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苍穹》 写在前面的 请大家放心阅读此书,认识我的人应该知道,我本身是一个实体科幻作家,出版过一些书,也在《科幻世界》上发表过不少小说。 所以,我只要开始动笔,就一定会写完,绝对不会太监。 质量保证,信誉保证! 我的科幻创作风格是属於硬核科幻类型的,也有很多人说我是黄金时代风格的。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是一个勤快的作者,即使在科幻圈里,我也是有名的“科幻快枪手”。 自从2018年底开始写作科幻,2019年第一次发表,我已经出版了五本书,发表了上百万字,拿到了几乎中国所有的科幻奖项,包括中国最顶尖的科幻奖项银河奖,星球奖,天问奖等等,而且大多数都不止拿了一次,也曾多次接受刘慈欣的亲自颁奖,目前还有多本书在出版流程之中。 我曾经在两个月內写完一本二十万字的长篇科幻小说,並为之沾沾自喜。 直到有一天,我了解到网络作家们日更四千,六千,八千,甚至日更过万……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浅薄,原来实体科幻作家所谓的“勤快”和网络作家比起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日更万字……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科幻的事情。 在此前的一些活动和採访中,有人曾问我怎么看待网络科幻。 我每次都会说,我非常佩服网络作家们,他们太勤奋,太刻苦了。我肯定写不了,因为我感觉我的体力肯定跟不上。其实,这只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其实网络科幻和实体传统出版科幻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一样。就拿篇幅来说吧,有一次,我看到一个网络科幻徵文,其中写到,五十万字以下的短篇…… 这个徵文在科幻圈里引起了小范围的震惊,啥?五十万字是短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五十万字,放在实体科幻圈,可是不小的数目。要出版这五十万字的小说,最起码也要分上下册,甚至要搞个三部曲…… 写作一本实体传统出版科幻,二十多万字属於正常。即使这二十多万字要花费数月甚至数年去写作,而且写完后还要不断打磨甚至和编辑沟通,重写大半都是有可能的。 在传统实体科幻写作领域有一句话,你写出来的初稿可能是一坨。但不要紧,写完初稿之后,不停地打磨,不断地雕琢,甚至大段大段地重写,只要有耐心,这一坨也能被打磨成精品巧克力。 所以,我们是绝对不会把初稿拿出来给人看的,怕丟人,至少我从来不会。 但网络科幻不一样,这是在连载,写在前面的东西是没有办法改的,对於实体科幻作者来说,这就是初稿,写完就要拿出来被人看。这也是我非常佩服网络作家的一点,因为即使写好了大纲,但隨著主线的推进,谁也不好说剧情会不会偏离大纲,会不会造成前后矛盾,甚至后面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点子,需要去前面重新埋一个伏笔。 所以,网络科幻和实体传统科幻其实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对於我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心理上的一个巨大的坎。 囉里吧嗦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既然我动笔了,就一定会为自己的小说负责,这本小说,是我第一次尝试长篇网络科幻小说的写作,是一个挑战,也一定会认真写完。 我会勤奋更新的!会为每一位读者负责! 不管有多少人看,我都一定会坚持把这本书写完的,请放心。 目前已经规划了至少五卷,每一卷都不会少於三十万字,甚至可能后续会更多。我会把一些实体出版无法发表的內容和想像都在这里统统都写出来。 希望有更多人能读到我的科幻作品。 关於这本书 感谢每一位点进来的读者朋友。 在科幻创作领域有一个重要的原则。 what if原则。 简单来说,就是假定一个事实,然后通过这个事实去进行推演,进而推演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三体,其中就假定黑暗森林法则是真实的,那么能推演出什么样的宇宙图景? 经由这个原则,科幻作品就能给读者们带来惊奇感。 在这本书里,我也提出了一个假定,假定远古时代传说中的巨人族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我们的世界会是怎样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非常迷人的设定,如果远古地球上真的存在巨人,那么很自然就能推演出,它们是不是地球原生人类?是不是人类的一个亚种?是不是外星文明?它们现在在哪儿?……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又会推演出更多的问题,比如: 如果巨人是外星文明,那么就说明恆星际旅行时可行的,光速藩篱是可以被跨越的,那么人类能否窃取到这种技术,前往深空呢?在深空中,我们又会遇到什么挑战呢?人类文明在宇宙中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人择原理真的还適用吗? 如果巨人是地球本土生物,那么它们的演化史又是怎样的?它们的故事是否隱含在我们的神话传说和古籍经典之中呢?山海经中记载的巨人国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会不会是传说中的夸父族?传说中的防风氏?甚至秦始皇也曾经真的见过这些巨人们? 如果许多古代的神话和传说都是真的,真实的世界图景又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我们已知的时空和我们的科学上方有一个冰冷黑暗的苍穹,人类的命运將何去何从? 推演的过程非常迷人,也非常爽,如果巨人真的存在或者存在过,也会对我们的社会基础,文明史,科学观念,人类未来的命运等造成很重要的影响。 这本书就是想展示这么一个有趣的世界和未来的世界。 我希望我们的世界能真的有趣一些。 第1章 巨人之影 公元2046年,水星,南极区域,赵孟頫陨石坑。 隨著一阵剧烈的震动,一个高达数十米的钢铁巨人咆哮著將钻头深深地砸在水星坚硬的地壳上。 王烁仰起头,敬畏地看著那些粗大的钢樑支撑著的钻头支架,透过防护服连体头盔的玻璃罩,那些钢樑宛如钢铁巨人般耸立著,它们的钻头即將刺穿这颗行星的外壳。 此时,水星南极区域正处於极夜,太阳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从地平线露出头了。 由於水星的自转轴几乎垂直於黄道面,而赵孟頫陨石坑又身处南极区域,所以,即使在极昼的时候,太阳也永远只会在地平线上徘徊,永远不会升起到天空正中。 另外,由於赵孟頫陨石坑北部的边缘山脉遮挡,所以,在陨石坑的底部会有一片区域永远都不会被阳光照亮,保持了几十亿年的黑暗,这就是水星上的永夜区。 但此时,来自地球的人类探索者们来到了这里,永恆的黑暗被彻底照亮,荒凉的盆地底部平原迎来了从未有过的喧闹。 巨大的施工机械轰鸣著將地表的石块铲走,高耸的钻机如同一个个钢铁巨人般,在强有力的核动力引擎推动下,金刚石打造的钻头深深地钻进地底,寻找著地底深处可能存在的冰层。 高塔上,刺目的光柱来回扫射,將这片永夜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王烁的双脚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他不禁心想,幸亏水星上几乎没有空气,无法传导声音,不然耳朵都会被震聋了。 在他的身后,一座崭新的水星基地正在崛起。 这是人类第一次试图在这个最靠近太阳的地方建立一个有人常驻基地。 王烁所在的这个区域,位於水星南极附近的赵孟頫陨石坑北部的永夜区內。顾名思义,由於地处南极环形山內,这块区域从未被阳光照亮过。 而这里是已经探明很可能存在水冰的区域,这些钻机就是要钻透岩层,寻找隱藏在下面的水冰。 “小王!”一个声音突然从他的內部通话器中传来,“你过来看看这个。” 是陈锋的声音,王烁转头四处张望,“陈队,你在哪儿?” “你回头看!” 王烁回过头,看到在自己身后距离大约1000多米的地方有一个亮点正在晃动,那是头盔上的射灯。 这老陈,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 “好的,收到,我马上过来!”他转身朝陈锋的方向跑去。 水星的重力大约是地球重力的三分之一,所以每一步都可以跳出四五米的距离,只要注意落地的时候不被地上的乱石绊倒就问题不大。 尤其是现在的防护服也设计得比较轻便,基本不会太妨碍行动。 王烁看过以前的太空人在月球上奔跑的录像,那些太空人穿著笨重的太空衣,一个个裹得像个粽子,在月球上跑跑跳跳左倒右歪的很是滑稽,就像是一出超现实的滑稽剧。 后来,王烁才知道,其实就是因为当时的技术太落后,製造的太空衣太笨重了,所以太空人们的膝盖打弯有些难度,加上月球的重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所以蹦著走反而是最轻鬆省力的方式。 说起来,月球和水星还真得挺像的。 当王烁第一次搭乘赫尔墨斯號抵达水星轨道的时候,他透过舷窗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水星,就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嘆。 如若不是他知道这是水星,简直无法一眼將其和月球分辨出来。 和月球一样,水星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环形山和大片的阴影。这些撞击坑大多数都是几十亿年前这些內行星在形成过程中,被到处游荡的小行星不停轰击的大轰炸时期造成的。 不过,直到今天,王烁都没搞清楚,为什么联合空间局(esc)会决定在水星建造基地,难道那群专家真的会认为能把水星改造成宜居星球? 不可能,哪怕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水星距离太阳太近了,强烈的光照和太阳风足以將水星上的大气层完全剥离,事实上,根据一些科学家考证,在水星的婴儿时期,水星上是存在大气层的,不仅如此,水星表面还可能存在过江河湖海,但好景不长,强烈的太阳风就摧毁了一切。 而且,更重要的是,水星根本就不在太阳系的宜居带里,根本就不存在被改造成功的可能性,一丁点都没有。 王烁理解科学家们急切地想为人类寻找新家园的想法,他听说,空间局同时也在论证火星、泰坦(备註:即土卫二,也称泰坦,是太阳系中唯一存在液態液体的星球,和早期的地球非常相似,是太阳系內寻找生命的热门星球。)和欧罗巴(备註:即木卫二,由於木星引力造成的潮汐效应,所以冰壳下很有可能存在一个深达数百公里的海洋,)的改造可行性。 但哪怕是对金星进行地球化改造都比水星要现实,毕竟金星可是位於宜居带里的,而水星根本就是一个生命的禁区。 总之,非常古怪,很是蹊蹺。 片刻后,王烁终於赶到了陈锋的身旁,奇怪的是,陈锋一直都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说话,而是目视前方,不知在看著什么。 王烁走到陈锋旁边,还有些气喘吁吁,“陈队,怎么了?” 陈锋还是没有说话,他指了指前面,示意王烁去看。 王烁循著陈锋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陈锋的头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这是一个很浅的陨石坑,是一个很典型的嵌套陨石坑。 王烁的头灯也照亮了那片区域,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有著规则的边缘和周围浅白色的区域区別出来,王烁顿时吃了一惊,“臥槽,那是什么?” “走,去看看。”陈锋挥挥手,说道。 他们俩小心地从陨石坑边缘斜坡滑了下去,碎石乱滚,片刻后,他们下到了浅坑的底部,又走了几步,两人就站在了那个东西的旁边。 在两个头灯强有力的灯光照射下,那个东西显现出清晰的形状。 大爷的,见鬼了。 王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分明是一只脚印,准確来说,那是一只人类的脚印。更准確一些说,这是一只赤足的人类脚印,能清晰地看出五只脚趾,还有足弓……所有的细节都栩栩如生。 更准確一点说,这只足印其实並不属於人类,因为它的尺寸大得出奇,王烁大概估算了一下,这只足印足有一米长,如果换算成正常人类身高,这个脚印的主人身高恐怕会超过七米。 这是一只出现在水星南极永夜区的巨人脚印。 第2章 远古文明 第二章远古文明 定了定神,王烁蹲下身,开始仔细端详著那只巨大的足印。 “小王,这东西,你怎么看?”陈锋指著脚印问道。 “鬼斧神工!”王烁连连惊嘆,“这简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简直太像了,不是我说,这玩意儿可比火星人面像牛逼多了!” “如果这是一个人留下的话,按照比例,这个人的身高至少有七米以上,”看来,陈锋得出了和王烁相同的结论,“如果是在地球上,这是不可能的,地球的重力不允许这么高的巨人存在。” “为什么?”王烁问道。 “因为生物的体积越大,重量就越大,而且散热面积会同比缩小,骨骼的密度和心臟的功率都会被影响,如果地球上有这么高的巨人,他自己就会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我明白了,是这样的,地球上最大的生物是蓝鯨,但蓝鯨是生活在海里的,浮力可以抵消一部分重力,如果鯨鱼搁浅在沙滩上,就会因为体重太大而搁浅死亡。” “没错,所以在地球上是不可能出现这么高大的巨人的,这是基础物理法则决定的。虽然在远古时期有许多关於巨人的传说,但至少在科学层面上,巨人不可能存在,那是违反基本物理规则的。但在这儿,就不一样了,水星的重力低,是可以允许巨人存在的。” “陈队,不是我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水星上怎么可能真有巨人?”王烁强忍著笑意,陈锋一本正经地分析让他快要笑出声,“我看啊,以后咱们可以开发水星旅游,把这儿围起来,建一个水星巨人族遗蹟景点,圈起来收门票。” “不行,我们不能让公眾知道这些,恐怕会引发恐慌的。”陈锋还是一本正经。 “恐慌什么?难道在这个鬼地方真的有人能赤脚行走?这又不是真的!” “那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嘛,我都说了,一块滚落的陨石砸出一个坑,然后就形成了这么个特殊的形状。” “哪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知道吧,地球上直到现在还存在许多所谓的火星猎人,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拿著官方公布出来的照片到处寻找火星文明的踪跡,你还別说,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不少,今天找到一个火星之门,明天找到一个火星美女,后来找到一个火星鸡蛋,要么就是坠毁的火星飞船……其实都是一些怪石而已,只是从特定的角度看上去像一些特殊的形象,就像大名鼎鼎的火星人面像一样,换个角度看就完全和火星人脸完全不搭边了。” 陈峰依然一脸严肃,没有半点笑意,“这个脚印呢,即使换个角度,它还是一个脚印,並不是视觉错觉,出现这种自然现象的概率是多少?” “所以说是鬼斧神工嘛,虽然概率很小,但肯定不是零……” 王烁突然停了下来,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他大张著嘴巴,呼出的那口气很久都没有吸回去。因为在他说这些话的同时,陈锋已经站起身,並且將头灯朝脚印的前面照去,王烁看到了第二只脚印。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揉眼睛,但手却碰到了面罩。王烁眨眨眼,確信自己真的没看错,那是第二只巨人脚印。 准確地说,眼前的这只巨人脚印是右脚的,第二只巨人脚印是左脚的。 “小王,我再问你,出现两只巨人脚印的概率呢?而且一只是左脚,一只是右脚。”陈锋语气平淡地问道。 王烁咽了一口唾沫,感到有些口乾舌燥。他的心臟开始砰砰直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这不可能……不可能……如果只是出现一只巨人的脚印,还勉强能用概率来解释,但如果连续出现两只巨人的脚印,还恰好组成一对正在行进的跡象,这就绝不能用概率来解释了。 这是一只从天而降的精密机械錶。(备註:反对进化论者提出的一个观点,意思是石头可能是自然存在的,但如果你在旷野中突然遇到一只精密的手錶,那么手錶一定有一个设计者,所以,复杂的生命体也一定有一个设计者。) 王烁感到有点发懵,水星上怎么可能有人类,而且是赤脚的巨人…… 如果这个巨人真的存在,那么,所有的科学和歷史都几乎要被改写。牛顿、达尔文、爱因斯坦都会掀翻他们的棺材板。不管是从物理学角度还是生物学角度,水星上都不可能存在生命,也不可能存在巨人。 王烁想像著,一只身高七米的巨人大踏步地行进在水星表面……每一步都在水星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这简直太疯狂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王烁想掐一下自己的大腿,但厚厚的防护服阻碍了他的行动。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尖锐的疼痛钻进他的大脑,王烁浑身一个机灵,终於清醒了过来。 “你没做梦,这是真的,前面还有其他脚印,”陈锋站起身,沿著脚印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头灯继续照亮了前方的区域,他幽幽地说,“你看。” 王烁跟著走上前,他看到了,前面相隔同样的距离,还有其他的脚印,但第三个脚印就很浅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这里的岩石开始变得坚硬,没有其他的脚印了。 王烁抬起头,头灯照向脚印消失的方向,灯光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 毫无疑问,一个七米高的巨人曾经从这里走过,消失在黑暗中。 “老陈,你说,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王烁再次咽了一口唾沫。 “很难说,”陈锋缓缓摇头,他也望向脚印消失的方向,表情严肃,“水星上没有风吹雨打,火山活动也早就停止了,而且,这里是水星的永夜区,无法被太阳风吹到,理论上,这些脚印能保存很久……很久很久。所以,这些脚印也许是昨天留下的,也可能是一万年前,一百万年前,一亿年前,十亿年前,都有可能。” “这事儿,简直了,”王烁喃喃道,“陈队,你说,我们是不是能得诺贝尔奖了。” “也许,远古的那些神话必须被重新对待了,”陈锋没有理会王烁的话,反而缓缓说道,“巨人们从天而降,来到大地上,它们以人的血肉为食,吞噬人的灵魂。” “这是什么?” “这是死海古卷《以诺书》中的记载,墮落的天使们来到人间,和人类女子交合,生下巨人族。这些巨人族被称为拿菲利人,他们残暴嗜血,喜欢吃人,差点把大地上的人类都吃乾净。最后还是神看不下去了,发动了大洪水,消灭了那些巨人。” 王烁目瞪口呆地看著陈峰,“陈队,你是认真的?” “其实,在远古的许多民族的神话中都有关於巨人的传说,咱们中国不是也有夸父的传说吗?” 王烁顿时打了个寒战,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陈队,你的意思是,神话中的巨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其实都是水星来的外星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陈锋转过身看著王烁,幽幽地说,“这个世界上,这个宇宙里,未知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有很多人认为人类是万物之灵,已经踏上了洞悉宇宙奥秘的旅程,但现在看来,我们对近在咫尺的世界都还一无所知……” 陈锋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王烁开始颤抖,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小王,你怎么了?”陈锋好奇地看著他,“不用怕,这个事情,我们会匯报给上级,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陈……陈队……你千万別动……”王烁的目光越过陈锋的头顶,声音开始颤抖。 “怎么了?”陈锋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陈队,別回头,赶快跑!”王烁突然猛然大喊道。 陈锋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他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也是他看到的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画面。 一个身高超过七米的巨人正俯身看著他。 第3章 巨兽 十八年后。 公元2064年。 距离赫尔墨斯號到来还有7天。 水星南极区域,赵孟頫陨石坑,辰星科考基地,居住区。 砰!砰!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震动著大地。 正在检查室外短波天线阵列的刘芸突然感觉到大地在震动,按理说,水星上几乎不存在大气,所以声音是无法在空间中传导的。但这个声音是直接直接通过大地传导而来的,刘芸能清晰地察觉到整个作业平台都在震动。 怎么回事?她停下手中的活儿,转头朝四周张望。 接著,刘芸看到距离基地不远处,灰白色的平原上,多了一群黑黢黢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山。 奇怪,陨石坑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些山?刘芸困惑地想,她清楚地记得,赵孟頫陨石坑底部基本都是平原,根本没有这些山。现在,她分明看到就在基地不远处,多了一片丘陵似的山脉。 等等,不对……刘芸瞪大了眼睛,那群山似乎在移动,天哪,那不是山,那是一群巨兽,一群像山一样的巨兽! 一群顶天立地的巨兽正在水星苍凉的大地上行进。 刘芸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她惊恐地看著那群巨兽在逼近辰星基地,整个基地群跟它们对比起来就像是隨便堆积在地上的玩具模型。 它们步伐沉重,威武沉默,就像一群移动的山峦,从洪荒走来,仿佛一脚就能將辰星基地像踩鸡蛋壳一样碾成碎片。 它们越来越近了,就在刘芸感到极度惊恐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呢喃声,就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但她完全听不懂,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言。但是,这个呢喃声却有一种令人平静的力量,刘芸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接著,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居住舱舱顶。她的心臟砰砰直跳,原来是梦,原来是一个梦。 不对,那个呢喃声还在,那个诡异的呢喃声甚至穿透了梦境,来到了现实。刘芸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缩在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动。那个呢喃绝不是无意义的电子噪音,也不是因为热胀冷缩导致的结构噪音,而是一些有规律的声音。 在黑暗中,那个呢喃声逐渐远去,然后消失不见了。刘芸小心翼翼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她还是有些分不清楚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坐起身,抱紧双膝,將自己团成一团,这样才有了些许安全感。 好诡异的梦。 还有那个呢喃声,为什么当她醒了之后还能听到,难道自己是出现幻听症状了? 刘芸感到感觉似乎有某种阴冷的气息正在入侵这个温暖如春的基地,她伸手拧亮了床头灯,淡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阴暗的舱室,她的心里才安定了一些。 据说,在水星上呆久了,再资深的太空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一些心理问题,所以基地里还专门配了一个心理医生——来自义大利的罗伯特。 也许应该去找老罗谈谈?不,不行。刘芸担心自己会被诊断出幽闭抑鬱症而產生幻觉,如果是那样的话,即使她依然会留在基地,但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多机会独自呆在观测室里看太阳了,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她会被送上赫尔墨斯號飞船遣返回地球。 不行,绝对不行。 刘芸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才来两年,距离正常的服役期还有三年呢,她可不想提前被送回去,那可多丟人。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腕錶,现在是水星时间早上五点半。 时间还早。 由於赵孟頫陨石坑位於水星的南极区域,而辰星基地又位於永夜区之內,所以基地一直在同步使用地球时间来保持作息,基地里的灯光也模擬地球的24小时准时亮起和熄灭。 刘芸知道自己再也睡不著了,她乾脆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绿幽幽的指示灯亮著,將整个走廊映衬在诡异的绿光中。其他居住舱的舱门都紧闭著,看来大家都还在睡觉。 刘芸儘量放轻自己的脚步,穿过走廊,离开了居住区,来到了中央大厅。大厅里同样昏暗,为了节省电力,在模擬“黑夜”的时候,大部分不必要的灯都被关掉了。 其实这是基地早期遗留下来的节约习惯,当基地刚刚建立的时候,水电解系统才开始运行,產生的电力仅仅能够维持基地最基本的运行。但是后来隨著基地的扩建和水冰开採系统的上线,加上温差发电和太阳能发电系统的建设完成,能源问题已经解决了,但这种节约的传统却依然保留到了今天。 穿过空荡荡的中央大厅,刘芸拐进了一条新的走廊,这条走廊是通往观测塔的,同样昏暗。通风管道里得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夹杂著其他设备的运行声,让刘芸有些听不清自己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刘芸突然想起那个诡异的梦,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她加快了脚步。 等等,有点不对劲,刘芸突然站住了,她分明听到了另一串脚步声,就跟在她的身后。 她猛地转头,走廊里空无一人。刘芸呆立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定是幻听,要么就是自己脚步声的回声。她安慰自己。 在刘芸还没来水星之前,在训练基地里,她就听说过一些关於辰星基地的传言。据说,早在辰星基地建设的时候,就有一些建设者牺牲了。后来,在水星基地正式开始运行后,也有几个太空人出了事,他们和那些建设者一起都被埋葬在距离基地北方不远的地方。 刘易斯曾经神秘兮兮地告诉刘芸,那些太空人的灵魂找不到回家的路,因为那可是水星,即使是鬼魂儿,也很难穿越一亿公里的太空回到地球。 所以,那些鬼魂还在赵孟頫陨石坑里,它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当夜深人静时,它们的鬼魂就会在基地里出没。 所以,当你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放的威士忌莫名其妙少了半瓶的时候,可千万別奇怪,他们只是想念家乡的味道了而已。 第4章 狂躁的太阳 想到这里,刘芸的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寒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些时候,尤其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刘芸似乎真的感觉自己曾经看到了一些不存在的影子。 有些黑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余光里,但当她转头去看的时候,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还有些时候,她感觉听到了一些异常的声音,就比如那种奇怪的呢喃声,好像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就好像有一个水星上的鬼魂在她耳边低语。 有一次,在例行的心理諮询中,刘芸忍不住向老罗提起了这个事情。罗伯特沉默半晌,告诉她,不要每天胡思乱想,其实在水星上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这种幽闭症的症状。 她摇摇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行,不能再疑神疑鬼了,刘芸定了定神,转头继续朝观测室的方向走去。 乘坐电梯到了观测室之后,刘芸第一时间打开了观测室的灯,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观测室,包括墙角整齐排列的设备和位於观测室正中的观测目镜。 风扇发出嗡嗡的响声,设备上的指示灯规律地明灭,刘芸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刘芸调整好了目镜,然后抬头再次检查了一下数据,半悬掛在吊顶上的显示器上,分门別类显示著光谱仪、磁场测量仪、高能粒子流探测器等仪器的显示数据。 这些宝贝仪器就是科考基地的眼睛和耳朵,一点都马虎不得。 確认所有的数据都一切正常后,刘芸才小心地將右眼凑到目镜上。 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太阳。 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在近日点观测太阳了,当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即使加了多层偏振滤镜,在自適应光学系统下,太阳还是非常耀眼夺目,震撼而壮观。 和地球上看到的太阳相比,此时的太阳直径足足扩大了三倍有余。它不再是天空中那个温暖而遥远的圆盘,而是一个散发著强烈光芒与热量的火球,几乎占据了观测窗的整个视野。 光球层呈现出一种几乎无法直视的耀眼白色,而那些平时难以察觉的细节,在观测室强大的观测设备下,也变得异常清晰。 刘芸看到了太阳黑子,那些太阳表面上看似暗淡的斑点,显出一种暗淡的红色。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恆星物理学家,刘芸知道,这些太阳黑子实际上是太阳磁场活动的结果。 她眨眨眼,移开视线,將探测器切换到特殊的日冕观测模式,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太阳外层的日冕在近日点的视角下显得异常壮丽磅礴。