的交通要地。 这一带,靠著山路运货討生活的人很多,有高大上的鏢师,也有同苦力一般的骡马客。 商人有货要送,出不起鏢局的鏢礼,就来骡马市找人。 骡马客们牵著自己的骡子马匹,三五成群搭伴走,一趟下来挣一点脚力钱。他们不是马帮,不属商號,有活就聚,没活就散。 十六岁的嬴川便是一名骡马客少年。父母早亡,家中无田,只留下村里一间老屋和一头老骡子。 勉强算是“有车有房”一族。 一年前他还是一名网约车司机,整日握著方向盘昼夜赶单,为了一单机场预约,雨夜车速过快,飞出了立交桥。 再睁眼,发现自己穿越到古代。 嬴川在市井里听到了不少传闻,说书人拍案讲起“君子剑”岳掌门在关中行侠仗义,茶寮里的客商议论“青城四秀”在川中横行,这些名字一入耳,嬴川便彻底明白了。 自己来到了《笑傲江湖》的世界。 这世道弱肉强食,盗匪横行,正教和魔教廝杀更是家常便饭,荒野里曝尸是常事。官府不管,江湖不问。 武侠世界里,武功是安身立命之本。没有武功,便如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可不幸的是,嬴川穿越过来的身份不是令狐冲,也不是林平之。而是一名“三无人员”:没钱、没门派、没武功…… 他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填饱肚子。 嬴川暂时找不到別的营生,便以家中唯一的骡子为工具,做了专替人驮货运货的骡马客少年,先填饱肚子,生存下去。 饱暖思淫慾……不对! 身处武侠世界,饱暖之后,要思武功。 他要变强,学习上乘武功,在武林中闯出一片自己的天来。 可汉中没有武林门派,距离最近的是关中地区的华山派和四川的青城派。 嬴川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拜入华山派。 这一日,嬴川接了一单往关中送货的单子。 送完货后,他便独自一人徒步往华山玉女峰赶去。 一路攀山越岭,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望见华山派的山门牌坊。 嬴川兴致勃勃地上前,却被守门弟子拦在山门前。 “山门重地,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华山弟子服的老者下山办事。 守门弟子称呼他为“二师兄”。 嬴川观对方身形相貌,已猜出他的身份:“敢问阁下是华山派的劳二爷,劳师兄么?” 劳德诺捻著鬍鬚,打量了嬴川一番:“这位小哥到我华山,有何事?” 嬴川拱手行礼:“晚辈嬴川,久慕华山威名,诚心前来投师,望贵派收录。” 劳德诺笑道:“我派收徒,向来由掌门下山亲自收录,並不对外招收弟子。请回吧!” “晚辈自汉中前来,来此一趟不易,能否允我前往贵派,拜见岳掌门?” 劳德诺笑而不答,扬长而去。 一旁的守门弟子讥讽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子,竟妄想拜见本派掌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嬴川不敢硬闯,只能另寻办法。 离开华山,嬴川又不想去蜀中加入青城派与余矮子为伍。经过打听,长安城里有一家“少林武馆”对外开放收徒。 馆主是少林俗家弟子,拳脚在长安城里颇有声名。 嬴川凑到武馆门口,看著里面弟子挥拳练桩,驻足良久。 武师见他一身穷酸样,笑问道:“想学武?” 嬴川点了点头,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对方。 “拜师费二十两,交钱就能学。”武师早就猜到这穷小子拿不出钱,眼神中带著讥讽。 二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少林僧人不是出家人么?怎么如此看重身外之物!” 他从汉中替人运货到长安,跑一趟才挣五钱银子。二十两银子,要跑足足四十趟。 “tui~” 嬴川只恨囊中羞涩,默默转身离开。 离开武馆,他在长安城中閒逛,发现一家旧书摊上,有个乞丐模样的摊主在卖“武功秘籍”。 什么《如来神掌》、《降龙十八掌》、《九阳神功》、《一阳指》……应有尽有,只卖三十文一本。 嬴川拿起《降龙十八掌》、《九阳神功》来翻了翻,跟小人书差不多,把自己都看笑了。 不经意间,嬴川淘到了一本《遵生八笺》,內容讲的是一种气功,画著人体穴位图,旁边配了口诀和註解。 “十文。”摊主打了个哈欠。 嬴川掏钱买下了。 回到汉中以后,他每日照著书中的口诀吐纳。 练了一个月后,只觉丹田处微微发热。 后来,嬴川发现书页里一张经脉图的旁边有几行文字批註。 乃是本书前主人留下的心法口诀和练气路径。和书中其他的练功路径不一样,走的是从丹田出发,绕过命门,窜到后背,再转向四肢的路线。 嬴川开始按照批註里写的路线运气。不久后,便发现丹田里那股微热的气息越来越强劲,后来整个小腹都在翻腾,气息乱窜,险些控制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嬴川依旧按批註写的路线运气调息。丹田中的气息越来越强,却找不到宣泄的口子。 不久后,一心想学武功的嬴川,迎来了机会。 同村的魏老鏢师回乡养伤。老鏢师走鏢半辈子,一手单刀全是在刀光血影里磨出的活命本事,但他从未正式收徒,也不轻易指点旁人功夫。 嬴川带著省吃俭用攒下的五两银子,又买了一块腊肉,登门求教。 同去的还有村里的两个少年朱老三和孙铁柱。 朱老三自小便梦想著有朝一日能当鏢师,走南闯北,好不威风。 孙铁柱爹死得早,娘眼睛不好使。他学武不为出人头地,只想多挣些银子,给老娘抓药治眼睛。 三人敲响了老鏢师魏宏家的院门。 魏宏年近五旬,面色黝黑硬朗,鬚髮半白,一双大手孔武有力。 三人登门拜师,他先泼了盆冷水:“学功夫不是儿戏,要看天分。” 他指了指院中的梅花桩:“上去站马步,谁能撑过一炷香不掉下来,我便教他。” 別说是没有武功的骡马少年,即便是练武之人,没有几年的功夫,在梅花桩上也站不了一炷香。 魏宏点了一炷香,三名少年同时站上梅花桩。 果不其然,朱老三马步刚扎稳,不到一会儿功夫,便双腿发颤,摔了下来。 孙铁柱咬牙苦撑,额间冷汗直流,身子不停地摇晃,终究支撑不住,也跌下桩来。 只剩嬴川立在桩上。他將丹田內那股真气注入双腿,双腿如同钉在桩上,纹丝不动。 一炷香燃尽,嬴川依旧稳立如初。 魏宏暗暗称奇,心道这小子一定是练过。 “好!下来吧。” 嬴川跳下梅花桩,向魏宏磕头拜师。 一旁的朱老三和孙铁柱羡慕不已,只恨自己不爭气…… 拜师之后,魏宏传了嬴川两样功夫: 一是混元桩。沉腰坠肩,稳扎下盘。魏宏说赶骡子走山路,下盘稳了,比什么都强。 二是基础刀法。只有劈、撩、扫、格四式,没有花招,全是最实用的基础招式。 嬴川一练便是三个月,天不亮起身站桩,傍晚在院子里反覆挥刀,一日不曾间断。 他进境快得惊人,桩功稳如生根,刀法一学就会。 三个月站桩加劈柴,嬴川能闭著眼出刀了。劈下去是柴,撩起来是风。 就在这时,一则消息传回汉中,在骡马客中传开。 就在嬴川运货常走的从汉中到长安的褒斜道上,一伙土匪劫了一支运布的骡马队,不但抢了货,还杀了货主和三名骡马客。 其中一名死者姓周,和嬴川同村,家里排行老二。周老二人老实,家里两个娃,媳妇在城里给人洗衣裳。 得知丈夫遇难,周家媳妇哭了一夜,带著娃回了娘家。 事情发生后,汉中的骡马市场生意就变得冷清了。货主们怕丟货,更怕丟命,寧可多掏钱请鏢局。而一些胆子小的骡马客也不敢接去长安送货的单子。 这种情况,让嬴川原本就微薄的营生,越发难以为继。 就在嬴川为生计发愁之时,这天傍晚,村长赵叔带回来了一单生意。 有人雇骡马队往长安送一批药材,工钱给得比平时高出两成。 第二章 运货遇袭 村长赵叔是老骡马客,他带回来这一单运货的生意,解了嬴川的燃眉之急。 嬴川第一个报名参加。 虽说周老二被土匪杀死这事儿出了之后,大家都有些后怕。 但人总要吃饭,要养家餬口生存下去。 村里的其他骡马客中,会些拳脚的李虎决定要去,他上有老下有小,要养家餬口。 朱家三兄弟联手报了名,他们家人多田少,粮食不够分,抱团一起运货。 孙铁柱犹豫不定,前不久他刚娶了媳妇儿,新婚期还没过。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刚过门儿的媳妇儿便要当寡妇了。 动身前一晚,嬴川去了一趟师父魏宏家,借师父的单刀防身。 魏宏二话不说,把单刀借给了徒弟,又叮嘱一番。 “出门在外,真要动手,出手要果断!就照平日练的来,想多了出手就慢。” “弟子记住了!”嬴川接过单刀,辞別师父。 “等等。”师娘从屋里出来,將一个油纸包递给嬴川,“刚烙的饼,拿著路上吃。” “谢谢师娘!”嬴川接过,油纸还热著。 “谢什么,路上注意安全。” 嬴川向师父师娘各行了一礼,带著单刀和烙饼离开了。 …… 次日清晨。 嬴川腰挎单刀,牵著自家骡子,跟著赵叔他们一起进了汉中城。 李虎、朱家三兄弟和孙铁柱都来了。 李虎也挎了一柄单刀。朱家三兄弟各扛一根扁担,扁担头上裹了铁皮。 孙铁柱安抚了新婚的媳妇儿,为了攒钱给娘买药,他决定冒险走这一趟。 人和骡马都到齐了,赵叔领著队伍来到王货郎的药材铺。 王货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旁边跟著两个伙计,库房里放著十几筐要运去长安的药材。 眾人上前搭手將药材筐搬到骡子的货架上,再用粗麻绳捆好。 装完货,骡马队一行人出了汉中城。 一路往北,走褒斜道进入秦岭。 从汉中到长安,共有四条道。其中褒斜道是官道,能走车马,无论是运货还是行人都是首选。 道路险峻之处,前人用木头搭起栈道,踩上去嘎吱作响。 一行人走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才找了块相对宽敞的地方,歇脚过夜。 骡马队的条件远不如鏢局走鏢,没有鏢局提供食宿,都是自备乾粮。 赶了一天路,又累又饿,嬴川拿出师娘烙的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之后,大伙儿就在路旁原地休息,以天为盖地为庐。 王货郎道:“辛苦各位了,把货送到长安,我请大家喝羊汤。” 朱老三咧著嘴举手:“到了长安,我的羊汤里得加块肉。” 孙铁柱笑他:“你小子就惦记著喝羊汤。” 朱老三白了他一眼:“你小子不惦记,等到了长安,你那碗让我喝。” “没问题,都加。”王货郎也不吝嗇。 骡马队一连走了三个日夜,一路上平安无事。 孙铁柱说自己“福星高照”,有他在土匪不敢现身。 行至第四天,路过一个险峻隘口,两边的山壁忽然收拢,中间只留一条窄路。 队伍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通过隘口。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赵叔突然举起右手,整支骡马队立刻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七八名凶神恶煞的壮汉,堵住了去路。 “不会吧……”孙铁柱见到土匪,冷汗直冒。 “你福星高照?扫把星一个!”朱老三朝他骂道,孙铁柱只得乖乖闭嘴。 土匪当中,领头的是个大胖子,体型肥大,肩上扛著一柄鬼头刀。 他旁边站著个瘦高个儿,身高九尺,像是营养不良,手里握著一桿长枪。 “胖头陀”和“瘦头陀”的既视感很强,若不是先前听说了岳不群,亲眼见到了劳德诺,嬴川都怀疑自己走错片场,去了《鹿鼎记》的世界。 胖头陀叫囂道:“我当是什么肥羊,原来是一群赶骡子的苦力。把货和牲口留下,人可以饶你们一命,赶紧滚!” 王货郎哪见过这阵势,嚇得立即后退到队伍最后面。但他两名伙计一左一右,將他护在身前。 赵叔朝胖头陀拱手:“几位好汉,我们是穷赶脚的,没什么值钱东西,这点茶钱,请好汉们喝酒。”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约莫一千文,拋给了对方。 胖头陀接住铜钱,往旁边一扔。 “打发叫花子呢?把值钱的都交出来!若是慢了,別怪爷的刀快!” 交涉不成,骡马队这边,李虎第一个拔刀。 “大家抄傢伙,跟他们拼了!” “就凭你们几个赶骡子的?”瘦头陀嗤笑一声,舞动长枪,准备动手。 李虎站到队伍最前面,摆了个起手式。 “找死!” 瘦头陀率先发难,舞动长枪直刺李虎。 李虎反应也快,侧身一躲,挥刀拨开枪尖。 这瘦头陀也是一名练家子,枪法一板一眼,颇有章法。 而李虎是个半吊子,三五招之后,刀法和脚步都乱了。 眾人看得揪心,孙铁柱攥紧柴刀,朱家三兄弟各持扁担。 但由於场地狭小,容不得眾人一拥而上,只能暗暗为李虎鼓劲。 嬴川拔出单刀,仔细观察对手枪路。 双方斗了十余招,瘦头陀抓住李虎破绽,枪尖顺著刀身滑上,向前一送,刺中李虎右肩。 鲜血顺著李虎手臂往下淌。 瘦头陀乘胜追击,又一枪刺出,枪尖直指李虎心口,要一招夺命。 李虎心中大骇,眼看躲闪不及,枪尖已刺到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青影迅疾掠上! 嬴川跨步上前,单刀精准劈在枪尖之上。錚的一声,硬生生將那致命一枪挡偏! 在千钧一髮之时,骡马队中年纪最小的嬴川救下了李虎的性命。 嬴川出手之快,瘦高个始料未及。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嬴川一番,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粗布短打: “哪来的小崽子,也敢出来逞英雄?” “毛都没长齐,还敢拿刀?別等下砍到自己!” 旁边几个土匪起鬨,瘦头陀见他年龄小,也一脸轻蔑。 赵叔急声喊:“小川儿,別衝动!快回来!” 李虎担心他道:“嬴小哥,此人枪法极快,多加小心啊!” 嬴川没说话,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眼睛紧盯著对手的长枪。 师父教过枪走直线,快在一点,破枪先破势。 瘦头陀怒喝一声,挺枪便刺。这一枪更快更狠,直取嬴川咽喉。 就在枪尖抵到眼前的剎那,嬴川极速侧身,刀身顺著枪桿往下一滑。 剎那间,丹田內那股沉寂已久的真气骤然炸开,顺著那道诡异经脉狂涌而出,尽数灌进右臂。 一股远超平日的力量,顺著手臂传到刀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断响。 瘦头陀只觉手上陡然一轻,半截枪头斜飞出去,掉进旁边的深涧中。 土匪惊得瞳孔骤缩,赵叔瞪圆了眼。 刚捡回一条命的李虎,捂著流血的肩头,怔怔看著嬴川的背影,想不到嬴川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强。 第三章 点子扎手 枪头被少年斩断,瘦头陀气得牙痒痒,但没了兵器,又不敢再上,於是尬在原地。 此时,老大“胖头陀”走上前来,一把推开他。 “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丟咱们寨子的脸!” “小子,有几分傻力气。可惜,遇上了你大爷我……看刀!” 话音刚落,胖头陀猛地冲向嬴川,他体型肥大,动起来像一座肉山在移。他双手將鬼头刀举过头顶,朝嬴川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呼啸而至。 退到一旁的李虎心惊不已,心想若易地而处,自己恐怕挡不住这一刀。 嬴川却不慌不忙,他身形一侧,刀锋从他鼻尖前两寸处劈过。 隨后嬴川出刀反击,斜劈对手手臂。 胖头陀反应同样迅速,回刀封架,稳稳架住了嬴川的单刀。 嬴川这一刀加了內劲,胖头陀额头上青筋暴起,全力向上一盪,盪开了刀锋。 隨后,嬴川俯身挥刀横扫对方双腿。 不料,胖头陀虽然又肥又重,居然能跳起来,躲开了嬴川横扫的一刀。 “老大砍死他!” “劈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旁助阵的土匪们卖命给自家老大吶喊助威,和骡马队形成鲜明对比。 骡马客这边异常安静,人人看得提心弔胆,生怕嬴川有失。 朱老大握紧扁担,心想若嬴小哥不敌,自己就捨命补上。 “福星高照”孙铁柱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嬴川跟胖头陀斗得有来有回。对手力气大,嬴川更多时候选择躲闪对方刀锋,没有选择硬钢。 就在对手刀锋袭来,自己避无可避的一瞬间,嬴川体內那股气息再次狂涌而出,如沸水奔腾,顺著经脉直衝右臂。 嬴川双目充血,这一次他选择了挥刀正面硬撼。 两刀相撞,鐺的一声巨响,响彻山谷。 胖头陀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刀身衝来,震得他五臟六腑翻腾,虎口瞬间崩裂。 他那柄鬼头刀,竟从刀身中部被硬生生斩断,半截刀刃飞了出去。 只听“哎哟~!”一声,刀刃刺中了刚才喊“老大砍死他”的土匪胸口。 那土匪就这样倒了下去。 嬴川也不知道这算是他的“一血”,还是“助攻”。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土匪们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 “老…老大的刀断了?”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鬼头刀都能斩断,莫非他手里拿的是把神兵?” 胖头陀捂著崩裂的虎口,右手剧烈颤抖,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是力气大,也不是神兵……他用的是內力!” 此言一出,土匪们尽皆变色。 他们这些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连粗浅的外家功夫都练不明白,更没人能摸到內力的门槛。 胖头陀自我挽尊地问了一句:“敢问阁下,师承何门何派?” “你不配知道!”嬴川冷冷地回了一句。 胖头陀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只能忍下这口气,他日再做计较。 “点子扎手,撤!” 土匪们转身逃跑,两名土匪慌不择路撞到一起,狠狠摔一跤,场面狼狈不堪。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土匪跑路之后,褒斜道上重归平静。 嬴川体內那股狂涌的真气发泄完毕,四肢酸软无力,感觉身体被掏空…… 赵叔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上前扶住他:“小川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赵叔宽心。”嬴川坐下,开始调息。 李虎走了过来,对著嬴川鞠了一躬: “嬴小哥,今日多亏你出手救了大家,请受我一拜!” 朱家三兄弟、孙铁柱等人纷纷围了过来,向嬴川连声致谢。 “大家同一个村的,不必客气!要不等大家领了工钱,请我吃顿好的?”嬴川坏笑道。 眾人哈哈大笑,一扫遇见土匪的阴霾。 朱老三和孙铁柱对视一眼。 当初三人一同去拜师,嬴川选上,他二人落选。仅仅三个月的功夫,二人和嬴川之间已经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朱老三拍著嬴川的肩膀:“行啊嬴小哥,以后发达了別忘了我。我不嫉妒,我就是羡慕!” 同是世间客,命运却殊途! 二人同时嘆息一声。 余下的行程一路风平浪静,一行人紧赶慢赶,数日后,终於望见了长安城巍峨的城门。 进城之后,王货郎带著眾人来到药材行,交割完十几筐药材,当场便把工钱分发给每个人。 隨后又带著大家进了城里最有名的羊汤馆,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端上桌,每一碗都厚厚加了一层羊肉,香气扑鼻。 朱老三端起碗先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又捨不得吐。 之前笑话他嘴馋的孙铁柱第一次喝上这么美味的羊汤,吃著羊肉大喊人间美味。 眾人吃得满头大汗,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嬴川津津有味地享受著他穿越以来,第一顿羊肉汤。这种纯天然无公害,没餵饲料长大的山羊,肉吃起来真有劲。 羊膻味拉满! 回汉中之前,李虎得知嬴川退敌的刀是向师父借来的,他和朱家兄弟、孙铁柱他们几个凑了钱,在长安铁匠铺里买了一把雁翎刀送给嬴川,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嬴川愉快地收下,眼睛盯著雁翎刀身看了许久,拔刀试著挥舞了几下,破空之声十分悦耳。 这是他穿越以来,收到的第一件礼物,自是倍加珍惜。 …… 在秦岭山脉深处。 土匪寨中,胖头陀手掌上缠著绷带,胸口还隱隱作痛。 瘦头陀推开房门,端著一碗药进来。 “老大,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居然拥有如此强的內力,定是某位高手的徒弟。” 胖头陀咳嗽了几声,缓缓讲道:“那小子猜是华山派岳不群的弟子,他用的定是华山气功。” “对!就是华山气功!”胖头陀给自己挽尊。 “华山派的弟子怎么会去赶骡子?”瘦头陀显然不信。 