由於加了多层滤镜,不同於光球的刺眼,日冕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从太阳边缘优雅地延伸,如同伸展向宇宙虚空的金色河流。 当这些河流流到了尽头,又会折返回太阳表面,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拱门。 刘芸知道,这看似脆弱的拱门其实是真正的宇宙巨构,每一道拱门都足以让数十颗地球並排穿过。 这层几乎透明的光环结构错综复杂,丝状的结构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之网,美得让人窒息。在这些日冕丝状结构中,刘芸甚至能够辨认出那些由太阳风形成的旋涡和喷流。 通过特殊的滤镜,刘芸看到了太阳边缘那层淡淡的红色光辉,那是色球层。色球层是介於光球与日冕之间的过渡地带在,这层中,细长的针状体不断从太阳表面喷射而出,在短时间內迅速升起又消散,留下一道道短暂而灿烂的轨跡。这些针状体是太阳內部剧烈活动的直接证据,它们的频繁出现,证明了近日点时太阳活动的加剧。 此时,多频光谱仪和太阳风粒子探测器等观测设备都在自动开始记录下各种相关的科学数据,刘芸反而显得无事可做了。 她调整著目镜,將视角拉远,脱离了对太阳的近距观测。但刘芸没有注意到,在她刚才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团新的耀斑正在出现。 隨著观测模式的切换,目镜中露出了水星的地平线,严格来说,出现在视野中的並不是水星真正的地平线,而是赵孟頫陨石坑的边缘山脉。 这道山脉非常齐整,就像一个巨碗光滑的边缘,只有仔细去看,才能看到其上微小的起伏和连绵不绝的锯齿形山峰。 即使位於水星南极区域,灿烂的阳光还是照亮了这道山脉,但是在山脉和刘芸所在的观测站之间的陨石坑內部则是一片黑暗,在几十亿年里,阳光都始终没有照亮过这片区域,这就是赵孟頫陨石坑中的永恆黑夜。 太阳低垂在边缘山脉的上方,不会升起,也不会落下,这就是水星上的“极昼”。 一道山脉將刘芸的整个世界分割成黑暗与光明的两部分。而太阳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巨人在山脉上方徘徊,这是在地球上绝不会看到的景象。 它会感到孤独吗? 有时候,刘芸会想,如果太阳是一个有感知的生命,它会感到孤独吗? 它诞生於银河系的偏隅之地,诞生於五十亿年前的上古岁月,面对著漆黑无垠的深渊,围绕著银河系的中心无尽地旋转,要花费整整2.5亿年才能完成一次漫长而孤独的旅程。 距离它最近的同类也足足有四光年之远,四光年,也就是大约38万亿公里,就连宇宙中最快的光,也要走四年。 宇宙太空旷了,即使是太阳,穷尽它的一生也无法与同类相遇。 每次想到这些,刘芸总感觉有一种孤独寂寥的感觉击中了自己,似乎灵魂的某些维度也开始微微共鸣。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在水星,在这个远离地球的地方,远离熙熙攘攘的人群,远离喧囂的世界,远离从小长大的家乡,她也会感到孤独吗? 刘芸將眼睛从目镜上移开,她抱紧了双臂,虽然观测室的温度总是保持著让人体体感最舒適的恆温的26摄氏度,但刘芸却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刘芸转头看向门的方向,心中疑惑,还有谁会这么早跑到观测室来?难道自己又出现幻听了? 她的心揪紧了,脚步声还在,越来越近,就在刘芸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门开了。 第5章 言出法隨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硬朗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清楚来人之后,刘芸顿时鬆了口气,来的不是某个太空人的鬼魂,而是基地的主系统工程师高维。 高维今年三十来岁,是负责整个基地的综合系统工程师。他身材匀称,一头精干的短髮,鼻樑坚挺,额头饱满,一双眼睛总是炯炯有神。 高维在基地已经工作了三个地球年,还有两年就能回地球了。作为基地的综合系统工程师,高维主要负责考察站整体系统的运行,故障维护处理等等杂事,是基地里不可或缺的角色,不仅如此,高维还承担著外出行动队长的重任。 “咦?高工,你怎么来了?” “呵,我就猜到你在这里,小刘,不是我说,一大早的,你就跑来工作,我可得提醒你,咱们加班可是没加班费的。” 刘芸指了指窗外太阳的方向,笑道,“没办法,高工,机会难得,现在可是难得的水星近日点。” 高维走到刘芸身边,“对了,小刘,你说,现在水星现在处於近日点,所以太阳看起来会比平时要大一些吗?” “如果你在赤道上的话,感觉会比较明显,但这儿是靠近南极极点的区域,所以目视上不会有太大区別。不过,近日点的时候,辐射量会增加,咱们的仪器可以搜集到更多数据。” “我还是不习惯太阳总是不落山,尤其是这种——”他指了指太阳的方向,“你们把这种叫什么来著?跳舞的太阳?” 刘芸笑了,“是啊,这叫太阳之舞,全太阳系只有在水星才能看到呢,不,准確地说,只有在水星的两极才有机会看到。” 水星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它的轨道偏心率很高,且自转周期与公转周期的比例为2:3,这意味著水星在绕太阳公转两周的同时自转三圈。 这种特殊的轨道和自转关係导致了水星上的一天(即一个水星日)远远长於一个水星年。 所以,在水星的某些地区,特別是接近赤道的区域,可以看到太阳似乎在天空中停滯甚至暂时倒退,这是由於水星轨道速度变化和自转速率的相互作用造成的,但並不是真正的逆行。 然而,在水星南极,由於接近极地,太阳的视觉运动则表现为在地平线上方缓慢移动,几乎不升起也不落下,呈现一种近乎环形的轨跡。由於水星轴倾角接近零,太阳在天空中的路径几乎不涉及明显的上下移动,而是沿地平线附近做循环运动。 太空人们给这种奇特的现象起了一个浪漫的名字——太阳之舞。 “真是诡异,”高维嘖嘖称奇,“我想起来,以前在地球上,如果运气不好,年轻人们都会说自己水逆了。” “是啊,但其实水星並不会真正逆行,只是因为水星的公转速度比地球要快,造成的一种视差现象而已,”刘芸笑了笑,解释道,“其实不止是水星有逆行现象,火星,金星等等其他行星也都会逆行,但只是水星的逆行比较容易被观测到罢了。” “在这儿可好了,太阳逆行,这种现象应该叫啥?日逆?” “不,我们把这种现象叫做太阳逆行。” “我明白了,小刘,你懂得可真多。” 刘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高工你太谦虚啦,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嘛,我本来就是学这些的。你会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做不来,要是没有你,基地哪会运行得这么平稳。” “呵呵,这话我爱听!以后多说!”高维倒是毫不谦虚,“好了,咱们走吧,去餐厅吃早饭吧吧,今天老卡做了你最爱吃的韭菜盒子。” “韭菜盒子?”刘芸顿时哑然失笑,“你可別逗我了,水星上哪儿来的韭菜?” “小白种的唄,你可別小瞧了中国人的种菜天赋,咱们以后还要把菜种满太阳系呢。” “高工,你先去吧,我这边还没忙完呢。” 看刘芸还有些犹豫不决,高维指著显示屏,说,“不用担心啦,数据不是都在自动记录吗?根本不需要人在这里值守。” “我还是不太放心呀,这些机器总是不如人可靠的。” 高维严肃起来,“我说,小刘,上次安全例会,老罗给咱们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你不能总是一个人呆著,尤其在这种地方,时间久了会出现心理问题的,你还记得那个米尔顿的事儿吧?” “嗯,当然记得。”刘芸点点头,她知道高维不是危言耸听, 在此之前,基地刚刚建立之初,因为对心理状態的评估不足,导致早期的一些科研人员都或多或少的出了一些心理问题。想想也是正常,把一个人丟到距离太阳这么近的地方待五年,很少有人不会出现心理问题。 据说,当时有一个名叫米尔顿的驻站系统工程师在常驻水星考察站的第五年发了疯,竟然试图光著身子打开密封门跑出去。 更恐怖的是,米尔顿居然在精神错乱的状態下还记得动態出门密码,更是顺利地破解了多重保险,要不是最后一刻被王站长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给制止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可是水星的永夜区,一旦走出水星基地,零下172度的低温会瞬间將人冻成冰棍——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冰棍。 从那之后,基地就加强了门禁的密码管理,在没有得到站长直接许可的情况下,没有人能隨意离开基地,所有的外出申请都必须得到站长的亲自审批才能拿到出门的动態密码。 据说这条规则就是王站长亲自参与制定的,但王站长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后来,基於这个教训,水星基地不仅新增了一些娱乐和健身设施,也开始配备专门的心理医生。 嗯……严格来说,是增加了心理諮询的模块,基地里的医生罗伯特不仅精通现代医术,能在医疗机器人的帮助下独立完成复杂的手术,他还是一位高超的心理学专家,据说获得过牛津的心理学和医学双学位,能有效缓解大家的焦虑情绪。 “我知道了,”高维的关心让刘芸有些感动,“谢谢你,高工,咱们走吧。” “这才对嘛,”高维拍拍手,“太阳又不会趁这会儿你不在的时候就爆发。”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蜂鸣声突然响起。 他们猛地站住,不约而同回头望去,只见原本闪著固定频率的绿灯熄灭了,不祥的红灯疯狂地闪烁著,伴隨著尖锐的蜂鸣声,整个观测室都笼罩在紧张诡异的气氛之中。 高维心里一咯噔,臥槽,不会这么准吧? 说啥来啥,出事了! 第6章 太阳风暴 事实证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句话不仅在地球適用,在距离地球一亿公里以外的水星上也同样適用。 高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 蜂鸣声响起的那一刻,刘芸下意识地就朝控制终端跑过去,控制终端的几台显示器正处於休眠状態。 刘芸敲打了几下键盘,唤醒了休眠的计算机,她先关掉了让人心烦的警报,然后开始检查警报来源。 高维也有些紧张,他走到了刘芸的身边,和她一起望著屏幕,“怎么回事?” “很可能是太阳风暴,”刘芸一边回答,一边敲打著键盘调取著数据,她紧紧地盯著屏幕,表情也愈加凝重,“等等,磁力仪显示,极点的磁力线被严重扭曲了,还有……辐射剂量也大幅提升,高能粒子探测仪也探测到了高能粒子的密度突然增加……对,是的,没错了,是一场非常突然的太阳风暴。” 说完之后,刘芸抬起头瞄了高维一眼,眼神里带著戏謔之色,“高工,你是不是学过算卦啊?怎么每次都能说那么准?” 高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隨便说说……哪想到这么准。”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言出法隨。” 高维脸红了,他正色道,“不,我必须澄清一下,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从不相信那些乱力怪神。孔子老人家都说了,子不语乱力怪神!” “人家孔圣人只是说不去谈那些鬼神,而不是说鬼神不存在。” 高维嘴硬道,“总之,我可不相信什么算卦和占卜。” 刘芸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一定是个乌鸦嘴了。” “巧合,都是巧合,”高维挠挠头,他转而问道,“怎么样?情况严重吗?” “说不好,数据还在变化,太阳风暴刚刚开始,现在还没到达顶峰,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如果是一场很强的太阳风暴,在爆发前就应该预警的。” 停顿了一下,她又若有所思地补充道,“要是能看到极光就好了。” “比起地球来,水星距离太阳更近,被太阳风暴影响的机率本身就比在地球上要高。可惜水星的大气层太稀薄了,不然我们肯定能看到极光,这里可是水星的南极。” “水星的磁场太弱了,只有地球的1%,很难抵御这种太阳风暴,”刘芸摇摇头,“这也是水星的大气层非常稀薄的原因之一。” 突然,刘芸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转身奔向连通著位於观测室头顶那台有著直径3米的碳化硅镜面的高分辨太阳望远镜的目视仪,將右眼凑了上去。 她什么都没看清,她的眼前是一团耀眼的光斑,即使加了多重滤镜,刘芸也依然觉得眼睛似乎被刺痛了。 刘芸马上意识到这是镜头曝光过度了,这场太阳风暴还在持续,且强度还在不断增加。 她立即调低了目镜解析度,並增加了三层滤镜,这才小心地再次看向目镜。 太阳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乍看起来,似乎和之前看到的太阳没什么区別,但这就是问题所在,这可是在调低了目镜解析度和新增了三层滤镜之后的太阳,可见这场太阳风暴是多么的猛烈。 刘芸想像著,太阳表面的火海上泛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向宇宙空间拋射出一团高能拋射物,一般来说,这团由高能带电粒子和射线组成的物质能够拋射到数十万公里的高空,然后在太阳巨大的引力下回落,形成常见的日冕。 但如果这团物质的拋射速度过快,就能挣脱太阳的引力,不会回落回太阳,而是以极高的速度向宇宙空间拋射出去,形成一片拋射区。 如果哪颗行星恰好不幸地正好位於拋射区內,就会被太阳风暴袭击。幸运的是,虽然这次太阳风暴很突然,但从各项数据指標来看,暂时不会对水星基地造成什么影响,当然,这只是刘芸的初步判断,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数据分析。 “情况怎么样?”高维问道。 “暂时没事,”刘芸鬆了口气,“我们的观测设备暂时都不能使用了,不过从现有的数据看来,我们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这场太阳风暴会持续多久。” “那就好,”高维也鬆了口气,“不过,你不能呆在这里了,你也说了,我们只是暂时安全的,这场太阳风暴还在继续,对吧?如果强度继续增加呢?如果又有一团太阳风暴来袭呢?” “高工,別担心,这种概率太小了。”刘芸笑了,“你可別再乌鸦嘴了。” “我这可不是乌鸦嘴,我是严格遵循科学的精神,概率虽然小,但不是零,对吧,”高维皱了皱眉,“刘芸,走,暂时离开这儿,你可以从pda上查看数据。根据基地安全条例,在太阳风暴结束之前,我们必须暂时封闭观测室。” 刘芸顿时一愣,这才想起来,基地安全条例里似乎真的有那么一条规定。 因为整个辰星水星基地都位於永恆阴影区,但当时选址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基地的功能,不仅仅要对水星进行探测,还要对太阳进行探测,所以特地选择了永恆阴影区的边缘地带建造基地。 在基地靠近阴影边缘的区域,也就是毗邻居住区的区域,竖立著整个基地最高的建筑观测塔。 观测塔高达数十米,以至於顶端能够从阴影区探出头,暴露在阳光之下。观测塔的顶端安装这一台直径三米的轻质、高硬度和极佳的热稳定性的碳化硅太阳观测镜和其他一些附属设备,能够在极昼的时候对太阳进行观测。 高维和刘芸所在的这个观测室就位於观测塔的顶端。理论上来说,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一旦出现太阳风暴袭击,基地会选择將观测室封闭,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在观测室內停留。 这是规定。 在前来水星之前,每个人都必须在空间局的特训基地力经歷三个月的艰苦培训,其中就包含熟背辰星基地安全条例。 根据安全条例第二章第三节第四条,太阳风暴来袭时,任何人都不得在观测室內停留。 当人员乘坐电梯撤离后,厚重的遮蔽板会將观测室彻底封闭,即使太阳风暴真的將观测室甚至观测塔摧毁,也不会危机整个基地。 赵孟頫陨石坑的边缘山脉就是最好的保护墙。 第7章 赫尔墨斯號 刘芸有些无奈,她实在捨不得这个近距离观测太阳风暴的机会,但她知道高维说的都是对的,即使她现在坚持不走,要不了多久,恐怕铁面无私的王站长也会下达同样的命令。 “高工,要么你先下去吧,”那就等老王亲自下令好了,刘芸打定了主意,“我再检查一遍这些观测仪器的状態和数据。” “那怎么行?”高维眼睛一瞪,他摆摆手,“算了,我陪著你好了,反正我也不饿,而且,老王一时半会儿肯定也不会来。” 话音刚落,观测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果然,站长老王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刘芸吐了吐舌头,她瞄了高维一眼,轻声说,“高工,你確定你真的不是乌鸦嘴?” 高维也没想到老王居然这么快就亲自前来了,他也苦笑著摇摇头,低声笑道,“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呃……这叫言出法隨,跟算卦可没关係。” “算卦?算什么卦?”没想到,老王的耳朵还挺灵的,他一脸严肃地看了高维一眼,“高维,我警告你,你可別在基地里乱搞什么封建迷信啊。” “老王你看你说的什么话,”高维翻了个白眼儿,“我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站长老王是辰星基地的总负责人,事实上,就水星生存经验来说,他比这儿所有人的资歷都老。 按照联合空间局的规定,每一个常驻水星的队员最短服役期限是至少五个地球年,满了五年就能带著一笔丰厚的报酬返回地球。 算起来,辰星基地已经建立了十二年,老王是第二任站长,他已经在水星基地服役了整整十六年,也就是说,他已经放弃了三次可以返回地球的机会。 这在高维看来简直是不可想像的,毕竟,按照规定,如果在水星工作满一个合同周期,就会获得极为丰厚的退休金,完全可以回地球养老,下半生也衣食无忧了。但老王却放弃了这个机会,没有人知道原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维不禁怀疑,在地球上,老王还是小王的时候,他家的隔壁可能住著一个真的老王。 老王平时不苟言笑,工作认真负责,將整个水星基地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並且有著丰富的经验。 这么想来,他这么快就亲自前来观测室也不足为奇。 “对了,高维,你怎么在这里?”老王狐疑地看了高维一眼。 “小刘一直在工作,忘了吃早饭,连电话都不接,我这不是来喊她吃饭吗,我这叫关心同事……”高维挠挠头,脸有点红。 “你看你,心虚什么?”老王不再搭理他,而是看向刘芸,“小刘,怎么回事?” “王站长,这应该是很突然的一场太阳风暴。”刘芸解释道。 “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老王依然一脸严肃。 “王站长,咱们的观测设备好久都没升级了,我已经打了第三次报告了,前两次都被驳回了,第三次也一直没回復,”刘芸指了指头顶,有些没好气地说,“基地现有的观测设备还没办法对整个太阳的表面进行全覆盖监控,所以,不是每次太阳风暴都能提前预测到的,这团日冕拋射物可能很早之前就脱离了太阳表面,我们只是恰好撞上了而已。” 显然,王站长察觉到了刘芸的怨气,他的语气软化下来,“怎么样?情况严重吗?” “目前看来还好,”刘芸回答,“这场太阳风暴的强度还在继续增加,但还在安全范围內,不过,辐射指数还在上升,暂时还没达到峰值。” “好,继续保持观察,隨时向我匯报情况。”老王点点头。 “对了,王站长,按照安全条例,太阳风暴期间,我们要关闭观测室。”高维插嘴道。 “事急从权吧,”王站长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你们还不知道,现在基地和地球的通信设施全断了,这场风暴可能比你们预想的还要强烈,我估计,我们的中继通讯卫星失联了。” “啊?”高维顿时傻了眼,“有这么严重?我们可以启动备用通信系统的,对吧?” “只有在確认主通信系统彻底损坏,不能修復的情况下,才能启用备用系统,”王站长严肃地说,“这可是安全条例第三章第四节规定的。” 高维顿时气结,这个古怪的傢伙,刚才还在说事急从权,现在又马上开始强调安全条例了。 “对了,站长,你是怎么知道通信失联的?”刘芸好奇问道,“太阳风暴才过来几分钟而已。” “说来也巧,我刚才正在通讯室和总部进行联络,”王站长解释道,“现在看来,中继卫星正处於水星和太阳之间,所以先遭遇了风暴。这样,小刘,你辛苦一下,在这里待命,隨时监控这场太阳风暴的强度和状態,如果辐射指数到达生物有害预警线,就立即撤离。” “好的,站长,放心吧,交给我了!” “对了,高维,”接著,王站长转头对高维说,“你跟我走,你有其他任务需要处理。” “啊?什么事?”高维有些不情愿。 “基地的供电功率有些波动,我怀疑是能源模块出了问题,需要辛苦你全面检查一下。” “难道是太阳风暴引起的?”高维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职的嫌疑,说话声音也不免低了几度。 “不,前一阵儿就出现了,你们没感觉到最近基地的灯总是在闪吗?”王站长依然一脸严肃。 高维和刘芸一起摇摇头,“没有。” “在水星,任何一点小问题都不能马虎大意,”王站长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道,“否则就可能会付出血的代价。” 高维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血的代价,这可是王站长著名的口头禪之一。有时候,他真想提醒一下这位站长大人,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水星永夜区零下-172度的温度能马上把人冻成冰棍,一滴血都不可能流出来。 临走前,王站长突然回头对刘芸说,“哦,对了,小刘,忘了告诉你,你的设备升级申请报告审批通过了,赫尔墨斯號这次运载的货物里就有相关设备。” “太好了!谢谢站长!”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刘芸差点一蹦三尺高,要不是高维还在旁边,刘芸恨不得衝上去抱著老王狠狠亲两口。 “先別高兴得太早了,”高维忍不住说,“赫尔墨斯號还没到呢。” “闭上你的乌鸦嘴!”刘芸终於忍无可忍了。 高维立即闭上了嘴。 第8章 水星生態园 告別了开心的刘芸后,高维和王站长离开观测室,乘坐电梯下降到观测塔的底层。 然后,他们离开观测塔,穿过一道被厚厚的遮蔽层包裹著的管道走廊来到了中央居住区。 辰星科考基地由居住区、科研区、生態区、能源区、观测区等几大区域组成,这些区域都是呈气泡状的,这也是最节省建筑材料的建造方式。 如果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整个基地呈现出一个不对称的十字形状。其中,在最中央的是居住区,也是最大的一个节点,整体是一个由数百个六边形组成的空泡穹顶,能很好的隔绝外界的低温和辐射。 居住区內又细分为休息舱、厨房、医疗中心、会议室、控制中心等区域,在居住区的边缘区域,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娱乐室和健身房。 会议室和控制中心是两个相邻的房间,所谓的控制中心其实就是一个机房,几排桌子,墙上掛著大屏幕,每个桌子上还摆著分屏幕,能实时监控基地各项设施的数据。高维和站长走进控制中心的时候,控制中心里只有一个叫程嘉的年轻工程师在值守。 程嘉是基地里最年轻的队员,这个小伙子前年才来到水星基地,到现在还不满两年。 看见王站长和高维走进来,程嘉连忙站起身朝他们打招呼,“站长,高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儿?其他人呢?”王站长问道。 面对一向不苟言笑的站长,小伙子显然有些紧张,“他们应该还在餐厅……我吃的比较快,就先过来了,今天轮到我值班。” “正好,小程,你把那几个异常的指標调出来给高维看看,”站长吩咐道,“看看可能是什么原因?” “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高维问道。 “供电电压是有些不稳,”程嘉敲打了几下键盘,调取出相关数据,“初步判断应该是能源供给线路出了点问题,我已经远程检查过储能模块,数据都是正常的,应该没有问题。” “肯定没问题,上个月才更新了储能单元的旧电池,还进行了全面检查,”高维抱起双臂,想了想,“我需要检查一下变压器和输电线路,有可能有些地方的线路老化了,需要更换和修理。” “大概要花多长时间?”王站长问道。 “基地內部的线路还好说,”高维迅速心算了一下,“一天……不,半天就行,嗯……地球日。如果基地內部的线路没有问题,就只可能是变压器出问题了,那就需要外出检查,不过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儘快吧,小程,你配合一下高维,儘快完成检查,对了,保险起见,你俩现在就提交一下外出申请,我马上批了。”王站长有条不紊地下著命令。 “啊?”程嘉有些手足无措,“站长,可是我还要值班……” “没事,你去吧,我会找其他人来值班的。”站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高维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程嘉的肩膀,“好了,走吧,小程。” 基地內的线路检查比较简单,在每一个区域都有电路的控制盒,高维和程嘉分工合作,对各个区域的输电线路电压进行了电压检测,这大概花去了他们三个小时的时间。 好消息是,基地內部的输电线路的確没有问题,坏消息是,他们真的不得不外出作业了。 穿过几道密封门,他们来到距离储能单元最近的生態区,准备从生態区附近的出口出去。 生態区同样也是一个巨型空泡状建筑,位於中央居住舱的北部,也是整个水星基地——不,应该是整个水星最生机盎然的地方。 这里也被分为几个区域,其中,最大的区域是立体农场区,层层叠叠的无水培养的各种蔬菜瓜果植物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形成一片鬱鬱葱葱的立体农场。 每一层架子上都设置了独立的洒水管道,由农场中央计算机控制著微小的喷水阀门,能从管道中精確地按照对应植物所需的量定时喷水,每一滴水都不会被浪费。这片立体农场主要为基地提供粮食和蔬菜瓜果以及一部分氧气。 生態区不仅保障了整个基地的蔬菜瓜果供给,还经常有一些富余来製作果酱和酸菜等奢侈品。 毕竟,地球人都知道,种地是中国人的种族天赋。 当然,基地所需的大部分氧气是由位於能源中心的电解水工程製备的,否则,只依靠生態区这些植物,是远远不够给基地提供足够氧气的。 在立体农场的对面,是一片小小的雨林区和草原区。说是雨林区,其实只是长著几颗歪歪扭扭的小树,而所谓的草原也不比地球上隨便一个小区路边的绿化带大多少。在两个区域之间,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 虽然那个所谓的“湖泊”其实就是个小水塘子,但毕竟是水星上唯一真正的由水构成的湖。老王还煞有介事地给这个水塘子起了个名,叫做辰湖。 据说,这个辰湖是在水星基地建造初期的时候由一个小陨石坑改造的,按理说应该不深,但为了储存多余的水,工程队將其挖深,形成了一个深潭。 在水潭的边缘,一条粗大的管道源源不断地將多余的水注入其中,却从来也没灌满过。没人知道这个水潭有多深,但老王严谨所有人下去游泳。 曾经有人煞有介事地告诉高维,这个深潭的底下连通著水星地底的熔岩管,深不见底,可千万不能下去。但高维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据说,这些设施都是老王坚持修建的,他认为,即使在水星上,也要营造生命的绿洲,有助於常驻人员的身心健康。 对於这一点,高维倒是没什么异议,他更希望补给飞船能带来一些鱼苗儿,想想看吧,在水星上钓鱼!他美滋滋地想著,自己將是钓鱼佬口中永远的传奇。 高维和程嘉两人从立体农场和雨林区中央的通道穿过,迎面走来一个穿著白色连体工作服的年轻女人。 第9章 水星有水 来人是基地里的生物学家,也是生態区域的第一负责人白晚晴。 她不仅要负责生態区域的各种植物,还会研究一些从地球上带来的生物样本在水星这种低重力和低磁场环境下的生存状態,有时候还会帮老罗打打下手。 “咦?高工,小程,你们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白晚晴看见他们,朝他们微笑著打招呼,她的长髮被藏在淡蓝色的工作帽中,只在边缘露出一点黑色的头髮。 “嗨,別提了,基地的电压有些不稳,可能是能源系统出了问题,老王让我们排查一下,”高维大大咧咧地说,“基地內部已经检查完毕了,没发现什么问题,所以我怀疑是传输线路有问题,这不,我带小程出去看看,我们要从这边的门出去,这边距离储能站最近。” “噢,原来如此,那希望你们一切都顺利,电力系统可不能出毛病。”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哦,对了,小白,你上次在例会上提到的那个研究怎么样了?你那些小宝贝復活了吗?” 白晚晴苦笑著摇摇头,“还是不行,上次例会之后,我又做了两次实验,结果都不太好。我们可能高估了缓步类生命体对水星的適应程度。我觉得我们可能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不该这么急著就进行舱外实验。” “这不是废话吗?那么冷,不冻死才怪。”高维冷哼一声,“真不知道老王怎么想的,他怎么会坚持让你做这种实验,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这倒也没什么,”白晚晴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反正实验材料也不缺。” “等等,你们说的什么实验?”程嘉一头雾水。 高维给他解释道,白晚晴说的实验是指对一些从地球带来的生命体进行的水星生存实验。这个实验的目的主要是测试地球上一些嗜极生命在水星上的生存能力,进而研究生命在宇宙空间中的演化和改造水星的可能。 当科学家们通过南北极某些陨石坑中的永夜区存在高反射率区域后,就意识到水星上可能真的有水。这些水是以冰层的形式隱藏在永夜区的岩屑层下面,也是辰星基地的用水来源,有水,就可能有生命。 按理说,如果想要寻找水星本土的生命,就应该探测地底的冰层,水星內部的熔岩很可能会融化地底的冰层,形成液態湖,湖水里就有可能存在生命。但不知道为什么,老王却一直坚持试图让白晚晴拿地球生命做存活试验,这也是让眾人一直有些困惑的地方。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儘快对冰层下面进行勘探,”程嘉插嘴道,他显然有些兴奋,“没准下面真的有水星人呢!” “嘿,你想啥呢,即使冰层下面真的有液態水,能找到最简单的生命形式就不错了,”高维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以为外星人那么好找啊?能找到一条水星鱼就该烧高香了。” “高工说的没错,”白晚晴补充道,“复杂生命的演化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要知道,在地球上,从单细胞生命演化到多细胞生命就花了至少十亿年的时间。在上个世纪就有科学家预言,宇宙中可能到处都是存在生命的行星,但最大概率都是一些简单的病毒细菌之类的原始生命。我们只要能在水星上找到简单的生命形式就是非常了不起的发现,不过,我们首先要確定冰层下面真的有液態水。” “其实技术上不是做不到,”高维说,“只要製造一场人工地震,就能根据地震回波的特徵来探测下面到底有没有液態水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做呢?”程嘉有些好奇地问道。 白晚晴面露无奈,“老王不让唄,我提过好几次方案了,他都给否决了,连上升到esc理事会討论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啊?”程嘉傻傻地继续追问。 “哪那么多问题,”高维拍了拍程嘉的肩膀,故作神秘状,“不该打听的事儿少乱打听,小伙子,有些事情你知道太多了不好。” 看著高维认真严肃的模样,程嘉顿时傻了眼。 “行了,高工,你就別嚇唬人家了,”白晚晴白了高维一眼,然后解释道,“其实也没啥特別的原因,王站长主要是担心爆炸可能会造成地层不稳定,危及基地的安全。” “啊?这么严重?”程嘉更迷惑了。 “哼,要我看啊,老王有时候简直太敏感了,这也不许干那也不许乾的。”高维有些不屑地说。 “对,”白晚晴没有理会高维的冷嘲热讽,她接著补充道,“这片冰层可能比我们之前想像的还要大,有可能我们的基地都完全坐落在冰层上。在之前也用製造人工地震来探测冰层,但发现冰层太厚了,而且在地底还发现了一些巨大的空穴回波,所以,这是一个矛盾,如果我们製造的人工地震不够大,就无法探测到冰层的底部,如果我们製造的人工地震太大,就可能会危及到基地的安全。” “原来是这样啊,”程嘉恍然大悟,“那確实要小心,不过,如果有危险的话,当初基地为什么要建在这儿呢?” “很简单,因为这里有水。”白晚晴笑了笑。 “好了好了,小白,你先忙著,我们要走了。”高维拍了拍程嘉的肩膀,“先不打扰你了。” “好的,高工,小程,祝你们一切顺利。” “放心吧,没问题的!” 高维和程嘉走后,白晚晴在立体农场里又巡查了一会儿,各种作物都长势良好。立体农场其实就是一排排立体的水培架,每一行架子上都分门別类栽种著番茄等蔬菜。 架子上方有特製的灯管,能为特定的植物提供最大效率化的光线,搭配著精密的智能灌溉系统,就能將能量最大利用化,產出足够基地自给自足的蔬菜。 白晚晴巡视了一圈,正打算离开生態舱的时候,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又恢復了正常。 看来基地的电压真的有些不稳,白晚晴暗自思忖,希望高维和程嘉能儘快解决问题。 她转身朝生態舱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白晚晴突然听到一声水花声。 白晚晴顿时愣住了,奇怪,基地里怎么会有水花声? 但她听得很真切,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时掀起的水花声。 等等,白晚晴突然想到,唯一能出现这种水花声音的只可能是那个名为辰湖的水池。 她有些疑惑地折返回去,走到辰湖旁,湖面平静无波,漆黑深邃,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自己可能真的出现幻听了,白晚晴安慰自己。 不过,望著深邃的湖水,她还是感到心里涌出一股寒意。 第10章 保罗 和白晚晴告別后,高维和程嘉走到了生態区的密封门处,穿过密封门,他们就到了生態区通向外界的准备间,也就是缓衝准备区。 再下一个密封门的后面就是气压区和消毒间,那里是真正直接通向外界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沿著墙壁並排摆放著一排合金打造的柜子。高维放下手中的工具箱,打开其中一个贴著自己铭牌的柜子,柜子里整齐地摆放著一套外出防护服。 程嘉也打开隔壁的柜子,里面同样是一套站立著的防护服,防护服的头盔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水星基地外出的防护服其实和太空中穿的太空衣也没太大区別,甚至在某些方面要更加严苛。 防护服整体呈比较显眼的橙色,使用了多层复合材料,外层抗磨损、抗辐射,中层高效保温隔热,內层透气吸湿,保持舒適。內置微型氧气循环与调节系统,可以通过电解携带的小型水囊產生的氧气,同时去除二氧化碳,保证长时间作业需求。 为了安全起见,在每一个舱室的外出缓衝区,都常备著和基地人员配置同等数量的外出防护服。这样的话,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每个人都可以儘快从最近的出口撤离。 两人穿好防护服之后,高维点了点通话器,接通了观测室的电话,片刻后,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通话器中传来,“高层观测室,哪位?” “小刘,是我,高维。” “哦哦哦,原来是高工,你那边检查的怎么样了?” “基地內部的电路已经检查完毕,没什么问题,现在需要出舱检查……我是想问一下,太阳风暴过去了吗?”高维问道。 “还没有,不过,峰值已经过去了,数据显示,辐射水平已经开始降低了。” “小刘,峰值辐射没超標吧?要是超標了你可要赶紧跑路。” “放心吧,高工,没有超標,谢谢关心……等等,你刚才说你要进行出舱作业?” “是的,”高维有些无奈地说,既然內部电路没有问题,问题就只能出在外面了,我准备和程嘉一起出去检查一下储能单元。 “啊,程嘉?”刘芸显然有些惊讶,“我怎么记得他好像从来没出去过?” 高维压低了声音,“嗯,这是老王的命令。” “那你们千万要注意安全,”刘芸的声音有些担忧,“对了,我建议你们等一会儿,我会监控好指標,等太阳风暴完全过去之后再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高维皱了皱眉,“大概要多长时间才具备外出条件?我们等不了太久。” “稍等,我看看……”刘芸的声音稍微有些变小,似乎远离了话筒,高维隱约能听到敲打键盘的声音,过了几秒钟,刘芸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高工,我算过了,按照现在这个下降趋势,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具备出舱条件了。你们就在准备室休息一会儿吧,我监控著指標,隨时通知你们。” “好的,小刘,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刘芸莞尔一笑,“你啥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客气啦?这是我应该做的,高工,等我通知吧。” 掛断通话后,高维转头对程嘉说,“好了,看来我们要等一会儿了。” 他百无聊赖地將头盔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四仰八叉地靠在墙上,一条腿放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耷拉在地上。他懒得脱下防护服,这玩意儿穿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程嘉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托著头盔放在膝盖上,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高维將脑袋后仰,靠在墙上,开始闭目养神。 眼前的程嘉让高维不禁回忆起了以前的自己。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出舱的那次,那还是三年前,高维刚刚到水星基地不久,就跟著当时的前任系统工程师——一位来自肯亚的工程师保罗出舱检查冰层融化设施。 总体说来,那是一次轻鬆的任务,主要的活儿都是保罗在干,高维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避免自己在重力只有地球三分之一的水星表面上摔倒。 不,这么说倒也不算公平,在来水星之前,他就和其他人一样,接受过半年的適应期训练,在泳池里或者在加速下降的飞机里。 到达水星之后,他又真正在水星適应了差不多三个月之后,才第一次出舱。事实证明,再优秀的模擬环境和真实的水星地表比起来也有不少差距,尤其是覆盖了一层盐冰的地面上穿著笨重的防护服行走,不摔跤几乎是不可能的。 保罗是一个优秀的系统工程师,他是最早的驻站系统工程师。当辰星基地刚建立的时候,系统运行还不够稳定,几乎每天都会出各种大大小小的毛病。但保罗从来都没有什么怨言,他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重构系统,甚至自己动手重新搭建电路。 现在,保罗也如愿回到了家乡奈洛比……嗯……也许不是奈洛比,高维总也记不住肯亚那些奇怪的地名……保罗说,他不打算定居在其他经济条件好的国家,而是准备回家乡。 保罗曾告诉高维,他的家乡是一个很偏僻贫穷的村庄,还保留著许多原始的习俗。 在他们村庄的附近有一个湖,湖水清澈,保罗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湖边建一幢结实的木屋,木屋里要有冰箱,冰箱里塞满了可肉肉(keroro啤酒,一种肯亚本地品牌啤酒),能在吃完晚饭之后,搬一张躺椅,愜意地坐在门廊上。一边喝著冰冻的可肉肉一边欣赏蚊子龙捲风,还可以一边钓鱼……想到这里,高维的身上不禁有些发痒。 噢,对了,保罗还说要请他吃传说中的非洲本土美食蚊子饼。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蚊子饼,货真价实,不像老婆饼里面没老婆,夫妻肺片里没夫妻,蚊子饼可是货真价实的足量蚊子做的。 听到这里,高维感到心情有些沉重。 在许多国家,国民普遍超重、肥胖成为了普遍的现象,大大增加了医疗系统的负担。 而在有些国家,每年都有千万计的孩子营养不良,婴儿夭折率居高不下,许多人依然处於飢饿之中。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有的人出生在罗马,也有的人一生都是骡马。 高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將人类文明看作是一个整体的生物体,它一定是一个发育不良的怪物。 “我会把科技和现代化带回我的家乡,”高维依然记得保罗对自己说过的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你知道吗?高维,作为在水星服役过的人,我们回到地球后,也算是名人了。我们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不不,我们能过上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羡慕的日子。只要我们愿意,我可以去任何一个国家定居,但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其实一无所有,我只有一个水星英雄的名號,这个名號能让我真正为我的家乡做一些事情。” 当保罗离开之前,他们在登陆舱前拥抱告別,保罗在他耳边说,“对了,你知道吗?其实蚊子饼一点也不好吃。” 想到这里,高维深深地嘆了口气,自从保罗离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保罗的消息。 高维希望保罗能过上他梦想中的生活,他真心希望保罗能为自己的家乡带去科技和文明之光。 保罗走之后,高维就已经想好了,等他轮值期结束了,回到地球,他一定要提著大乌苏去找保罗,让他见识一下来自东方的可怕力量。 他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程嘉好奇打量著他的目光。 “你瞅啥?” 第11章 无形的安全绳 “啊?没……”程嘉立即紧张起来,开始结结巴巴,“那个……我没瞅啥……” “那么紧张干什么,逗你玩呢。”看著程嘉手足无措的样子,高维有些想笑。 “没,我没紧张,就是有点儿……呃……有点紧张……” 看著程嘉紧张的样子,高维不禁有些心软,他其实已经忘记了自己第一次出舱作业前是不是也像程嘉一样这么紧张了。 “真的,別那么紧张,放鬆点儿,没事。”高维对程嘉笑笑,“其实和模擬训练没太大区別,只要別紧张,就不会有事。” “谢谢,高工,”程嘉朝高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说实话,我是有点紧张,但也很期待,其实我一直想出舱作业,我都来水星这么久了,还没出去过呢,我害怕自己一直没有机会出去。到时候等我回了地球,人家问我,水星的景色是什么样子的,我总不能告诉人家,我一直窝在基地里五年没出去吧。” “那是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好的事儿,”高维大笑,“辰星基地不养閒人,每个人都一定確定以及肯定必须出门作业,只是时机还没到罢了。” “呃……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早晚的事儿,还不如早点呢,对了,你知道,真实外出作业和模擬环境作业最大的区別是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没区別吗?” “那是操作层面没什么区別,但心理层面完全是两码事儿,”高维摆摆手,“打个比方吧,那个……你在来水星之前,有没有在地球上玩过一种叫什么高空漫步的项目,就是那种,在高空中,用两条绳子,上面铺著很多长条形的木板,但这些木板不是紧密排列的,相邻的木板之间都留著大概有半米的空隙,下面就是上千米的深渊,摔下去必死无疑。游客们就需要从这些木板上大步跳著跑到对面儿。” “没,”程嘉摇摇头,“我从小就有恐高症,所以从来不玩这些项目。” 高维扶了扶额头,有恐高症的太空人?天哪,现在太空人的选拔標准已经放宽到这么低了吗? “那你一定也没走过那种玻璃栈道了吧?”他接著问。 “那倒是走过一次,”程嘉这次终於点点头,“在商场里走过。” “那就是没走过,”高维一摆手,“还是说那个高空漫步吧,我大学刚毕业那年,没找工作,有大把的时间到处旅行。有一次我去了张家界,就是那个阿凡达取景的地儿……” “张家界啊,谁不知道,那可是翼装飞行的圣地!”程嘉兴奋起来,“我还没去过,以后回去了我一定要去好好玩玩!” “没错,就是那儿,我那次去张家界,就体验了一次高空漫步,”高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当时我们那个团,不是我说,就没人敢第一个走,一个个跟怂包似的,也不知道怕什么,不是有安全绳吗,即使真的没踩住木板,也不会掉下去。所以我推开他们,第一个上去了。” 程嘉不禁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那会儿年轻,体力好,而且也没发福,不是我吹,那会儿我可是身轻如燕,引体向上能一口气做三十个不带喘气的,”高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日益膨胀的肚皮,心里暗暗想著一定要注意节食了,“我一口气就跑到了对面,然后得意地回头去看那些团友,我原本以为会贏得一片喝彩,没想到,所有人都脸色煞白地看著我,没有一个人吭声。” “为啥?”程嘉顿时好奇心大起。 “因为他们都被我瀟洒的英姿给震住了!”高维呵呵一笑。 程嘉满脸都写著不相信。 “嘿嘿,没骗你,他们真的是被我震住了,不过原因可不是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高维继续说道,“这时,有人从背后抓住我,把我往后拖,我回过头,看到这边的安全员脸色都变白了,他指了指我的背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根本就没系安全绳!” “啊?”程嘉大吃一惊,“为什么会这样?” 高维云淡风轻一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安全绳的锁扣一开始就没扣上。我刚开始高空漫步,锁扣就鬆脱了。” “臥槽,就没人提醒一下你吗?” “呵呵,幸亏没有,当时所有人都嚇傻了,也来不及叫住我,因为我一下子就衝出去了。再说了,如果我跑到一半被人喊住告诉我,我没系安全绳,你猜我会不会腿一软直接掉下去摔成肉饼?” “这倒是……”程嘉似有所悟。 “好了,这就是我想要讲给你的故事,小程,你仔细想想,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系安全绳,我还敢那么大胆地衝过去吗?” 程嘉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些所谓的高空玻璃栈道其实也是一个道理,”高维继续说道,“其实,那些特种玻璃其实比同体积的钢铁还要结实,但还是有很多人害怕得不敢走,其实他们的潜意识里知道,他们根本不会掉下去,你现在知道原因吗?” “因为有人掉下去过?” “不,是因为他们不相信那条安全绳能保护他们。”高维收起笑容,认真说道,“在很多时候,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心理支撑而已。安全绳、大桥的护栏,都是如此,如果没有安全绳,从理论上讲,绝大部分人也都能轻鬆通过高空漫步,而很多桥的护栏上从来都是落满了一层灰,因为没几个人会真的扶著护栏过桥。但如果没有护栏,那个桥肯定是不合格的,肯定也没多少人愿意去走。” 顿了顿,他继续说,“人类整体也是如此,在古代,宗教承担著安全绳的作用,现在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也没太大变化,安全绳变成了科学和哲学。人类生活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人类必须要有安全绳,才能继续前进。” 不知道为什么,程嘉感觉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高维。 “高工,你是想说,防护服就是咱们的安全绳?不对吧,要是不穿防护服,咱们马上就会冻死。” “不对,是我扯远了,”高维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只要把出舱作业当作是一次模擬作业就好了,这才是我们的安全绳,有时候,如果太紧张了,你的安全绳就会崩断,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了,高工,放心吧,我能行的!” 这时,通话器响了,高维接了起来。 “高工,”话筒里传来刘芸的声音,“辐射峰值已经过去了,现在外面安全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ok!”高维打了个响指,“谢谢,小刘,辛苦你了。” “应该的,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高维掛断电话,大手一挥,“小伙子,准备迎接你的第一次了吗?出发!” 第12章 有人撒谎 辰星基地,高层观测塔。 掛断电话后,刘芸的心里隱隱有一丝不安。 但她却不知道这种不安的来源,就像在那些深夜里听到的呢喃声一样,抓不住,摸不著,但似乎就在那里,在她抓不住的某个隱秘的维度,在一些永远见不到光明的黑暗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刘芸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她感到有些冷,不禁抱紧了双臂,虽然温度计显示观测室內的温度並没有变化。 难道她在担心高维和程嘉? 不,她似乎没有理由感到不安,高维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对他来说,这次出去作业只是一次非常微不足道的任务,刘芸相信他能照顾好程嘉。 高维这个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放荡不羈的模样,整天说些垃圾话和不合时宜的玩笑,即使面对王站长也会毫不在意地开玩笑,似乎是个神经非常大条的人。 但刘芸知道他不是,所有的表象都是他的面具。在那个嬉笑怒骂的面具下面,是一个真实的高维,一个有著高度责任心和执行力的高维。 真实的高维做事稳重,乾脆利落,是基地不可或缺的一员大將。在很多时候,只要高维在场,他就会成为眾人的主心骨。 尤其是在水星这个地方,不管esc给他们配备了多少娱乐设施,不管资料库中塞了几十万部电影,不管全息娱乐室里有多少地球风景的素材……但他们仍然在水星,一颗经常隱没在太阳光芒中的孤独行星,一个荒凉的世界。在这里,一个团队的確是需要高维这样的压舱石,刘芸相信,他会把程嘉安全带回来的。 刘芸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开始检查数据。 这次的太阳风暴有些突然,也有些奇怪,好在所有相关的数据都被记录保存下来了。虽然老王说同步卫星先受到了影响,所以他才提前预警到了太阳风暴来袭。 但刘芸总是隱约感觉有些不对。 水星到太阳的平均距离大概是5800万公里,现在水星处於近日点,距离太阳大约4600万公里,一场太阳风暴从爆发到抵达水星,大约只需要5个小时。 但问题是,刘芸仔细检查了五个小时之前的太阳监测数据,却没有发现任何日冕拋射的跡象,在那段时间,就连比较大的耀斑都未曾出现过。 简直见鬼了。 刘芸愣了半晌,这场太阳风暴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但这根本不可能。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辰星观测站取得的数据有误,她还有一个办法能够进行验证,那就是从监测卫星上取得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水星的同步轨道上有七颗卫星,其中有六颗是通信中继卫星,组成了一个通信网,担任著地球和辰星基地之间的联络重任,还有一颗是科研观测卫星,上面搭载著观测太阳的仪器,主要是为了近距离对太阳进行观测,数据会直接发往地球。 六颗通讯卫星中,又有一颗是主卫星,负责和地球的中继通信。如果这颗卫星受到了太阳风的影响,的確会短暂失去了地球的通信连结。 说干就干,刘芸立即开始准备下载卫星数据,她熟练地打开科研卫星的连结窗口,点击同步后,伺服器嗡嗡地响了一会儿,一个弹窗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 “卫星无连结,请检查传输状態后再试。” 刘芸皱起眉,难道科研卫星也失联了? 她打开最后的握手数据,检查了一下卫星状態,的確,所有的卫星都失联了。 看来一定是被太阳风暴影响了,在大多数情况下,当检测到太阳风暴来袭时,卫星都会主动关闭光学探测系统,以避免被损坏。当太阳风暴过去后,卫星会自动运行自检程序,在这期间,卫星的通讯系统也会暂时关闭,当自检程序完成后,卫星会自动重启,然后重建连结。 看来,她只能等一会儿了。 这时,刘芸心里突然一动,科研卫星和通讯卫星分別位於水星的同步轨道对侧,如果科研卫星被太阳风暴袭击了,按理说,主通讯卫星恰好运转到水星背离太阳的一面,按理说不该受到影响啊? 带著疑惑,刘芸继续检查了一下通讯卫星的最后一次握手数据。 刘芸在计算机中输入了数据,不大一会儿,计算结果就出来了。果然,最后一次握手数据中包含了当时通讯卫星的位置信息。 她顿时愣住了,按照这些数据显示,刚才那场太阳风暴抵达时,通讯卫星真的正处於水星背面。 她赶紧检查了一下通讯卫星的状態,也是失联状態。 如果通讯卫星在水星背面,应该完全不会受到太阳风暴的影响,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卫星被人为关闭了。 刘芸倒吸了一口冷气,心臟砰砰直跳。 可是,刚才分明是王站长说,通信卫星受到了太阳风暴的影响,暂时关闭了。 难道王站长在撒谎?可是王站长为什么要撒谎呢?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將刘芸从沉思中惊醒,她猛地回过神,脚步声却戛然而止。 她回头望向观测室的密封门,等待了漫长的几秒钟,但门却没有打开。 刘芸感到有些口乾舌燥,她突然有些分辨不清,脚步声是不是真的是从密封门的方向传来的。事实上,她也不確定刚才自己是真的听到了脚步声还是幻觉。 那种沉重的脚步声,绝不是人类在只有三分之一地球重力的水星上能踏出来的声音。 她壮著胆子,走向观测室的大门。 打开之后,门后是空的,没有人。 刘芸鬆了一口气,看来是虚惊一场,自己可能真的出现幻听了。看来,真得找时间去医务室找老罗做一次心理諮询了。 就在刘芸想要关上门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门外似乎有几只脚印。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 没错,真的是人的脚印,湿淋淋的,而且是赤脚,就好像有人刚从水里爬出来,然后留在地上的赤脚印。 刘芸顿时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也有些发麻。 这行脚印直接延伸到了门口,然后就消失了,没有离开的痕跡。 就好像一个隱身的人来到了观测塔,然后没有离开。 她站起身,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缓了缓,然后又低头望去,那行脚印已经消失了。 第13章 水星,我来了! “怎么样?没问题吧?”高维戴好头盔,打开通话器,调整好了內部通话频率,他转头看向程嘉,透过面罩,程嘉的脸在面罩下有些模糊不清,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带好了头盔的程嘉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但高维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高维隔著头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大声喊道,“打开通话器!” “没问题!状態良好!” “ok!”高维朝程嘉比了个手势,“我们出发!” 高维在前,程嘉在后,两人通过密封门进入了过渡舱室。一阵嘶嘶声响起,抽气机开始工作,气压计上的指数隨之开始下降,当指数下降到0的时候,密闭防护门上面的红灯变成了绿色。 一个合成女人电子音温柔地响起,“请注意,舱室减压完毕,请勿脱下防护服,三號密闭门已经解锁,具备开启条件,请语音確认是否开启?” “芝麻开门!”高维对著內部通话器喊道。 “身份验证完成,三號密封门將在三秒钟之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三……二……一……” 伴隨著倒计时的结束,咔噠一声,白色的三號密闭门打开了。 门外是一片黑暗。 高维和程嘉一前一后走出密闭门,进入了水星的永夜。 寂静。 永恆的寂静。 虽然已经早已不是第一次外出作业,但高维的感觉依然如往常一样,第一个感觉就是感受到了永恆的寂静。 由於水星几乎没有大气,所以也不存在光的散射,在光芒照不到的地方,就是绝对的黑暗。辰星基地所在的区域就是从未被太阳照亮过的永夜区,这里保持了几十亿年的黑暗,对於人类来说,这几乎已经就是永恆了。 高维放眼望去,似乎整个宇宙都在屏息以待,所有的星辰都在冷冷地注视著他们,星光甚至亮的有些刺眼。 在他们的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没有了大气层的干扰和散射,漫天星辰不会闪烁,在漆黑的夜幕里显得格外明亮。宏伟壮丽的银河如一条闪耀的绸带横跨天际,仿佛是被一只上帝之手將一团云雾泼洒在了苍穹之上。 目光稍微下移,高耸的地平线很精准地將星空和黑暗切成了两半,高维知道,那其实並不是地平线,而是赵孟頫陨石坑面向太阳方向的边缘山脉。只要越过那道山脉,就会立即暴露在灿烂的阳光之中,温度也会从恐怖的零下171摄氏度陡然上升到超过零上100摄氏度。 真是一个迷人又残酷的世界。 高维回头望去,辰星基地的主建筑群在他们身后拔地而起,给这片荒凉的大地增添了一抹超现实色彩。 越过生態中心的圆形穹顶,高维看到高耸的观测塔如一柄利剑刺破了黑暗的苍穹,最顶端的观测室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观测室顶部巨大的天线阵列也被阳光涂抹上一层金色,显得既神圣又神秘。 刘芸现在就在那里,专注地观测著太阳,不知道为什么,高维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此时的刘芸正宛若女神端坐在云端之上的神殿之中。 他暗自笑了笑,然后轻轻摇头,將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太阳风暴已经差不多快过去了,但的確尚未结束。 因为高维能看到,观测室顶部那个直径三米的望远镜主镜的支架间不时还冒出一些电火花,那是太阳风掠过钢铁支架引发的放电现象,可以想像,当太阳风达到高峰时,会出现怎样的惊人景象。 “小程,你感觉怎么样?”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程嘉,高维问道。 “没问题!”程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同时他抬起胳膊朝高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行,咱们走,跟紧我。”高维迈开步子,开始朝储能单元前进。 基地的储能中心在生態室的正前方五十米处,是辰星基地能源系统的一部分。 可以说,能源系统是整个辰星基地存在的基础。 在辰星基地刚刚开始论证的时候,专家们就根据水星的自然条件和独特特徵为基地设计了一套复杂但非常高效实用的能源系统。 辰星基地的能源系统主要分两部分:发电单元和储能单元。 其中,发电单元又由两部分构成:太阳能发电站和温差发电站。 太阳能发电站是利用太阳能进行发电的装置,在赵孟頫陨石坑的另一侧,也就是最大阴影线的外侧,能被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有一片占地大约一公顷的太阳能板阵列。 当极昼到来时,阳光能越过赵孟頫环形山的山脉顶端,照在太阳能板阵列上,由此进行发电。 但如果仅仅依靠自然光照射,这个太阳能发电站无疑將称为摆设,因为位於水星南极区域,所以赵孟頫陨石坑在一个水星年中会有几乎一半的时间处於绝对黑暗中。 而且,即使是极昼的时候,斜射的阳光也无法提供最大的功率,所以太阳能板最大的能量来源来自於位於水星同步轨道的空间反射能量阵列。 位於同步轨道的空间发射能量阵列是数百个镜子形状的子卫星,它们围绕著水星形成一个环路,所以,在任何时候,总会有一部分卫星能直接接收到阳光,也总有一部分卫星能直接和辰星基地相连。 这些卫星由两部分组成,其中那面大镜子本身就是高效的太阳能发电装置。能量卫星会將一部分太阳能直接转换成电能,然后利用消耗最小的微波传输將能量传输到恰好位於辰星基地上方的卫星,然后利用微波將能量直接输送到辰星基地的储能单元。 这部分的发电量大约能提供40%以上的基地能源需求。 另外,这些大镜子还会將多余的太阳光通过镜面反射的方式直接传输到位於赵孟頫陨石坑的太阳能板阵列,这样,即使是在极夜的情况下,太阳能板阵列也能正常工作。这部分的发电量大约能占到基地能源需求的10%左右。 而剩下的50%电量需求就要来自温差发电系统。 第14章 在水星擦镜子 顾名思义,温差发电站是利用太阳照射面和阴影面的温差进行发电的,所以,温差发电站也分为两部分,利用材料两端的温差產生电流。 温差发电站的设计充分利用了日夜之间巨大的温度变化,尤其是在赵孟頫陨石坑的特殊地理位置,白天直接受到太阳的炙烤,夜间则迅速冷却。 辰星基地的温差发电站主要由三部分组成。 热端收集器:位於太阳能板下方,採用高吸收率的黑色涂层材料,直接吸收太阳能板反射的热量及太阳直射的热量,確保热端温度儘可能高。 热电偶阵列:由成千上万的热电元件构成,排列在热端与冷端之间。这些元件由具有优异热电性能的材料製成,能够在两端温差的作用下,直接將热能转换为电能。 散热系统:位於基地的背阴面,使用高效散热片和热管技术,与水星夜晚的低温环境相结合,快速散去冷端的热量,维持最大温差。 综上所述,这就是辰星基地能源系统的发电部分。 而发电系统转化的直流电通过智能管理系统优化分配给基地使用,並多余部分储存在超级电容器和鋰离子电池组中,以备夜间或太阳能不足时使用。 高维和程嘉要去检查的就是储能中心。 五十米的距离並不远,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储能中心的门口。储能中心的造型和其他舱室的造型基本保持了一致,都是由一个圆形的穹顶作为主体结构,但规模上要小许多。 高维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当初在设计辰星基地的时候,设计师们要將储能中心单独设置在主基地的外围,而不是直接建在主基地里。这么一来,从储能中心到主基地还需要一根长达五百米的地底输电线缆,以將电能输送到主基地电网系统中。 但是后来他就明白了,储能中心要保持低温,这样才能维持超导效应,以保证电能的几乎0损耗。而且,那些高密度存储电容和电池也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果能量输入过载,可能会將整个辰星基地都炸上天。 高维验证了身份,密封门滑开了,一排排的储能装置出现在他们面前。 由於很少有人前来,储能中心没有基本的维生装置,也没有气压,所以他们必须穿著防护服进行作业。 “好了,开始干活吧!” 高维和程嘉进行了简单的分工,两人分別检查储能系统和电能传输系统的状態。 这项工作进展得非常快,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基本完成了检查工作。 高维检查了储能系统,储能系统目前运行良好,目前的能量储存率大约在75%上下波动,依然位於安全线以內。 程嘉检查了电能传输系统,他告诉高维,电能传输的確有一些波动,但这个波动是变压器的输出电压不稳引起的。所以,程嘉继续进行了检查,发现太阳能阵列的输出电压有些过低,所以,温差发电系统自动进行了代偿,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造成了主基地里的电压波动。 “但这个波动是在正常范围內的,根本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程嘉忍不住朝高维抱怨道,“高工,你说王站长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嗨,理解一下吧,”高维摆摆手,“毕竟是整个基地的负责人,老王的压力大著呢,换成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可能比他还要敏感。” “这倒也是。”程嘉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了,太阳能阵列的输出电压为什么会不稳?”高维问道,“查到原因了吗?” 程嘉打开全息操作终端,蓝幽幽的光照在他的面罩上,显得有些诡异。 “虽然现在还在正常波动范围內,”程嘉指著屏幕上的一条红色的曲线,“但数据还在下滑。” “嗯?我看看。”高维心里一沉,他眯著眼看著那条红色曲线,那条曲线是太阳能阵列传输电量的数据,程嘉说的没错,大概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有明显的波动,而且大趋势是在下滑,但下滑趋势不太明显,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 这时,高维不禁在心里暗自对王站长表示佩服,老站长的经验还是更丰富一些,不,这简直不是经验了,而是直觉甚至是第六感。 如若不是亲自来储能中心检查数据,没人会发现太阳能板阵列的功率真的在下降。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这个老王真不简单,高维心想。 “看来,咱们必须去检查一下太阳能板阵列了。”高维对程嘉说。 “高工,你怀疑是太阳能板阵列出了问题?”程嘉疑惑道。 “如果只是正常波动,是没问题的,”高维指著那条曲线解释道,“有很多因素都可以影响功率波动,比如太阳位移导致的光线微弱变化,卫星阵列传来的光束被高能粒子穿透带来的损耗等等,但是整体功率输出趋势应该是平稳的,但现在不是,输出功率在缓慢下降,所以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太阳能板阵列出了问题。” 顿了顿,高维说,“看来,我们这次要走更远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是在地球上,太阳能板可能会因为风沙或者尘土而影响输出功率,可是水星上又没有风,太阳能板会出什么问题?”程嘉好奇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谁说水星上没有风的?”高维莞尔一笑。 “啊?”程嘉傻眼儿了,“可是,高工,水星上连空气都没有,哪来的风啊?” “呵,太阳风不是风?你瞧不起谁呢?” “这……这也行?”程嘉傻眼儿了。 “那当然了,水星虽然有磁场,但水星的磁场很弱,大概只有地球的1%,在地球上,我们当然不用考虑太阳风,太阳风都被地球的磁场给挡住了,但是在两极区域,还是能產生极光。在水星上就不一样了,太阳风能直接吹到水星的表面。太阳风本身是由大量高能带电粒子和辐射构成的,打到水星上之后,就会把水星表面的一些重元素直接气化,也就是从固体状態直接变成气体状態,这是水星大气的重要来源之一。” 顿了顿,高维继续说道,“但是,当阳光消失,这些重物质分子又会重新凝结回固体形態,你明白了吧?” 听了高维的一席话,程嘉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所以那些物质会重新变成灰尘落下来,落在了咱们的太阳能板上,就会影响接收功率!” “没错,”高维指了指全息屏幕,“小程,你把数据同步一下,走!咱们去擦镜子!” 第15章 水星一號 太阳能板阵列位於永夜区之外的东南方向,距离辰星基地主体大约5公里。 这个距离的设计是经过严格计算和论证的,既能保证太阳能阵列在极昼的时候接收到最多的光照和最长时间的光照,也距离主基地不会太远,方便工程人员们进行维护。 虽然只有大约5公里,这段距离放在地球上根本就不算什么,一个经常长跑的成年男子在半小时之內就能跑完,但穿著防护服就不可能跑那么快了。 而且,在水星上,外出作业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出大事故。 还要考虑到防护服的维生系统带的氧气量,新一代的水星防护服最多能支撑两个小时的氧气供应,如果再背两个压缩罐,能续航到六个小时。但按照基地的安全条例,如果外出时间超过一个小时,就必须乘坐水星车。 於是,他们两人不得不再次跋涉五十米,返回了基地,重新回到位於生態区隔壁不远的基地车库,从外面直接进入车库。车库里停放著两辆多地形水星车。 在水星这种严酷的环境,对车子的要求非常高。水星车的外壳採用了轻质而坚固的合金材料,能够隔绝辐射,內部设有真空层,能很好的隔绝外界的温度,来对抗水星上极端的温度变化。 水星车的车身整体长约六米,能同时搭载四个成员,有一套封闭的水循环系统,在车顶还覆盖著高效太阳能板和储能装置,並且拥有强有力的核动力发动机,理论上,这辆水星车能够从南极点跑到北极点然后再跑回来。 但是从没有人这么尝试过,记录表明,水星车跑得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出去赵孟頫陨石坑,还是在辰星基地建立初期的时候,去环形山北方向阳面安装温差发电站的阳极设备。 高维打开pda,在pda上完成了调用水星车报备操作。 不大一会儿,通话器就响了,卡洛斯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老高?你们要开车出去?”卡洛斯有一副粗大豪迈的嗓门,透过通话器,震得高维耳朵嗡嗡直响。 “是啊。”高维简单地將情况给卡洛斯讲了讲,最后说道,“所以,我和程嘉得出趟远门嘍!” “好,辛苦了!注意安全!”卡洛斯喊道,“等你们回来,我下面给你们吃!” “好好好。”高维赶忙掛了电话,真不知道这个傢伙是怎么学的汉语。 他们钻进了“水星一號”,是的,没错,另一辆车叫做“水星二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名字。 高维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驾驶位上,当车內气压平稳之后,他摘掉了头盔,大口呼吸著车內的空气。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车里的空气和防护服里的空气都是按照地球大气进行的標准配比,21%的氧气,78%的氮气,1%的其他气体,没有任何区別,但高维还是觉得舒服许多,至少没有那种憋闷的感觉了。 他启动了引擎,强有力的发动机轰鸣起来,整个车子都在微微颤抖。 “嘿!这才是男人的玩具!”高维兴奋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巴掌,“小伙子,准备好了吗?” 刚刚摘下头盔的程嘉急忙系好安全带,“准备好了,高工。” “出发!”高维大吼一声,用力踩下油门,水星一號如同怒吼的雄狮般咆哮著衝出了车库。 水星一號底部有六个轮子,每一个轮子都连接在一个可灵活转动的车轴上,可以隨时適应水星表面的崎嶇地形。如果有必要,轮子能和轮轴锁死,变成机械行走形態,在跨越极端地形时非常有用。但是据高维所知,这个功能还从未被启用过。 “高工,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老司机啊。”程嘉用右手紧紧地抓著车门上方的安全手柄,似乎生怕一鬆手就会被直接甩出去。 “那当然,我当年在地球上就是个老司机了,在水星上也自然不在话下,”开上了水星车的高维显然心情很不错,“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变成老司机的。” “对了,高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儘管问!” “既然水星车都能安装核动力引擎,为啥辰星基地就不能建造一个核电站呢?” “第一,太阳能阵列和温差发电站是最合適的,也是最容易维护的,而且没有任何污染物;第二,在水星上建造核电站可不是容易的事儿,需要用到大量的冷却水,也会產生大量核废料,容易危及基地安全;第三,维护核电站需要的人手可能会超过基地现有人员的总和,而且万一出点问题……那咱们可就被一锅端了。” “哦……”程嘉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想啊,在地球上,建个核电站多麻烦,而且谁愿意住在核电站旁边呢?” “原来如此,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 “我一直不太懂,你们为什么要喊罗伯特叫老罗?” “这样多亲切,对吧?”高维用力一打方向盘,水星车左侧的轮组几乎都要离开地面了,堪堪绕过了一个浅坑。这种浅坑到处都是,一不留神就会掉进去,这些浅坑都是其他的小型陨石砸出来的,每一个浅坑都能保持到水星的末日。 “这不是隨便给人改姓吗?好像不太礼貌吧?” “你懂什么?”这时,水星车进入了一片乱石区,在车头灯雪白的光芒照耀下,大大小小的黑色碎石宛如黑水晶般闪闪发亮,“这叫团队文化建设,有助於不同文化背景的个体融入团队。” 高维这次没有避让,水星一號直接衝进了乱石区,车身开始剧烈顛簸起来。 水星的微重力放大了这种顛簸,程嘉顿时感到有一种在大海中乘坐独木舟遇到了惊涛骇浪的感觉,他的右手抓得更紧了,左手也不自觉地牢牢抓著扶手,生怕下一秒就会被甩飞出去。 “高工……要么咱们开慢点儿?” “別慌,我记得有个减震模式来著?”高维嘀咕道,他的目光在驾驶台上梭巡,片刻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黑色的按钮上,“应该是这个吧?” “你確定?” “不太確定,但应该不是副驾紧急弹射按钮吧?” “什么?紧急弹射?”程嘉大惊失色。 “试试唄,有什么大不了的。”高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在程嘉惊恐的眼神中,高维伸出手毫无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第16章 高级机密 “等等,高工!你刚才说什么紧急弹射按钮?”程嘉喊道。 但已经晚了,高维按下了按钮。 隨著高维按下按钮,程嘉预想中的可怕的事情並没有发生,他的屁股底下並没有冒出一团火把他弹射出去。 伴隨著一阵微微震动,车身明显被抬起了一小段高度,然后剧烈的顛簸也停止了,虽然车身还会继续晃动,但已经比之前要平稳了许多。 “ok!搞定!”高维弹了个响指。 程嘉也鬆了一口气。 “对了,小程,你没学过怎么驾驶水星车吗?”高维瞥了他一眼。 程嘉面色苍白地摇摇头,“没有。” “怪不得,”高维哈哈大笑,“你也不想想,水星车上怎么会有紧急弹射按钮?真出了事儿,把你弹出去,那不是死得更快?这可是水星永夜区啊,外面將近零下二百度!” 程嘉涨红了脸,“高工,现在不適合开这种玩笑吧?而且,也没人教过我开这种车啊?” “我以为都会提前培训呢,”高维將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这个世界啊,有时候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为啥这么说?” “比如,要我说,辰星基地都不该建。” “也不能这么说吧,”程嘉有些迷惑,他不知道高维为什么会这么说,“esc花了那么多钱在这儿建起一个基地,放在几十年前,根本就是不敢想的事情。” “哼,要我说,纯粹是浪费纳税人的钱。”高维评论道。 “……”程嘉无语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高工,这么说也不太公平吧,辰星基地还是做了不少贡献的。” “嘿嘿,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其实如果细想的话,这事儿啊,很有点意思,你想想,水星考察站是人类建造的第几个有人常驻的考察站?” “第三……不,第四个?”程嘉扳起了手指头,“月球上有两个,在联合空间局成立之前,中国和美国就分別在月球上建立了两个有人常驻的基地,广寒宫基地和塞勒涅基地,然后在火星上有一个荧惑基地,在泰坦上有一个联合的卡西尼站,哦,卡西尼还不算,后来被撤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算的话,辰星基地应该是第五个。” “你说的对,也不对,”高维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广寒宫基地和塞勒涅基地建造完成之后,esc就开始论证水星基地的可行性了,比火星还要早,所以按照计划,辰星基地是人类在太阳系里建造的第三个基地才对。” “啊?”程嘉疑惑地看著高维,“那么早?”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高维拍了拍方向盘,“这事儿其实很蹊蹺,按理说,火星其实才最適合建造载人基地,其他那些星球,不管是泰坦啊,欧罗巴啊,都比水星要强,不是我说,就是在金星大气层上建造悬浮空间站,都比在水星上建基地要简单。所以啊,不管从什么角度上讲,水星都根本排不上號。” “你们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那当然了,”程嘉的肯定让高维更加滔滔不绝,“你要说研究水星吧,这颗破星球有啥好研究的,这么多年了,好像也没研究出什么特別的成果,辰星站这些年做出的所有研究基本都是在验证以前的推测,比如,水星只有一层薄薄的外壳,底下还有没有冷却的液体內核,所以形成了磁场……你要说研究太阳吧,环日卫星可比水星距离太阳更近,而且更便宜,建造辰星站需要的资金能发射几百颗环日卫星了,所以啊,根本说不通!” 憋了半天,程嘉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上面总有自己的考虑吧,肯定有些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这倒是,信息差很重要,不过,如果说想要建造人类殖民地的话,其实我觉得还是火星好。” “高工,你很喜欢火星吗?”程嘉忍不住问道。 “那当然了,”高维拍了拍方向盘,感慨道,“不是我吹,我从小就是个火星迷,我可是读过关於火星的绝大多数科幻小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去火星?” 高维顿时语塞,“你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以为我没报名啊,这不是没选上嘛!你呢?你为啥想要来水星?” “因为我从小就怕冷,听说水星离太阳更近一点儿。”程嘉难得的幽了一默,“你呢?” “因为我家在沙漠边上,从小就缺水,听说水星上都是水。” 说完后,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高工,那你说,联合空间局为什么要在水星建造基地?”程嘉还是忍不住问道。 “別瞎打听,这可是高级机密。”高维大手一挥,“知道太多了对你没好处。” 程嘉不禁肃然起敬,“高工,原来你还知道这种高级机密?” “废话,当然不知道了,我就是一个小卡拉米,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儿呢。” 谈笑间,时间过得飞快,不多久,车子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山岭。这种山岭是地壳收缩形成的褶皱,在水星表面隨处可见。 “准备好,快到了。”高维说,他伸手关掉了车头灯,加大了油门,水星一號怒吼著爬上斜坡,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两人都不禁摒住了呼吸。 一幅辽阔苍凉的画卷出现在他们眼前。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明暗分界线。 跨过那道分界线,就是明亮的白昼,退一步,就是永恆的黑夜。 这条界线仿佛就是传说中的阴阳分界,一线之隔,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界线的远处,整齐的太阳能板阵列反射著光芒,平滑如镜,就像是一片银色的湖泊。从同步轨道卫星反射来的阳光照在上面,让每一片太阳能板都熠熠生辉。 再过去,是一片平坦的荒原,亘古的荒凉似乎从创世时就存在了。遥远的地平线在天边升起,形成一条陡峭的山脉,山脉向视野两侧延申,在他们身后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 “第一次见?”高维问道。 程嘉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以前在观测室用望远镜看过,但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 “习惯就好了。”高维点点头。 严格来说,这道界限是他们背后的赵孟頫环形山的影子,由於水星上的大气及其稀薄,光线几乎不会散射,所以阴影十分分明。 “走吧。”高维猛踩油门,水星一號的引擎猛地发动起来,车子向太阳能阵列疾驶而去。 不久后,他们就接近了那条明暗分界线,这也意味著他们將离开赵孟頫环形山的阴影。跨过这条阴影,温度就会极速攀升,水星一號马上就要从保温模式变成散热模式了。 下一刻,他们突然从黑夜进入了白昼。 第17章 看不见的灰尘 伴隨著两人离开永夜区,进入光照区,眼前的景色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和永夜区看上去的黑色水星不同,被阳光照亮的水星表面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顏色,到处都是灰尘和碎石。而且行驶体验也有了一些不同,很明显的,车胎会偶尔陷入到一些小坑里,若不是没有声音传导,他们会听到类似脆壳被压碎的声音。 “怎么回事?”程嘉问道,他探著脑袋向窗外张望,但从他的角度却很难看清楚轮胎下的状况,“水星上怎么还会有陷坑?” “正常,”高维一边开车一边解说,“水星的表面有很多硫化物,这些硫化物被太阳风和阳光侵蚀,会逐渐挥发,然后形成许多坑坑洼洼的坑洞,所以水星整体上呈现灰白色,曾经有人用一句话来形容水星,说水星就像是一具被风化后的灰白尸骸,你还別说,到还挺贴切。” 一具被风化的灰白尸骸? 程嘉打了个寒战,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比喻。 不过,这个比喻真的很贴切,水星的確是灰白色的。 传感器的数据显示,外面的温度开始急速攀升,在很短的时间內,车外温度就从-171摄氏度一路攀升到了123摄氏度。这还是因为赵孟頫陨石坑位於南极区域,这里的阳光是斜射而来的,如果是在位於赤道附近的卡洛里盆地,温度能直接上升到恐怖的四百度。 但这个温差已经很嚇人了,若不是水星一號足够皮实,他俩早就在这种冰火两重天中极速升天了。 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水星一號终於抵达了太阳能板阵列。 高维將车子停下。 “ok!到了!” 太阳能板阵列大约高三米,两人站在下面,就像是站在一个有许多柱子支撑的大厅,就连水星车在阵列旁也显得非常渺小。 太阳能板下方,安装著成片的热端收集器,这些收集器能將太阳能板產生的热量收集起来,並儘可能地提高温度,作为温差发电站的阳极。 高维將驾驶面板切换成舱外操作控制面板,他在面板上点击了几下,隨著嗡嗡的响声,水星一號侧边的一扇圆形小门打开,一个圆头圆脑的碟状飞行器从小门里飞了出来。 这东西是水星专用的无人机,比在地球和火星等有大气的星球上使用的无人机要复杂多了,因为水星上没有空气。这款无人机的前身是在月球基地使用过的鷂式无人机,在底部有四个姿態推进引擎,通过喷射高速气流来控制飞行速度和姿態。 当然,这款无人机是改进型,毕竟水星的重力比月球要大一倍。 “我们得先检查一下镜面的状態。”高维操控著无人机缓缓飞起,无人机的底部喷射出一股气流,顿时尘土飞扬。无人机很快就飞到了阵列上方,全息屏幕上出现了整体排列的太阳能板。 这些太阳能板的都能灵活转动,就像地球上的向日葵一样,隨时都能保持著接收来自太阳和反射卫星的最佳阳光接收角度。 肉眼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镜面光洁如新。无人机在阵列上方飞行著,就像飞行在一片银色的湖泊上方,镜面上清晰地倒映著无人机的影子。 另一边,程嘉也调出了从储能中心同步的数据,他的声音里隱约有一丝担忧,“高工,功率还在下降,趋势比之前更明显了。” “能查出是具体哪块板子出了问题吗?”高维问道。 “稍等一下,”程嘉点击了几下,调出了更细节的分类数据,“高工,所有的板子都有问题,不过,b3-212这块板子的功率下降最大,可以重点检查一下。这块板子的功率比正常状態要下降了11%,如果真的有灰尘的话,理论上用肉眼都能看得出来。” “好。”高维点点头,然后操控著无人机开始寻找b3-212,这块板子在整个阵列的北部边缘区域,很快,在程嘉的指引下,无人机飞到了b3-212的正上方。 同时,两人一边看著数据一边走,不知不觉就走了几百米,来到了太阳能板阵列中央。 “奇怪,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高维皱起眉,从传输回来的图像可以看到,这块太阳能板看起来也光洁如新,一点灰尘也没有,至少用肉眼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操控著无人机悬停在太阳能板上方,调整好角度,然后朝这块儿太阳能板射出一道低功率雷射,这是一种测试手段,通过对反射回来的雷射进行分析,可以判断出太阳能板的反射率是否在正常水平之內。 如果镜面反射回来的雷射功率损失过大,就说明板子的確出了问题。 数据很快就出来了,高维瞪大了眼睛,雷射的功率没有任何变化。这束雷射被完全反射回来了,但这不可能,太阳能板本身就是依靠吸收光线,將光能转换为电能,即使是雷射,也不可能被完全反射回来。 他调整了雷射的频率,让其更贴近阳光的状態,然后再次发射了雷射。 这一次,雷射倒没有被完全吸收,但反射回来的功率却依然大於了预期,看来,这就是整体功率下降的原因。 “怎么回事?”程嘉问道。 “邪门了,”高维指了指图像,“按理说,板子上应该蒙上了一层灰才对。” 水星上虽然没有大气,但是有太阳风。 高维本来估计,因为赵孟頫陨石坑富含硫化物,自从南极区域进入极昼之后,这片区域长时间被阳光照射,硫化物逐渐分解,升华成气体。然后隨著太阳的旋转,晨昏线逐渐变化,一些硫化物又沉淀下来重新变成固体,落在了太阳能板上。 但是检测数据却不支持这种假设。 “咦?”这时,程嘉突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高工,你看这个。” 他指著车载屏幕上的一行数据给高维看,“这个数据也在变化,这是什么数据?” “这是……”高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是咱们脑袋顶上的太阳能板功率,这个怎么也在下降,还下降得这么快?等等,我查查看。” 他操控著无人机飞到了水星一號上方,对水星一號车顶安装的太阳能板进行了同样的雷射测试,结果表明,太阳能板上也有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见鬼了。 情况似乎比他们开始想像得还要严重。 第18章 水星心跳 水星,辰星基地科研区,实验室。 就在高维和程嘉在太阳能板阵列底下陷入困惑的时候,刘易斯正在实验室里监听著水星的动静。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突如其来的响声打破了实验室里的静謐,刘易斯抬起头,望向掛在舱壁上的显示屏,显示屏的左侧是一栏分门別类的数据,右侧部分占据了显示屏大部分空间,漆黑一片,中间有七条绿色的线。 其中第三条线不再和其他六条线一样笔直,而是出现了一道尖锐的突起,而且隨著线条的左移,更多的突起正在不断出现。 如果现在他的身边有一个传统波形记录仪的话,一定会源源不断地吐出一条长长的纸带,触笔会在上面不停移动,划出一条熟悉的波形图。 是的,这七条线的每一条都对应著分布在水星各地的七个震动探测仪,用来记录水星的地质活动。 长久以来,科学家们都认为水星有著一颗早已经固化的內核,而水星的密度也是太阳系內排名第二的天体,仅次於地球。 1974年,人类的第一艘水星探测船水手10號探测器第一次飞掠水星后,拍到了大量水星表面的清晰照片。从照片里,人们惊讶地发现这颗行星酷似月球,它的表面布满了环形山和陡峭的叶状悬崖以及陡坡。 这意味著这颗行星在远古的时候並非如此。科学家们推测,水星在远古时一定和地球一样有著一个灼热的液体內核,在漫长几十亿年的时间里,它的液体內核逐渐冷却,体积逐渐缩小,所以造成了其表面的那些连续断崖。正如一颗本来表面光滑的苹果如果干枯了,表皮就会发皱一样。 但是,当水手10號第三次飞掠水星时,竟然探测到了水星存在微弱的磁场,这也意味著水星的內核可能还没有冷却,也就是说,水星上依然会有广泛的地质现象,也就是所谓的“水震”。 在辰星基地建立的同时,运送装备的飞船就不断地向水星表面投放了各种测量仪器,其中就包含了七个地震仪。这些地震仪可以检测到极微弱的地层震动,用来研究水星地层深处的秘密。 和刘芸不同,作为驻站行星物理学家,刘易斯的职责主要聚焦在对水星的研究上。 从被安装的那天起,这些地震仪就不负眾望地记录下了多次地震现象。 水星上的地震大概分两类。 有一些地震很明確是由小行星撞击水星表面而引起的,也有一类地震的確是內源性地震,这也证实了水星的確还存在著一个未曾完全冷却的液体內核,而水星本身也还在漫长的萎缩过程中。那些內源性地震就是证明。 根据观测,水星上的地震比之前科学家们预计的要多很多。那七个地震仪几乎每个小时都会记录下至少一次地震。 这个波动的曲线来自三號地震仪。 刘易斯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起来,三號地震仪位於卡洛里盆地中的某个陨石坑里,卡洛里盆地是水星上最大的陨石坑,直径达到了1550公里,在这颗星球的幼儿时代,炽热的岩浆曾从地底涌出,覆盖了整个陨石坑,在卡洛里盆地底部造就了一片广阔的平原。 刘易斯盯著那个屏幕上不断涌现的地震波形,这是一个很微弱的地震,人类根本不可能感知到,但敏锐的地震仪却將地震的波动不差毫釐地记录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刘易斯总觉得这个波形似乎有些熟悉。 一个波峰,接著后面是一个波谷,紧接著又是一道更高的波峰,紧接著是一段平稳的直线,但过大概三秒钟,又是一连串的三个波峰和波谷,紧接著,又是一段平滑直线,接著是,三组波峰和波谷…… 渐渐的,刘易斯瞪大了眼睛,他敲击了一下键盘,將这个波形放大到整个屏幕…… 当地震结束后,完整的波形出现在他眼前。 刘易斯转向右手边的另一台显示器,移动滑鼠,从资料库里调出了3號地震仪记录过的所有歷史波形记录,然后开启了波形比对程序,將最新记录到的波形和歷史的波形进行比对。 他的感觉没有错,很快,计算机就发出滴答的声响,显示在歷史资料库中比对到了相似的波形。 刘易斯定位到了波形的位置,將两段波形裁剪出来同时放在显示屏上。刘易斯不禁惊呆了,这两段波形几乎一模一样。而计算机的比对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这两段波形的相似度超过了99.99%。另外0.01%已经落入了地震仪的误差范围之內。 刘易斯的心臟开始猛跳,他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正如自然界不可能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不可能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一样,自然界也不可能存在波形完全相同的地震! 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地震仪出了问题? 紧接著,让刘易斯更惊讶的事情出现了,比对程序再次弹出了提示音,显示再次在歷史资料库中寻找到了相似的波形。 他敲动键盘,调出了第三个波形。 三个一模一样的地震波形出现在他眼前。 上帝啊! 刘易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这三个波形一模一样,肉眼看不出任何分別,计算机显示的比对相似度同样超过了99.99%。 接著,第四个波形出现,第五个,第六个…… 突然,刘易斯想到了什么,他迅速检查了波形出现的间隔时间。 第一个波形和第二个波形间隔大约352个小时,第二个波形和第三个波形的间隔同样是352个小时,第三个波形和第四个波形的间隔也是如此……误差不超过一秒…… 他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天哪,这绝不是自然现象,这个周期正好是88地球日的六分之一,而88地球日恰好是水星公转一周的时间。 愣了一会儿,刘易斯终於回过神来,他再次检查了一下3號地震仪的其他波形数据,一切都正常,没有其他重复的波形,只有这个诡异的波形。 水星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刘易斯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语。 一股诡异的感觉侵入了刘易斯的身体,仿佛温度调节系统失效了,零下172度的低温开始侵入基地,侵入实验室,让他如坠冰窟。 显示屏上的那段诡异的波形冷冷地看著他。 刘易斯伸手关掉了显示屏,这才大口呼吸起来。 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摆在刘易斯面前:水星有心跳。 第19章 不死生命 当刘易斯在生態实验室找到老王时,老王正皱著眉头观察著显微镜,白晚晴站在实验桌的另一边抱著双臂,面色沉静如水。 “还是都没活下来?”老王一边观察著显微镜下的玻片,一边问道。 “是的,很可惜,没有。”白晚晴轻轻摇摇头,“这是第三批对比实验了,温度太低了,一个小时內的死亡率就超过了50%。超过一个小时后,死亡率会直线上升,现在还没有发现能在室外停留超过2个小时还能復活的个体。” 在其他人看来,白晚晴一直是一个性格內敛沉静的人,她不仅拥有一个优秀科学家必备的一切素质,而且还具有极强的动手能力。这也是她从万千候选人中拼杀出来获得这个职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白晚晴不仅要在水星基地完成一系列繁重的科研任务,还要负责维护整个水星基地的生態系统以及为之相关的维生系统。 事实证明,她干得很出色。 自从白晚晴来到辰星基地后,生態区一直欣欣向荣,不仅为辰星基地提供了足量的食物和氧气,也大大缓解了驻站队员们的绿色焦虑。 尤其是厨师卡洛斯,更是对白晚晴讚不绝口,在白晚晴的精心料理下,生態农场出產的新鲜蔬菜和水果极大地丰富了队员们的餐桌。 但白晚晴的工作重点还是在科学研究上,她的本职工作是一名驻站生物科学家。 在白晚晴接手的一系列实验中,就包含联合空间局要求进行的地球生命水星生存实验。 按照这个实验的要求,她需要研究水星生態改造的可行性,具体说来,就是要將地球上的一些理论上適合在水星上生存的嗜极生命放置在水星的环境中,观察其能不能活下来。 她先后实验了一些真菌孢子和一些在南极冰层中取得的菌类,甚至还有一些从深层矿井中取得的嗜极菌和核废水里提取出的细菌。 但很可惜,它们都无法忍受水星的极寒和严酷的条件。 如果將它们放在阳光照射的地方,结果也是毫无疑问的,这些碳基生命体根本不可能忍受水星上猛烈的阳光。 其实,白晚晴一直对这种实验的目的表示怀疑,如果说这种实验在火星或者泰坦上进行,她是完全赞同的。那两颗星球都具备改造成生命乐园的潜在可行性,但是水星……白晚晴实在是乐观不起来。 