胖头陀怒瞥了他一眼:“就按老子说的回覆嵩山派的人。踏马的!为他们干脏活,没挣到几个钱,还遇上了华山派的硬茬子。若想继续让我们给他卖命,得加钱!” 说完,胖头陀余恨未消,狠狠一掌拍在石桌之上,然后动也不动,仿佛被人点了穴道。 “你放心老大!我这就去告诉他们!”瘦高个不敢多留,慌忙退出房门。 房门一合上,胖头陀穴道自解,立马捂住自己手掌,齜牙咧嘴地低声痛骂,一张疤脸拧成一团。 原是这一拍力道太猛,刚包扎好的伤口当场崩开。 …… 第四章 嬴川进鏢局 从长安返程的路,比去时鬆快许多。 货已交清,工钱揣在怀里,心里感觉到踏实。 嬴川左手握著雁翎刀,右手牵著骡子,跟著队伍不紧不慢走在官道上。 行至一处宽道,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与趟子手的吆喝声。 眾人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让出路来。 只见一队鏢师列队而来,身著统一青色劲装,腰挎制式单刀。 为首的鏢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鏢车扎著明黄色鏢旗,鏢旗上绣著“顺安鏢局”四个大字。 整支队伍行路有序,颇有一种“正规军”的气势。和嬴川他们这些散兵游勇般的骡马客,全然是两个模样。 朱老三一脸羡慕:“瞧见没,顺安鏢局的。咱们汉中最大的鏢局,鏢师个个有真功夫,土匪见了他们,都绕道走。” 孙铁柱嘆了一口气:“要是能当鏢师,谁还愿赶骡马。可惜我没功夫,做不了鏢师。” “对了,嬴小哥跟魏老鏢师学过功夫,说不定將来能去当鏢师。” 嬴川没有答话,他牵著韁绳,望著顺安鏢局的鏢队远去。 自己若能进鏢局,既有稳定收入,又有新功夫可学,自然是一个好去处。 几天后,骡马队回到了汉中。 在他们回来之前,汉中城內有关“骡马客少年击退土匪”的故事已被传得沸沸扬扬。 嬴川没直接回村,他特意去了一趟城里,准备买一坛西凤酒回去孝敬师父。 他刚到酒肆,便听见一名说书人正津津有味地说他的故事: “诸位看官听好!咱们汉中地界,出了一位少年奇人!年方十六,原本只是个赶骡子的骡马客。 就在十几天前,那少年走褒斜道运货至长安,途中不期遇见土匪,谁料那少年孤身迎上,单刀出手,快如惊雷,势如闪电! 一刀將那匪首的鬼头大刀应声斩断,断刃破空飞射,当场钉死一名匪寇! 余下群匪亲眼见这等神威,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个个抱头鼠窜,逃进深山不敢露头!” 酒肆里的看官们一阵喝彩! 嬴川微微一笑,买完酒便离开了。 回到村里,嬴川带著酒直奔师父家。 师父魏宏正在院中练功,见徒弟归来,十分高兴。他徒弟打跑土匪的事,村子里都传开了。 嬴川进门,向师父行了礼,便將那柄借的单刀和美酒奉上。 “师父!您的刀原物奉还,这酒是孝敬师父您的!” 魏宏高兴地接过美酒,关心他道:“没受伤吧?” “没有。”嬴川把路上遇袭、出手退敌的经过简略跟师父说了一遍。 虽然早听到了传闻,但魏宏越听越迷糊…… 他没有料到嬴川跟他学武仅仅三个月,便能做到这种程度。又反覆询问了斩断鬼头刀的细节,只觉不可思议。 但师徒二人相处几个月,他了解徒弟的为人,嬴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魏宏捻著鬍鬚,上下打量著徒弟,如同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感慨自己临老了,收了一名“宝藏”弟子! 幸哉!幸哉! 当天晚上,师娘做了几个菜,嬴川就在师父家中用晚饭。 喝了徒弟送来的西凤酒,魏宏一时兴起,又传授了他一套进阶刀法。 名为:流云断山刀。 这套刀法不走花哨路数,守势严谨无漏,进招时骤然刚猛,最適合江湖乱斗、贴身护战。 很快,嬴川便將“流云断山刀”的招式和心法记熟,准备回家练习。 辞別师父,嬴川牵著骡子回到自家的老屋。 一间土坯房,院角堆著乾柴,门边拴著牲口桩,虽简陋,却也算遮风挡雨。 他將骡子牵到牲口桩旁拴好,拿出半袋新买的草料,倒进食槽。 老骡子低头嚼食,嬴川抚了抚它的脖颈。 安顿好牲口,嬴川关上院门,在院中练起了流云断山刀。 从日落练到星起,院內刀风霍霍,嬴川越练越精神。 …… 两天后,嬴川天不亮便起身练功,一套流云断山刀使完,气息平稳,周身筋骨舒畅。 刚收起刀,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师父魏宏走了进来。 “川儿,跟我去一趟城里。” 嬴川注意到师父今日换上了他的鏢师服饰,青色劲装熨帖齐整,肩背挺直,很是精神。 他也没多问,连忙应声:“是,师父。” 隨后简单收拾,换上一身粗布短打,带上雁翎刀,跟著师父沿土路往汉中城走。 进了城,魏宏领著嬴川往城东走。不多时,一座气派鏢局大院出现在眼前。 高耸的大门两侧立著青石狮子,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面写著“顺安鏢局”四个大字。 嬴川抬头一望,这正是前几日在路上遇见的那支鏢队所属的鏢局,也是师父魏宏效力的鏢局。 汉中城不大,本地的鏢局只有两家,其中顺安鏢局便是其中之一。前不久又新开了一家河南来的瑞兴鏢局,在汉中开设的分局。 “师父,咱们来这儿是……” 魏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底子好,悟性高,窝在村里赶骡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在顺安鏢局走鏢十几年,总鏢头沈万顺待人不错,我今日便推荐你入鏢局,从趟子手做起,將来熬成鏢师,也算是正途出身。” 嬴川心头一热,连忙拱手:“多谢师父!” 魏宏领著他进门。 前院是宽阔的练武场,十余名鏢师与趟子手正在晨练,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一路上有人见到魏宏,纷纷抱拳行礼,尊称他一声“魏爷”。 师徒二人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堂上端坐著一名中年汉子。面容刚毅,頜下微须,一身青色锦缎劲装,不怒自威,正是顺安鏢局总鏢头沈万顺。 “老魏,你来了。”沈万顺放下茶盏。 魏宏抱拳行礼:“总鏢头,今日前来,是给鏢局推荐个人。” 说著,他侧身让开嬴川:“这是我的徒弟——嬴川,为人勤劳本分。不久前,他在褒斜道上,凭一己之力打退土匪,是块当鏢师的好料子。我想让他入鏢局,先从趟子手做起,好好歷练歷练,为鏢局出份力。” 沈万顺目光落在嬴川身上。少年身形挺拔,眼神清亮,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全无乡下少年那种胆怯。 “传闻中一刀退匪的少年,就是他?”沈万顺又惊又喜,“此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我还以为是旁人夸大,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嬴川依著师父教的规矩,拱手行礼:“晚辈嬴川,见过总鏢头。” “你既拜在老魏门下,底子定然不差。我顺安鏢局不看出身,只看肯不肯吃苦、有没有担当。你若是愿意,便留下来从学徒趟子手做起,学习规矩、苦练功夫,將来自有你的出路。” “晚辈愿入顺安鏢局,听从总鏢头吩咐!”嬴川抱拳。 第五章 小试锋芒 沈万顺捻著鬍鬚,微笑著点头:“好!既然入了我鏢局,便是自家弟兄。你刚来,先熟悉鏢局规矩、走鏢流程。” 沈万顺转头吩咐一旁的周管事:“带嬴川去西跨院安顿,领一套趟子手服饰、腰牌,再安排个人带带他。” “是,总鏢头。”周管事应下。 临走前,师父魏宏嘱咐嬴川:“往后在鏢局多看多学,学真本事,別给我丟脸。” “弟子记下了。” 周管事领著嬴川来到西跨院的一间小屋,屋子里一共四张床铺,靠门那张空著。 “你便住这里。”周管事指了指,又朝屋里一个微胖的汉子喊,“张顺,有新人来,你多带带。” 说完,周管事便离开了。 张顺脸上一团和气地走了过来:“兄弟你叫啥名字?哪儿人?” “我叫嬴川,汉中人。” “我跟你说,咱们鏢局晨练可熬人了,第一天撑不住別硬撑,我那儿有药膏……”张顺拉著嬴川说个不停。 “行了行了,你让人家喘口气。”屋里还坐著一个敦实的汉子,皮肤黝黑,胳膊粗壮。 “我叫林旺。张顺就这毛病,见谁都要嘮叨半天。” 张顺不乐意了:“我这是热心肠!关心新人,你懂不懂?” 林旺一脸嫌弃,白了他一眼。嬴川倒是觉得张顺人挺热心的。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眉骨高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扫了一眼屋內,目光落在嬴川身上。 张顺立刻收声,林旺也规矩地站起来。 “彪哥。”两人齐声喊。 赵彪点了点头,看向嬴川:“新人?” “是,我叫嬴川,刚入鏢局。” 赵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多大了?” “十六。” “小子,鏢局不养閒人。每日晨练扎马步、练臂力、练喊话,你要是撑不住,趁早自己捲铺盖走人,別耽误大家。” 赵彪对新人的態度並不友善,说话习惯性地夹枪带棒。 “多谢提醒!”嬴川也不跟对方计较。 在鏢局这种地方,话说得再多,也不如手上真功夫管用。 张顺见气氛尷尬,凑到嬴川耳边小声说:“彪哥是咱们趟子手里的老大,走鏢经验最丰富,你別看他脸黑,说话不好听,但人不坏,你別往心里去。” 林旺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別惹他。” 嬴川点头谢过二人好意,自己铺好了床铺,换上新领的趟子手服饰,將腰牌系在腰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鏢局里的喧闹慢慢平息。 同屋的三人先后躺下歇息,为第二天的晨练养精神。 老大赵彪睡最里边,中间依次是林旺和张顺,嬴川睡最外面靠门的位置。 次日一早,卯时的梆子声刚过,屋外便响起了趟子手们集合的声音。 嬴川跟著林旺、张顺一同起身,赵彪走在最前面。 四人来到前院晨练场,天色刚蒙蒙亮。数十名趟子手与鏢师列队站好,负责晨练的陈武师负手而立。 嬴川年纪最小,又是新来的,自然站在队伍最末尾。 张顺在他身旁,小声提醒:“等会儿扎马步,重心往下压,腿酸也別晃,陈武师眼睛可尖了。” 赵彪耳朵微微一动,转头瞥了嬴川一眼。他倒要看看,这个赶骡子的新人,能撑多久。 陈武师声如洪钟:“今日晨练,从扎马步开始!一炷香起步,撑不住的,自觉罚挑水五担!” 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沉腰坠肩,扎稳马步。 不过半刻钟,腿腹间的酸麻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周围不少趟子手都开始摇晃,有人偷偷踮脚,趁陈武师不注意,悄悄歇口气。 一旁的张顺脸色发白,咬牙苦撑。 赵彪的马步扎得四平八稳,作为趟子手里的老大,硬实力自然是有的。 林旺也还坚持得住,眼角时不时往嬴川那边瞟。 令他们三人没有料到的是嬴川自扎下马步起,便像钉在地上一般。 腰背笔直,肩平颈正,呼吸平稳悠长,丹田內的气息顺著经脉沉入双腿,下盘稳得纹丝不动。 一炷香燃尽。 陈武师喝道:“继续!第二炷!” 不少人当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张顺喘著粗气,他坚持完一炷香,已十分吃力。 转头看嬴川马步扎得四平八稳,正准备继续扎第二炷香,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旺看向嬴川的眼神也带上了惊讶。 只有赵彪继续稳扎马步,不屑一顾。 第二炷香燃尽。 只听噗通几声,林旺也撑不住,和其他趟子手们相继软倒在地。 第三炷香燃起,场上还扎著马步的,除了鏢师之外,趟子手中只剩下赵彪和嬴川。 嬴川依旧稳如泰山,连呼吸都没有乱过半分。 不仅是张顺和林旺,其他趟子手们看到嬴川扎马步的样子,都暗暗称奇。 又过了一阵,赵彪也开始冒汗,双腿微微抖动,却因为嬴川就在旁边,他作为老大,咬著牙不肯输给新来的小子。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第三炷香彻底熄灭时,陈武师一声大喝:“收势!” 赵彪和嬴川都坚持到了最后。 赵彪如蒙大赦,双手勉力扶著膝盖,弯腰喘著粗气。他一边喘气,一边抬头看向嬴川这边。 嬴川收势站立,背脊挺得笔直,神情自若。 张顺上前满脸佩服之情:“嬴兄弟……你第一天居然撑完了三炷香!佩服!佩服!” 林旺也疑惑问道:“嬴兄弟以前练过吧?” “练过三个月混元桩。”嬴川坦言道。 “三个月……就能撑完三炷香。我站桩两年,最多撑两炷香,你太强了!” 赵彪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看嬴川的眼神里,没了昨日的轻蔑。心想这赶骡子的小子,不简单! 此时,陈武师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嬴川身上,他走上前,拍了拍嬴川的肩膀。 “年轻人,桩功不错!” …… 汉中城南街,有一家兴隆客栈。 店里客商南来北往,车马不断。明里是客栈,暗地里却是嵩山派安插在汉中的暗桩,负责打探和传递消息。 秦岭山寨里的“瘦头陀”,那个使长枪的瘦高个儿土匪来到了汉中。 他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混在人群中悄悄溜进了兴隆客栈。 瘦头陀在客栈门口回望了片刻,確认无人跟踪。这才走到柜檯前,对著掌柜低声说了句切口。 掌柜装作算帐,並不多言,然后带著瘦头陀去了后院偏房。 偏房內坐著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络腮鬍子、眼神阴鷙,右手食指缺了半截。 此人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苍髯铁掌”汤英鶚的徒弟,嵩山派驻汉中暗探头领——汤鹰。 瘦头陀连忙拱手行礼:“见过汤爷!” 第六章 嵩山派暗探 “劫道的事,办砸了?”汤鹰眉头一皱,质问道。 瘦头陀心头一紧,连忙回话:“回汤爷,突然冒出来一名內力极深的少年,一刀就劈断了我家大哥的鬼头刀。大哥派我来向汤爷报信。” 汤鹰前两日便听闻了少年断刀的消息,但亲耳听到瘦头陀的讲述,方才信以为真。 “內力极深的少年?”汤鹰眉梢微挑。 “是,看著平平无奇,出手极狠。我大哥怀疑他是华山派的人,使的是华山气宗的路子。” 汤鹰若有所思,嘴中喃喃道:“岳不群……” 瘦头陀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补了一句:“汤爷,这次遇上硬茬,寨子里折损了兄弟和兵器,能不能……额外给点辛苦钱?” 汤鹰冷厉的目光朝他一瞥。 瘦头陀瞬间噤声,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此事我已知晓。那少年的底细,我会派人去查。你先回山里,按兵不动,等候下一步指令。” “是,小的明白!”瘦头陀躬身退了出去。 人一走,汤鹰立刻唤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几句。 几个时辰后,嬴川的底细便送到了汤鹰手上。包括嬴川是鏢师魏宏的徒弟,又新近加入了顺安鏢局做趟子手。 “一个年轻趟子手都对付不了,乌老大这帮人真是酒囊饭袋!”汤鹰撕掉情报,狠狠地骂了一句。 “就这,还妄想加钱?” 乌老大便是山寨土匪的头子,那个使鬼头刀的胖头陀。 这顺安鏢局常年受华山派庇佑,每年春秋两季都会给华山派送上厚礼,算是华山派的附属势力,也是华山派的重要財源之一。 汤鹰此次奉命前来汉中,他师父汤英鶚交给他的任务除了建立情报网络之外,还有一项重要任务: 助瑞兴鏢局打进汉中,並借打击顺安鏢局,削弱华山派的收入来源。 汤鹰换了件不起眼的衣服离开客栈,前往位於城西的瑞兴鏢局汉中分局。 瑞兴鏢局根基在河南,近些年业务相继拓展到了关中、汉中和西川。一是自身有实力,二是背后有嵩山派做靠山。 汉中分局的鏢头刘怀武將汤鹰请进后院,二人在屋中密谈。 “汤爷前来有何指教?”刘怀武说话很客气。 汤鹰目露凶光:“顺安鏢局坏了我的事,你我好生计划一番,一举打垮顺安鏢局。將来汉中的走鏢市场就是你瑞兴的天下。” 嵩山派出手,刘怀武求之不得。 “汤爷有何差遣,刘某和瑞兴鏢局听凭號令!” …… 一连数日,嬴川在鏢局里踏实度日。 每日卯时晨练扎马,他依旧稳如磐石,成了晨练场上一道帅气的身影。 林旺、张顺对他越发亲近,遇事总爱拉著他一同商量。 赵彪虽然依旧是副冰块脸,不爱多话,可但凡嬴川开口请教,他都会耐著性子一一解答。 从口令暗语到走鏢常识,路上避险,不说半句虚言。 几日下来,同住一个屋檐下,二人之间隔阂渐消。 这天午后,鏢局里忽然热闹起来。 褒斜道上那名“击退土匪”的少年便是嬴川的消息,在顺安鏢局里开始热传。 张顺得知后,第一时间凑到嬴川身边,好奇地问他: “嬴兄弟,外头传你一刀將鬼头刀劈成两截,此事当真?” 嬴川淡淡一笑,点头算是默认了。至於內力一事,他闭口不提。 “那鬼头刀刀背厚实,寻常精钢刀都砍不动。你是如何做到的?” “当时情况紧急,保命要紧。我未及多想……”嬴川简单解释。 屋內的赵彪默默听著,没有多问。 他想起嬴川扎实无比的桩功,心中对那传闻已然信了七八分。这赶骡子的小子,身上藏著的东西,远比旁人看到的要深。 可鏢局里的鏢师们听了传闻,却是另一番態度。 几个身材壮硕的鏢师围在一处,嗤笑出声。 “一刀砍断鬼头刀,嚇退土匪?我看是吹出来的吧!” “瞧那小子瘦胳膊瘦腿的,连块结实肌肉都没有,看著像个弱鸡,就他?” “这年头,靠谣言混名头的骗子多了去了,大家听听就算,別当真!” 话音刺耳,落进旁人耳中。 林旺和张顺听见后,想为嬴川辩解,却被嬴川摇头拦下。他只想安心学本事,不想逞口舌之快。 第二天,晨练之后,院中央的练武场上,有人吆喝起来。 “来练练推手,活动活动筋骨!” 推手中两人掌心相对,谁被推退三步谁输。 鏢局里向来有这传统,閒暇时以推手切磋,既练气力,也不违规矩。 一时间,不少鏢师、趟子手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的看热闹,上场的上场。 鏢师张猛大步走入场中。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仗著力气大,又和总鏢头沈万顺沾著点远亲,在鏢局里向来傲气,平日里对趟子手们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一连两三个趟子手上场,都被他轻鬆击败,脸上的傲气更盛。 赵彪看得心头火气。 他是趟子手里的老大,早就看不惯张猛仗势欺人的模样。於是下场向张猛发起了挑战。 “我来跟你比。” 话音一落,趟子手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上来鼓劲。 “彪哥加油!” 林旺和张顺也攥紧了拳头,满眼期待。 张猛斜眼瞥著赵彪,满脸不以为意。 两人站定,掌心相抵。所有人都盯著场中两人。 “开始!” 旁观眾人一声喊,两人同时发力。 张猛怒吼一声,使出浑身蛮力,胳膊上青筋一根根蹦起。赵彪也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绷紧,脚下死死蹬著地面,硬抗不退。 两股猛力撞在一处,两人各自憋红了脸,相持不下。 张猛暗暗加力,赵彪死死支撑,额头上青筋暴起。 僵持了近十息功夫,赵彪终究气力稍逊一筹,脚下渐渐鬆动。 张猛看准势头,猛地加力,赵彪再也撑不住,连退三步,踉蹌著稳住身形,终究还是败了。 林旺、张顺低声嘆息,满脸遗憾。 一眾趟子手也跟著垂下头,心里憋著一股气。 张猛甩了甩胳膊,仰天大笑,目光在人群里一扫,最终落在了嬴川身上。 他想起近日里那些传言,嘴角一撇,点名道。 “那个叫嬴川的小子!听说你一刀斩断鬼头刀,嚇退了土匪……来,跟我比划比划!”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嬴川身上。 第七章 技惊四座 张顺小声提醒嬴川:“別去,他是故意挑衅你的!” 林旺也隨声附和:“张猛是鏢局里力气最大的,你没必要跟他拼力气。” 刚落败的赵彪默默看著嬴川,他没说话,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期待。 嬴川本不想多生事端,只想低调学本事。可张猛当眾挑衅,满院鏢师趟子手都看著,若是一味退缩,今后在鏢局更难立足。 他沉默片刻,迈步走了出去。 “既然张鏢师有兴致,我便陪你试一试。” 张猛冷笑一声,伸出手掌:“小子,看把你能的!待会儿別哭爹喊娘。” 嬴川走上前,抬手与他掌心相抵。 周围的鏢师们满脸戏謔,都等著看嬴川被一把推倒。 趟子手们纷纷摇头,都不看好他。 张猛壮如猛虎,气力无双;嬴川身形消瘦,看著手无缚鸡之力,胜负仿佛一眼就能看穿。 “这怎么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张猛不废话,猛地吐气发力,全身力气灌在掌上,直直往前推去。 这一下他用了七成力,要让嬴川当眾出丑。 嬴川双脚稳稳钉在地上,不避不退。 丹田內那股內力悄然一动,顺著经脉注入双掌和双腿,整个人稳如泰山。 张猛脸色一变,再加劲,再猛推。 可眼前的少年依旧纹丝不动。 张猛急了!他低吼一声,把十成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可少年仍然坚如磐石。 这一次,轮到了张猛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周围观战的趟子手们见状来了精神,纷纷为嬴川鼓劲。 张猛使出了浑身解数,仍然拿嬴川毫无办法。就在他力竭之时,嬴川掌心內力轻轻一送。 张猛只觉得一股巨力反弹过来,脚下再也站不稳, 噔噔噔噔噔……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接一个后滚翻…… 全场一片譁然! 嬴川收手抱拳:“承让。” 趟子手们一个个面露喜色。 张顺第一个笑道:“我没看错吧!张猛居然被推得连滚带爬……” 林旺使劲拍巴掌,嘴里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 赵彪双臂抱胸,他没有像其他趟子手那样欢呼,作为趟子手老大,城府还是要的。 但当嬴川转头看他时,赵彪嘴角微微上扬,称讚了一句:“不错。” 张顺激动地抓住嬴川的胳膊:“嬴兄弟,彪哥评价你『不错』!能听他称讚一句,简直太难了。上次林旺救了鏢车,彪哥只说了一个『嗯』字。『不错』比『嗯』高好几个档次!” 林旺苦笑:“那彪哥评价的最高档是什么?” 张顺想了想:“可能是……『相当不错』?” 赵彪瞥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嘴。 正堂台阶上,总鏢头沈万顺负著手,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褒斜道上这少年一刀斩断鬼头刀,嚇退土匪的传闻,看来所言非虚! 自从嬴川推手胜了张猛之后,鏢局上下再无人轻视他。 但嬴川距离外出执行任务,还有一段距离。毕竟,他还是个连走鏢规矩都没摸透的新人。 这天晨练结束,赵彪、林旺、张顺三人拿著一双旧鞋、一把剪刀和几块乾柴,走到嬴川面前。 赵彪认真讲道:“要跟著走鏢,先把鏢局的『三会一不』基本技能学会,学不会这些,便不能让你入队走鏢。” “三会一不?”嬴川一脸好奇。 张顺解释道:“嬴兄弟,这『三会一不』是咱们走鏢人的保命本事,可不是应付差事的样子活。” 嬴川抱拳:“劳烦三位指点。” 赵彪先指著地上的乾柴:“第一会,搭炉灶。走鏢路上风餐露宿,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时,灶搭得稳,火才旺,才能吃上热饭,保存气力。” 说著,他弯腰演示,手脚麻利地將乾柴架成三角,底层留通风口,顶层铺细柴。 “记住,风口要背向路道,既防风吹灭火,也防烟味引贼。” 嬴川看得仔细,上前学著赵彪的样子动手。 他做过骡马客,常年在外奔波,搭灶本就有些基础,再经赵彪一点拨,不过半柱香功夫,就搭起一个稳当的柴灶,火势燃起,不窜烟、不塌架。 赵彪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第二会,修鞋。走鏢天天赶路,鞋子磨破是常事,半路鞋坏了,脚磨出血,別说护鏢,连自己都顾不住。” 林旺拿起针线,熟练地缝补鞋帮,又用麻绳加固鞋底。 “针脚要密,鞋底要垫粗布,耐磨。” 嬴川接过针线,指尖虽不如林旺灵活,却也沉稳细致,一针一线,慢慢缝补。 张顺在一旁打趣:“嬴兄弟,你这手艺,比我第一次强多了,我当年缝得歪歪扭扭,还被彪哥骂了一顿。” 眾人说笑间,嬴川已经补好了鞋子,虽不算精致,却结实耐穿。 隨后,张顺將剪刀递给嬴川:“第三会,理髮。走鏢在外,不可能隨意找剃头匠,因为剃刀抵喉时命就交予人手,是极大的安全隱患。所以鏢师之间相互修剪头髮、刮脸。” 这次嬴川没敢大意,先看张顺给林旺剪了一次,记住手法,再上手给张顺剪。 他下手稳,剪得整齐,虽不如剃头匠细致,却也乾净利落,看得张顺连连称讚:“嬴兄弟,你这悟性也太绝了,啥都一学就会!” 最后,赵彪盯著嬴川的脸,语气严肃: “这『一不』,就是不洗脸。別觉得脏,咱们走鏢的常年风吹日晒,脸上积的油垢是层保护。它能让你更敏锐地察觉到异味、毒粉,细微的异味沾到嘴边会极其明显,能更快警觉。” 嬴川恍然大悟,难怪有一次鏢局里的鏢师、趟子手走鏢归来。个个脸上都带著一层油光,原来不是不爱乾净,竟是走鏢的规矩。 接连几日,嬴川日日练习三会,从搭灶的火候把控,到修鞋的针脚疏密,再到理髮的手法技巧,越练越熟练。 赵彪看他的眼神,越发认可,偶尔还会主动指点他几句诀窍。 几日后,顺安鏢局借了一笔大单子,送一批贵重药材前往成都。 总鏢头沈万顺要召集眾人议事。 嬴川跟著赵彪、林旺、张顺,一同来到鏢局前院。 沈万顺身著锦袍,声音洪亮地对著眾人讲道: “今日鏢局接了一笔大单,目的地是成都,走金牛道。这趟鏢容不得有半点差池,由我亲自带队。” 隨后,沈万顺开始点將。 魏宏、张猛、周虎、郑奎等八位鏢师隨行,负责护鏢,应对路上的凶险。 赵彪、林旺、张顺、嬴川等十二名趟子手隨行,负责喊鏢、望风、守鏢车。 另外,还带了老马、小李、阿福、狗子等一眾杂役,负责伙食、赶车、照料马匹,各司其职。 嬴川站在趟子手队伍里,心中有几分激动。 这是他进入顺安鏢局以来,第一次走鏢,前路未知,却也充满了期待。 魏宏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川儿,第一次走鏢,凡事多听、多看、多学,守好规矩,保护好自己。” “弟子记下了,师父。” 沈万顺扫视眾人,语气严肃: “明日一早,卯时启程,所有人今日都好好准备,检查兵器、整理行装、餵饱马匹,不得有误。” 说完,沈万顺便遣散了眾人,让大家各自准备。 回到屋中,张顺道:“咱们这趟去成都,走金牛道,会路过剑阁,路上可不好走,还有土匪出没,可得小心些。” 嬴川忍不住问:“咱们这趟押的是什么货物啊?总鏢头没明说,弄得这么神秘。” 赵彪在擦拭自己的佩刀,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別多问,走鏢的规矩,不该知道的,不问、不看、不多嘴,这也是为了咱们自己好,咱们守好鏢车便是。” “哦!”嬴川耸耸肩。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他特意去了一趟城郊的石灰窑,买了几包石灰粉揣在身上。 第八章 喊鏢震土匪 翌日,卯时的梆子声刚过,天色还没大亮,顺安鏢局的院子里已是人声鼎沸。 嬴川一早就起了身,穿上崭新的趟子手服饰,腰间系上雁翎刀,掛上腰牌。 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铜镜里的嬴川,仿佛换了一个人! 西跨院外,十余辆鏢车整齐排列,车轴上抹了厚厚的桐油。 赵彪带著趟子手们在鏢箱上扣防盗暗锁,贴上封条,再用粗壮的麻绳捆得严严实实,最后插上顺安鏢局的旗帜。 无论走到哪儿,土匪强盗一看便知是顺安鏢局保的鏢,便不会乱劫。 魏宏、王猛等鏢师,身著劲装,正检查著各自的兵器。 杂役们也各司其职。厨役老马背著炊具和粮食,往最后一辆马车上搬。 小李和阿福牵著马匹,仔细检查著马掌和韁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狗子则拿著毛刷,快速擦拭著马身,时不时给马匹餵几口草料。 这时沈万顺从院中走了出来,吆喝一声:“都检查仔细了,山路崎嶇,车马稍有差池,就会出大麻烦。兵器、乾粮、水囊……都再清点一遍!” 眾人齐声应诺,又各自忙活起来。 嬴川认真跟著赵彪学著检查鏢车的绳索。这和他之前赶骡子运货截然不同,骡马客的货物綑扎隨意,只求不散落,而鏢局的鏢车,每一处细节都透著门道。 “捆鏢绳要勒紧,每间隔三尺打一个死结,这样就算路上顛簸,货物也不会鬆动。还有,鏢车两侧要留足空间,既方便咱们护鏢,也能防备路上的暗箭。” 嬴川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上手摸索。 不多时,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沈万顺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启程!” 一声令下,车夫们率先催动马车,十余辆鏢车缓缓启动。 鏢师们骑马隨行在鏢车两侧。 嬴川等趟子手们步行跟在鏢车旁。 杂役们则跟在队伍末尾。一支三十多人的鏢队浩浩荡荡驶出鏢局大门,走在汉中城的官道上。 此时天已大亮,街上渐渐有了行人,看到顺安鏢局的鏢队,纷纷驻足避让。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远处青山连绵,嬴川走在队伍中,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 这与他赶骡子时的状態截然不同。 队伍驶出汉中城后,官道渐渐变窄,远处的山峦越来越近。 走了几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的山道隘口,隘口两侧山势陡峭,草木丛生,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可供通行,地势十分险要。 “大家小心,这种地方容易有土匪出没。”沈万顺提醒眾人,“都打起精神,按江湖规矩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眾人神色变得更加戒备。 嬴川握紧了雁翎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隘口两侧的草木。 队伍刚进入隘口不久,隘口两侧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七八名蒙面汉子,个个手持兵刃,拦在了路中央。 为首的土匪身材粗壮,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手中长刀斜挎在肩,没有贸然动手,用江湖黑话喊道: “山高路远,敢问何方朋友?趟的哪条道?” 这些土匪常年在金牛道討生活,深諳江湖规矩,先问清来路,再做打算,绝不会贸然得罪硬茬。 沈万顺勒住马韁,朝赵彪递了个眼色。 按规矩,此时该趟子手上前回话,赵彪身为资歷最老的趟子手,理应上前。 赵彪正准备上前回话,不料嬴川抢先一步站到他身前:“彪哥,让我试试!” 嬴川赶骡子时,曾一刀打跑过山贼,如今有鏢局队伍在身后,更有底气。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丹田內的內息悄然运转,让他声如洪钟,自带“低音炮”效果: “西北玄门开,顺安鏢客来,脚踏金牛道,惊扰山家兄台!在下顺安鏢局趟子手嬴川,奉沈总鏢头之命,押鏢前往成都,还请山家兄台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厚报!” 嬴川的喊话声在两侧山壁间迴响。不仅是土匪们,连同顺安鏢局的鏢师、趟子手们皆是一惊。 负责喊话的土匪只觉耳膜震动,相较之下,自己的声音跟没吃饭似的……令他自惭形秽! 差距不要太明显! 土匪们被嬴川的声音生生震住,又抬眼扫过鏢队两侧的魏宏、王猛等威猛鏢师,只怕各个不是善茬,又多了几分忌惮。 顺安鏢局在蜀道一带威名赫赫,鏢师个个身手不凡,寻常山匪根本不敢招惹。 方才这帮土匪只看到队伍,未看清標记,如今听清“顺安鏢局”四个字,又见这少年声音响彻山谷,便知这支鏢队是她们惹不起的存在。 匪首连忙收起长刀,朝嬴川拱手回礼,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顺安鏢局的好汉,失礼失礼!恕在下多有唐突!顺安鏢局的鏢,我等自然不敢阻拦,兄弟们,让开道路,放鏢队过去!” 话音落下,拦路的匪眾纷纷收起兵器,侧身让开山道,个个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嬴川朝匪首拱手回礼:“多谢山家兄台通融。” 那些匪眾乖乖站在路旁,直到鏢队彻底走出隘口,消失在山道深处,才渐渐散去。 赵彪拍了拍嬴川的肩膀:“刚才表现不错,没给鏢局丟脸。” 一旁的林旺脸上带著几分佩服:“嬴兄弟,真有你的,第一次当趟子手回话,就这么稳当。” 张顺附和道:“可不是嘛,方才那伙土匪看著就不好惹,你几句话就打发了!兄弟佩服。” 嬴川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这哪是我的本事,分明是对方给顺安鏢局面子,给沈总鏢头面子。咱们鏢局在蜀道上的名头摆在这里,他们自然不敢阻拦。” 嘴上这般说,他心里却暗爽! 比起赶骡子时,跟土匪硬拼,如今他靠著鏢局的名头,喊几句黑话,便让土匪们恭敬让路,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很不一样。 骑在马上的沈万顺听了这话,对魏宏笑道:“老魏,你这徒弟孺子可教!” 魏宏捋了捋鬍鬚,看著弟子游刃有余,做师父的一脸骄傲! 第九章 走鏢三不住 鏢队驶离隘口,沿著金牛道继续南行。 山路愈发崎嶇,嬴川跟在鏢车旁,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的山势。 时过正午,太阳渐渐毒辣起来,眾人赶路多时,早已飢肠轆轆。 沈万顺勒住马韁,抬眼望了望前方,只见山路蜿蜒,一眼望不到头,距离最近的村镇还有不少路程。 “就地歇息,生火做饭,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卸下身上的行囊,各司其职。 赵彪指著一处背风的山坳,对嬴川道:“那里背风,不易引烟,你去搭炉灶,正好试试前些天学的本事。” “好嘞。”嬴川应下,立刻到四周捡来乾柴、石块,走到山坳处。 嬴川按照赵彪教的诀窍,先用石块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底层留足通风口,中层摆上粗柴,顶层铺细柴引火,动作熟练利落,不多时,一个稳当的柴灶便搭好了。 厨役老马端著锅走过来,对嬴川搭的灶台满意地点了点头。 嬴川拿起火摺子,轻轻一吹,引著细柴,再慢慢添上粗柴。火苗渐渐旺了起来。 他又帮著老马摆放炊具,煮上鏢局自带的粮食和蔬菜。 搭灶、生火、帮厨,一套流程下来,丝毫不显生疏,全然没有新人的手忙脚乱。 鏢师们也没閒著,他们负责警戒四周。 半个时辰后,饭菜做好,眾人围坐在一起,捧著粗瓷碗,吃著热饭。比起他赶骡子时自备乾粮,现在的条件简直好太多。 “快吃,吃完咱们继续赶路,爭取傍晚前过剑门关。”沈万顺边吃,边吩咐道。 眾人加快速度,吃完饭后,收拾好炊具,继续赶路。 又走了几个时辰,前方云雾繚绕的山峦渐渐清晰,赵彪指著前方: “前面就是剑门关了,是金牛道上最险的一关,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嬴川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两山对峙,中间一道狭窄的关口横亘在山间,城墙依山而建。 走近之后,发现关口两侧山体陡峭,仿佛被巨斧劈开一般,脚下的土路狭窄陡峭,只能容一辆鏢车缓缓通行。 鏢师们全部下马,牵马而行。趟子手们扶著鏢车。 三国时,姜维就在剑门关拒敌,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真真是易守难攻之地。 沈万顺提醒眾人:“咱们走鏢过剑门关,规矩不能乱,既要警惕山匪,也要守关口的规矩,不可鲁莽。” 眾人齐声应诺。 嬴川握紧雁翎刀,丹田內的內息悄然运转,虽不紧张,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鏢队缓缓驶入剑门关,关口处有几名守关的兵卒,见是顺安鏢局的鏢队,又看沈万顺递过的路引,便放行通过。 穿过关口,山路渐渐平缓,不多时,便驶出了剑门山区,进入了剑阁境內。 剑阁一带,山路依旧蜿蜒,却比剑门关处平缓了许多,沿途不时能看到零星的村落。 又走了几个时辰,前方的山路渐渐开阔,一片平坦的平原映入眼帘。 川西平原到了。 放眼望去,田埂纵横,稻浪翻滚,与山间的险峻截然不同。 沈万顺一马当先,用马鞭指著前方远处的城镇:“前方就是梓潼,咱们在梓潼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眾人连日赶路,人人都有些疲惫,能在城里找家客栈歇息一晚,再好不过。 鏢队加快速度,不多时,便抵达了梓潼县城。 此地扼守金牛道咽喉,北接汉中,南连成都,向来是车马络绎、繁华热闹的交通要地。 可今日临近城门,魏宏的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 “总鏢头,不对劲。” 魏宏打马上前靠近沈万顺,低声说道。 “行人怎么这么少。”魏宏用马鞭指了指,“这才什么时辰,路上就没几个人了。” 沈万顺抬手示意队伍放慢脚步,目视前方。 往日里这个时辰,城门口人流如织,进城需要下马排队。可此刻城门洞开,守城的兵丁也不见踪影。 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若不进城,鏢队只能再次风餐露宿。 “先进城看看再说!”沈万顺决定按原计划进城。 鏢队重新动起来,小心翼翼地通过了城门。 进城后,街上行人稀稀拉拉,不少商铺门板紧闭。 沈万顺再次提醒眾人:“都警醒点,刀不离手。” “是。”身后鏢师、趟子手齐声应道,手都悄悄按上了刀柄。 嬴川走在鏢车左侧,目光环视著两侧巷口、屋顶,时刻保持著警惕。 “往常这时候,茶肆酒楼早就坐满了人,吆喝声远远便能听见。你再看现在,人少,眼多。” 赵彪下巴朝街边抬了抬,“那些靠著墙根站著的,眼睛盯著咱们,形跡可疑。” 嬴川顺著看去,街边果然站著几个閒散汉子,穿著粗布短打,鏢队走过时,目光死死盯在鏢车上。 沈万顺没停步,鏢队在城中路过几个客栈都没有停下投宿。 他心中早定了落脚处,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客栈“迎客来”,以往走鏢常住这里,稳妥放心。 不多时,“迎客来”客栈到了。 门板敞著,里面却静得很。 沈万顺刚迈上前,柜檯后便探出一张脸,三十来岁,麵皮油光,不是往日那位刘掌柜。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里边请,房间宽敞,吃食现成。”那人堆著笑招呼。 沈万顺问:“刘掌柜呢?” “嗨,他老人家享福去了,把店盘给我了。”掌柜笑道,“我刚接手半个月,以后还得靠各位鏢头照顾生意。” 此时,魏宏和张猛等几名鏢师,先一步进店打探。 客栈明显是刚装修过不久,大堂內坐著几个江湖人打扮的客人喝著茶,桌上放著刀剑。 客栈易主,底细不明,店內又多是生脸汉子。 魏宏嗅到了危险。他走到沈万顺身旁,低声提醒:“总鏢头,换个地方吧。” 沈万顺没再多问,转身抬手:“换地方。” 鏢队一行人转身出了客栈。 嬴川跟在后面,也不清楚情况,好奇地问:“彪哥,咱们不住这家吗?” 赵彪低声解释:“你刚走鏢,不懂这里头的凶险。走鏢在外,有『三不住』的规矩:新店不住,易主之店不住,娼店不住。” “这梓潼是交通要道,老客栈做的是熟客生意,不到活不下去绝不会轻易转手。突然易主,又赶在咱们落脚的时候,万一是被人拿下,专门做局等著咱们。” “原来如此……”嬴川恍然大悟。 第十章 客栈守夜 鏢队拐过两条街角,来到一家门面略显陈旧的客栈前,字號“平安客栈”。 客栈门口掛著布帘,伙计穿著粗布短褂,见到鏢队前来便热情地上前招呼。 “你们陈掌柜在么?” “在的,在的。各位客官里面请!”老伙计连忙引路。 进了客栈,沈万顺一面跟相熟的陈掌柜敘话,一面吩咐鏢师和趟子手们仔细检查。 鏢师们沿著客栈外墙绕了一圈,观察后面是否留有“尾巴”,又仔细检查了房檐下的暗处,后院后墙,確认没问题。 店內,赵彪安排林旺、张顺他们几个检查客栈堂屋和客房,自己带著嬴川往后院检查厨房。 厨房就在后院的一角。 嬴川走进厨房,只见灶上燉著锅汤,案板上摆著几样蔬菜,柴火堆在墙角。 赵彪用脚轻轻拨了拨柴堆,又拿起灶边的碗碟看了看,教嬴川道: “查厨房,先闻气味,再看食材,最后摸一摸柴火底下、灶膛边,別让人藏了东西。” 嬴川仔细闻了闻,丹田內息一转,嗅觉比平时敏锐了几分,只闻到柴火和饭菜的烟火气,没有別的异味。 他又低头看了看柴堆,底下也乾乾净净,没有异常。 “有什么发现?”赵彪问。 “气味没异常,柴堆也没藏东西。” 赵彪点了点头,和嬴川一起回到大堂。 林旺和张顺报告:“店內没暗缝,客人都是正经客商。” 鏢师和趟子手们把店內外的情况全部摸清后,沈万顺这才放心。 “咱们今晚就住这儿。老马,你跟厨房说一声,咱们自己开火,食材用自带的。赵彪,两人一班,轮流守夜,鏢车半步不离。” 