它太靠近太阳了,虽然还有磁场,但磁场强度仅为地球的1%,完全不具备保护能力。远古时期,水星上可能存在过浓厚的大气层,但早就在数十亿年的太阳风轰击下被吹散了。 现在的水星也有大气层,但这层大气层非常非常稀薄,主要来源是太阳风中的带电粒子和水星表面散逸的物质。其中,太阳风会带来带电粒子,主要是氢和氦,会被水星的磁场(虽然很弱)或是直接被水星表面捕获。而水星表面的一些轻元素也会在太阳风的作用下直接从固体升华成气体,短暂地成为水星大气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水星的这层大气几乎可有可无。 虽然对实验目的並不认可,但白晚晴还是兢兢业业地按照空间局的要求进行著所谓的水星生存实验。 前些天,老王突然开始要求白晚晴不要再使用单细胞生命体进行实验,而是要改用水熊虫进行实验。 白晚晴感到非常不解,因为水熊虫是一种多细胞生命,它们的生命力远不如那些嗜极生命体。儘管很疑惑,但白晚晴还是听从了站长的命令,改用水熊虫进行实验。 按照实验手册,她將培养皿中最健壮的水熊虫挑选出来,將它们放置在舱外的水星永夜区环境中,按照不同的时长和光照度进行对比生存实验。但实验结果依然在白晚晴的预料之中,所有的水熊虫都死了,白晚晴在玻片上滴上了饱含养分的营养液,在显微镜下,被浸润的乾瘪身体並没有復活,甚至连一丝蠕动的跡象都不曾出现。 它们死了,死於水星永夜区严酷的环境,打破了不死生物的神话。 水熊虫是一种非常坚韧的生命,这种缓步类生物拥有著人类望尘莫及的生命力。在21世纪初,网络上的一些文章中,水熊虫几乎被神化成了不死生物。那些为了吸引人眼球而炮製出的文章声称,水熊虫能忍受极为严酷的环境,即使在太空中也能存活。 其实,早在2007年,欧空局就曾经用一颗返回式卫星搭载著水熊虫在太空中呆了十天左右。卫星返回地球后,科学家们发现,的確有部分水熊虫倖存了下来。 2019年,以色列一个民间组织发射的登月探测器创世纪號將数千只水熊虫带上了月球。创世纪號本打算在月球上进行软著陆,但在最后时刻,登陆舱失控撞上了月面,坠毁了。 很多人都认为那些水熊虫都死了。 但事实並非如此,科学家们经过计算,当时的撞击速度超过了139米/秒,而水熊虫能抵御900米/秒的衝击,而且这些水熊虫还有人造琥珀的保护,倖存下来的机率很高。 所以,当时在网络上出现了一大堆耸人听闻的新闻,甚至有人宣称,水熊虫已经成功入侵了月球,当人类再次登陆月球的时候,太空人將发现月球变成了水熊虫统治的新世界。 但是,科学家们推测,在撞击发生后,会有部分水熊虫活下来,但月球上没有空气,没有养分,极端寒冷,还有强烈的宇宙射线时刻轰击月表,那些进入休眠状態的水熊虫也不可能真的活下来。 水星上也差不多。 所以,白晚晴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老王会坚持她用水熊虫进行实验,这简直毫无意义。 “王站长,”白晚晴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们非要用水熊虫做实验?空间局的实验手册里並没有这一项。” 老王头也不抬地继续盯著显微镜,仿佛真的能找到一只成功復甦的水熊虫一样。 “王站长!”白晚晴提高了声音。 就在这时,拯救老王的天使出现了,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满头大汗的刘易斯闯了进来。 “老王……王站长……总……总算……找到你了……出……出大事了! 不得不说,在水星基地工作的这几年,刘易斯的汉语水平有了极大提升。 第20章 分形结构 看到刘易斯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老王和白晚晴都大吃一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看到刘易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系列只会在老王噩梦中出现的事件场景闪电般掠过他的脑海,包括但不局限於有人加班劳累猝死家属索要高额赔偿、外星怪物来袭水星基地即將被攻破所有人的生命都开始倒计时等等。 在这个瞬间,老王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心……心跳……”刘易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面色苍白。 老王捂住胸口,他的心跳回来了,“谁?谁的心跳?谁的心跳停了?快!快呼叫老罗!” 白晚晴已经眼疾手快伸手抓起了通话器的话筒。 刘易斯连忙摆手,“不……不是……是……” 老王几乎要蹦起来了,“你他娘的倒是说啊!” “水……水星……水星有心跳!”刘易斯终於说完整了话。 “什么?”老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和白晚晴对视了一眼,白晚晴本来从通话器上已经收回的手停住了,她又重新抓住了话筒。 完了,又疯了一个,还是继续联繫老罗吧…… “小刘啊,你要多注意休息,別太拼了。”老王鬆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刘易斯扬起眉毛,满眼都是真诚的疑惑和不解,“可是,老王,是你让我没事做就去值班的,你告诉我,生命在於加班。” 老王沉默了。 白晚晴及时解围,“怎么回事?你是说水星有心跳?刘易斯,別著急,慢慢说。” “有水吗?”刘易斯问道。 白晚晴找了一只杯子,给刘易斯倒了一杯水。刘易斯端起水一饮而尽,这才终於缓过神来,他兴奋地喊道,“三號地震仪探测到了一个地震波,这个地震波会重复出现,一模一样的地震波!” “三號地震仪在哪儿?”王站长问道。 “在卡洛里盆地。”白晚晴插嘴道。 “卡洛里盆地?”王站长有些疑惑地重复道。 “是的,三號地震仪在卡洛里盆地中的一个次级陨石坑的永夜区边缘,是探索二號飞船在2046年投放的,一直在稳定运行。”刘易斯將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终於恢復了神采,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那个地震波是刚刚出现的,我总觉得那个地震波有些熟悉,就隨手在歷史资料库中查询比对了一下,你猜怎么著?” 老王和白晚晴都紧紧地盯著他,“怎么著?” 刘易斯满脸都是神秘兮兮的表情,“我发现这种波形曾经出现过!” “曾经出现过?你確定吗?”老王又皱起眉。 “是的,一模一样的波形!” “会不会是巧合?”老王问。 “当然不是!”刘易斯显然有些生气了,他瞪大了眼睛,“老王,你是不是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什么?”老王反问。 “那么,王站长,我问你,世界上存在完全一模一样的树叶吗?”刘易斯竖起一根手指。 “听说是没有,但我不知道,”老王摇摇头,“我以前没时间仔细观察树叶,水星上也没多少树叶,我更倾向於这种描述是一种哲学化的表达。” “不,”白晚晴摇摇头,忍不住说道,“老王,你错了,这並不是一个哲学命题,而是一个生物学命题,世界上绝对不存在一模一样的树叶,从理论上讲,如果所有相关的变量——比如树叶的形状、大小、顏色、纹理、叶脉结构、细胞排列等等都完全相同,那么可以认为存在一模一样的树叶。但是在真实的自然界中,由於生长环境、基因差异、生长过程中的隨机事件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实现所有变量完全相同几乎是不可能的。” “专业!”刘易斯弹了一个响指,並给白晚晴投来一个讚赏的眼神,“没错,树叶的生长和发育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包括遗传信息、环境条件、生物间的相互作用等。即使是同一棵树上的树叶,由於生长位置的不同,它们接受到的阳光、水分、养分的分布也会有所差异,这就会导致它们在形態、顏色等方面存在差异。此外,生物体的生长和发育过程中还存在许多隨机事件,如基因表达的隨机性、细胞分裂过程中的隨机错误等,这些都会导致生物体之间的差异。” 老王摸了摸额头,感觉有些头痛。 “那么,第二个问题,”他接著又竖起一根手指,“世界上存在完全一模一样的雪花吗?” “很显然,这可不是一个生物学问题了。”王站长说。 “不,也不存在,”白晚晴若有所思地看著刘易斯,“雪花的形成是一个高度敏感且复杂的物理过程,其中涉及的诸多变量和隨机事件確保了每一片雪花在结构和形態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刘易斯重重点头,“没错,雪花的形成涉及水蒸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冰晶的过程。每个雪花的核心都是由一个尘埃或其他微粒引起的水蒸气凝结。隨著冰晶的增长,水分子在冰晶表面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 由於水分子间的相互作用非常复杂,它们在冰晶表面的排列方式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而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点温度或者极微小的震动甚至引力差异,都足以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这是水分子的蝴蝶效应!可別小看雪花的形成过程,在这其中,可能隱藏著宇宙最深层的运行机理。” “好了好了……”王站长感到头更疼了,这些科学家工作都很认真负责,做事也非常严谨,就是都有个通病,他们动輒就喜欢给人上科学课,“別说什么树叶和雪花了,那些东西在水星上都没有,还是说说那个什么地震波吧,到底怎么回事?” “老王,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刘易斯瞪大了眼睛,“自然界不可能出现一模一样的地震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易斯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显微镜下的玻片也隨之一震,差点歪倒,白晚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显微镜。 “这说明,水星是活的!” 第21章 活的行星 “水星是活的!听明白了吗?我说,水星有心跳,水星是活的!” 完了,又疯了一个,老王的眼神又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內部通话器上,同时他在心里嘆息一声,看来必须麻烦老罗了。 白晚晴也不动声色地將昂贵的显微镜挪了个位置,距离刘易斯更远一些。 “喂,你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刘易斯敲敲桌子,这一次,他总算控制住了力度。 “听得很清楚,你说水星是活的。”白晚晴点点头,“可是,一颗行星怎么会是活的呢?” “这也太荒唐了。”老王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小刘,你可是一个科学家,怎么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不去轻易否定未知,以开放的思想去接受未知,研究未知,探索未知,而不是一味地去否定,这不正是科学包容而开放的精神吗?”刘易斯反驳道。 白晚晴点点头,“刘易斯说的也有道理,一味地迷信科学也是一种迷信。科学界的原教旨主义者比反科学主义者带来的危害性要更大。” 老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打住,刘易斯,所以,你是说,水星是活的,就是因为接连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地震波形?这说明不了什么,水星的震动都是隨机的,绝不可能出现一模一样的波形,就像你们所说的,自然界不可能出现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或者雪花,所以……”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钟,以让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显得意味深长,“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可能之后,剩下的再不可能,也一定是事实。那么,对於这件事情来说,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刘易斯疑惑地看著他。 “事实很简单,仪器坏了。”老王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噢,我的上帝,站长先生,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居然也会玩笑?”刘易斯的眼球差点夺眶而出。 “我从不开玩笑,”王站长一本正经地说,“另外,根据奥卡姆剃刀原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如果有最简单的解释,就没必要进行过多的假设和补丁。而且——” 老王轻轻抚摸著下巴,“这种所谓的行星心跳,其实並不罕见,还有一个地方也发现过。” “啊?哪里?还有哪颗星球也有心跳?”不止是刘易斯,就连白晚晴也大吃一惊。 “地球。” “地球??” “是的,地球。”老王肯定地点点头。 “什么?你说地球也有心跳?”刘易斯顿时目瞪口呆地看著老王。 “是的。”老王沉声说,“作为一颗行星,地球也有著自己的共振频率,大概是7.83赫兹,这个数字是1952年一个名叫舒曼的德国科学家测量得到的。后来,隨著科技的发展,人类逐渐意识到,其实地球的地震远比之前人类想像得要频繁。当然,大部分地震都是微地震,人类是感知不到的。只有高於芮氏规模2.5的地震才会被人类感知到,这种可感知地震每年大约会发生十几万次。至於人类感受不到的微地震就更多了,每年可能有上千万次。 1996年,美国地质学家奥利弗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震波,这个震源是固定的,大约每26秒就会震一次,震源位於南大西洋。后来,非洲、亚洲、欧洲、美洲等各地的地震台都监测到了这个奇怪的震波,有许多科学家也提出了相应的解释,比如,海浪说,潮汐说,地层变动说……但所有这些推测都无法解释这个震波会有精確间隔的26秒。 所以,这个说法也就流传开来,人们把这个震动称为地球的心跳。不过,直到今天,科学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但任何一个具备科学素养和基本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地球是活的生命体。” “所以,”王站长拍拍手,打算盖棺定论,“我相信你的数据,刘易斯,但是一模一样的波形是不可能第二次出现的。所以只有一种解释,三號地震仪出了故障,误把之前记录下来的波形重新发送了一遍而已。” “问题是,这种波形出现过不止一次,而且也有精確的周期。”刘易斯不服气,“不过没有26秒那么频繁,而是大约352个小时就会出现一次。” “352个小时?”白晚晴皱起眉,“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別吗?” “当然,特別,非常特別,这个时间正好是水星公转周期的六分之一,”刘易斯將目光转向白晚晴,似乎希望从白晚晴那里得到支持,“难道你们认为这也是巧合吗?” “我认为依然有可能是巧合,而且我刚才的推测也完全说得通,三號地震仪出了故障,每352个小时都会重复发送一次数据。”老王坚持道。 刘易斯的脸肉眼可见地胀红了,“不,不可能这么多巧合一起发生,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巧合,但我不相信这么多巧合会一起发生。” “在水星待久了,你就会发现,在这个地方生存,就必须改变看待世界的方式。”老王语重心长地说。 白晚晴也皱起眉,她隱隱感觉到有些不对,老王似乎和她以前认知中的老王不太一样了。作为水星基地资歷最老的成员,老王一向谨慎小心,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特殊事件。比如,就刚刚发生的,基地出现一点点电压波动,他就命令高维必须彻底检查清楚,甚至不惜让他们外出作业。 而面对刘易斯提出的这个发现,老王却一直不愿意正面面对。白晚晴自己也承认,老王的推测的確有可能,但他的举止还是有些反常。 “其实,想要进行验证也很简单,”白晚晴想了想,还是说道,“將三號地震仪收到的全部波形都输入到计算机中进行检索比对,如果还有其他相同的波形出现过,老王的推测就是正確的。” 刘易斯的眼睛一亮,“没错!对,波形比对一下就能知道三號地震仪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不仅如此,我还能把其他地震仪检测到的波形图进行分析,如果这个心跳信號真的存在,其他的地震仪一定也能检测到。” 老王摇摇头,“我还是不相信水星是活的。” “不不不,很抱歉,我不得不纠正你,尊敬的站长先生,我想你大概误解我的意思了,我说水星是活的,只是一个比喻,我並不认为水星是一个活著的生命体,但这种波形会非常规律的出现,就跟心跳一样,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好吧好吧,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吗?” “当然!”刘易斯掏出隨身pda,放在桌子上,一边摆弄,一边说道,“我已经设置了数据共享,调取了水星心跳波形所有的出现时间。” 说话间,pda射出一道绿光,精確地將一副图形投射在了桌子上。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刘易斯的形容非常准確,这幅图看起来的確很像是一副心电图。 这幅图的左上角是一副缩小版水星局部地形图,白晚晴和老王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位於水星北半球靠近赤道区域的卡洛里盆地。 卡洛里盆地的直径约为1550公里(960英里),整体面积接近三百万平方公里,这一面积大致相当於地球上阿拉斯加州和加利福尼亚州面积的总和。它是水星上最大的撞击盆地,也是太阳系中最大的撞击盆地之一。 在卡洛里盆地的內部包含多种地形,包括广阔的平原、庞大的裂谷系统、连绵起伏的山丘以及一些较小的陨石坑。这些小型陨石坑也被称为套环陨石坑,都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被更小的小行星撞击而形成的。有些撞击坑很深,所以在撞击坑底部也存在著阳光永远都照不到的永夜区。 因为卡洛里盆地经常会受到阳光直射,所以温差极大,能达到五百度,人类製造的再坚固的材料也无法长期在这种极端温差下长期工作,所以三號地震仪被投放到了一个陨石坑的底部永夜区。和赵孟頫陨石坑的永夜区差不多,那里的温度也比较恆定,常年保持在-172度左右。 此时,在显示著卡洛里盆地的地图上,在西北部区域,一颗红色的亮点正在闪烁,伴隨著每一次闪烁,一道道同心圆的波朝周围弥散开来。 “就在这里,”刘易斯指著那个红点说,“这就是三號地震仪,就是它探测到了了水星心跳。” “那是什么地方?”白晚晴问道。 “那里是爱伦·坡陨石坑。” 第22章 谁是疯子 “爱伦坡?”白晚晴有些惊奇地扬起眉毛,“上个世纪的那位著名的悬疑作家?” “没错,”刘易斯回答道,“那个陨石坑就是以爱伦坡的名字命名的。” 月球上的环形山基本都是以科学家的名字命名的,比如哥白尼环形山、阿基米德环形山、牛顿环形山等,这些都是为了纪念这些科学和文化领域的巨匠。此外,月球上还有一些环形山是以中国古代的天文学家命名的,比如张衡环形山、祖冲之环形山、郭守敬环形山以及纪念万户的万户环形山等等。 但是和月球不太一样,水星上的环形山通常以已故的艺术家、音乐家、画家和作家的名字来进行命名的,比如辰星基地所在的赵孟頫陨石坑就是如此,而赵孟頫是中国元代著名书画家。 爱伦坡陨石坑亦是如此,不过,爱伦坡陨石坑是一个典型的次级陨石坑,它本身就位於卡洛里盆地之中。 据科学家推测,卡洛里盆地大约在36亿至40亿年前由一颗直径至少为100千米的小行星撞击形成。这次剧烈撞击不仅在水星表面形成了巨大的坑穴,还因为撞击產生的巨大能量向水星內部传导,导致了盆地內部复杂的地形结构。撞击释放的能量足以使水星局部地区熔化,大量熔岩隨后填充了撞击坑,形成了盆地內部广阔的平原。 卡洛里盆地的发现可以追溯到1974年,当时通过“水手10號”探测器首次拍摄到了水星的部分图像,其中包括了卡洛里盆地的初步影像。后来,“信使號”(messenger)任务提供了更加详细的数据,使得科学家能够更全面地了解这个盆地的特徵和形成机制。 一开始科学家们认为爱伦坡陨石坑里没有永夜区,但后来在更进一步的探测中,科学家们发现,其实爱伦·坡陨石坑比之前探测到的要更深,永夜区也是存在的。 “就是在这儿,”刘易斯指著那个位於爱伦坡陨石坑永夜区中的红点,“第三號地震仪,如果我能调取其他地震仪的数据,根据这个震波发生和传导的时间去查找其他地震仪记录的数据,只要再多找两个数据,就能比对出水星心跳发生的真正地点。” 奇怪的是,王站长却没有说话,他抱著双臂,紧紧地盯著地图上那个正在闪烁的红点,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站长先生?我需要得到你的授权。”刘易斯忍不住提醒道。 “授权?”老王好像突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向刘易斯,眼神里满是疑惑不解,“什么授权?” “调取其他地震仪的数据授权,”刘易斯抬高了声音,“这样我就能比对出水星心跳的精確位置。” “不行,这就是巧合,没有必要浪费人力物力在这个上面。”让刘易斯大吃一惊的是,王站长竟然毫不犹豫地就否决了他的提议。 刘易斯顿时愤怒了,他敲著桌子,“王站长,我不明白,为什么地震仪的数据也属於保密信息,按照常理来说,作为研究员,这些数据是无需经过你的授权就能查询的。” “这是安全规定。”老王看起来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真见鬼,我要抗议!”刘易斯喊道,“这是不合理的!地震仪的歷史数据怎么会对基地的安全造成威胁!” 听到这句话,白晚晴心中微微一动,她不动声色地瞄了老王一眼。 只见老王铁青著脸,语气却不容置疑,“刘易斯先生,如果你对安全条例有任何不满,你尽可以向地球联合空间局提出申诉,没有人会拦著你。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在你的申诉成功之前,你必须听我的命令,我是站长!我必须对辰星基地的安全负责!” “该死!见鬼!”刘易斯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王站长,我要向联合空间局正式提出抗议!基地里的很多安全条例都是不合理的,是荒谬的!这些该死的规定严重拖累了我们的正常工作!” “这是你的权利和自由,但恐怕现在不行,刚才爆发了一场太阳风暴,通信中继卫星暂时关闭了,和地球的通讯中断了,”王站长悠悠说道,“刘易斯先生,如果你真的想发起申诉,我建议你耐心等一会儿。” “我会的!” 刘易斯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在他推开门之前,老王又叫住了他,“刘易斯先生。” 刘易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老王,目光里闪过一丝期待。 “你太紧张了,太敏感了,”王站长的语气有些软化,“我真诚地建议你去找罗伯特谈谈,做一个心理諮询什么的。” “该死!我没有疯!”刘易斯更生气了,他用力一摔门,就走了出去。 可惜的是,门上安装的感应器感应到了关门的力度超出了閾值,缓衝安全设施立即启动了,门缓缓地关闭了,毫无气势可言。 刘易斯离开后,实验室里陷入了沉默,气氛顿时有些尷尬。 白晚晴抱著双臂,倚靠在墙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王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白晚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白晚晴有些吃惊,没想到老王居然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沉吟了一下,白晚晴点点头,坦率地说,“是有很多人这么说。” 老王苦笑,“你呢?白老师,连你也这么觉得?” “坦率地说,我也觉得有些……,”白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基地里的有些规定显然是超出正常逻辑的,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刘易斯的抗议,在我看来也是……呃……有些合理的,他本身就是研究水星的专家,地震仪的匯总数据应该对他全面开放,不应该需要单独的权限申请。” 让白晚晴吃惊的是,老王竟然坦率地承认了。 “你说得对,的確应该是这样,按照常理,我根本不应该这么做,刘易斯应该完全掌握地震仪的数据,没有必要给我单独申请。” “啊?”老王的坦率反而白晚晴吃了一惊。 “我知道你们私下里叫我什么,”老王嘆了口气,脑袋后仰,视线似乎穿过辰星基地厚实的舱体,望向遥远的虚空,“尤其是那个高维,私下叫我土皇帝,暴君,说我有很强的控制欲,恨不得把所有的权力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顿了一下,“对了,还有那个刘易斯,说我是什么住家保姆,所有的事情都要过问,非常招人烦。你呢,白老师——”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那台显微镜上,“你一定也感到疑惑,我为什么要坚持让你去用水熊虫做生存实验。这种实验其实是不符合基本科学实证精神的,也是毫无必要的,对吧?” 第23章 外星文明? “是啊,”白晚晴点点头,索性说道,“我只是服从命令罢了,但我对你一开始说的实验目的本来就从来没相信过。你上次说,要筛选出能適应赵孟頫陨石坑永夜区环境的水熊虫,作为对陨石坑环境改造的第一步,但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水星是一个开放系统,我们不可能单独改造一个区域,除非我们將赵孟頫陨石坑用一个大罩子完全罩起来。但是从工程角度说,这就更不可能了,以目前人类的技术水平,根本不具备这种工程能力,更別提还是在水星上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而且,即使真的想要培养出能在水星冰层上生存的生物,我们还是应该沿用以前的思路,用更简单的那些嗜极生命来做实验。或者,我们应该继续进行勘探,钻透冰层,去寻找下面可能存在的液態水,也许下面真的存在水星原生的原始生命,那可比这些实验有意义多了。” “不行啊,小白,你以为我不想吗?”老王苦笑著摇摇头。 “为什么不行?” “传说是真的,在辰星基地建立之前,我们就用声纳对北部冰层进行了勘探。声纳回波显示,在冰层下面,存在巨大的空穴区,很可能是远古时期岩浆冷却形成的。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空穴区到底有多大,有可能整个赵孟頫环形山的底下都是空的。按照回波显示,那块低密度区域有可能充斥著液態水,也有可能充斥著有毒气体,也可能充满岩浆,甚至根本就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高维一直建议想要用炸药去炸开冰层,但我不能冒险啊,第一,如果炸开冰层,那些冰会马上完全暴露在水星的外界环境里,如果冰层中真的有休眠的水星原始生命,就都被破坏了。这种做法还可能污染和破坏整个冰层,这个冰层可是辰星基地赖以维持的水源,谁能负起这个责任? 第二,我们不了解下面的地质结构,万一整个空穴塌陷了怎么办,万一空穴中是高压气体,引发了更剧烈的爆炸怎么办,整个辰星基地都会被炸上天。” 停顿了几秒,老王继续说,“小白,你也是基地里的老人了,我不指望你们能真正理解我的做法,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指令都是直接来自於esc,而且是最高密级,有些指令就连我也无权过问,只需要执行即可。” 白晚晴顿时吃了一惊,她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你是说,是联合空间局要求我们用水熊虫做实验?” “是的,”老王点点头,“不只是这个,所有的水星地震数据都会优先打包通过加密链路发送给空间局,还有一些你们觉得匪夷所思的规定,所有不符合常理的规定,都是直接来自於联合空间局的指令。” “原来是这样,”白晚晴喃喃道,“可是,esc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老王摇摇头,他嘆了口气,“联合空间局也没那么简单,空间局本身就是一个大国博弈的结果,你以为空间局那帮大人物为什么会容忍我一直担任辰星基地站长,还不是因为我最听话?我一直在不折不扣地执行指令,从来不多问不该问的问题。” “可是,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其他人呢?” “除了增加他们的疑问,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也没这个必要,”老王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眼睛里遍布著血丝,“他们叫我土皇帝也罢,只要辰星基地能平稳运行下去,我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些。” “王站长,难道你不想知道空间局这些奇怪的指令的真正目的吗?比如,这些指令到底来自哪个部门?” 老王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这些年,我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你看到一件事情是明显违反基本逻辑的,那么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做这个事情的人是傻瓜,第二,你和做这个事情的人之间有著很大的信息差。” 沉默了半晌,白晚晴不得不承认老王说的有道理。这个世界上,越来越多的人被精准推送的信息包围,生活在信息茧房之中,对信息茧房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对於身居上位者来说,信息就是一种武器。 “王站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王笑了,“你一定是想问,为什么我一直没离开水星,是吗?” “对,这也是其他人都好奇的,你已经度过了整整两个服役期,你为什么不回地球?” “我在地球上没什么好牵掛的,”老王摇摇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参加了辰星基地的早期建设,我是第一批登上水星的太空人,就是在这儿,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 白晚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不该问,我第一次听说……” “没什么,”老王摆摆手,“每个来水星的人都有不同的理由,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踏上水星第一步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什么?”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属於这里,”老王慢慢说,“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他的语气有点怪怪的,白晚晴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王站长,你怎么看刘易斯说的事情?”她扭转了话题。 “噢?你想说什么?” “会不会,在卡洛里盆地真的存在一个外星基地?那些脉衝是那个基地传出来的?” “在有充分的证据之前,不能轻易下定论。”老王摇头。 “可那些数据是不会撒谎的。” “那又怎么样?即使水星上真的存在一个有规律的震波,又能说明什么?而且我也说过了,地球也存在类似的震波,这恰恰说明这种震动本身就是一种自然现象。” 白晚晴有些震惊,“可是,我们难道不应该向总部报告吗?” “我会的,不过这件事情在基地里要保密,我不想让任何不稳定因素影响基地的运行,稳定比一切都重要。所以,这件事情,你暂时不能给任何人说。”老王认真地看著白晚晴,“如果大家知道水星上可能存在一个外星基地,恐怕心理上会出问题。白老师,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了。”白晚晴点点头,“但刘易斯也可能会告诉別人。”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王站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去。 老王走了之后,白晚晴独自在实验室里呆了一会儿,她总觉得老王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是怎么回事。 她从来都不知道老王曾经有朋友死在水星上,为什么这些信息都没人知道呢? 不对劲儿。 正当白晚晴还在思索的时候,悽厉的警报声突然响起,警报红光也开始急速闪烁。 白晚晴腾地站起身,出事了。 第24章 灾难袭来 辰星基地,高层观测室。 已经没有疑问了。 刘芸再次检查核对了数据,铁一般的事实摆在她的面前。 当这场诡异的太阳风暴发生时,主通讯中继卫星正处於水星的背面,根本没有遭受太阳风暴的衝击,卫星的状態也显示得非常清楚,卫星的通讯模块的確是被人为关闭了。 而且,此人还对这个操作刻意进行了偽装,为其附上了一条故障代码,將卫星偽装成自动关闭的状態。 据刘芸所知,整个辰星站里,只有一个人有操纵底层代码的权限,那就是王站长。 可是,王站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想到老王,刘芸不禁又在心里暗自皱眉。 虽然已经和老王相处了三年之久,但她感觉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怎么说呢?老王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作为对辰星基地最了解的人,老王的確做到了在他的站长任期內没有出现过大的事故,辰星基地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平稳运行。 而且,作为第一代驻站的建设者,他的谨慎和有些变態的要求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不止一个人在私下场合提到,老王的变態和严苛几乎已经到了一个病態的程度。用高维的话讲,他就像一只时刻警惕要被篡夺王位的狮王,每天都不停地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不过,刘芸觉得,这个比喻其实並不贴切,狮王会保护族群,但也会依赖母狮们打猎,只有领地和族群遇到重大威胁时,狮王才会露出獠牙。 但老王不是,他更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所有的事情都恨不得亲力亲为。而且他还是一个权力掌控者,有一次,还是高维,私下给刘芸抱怨道,老王这人啊,啥都好,就是他妈地像一个土皇帝,什么都要管,难道他忘记了委座和画家的微操技术了吗? 刘芸虽然没有过多言语,但她也感到好奇,为什么辰星基地的站长可以拥有这么大的权力,为什么联合空间局会容忍辰星基地存在一个土皇帝? 这么说也许並不公平,老王的尽职尽责、万事巨细,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他为辰星基地做出了巨大贡献。 刘芸觉得眼前仿佛有一团迷雾,老王最近的表现似乎更不太正常。 如果只是基地电压不稳,他似乎也有些反应过度了,为什么突然派遣程嘉和高维一起出去作业?他明知道程嘉从来都没真正接受过舱外作业训练啊? 有些不正常。 想到这里,刘芸不禁有些担忧地在观测室里来回走动,她希望自己是想多了,但老王的確撒谎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只是为了切断和地球的联繫?和那场诡异的太阳风暴又有什么关係? 刘芸不禁又开始有些担心高维。 正当刘芸还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去询问老王的时候,刺耳的蜂鸣器再次响了起来。 刘芸顿时愣住了。 片刻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太阳风暴又来了,或者说,那场太阳风暴根本就没有结束。 赵孟頫陨石坑,白昼区,太阳能阵列前。 真她妈邪门了,高维发誓,太阳能板上什么都没有。 高维试著將无人机降低高度,试图用气流將太阳能板上的“灰尘”吹走,但是数据却没有任何变化,功率依然在稳定下降,而且比之前更加明显。 他迅速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下降趋势,十天之后,所有的太阳能板都会失去发电能力。 事情比他和程嘉想像的还要严重。 高维不禁在心里对老王有些敬佩了,看来老王的疑神疑鬼也並不完全一无是处。如果不是老王坚持让他检查基地电压的问题,按照这个微弱的下滑趋势,恐怕还要一周后他们才可能发现这个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看不见的灰尘是从哪里来的? “高工,你说,水星上会不会下雪?”程嘉在一旁问道。 “雪?”高维摇摇头,“水星上怎么会下雪?” “不不不,我是说,不是地球上的那种雪,也许是某种咱们还不知道的雪,一种看不见的雪。” 一场看不见的雪? 这个念头让高维心里一惊,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副画面,一场看不见的雪覆盖了整个水星,给这个灰白色的尸骸星球裹上了一层透明的殮衣。 “即使真的有一种人类还未知的物质落在了太阳能板上面,”高维说道,“它们是怎么影响发电功率的?逻辑上不通,如果这些物质是隱形的,光就能毫无阻碍地通过,就不会影响太阳能板的性能啊?” “不,不对,高工,你忽略了一点,人类的眼睛能感知到的只是可见光而已,” 高维先是一怔,然后恍然大悟,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程嘉说得没错。 太阳能板也被叫做光伏板,是基於光电效应的一种能量转换设备。当光子打在光伏板上的时候,光子会和硅原子发生碰撞,如果光子的能量足够大,就能將硅原子中的电子给激发出来,使电子从价带跃迁到导带,从而形成电流。 太阳能电池板的设计通常是为了最大化地利用太阳光谱中能量最密集的部分,这部分主要是可见光和近红外光。然而,並非只有可见光才能被太阳能电池板转换为电能。 太阳光谱包含从紫外线(uv)、可见光到红外线(ir)的连续波长范围。理论上,从紫外线到近红外光的光子都可以被吸收並转化为电流。 但是,不同类型的太阳能电池板对不同波长的光有不同的响应。早期的硅基太阳能电池板对可见光和近红外光(大约400纳米到1100纳米的波长)最为敏感。这是因为硅的禁带宽度(大约1.1电子伏特)决定了它能够吸收並转换成电能的光子能量范围。 紫外线光子的能量过高,通常不会被有效地利用,反而可能对电池板造成损害,而远红外线光子的能量太低,又不足以激发电子跃迁。 但是隨著技术的发展,更多类型的太阳能板被研发出来。辰星基地使用的太阳能板就是专门定製的钙鈦矿太阳能电池。能够更有效地捕捉更宽泛的光谱范围,包括一些紫外线和更长波长的红外光,从而提高了太阳能电池板的整体效率。 这么看来,也许这层看不见的雪应该是能对可见光之外的电磁波起作用。 难道真的有看不见的雪?真他娘的邪门。 这时,高维的通话器响了,他不假思索接了起来。 耳机里传来刘芸急切的喊声,“高工!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太阳能板阵列这儿,怎么了?”刘芸语气中的急促让高维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快跑!”刘芸几乎是喊出来的。 第25章 快跑! “快跑!”通话器里,刘芸大喊道。 “什么?怎么了?”高维一愣神。 “太阳风暴又来了,这次的强度比上次要大一个数量级!你们需要赶紧离开白昼区!” “好!收到!谢谢,小刘,回头请你吃饭!”高维快速说道,他掛断电话,转头对程嘉说,“小程,你听到了吧,赶紧上车!我们得赶紧撤!” 程嘉却没有动,他呆呆地望著辰星基地的方向,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高维的喊声。 高维循著程嘉的视线望去,顿时看到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景象。 只见位於辰星基地最高点的观测塔最顶端的观测室以及上方的观测仪器闪烁著强烈的电光,就像一个明亮的灯塔。 “我操!” 一开始,高维还有些迷惑,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那是太阳风衝击造成的静电! 在以往描述太阳风暴的科普节目中,人们总是能看到,一团火红色的日冕拋射物(coronal mass ejection, cme)脱离了太阳表面,被拋入宇宙空间。当这团日冕拋射物抵达地球,会被地球的磁场挡住,在南北极形成绚丽的极光。 但事实上並非如此,和许多人的常识不一样,太阳风本身是不可见的。人们看到的极光实际上是cme和地球大气交互作用的结果。 水星距离太阳更近,而且没有磁场保护,太阳风能直接轰击地表。而赵孟頫陨石坑又位於南极区域,水星的自转倾角几乎垂直於黄道面,所以太阳风袭来的方向几乎是和地面平行的。 而辰星基地又位於赵孟頫环形山內部,所以有了面向太阳的环形山的保护,太阳风会被环形山挡住贴著地面的一部分,其他部分会从环形山上方直接衝过来,横扫整个白昼区。刘芸所在的观测室高出阴影,所以会直接遭受太阳风的袭击。 那些绚烂的闪光就是太阳风高辐射粒子造成的静电现象。由此可见,这场太阳风暴有多么强烈。 很显然,他们已经来不及在太阳风抵达之前回到永夜区了。水星一號的设计虽然也考虑了防辐射设计,但並没有考虑过直接暴露在太阳风暴下的条件。 因为,水星车的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在高强度太阳风暴爆发的情况下行驶,换句话说,设计师压根就没想过水星车会离开赵孟頫陨石坑,如果是在水星赤道附近,那些区域会遭到太阳风暴的直接轰击。 而在赵孟頫环形山內,即使水星车离开永夜区,也会时刻收到预警,当太阳风暴爆发时,几个小时的预警时间足以让水星车重新回到永夜区。 但这次情况不同,首先,第一次太阳风暴没有被预警,虽然强度並不大,但也导致了预警系统被暂时关闭。一般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因为连续两场太阳风都轰击到水星,这个机率几乎为0。 但几乎为0並不等於就是0。 如果不是见鬼了,这只能用一连串的巧合来解释。 果然,高维突兀地想起有一次保罗给他说过的一句话:高,你要记住,水星上很多事情都是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这个世界,很不对劲。 剎那间,太阳风暴已经席捲而来,肉眼可见地,从阴影分界线开始的白昼区,地面上腾起层层尘雾,就像是搅动海水时掀起的海底沙尘。 “快跑!” 高维果断丟掉手中的控制器,全力向水星车狂奔。他用余光瞥见程嘉跟在他的身后,高维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水星车停那么远。 水星车位於太阳能板阵列的边缘,在靠近明暗分界线的区域。 他们至少距离水星车有五百米,这段距离在地球上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穿著太空衣在水星上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而且,这段路程也不平整,不仅有很多陷坑,还有许多嶙峋的巨石和乱石堆,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绊倒。 如果摔倒了,就麻烦了,水星上的沙尘可不像是地球上的沙尘那样圆润光滑,而是充满了稜角,一旦割破了太空衣,太空人就死定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太空人们是根本不敢在水星表面全速奔跑的。 但现在情况紧急,也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高维知道,一旦暴露在太阳风暴之下,他们马上就会遭受到巨量的辐射,即使当场不死,也会在后面的几年里死於强辐射引起的癌症。 在水星上全速奔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类诞生於地球,孕育於地球,人类的身体是为了適应地球环境而生的。 水星的重力是地球的三分之一,在全速奔跑的情况下,人非常容易摔倒,尤其是还穿著厚重的太空衣的情况下,所以,儘管水星的重力更小,但奔跑速度却比地球上要慢不少。 冷静,冷静,千万不能摔倒。 如果摔倒了,很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高维的耳机里一直是程嘉沉重的喘息声。这个喘息声让他感到安心,只要听著这个喘息声,高维就能知道程嘉一直跟在身后。他们现在谁也顾不得说话,他们要全力奔跑。 高维一直紧紧地盯著视野中的水星一號,在以往进行太空行走的时候,太空人们有一句话,一定要让目標保持在视野之內。现在也不例外,一旦失去了方向感,一旦看不到水星一號,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远处的地平线边缘变得模糊起来,尘土飞舞。高维心里一沉,很显然,太阳风暴已经逼近了水星一號,高维知道,自己必然会暴露在风暴之中了,他绝无可能在风暴抵达之前到达水星一號。 但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太阳风暴会席捲赵孟頫陨石坑,致命的高能粒子和辐射会轻而易举穿过他们的太空衣,穿过他们的细胞,击碎dna,致命的错误会隨著dna的复製传播开来,引起辐射病和致命的癌症。 他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儘快钻进水星一號,儘量减少暴露时间,每多暴露一秒,他们死亡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一分。 眼前的地面正在晃动,尘土飞扬,时不时地看能看到细小的火花。 太阳风暴到了。 高维咬著牙继续前进,水星一號已经近在咫尺。 当高维终於连滚带爬钻进水星车后,他重重地跌倒在过渡舱的地板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还好,高维心算了,自己大概在风暴中暴露了大概五分钟,已经可能会患上辐射病了,但应该问题不大,最多少活几年。 “小程……”他气喘吁吁地说,“……这下……咱们可得找老王要几天假期了。” 没有回应,高维心一沉,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爬起身转头向身后望去,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程嘉不在,他没有跟上来。 第26章 救人要紧 该死! 看到程嘉没有出现在过渡舱,高维顿时如遭雷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到程嘉的喘息声了。妈的,他还一直以为程嘉就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高维赶忙站起身,站在门口朝来时的方向张望。 眼前的场景非常壮观,只见到处都是尘烟滚滚,大地仿佛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沸水,太阳能板阵列也经受了洗礼,火花四溅。 但高维可没心思欣赏眼前的景色,他不停地搜寻著程嘉的身影,在翻滚的尘雾中去寻找一个太空人,可不是简单的事。 该死,望远镜! 高维手忙脚乱地从工具箱里找到望远镜,並打开了智能识別模式。很快,他就看到了程嘉,距离他大约三百米,程嘉倒在了地上,身体几乎被翻滚的尘雾完全覆盖了。即使用肉眼看到了程嘉,也很难將其分辨出来,还好望远镜的智能识別能將人体识別出来。 “程嘉!”高维大声呼叫,“程嘉!快起来!” 通话器里只有沙沙的噪音,没有任何回应。 妈的,程嘉一定是摔倒了,也许他不小心跌进了一个陷坑或者裂缝,也许他撞上了一块该死的石头,总之,他摔晕了过去。 天啊,高维的冷汗都下来了,现在过去的每一秒都有巨量的辐射和高能粒子穿透程嘉的身体。如果放任不管,程嘉必死无疑。即使高维现在衝出去把他救回来,两人也可能一起完蛋,当然,他们也可能都没事。 这是一个太空时代的电车难题。 事实上,高维根本就不需要纠结,在太空人手册中对这种情况早就有了规定。这种情况下,高维绝对不能冒险,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失去一个还是失去两个,显然,二大於一。 在太空中,冰冷的逻辑永远是正確的。 高维脑海里浮现出程嘉出舱之前的样子。 “高工,放心吧,我能行的!”程嘉挥舞著拳头,稚嫩的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 去他妈的手册!去他妈的规定!他不能看著程嘉死在外面!他不能拋弃任何一个同伴! 高维一把丟掉望远镜,猛地扑了出去。 他以趴伏的姿势落地,然后马上手脚並用爬起来,朝程嘉的方向跑去。这是一场艰难的征途,高维感到自己的皮肤似乎有些瘙痒,仿佛他能感受到那些高能粒子疯狂地穿透他的身体。 幻觉,都是幻觉,高维告诉自己,人体的神经系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些粒子流。 在翻滚的尘雾中前进,静电在他身体表面跳跃,高维时不时地要用带著手套的手拂去沾染在头盔面罩上的灰尘。这些灰尘原本是不会沾染在面罩上的,但是静电让它们变得有了粘性。 有那么一会儿,高维以为自己失去了方向,再也找不到程嘉了,但在模糊中,他终於还是找到了程嘉。 “程嘉!程嘉!”高维大吼著扑到程嘉身上,他的身上已经被尘土覆盖,几乎变成了一块岩石。 高维七手八脚將他身上的粉尘去掉,然后將程嘉翻过来,面罩里,程嘉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鼻孔里还有残存的血跡。好消息是,面罩没有碎裂,看起来程嘉应该还活著。 “醒醒!程嘉!快醒醒!”高维使劲摇晃著程嘉的脑袋,但程嘉却没有丝毫反应。 只剩下一个选择了,高维必须拖著程嘉回到水星一號,但那会耗费更多的时间,十分钟?二十分钟?不,还有第二个选择,现在还不晚,高维马上自己返回,五分钟之內他就能赶回水星一號。 他不能这么做。 几乎没有犹豫,高维大吼一声,將程嘉拦腰抱了起来,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转身朝水星一號走去。 可以说,这是高维走过的最难走的路,虽然水星的重力是地球的三分之一,但质量却是实打实的。扛著程嘉,在太阳风暴中艰难跋涉,有好几次他都踩进了陷坑,差点摔倒。 高维很累,每一步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住,绝不能放弃,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一旦现在倒下,他们俩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爬起来了。 高维不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长时间,但最终,他们终於回到了水星一號。 把程嘉丟到地板上,高维挣扎著爬起来,將车门紧紧关闭,然后开启了增压。当气闸舱终於恢復了正常气压后,高维先自己脱掉了头盔,接著他把程嘉的头盔也摘了下来。 让高维心惊的是,程嘉的脸色依然苍白,就像一具尸体。 呸!高维急忙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程嘉的鼻孔下,他的心终於安定了,还有呼吸,他没死。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高维心一横,伸出手,左右开弓,接连给了程嘉十几个巴掌。 程嘉还是没醒,好在他的脸色终於不再苍白了,不仅不苍白了,还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正当高维犹豫著是否再给这小子来上一轮的时候,程嘉终於呻吟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高工?”程嘉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眨眨眼,四处看看,“怎么了?这是哪儿?” 高维差点抱著程嘉狠狠地亲几口,“你小子终於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等等……”程嘉迷惑地看著高维,好像想起来什么,“我想起来了,高工,我摔倒了……我好像晕了过去……” “没错,以后你应该多练习练习在水星上跑步。” “高工……”程嘉看著高维,眼睛里亮晶晶的,“你……你回来救我了?” “对,我一直以为你跟在我身后,”高维轻描淡写地说,“到了之后才发现你没跟上来。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嘉摸了摸脸,脸上有点疑惑,“头有点晕,脸有点疼,怎么还有点火辣辣的?” “这是辐射病的早期症状,你的皮肤会发热,还可能会红肿,”高维神色凝重,“快起来吧,我们要儘快赶回基地,水星一號也没办法阻挡全部辐射。” 两人手忙脚乱钻进驾驶舱,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 “高工,我们要不要取一些样品?”程嘉一边往身上繫著安全带,一边问道。 “上面就有!”高维指了指头顶喊道,接著他又加了一句,“如果没有被风吹走的话!” 是的,程嘉反应过来,水星车顶部的太阳能板一定也沾染了那些看不见的雪。 高维皱起眉,情况很不乐观,控制台上所有的电子屏幕都熄灭了。 强烈的高能粒子射线影响了车载电子系统,幸亏设计师在当初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水星车有一套不依赖於电子设备的纯机械系统。 高维暗骂一声,赶紧手动切换成了机械制动模式,同时又在心里重重地感谢了这辆水星车的设计师。他启动了车子,掉转车头就向永夜区狂奔而去。 第27章 水星幽灵 手忙脚乱中,高维还不忘赶紧呼叫刘芸,这一次的太阳风暴很明显比刚才的那场要猛烈许多,他担心刘芸那个傻瓜又呆在那里忘了撤离。观测室的那些屏蔽层可未必真的能挡得住这种辐射量,在高维的印象中,自从他来到辰星站,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太阳风暴。 简直邪门了,这团太阳风暴好像就是直衝著赵孟頫陨石坑来的。 但是,通话器里一片噪音,高维顿时脸色更难看了,这场太阳风暴比他想像得还要猛烈,短短几公里的距离,低频短程通讯都被干扰了。 车子起步没多久,太阳风暴的第二个跡象出现了。 只见车子前面的水星地表上不断地溅射出火光,就像有一束看不见的射线在不断地轰击著地表。程嘉和高维不约而同地朝两侧窗外望去,情景也是如此。 远远近近,目光所及之处,大地上到处都是这种诡异的火光。 这些火光並不都是通常意义上的火的顏色,而是五顏六色的。有蓝色的,有红色的,甚至还有绿色的,就像一个个传说中的小精灵突兀地出现,持续几秒后又消失不见。如若不是知道外面有多危险,眼前的景象简直太梦幻了。 水星一號就像是在一片梦幻的海洋里行驶。 “高工,你以前见过这种场面吗?”程嘉看呆了,连脸上的火辣辣都忘记了。 “没有,”高维面色凝重,“听说在赤道附近才会看到这种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水星土壤表层存在许多硫化物,其实还存在著其他化合物,比如铝、铁、钙等等,”高维耐心解释道,“太阳风的带电粒子能直接和这些化合物起作用,如果强度足够高的话,太阳风能把这些化合物分子从土壤里溅射出来,所以能显出不同的顏色,说白了,跟地球上的烟花是一个道理,不同的化合物会形成不同的色彩——” “快看!高工!那是什么?”程嘉突然指著车子右前方的方向惊叫起来。 高维顺著程嘉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诡异的蓝色光球正在半空中舞动。 那个淡蓝色的光球在距离地面大概两米左右的半空中跳动著,旋转著,就像是一个在天地间舞动的精灵。 儘管高维一直紧紧地盯著眼前的路面和远处的晨昏线,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蓝色的光球所吸引。 这个情景看起来有些超现实,那个蓝色的光球仿佛是从梦中穿越出来的精灵,来到了这个冰冷荒芜的世界,在它的下方,无数的火光正在闪现,仿佛在呼应它的舞蹈。 但不大一会儿,那个光球就突然消失了,正如它突然出现一样。 高维听到程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用敬畏的语气问道,“高工,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当然知道,那是水星幽灵。”高维的语气却似乎非常平淡。 程嘉吃了一惊,“水星幽灵?” “没错,水星幽灵,大家都这么叫,”高维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是听以前的驻站老队员说起过这些东西。” “……它们真的是幽灵吗?”程嘉疑惑道,“高工,你可別嚇我。” “嚇唬你干什么?那真的是水星上的幽灵。” 高维紧紧地握著方向盘,速度仪的指针已经到了最高,但那条明暗相隔的线却似乎遥不可及,他不知道这场太阳风暴还会持续多久,他也不知道水星一號的防辐射设计能否抵挡住这么猛烈的太阳风,也许,不,几乎能肯定的是,此时此刻,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无数的高能粒子正在穿过他们的身体。 他们身体细胞中的染色体无法保护脆弱的dna双链,dna被打成碎片,脱氧核糖核酸和核苷酸组成的片段四处散落。如果他们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他们就会患上严重的辐射病,头髮会掉光,皮肤逐渐溃烂,浑身高烧,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尤其是他们穿著太空衣在水星表面暴露了至少半个小时。 高维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摇摇头,將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袋里赶出去。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程嘉,这个小伙子似乎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比高维暴露的时间还要多一会儿,不过,这小子更年轻一些,身体的修復能力更强,所以可能情况反而比高维还会好一些。 当然,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好,高维心里暗自嘆了口气,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快乐。 停顿了几秒,高维操控著水星一號绕过了一块巨石,决定不再逗程嘉了,“其实这就是辉光效应,你仔细观察应该能看得到,有些光不是从地表產生的。” “辉光效应?” “对,水星其实並不是真的没有大气,只是大气非常稀薄,如果太阳风非常猛烈,空气分子就可能会被电离,形成等离子体,產生辉光放电现象。也就是你看到的水星幽灵。” “看起来跟地球上的球状闪电有点像。”程嘉评价道。 “不过,我听说科学家现在还没搞清楚球状闪电到底是什么呢。”高维说,“人类连地球上的事儿都还没搞清楚,更別提水星了。” 在辰星基地建立之前,没有一个探测器曾经发现过这种辉光现象,直到晨星基地建立之后,常驻在辰星基地的队员才在一次太阳风暴中第一次观测到了这种奇特的辉光现象。 有些事情,真的只能亲自来到这个世界,才会真正发现。 有那么一会儿,高维真的觉得那个光球是有生命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大胆的想像。也许水星上是存在生命的。是啊,在这个最靠近生命之源的古老星球上,有什么理由不发展出属於自己的生命形式呢? 高维情不自禁开始脑洞大开,也许,这些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由磁场驱动的等离子生命体,它们成群结队在水星表面游荡,人类用肉眼是看不到它们的。每一次太阳风暴来袭,对它们来说都是一场饕餮盛宴,它们可以尽情吸收太阳风暴带来的能量补充。 只有当这个时候,它们才会显露出精灵般的身形。 这时,更多的光球正在远处出现,它们尽情地舞动著,跳跃著,对外来者们来说,这场太阳风暴是致命的灾难,但是对於它们来说,这是一场难得的饕餮盛宴。 “高工,你看它们像不像很像传说中的鬼火。”程嘉的话將高维从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第28章 进阶版太阳风暴 “鬼火?”高维皱了皱眉,“什么鬼火?” “就是以前乡下经常能见到的鬼火,经常在老坟地附近出现的那种。” “哦,”高维想起来了,“那不是白骨里的磷遇到空气之后的自燃现象吗?我记得小学课本里就学过。” “不不不,我说的可不是那种,”程嘉神神秘秘地说,“我老家在陕北乡下,在我们那儿有个传说,鬼火是黑白无常打的灯笼。我没见过,但我奶奶见过,她给我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次跟著大人走夜路,曾经亲眼见过鬼火。” “那有什么稀奇,”高维跟程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很早以前的人还都土葬,整天风吹日晒,老坟很容易就被毁坏了,骨头暴露在外面,骨头里有磷元素,然后就出现鬼火。” “不,我奶奶说,她看到的鬼火跟书上写的不太一样呢,”程嘉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淡红色的光球,“她给我说,那种鬼火就是蓝色和白色的光球,在一排废弃的窑洞上面不停地跳著走,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看不见的人打著的灯笼,和这些水星幽灵很像!” 程嘉的描述在高维脑海里形成一副具象化的画面,他仿佛看到,在月光下,一整排漆黑的窑洞就像是怪兽裂开的嘴巴,在窑洞上方,一些诡异的光球排成整齐的队列,一跳一跳地行进,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看不见的人手中提著的灯笼…… 高维赶紧打住了自己的思绪,將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现在面临的状况上,不过,经过这么一番胡思乱想和东拉西扯,他倒是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据说,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去想想其他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是很有效的,事实果然如此。 此时,水星一號距离那条生死分界线已经很近了,就在这时,通话器突然响了起来。 高维暗自欣喜,看来通讯恢復了,难道是太阳风暴要过去了? 他按动了通话按钮,接听了通话。 通话器中传来刘芸急切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干扰,但已经基本能听清了,“高维,高工,你们情况怎么样?” “小刘,我们一切都好,我们正在返程,估计再有一分钟就能进入永夜区,你呢?