鏢队眾人这才在客栈中安顿下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厨房老马他们做好了晚饭,在大堂里摆了四桌。 每桌上了一盆白菜燉豆腐,一盆萝卜烧肉,还有一筐新蒸的杂麵饃。 赶了一天路,眾人都饿了,用银针检查了没毒之后,开始动筷子。 嬴川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没咽下去。 咸。咸得发苦! 他抬头看旁边的人,林旺正皱著眉头嚼,腮帮子鼓著。张顺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端起水碗灌了一大口。 赵彪倒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口菜一口馒头,吃得跟没事人一样。 “老马今天怎么了?这菜咸得跟醃咸菜似的。”旁边一桌的鏢师周虎吐槽道。 总鏢头沈万顺喊了一声:“老马。” 老马赶紧从厨房跑过来:“总鏢头,有何吩咐?” “你过来尝尝。”沈万顺指了指桌上的菜。 老马拿起一双乾净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这咋这么咸?”他自己也愣了,“总鏢头,可能是放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对不住对不住,我重新做一锅。” 沈万顺摆摆手:“算了,將就吃吧。明天注意。” “是是是,明天一定注意。”老马向大伙儿致歉,转身回厨房去了。 嬴川一直留意著老马的表情,他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神色也有几分慌张。 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做菜咸了,不是什么大事。 吃完饭,鏢师们各自回房歇息。赵彪安排了守夜的班次,前半夜他和张顺,后半夜嬴川和林旺。 嬴川没急著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消食。 林旺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俩馒头,递给他一个:“晚上没吃饱吧?我多拿了两个。” 嬴川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把嘴里那股咸味压下去不少。 “谢了。” “客气啥。咱俩后半夜的班,你睡会儿,到时候我叫你。” 嬴川啃完馒头回屋躺下了。 走了一天,人已十分疲累,脑袋一沾枕头,睡意便来了。 等有人推他的时候,他感觉才闭了一会儿眼。 “嬴小哥,起来了。” 嬴川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月光。 “几时了?” “刚过子时。”林旺已经把刀掛在腰上了,“彪哥他们守了前半夜,该咱俩了。” 嬴川起身把刀系好,跟著林旺出了门。 后院里安静得很。鏢车停在后院角落里,马匹拴在马厩里,有的站著打盹,有的趴在地上。 “后半夜安静,但也不能大意。”接班时,赵彪特意叮嘱嬴川,“院墙那边注意著点,墙头不高,翻进来容易。” 嬴川点头。 赵彪和张顺回屋去了,后院里只剩嬴川和林旺两个人。 林旺搬了条板凳,嬴川没坐,他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借著月色练起了“流云断山刀法”。 自进入鏢局后,嬴川除了学习各类走鏢知识外,在武功方面也没有落下。 这套刀法重內息牵引,越是內功浑厚,刀势便越显霸道,恰好契合嬴川如今的內功根基。 他丹田里那股真气缓缓流转,顺著经脉灌入右臂。 雁翎刀出鞘,带起一股风声,劈、砍、削、刺,每一个动作都劲道十足。 一套刀法练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林旺坐在板凳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刀法!”一声讚嘆从迴廊传来。 嬴川连忙收刀,循声望去,只见总鏢头沈万顺带著魏宏、郑奎两位鏢师,手里提著灯笼,朝后院走来,看样子是来巡视。 “总鏢头、师父、郑鏢师。”嬴川抱拳,林旺连忙站起身来。 沈万顺走过来,看了看嬴川手里的雁翎刀。 “流云断山刀?” “是。师父传给我的。”嬴川看向师父。 “年纪轻轻,刀法能有这番造诣,果然英雄出少年啊!”沈万顺称讚道。 “谢总鏢头夸奖!都是师父教得好。” 魏宏捋了捋鬍鬚,对徒弟的功夫进境和谦逊的態度十分满意。 沈万顺转头看向魏宏:“老魏,你这套刀法在鏢局里是数得上號的,现在更是有传人了。恭喜恭喜!” 魏宏谦道:“总鏢头过奖,谁人不知,总鏢头的武功在鏢局里才是第一!” 沈万顺嘆息一声:“你我都老了,未来是他们年轻人的。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徒弟!” “总鏢头不必羡慕我,令爱拜在华山派寧女侠门下,那才是名家大派,我这徒儿可比不上令爱的福分。” 沈万顺没有儿子,只有一女,名:海棠。今年十六岁,自幼性子烈,一心想闯江湖。 顺安鏢局和华山派交情深厚,沈万顺以重金,让沈海棠拜了岳掌门夫人寧中则为师,成了华山外门弟子。 “哎……女儿家,舞刀弄枪终不是事儿,总归还是要嫁人的。” 嬴川静静听著,从沈万顺的语气里,能感受到他对女儿的疼爱。 沈万顺带著两名鏢师巡视了一圈,离开了。 后半夜的风越来越凉,嬴川守在鏢车旁,开始调息修炼內功。 他按照《遵生八笺》批註中的法门,运转丹田內息,听觉比平时敏锐了几分,哪怕是远处细微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翻墙声从后院的围墙上传来,声音很轻,若不是他正在调息,根本听不见。 “有人!”嬴川猛地睁开眼睛。 一旁打瞌睡的林旺也惊醒过来。 “林旺,你守著鏢车,我过去看看。”嬴川抽出雁翎刀,朝著围墙的方向摸去。 第十一章 软筋散 一道黑影翻越围墙,进到客栈院中。他的脚步声很轻,断断续续。 嬴川屏住呼吸跟了过去,一路追到厨房附近,那道黑影却突然消失了,仿佛凭空蒸发一般。 嬴川握紧了雁翎刀,慢慢靠近厨房,隱约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推开厨房的门,大喝一声:“谁在里面?” 厨房內的灯光昏暗,灶台边站著一个人,正是厨役老马。 他手里拿著一个馒头,看见嬴川闯进来,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嬴……嬴小哥?你怎么来了?” “我在后院守夜,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嬴川目光紧紧盯著他,“这么晚了,马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我半夜饿了,睡不著,就过来找个馒头吃。”老马弯腰捡起馒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嬴川扫视厨房的各个角落。灶台案板上摆著几样东西,一把菜刀,一块姜,几个蒜头。墙角堆著柴火,跟白天检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刚才后院有人翻墙进来,你看见了没有?”嬴川问他。 “没有。” “那可有听见动静?” 老马挠挠头:“我这耳朵不好使,年纪大了。” 嬴川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刚才那道黑影,追到了厨房附近,怎么会突然消失? 难道和老马有关? 嬴川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却没有证据:“那你早点歇著,明天还要赶路。” “是是是,我这就回屋。”老马拿起馒头,迅速离开了厨房。 老马离开后,嬴川又仔细搜索了厨房和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难道是调虎离山? 不好! 嬴川飞奔赶回鏢车所在的位置。 直到看见林旺依旧守在鏢车旁,相安无事,这才鬆了一口气! “发现了什么?”林旺问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没有。只看到老马在厨房吃馒头,说是半夜饿了。” “这人……晚上的菜做咸了,他自己半夜加餐。”林旺吐槽了一句。 …… 翌日,天刚蒙蒙亮,平安客栈的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老马在厨房里烧火,做早饭。 嬴川和林旺依旧守在鏢车旁,神色保持著警惕,心里的疑云始终没有散去。 不久后,另外两名趟子手前来换班,让嬴川和林旺前去客栈大堂用饭。 大堂里,眾人围桌而坐。 老马和伙计端著几盆小米粥走进来,又回到厨房,端来了一个大盆“提神汤”。 “大家一路赶路辛苦,今早熬了点小米粥,再喝碗提神汤,提提神,咱们好赶路。”老马一边说著,一边用勺子把提神汤舀进一个个小碗里,递到眾人面前。 “我先来一碗!”嬴川起身走了过去,接住老马递过来的一碗提神汤。 他发现了老马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嬴川端起那碗提神汤,凑到鼻子跟前,丹田里的內息提上来,嗅觉一下子变得比平时敏锐了好几倍。 提神汤的草药味底下,压著一股淡淡的涩味。 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闻不出来。 嬴川大喊一声: “这汤不对劲!不能喝!”嬴川发出警告,所有正准备喝汤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汤碗。 老马急道:“怎么不能喝?我亲自熬的汤。” 魏宏闻言走上前来,瞥了嬴川和老马各一眼,一把接过汤碗,仔细闻了起来。 他常年走鏢,见多识广,对各种迷药、毒药也有几分了解,只闻了片刻,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软筋散!!”魏宏放下汤碗,转头怒视老马,“这汤里放了软筋散,喝下去之后,浑身酸软无力。” “什么?软筋散?” 眾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怒看向老马。老马连连摆手,往后退。 张猛脾气最是暴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拔出腰间的单刀,指著老马。 “好你个老马,竟敢在汤里下毒,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著,他提著刀就朝著老马冲了过去,眼看就要劈到老马身上。 “住手!” 嬴川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张猛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张猛动弹不得。 “你拦我干什么?这叛徒,就该杀!”张猛怒吼著,挣扎著想要挣脱。 嬴川语气淡定:“他已经暴露,杀了他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审问出他背后的人是谁,对方会在哪里埋伏我们,这才是关键。” 魏宏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老马的胳膊,立时让老马动弹不得。 老马没有武功,瞬间就被拿住,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沈万顺缓缓站起身,走到老马身前:“说!谁让你下毒的?” 老马跪在地上:“总鏢头,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害大家的,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沈万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带著杀气,“谁逼你的?他们是谁,在哪里埋伏我们?” 老马声泪俱下:“我不认识他们,我儿子在家中被他们绑架了。昨晚有一个蒙面黑衣人来客栈找我,给了我一包软筋散。说要是我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就杀了我儿子……” 眾人看著老马痛哭流涕的样子,神色各异,有愤怒,也有同情。 张猛依旧一脸怒容,想要发作,却被魏宏拦住了。 嬴川目光紧紧盯著老马,见他眼神里的恐惧不似作假,语气也带著绝望。 “总鏢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应该只是被人利用了,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沈万顺脸色凝重:“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了。敌人就在城中,隨时可能动手。” “总鏢头说的没错!”嬴川附和道,“危险就在眼前,走为上策。” 沈万顺立刻下达命令:“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押著鏢车马上出城!魏宏,你带两个人在前开路,其他人护著鏢车,走!” “是!” 眾人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张猛恶狠狠地瞪了老马一眼,抬手扇了老马两巴掌,左右脸上各印出了一个五指山,然后把他捆在了后院柱子上。 他叮嘱客栈伙计:“看好他,別让他跑了。” 眾人推著鏢车,快步走出平安客栈。 清晨的梓潼城里依旧冷清,街上行人稀少。 鏢队快速出了城门,朝南疾驰而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数十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杀手,衝进了平安客栈。 第十二章 追杀 鏢队离开后,平安客栈大门紧闭,门板上掛著暂停营业的木牌。 半个时辰后,数十名蓑衣人,將整座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破门进去!” 几名壮汉上前连撞带踢,將门板暴力破开。 一眾蓑衣人气势汹汹地衝进店里,可里面空无一人,连掌柜和伙计都不见了,桌椅摆得乱七八糟,显然走得极为匆忙。 蓑衣人將客栈仔细搜索过后,只在后院里找到了被捆在柱子上的老马。 老马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左右两边脸上的五指山印已经发紫,嘴里塞著一块稀脏的擦桌布。 他见到来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一名蓑衣人走上前,扯掉他嘴里的布,审问道: “顺安鏢局的人呢?往哪去了?” 老马大口喘气,喘了好几下,才回答对方。 “鏢局的人半个时辰前就走了……大爷,求你们放过我儿子,你们答应过的:只要我下了软筋散,就放了我儿子……” 那蓑衣人没接话,回头看向自己的首领。 那首领面色阴沉:“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旁边一人闻言拔出单刀,一刀捅进老马胸口,鲜血顺著衣衫往下淌。 老马绝望的眼神死死盯著对方:“你……” 头一歪,没了气息。 蓑衣首领回到客栈大堂,他摘下斗笠,露出右手少了半截食指。 此人正是汤鹰,汤英鶚的徒弟,嵩山派驻汉中暗探的首领。 这时另外两名头目走了过来。 一人身材魁梧,双眼炯炯有神,乃是瑞兴鏢局汉中分局的鏢头刘怀武。 还有一人身材壮实,脸上带疤,正是褒斜道上被嬴川断刀的土匪头子“胖头陀”乌老大。 三队人马合力围剿顺安鏢队,结果却扑了个空。 刘怀武一拳捶在桌上,咬牙道:“咱们来晚了一步,但鏢队走不快,咱们顺著官道追,铁定能追上。” 乌老大没出声。 汤鹰摇了摇头:“先別急,等狄师兄过来再说。”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客栈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穿黄衫,身背两柄阔剑的男人走了进来。只见他眉毛浓黑,束髮短须,颇有威严。 客栈里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脸上隨意的神色尽数收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人正是嵩山派二代弟子中排行第二的狄修,地位仅次於大弟子“千丈松”史登达。 在原著里,狄修参与了屠杀刘正风一家,刘夫人和刘公子都死在他剑下。 后来,左冷禪又派狄修监视华山,撞见了重伤的令狐冲和田伯光,准备羞辱二人一番,却运气不好碰到了不戒和尚,被一阵收拾。 最后,在五岳並派大会上,左冷禪的眼睛被岳不群刺瞎,他和史登达上前搀扶,却一起死於左冷禪剑下。 这一次,汤鹰决定联合刘怀武对付顺安鏢局,削弱华山派附属势力。为保万无一失,左冷禪派了狄修前来支援汤鹰。 汤鹰见到狄修,立即起身行礼。 “见过二师兄。” 狄修轻轻点了下头,喊了一声“汤师弟”。 而刘怀武和乌老大等人向他拱手时,狄修根本未予理睬。他目光扫过客栈內的凌乱景象,开口问道。 “人跑了?” “回二师兄,半个时辰之前跑了,应是往成都方向去了。” 狄修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 “你们三人各带手下,顺著官道追上去,我隨后过来接应。” 汤鹰、刘怀武和乌老大整齐应了一声“是”。 三人分別率领自己麾下的暗探杀手、鏢师、土匪们出城追击鏢队。 等这些人全部走光,狄修颇为不屑地笑了笑。 在他眼里,顺安鏢局不过是一家寻常鏢局,鏢师们的武功根本不值一提。连他背后的靠山华山派,跟嵩山派比起来也差得远。 况且此番对付了顺安鏢局,得利的是瑞兴鏢局的人,理应让瑞兴鏢局这些附属势力的人冲在前头出力。 他想不明白,对付区区一个鏢局,汤鹰他们足够应付场面,掌门竟会派他千里迢迢从嵩山赶到汉中,实在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狄修懒洋洋地走出客栈,去了梓潼城里最大的青楼“迎春苑”里喝花酒。 二楼包厢里,狄修喝著有名的蜀酒“剑南烧春”,听著美艷歌姬唱抒情小调,舞姬们跳著热舞,好不自在。 打打杀杀半辈子,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 城南官道上,顺安鏢局一行人护著鏢车一路向南疾行。 由於鏢车行驶速度慢,队伍的行进速度始终提不上来。 沈万顺骑在队伍最前头,时不时回头叮嘱眾人。 “都再加把劲,抓紧赶路,咱们天黑之前赶到绵竹落脚。” 一眾鏢师趟子手加快脚步赶路。 嬴川握著刀柄走在一辆鏢车左侧,沿路仔细留意四周动静。 队伍行进到梓潼城外三十里地的“野狼坡”,这片地方全是矮土坡,荒草长得杂乱。 嬴川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刚过不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动静越来越大,是衝著鏢队来的追兵。 沈万顺脸色一变,当即高声传令。 “所有人停下脚步,列阵防备。魏宏、张猛带人守住正面,周虎、郑奎护住队伍两侧,趟子手们守住鏢车,不要乱了阵型。” 號令一出,眾人动作利落,很快排布好防御阵势。 不多时,漫天尘土扬起,汤鹰率领的暗探杀手和刘怀武带领的鏢局好手们率先策马赶到。 马队一共三十多號人,个个蒙著面,手持兵刃,凶相毕露。 汤鹰骑一匹青驄马,一马当先。在距离鏢队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沈万顺勒马往前一步,目光扫过对面的蒙面马队,厉声喊道。 “尔等是哪路人马,为何与我顺安鏢局为敌?” 刘怀武压著嗓子喊话,刻意变了腔调。 “江湖行事,求財而已。识趣些放下兵器,留下鏢车,放你们安然离开。若是执意顽抗,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沈万顺骂道:“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见人,谅是无胆鼠辈!” 汤鹰一言不发,只静静观察顺安鏢局布的阵势,没有贸然下令强攻。 此时,“胖头陀”乌老大带领的一眾土匪由於是步行,落在了后面,尚未抵达战场。 汤鹰和刘怀武带来的人马,与顺安鏢局在人数上势均力敌。 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汤鹰举起了马鞭,他身后那三十多號人也都勒著韁绳,马匹刨著蹄子,打著响鼻。 