那边怎么样?” “太阳风暴还在继续,强度还在上升,目前还没有结束的跡象,我已经通知了老罗做好准备工作,你们返回之后,直接去医疗室……你们已经暴露在了太阳风之中,需要进行抗辐射治疗。” “好,”高维回答,“谢谢你,小刘,这次的太阳风暴是不是比之前的都要强烈?” “是……是的……” 信號又开始变得不清楚。 “你呢?你人在哪儿?赶紧离开观测室!”高维突然猛地一机灵,“观测室里不安全!防护板挡不住辐射!” 就在这时,通信又断了,他只听到通话器里传来的沙沙声。 操! 高维一拳重重地击打在方向盘上,心急如焚。 “高工,你还好吧?”程嘉小心地问道。 “不好,”高维瓮声瓮气地说,“这场风暴很不对劲,可能是辰星基地建立以来我们遭遇的最强烈的太阳风暴,我担心会对咱们的能源系统造成破坏性影响。” “你是说,太阳能板阵列会出问题?” “那可就不是出问题那么简单了,”高维摇摇头,“这么强烈的太阳风暴,会在导线中激发出强烈的电流,这种高强度瞬时电流可能会直接烧掉变压器,切断基地的电流输送。” “我们有备用变压器。” “没错,真聪明,我们还有备用太阳能板。” “你是说太阳能板也会被损坏?” “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高维点点头,“在地球上还好说,磁场和大气层都会对地面的太阳能板形成保护,但水星就不一样了,磁场太弱,大气层跟没有一样,咱们那些太阳能板可是直接面对太阳风暴轰击的。虽然这批太阳能板是给辰星基地特製的,能抵御普通的太阳风暴,但我估计,这次的强度可能超过了设计风险。” 程嘉脸色有些不好看,“那咱们的能源阵列卫星岂不是也完蛋了……” “咱们好像没有备份卫星。” “有吗?”程嘉傻傻地问道。 “你猜。” “大概没有吧。” “恭喜你,你猜对了。” “那怎么办?” “咱们有备用能源啊,”高维不想再嚇唬他了,“除了太阳能发电,咱们不是还有温差发电系统吗?实在不行,水星车上不是还有核能发电机吗,可以拆下来给基地连上,最起码能保证维生系统正常。” 这时,水星一號重新进入了永夜区,周围的一切都突然暗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突然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高维瞥了一眼后视镜,隱约还能看到白昼区地表闪烁的火光,也许现在那里应该叫辐射区更合適。 其实用不著刘芸提醒,高维也知道这次的太阳风暴的强度比以往见过的要大许多。 地球上生活的人类对太阳风暴很少有直接的感知,並不是因为太阳风暴很罕见,恰恰相反,太阳风暴是一种非常频繁的自然现象,地球上感知少,纯粹是因为地球太小了。 和太阳相比,地球只是一颗直径只有太阳直径的109分之一的小沙粒,又距离1.5亿公里,在许多描述地球和太阳关係的影视段落中,我们总能看到地球巨大的轮廓被阳光照亮,晨昏线缓缓移过大陆和海洋,似乎给人一种错觉,太阳的存在就是为了照亮地球的。 其实太阳根本就不在乎地球,在同一时刻,地球能接收到的太阳光只是太阳总辐射量的22亿分之一。所以,地球很少会遭遇到太阳风暴,因为许多太阳风暴不会撞击到地球。 比如在2012年7月23日,一场强烈的太阳风暴向地球袭来,但幸运的是,当这团高能粒子团抵达地球轨道时,地球已经离开了两个小时,擦肩而过。 如果那次的太阳风暴直接轰击地球,会对地球的电力设施、通讯设施都造成毁灭性破坏,预估经济损失可能高达2万亿美元,要花数年才能完全恢復。 地球上有记录的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太阳风暴事件是发生在1859年的卡林顿事件,在那次事件中,高能粒子团直接轰击了地球正面,导致了一场极为强烈的地磁爆。那次事件导致全球的电报网络出现异常电流,甚至有发报员惊奇地发现,发报的纸张竟然被过强的电流直接点燃了。 幸运的是,当时的人类还没有进入资讯时代,所以,那场太阳风暴並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但是现在就不同了,人类已经高度依赖电力,甚至可以说,人类文明的基石就是电力系统,如果没有电力,人类文明將会瞬间崩塌。 隨著人类文明的继续发展,人类社会的复杂性和系统性与日俱增,对电力系统的依赖也越来越深入。如果再来一次“卡林顿”事件,人类文明会在瞬间崩溃,甚至可能陷入永久的大衰退,再也无法恢復。 人类必须认识到,太阳不只是时刻散发著光和热的万物之母,还可能是毁天灭地的灭世魔王。 这並不是机率问题,在漫长的时间面前,地球再次遭到毁灭性太阳风暴袭击的概率是100%。这不是一个地球是否会遭受袭击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会遭到袭击的问题。 而水星就不同了,水星距离太阳更近,有比地球更大的机率遭到太阳风暴的袭击。 高维一边胡思乱想著,一边驾驶著水星一號继续向基地行进。 翻过一个陡坡,辰星基地的穹顶建筑群远远地出现在他们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高维和程嘉都心里一沉,似乎不太妙,除了观测塔顶端的观测室因为被阳光照亮,依然明亮如灯塔之外,整个基地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看起来,情况似乎相当不妙。 第29章 急性辐射病 “我的天,不会是电力彻底中断了吧?”程嘉喃喃道。 高维伸手按动通话器,在所有可用频段里,通话器里依然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短距通信还是没有恢復,看来刚才纯属运气好。 “应该没事的,”高维说,他重新將手放在方向盘上,“別太担心,主电力暂时中断是正常现象,我估计,过载电流烧坏了储能中心的保险丝,等太阳风暴过去了,重新接上就好了。” 虽然嘴巴上安慰著程嘉,但高维自己的心里却也没什么底。 他其实有些担心,如果保险装置失效,瞬间的强电流会涌入辰星基地这个小小的电网,造成和所有与电网连接的设备的损坏。 他们可不是什么都有备份的,尤其是融冰和水电解系统。 在冰层区域,自动开採机械深入冰层,將藏在水星地底亿万年的冰层开採出来,冰块顺著传送带进入加热设施,將冰块融化成水。 这时的水还不能立即使用,因为这些冰並不是普通的冰,而是一种特殊的盐冰,里面混合著许多矿物盐类物质,甚至还有一些硫化物。 这些水会进入自动净化装置进行处理,经过加热、沉淀、蒸馏等流程,多余的盐类会被剔除出去,最终从水处理中心流出来的水就能直接达到人体饮用標准。 通过密封加热管道,一部分水会直接进入生活水存储罐,供给基地人员的生后用水。但大部分水会被电解,生成氢气和氧气,还有一部分多余的水会被注入辰湖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大部分氢气都会被储存起来,而生成的氧气就是基地里大部分氧气的来源。 有了氧气,人才能在基地里自由地呼吸,呼出的二氧化碳会被输入到生態舱,供给给植物们,进入碳循环。在精心调製的光线下,植物们进行光合作用,生產出人体所需的营养物质。 这是一个精密的系统,每一个数值都经过精心计算,能確保基地顺利平稳地运行下去。但这也是一个脆弱的系统,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基於电力能平稳运行。 如果没有能源输入,辰星基地就会成为一个封闭系统,完全进入內循环,恐怕撑不了多久。地球上曾经做过的生物圈二號实验就是证明。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电力,辰星基地就完蛋了。 隨著水星一號越来越接近基地,两人悬著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他们看到了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这说明至少紧急备用电力系统启动了。 “这下可有的忙了,”高维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应急灯既然亮起来了,说明基地的基础系统还在平稳运行,“小程,紧张吗?” “紧……不……不紧张。”程嘉赶忙摇头。 “不是我说,这次你可赚大了,”高维嘿嘿笑著,“我来基地这么久了,都没亲眼见过水星幽灵,你小子第一次出门作业,就见到了,运气不赖。” 程嘉却没有吭声。 高维偏过脑袋瞄了程嘉一眼,透过防护面罩,高维看到程嘉的脸色有些发红,脑门上似乎还有几滴汗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小程,你感觉怎么样?”高维问道。 “有点头晕,好像有点发烧,”程嘉朝高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其他都还好。” 高维心里一沉,其实他自己也感觉有些发热,他知道自己的体温正在上升,这是急性辐射病的典型初期症状。 他表情凝重地点点头,程嘉的症状明显比他更严重一些。辐射病可不看年龄,只跟每个人的体质有关。 开始发烧只是初期症状的第一个表现,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里,他们会出现心悸、出汗、乏力、噁心、呕吐和食慾下降等症状。 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接下来会发展到下一个阶段,也就是假愈期。在这个阶段,病人会感觉自己好了一些,甚至有一种自己正在痊癒的错觉。 在20世纪末的车诺比核泄漏事件中,就有许多消防员都经歷了这个阶段,他们感觉精神好了起来,身上也恢復了力气,他们在病房里谈笑风生,憧憬著解除隔离后的生活,盼望著能儘快回家和妻儿团聚。 但他们並不知道,恶魔般的辐射依然在侵蚀著他们的肌体。几天后,情况便急转而下,有些人甚至在剧烈的咳嗽中吐出了內臟碎片。 当他们死去的时候,身体里的內臟都已经化成了一团血肉。他们的尸体被封印在铅棺中,上面还要浇筑厚重的水泥,彻底杜绝辐射外露的可能。 好在,现在的医疗科技已经比那个时代大大进步了,而且针对水星上的特殊情况,辰星基地里储存了充足的抗辐射药物,只要得到及时的治疗,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高工,”程嘉突然问道,“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儘管问。” “你是不是喜欢刘芸?” 高维一惊,猛地转头看向程嘉,方向盘都抖了抖,“臥槽……你小子可別胡说八道啊。” “告诉你一个秘密,”程嘉咳嗽了两声,笑著说,“整个基地,只有一个人不知道你喜欢刘芸。” “谁?” “哦,原来你真的喜欢刘芸啊。” “你他妈玩我!” “开个玩笑啦,”程嘉又咳嗽了两声,高维的心里涌出一股不安的感觉,程嘉的症状怎么发作得这么快,这不正常,咳嗽停止了,程嘉继续说道,“不过,整个基地真的只有一个人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刘芸。” “等等,有点绕,你到底什么意思?” 程嘉剧烈地咳嗽起来了,高维顿时感到有些不妙,他无心再纠结刚才程嘉说了什么,一手把著方向盘,一手伸出去拍了拍程嘉的后背,“怎么样?没事吧?” 哪知道下一刻,程嘉张开嘴,一口鲜血喷在了面罩內部,一瞬间,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高维嚇了一跳。 “臥槽,小程!你醒醒,挺住!千万別睡过去!”高维急了,恨不能马上给水星一號装上俩翅膀马上飞回基地。 “我……我没事……”程嘉无力地抬起手,“高工,你別晃了,我头晕……你……高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臥槽,这他妈怎么搞得跟临终遗言似的,高维在心里直骂娘。 “问!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刘芸?” “……” 第30章 本命年 密封门一打开,高维就搀扶著几近昏迷的程嘉衝进了医疗室。 “老罗!老罗!” 听到高维的喊声,穿著一身浅蓝色医疗防护服的罗伯特急忙从医疗室里跑了出来。他是一个典型的北义大利人,身材高大瘦削,满头金髮,高鼻樑,蓝眼珠,下巴宽阔,看起来非常老练稳重。 见到高维和满脸是血的程嘉,罗伯特嚇了一跳,惊呼道,“噢,我的上帝!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两人身上还来不及脱下的防护服,罗伯特马上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该死!你们出去了?” “是啊,去检查电力系统,运气不好正好赶上了太阳风暴,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病这么快!”高维喊道。 说话间,老罗已经从另外一边搀住了程嘉,“是急性辐射病,赶紧,到医疗室,他需要紧急治疗!” 即使是外行,高维也能看出程嘉的情况很不好。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已经意识模糊了,几近昏迷,这也让程嘉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 幸好水星的低重力让罗伯特和高维很轻鬆地就將程嘉拖进了医疗室,並把他放在了治疗床上。 “噢!我的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伯特看著程嘉嘴里涌出的鲜血,一边忙著和高维一起给他脱掉防护服,一边喊道,“他是什么时候遭到了辐射?” “大约1个小时前,太阳风暴到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太阳能阵列,”高维一边忙活著一边快速说道,“太阳风暴刚来的时候就赶紧回到了水星一號,辐射是肯定被辐射了,但怎么会发展这么快?”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对辐射的耐受度也不一样,”罗伯特乾脆抓来一把剪刀,刺啦一声,將程嘉的防护服剪开了,嘴巴里还不停地说著,“车诺比核电站事故的时候,同一拨消防员,有的几个小时后就发病昏迷了,有的人直到几天后才开始出现症状。” 他们终於扯开了程嘉的防护服,露出了他的身体,罗伯特和高维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触目惊心。 只见程嘉的皮肤呈现大面积的赤红色,有些地方还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和溃烂,就好像被严重晒伤了一样。 即使不懂医学,高维也知道,情况很不妙。 “你確定他是一个小时前遭受的暴露辐射?”罗伯特抬起头,用狐疑的眼光看著高维。 “確定。” 罗伯特又低下头,伸手摸了一把程嘉的脸,本来是为了抹去他脸上的血污,却一不小心將程嘉的左眉毛抹掉了。 “我操。”高维这才注意到,程嘉的头髮也大把大把的掉了下来。 罗伯特的脸色更加凝重,他转身前往药柜寻找药品,一边还吩咐道,“老高,你帮个忙,赶紧把他的衣服都脱掉,他需要置身无菌环境里,我马上给他注射抗辐射药剂。” 高维操起剪刀,將昂贵的防护服沿著轻薄之处剪开,不大一会儿,就將防护服整个扯到了地上。防护服里面,是轻便的基地常服,高维继续用剪刀將其都剪开,不大一会儿,程嘉的身体就像一条赤红色的大虾般裸露出来,身上只剩下一条红色的內裤。 罗伯特走了过来,手里还举著一个已经调配好的输液瓶。 “噢,可怜的孩子,才二十四岁,还是本命年。”看到程嘉大红色的內裤,罗伯特感嘆道。 “不是,老罗,你连中国人本命年穿红內裤都知道!” “亲爱的高维先生,干嘛那么大惊小怪?难道在中国,本命年穿红內裤不是常识吗?” 他麻利地找到了程嘉的左手静脉,进行了注射。然后,又在输液瓶中注射进去了两个小蓝瓶药剂。 接著,在高维的帮助下,两人给程嘉接上了体徵监护仪,好不容易忙活完,两人才瘫倒在椅子上开始休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罗伯特喘著粗气,“高维先生,麻烦你,给我详细讲一讲所有的情况。” 高维指了指程嘉,“他没事吧?” “目前来看还好,至少已经不再恶化了,保住命应该没问题,至於后面的事情,就要看上帝保佑了。” “上帝?不是我说,老罗,在这儿,你现在就是程嘉的上帝。” 老罗摆摆手,“不,施主不可妄语。” 高维想笑,“老罗,你这汉语到底跟谁学的……” “年轻的时候,我在中国留过学,我非常喜欢中国文化。”老罗一本正经地说,“我还去过少林寺,想学点少林功夫,可惜他们不收我,我就在寺庙里呆了几个月,他们不好意思赶我走,后来还是我自己觉得没意思,才自己走了。” “行行行,不是我说,老罗,上帝的手再长,也不大可能伸到水星上来啊,”高维逗他,“认真说,他到底能不能恢復?” “不好说,说不好,不说好。”老罗两手一摊,“我已经尽力了。” “不是,就没人给你说,这句话一般都是抢救失败之后给家属说的吗?” “噢?那如果抢救成功了应该说什么?” “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们的汉语真是博大精深,我永远都学不到精髓。”老罗感嘆道。 “对了,老罗,你老家哪儿的?” “都灵。” “噢?”高维努力在脑海中思索著关於都灵的事情,他隱约知道都灵是个很有名的城市,但他不怎么看足球,也说不出什么本地的俱乐部啥的,突然,他眼睛一亮,“都灵啊,我知道了,你们那儿有块破布很有名啊!” “破布?”罗伯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破布?” “就是……”高维努力比划著名,“一块掛在教堂里的布,上面还有个人形儿……” 罗伯特恍然大悟,“噢!你说的一定是大名鼎鼎的都灵裹尸布吧?” “啊对对对!” “亲爱的高维,我必须纠正你,那可不是什么破布,那是真正包裹过耶穌尸体的裹尸布,是基督教无上的圣物。”罗伯特表情严肃地告诉他。 “对不起,”高维又想伸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了,“我道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冒犯你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么一次,不过没关係,我也不是基督徒,”老罗摆摆手,“话说,程嘉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唉,別提了。”高维嘆了口气,开始给罗伯特讲他们的经歷。 …… “……后来,我终於到了水星一號,回头一看,发现程嘉根本没跟上来……”讲到这里,高维苦笑著摇摇头。 “后来呢?”罗伯特表情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程嘉,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我把他扛回来了。”高维轻描淡写地说。 沉默了几秒钟,罗伯特慢慢说,“按照规定,你不应该回去救他。” “但我不能见死不救,”高维摇摇头,“老罗,这事儿你可得替我保密,可千万別让老王知道了。” “行,高维先生,你的行为证明了你是个真正的男人,”老罗拍了拍高维的肩膀,“不过,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从你的描述来看,你也接受了过量的暴露。” “我比程嘉受到的辐射要少一些。” “只少几分钟而已,”老罗耸耸肩,“其实没什么区別,而且你的年龄要比程嘉大一些,抗辐射能力也差一些……” 高维有点不乐意了,“拜託,我也是年轻人,好吗?” “无意冒犯,”老罗摊开双手,“高维先生,你现在有感到任何不適吗?” 高维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忙活了一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有些略高的体温似乎也恢復正常了。 “好像还好。”高维浑身上下摸了摸,感觉没什么异常。 “很典型的假愈期。”老罗肯定地点了点头,“老高,脱掉衣服。” 高维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你要干什么?” “我向上帝保证,我对成年男人不感兴趣,”老罗站起身,擼起袖子,指著另一张空著的治疗床,语气不容违抗,“现在,亲爱的高维先生,请脱光衣服,躺下,我要对你进行全面检查。” 第31章 形势严峻 中央居住区,会议室。 鑑於目前基地遇到的紧急情况,老王立即召集全员开启了一次紧急会议。 除了外出作业还没有回来的高维和程嘉以及还在医务室忙活的老罗,辰星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由於辰星基地处於永夜区,所以严格来说,这里只有黑夜。为了驻站人员的心理健康,辰星基地制定了一套自有的日历和作息標准,严格按照地球的日历和作息来。 由於本届驻点人员大部分都是中国人,又由於辰星基地地球联络控制中心位於bj,所以辰星基地採用了地球东八区的时区。 每到夜晚,基地里的大部分灯光都会熄灭,只保留少数应急灯作为照明,营造出夜晚的感觉。到了白天,基地里其他的灯光会慢慢亮起,营造出白昼的感觉。 按照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正直中午,但除了应急灯之外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辰星基地提前进入了黑夜。 会议室里有一张涂成褐色木纹图案的合金环形长桌,长桌中间的环形区域內,还摆著几株箬竹,这些箬竹是白晚晴在生態园专门培养的,美其名曰要美化基地。 在会议室正对著入口的墙上,还掛著一道厚重的窗帘,窗帘后是整整一面墙的全息屏幕,可以根据时间的变化播放动態场景,来营造地球上不同的场景,用於舒缓和调节气氛。 但是现在,整个全息屏幕都黑洞洞的,反而有一种要將所有人都吞噬进去的感觉。 “把窗帘拉上吧。”老王挥挥手。 坐在窗帘附近的卡洛斯站起身,拉起了窗帘,眾人的心情也隨之好了一些。 此时,除了高维和程嘉还有罗伯特,所有人都坐在长桌周围。有驻站恆星物理学家刘芸,生態科学家白晚晴,综合保障工程师赵思明,行星地质学家刘易斯,就连厨师兼机械师卡洛斯也来到了现场。 卡洛斯是一个身材粗壮的南美人,擅长做玉米饼,同时他还是一个机械师,也负责水星车的检修和调度。 已经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自从辰星站建立以来,从未发生这种大规模电力中断事件,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难以呼吸。 坐在长桌尽头的老王首先说道,“各位,我先整体通报一下情况,基地的受损情况已经出来了,从储能中心连接主基地的电力传输完全中断,目前已经启用了备用电力。目前受影响的系统主要有电解水系统和照明系统,不过不用担心,目前基地存储的氧气足够基地使用是一个星期。 在最低能耗的情况下,备用电力系统能支撑的时间更久一些,大约是一个月,如果算上水星车上安装的核反应堆发电机,能支撑的时间会更长。所以,风险可控,大家不必过於惊慌。下面,由各模块负责人分別介绍一下情况。” 接著,他对坐在右手边的刘芸说道,“小刘,你先来吧。” 刘芸轻轻点点头,她站起身,目光挨个在与会人员的脸上扫过,其中,她的目光在老王的脸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开始介绍情况。 她的声音有些沉重,“截至目前,一共发生了两场太阳风暴,第一场风暴还不算严重,但是没想到第二场风暴紧接著就出现了。这场风暴是辰星基地建立以来有记录的最强风暴,电力系统暂时停止了工作,根据初步判断,很可能是瞬时高能粒子流造成了超额电流负载,破坏了基地电网。” “修復要多久?”赵思明问道,他是基地內的综合保障工程师,是电解水模块的第一负责人。 赵思明是一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人,性格冷静,废话不多,能用一句话说清楚的,绝不说第二句。他做事沉稳,性格坚毅,普遍被认为是接任老王的下一任站长。但至於是否会真正接任,取决於他自己的选择。 刘芸摇摇头,脸上是隱藏不住的担忧,“这要问高工了,他和程嘉出去检修电力了,现在还没回来。” “已经回来了,”老王说,“他们受到了一些辐射,现在在医疗室,老罗正在照看他们。” 刘芸顿时鬆了一口气。 “小刘,这次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赵思明又问道。 刘芸暗自嘆了口气,还是耐心解释道,“一般来说,太阳风预警系统是由日冕仪、太阳望远镜和多波段检测仪组成的地面站和位於太空的卫星以及计算机中心共同组成的监测网构成的。其中,日冕仪主要负责观测太阳的日冕层,检测日冕的喷射情况;太阳望远镜主要有氢阿尔法(h-α)滤光器,钙k线滤光器,偏振滤光器等模块组成,分別可以观测太阳的色球层、光球层以及磁场变化。 时间关係,我就不一一介绍这些科学术语太多的东西了——总之,我们的观测设备和地球上的观测设备相比算是低配版。而且,我们的望远镜无法全面监控太阳的表面,太阳风暴本质上是日冕拋射物,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绝大部分拋射物都不会影响到外围的行星。” “所以,我们没有预测到这次预警,归根结底还是设备需要升级,不过,好在,这次前来的赫尔墨斯號上运来了升级所需的设备组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设备升级完毕后,就能大大提升预警成功率。” “现在的观测设备受到损害了吗?”老王问道。 刘芸点点头,“氢阿尔法滤光器,钙k线滤光器和偏振滤光器都损坏了,不过,多波段频谱仪和磁力仪还能正常工作,等太阳风暴过去了,我应该能修復钙k线滤光器,只能依靠这些设备暂时进行观测了,但是预警能力会大大下降。” 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刘易斯开口了,从接到紧急通知到来到会议室,刘易斯一直没有去看老王,他大概根本没想到这么快就跟老王又面对面了,“赫尔墨斯號还有六天才能抵达,所以,小刘,你的意思是,在这两个月之间,我们没有办法对太阳风暴进行预警了?“ 气氛顿时变得更加严肃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芸。 第32章 胜利的大会 面对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刘芸感到脸上有些刺痛。 “是的,准確地说,我们丧失了90%以上的预警能力,所以,在这段时间內,大家要儘量避免外出作业。” “不行,”赵思明显然很焦虑,他摇摇头,语气沉重地说,“我们必须出去检查储能单元的电路,这倒还是小事,还有,这么强烈的太阳风暴会不会对我们的太阳能发电设施和温差发电设施造成破坏,如果发电设施遭到破坏了,那可就严重了。” “还有能源阵列卫星,那些卫星才是最脆弱的,”刘易斯补充道,他看向刘芸,“刘芸小姐,能否確认能源阵列卫星的状態?” 刘芸垂下眼睛,看向桌面,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恐怕又是一个坏消息,能源卫星失联了。” 眾人都交换著不安的目光,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沉重。 没想到,一直没有说话的卡洛斯开口打破了沉默,“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你们饿不饿?晚饭时间早就过了,我去给你们准备夜宵?” 没人响应,卡洛斯悻悻地闭上了嘴。 白晚晴打破沉默,“小刘,那通讯卫星呢?状態怎么样?” “也失联了,”刘芸將目光投向老王,思虑了一番,还是决定暂时不將老王擅自关闭卫星的事情在公眾场合说出来,“对了,其实也不是没有预警,在第一次太阳风暴来袭之前的几分钟,王站长就发现通讯卫星失灵了,应该是太阳风首先袭击了卫星,这也给我们提供了几分钟的预警时间,但第二次太阳风暴就真的没辙了。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两次太阳风暴间隔这么短,我判断,这其实根本就是同一场太阳风暴,第一次太阳风暴很可能只是一个预演。” “有这种可能吗?”赵思明问道,“我的意思是,这种类型的太阳风曾经有过记录吗?” “没有,”刘芸摇摇头,事实上,这场太阳风暴从头到尾都透露著极端的诡异,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从未记录到这种中途中断的太阳风暴。太阳风本质上是被拋射出的日冕,就好像你站在一颗星球上向外太空不断地甩出一团团水雾,这团水雾偶尔会击中距离几千万公里以外的一颗尘埃,而你连续丟出的两团水雾都命中了这颗尘埃,这种机率……非常非常小。” “好了,”王站长抬起手,打断了刘芸的话,“现在没必要去揣测这些我们暂时无法证实的东西。我倒是觉得,我们没必要那么悲观,通讯卫星和能源卫星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太阳风暴的侵袭,有遮蔽罩和自动关闭装置,等太阳风暴过去,我相信情况会好转的。谢谢你的匯报,小刘——” 他的目光转向赵思明,“对了,思明,电解水系统的情况怎么样?” “氧气的储备还能支撑一个星期,”赵思明开口说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问题是,如果一个星期后,电力还不能恢復,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调用备用电力,而电解水本身需要的电力是最多的单元,所以,如果调用备用电力的话,电力的支撑可能会提前耗尽。” “氧气……这的確是个问题,”老王皱起眉,他看向白晚晴,“晚晴,生態区的情况怎么样?如果保持植物所需的光和温度,生態舱生產的氧气能支撑多久?” 白晚晴摇摇头,“不会太久,生態区生產的氧气只能满足基地大约30%的氧气消耗。” “好的,”老王点点头,“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我们必须儘快恢復电力供应。最坏的情况是能源阵列卫星都被损坏了——实际上这种可能性很小——我们还有温差发电机。思明,我需要你儘快计算一下,如果只依赖温差发电机,基地保持最低能耗运行,是否能满足需求?” “我算过了,可以,但不是长久之计,最低能耗的运行意味著我们什么都干不了——” 老王一挥手,打断了赵思明的话,“这就足够了,我们优先要保证基地人员的生命安全。而且,別忘了,赫尔墨斯號会在六天后抵达,到时候,他们会协助我们修復卫星——如果卫星真的出问题了的话。” 提起赫尔墨斯號,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赫尔墨斯號上装载著辰星基地所需的补给和新来的工程师,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能解决基地的燃眉之急。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老罗和高维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高维?!”看到生龙活虎的高维,老王顿时一愣,“你不是应该在医疗室治疗吗?程嘉情况怎么样?” 没等高维说话,老罗先开了口,“情况不太好,他已经出现了內出血症状,我给他吃了乙醯半胱氨酸片和白介素,注射了粒细胞单核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他现在需要多休息。” “这么严重?”白晚晴听懂了,一般来说,白介素和粒细胞单核细胞集落刺激因子都是假愈期之后才会使用的药物,程嘉和高维应该是刚回到基地不到两个小时,程嘉就过了初期和假愈期,发展到了极期,这简直不可能,“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 “我也不知道,”罗伯特摇摇头,他瞥了一眼高维,眼神里有种异样的光芒,有些欲言又止。 “高维怎么没事?”王站长开门见山。 “他只是暂时没事,”罗伯特纠正道,“他的病情发展只是比较缓慢,但他坚持要来参加会议,我怎么也劝不动。” 老王的脸色沉了下来,“高维,你应该听老罗的,要谨遵医嘱。” “老王,我没事儿,”高维大咧咧地走到刘芸身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转头看向刘芸,旁若无人地问道,“你还好吧?我看你也需要去医疗室检查一下。” 