顺安鏢队更是严阵以待,鏢车横在路中间,围成一个半圆,车与车之间只留了一条窄缝,鏢师守在缝口,趟子手蹲在车后头,刀尖朝外,弓弦拉满。 谁衝上去都得先挨几箭,再被几把刀招呼。 刘怀武又喊了一句:“沈总鏢头你也是老江湖了,识点时务。今天这鏢你送不到成都,何必搭上手下兄弟的命?” 沈万顺横刀立马,冷冷回了一句:“有本事就过来拿,废什么话。” 刘怀武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汤鹰。 汤鹰抬手往前一挥。 “放箭!餵暗青子!” 第十三章 护鏢死战 蒙面马队取出硬弓,弯弓搭箭对准鏢队一阵齐射。 余下之人纷纷摸出暗器,飞鏢、铁蒺藜等诸多暗器朝著鏢队尽数打去。 漫天箭矢和暗器袭来,鏢队眾人早有提防,或躲在鏢车后面,或挥刀格挡,一时间金铁相撞的脆响接连不断。 嬴川身处阵型左侧,手中雁翎刀稳稳舞动,动作乾净利落,朝他飞来的箭矢与飞鏢尽数被他盪开。 顺安鏢局这边还以顏色,队內几名精通射术的鏢师当即张弓回射,不少人也將隨身暗器尽数打出,两道攻势在半空之中相互碰撞消解,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几番对射下来,两边都有人掛彩,鏢队里两名趟子手不慎被流箭射中臂膀,蒙面马队中也有数人被射中坠马。 彼此都有损耗,蒙面马队却依然不敢正面衝杀。 嬴川一边挥刀格挡暗器,一边留心观察对面的举动,他渐渐摸清了对方心思。 眼下对方人手与己方相差无几,既不肯正面衝杀破阵,又不肯抽身退走,摆明了是在拖延时间,等候后方援兵抵达。 嬴川趁著对方箭矢稍缓,快步走到沈万顺身侧,说出自己的判断。 “总鏢头,这群蒙面人不肯冲阵,似在等候后援赶来。咱们一直死守原地被动防御,等到对方人手齐聚,局势只会越发艰难,不如趁著援兵未到,我们主动衝杀出去,先杀败眼前之敌。” 沈万顺闻言犹豫不定,转头看向身旁的魏宏,魏宏行走江湖多年,行事向来求稳,不愿轻易涉险。 “咱们全队人马护著鏢车行动不便,一旦贸然离阵衝杀,鏢车无人看守,极易生出变故,还是安守阵型最为稳妥。”魏宏道。 沈万顺也认同这番说辞。 “暂且按兵不动,固守阵型便可,对方耐不住长久对峙,迟早会露出破绽。” 嬴川见二人心意已决,只得默默退回原本站位,心中暗自提高戒备,提防对方使出別的手段。 对面,汤鹰在见顺安鏢队始终坚守阵型不出,派人去催促乌老大的队伍迅速赶来支援。 与此同时,汤鹰暗中派出一小队人马,悄悄绕开正面对峙之地,顺著土坡摸到鏢队后方,打算从后侧薄弱之处撕开防线。 这队人马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成功绕后,突然从背后向看守鏢车的趟子手和杂役袭杀过去。 后方马蹄声骤响,嬴川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他大吼一声:“总鏢头,有人绕后。” 沈万顺转头看向后方,心中大骇。鏢队后方是趟子手和杂役的位置,武功不如鏢师,真被衝进来,会出大事。 “嬴川,你带人去截住他们。”情急之下,沈万顺直接命令嬴川带队阻击。 “是!”嬴川高声应下,“所有趟子手听令,隨我去拦住他们!” 一共十二名趟子手中,除了被箭矢射伤的两人,其余十人全部出动,跟著嬴川迎击马队。 这时,那支由七名蒙面杀手组成的马队已然衝到近前,马蹄踏得尘土飞扬,挥舞著手中长刀,朝著趟子手们砍去。 转眼之间,便有两名趟子手被马蹄撞倒,一人死在刀下。 嬴川目光锁定最前头那匹战马,骑兵居高临下,挥刀朝他迎头劈来。 步兵对上骑兵本就吃亏,唯有先破马,才能占得先机。 嬴川俯下身去,躲开对手的劈砍,手臂挥刀横扫,精准砍在马腿上。 马腿应声而断,猛地向前栽倒。蒙面人立刻失去重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不等他起身,嬴川的雁翎刀已然刺穿他的胸口。 “先砍马腿!再砍人!”嬴川高声提醒队友。 趟子手们纷纷效仿嬴川,朝著战马的四肢砍去。 又一名蒙面骑兵挥刀朝著嬴川后背劈来,嬴川听得身后风声,侧身一躲,雁翎刀顺势回撩,精准划开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轰然倒地。蒙面人滚落下来,刚要挥刀反抗,便被衝上来的两名趟子手合力斩杀。 一名骑兵策马朝著林旺撞去。 林旺躲闪不及,嚇得脸色发白,眼看就要被马蹄踏中,马蹄的阴影已经印在他脸上。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影飞速掠上! 在空中挥刀横劈,一刀砍断马蹄,同时一脚踹向马腹,那马长嘶一声,摔到一旁。马背上的蒙面人重重栽了下来。 那人眼冒金星,挣扎著爬起身来,尚未站稳。嬴川手腕一转,刀锋从那人腰间划过…… 衣料裂开的声音和皮肉绽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鲜血溅了嬴川一身。 此时,林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抬头望去,救他之人不是嬴川还能是谁。 剩下四名蒙面骑兵见状,怒火中烧,纷纷调转马头,朝著嬴川围拢过来,四刀齐挥,试图將嬴川乱刀砍死。 四把刀从不同方向砍来,嬴川脚步灵活,连躲两刀。第三刀擦著他后背过去,衣裳划开一道口子。 第四刀避无可避,嬴川咬牙举刀硬架。 刀锋压下来,离他肩膀不到三寸,他整个身子矮了半截。危急时刻,丹田內息猛地一衝,一股热流涌上手臂。 他怒吼一声,回刀反震。 鐺! 对方长刀登时断成两截。 那人愣在马上,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手中的刀柄! 另一骑兵折返,又一刀劈向嬴川。嬴川顺势一刀撩上去,將那骑兵连人带刀崩飞。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虎口开裂。 刚刚站起身来,嬴川挥刀横扫,那人的头颅飞出两丈多高! 这一幕,震撼了战场上敌我双方所有人,给蒙面杀手们心中造成了深深的恐惧! 嬴川杀疯了!顺安鏢局的人士气大振! 此时,剩下的三名骑兵已然乱了阵脚,有人想要调转马头撤退,却被趟子手们死死拦住。 嬴川、赵彪、张顺等人辗转腾挪,避开战马衝撞,围杀剩下的三人三骑。 转瞬之间,又有两匹战马倒地,两名蒙面人栽下马来,被衝上来的趟子手围杀。 最后一名蒙面骑兵见大势已去,彻底没了斗志,调转马头想要逃走。 嬴川怎会给他机会,脚下发力,快步追了上去,右手猛地一掷,雁翎刀脱手飞出。 雁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刀光,犹如“小李飞刀”一般,只不过嬴川飞的是一把雁翎刀…… 刀尖扎进那人后心,贯穿胸膛。 那人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从马上倒栽下去,刀还插在背上,整个人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飞刀”劲道之强,令趟子手们瞠目结舌! 他真的是学徒趟子手,第一次走鏢的菜鸟么? 趟子手中的老大赵彪痴痴地看著嬴川,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第十四章 转守为攻 短短片刻功夫,绕后的蒙面骑兵队尽数被斩杀,战马和杀手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地上沾染著鲜血。 趟子手们一死三伤。 嬴川收刀喘著粗气,身上衣衫溅满了血渍。 赵彪走到嬴川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嬴兄弟,受伤没有?” 不经意间,赵彪对嬴川的称谓变了…… “没有。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 林旺受了点轻伤,他走了过来向嬴川抱拳:“谢兄弟救命之恩!”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其余趟子手也纷纷围拢过来,相互搀扶伤员。经过这一战,大家结成了生死兄弟。 但战斗尚未结束。 嬴川目光看向前方:“大家赶紧回到防守位置,对面还没退,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说罢,他快步跑到沈万顺身侧,这一次,语气比先前更加坚定。 “总鏢头,咱们歼灭了对方的绕后马队,眼下兵力对比,咱们已然占优,而且弟兄们士气正盛。趁敌方的援兵还没赶到,咱们主动出击,一举击溃正面之敌,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沈万顺注视著对面的情形,见对方果然神色慌乱,隱隱有溃散之势。 魏宏也收起了之前的谨慎,向沈万顺諫言:“川儿说得对!对方损兵折將,军心大乱,正是咱们主动出击的好时机,机不可失!” 沈万顺终於下定了决心,他拔出佩刀。 “所有人听令,大家跟我一起杀过去,击溃眼前之敌!速战速决!” “是!”眾人齐声应和。 隨著沈万顺一声令下,鏢队的所有人马都发起了衝锋。 嬴川带著所有趟子手、杂役们一起正面衝锋。沈万顺带著魏宏、周虎等八名鏢师骑马从侧翼包抄。 汤鹰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 自己派出的绕后马队全军覆没,本方士气大跌,人数上也已经处於劣势。而对手趁此机会,向他们发起了衝锋。 “稳住阵型,迎敌!”汤鹰厉声喝令,试图稳住军心,可手下的人早已人心惶惶,开始慌乱起来。 正面衝锋的队伍开始短兵相接。 嬴川奋勇当先,冲在最前。他俯身一刀劈断马腿,蒙面人从马上摔下去,被赵彪一刀捅在地上。 又一个蒙面人衝过来,嬴川侧身一闪,挥刀斜劈。一刀將对手砍翻在地。 趟子手们在嬴川的带领下,个个奋勇向前。赵彪砍倒一个,张顺捅翻一个,林旺腿上有伤,留在鏢车旁放冷箭,一箭射中一个蒙面人的面部,那人惨叫一声落马。 与此同时,沈万顺带著鏢师们骑马从侧翼杀来。 刘怀武带领部下精锐去拦截顺安鏢局马队。魏宏一马当先,和刘怀武交上手,两人刀光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形势危急,汤鹰拔剑亲自上阵,朝著对方总鏢头沈万顺杀去。 沈万顺刀法严谨,攻守有度。身为总鏢头,沈万顺的武功自然不弱,但汤鹰毕竟是汤英鶚弟子,嵩山剑法刚猛狠辣。 二人交手,有一种杂牌军遇上正规军的感觉,沈万顺非常吃力。 交手十余招,汤鹰剑光骤疾,一剑挑开沈万顺刀势,下一剑直刺沈万顺心口! 这一剑快到极致,沈万顺避无可避! “总鏢头小心!”周虎、郑奎齐声惊呼,却被敌阵缠住,远水难救近火。 总鏢头危急时刻,一道魁梧的身影杀来,替总鏢头挡下了这一剑! 鏢师张猛杀来救驾。 他平日里在鏢局里牛气冲天,谁也不服,此刻他奋不顾身,捨身挡在总鏢头身前! 鐺的一声,张猛横刀硬架嵩山阔剑,双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扛住了汤鹰的刚猛力道。 “总鏢头退后!我来挡他!” 汤鹰被这半路杀出的莽夫搅了局,怒喝一声: “找死!” 剑光再闪,嵩山剑法连环刺出。 张猛挥刀狂挡,第一剑格开,第二剑堪堪避过,可汤鹰剑快如电,第三剑已然穿透他的防御! 噗嗤一声! 剑锋刺入张猛右肋。 张猛口中鲜血狂涌,握刀的手却依旧死撑著不肯鬆开。 汤鹰手腕狠力一拧,剑锋在张猛体內搅开血肉,剧痛摧心裂肺! “总鏢头!快走!”张猛大吼一声,栽下马来,落地时双目圆睁,右手仍死死攥著刀柄。 沈万顺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张猛,心头剧痛。可汤鹰的剑已经再次逼到眼前,他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汤鹰一剑刺中他的左臂,划开一道口子。 沈万顺咬牙不退,挥刀反击,一刀砍在汤鹰的马头上,那马吃痛,前蹄腾空栽倒。 汤鹰施展轻功,踏马跃起,又一剑刺向沈万顺胸口,其剑势之强,沈万顺避无可避。 危急时刻,一道血影掠上! 汤鹰余光扫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朝他衝过来,挥刀劈向自己。 他剑锋一转,朝嬴川刺去。 嬴川挥刀硬接。刀剑相交,鐺的一声,汤鹰的长剑被震得偏了方向。 汤鹰只觉一股巨力从刀刃上传来,让自己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顺势转了半圈,才稳住身形。 他抬眼看向嬴川,眼前这个满身血渍的少年,內力竟然如此深厚! “你是什么人?”汤鹰语气中带著几分忌惮。 嬴川並不答话,第二刀快速劈了过来。 他使的是“流云断山刀”,內力灌注刀锋,劈斩间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汤鹰心中又是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竟然没有敢接招。 此刻他脑海里想起了一个月前江湖上的传闻:骡马客少年一刀斩断鬼头刀。而那少年后来加入了顺安鏢局,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是他!!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汤鹰之前一直以为传闻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方才信以为真。 此时,战场局势已然彻底反转。魏宏凭藉精湛刀法,压制住刘怀武。 其他鏢师和趟子手们奋勇杀敌,汤鹰手下的蒙面人伤亡惨重,剩下的人被打得节节败退。 汤鹰看著气势逼人的嬴川,再瞧瞧身边溃散的队伍,心中暗骂: 乌老大的队伍迟迟不到,狄师兄也不见踪影,一个都指望不上! 就在汤鹰陷入绝望,准备下令撤退之时,后方官道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嬴川循声望去,只见“胖头陀”乌老大扛著一柄新锻造的鬼头刀,带著二三十名土匪赶到了战场。 “汤爷!对不住,兄弟来晚了!”乌老大老远就喊。 汤鹰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焦虑消失不见,转头对著嬴川和沈万顺等人讥笑一声: “沈万顺,嬴川,你们完了!” 第十五章 战场遇见老熟人 土匪乌老大带著队伍赶到汤鹰身侧:“汤爷,对不住,兄弟们来晚了!你放心,今天有我们在,定叫顺安鏢局这群杂碎,一个都活不了!” 乌老大拍著胸脯叫囂,心里却藏著算计。 赶到野狼坡之前,他故意让队伍放慢脚步,就是等著鏢队和汤鹰的人马杀个两败俱伤、精疲力竭,他再带著自家兄弟衝上去捡便宜。既能夺下鏢,又能少折损人手,算盘打得噼啪响。 “兄弟们,衝上去杀了他们!鏢车里的东西就是咱们的!” 一群土匪嗷嗷叫著衝杀过去。 鏢队这边並没有被对方援兵的气势嚇倒。 沈万顺高声喊道:“顺安的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危机时刻,顺安鏢局的人个个奋勇拼杀! 鏢师的武艺本就比土匪强,此刻破釜沉舟,土匪根本討不到便宜。 乌老大很快傻了眼,土匪们被杀得人仰马翻。 他们原本以为鏢队经过连番廝杀,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却不想鏢队没了退路,只能拼死一战,拿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架势。 “都给我加把劲!他们撑不了多久,杀光他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乌老大直冒冷汗,仍在试图激励手下嘍囉们。 可他话音刚落,便见一道血影在人群中左右衝杀,如入无人之境,挨著他身边的土匪接连倒下。 此人正是杀红了眼的嬴川! 一名手持开山斧的土匪抡起斧头就朝嬴川当头劈去。 嬴川一步跨到对手侧面,雁翎刀从下往上一撩,斧柄登时断成两截。 那人手上一轻,低头望去,手中只剩半截木柄。 惊骇之余,还未回过神来。嬴川挥刀横斩,那人的头颅便飞了出去! 旁边一名土匪见状,嚇得一哆嗦,连刀都拿不稳,转身就想跑…… 但嬴川的刀锋更快,一刀刺入他后心。 短短片刻,嬴川就接连斩杀数名土匪,他一身血渍,宛如厉鬼,嚇得周围的土匪不敢靠近。 “这小子……好生厉害!” 土匪二当家“瘦头陀”跟在乌老大身边,盯著嬴川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大喊一声。 “老大!是他……那个断你鬼头刀的少年!” “什么?真的是他!”乌老大心头一震,猛地睁大眼睛。断刀的记忆涌上心头,乌老大只觉得后背发凉。 其他嘍囉们也纷纷认出嬴川来,没人再敢上前,谁也不愿意去送死。 一时间,战场上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土匪们个个嘴上叫囂,却故意绕著嬴川走,专门挑那些实力偏弱的杂役和伤员下手。只要见到嬴川衝过来,土匪们立即退开,与他拉开距离。 嬴川突然发现,自己在战场上很孤独。没人跟他打…… 乌老大几次忍不住想再跟嬴川较量,都被旁边的瘦头陀拉住。 “老大,別衝动!” 鏢队的人越打越猛,而土匪这边伤亡迅速增加。 乌老大见势不妙,心里彻底慌了。他本想捡便宜,没想到遇上了硬茬! 嬴川这个“老熟人”將他手下的土匪们嚇破了胆,再战下去,只会白白折损自己的人马,別说捡便宜,恐怕连自己都要折在这里。 先前还拍著胸脯叫囂要“杀光鏢局杂碎”的乌老大,此刻彻底没了底气,迅速打起了退堂鼓。 “快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些个嘍囉们听见老大喊撤,跑得比兔子都快! 汤鹰和刘怀武的队伍,还在跟鏢队浴血拼杀,而乌老大率领的援军却先跑路了…… 看著土匪们逃窜的背影,汤鹰气得破口大骂: “乌老大!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我定要扒了你的皮!” 一团怒火堵在胸口,汤鹰被气得喷出一口鲜血!自己寄予厚望的援兵,居然贪生怕死……不仅没帮上忙,反而临阵脱逃。 刘怀武早知土匪们靠不住,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离谱……心里凉了半截。 他手中的刀势也弱了几分,被魏宏抓住破绽,一刀劈中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见到对方援军溃散逃跑,鏢局这边士气大振! 鏢师和趟子手们跟著嬴川奋勇向前,蒙面杀手们士气一落千丈,更加抵挡不住! 汤鹰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心知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作为嵩山派弟子,他原本心高气傲,但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咬牙喊道: “撤!!” 汤鹰身形一晃,挡在刘怀武和仅剩的六名蒙面杀手身前: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受伤的刘怀武心存感激,此刻也顾不上体面,带著手下转身朝著梓潼城的方向撤退。 杀红了眼的嬴川,立刻追杀上去:“別让他们跑了!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可他刚靠近汤鹰,一道凌厉的剑光便迎面刺来,直逼他的咽喉。 嬴川反应极快,迅速侧身躲开了致命的一剑,剑尖从他喉咙前两寸处划过。 汤鹰虽然急火攻心,状態不佳,但嵩山剑法的底子依旧在的。 魏宏怕徒弟有失,急忙劝阻:“川儿,穷寇莫追。总鏢头受了伤,咱们儘快离开这里。” 嬴川这才停下脚步,看著对方狼狈逃窜的样子,他眼中满是不甘。 一阵寒风吹过,野狼坡又恢復了平静,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兵刃。 鏢队一行三十余人,战死了七人,受伤十余人。 嬴川走到张猛的尸体旁,蹲下身子,伸手替他合上了双眼。想到不久前张猛与自己推手角力时的样子,二人並没有深仇大恨,如今却阴阳相隔,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悲戚。 沈万顺压下心中的悲痛,下令道: “此地不可久留,大家收拾东西,把死去的兄弟抬上车。赶紧离开此地!” 鏢队迅速救治了伤员,载著同伴的尸体,继续朝绵竹方向进发。 此时,梓潼城里的青楼“迎春苑”里,歌声、琴声交织,舞姬们热舞曼妙。 狄修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抬手打断歌舞。舞姬们立刻停下舞步,退到一边。 狄修起身走到窗边,往城南方向看了一眼。 夕阳西斜,天边呈现一片血红。 狄修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快步离开了迎春苑,朝城门方向走去。 第十六章 一场阴谋 顺安鏢队一路兼程,天黑之前,总算平安赶到了绵竹。 连日廝杀奔波,眾人身心俱疲,入城之后寻了一家往日常落脚的客栈歇下。 沈万顺让人请来城里的大夫,挨个为受伤鏢师与趟子手诊治上药,稳住伤势。又托客栈掌柜代为置办七口棺材,尽数收殮此前战死的弟兄,暂且安置在客栈后院偏屋之中。 诸事安顿妥当,沈万顺唤来队內几名核心骨干议事。 魏宏、周虎、郑奎等几名鏢师尽数到场,这一回沈万顺破例把嬴川也叫进了屋內。 一场恶战下来,沈万顺心里早已认准这个年轻人颇有见地。战场上嬴川提出的攻守计策全都应验,並且救了他的性命,这份胆识与眼界,远非寻常趟子手可比。 屋內眾人围坐一团,商量下一步计划。 沈万顺率先开口。 “此番走鏢一路凶险,弟兄们折损不少,所幸一路拼杀,鏢货始终没有丟失,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眼下距离成都已然不远,我打算把队伍拆分成两路行事。” “一路人手带著战死弟兄的棺木,连同所有重伤员先行折返汉中,好生安顿抚恤。余下人手继续押鏢,把这批鏢货安稳送到成都交差,做完这单活计,大家也好休整歇息。” 魏宏等人点点头,总鏢头这般安排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坐在末位的嬴川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总鏢头,依在下之见,这趟鏢不必再往成都送了。” 一句话落下,满屋目光尽数聚到嬴川身上。 嬴川接著解释:“咱们这趟鏢恐怕是一个圈套。从老马被人收买下药,再到半路接连遭遇截杀,处处都像是有人提前布好的局,一步步引著咱们往圈套里钻。仔细想来,这趟鏢的僱主和鏢货,恐怕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沈万顺眉头一皱,其实他並非没有怀疑过,这趟鏢的鏢礼比寻常价格高出三成,而且劫鏢的蒙面杀手绝不是寻常路匪。 但这趟鏢的僱主是一名老僱主,並非第一次合作。而且鏢箱內运的名贵药材,在出发前检查过,当面封箱的。 沈万顺摆摆手:“僱主刘员外跟咱们鏢局的合作已有多年,要说他跟劫匪一起给咱们鏢局设下圈套,这很难令人相信。” 嬴川又道:“老马在鏢局里做厨役也很多年了,他儿子被人绑架了,照样跟咱们下毒。幕后黑手既然能绑架老马的儿子,为什么不能绑架刘员外的家人,以此要挟他给咱们下套呢?” 嬴川一番话,点醒了眾人。 师父魏宏捋了捋鬍鬚,出言附和徒弟:“总鏢头,川儿的怀疑不无道理。咱们这趟鏢自出发以来,处处透著怪异。咱们不得不防啊……” 一旁的郑奎也开始怀疑:“总鏢头,要不咱们把鏢箱打开看看,便知真假。” “不……”沈万顺拒绝了,“鏢箱出发时已封,只能运到成都后,当著收货人的面才能解封,这是行规。咱们鏢局不能坏了规矩。” 沈万顺毕竟是总鏢头,虽然有所怀疑,但他首先要考虑鏢局的声誉。一旦坏了规矩,將来生意不好做。 嬴川理解总鏢头的难处,不过他又想到了一个鬼主意。 “不是我们故意破坏行规,而是途中遭遇劫匪,在廝杀过程中,鏢箱上的封条被劫匪撕了下来。咱们拼了命才將鏢箱抢回,保住了鏢货,已经够对得起货主了……” 要不怎么说“人小鬼点子多”!房间里的眾多老鏢师们听了嬴川的说辞,都笑了。 沈万顺低头沉思许久,他权衡利弊,想起一路上遭遇的截杀,再想起牺牲的弟兄,终於拿定主意。 “好,今日便破一回例,开箱查验。” 眾人一同走到客栈后院停放鏢车之处。嬴川亲自上前,撕开了鏢箱上的封条,然后打开了防盗锁,拉开箱盖。 眾人埋头一看,表层放了少许便宜药材做遮掩,下面堆的全是杂草。 魏宏、周奎又分別开了两箱,情况如出一辙,根本没有半分值钱的货物。 真相摆在眼前,眾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消散。 沈万顺盯著满箱野草,脸色铁青。他总算彻底明白,从接下这趟鏢的那一刻起,顺安鏢局所有人就已经踏入別人布下的圈套之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不必再去成都了。所有人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全队一同护送弟兄棺木返程汉中。我会亲自找刘员外算帐,给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 眾人齐声应下,个个心中愤怒不已。 另一边,梓潼城內。 汤鹰和刘怀武等人狼狈回城,在城门口附近撞见了狄修。 “二师兄,此番坏事了!原本一切都谋划妥当,眼看就能截下鏢队,谁知那乌老大那帮人在关键时刻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汤鹰连声诉苦,把所有罪责全推给了乌老大。 “这帮山匪只顾惜命,半点不肯出力,害得我们人手摺损大半,实在可恨!”刘怀武也在一旁连连附和,跟著痛骂乌老大不讲义气,临阵脱逃误了全盘计划。 狄修静静听著二人诉说经过,面色始终平淡,相反眼神中却露著对二人的鄙视。 在狄修看来,汤鹰手下一眾暗探杀手加上刘怀武调配的人手,就算没有乌老大那帮土匪助阵,拿下一支鏢队也不算难事。 如今落得损兵折將的下场,说到底全是二人办事不力。 狄修在心中暗骂汤鹰是个“废物”,碍於师叔汤英鶚的面子,才没有当眾斥责於他,但心底的轻视之意更甚。 接连两次截杀都没能得手,狄修已然没了耐心,打定主意亲自出手解决沈万顺。 至於其他人,他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不必再多言,你们二人在前引路,隨我一同前去杀了沈万顺。” 汤鹰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抱拳应下。 “多谢狄师兄出手相助!”汤鹰和刘怀武大喜过望。 狄修骑上马跟著他们二人出城,径直朝著绵竹方向疾驰追去。 第十七章 临危救主 次日一早,鏢队出了绵竹城,载著遇难同伴的棺槨,北上折返汉中。 一路上,眾人保持沉默。 行至正午,见官道旁有一茶棚,沈万顺下令在茶棚停下歇脚。 厨役老马离开鏢队后,鏢队的伙食改由其他人负责,为安全起见,食物经过层层检查,方才入口。 一行人刚用过饭没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北侧传来。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七八匹快马疾驰而至。 马队来到茶棚门前,往茶棚內望了一眼。 为首之人从马上纵身一跃,飞身跃进了茶棚。 只见此人身材魁梧,背后斜挎两柄阔剑,目光犀利地扫过茶棚內眾人。而跟他一起来的人,翻身下马,远远跟在后面。这些人仍然蒙著面罩,正是前日里劫鏢的蒙面杀手。 茶棚里,几名鏢师站起身来,神色戒备。 狄修立於茶棚中央,目光轻蔑地扫视眾人,冷冷地问了一声: “谁是沈万顺?” 沈万顺缓缓起身,沉声道: “在下便是,不知阁下找我何事,又是何方来路?” 狄修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將死之人,不必知晓太多!” 这话一出,所有鏢师趟子手尽数握紧兵刃,准备迎敌。 鏢师周虎性子刚烈,见对方出言狂妄,在总鏢头面前如此挑衅,视其他眾人如无物! 他按捺不住心头火气,拔刀直指狄修。 “狂妄之徒!也敢在顺安鏢局面前撒野!” 周虎挥刀猛扑而上,刀风刚猛,使的是他走鏢二十年,在刀光血影里磨出来的搏命刀法。 狄修站在原地不动分毫,直至刀锋距眉心只剩三寸,他抬手拔剑。 剑光一闪! 快到所有人都看不清他出剑的轨跡,快到时间都仿佛静止。 “噗嗤!”一声轻响。 周虎挥刀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 咽喉处,一道细细血线缓缓绽开,隨即鲜血喷涌而出。 周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吼一声,还想再过一招,可生命已如抽丝般散尽。 这名在秦岭蜀道上闯了半辈子、护过无数鏢的老鏢师。 就这样被人一招毙命! 茶棚里所有人尽数僵在原地,后背阵阵发冷,不是周虎太弱,是对方强到令人绝望。 谁也未曾料到来人剑术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人群之中,嬴川双目凝神,盯著那人出剑的每一个动作。 嬴川打量了对方的装束,再看那柄標誌性阔剑,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般路数,十有八九是嵩山派门下高手。 沈万顺亲眼看著周虎瞬间殞命,心头惊骇无比! 他虽然不认识狄修,但在江湖里走南闯北多年,也积累了些见识。见对方手中之剑剑身阔大,出剑的架势,亦猜到了对方是嵩山派的人。 “尊驾是嵩山派哪一位高人?” 狄修面无表情:“少废话,快来领死!” 沈万顺认清自己和对方实力有著天壤之別,纵使拼死一搏,也难有胜算。 他將刀横在身前,对眾人下令道。 “所有人立刻退走,往后方竹林撤离!” 眾人听到號令,但却无一人先行逃走。 “总鏢头不走!我们也不走。”鏢师郑奎讲道。 见眾人不走,沈万顺急道:“快走!老魏,带上他们先走!” 魏宏拉著一旁的徒弟嬴川往后撤:“川儿,听总鏢头的,快走!” 眾人遵从了总鏢头的命令,开始撤退。 沈万顺自己一边盯著狄修,同时也往后缓缓退了几步,转身朝竹林方向跑去。 狄修並没有立即去追,而是站在原地放声大笑,嘲笑沈万顺是贪生怕死之辈。 “想走?没那么容易!” 狄修狂笑一阵后,施展轻功,如苍鹰扑兔,瞬息追入竹林。 他剑势展开,嵩山剑法“天外玉龙”凌厉无比,长剑弯曲如灵蛇,直刺沈万顺后心! “总鏢头小心!” 鏢师郑奎回身用肩膀將总鏢头沈万顺撞开,自己挡在狄修剑前! 郑奎挥刀侧劈,斩向狄修执剑的手腕,逼狄修收剑回防。 狄修手腕轻转,剑刃避开刀锋,顺势斜刺郑奎左肋。 郑奎横刀急挡,终究慢了一步,剑尖已刺入他肋部。他强忍剧痛,挥刀继续向前劈砍,拼尽最后力气缠住狄修,为沈万顺爭取脱身的机会。 狄修剑势猛然一送,郑奎踉蹌跪倒在地,嘴唇微动,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身躯缓缓倒下。 接连两名弟兄惨死,沈万顺心中悲愤万分,他意识到对方的目標是他,不如留下来跟对手决一死战,手下的弟兄或许才有逃生的希望。 於是他放弃逃跑的念头,毅然转过身去,拔刀冲向了狄修! 他单刀劈出,刀风扫动林间枝叶在空中飞舞。 狄修面露轻视,阔剑攻防游刃有余。 金铁碰撞声响接连响起。但双方武功差距摆在眼前,二十招下来沈万顺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血染衣衫,动作也越发迟缓。 狄修轻笑,猛地一剑刺出。 沈万顺横刀封挡,巨大力道震得他兵器脱手,身形踉蹌著向后跌倒,已然陷入绝境。 “哈哈哈……”狄修大笑著,持剑缓缓走近猎物,享受著猎杀时刻…… “沈万顺,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狄修目光闪烁,向沈万顺刺出了最后的一剑! 突然! 竹林里一道清影窜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狄修。 嬴川掏出备好的石灰粉,运转內力催动手腕,对著狄修脸面猛地挥洒出去。 白色粉尘骤然瀰漫开来,狄修猝不及防,眼前一黑…… “卑鄙!”狄修只觉双眼如被火灼,剧痛钻心。 但他身为嵩山弟子,听风辨位的本事还在,阔剑本能地向沈万顺倒地的方向刺去。 嬴川闪身挡在沈万顺身前,挥刀架住了这一剑,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双脚陷入泥土。 “小贼!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狄修大怒,剑势陡然暴涨,又是一剑猛地刺出,势如闪电。 嬴川此时已无退路,丹田內那股內息在生死危机关头再次爆发,顺著经脉涌上右臂。 只听他怒吼一声,刀势瞬间暴涨,激起竹叶漫天飞舞… 竹叶飘落… 只见狄修一剑刺在了嬴川肩头,而嬴川手中的雁翎刀狠狠斩在了狄修的右臂之上! 噗嗤! 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狄修惨叫一声,右臂飞了出去。 “我的手!”狄修勃然大怒,精神陷入奔溃。 “二师兄!” 此时,汤鹰刚好赶来,见师兄一脸石灰粉,右臂被人斩断。 他不敢恋战,上前点住狄修穴道,帮他止血。隨后背起狄修,施展轻功,朝梓潼方向逃去。 鏢队並未追赶,魏宏拔出了刺在嬴川肩头的阔剑。幸得对手右臂被斩断,后续力道没有跟上,这一剑並没有刺穿嬴川的肩胛骨。 眾人为沈万顺和嬴川敷上了金创药,包扎了伤口,一行人才返回茶棚。 茶棚早已空空荡荡,狄修、汤鹰等人没了踪影,连茶棚的伙计也不见了。 魏宏环顾四周:“总鏢头,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儘快返回汉中才算安稳。” 沈万顺忍著伤痛,点头应允。 第十八章 倩影海棠 狄修受伤逃走后的第二天。 为了掩人耳目,鏢队眾人换掉鏢师服饰,抬著棺材,扮作送葬的队伍返回汉中。 沈万顺身上伤势不轻,躺在马车上休息。 嬴川护主有功,又受了伤。沈万顺让嬴川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 鏢队走了一天,天黑了才歇下。魏宏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点了一堆火。 赵彪把乾粮分给大家,一人两块饼,一壶水。 嬴川下车,坐到火堆旁吃饼。 魏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昨天的事?” 嬴川点头:“师父,昨天那名刺客,我怀疑是嵩山派的弟子。” 魏宏嘆了一口气:“嵩山派是五岳剑派之首,咱们鏢局惹不起……” 嬴川沉默了,把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硬著头皮咽下去。 此时,他意识到自己在鏢局並非长久之计。虽然相比於骡马客,做鏢师的確是一个好职业。但在笑傲江湖的世界里,鏢师在武林中的地位仅仅是底层武人。 福威鏢局被青城派覆灭的悲剧还歷歷在目。 嬴川想清楚了,他必须加入江湖门派,学更强的武功,才能在江湖中立足。而加入华山派仍然是他的第一选择。 几日后,鏢队终於回到了汉中。 刚回鏢局大院,沈万顺便派出魏宏带人前往刘员外府上,准备把人抓来算帐。 魏宏一行人来到刘府门前,只见大门紧闭。几番叩门都无人应答,魏宏心中生出不妙预感。 赵彪上前撞开了大门。 庭院里杂物散落一地,桌椅翻倒。 眾人一路往里搜寻,最终在后院之中,见到了悽惨景象。 刘员外连同家中妻女、亲信家丁,全都倒在血泊里,早就没了呼吸。 整座宅院再无活口,当初定下鏢事的僱主,被人灭了口。 魏宏將刘员外被灭口的消息带回鏢局,沈万顺面色愈发凝重。 对方行事狠辣,利用刘员外设下圈套,事后便斩草除根,不留丝毫把柄。 这根本不是寻常劫鏢求財,分明是衝著顺安鏢局来的。就算怀疑是嵩山派所为,也无能为力。 第二天,鏢局给死去的弟兄办丧事。 鏢局里搭了灵棚,白布黑纱,九口棺材摆在堂下。 来的人不多,都是鏢局的人和几名死者的家属。 周虎的媳妇抱著孩子哭,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哭得人心酸。 张猛家里没人,他爹妈都死了,也没娶媳妇,鏢局的人给他烧了纸钱。 沈万顺带伤出来,给死者敬香,又给家属们发了抚恤银子,每家五十两,另外每个月鏢局还给五两银子养家,持续三年。 这是鏢局的规矩,人死了,家里不能没人管。 嬴川肩头缠绷带,给死者上了香,心里不是滋味。他跟周虎、郑奎不熟,跟张猛有过一次推手角力,但也没说过几句话,人就没了。 丧事办完,沈万顺让人把嬴川叫到家里。 沈万顺的府邸在鏢局后面一条巷子里,三间正房,一个小院。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树底下放著石桌石凳。 沈万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胳膊上缠著绷带。他让嬴川坐下,叫丫鬟倒了茶。 “此番竹林一战,若非你临机制敌出手相救,我早已丧命那人剑下。这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记。” 嬴川道:“总鏢头平日里照拂眾人,危难之时属下出手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 沈万顺微微点了点头,看嬴川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走这一趟鏢,你的胆识和武功我都看在眼里。你救我性命,等同於保住整个顺安鏢局,心中若有所求或是难处,只管开口,但凡我能够办到,定然不会推辞。” 嬴川抬眼看向对方,坦然道出心底想法。 “属下並无金银財物之所求,只是这一路连遇强敌,见识到武林高手的武功,深知自身修为浅薄。如今强敌虽暂时退走,但恐他日前来报復。属下只想学习高深武功,以求自保和守护鏢局。” 沈万顺闻言沉默下来,心底思绪翻涌。 高深的武功鏢局里自然是没有。汉中也没有武林门派,相邻的只有华山派有上乘武功。 沈万顺与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交情深厚,若自己推荐嬴川去华山派,自有几分把握。 只不过眼下鏢局接连受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嬴川年轻有为,头脑灵活且身手不俗,是难得的可用之才,心底著实不愿轻易將人放走。 可冷静思量全局,沈万顺看清了其中利弊。 此次劫鏢的幕后黑手若真是嵩山派,此番结下仇怨,单凭鏢局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抗衡。唯有求助於华山,才能让鏢局安全,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若是嬴川拜入华山门下,得到岳不群的赏识,日后在门派中站稳脚跟,便等同於顺安鏢局多了一层靠山。 既成全少年的习武心愿,也能为鏢局长远安稳积攒人情。 权衡再三,沈万顺心中已然做出决断。 “你的心思我明白,考量也长远。我与华山岳掌门素有交情,等你我伤势好转,我便带著你一同前往华山,举荐你入华山派。” 嬴川闻言心头一松,当即起身道谢。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来到院落。 少女身姿挺拔,一身青色劲装衬得身形匀称,她髮髻束得整齐,眉眼轮廓清亮,周身带著习武之人独有的颯爽气度,径直朝著沈万顺走来。 “爹!” 沈万顺闻声望去,脸上神色顿时柔和几分。 “海棠,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沈万顺之女沈海棠。她听闻鏢局遇险,父亲受伤,当即从华山赶回家中。 “爹!您伤势如何?”沈海棠关心道。 “皮外伤,不打紧!”沈万顺宽慰女儿。 视线转动间,沈海棠留意到站在一旁的嬴川。 少年身著鏢局趟子手服饰,左肩上缠著绷带。 二人目光短暂相接,隨即各自错开。 …… 梓潼城里,狄修重伤后,没有返回汉中,汤鹰带著他在就近的梓潼城里医治。 狄修的右臂已残,大夫帮他止血包扎伤口,又用油帮他清理眼睛里的石灰。 但数日后,狄修的眼睛依旧红肿不退,看东西模糊。眼睛和断臂双重之痛,令他昏过去好几次。 看得汤鹰愤恨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和狄师兄两名嵩山派弟子出马,加上瑞兴鏢局、乌老大的土匪数十人,居然拿不下区区一个鏢局。 这件事要是让掌门左盟主知道了,会如何处罚他。师父汤英鶚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这些,汤鹰顿感后怕,冒出了一身冷汗。 第十九章 拜入华山派 沈万顺在家里养了几天伤,伤势好转后,便派人备了厚礼,启程前往华山。 临行之前,嬴川回了一趟村里,到师父魏宏家中,向师父稟明了去华山的原委,並叩谢魏师父授业之恩。 魏宏十分理解嬴川,若徒弟能拜入华山派,他非但不会介意,更会为他高兴。 去华山,沈家父女二人坐马车,嬴川骑马隨行。 路上,沈万顺把竹林遇险的经过讲给女儿听,说起最后关头,全靠嬴川用石灰粉扰乱对手视线,又捨命出手才打退强敌,救了为父一命。 沈海棠听完虽然感激嬴川救了父亲的性命,但心里却对嬴川的武功生出几分轻视。 她自幼在华山修习正统武学,行事讲究光明磊落,这般藉助旁门手段取胜,在她看来算不上真本事。 一路上,沈海棠对嬴川的態度表面上恭敬,实则轻慢。 嬴川也没往心里去,比起刁蛮任性的岳灵珊,沈海棠说话还算客气。 一路跋山涉水,行至华山山门。 嬴川抬头望去,望著巍峨耸立的华山山门,思绪回到半年前。 那时,他独自前来,直接被守山弟子拦下,连山门都没能踏入。他还记得劳德诺轻蔑的笑容和守门弟子的嘲讽。 此番隨同沈家父女一同前来,被守门弟子当做贵宾引上山。 到了玉女峰华山派驻地,沈万顺和嬴川在门厅稍后,沈海棠先行入內通报。 不多时,沈海棠折返,掌门岳不群和她师父寧中则在正气堂中相候。 嬴川整理了一下衣冠,隨著二人步入正气堂內。 这是嬴川第一次见到岳不群,只见他儒衫纶巾,頦下五柳长须,看上去四十多岁,颇有威严。 原著里驼子木高峰,说岳不群快六十岁了。嬴川怎么看都不像。 一旁的“华山玉女”寧中则,眉目端庄,风姿绰约,气质非凡,十足的中年美妇。 沈万顺抱拳行礼:“岳掌门,寧女侠,沈某叨扰了。” 岳不群起身相迎:“沈总鏢头,好久不见,快请坐!” 沈万顺向嬴川递了一个眼色。 嬴川上前一步,將隨行带来的礼册清单呈上。 黄金百两、上等蜀锦二十匹、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四坛、人参、鹿茸、麝香、阿胶,每样一盒。 岳不群目光扫过礼单,微笑道:“沈总鏢头太过客气!” 沈万顺道:“多年来鏢局承蒙华山庇护,岁岁安稳。小女在华山学艺,也全靠岳掌门与寧女侠悉心教导。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主客各自落座,沈万顺坐到上首宾位,嬴川和沈海棠则站到他身后。 几句客套落定,岳不群视线落在沈万顺缠著绷带的手臂上,主动询问道。 “沈总鏢头,近日山下传闻颇多,想来此番走鏢波折不小。可否细说缘由?” 沈万顺神色收敛,不再閒谈,將整趟鏢的经过缓缓道来。从僱主刘员外设局、鏢货儘是杂草,到野狼坡血战,再到竹林遇高手截杀,一一讲明。 说到最后那名高手时,沈万顺给嬴川使了一个眼色,嬴川双手將狄修落下的阔剑递上。 “这柄剑正是那杀手所用之剑,以在下的江湖经验判断,此人十有八九是嵩山派弟子。” 岳不群接过阔剑,第一眼就已经认出。 寧中则眉头当即蹙起,转头看了师兄一眼。 嵩山派日渐跋扈,已然敢私下出手,袭杀华山附属势力,实在欺人太甚! 反观岳不群,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眼底却已经在快速权衡利弊。 嵩山势大,五岳之中最为强盛。眼下贸然出面对峙,只会挑起两派纷爭,打乱他多年隱忍布局。 可顺安鏢局常年依附华山,春秋两季供奉从不间断,是华山重要的外围助力和財源之一。若是全然置之不理,寒了附属势力之心,日后再无人肯依附华山。 两难之下,岳不群和起了稀泥。 “左盟主向来通晓事理,或许有人冒充嵩山派弟子行凶。此事岳某已知晓。沈总鏢头暂且安心养伤,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是牵涉两派,不可草率行事,操之过急。” 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无半分承诺。 沈万顺久混江湖,听懂了其中深意,心知岳不群不愿为他得罪嵩山派,也不多做纠缠,顺势转开话题。 “此次登门,除了道谢,我还有一事恳请岳掌门成全。” 他侧身抬手,嬴川上前垂首抱拳。 “这少年名唤嬴川,十六岁胆识过人,数次救鏢队於危难。竹林绝境之中,更是捨命出手,救了我的性命。胆识、心性、应变能力,远超寻常江湖少年。” “我观他是可塑之才,有心举荐他拜入华山门下,修习正道武学,还望岳掌门收录。” 岳不群目光落到嬴川身上,细细打量片刻。 “你身世如何,学过哪些功夫?” 嬴川躬身作答,態度不卑不亢。 “晚辈汉中人士,父母早亡,跟鏢师魏宏习得混元桩和一套《流云断山刀法》。”嬴川没有提及《遵生八笺》的事。 岳不群微微点头:“既然如此,不妨演示一番,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嬴川应声出列,走到堂中空地。 抽刀、沉腰、起势,一套流云断山刀法层层展开。招式朴实,无花哨套路。 但嬴川每一刀劈出,刀锋破空带风。 寧中则眼睛一亮,凑到师兄耳边小声道: “小小年纪,刀法不弱!” 岳不群细观之下发现这少年竟能自行牵引內息,打法路子正合华山气宗重內轻外、以力破巧的核心要义。 岳不群站起身,走到嬴川面前:“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嬴川心头一热,当即跪下:“弟子愿意。拜见师父,拜见师娘。” 岳不群点头,寧中则脸上含著笑:“起来吧。” 沈海棠站在一旁,看著嬴川磕头拜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对嬴川用石灰粉这种下三滥手段颇为不屑,刚才嬴川使的那套刀法,她也看不出门道,只觉平平无奇。 实在想不明白,爹和掌门为何都看重他。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第二十章 华山同门 沈万顺在华山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向岳掌门辞行。 岳不群也没多留,他把沈万顺送到正气堂门口,低声提醒了一句: “沈总鏢头,回去以后好生养伤,走鏢的事先放一放,能推就推。鏢局上下,多留几个人守夜。” “多谢岳掌门提醒。” “我让弟子给你带几只信鸽回去。若真遇到危险,可飞鸽传书於我,华山定不会袖手旁观。” 沈万顺抱拳致谢:“多谢岳掌门庇护,沈某铭记在心。” 岳不群虽然不肯为他出头得罪嵩山派,但至少没撒手不管。 嬴川和沈海棠送他到山门。 临別之时,沈万顺站在马车旁,对嬴川道:“你在华山好好学艺。岳掌门武功深不可测,你跟著他,將来前途无量。” 隨后,又看向女儿:“海棠,你爹不在你身边,照顾好自己。你们二人皆出自我顺安鏢局,在派中可相互照应。” 嬴川抱拳:“总鏢头放心,我定会保护好大小姐!” “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万顺登上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下山而去。 看著马车越来越小,沈海棠转过头白了嬴川一眼: “谁要你保护?”说完,头也不回地先上山去了。 嬴川摆摆手,这大小姐脾气还挺倔。 …… 下午,岳不群让人来叫嬴川,要在正气堂行正式的拜师礼。 嬴川换了一身乾净衣裳,把头髮重新束好,来到正气堂。 堂上已经站满了人。 岳不群坐在主位,寧中则坐在他身侧,神色端庄。堂下两侧站著二十余名华山弟子,青衫整齐。 岳不群朝他点了点头。 嬴川上前几步,屈膝跪地,叩了三个响头。 “弟子嬴川,叩见师父、师娘。” 寧中则脸上温婉一笑,抬手示意。 “好孩子,起来吧。” 嬴川站起身来,岳不群引著他往后堂走去。 后堂正中悬著一块匾额,上书“以气御剑”四个大字。两侧墙壁上悬掛著一排古朴长剑,想来都是华山歷代先辈的佩剑。 岳不群取香点燃,恭敬插在香案之上,隨即跪下身。 嬴川紧隨其后,一同跪拜。 “弟子岳不群,今日收录嬴川为徒。愿列代祖师庇佑,令其勤学苦练,恪守门规,不辱华山声名。” 祷祝完毕,岳不群起身,看著嬴川侃侃而谈。 “嬴川,本派立足武林数百年,武功上虽然也能和別派互爭雄长,但一时的强弱胜败,殊不足道。真正要紧的是,本派弟子人人爱惜师门令誉,这一节你须好好记住了。”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嬴川拱手应声。 拜过先祖,二人重回正气堂。 岳不群看了一眼站在左边首位的大弟子令狐冲。 “令狐冲,背诵本派门规,好教嬴川谨记。” 令狐衝出列,朗声背诵: “嬴师弟听好,本派门规七戒: 一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 二戒恃强欺弱,擅伤无辜。 三戒姦淫好色,调戏妇女。 四戒同门嫉妒,自相残杀。 五戒见利忘义,偷窃財物。 六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 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 凡我华山弟子,一体遵行。” 嬴川抱拳:“弟子谨记门规,绝不敢违。” 岳不群与寧中则相视点头,拜师仪式就此礼成。 师父师娘先一步离开,吩咐大弟子令狐冲替嬴川逐一引见同门。 令狐冲开始向嬴川逐个介绍同门:“这位是你二师兄,劳德诺。” 劳德诺捻著鬍鬚,冲嬴川笑了笑。 嬴川抱拳喊了一声“二师兄”,心想半年前咱们就见过,你那轻蔑的笑容依旧记忆犹新……迟早宰了你! “三师兄,梁发。”一名身形高大的汉子抱了抱拳。 原著里梁发乃是一名铁骨錚錚的好汉,在药王庙被点穴后,寧死不屈,死得壮烈。 嬴川打心底里佩服,十分恭敬地喊了一声“三师兄!” “四师兄,施戴子。”此人身高不高,背部微驼,双脚粗壮,像个脚夫。 “五师兄,高根明。”憨態可掬,像个精明的商人。 “六师兄,陆大有。”个头瘦小,性子跳脱。在原著里被奸细劳德诺所害,死得冤枉。 以上六人是华山派中较年长的弟子,余下弟子年纪都与嬴川相差不远,七师兄陶钧、八师兄英白罗,皆是十八九岁模样。 岳不群的女儿岳灵珊,今年十七,容貌娇俏,一身青衫,格外灵动。 嬴川喊了她一声“师姊”,岳灵珊笑得合不拢嘴,自己总算当师姊了。 沈海棠是寧中则的弟子,拜师早,嬴川也喊她一声“师姊”。 不过,沈海棠脸上也没有岳灵珊那般高兴。 华山以入门先后排序,嬴川入门最晚,便一一唤著师兄、师姊,自此成了眾人嘴里的小师弟。 嬴川一一见过同门之后,眾弟子三三两两散开。 嬴川跟著陆大有去库房领东西,他领了两套华山弟子服、一把制式长剑、一块腰牌。 隨后陆大有又带他去了弟子房,安排他和年纪最小的舒奇住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就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 舒奇才十五岁,比嬴川还小,入门刚一年。现在嬴川来了,他也当师兄了。 当天傍晚在饭堂用饭时,嬴川和舒奇去得较晚。 沈海棠和岳灵珊等几名女弟子围坐一桌,聊到了新来的小师弟嬴川。 沈海棠隨口说了一句:“嬴川以前是我家鏢局里的趟子手。” 岳灵珊颇为好奇:“趟子手?就是喊鏢的那种?” “对。武功平平,就是脑子灵光。听说他上次和我爹一起走鏢遇到刺客,他靠撒石灰粉逼退刺客,算不上真本事。” 同桌的几名女弟子听了,忍不住轻笑几声。 沈海棠的话,传到了令狐冲和陆大有等人的耳朵里。 陆大有讥笑道:“靠石灰粉对敌?这小师弟挺机灵的,但恐怕武功不太行。” 令狐冲却不以为然:“能在生死关头想出石灰粉的办法保命救人,这份聪明倒也值得称讚。” 咳咳…… 此时,嬴川和舒奇走了进来。 一时间,不少弟子看嬴川的目光都带著几分异样。 嬴川將这些神色尽收眼底,却也不在意。 他一路从底层骡马客走到今日,早习惯了旁人的打量与非议,每一次他都是用行动证明自己,不多辩解。 第二十一章 派中另类 嬴川到华山派中已有数日,却迟迟不见掌门传授他武功。 一心想要学武变强的他,心里开始著急,便私下跟舒奇打听师父传授武功的规矩。 心想若是师父执掌门派日理万机,没时间教他。给他一本武功秘笈,他自己练也可以。 但舒奇告诉他,师父传授武功从来都是口传。 “华山九功”的武功秘笈乃是本派至宝,由师父亲自保管。弟子们是拿不到秘笈的。 而岳不群之所以还没教嬴川武功,一来是派中事务繁多,岳不群顾不上他。二来岳不群不急著让他练武功,希望他先学习派中规矩,循序渐进。 岳不群的风格向来是按部就班,走正步! 嬴川急也没用,只能继续按照《遵生八笺》中的练气路径继续练气。 又过了数日,岳不群终於將嬴川唤到练功房內,准备传授他华山气功心法。 练功房里,只有嬴川和岳不群两个人。 嬴川站得笔直,岳不群侧对嬴川,负手而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在正式传授武功之前,岳不群先给嬴川上了一堂“思想政治课”,跟他讲了一大堆道理。 譬如正邪不两立,华山派的创派歷史,祖师爷和歷代先祖传下来的“祖训”…… 听得嬴川头皮发麻!心道岳不群更適合当儒生,去做学问,而不是当掌门,做江湖儿女。 暗暗吐槽:您老人家太磨嘰了…… “嬴川你记住!华山一派功夫,要点是在一个『气』字,气功一成,不论使拳脚也好,动刀剑也好,便都无往而不利,这是本门练功正途。” “弟子记住了!” 大概讲了有一个时辰,岳不群终於进入正题,开始传授嬴川华山派的基础內功心法。 “嬴川,你跟著为师念,把內功心法记下来。” “是,师父!” 嬴川心道:您快念吧,再不传功,我都快睡著了! 岳不群朗声道:“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閭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衝起渐至膝……” 嬴川听著耳熟,这是《神鵰侠侣》中,杨过告诉小龙女的全真派內功入门口诀。 华山祖师爷郝大通原是全真弟子,果然华山气功的入门心法和全真派內功是一样的。 岳不群一句一句念出,从总诀到经脉走向,从吐纳法门到周天图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口诀涵盖十二处穴位、三条主脉、九种呼吸变化。 嬴川垂手静立,耳中字字清晰。 岳不群念完一遍,停顿片刻:“可有不明之处?“ 嬴川请教了口诀中的穴位和运功方法,岳不群耐心解释。 寻常弟子初听,多半要反覆问上三四遍,半日的功夫才能记全。 只一炷香的功夫,嬴川已將共计三层的华山气功心法记熟。 隨后,在师父面前,他复述了一遍口诀。 一字不差,连语气停顿都与岳不群方才一般。 岳不群一脸诧异。他收徒多年,见过资质好的,却没见过只听一遍便能完整背出的。 “你以前听过本门心法?” “弟子从未听过。只是弟子记性向来不差,刚才师父讲得清楚,弟子便记住了。” 岳不群盯著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偽。 心中暗嘆:此子记性,竟到了这般地步。 “既已记下,便依此口诀调息运转。记住心定则气凝,不可强求,不可躁进。” 嬴川依言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他按照口诀引导气息,才一运转,一股真气从脚底涌泉穴开始,经膝、尾閭、泥丸,再下行至丹田。 岳不群又叮嘱道:“气功修炼,贵在静心。你且安心修行,不必急於一时。” “本门弟子初练气功,资质平平者需一整年,资质上乘者,也需三四个月,方能在丹田內稳住第一缕真气。你根基尚浅,循序渐进便可,切忌欲速则不达。” “是,师父。”此时,嬴川丹田处一团温厚真气稳稳盘踞。 当日,岳不群第一次传功嬴川,花了一个时辰外加一炷香的时间。其中一个时辰讲思想政治,一炷香时间传他內功心法。 自那日之后,岳不群再次陷入门派事务,没空教他武功。心想三个月后,再来检查嬴川练出真气没有。 华山气宗向来规矩森严,新入门弟子必先静坐练气,丹田凝不出真气,绝不传授剑法。 而嬴川並没有因为自己早就练出了真气而有所懈怠,每日早晚,他便照著华山气功的心法口诀运气练功。 另一方面,派中对弟子们的管理相对鬆散。每日早课之后,弟子们便自由活动。 而且岳不群经常下山,在江湖上走动。 一旦师父不在山中,华山弟子们就跟放假一样,閒散偷懒惯了。其中胆子大的,如大师兄令狐冲和陆大有等人常常结伴下山游玩,喝醉了便夜不归宿。 眾人知道大师兄的脾性,性情中人,对师弟们也算关照。因此既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也没人向师父师娘打小报告。 而师娘寧中则毕竟是女人,精力有限。且她对弟子们歷来宠溺,也不捨得罚他们,顶多批评教育。 这一日,师父下山外出访友,早课由大师兄令狐冲主持。 嬴川提前了半个时辰便来到早课地点,开始打坐练气。 他练了半个时辰后,早课时间到,同门师兄们才懒懒散散地从弟子房里出来,开始早课。 令狐冲坐在首座上,他凌晨时分刚和六猴儿一起从山下赶回,几乎一夜没睡的他眼皮打起架来。 早课进行没多久,身为主持人的令狐冲自己打起了瞌睡。 师兄弟们听见大师兄的鼾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唯有嬴川依旧端坐不动,潜心修炼气功,常常练到浑身气血酸胀、精疲力竭,才停下休息。 周围弟子们看在眼里,私下的议论声便渐渐多了起来。 “小师弟也太拼了,但这般死练,未必有用。” “练气靠的是天赋,哪里是勤快就能补上的。欲速则不达,白费力气罢了。” 陆大有“好心”提醒他:“小师弟,练气不是蛮干,你这么拼命,小心走火入魔!” 嬴川收了功,睁眼回应道:“多谢六师兄关心!我底子差,入门晚,只能笨鸟先飞。” 陆大有根本不信“天道酬勤,笨鸟先飞”之说。 在他看来武学修行,哪里是埋头苦练就能成的。 三师兄梁发、四师兄施戴子比谁都肯下苦功,照样卡在高阶功法门外。 反倒是大师兄令狐冲,平日里散漫隨性,练功从不死磕,偏偏天资卓绝,二代弟子里,也就他一人练成了《混元一气功》。 陆大有的这种想法,得到了派中不少弟子的认同,他们跟著陆大有一起讥笑嬴川。 笑声中,沈海棠站在远处静静看著独自打坐的嬴川。 她自小在华山修习內功,自认最懂气功修行的玄妙,真气滋生全凭天赋心性,绝非一味苦熬就能速成。 在她眼里,嬴川这般拼命苦练,不过是无用的自我较劲。 第二十二章 一个月练出真气 这天师父下山去了,早课之后,弟子们各自散去。 令狐冲拎著酒葫芦,朝陆大有使了个眼色。陆大有会意,两人一起溜出了山门。 “大师兄,咱们去哪儿?” “山下镇上,昨天那坛酒还没喝完。” 两人说说笑笑,不见了人影。 山上,沈海棠和岳灵珊她们几个女弟子在一块玩,其他师兄们各忙各的。 嬴川刚入门不久,跟他走得近的只有同屋的舒奇。 “舒师兄,你知道朝阳峰怎么走?” “朝阳峰?在东边,离这儿不近。你问那个做什么?” “听说朝阳峰上日照充足,紫气东升,適合练气,我想去试试。” “嬴师弟,你这……”舒奇挠挠头,“刚上完早课,又想著练功。你让我这个师兄压力很大呀……” 嬴川笑了笑,安慰舒奇道:“我刚入门,若不勤快点,何年何月才能赶得上各位优秀的师兄啊!” 舒奇嘆了一口气,心底吐槽嬴川就是个“卷王”,还是给他指了路: “你下了山往东走,翻过两个山坳就到了。山顶有块平地,听说师父也在那儿练过功。不过路不好走。” “谢了!舒师兄!”嬴川去厨房拿了一块饼,带上水壶便离开了玉女峰。 过了山门,嬴川往东走。路越走越窄,两边全是松树,翻过两个山坳,走了一个时辰,终於到了朝阳峰顶。 山顶不大,一块平整的岩石突出在山崖边上,三面悬空,下面是万丈深谷。 东边没有遮挡,一眼望出去,天和山连在一起,云在山腰飘。 嬴川在岩石上坐下来,面朝东南。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但山顶的空气还是凉的。 他闭上眼睛,调匀呼吸,按照华山气功的心法口诀,引动丹田里的气息。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或许是这里紫气东升的缘故,气息在经脉里流动比平时顺畅。 周遭只有风声与林间虫鸣,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 这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日头从当空缓缓西斜,天边染上昏黄暮色,山间光线渐渐转淡,嬴川才收了功法。 练功之后,嬴川感觉神清气爽,只是肚子饿得哇哇乱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笑了笑自己肚子里的馋虫,掏出带在身上的饼啃了起来。 一边吃饼,一边欣赏夕阳。 太阳落山,该回去了。 嬴川起身舒展四肢,迈步下山。 下山的路上走得很快,到玉女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回到派中,就看见正气堂里亮著灯,门口站著几个弟子,神色紧张。 嬴川听见堂內传来师父的声音,明显带著怒气。 “令狐冲呢?陆大有呢?嬴川呢?这些人去哪儿了?” 嬴川不敢耽搁,快步走到正气堂外,整了整衣衫,走入堂中。 堂內一眾弟子垂首而立,师父岳不群坐在主位,右手用力地抓著座椅扶手,脸色铁青。 师娘寧中则静坐一旁,眉头紧皱,想是师娘也挨了师父“管教不严”的斥责。 劳德诺、梁发、施戴子等人,一个个低著头,不敢吭声。 岳不群见嬴川进门,立刻质问道: “你不在派中,去往何处了?” 嬴川躬身行礼,语气坦荡:“弟子见过师父、师娘。早课之后弟子前往朝阳峰顶练气,一直练到日暮才归。” 岳不群显然不信,转头瞥了寧中则一眼。 近些年来,岳不群常下山到江湖上走动。寧中则御下不严,以至门规鬆散,弟子们不仅练功懈怠,还养成了撒谎的臭毛病。 岳不群更加愤怒:“满口託词。嬴川你刚入门不久,可还记得华山门规第一条?” 嬴川垂首抱拳道:“弟子记得!一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弟子今日去朝阳峰练功,绝非虚言,弟子不敢欺瞒师父。” 此时,站在堂下的舒奇站了出来:“启稟师父,今日早间嬴师弟问过弟子去朝阳峰的路,他的確去了朝阳峰。” “你跟他一起去的?”岳不群质问道。 舒奇冷汗直冒:“没有……嬴师弟问过我路后,他一个人下山去了,弟子一直留在派中。” 嬴川心想师父这是在怀疑自己,得想个法子让师父相信自己。 “师父,弟子近些日子一直在苦练內功,在朝阳峰上练气事半功倍,弟子已在丹田內练出真气,绝不敢欺骗师父。” “什么?” 嬴川此话一出,岳不群和寧中则同时睁大了眼睛,眾多同门师兄们纷纷侧目! 本门弟子初练气功,资质平平者需一整年,资质上乘者,也需三四个月,方能在丹田內稳住第一缕真气。 而嬴川拜入华山派仅仅一个月,师父传他《华山內功心法》的时间,还不满一个月。 岳不群內心打鼓,他不相信嬴川能在一个月內练出真气,同时內心里又盼望著嬴川说的是真的。 若是真的,这就意味著华山派收了一名天才弟子。 “好!那便让为师查验一番,看看你丹田內的真气是真是假!你上前来。” 嬴川走到岳不群身前,抬起手,拉起衣袖。 岳不群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嬴川腕脉之上,以內力探察他体內气息。 片刻之间,岳不群脸上的厉色渐渐凝固。 嬴川的脉搏沉稳有力,经脉通畅充盈,丹田之內,一缕凝实真气静静盘踞,內力之强已经超过了部分年长的弟子。 他鬆开手,又搭上去,重新探了一次。 “你……何时练出真气的?”岳不群语气急切,一时竟有些失態。 这话一出,堂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弟子每日按师父传授的口诀打坐练气,今日在朝阳峰上日光充足,气息运转格外顺畅,回来便这样了。” 寧中则也起身走了过来,自己搭上嬴川的手腕一探究竟。 片刻后,她鬆开嬴川的手腕,与岳不群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惊色。 岳不群定了定神,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扫了一眼堂下眾弟子,当场宣布: “嬴川修习內功不足一月,丹田內已凝真气。从明日起,为师亲自教你华山剑法!” “谢师父。”嬴川抱拳。 堂下眾弟子面面相覷,脸上露出羡慕之色。师父亲自传授剑法,除了几名大弟子,在年轻的二代弟子里可不常见。 沈海棠站在女弟子当中,往日里对嬴川的轻视荡然无存。 当初练华山气功时,她自己在丹田內稳住第一缕真气用了整整九个月! 第二十三章 人比人,气死人 掌门亲自传授嬴川剑法,令嬴川的眾位师兄们羡慕不已。 岳不群捋著鬍鬚,欣慰地看著嬴川,自令狐冲之后,自己终於又收了一名资质出眾的弟子。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著一声酒嗝。 令狐冲和陆大有回来了。 令狐冲脚步虚浮,脸颊酡红,一手拎著酒葫芦,另一手被陆大有搀扶著,晃晃悠悠回到派中。 二人下山喝得尽兴,完全没有料到师父提前回山。 陆大有搀扶著大师兄走到正气堂门前,一眼便看见廊下站满同门,再一看发现师父正坐在堂中,黑著脸! 师兄弟二人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令狐冲慌忙將酒葫芦往旁边一扔,硬著头皮走进堂內。 见到这一幕,不只他们二人嚇傻了,梁发、高根明、岳灵珊等弟子都傻眼了。 连师娘寧中则也皱起眉头,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师兄的表情,岳不群脸色沉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他刚夸完嬴川勤奋用功,欣慰华山派后继有人,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就醉醺醺地撞进来。 酒气隔著好几步都能闻见! 岳不群气不打一处来!胸中怒火直往上涌! “师……师父……”令狐冲结结巴巴。 陆大有更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先跪为敬! “令狐冲!陆大有!”岳不群一拍桌案,声音在正气堂里来回撞。 “你们好大的胆子!为师不在,便偷跑下山酗酒,本派门规,你们可还记得?” “弟子知错。”令狐冲立刻跪下,但忍不住又打了一个酒嗝儿…… 寧中则皱了皱眉,用袖子掩住鼻子。 陆大有跪在地上,身子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岳不群站起来,踱到两人面前,来回走了两步。 “嬴川入门不满一个月,每日勤修內功,今日一个人跑去朝阳峰,一练便是一整天,丹田內已凝出真气。” 他指著令狐冲骂道:“再看看你!身为华山大弟子,不以身作则,反而带头违规,下山酗酒。你……你……!” 岳不群一时急火攻心,寧中则立刻起身过去扶著师兄。 “师兄,彆气坏了身子,冲儿、大有他们知道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行!再不加以惩戒,我华山门规何在?”岳不群当即下令: “陆大有私自下山酗酒,杖责十下。令狐冲身为大弟子罪加一等,杖责二十。德诺、梁发立刻执行!” 劳德诺和梁发应声出列,一左一右架起令狐冲和陆大有,拖到正气堂门口。 找来条凳,令狐冲和陆大有乖乖趴了上去。 “爹!你就饶了大师哥他们吧。”岳灵珊出声为大师哥求情。 “不行!”岳不群態度十分坚决。 寧中则上前拉住了岳灵珊,让她闭嘴。 棍杖起落的闷响接连响起,二人忍著痛,没有叫出声来。 令狐冲疼得齜牙咧嘴,却也不敢再多言。 当晚,全体华山弟子悉数在场,眾多师兄弟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个个心中五味杂陈。 师父对嬴川的讚赏,与对令狐冲、陆大有的愤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同样是华山门下弟子,有人勤修不輟、气功进境惊人;有人散漫贪玩、屡犯门规,当眾受罚。 看得眾人唏嘘不已。 其中內心最受衝击的无疑是沈海棠。 一个是她曾经看轻,靠撒石灰粉取胜算不上真本事的小师弟;另一个是武功出类拔萃,她最佩服的大师兄。 师父对二人的態度,令她开始怀疑自己…… 杖责完毕,令狐冲和陆大有趴在凳子上,半天爬不起来。 岳灵珊跑过去扶起令狐冲。 陆大有自己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弟子房走。 第二天一早,岳不群把嬴川叫到练武场。 练武场在正气堂东边,铺著青石板,四角插著木桩。 岳不群手里拿著一柄华山制式长剑,递给嬴川。 “先用这个,等你练好了剑法,师父再赠你一把宝剑。”此时,岳不群脸上不復昨日的严厉,取而代之的是期许。 “多谢师父厚爱!”嬴川接过剑。 岳不群面朝东方。晨光照在他脸上,鬍鬚微微飘动。 “华山剑法,以气御剑,重意不重招。今日为师先教你基础剑式,共十一式。”他从腰间拔出长剑。 “第一式,白云出岫。” 岳不群手腕一转,剑尖画了个半圆,向前斜刺。动作不快,但剑锋过处,空气被划开,发出细微的啸声。 嬴川目不转睛地盯著师父的手腕和脚步。 “这一式要点不在刺,而在转。剑出之前,手腕要先活,剑尖的走向对手就看不出来。” 岳不群让嬴川试。嬴川学著他的样子,手腕一转,长剑向前斜刺。 初次学剑,他难免动作生硬,手腕发僵。 岳不群走过来,托住他的手腕,教他发力。 “別用肩膀的力气,手腕动,肩膀不动。再来!” 嬴川又试了一次。这次手腕灵活了些,动作也更加流畅。 “有进步。”岳不群退后两步,“第二式,有凤来仪。” …… 岳不群一招一式缓缓拆解动作,从脚步腾挪、运气吐纳,再到手上发力,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还教了嬴川如何牵引內力,灌注剑身,方方面面掰开揉碎,反覆叮嘱要点。 嬴川一招一式默默记在心底,他学得极为专注,凡有不解之处,便当即躬身请教。 岳不群也极有耐心,反覆点拨,直至嬴川彻底领会才继续往下传授。 接下来的几日,岳不群每天清晨准时到练武场,传授嬴川剑法。 岳不群教嬴川的时候,旁边围观的弟子们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英白罗看过一回,回去跟同屋的陶钧说:“师父教小师弟剑法,一招一式掰开揉碎了讲。当年教我们的时候,哪有这般耐心。” 陶钧哼了一声:“人家是天才能比吗?你一个月练出真气了?” 英白罗不吭声了。 梁发倒是看得开:“师父对小师弟用心是好事。咱们华山派多一个高手,总比少一个好。” 但陆大有躺在床上养伤,听说这事,气得把被子蒙在头上。他想起自己当初学剑,师父对他哪有这般耐心,很多时候都是大师哥代为传剑。 “人比人,气死人!”陆大有闷在被子里说了一句。 第二十四章 师姊们爭著教他 清晨的华山,一个消瘦的身影在练武场上辗转腾挪,剑光在晨雾中穿梭,带起清脆的破风声。 嬴川手持长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华山基础剑法。“白云出岫”、“有凤来仪”、“天绅倒悬”、“白虹贯日”、“青山隱隱”、“古柏森森”……十一式剑法循环往復。 修习数日,依託內力打底,嬴川的剑招章法已然成型。 站在一旁的岳不群捋了捋鬍鬚,对嬴川的剑法进境十分满意。 “川儿,你的剑法进境比为师预想的更快,但你需牢记:『气为纲,剑为目』。气功不可一日荒废。” “师父放心,弟子铭记於心!”嬴川抱拳。 岳不群点了点头,先一步离开了练武场。 师父离开后,嬴川继续练剑。 少时,岳灵珊和沈海棠二人从迴廊那边走过来。岳灵珊脚步轻快,手里拿著一柄剑。 沈海棠目光落在嬴川身上,不像以前那样看一眼就移开了。 二人在练武场边驻足,看了一会儿嬴川练剑。 岳灵珊道:“小师弟,你剑法学得不错嘛。不过有几处还能更好,师姊来指点指点你!” 她特別喜欢当师姊的感觉。以前她是派里最小的,谁都叫她小师妹,不仅大师哥、陆大有他们叫她小师妹,连在女弟子中,她还是小师妹。 现在嬴川来了,她总算能过过当师姊的癮了。 嬴川也不想扫她的兴:“请岳师姊指点。” 岳灵珊拔剑走到场中央,摆开架势。白云出岫如何转腕,有凤来仪如何发力,天绅倒悬剑尖要指向哪个方向,她一招一式讲得很认真。 “你看好了啊,这一招『白虹贯日』,剑要平,出手要快。”她一剑刺出,剑尖带起的风声比嬴川使的尖利数分。 收剑后还故意甩了一下头髮,转头看嬴川,“怎么样,师姊厉害吧?” “岳师姊剑法精妙。” 岳灵珊听嬴川这么说,脸上的得意劲更藏不住,一口气又讲了好几招,颇有师姊风范。 一旁的沈海棠眼见岳灵珊讲授“无边落木”时腕力偏高,忍不住出声提示: “师妹,这一招手腕需往下沉,不然剑尖发飘。” 沈海棠提剑亲身示范,一招“无边落木”使出来,剑势沉稳利落,的確比岳灵珊使的强。 岳灵珊不服气,声称自己是爹娘亲传,招式绝无差错。 而沈海棠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嬴川,留意少年的態度。 岳灵珊也转向嬴川:“小师弟你说,谁教得好?” 嬴川左右为难,拱了拱手:“两位师姊教得都好,我都记下了。” 岳灵珊噗嗤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沈海棠嘴角微微一动。 廊下,令狐冲和陆大有恰巧路过,瞧见两个师妹围著嬴川指点剑法。 別的师妹还好说,关键是小师妹岳灵珊这么积极,令狐衝心头莫名起了一丝醋意,面上却依旧掛著散漫。 “小师弟人缘不错,两位师妹抢著教他。” 陆大有看到这一幕,瞬间不乐意了。 他菊花一紧,被杖责的屁股还隱隱作痛。 那晚,师父提前回山。若不是嬴川这个“卷王”当日去朝阳峰练气,反衬出他和大师哥下山酗酒的行为相形见絀,他们也不会受师父这么重的责罚。 这刚入门一个多月的小师弟,不仅得师父青睞,连师妹们都被他吸引,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岳灵珊眼尖瞥见二人,当即挺胸抬头,一副邀功模样: “大师哥,你瞧瞧,我这个师姊指点师弟练功,做得像模像样吧?” 令狐冲收起那点酸涩,微笑道:“不错!有师姊的风范。” 听了大师哥的称讚,岳灵珊心里乐开了花,全然不觉令狐衝心里的不快。 陆大有闷不作声,憋著一肚子气,拉著令狐冲离开。 两人走远了些,令狐冲收起笑容:“六师弟,你是不是对小师弟有意见?” 陆大有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意见?人家是师父看中的好苗子,我哪敢有意见。” “行了,別阴阳怪气的。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师父夸他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天天练功,显摆给谁看?好像整个华山就他一个人用功似的。” 令狐冲摇了摇头:“你当年刚入门的时候,不也挺用功的?我记得你为了练『有凤来仪』,把手腕都练肿了,吃饭拿筷子都抖。” 陆大有被他说中了旧事,脸上有些掛不住:“那不一样……我是为了练好武功,他是为了在师父和师妹面前显摆。” 令狐冲嘆了口气,没再多言。 晚饭时,眾弟子们去饭堂吃饭。 嬴川端著碗去打饭时,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哟,小师弟练功这么辛苦,得多吃点啊!” 说这话的正是陆大有。 他眼睛斜瞥著嬴川,声音故意提高了八度,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几个和陆大有关係好的弟子跟著笑起来,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就是,小师弟还在长个儿,得吃饱些。” 嬴川神色淡然,低头吃饭,全然不把閒言碎语放在心上。 陆大有不肯罢休,嘴上絮絮叨叨,假意关切,话语里句句暗含讥讽。 女弟子这桌,岳灵珊听得刺耳,皱起眉头骂六猴儿欺负她小师弟。 沈海棠握著竹筷,目光落在安然吃饭的嬴川身上,想为他鸣不平,却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嬴川吃完饭离开了饭堂。 沈海棠也放下碗筷,起身追了出去。 岳灵珊在后面喊:“师姊,你也不吃了?” “饱了。” 嬴川正往弟子房走,沈海棠跟了上来。 “小师弟,请留步。” 嬴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师姊,找我有事?” “六师兄整天就知道欺负新人。小师弟,你別理他。” 嬴川淡淡一笑:“我知道。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沈海棠嘆了口气:“师弟你脾气真好。我要被人这么阴阳怪气,早就跟他吵起来了。” 嬴川笑了笑:“吵有什么用?练好自己的武功,比什么都强。” 沈海棠连连感慨他性子宽厚,对这个小师弟再次刮目相看。 晚上,嬴川回到房里,盘膝坐在床上,闭著眼睛,真气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游走。 他想起了郭靖。 郭靖资质愚钝,江南六怪教了他十年功夫,进步缓慢。然而马鈺道长传授郭靖全真內功之后,短短两年功夫,郭靖的內功、外功都进步神速。 郭靖的例子足见內功的重要性。 岳不群曾言:华山一派功夫,要点是在一个『气』字,气功一成,不论使拳脚也好,动刀剑也好,便都无往而不利。 嬴川深以为然。 第二十五章 嵩山派再次出手 入冬了,嵩山上的雪,今年下得格外早。 太室山已是一片素白。山道石阶上的积雪被扫开,又很快覆上新的一层。 练武场上,百余名弟子在雪中练剑,呼出的白气凝成一片,剑风捲起细雪,气势恢宏。 山顶的“峻极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殿內燃著十数个炭盆,暖如春日。正中主位上,坐著一人。 此人面容刚毅,颧骨高耸,气度森然,穿一身藏青锦袍,外罩玄色大氅。他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望著殿外飘雪。 殿中央跪著两名嵩山弟子。 狄修右臂空空荡荡,衣袖扎结在肩头,往日桀驁尽去,脸上还带著憔悴。想起在蜀中被人废去一臂,胸中恨意难平,却不敢在掌门面前妄自出言诉苦。 旁边跪著汤鹰,事情的经过他已事先稟告了师父汤英鶚,到了掌门面前,他亦不敢多言,生怕掌门怪罪他办事不力。 汤英鶚站在左首,鬚髮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透著精明。 “掌门师兄,狄修奉命前往汉中,遭人用石灰粉暗算,断了右臂。” 左冷禪面色阴沉:“堂堂嵩山派二弟子,连这点江湖人下三滥的伎俩都对付不了。” 狄修闻言羞愧不已,更嚇得冷汗直冒,赶紧俯下身去,跪地求饶。 “弟子无能,请掌门责罚。” 左冷禪沉默良久,忽然喊道:“登达。” “弟子在。”殿外转进一人,三十来岁,身材甚高,长著一字眉,正是左冷禪的嫡传大弟子,“千丈松”史登达。 “你带人去趟汉中,为你二师弟报仇!並顺便看看,华山派在汉中,到底布了多少棋子。” “弟子遵命!”史登达抱拳领命,转身正要离开。 汤英鶚特意叮嘱他道:“登达,汉中局势复杂,牵扯华山派。你去之后,见机行事。既要为狄修报仇,莫要给岳不群留下话柄。” “师叔放心。”史登达再行一礼,退出大殿。 峻极殿內,狄修和汤鹰依旧跪著不敢起身。 只听炭火噼啪作响,殿外雪落无声。 …… 汉中,顺安鏢局。 沈万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本帐册,近期鏢局生意十分冷清。 自从华山回到汉中后,沈万顺深居简出,变得格外谨慎。 平日里,鏢局四门加派趟子手轮班值守,院墙高处常设瞭望哨,兵器日夜擦拭完备,整座鏢局戒备森严。 为了安全起见,他定下五条铁律约束接鏢事宜: 第一,陌生僱主的鏢不接。 第二,老僱主也得查,查清楚了再接。 第三,僱主不亲自跟鏢的,不接。 第四,去河南方向的鏢不接。 第五,去险地的鏢不接。 与此同时,沈万顺派出老鏢师魏宏,联络本地捕快协同调查劫鏢贼人的身份。 一行人顺著野狼坡劫鏢遗留的蛛丝马跡深挖,几经辗转摸排,终於查到了乌老大一伙山匪参与劫鏢並找到了其山寨位置。 同时,还查到了瑞兴鏢局汉中分局在野狼坡劫鏢事件后,內部莫名地折损数名鏢师。 沈万顺深知瑞兴鏢局背后有嵩山势力撑腰,仅凭自家鏢局不敢贸然行动,便从勾结山匪这一点切入。 他希望通过剿匪,握牢实据之后,再以华山派为后盾,同瑞兴鏢局摊牌。 於是,沈万顺亲笔书信,飞鸽传书恳请岳不群派出弟子,前来汉中协助官府进山剿匪。 …… 华山正气堂內。 岳不群端坐主位,他拿出沈万顺的书信,递给寧中则查看。 令狐冲、陆大有、嬴川、沈海棠等二十余名弟子分列站在堂下。 良久,寧中则看向自己的弟子沈海棠: “海棠,沈总鏢头信中说,已查到劫鏢土匪巢穴,请华山派出手协助官府剿匪。” 沈海棠出列,拱手道:“掌门,师父,弟子请命下山,助父亲一臂之力。” 岳不群捋著鬍鬚:“汉中乃关中要衝,顺安鏢局多年来与华山同气连枝,如今遭难,华山不可坐视。再者,剿匪除害,本是武林正道的本分。” 他目光扫过眾弟子:“令狐冲!” “弟子在。”令狐冲抱拳。 “你带上海棠、大有、嬴川,下山一趟,协助官府剿匪。” 岳不群目光看向嬴川:“嬴川,你曾与那伙匪徒交过手,此次隨行,万事听你大师兄吩咐,不得擅自行动。” “是。”嬴川抱拳。 陆大有站在令狐冲身后,听到嬴川和自己的名字,嘴角撇了撇,没出声。 “此次下山,剿匪为要。但若遇嵩山派的人……不主动衝突,也不必退让。江湖事江湖了,但分寸要拿捏清楚。” “弟子明白。”令狐冲正色道。 “去吧,早去早回。”岳不群摆摆手。 眾人退出正气堂。 岳灵珊从廊柱后钻出来,一把拉住令狐冲的袖子:“大师哥,我也要去!” “胡闹。”令狐冲板起脸,“师父没点你的名,你去做什么?” “我去剿匪啊!”岳灵珊不服,“沈师姊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再说了,小师弟都去了,我当师姊的,不得去照应照应?” 她说著,朝嬴川眨了眨眼。 嬴川无奈地抬了抬手,看向令狐冲。 意思这事儿可不赖我! 令狐冲顿感头疼:“小师妹,这不是去玩。剿匪是要见血的,你年纪还小,武功还没练到家……” “切!小瞧我……”岳灵珊瞪他一眼,“沈师姊和小师弟年龄和我差不多,我的武功可不比他们差!” 沈海棠在一旁淡淡道:“师妹,听话。汉中现在不太平,你別去添乱。” “我哪有添乱……”岳灵珊见眾人都不鬆口,气鼓鼓地一跺脚,转身跑了。 令狐冲摇摇头:“大家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出发。大有,你去准备马匹乾粮。嬴川,海棠,你们想想汉中那边还有什么要留意的,晚些告诉我。” 眾人散去。 嬴川回到房中,开始收拾行囊。他拿了几件换洗衣裳,塞进包袱里。 兵器是带华山制式长剑,还是带雁翎刀呢,嬴川犹豫了一下,最后索性都带上。 刀剑双绝? 没错,正是在下! 第二天一早,令狐冲、陆大有、嬴川和沈海棠四人下山,刚过了山门,一道青色丽影从树后窜出。 眾人回头一看,正是岳灵珊。 岳灵珊拉著令狐冲的衣袖:“大师哥,你们都去汉中了,留我一个人在山里,多没意思。你就带我去吧……” 令狐冲十分为难:“小师妹,师父不准你下山,你乖乖在山上练功。” 岳灵珊哼了一声:“不带我去?哼,我自己去!” 说完,一个人先朝山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