刘芸的脸上出现两朵红晕,幸亏应急灯光並不明亮,没人注意到她的脸色,“我没事,在辐射达到峰值之前,我就撤离了。” “那就好,”高维鬆了一口气,“通信突然断了,我还以为你又坚持呆在观测室呢。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提醒我们,我和程嘉没准现在都已经魂归故里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刘芸一笑。 “小刘,太阳风暴预计还会持续多久?”赵思明开口问道。 刘芸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pda,“峰值已经过去了,辐射强度正在减弱,按照这个趋势,这场太阳风暴大概2个小时后会结束。” “感谢上帝,看起来,我们总算有一个好消息了。”罗伯特长舒了一口气,並用左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高维皱了皱眉,这傢伙不是说自己不是信徒的吗? 第33章 天赋异稟 在地球上的时候,高维总是很討厌开会。 但是,后来他意识到,他之所以厌恶开会,是因为他以前的资歷只够得著那些虚头八脑的会议。而有些更高级別的会议上,才会討论到更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眼前这个会议,至少就不会有太多虚头八脑的东西。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辰星基地正面临建站以来最大的危机。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虽然老王一直保持著乐观的態度,也尽力將危机淡化,但事实也摆在眼前,如果能源系统真的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问题,辰星基地大概就完蛋了。 更可怕的是,和地球的联繫也中断了。 高维悄悄用目光打量著眾人,大家也都不傻,但都明智地隱藏了自己的情绪。 “高维,”老王问高维,“你们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高维开口说道,“基地內部的电路没有问题,储能单元也没有问题,所以我和程嘉去检查了太阳能板阵列,在那儿,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太阳能板的发电功率被某种未知的因素影响而下降了。” “未知的因素?”所有人的兴趣都被勾引上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是的,太阳能板上好像覆盖了一层看不见的物质,这种物质不会影响可见光,但可能在更高的频段上不允许电磁波通过,导致太阳能板接收到的能量减少,”高维继续说道,“这应该就是电压波动的原因之一。” “你的意思是,这种物质,用肉眼看不见?”赵思明皱起眉。 “没错,”高维点点头,“不止是眼睛看不见,而且可能有一定粘度,我用无人机气流喷射太阳能板,都没办法把那层物质去除掉。” 这时,他突然想起程嘉的比喻,补充道,“噢,对了,就好像水星上下了一场看不见的雪。” “居然有这种事情?”赵思明很是吃惊。 刘易斯冷哼了一声,幽幽地说,“这个地方,古怪的事情多著呢?” 除了王站长和白晚晴,在座诸人都不知道刘易斯在说什么。 老王严厉地瞪了刘易斯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严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要在这个时候继续增加大家的危机感。 高维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刘易斯一眼,没有吭声,他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心思却非常縝密,一眼就看出了刘易斯心里藏不住事儿。 这俩人貌似有什么秘密啊…… 正当高维瞎琢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砰! 他皱起眉,迅速在会议室里扫视了一眼,没有人碰掉东西。 砰! 高维坐直了身体,这次他听得更清楚了,隱约有点像沉闷的爆炸声,难道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可是为什么其他人没反应? 砰!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声音似乎是从外面传来的,等等,外面?外面是水星,没有空气,根本不可能传播这种声音。 他一定是听错了,难道是辐射病发作了引发的幻听? 砰! 紧接著,又是一声,这一次,高维几乎感觉到了震动,声音更近了。就像是……高维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古怪的画面: 一个身高三层楼的巨人,正迈著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基地走来。 高维也不知道自己的脑海中为什么会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幅画面。 这个想法不禁让高维心里发毛,他后颈的汗毛不禁竖了起来,再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每个人都面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个动静。 “等等,你们没有听到吗?”高维忍不住问道。 所有人都目光古怪地看向他,老王警惕地看著他,问道,“听到什么?” 高维犹豫了,看来是幻听,也许真的是辐射病导致的。 “没……没什么……我听到一阵蜂鸣声,”高维摇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可能是辐射病引起的幻听……” “我就说了,你应该好好呆在医疗室里。”罗伯特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这不是有重要工作要匯报嘛,”高维恢復了那副大咧咧的表情,“我自己倒是不相信水星上会下雪,但太阳能板真的被影响了,而且是太阳风暴之前,这事儿,必须引起重视。” “当务之急是,等外出条件具备了,去检查储能中心,至於你说的事情,”老王敲敲桌子,“在没有取得有效样本之前,都是无端推测。” “谁说没有样本的?”高维嘿嘿一笑,“虽然水星上不可能下雪,但那个比喻倒是很贴切,那层物质就像是一层雪,水星一號上应该就有样本。” “哦?” “水星车顶上的太阳能板。” “很好,思明,小白,你们等下去取样本。”老王命令道。 “我去吧。”高维迫不及待地说。 “你?”老王瞪了高维一眼,“你现在应该回医疗室。” 会议结束后,在王站长的强硬命令下,高维必须马上跟隨老罗返回医疗室继续观察,这才打消了他想要亲自带著白晚晴去水星一號取样本的念头。 於是,高维没来得及跟刘芸单独说话,就被老罗强拉著回到了医疗室。 “高维先生,你现在这种行为非常不负责,你知道吗?”路上,老罗还是训斥著高维,“如果你身上带著辐射,你会对附近的人也造成危险。” “如果,你也说了如果,”高维不服气,“你不是检查了吗,我身上根本就没有辐射。” “这就是我感到最奇怪的地方,”老罗像看怪物一样看了高维一眼,“如果你对出去作业的经歷没有撒谎,你甚至遭受的辐射剂量应该比程嘉要更严重才对。” “也许我天生异稟,骨骼清奇。” “也许刘易斯先生说得对,水星上什么古怪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老罗显然不吃那一套,他走到消毒柜前,打量著里面整齐排列的手术器械,眼睛里冒出让高维浑身发毛的光。 “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把你解剖了,看看你的骨骼到底有多清奇。”老罗幽幽地说,脸上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表情。 高维顿时毛骨悚然,“滚!” 程嘉的情况还不容乐观,他身上的溃烂和水泡已经在处理之后渐渐消退了,但依然没有从昏睡中甦醒。 “唉,都怪我,”看著依然处於昏迷的程嘉,高维忍不住自责,“我早就知道他第一次出去作业,一定是防护手段没做到位,才让他变成这样。” “要是放在以前,我们现在已经可以为他举办葬礼了,”老罗安慰忧心忡忡的高维,“不过现在的医疗技术比以前先进多了,这个小伙子的生命体徵已经平稳了,后续我会对他使用基因疗法,他会没事的。” “谢谢你的安慰,”高维说,停顿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对了,老罗,你有没有听到过奇怪的声音?” “你是说你的耳鸣?辐射的確可能引起耳鸣症状,对了,我还要给你做一个全面检查。” “不,不是耳鸣,是一种沉重的脚步声,就好像有个巨人在外面行走。” “行走的巨人?”老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著高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第34章 再次幻听 “你什么意思?”高维有些不解地看著老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老罗的眼神有点怪。 “我的意思是,这显然是一种幻听,但关键是,你为什么会联想到巨人?而不是大象之类的?” 高维摊开双手,“这不重要,好吗?” “也许这很重要呢,”老罗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真的,高维先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到巨人?” “我说了这不重要。” 老罗回瞪著他,高维这是第一次认真看老罗的眼睛,他有一双铁灰色的眼眸,而不是高维之前认为的蓝色,看起来很冷酷,被这双眼睛盯著,高维心里有一种发毛的感觉。 终於,老罗移开了目光,看向床上躺著的程嘉。 “既然你不愿意谈这个的话——那么,你们在外面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他问道。 “那种看不见的灰尘还不够奇怪吗?” “高维,坦率地说,我很担心你,你的幻听已经很严重了。”老罗转过头,重新看向高维,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也显得愈发幽深了。 “幻听?” “是的,很显然,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幻听。” “我说老罗,你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被老罗用这种眼神盯著,高维有些浑身不自在,“搞得我好像有神经病似的。” “我要为基地人员的健康负责,”老罗一本正经地说,“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来这儿进行心理諮询,有一句古话说得好,讳疾忌医,我看现在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 “谁都不想被当成神经病,对吧?” “用词错误,你应该想说的是精神病,妄想症,精神分裂症,人格分裂症,这些都属於精神类疾病。而神经病一般指的是神经类疾病,比如坐骨神经痛、神经性偏头痛之类生理性疾病。”老罗认真地说。 “好好好,谁都不愿意被当成精神病,对吧?” “在不同的標准下,其实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精神病。”老罗依然认真地解释道。 “好傢伙,老罗,你是说,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精神病?” “理论上的確如此,但我更喜欢另外一种说法,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精神缺陷,比如上班上多了的人都会得周一恐惧症,上学上多了会得厌学症……不过都比较隱蔽罢了,”老罗摆摆手,意识到又被高维给带偏了话题,“对了,高维先生,你那种幻听,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就刚刚开会的时候,第一次出现。” “可能是急性辐射病导致的,”罗伯特若有所思,“不管怎么样,我需要给你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我好像真的没事,”高维脱掉上衣,露出皮肤,“我如果有问题,我自己能感受得出来,你瞧,我的皮肤也没有像程嘉一样变红,也没有水泡,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现在很饿,你看我像一个病人吗?” “不像,”老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打量著高维的身体,伸出手仔细抚摸著他的胸肌,高维的鸡皮疙瘩起来了,突然,老罗瞪大了眼睛,“咦?有反应了!” “废话!”高维忍不住一哆嗦,“谁被一个大男人这么摸的时候不起鸡皮疙瘩啊!” “噢,对了,裤子也脱掉。”老罗缩回了手。 高维有些不情愿地脱掉了裤子,但他坚决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老罗为高维重新做了一次全面检查,事实证明,他之前的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高维完全没有辐射病的任何跡象,反而生龙活虎,比眼前的老罗都要健康。 “老罗,这下没话说了吧?”高维一边提裤子,一边得意地说,“咱身体肯定没问题!” 面对二次检查结果,老罗也无言以对,不得不承认高维的身体真的完全正常。 “不应该啊?”老罗自言自语,“你遭受的辐射应该不比程嘉少多少才对,从科学角度讲,这完全说不通。” “这是水星,总有古怪发生。”高维说了一句辰星基地里常用的谚语,“老罗,你要习惯才好。” 他走到医疗室的另一边,拉开帘子,帘子另一边躺著程嘉,看起来有些惨兮兮的。在透明的无菌罩下,他的鼻子上插著输氧管,身上还有许多线缆连接著监护仪,“他会好起来吧?” “会的,”老罗也走过来,望著程嘉,眼神里也流露出担忧之色,“其实我更担心的是你。” “噢?为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罗又冒出一句中国谚语,“说实话,我更寧愿你和他一样躺在这里。” “不是,老罗,你別咒我啊?”高维不干了。 “给你讲个笑话,有一个人去医生那里看病,医生拿著诊断报告陷入了沉思,迟迟不告诉男人诊断结果。男人急了,问医生,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医生告诉他,他患上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男人问,那是什么病?医生反问,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更急了,这跟我叫什么名字有关係吗?医生说,当然有关係,我们恐怕要用你的名字为这种病命名了。” 听完之后,高维顿时哈哈大笑,但老罗却依然一脸严肃。 “不是我说,老罗,你这个笑话从哪儿学的?你不觉得作为医生给病人讲这种笑话很没品吗?”高维拍著老罗的肩膀。 “这就是我担心的,你可能患上了一种超出人类科学认知的疾病,也许我真的要用你的名字给这种病命名。” “你可別嚇我?” 老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高维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如果再出现任何幻听甚至幻视症状,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我不建议你將你的幻听和幻视告诉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 “为什么?” “你不想被当成神经病关起来吧?” “当然不想。”高维急忙摇头。 “那就请你谨遵医嘱。”老罗依然一脸严肃。 “没问题,我肯定听您的话,”高维连忙点头,“那我可以走了吧?” “不行,按照规定,你必须在观察室呆满三个小时,如果一切正常,你就可以走了。” “三个小时!”高维跳起来,“不行不行!” “四个小时。”罗伯特一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一边斜著眼睛瞄著高维。 “你……” “五个小时。” “好好好,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行了吧?” “行,不过你得先过来,坐这儿,先把胳膊伸出来。”老罗指了指椅子和试验台上的垫子。 “你要干什么?” 老罗从医疗柜里拿出一个针管,“我需要给你抽血,我要化验一下。” 高维苦著脸坐下,老罗毫不客气地从他血管里抽了三大管血。 “我说,你要做什么化验?需要这么多血?”高维呲牙咧嘴。 “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天赋异稟。” 第35章 可怜的米尔顿 会议结束后,赵思明和白晚晴负责前去停车库取水星一號上粘连的物质样本——如果真的有的话。 刘芸则回去控制中心,继续观测太阳风暴的数据,在没有王站长的命令下,绝不能私自返回观测室。 总之,老王宣布,本次会议是成功的,是圆满的,是胜利的。 会议结论:大体风险可控,局势稳中向好,只要诸位各司其职,团结一致,眾志成城,力出一孔,辰星基地就一定顺利度过难关。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老王把刘易斯单独叫住,“对了,小刘,你稍等一下。” 刘易斯有些意外,他看著老王,表情有些僵硬,说道,“我会向esc发送申请的。” “我说过这是你的权力,我会尊重的,”老王伸手解开领口的扣子,让自己透透气,“等通信一恢復,你就把写好的申请给我,我帮你发出去。” 刘易斯有些意外,“你会帮我?” “为什么不呢?”老王学著西方人的姿势耸了耸肩,“我说过了,你有权力提出任何申请和要求,即使你想申请弹劾或者罢免我,都没问题,只不过,esc是否会审批通过,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刘易斯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任何误解,”老王將自己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你也看到现在的状况了,现在基地处於危机之中,我不希望存在任何不稳定的因素。” “你的意思是,我是不稳定因素?”刘易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老王摇摇头,“我已经查过你的那些数据,你是对的。” 刘易斯的眼睛亮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已经检查了所有的地震仪有史以来记录的所有数据,你说的没错,所有的地震仪都测量到了那个震波,你说的水星心跳,频率是352小时,不,准確地说,是352小时11分钟32秒,正好是水星一个公转周期的六分之一。” “我就知道,我是对的!”刘易斯激动起来,满脸通红,“我是对的!” “我想再听听你关於这件事情的看法。”老王说。 “震源在哪里?”刘易斯追问道。 “合適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老王摇摇头。 “你——”刘易斯瞪著他,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別无选择,“我查过了,地球的心跳確有其事,其位置在南大西洋某处,有很多学者都说那是一种自然现象,但至今仍未有定论,还是一个未解之谜。现在,水星上也发现了这种现象,意义更重大,这说明,內核没有冷却的行星可能自身存在一个激发源。” “激发源?” “没错,你可以將这种现象理解成一种迴响,一种超出人类理解的共振现象,也许地球和水星有著相同的共振源,甚至,火星、金星、木星、土星……所有的行星都可能存在这种心跳现象,只是有些行星的心跳周期可能更长,超出了我们的检测范围。” “刘易斯……无意冒犯,你是不是科幻迷?” “只有一种可能,太阳,太阳就是激发源!”刘易斯答非所问。 老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刘易斯!” 刘易斯瞬间冷静下来,訕訕地闭上了嘴。 “如果这只是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人类连地球的心跳都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就別关心水星的心跳了。” “不,不一样,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水星心跳的频率恰好是公转的六分之一,这种巧合实在是太惊人了!这很可能是一种非自然现象!”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判断,”老王指出,“在自然界,这种数字的巧合比比皆是。月球的直径是太阳的四百分之一,太阳到地球的距离又是月球到地球距离的四百倍,所以在地球上看到的月球直径和太阳直径几乎是相等的,这也是巧合!” 刘易斯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小刘啊,”老王的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来水星想有所建树,但是,我担心这些数据和猜测传播出去,才是最大的不稳定源。” “为什么?” 老王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刘啊,你来水星几年了?” “快两年了。” “两年……”老王摇摇头,“两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你感受到水星的恶意。” “什么意思?”刘易斯瞪著老王。 “你要知道,在水星呆久了,每个人的心理健康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这种幽闭的环境本身就是一种严峻的考验,另外,比其他星球更严重的是,辰星基地建在永夜区中,永远都暗无天日,但是人类並不是穴居动物,人类天生是逐光而生的,所以在北欧的自杀率才那么高。你知道,在第一批驻站人员中,有多少人出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吗?” 刘易斯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知道。” “很多,在这个地方呆久了,很多人都出现了幻听甚至幻视,变得疑神疑鬼,最后精神崩溃。我想,你们都听说过米尔顿的事情吧?” 刘易斯的脸色凝重起来,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米尔顿的事情。米尔顿是第一批驻站者,据说,长期的幽闭环境让他的精神状態极度恶化,以至於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所以米尔顿在没有穿防护服的情况下试图打开门衝出去,造成了一场不小的事故。 但是具体细节却无人知晓,那次事件的记录被列为了机密。所以,那次事件也变得有些神秘起来,有些人说,米尔顿在打开门的前一刻被制止了,从此以后,基地就开始设置了更多的开放空间和心理医生。米尔顿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具备继续在辰星基地服役的条件,所以在飞船抵达后,跟隨飞船提前返回了地球。 也有人说,米尔顿其实已经跑了出去,在零下171度的低温中瞬间就冻成了冰棍,並且差点对整个基地造成破坏性影响。根据后一种说法,米尔顿根本就没有返回地球,而是被埋在了水星上。而可怜的米尔顿的灵魂却没有得到安息,在许多个夜晚,米尔顿的鬼魂都会徘徊在辰星基地外面,寻找著返回基地的路。 有时候他也能成功进入基地,但所有熟悉的队员都不见了,所有人也都看不见他,所以米尔顿会不停地到处抓著人询问回地球的飞船什么时候来。 想到这里,刘易斯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36章 岩浆之海 “王站长,米尔顿到底有没有回到地球?还是死在水星上了?”刘易斯忍不住问道。 老王却没有正面回答刘易斯的问题,“在水星上很容易出现幻觉,这种幻觉是会传播的,个体的幻听和幻视很容易就演变成群体性的幻觉,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基地就会遭到严重的破坏,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刘易斯,我会允许你继续对这种水星心跳现象继续进行研究,但条件是,你绝不能將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我实在看不出来这件事情和危害基地安全怎么能掛上鉤?” “你怎么还不明白?”老王皱起眉,“这种事情很容易滋生谣言,而谣言是会繁殖的,一旦出现一个谣言,就会出现更多的谣言,比如水星上存在古文明之类的,一旦出现谣言,就会人心不稳,出现更多的谣言。” “可是,白老师那边已经知道了。” “这你不用担心,白晚晴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esc那边呢?也要保密?” “那倒不必,我会处理好的,如果你需要什么支持和资源,直接写申请就好了。” 刘易斯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好,王站长,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对我开放所有的地质数据权限。” “没问题,”这一次,老王罕见地爽快,“如果有什么新发现,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易斯朝老王伸出手,“成交。” 老王握住刘易斯的手,“成交。” 刘易斯收回了手,“现在总可以告诉我,震源在哪里了吧?”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巧,根据其他几个探测器的数据来看,震源就在爱伦坡陨石坑。” “果然,”马修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我就知道!”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我怀疑,那里很可能存在一个古文明遗址。” “古文明遗址?” “是的,当然也可能存在一个外星文明的秘密基地,但我觉得这好像是一码事儿。” “你认为,这真的可能吗?”老王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急不徐地敲击著,“水星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会演化出生命?这地方和火星不一样,火星在远古是真的存在过海洋和河流,现在还残留著很多遗蹟。但水星可从来都没发现过海洋,从来都不具备演化出生命的条件。” “第一,”刘易斯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对生命的定义还是以我们熟悉的地球生命为標准的,即使嗜极生命的出现也標誌著人类对生命传统认知的局限性;第二,你说错了,水星上曾经出现过海洋。” “你疯了?水星上怎么可能存在海洋?” “存在过,但这海洋里的水不是水,是岩浆,在水星形成初期,曾经出现过覆盖全球的岩浆海洋,以前地球上的科学家判断,这个岩浆海洋很可能存在了几百万年到几千万年之久,但根据最新的採样分析,这个岩浆海洋可能存在了上亿年,冷却时间也长达几亿年,完全有可能演化出一种和地球上完全不同的生命体系;第三,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在四十六亿年的歷史中,有外星文明在水星上建立过基地甚至殖民地。也许在它们看来,水星才是太阳系最宜居的星球。” “我明白了,”老王点点头,“所以,你认为,在爱伦坡陨石坑里可能还存在一个装置,正是这个装置会定期发出脉衝震波?” “很有可能。”刘易斯的两眼都在冒光,“如果真的在爱伦坡陨石坑发现外星文明遗址,我们所有人都能拿到诺贝尔物理学和生物学奖!不,我们所有人都会永垂史册!我希望你能批准一次前往爱伦坡陨石坑的外出行动。” “別得寸进尺,刘易斯先生,你知道这不可能,”老王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刘易斯的请求,“你知道赵孟頫陨石坑到爱伦坡陨石坑有多远吗?” “6532公里。”没想到,刘易斯马上就给出了一个数字,“这段路程並不算远,在水星车的设计里程范围內。” 老王瞠目结舌地看著刘易斯,“你……你是认真的?” “当然。”刘易斯肯定地点点头,“这个计划是可行的,虽然肯定有很多困难,但理论上绝对没问题。我已经算过了,不管是水星一號还是水星二號,装满食物和水,都能支撑两个人前往探查然后再回来。” “你以为有一条高速公路让你唱著歌上路?”老王提醒道,“水星的地形非常复杂,到处都是高几百米的断崖和陨石坑,如果要去那里,实际距离会远远超过6532公里!”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刘易斯坚持道,“王站长,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面对一个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基地无动於衷,你的好奇心呢?” “让辰星基地顺利运行这么多年,凭藉的可不是好奇心。”老王摆摆手,“再说了,我更倾向於认为那就是一个自然现象,也许只是一个未曾发现的间歇火山,是外星基地的机率太小了。总之,不管你有多么宏伟的计划,都必须等基地顺利度过这次危机以后再说了。” “在您英明神武的领导下,辰星基地会顺利度过每一次危机的!”刘易斯心情大好,还不忘拍了一记老王的马屁。 “好了,你忙去吧,別忘了我们的约定。”老王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有些疲惫。 “当然。” 刘易斯迈著轻快的脚步离去,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来,回头问道,“对了,王站长,米尔顿到底怎么样了?我是说,他回地球了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老王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挥挥手,示意刘易斯离开了。 刘易斯走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老王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眼望向天花板。房间里愈发昏暗,只有墙角暗红色的应急灯闪烁著幽红的光芒,给会议室里的物品和摆设都涂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彩。 老王感到很累。 他希望白晚晴和刘易斯都能相信他的话,至少不能现在就產生怀疑。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瞒住刘易斯,他早晚也会发现震源的具体地点。 老王疏忽了,他没想到刘易斯这个傢伙居然能从千万个波形中发现那个普普通通的波形。如此,只能尽力补救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坐了多久,老王就好像化成了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突然,一阵沉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仔细聆听,那是一种沉重的撞击声,就好像有巨石砸在了土地上发出的声音,沉闷,沉重。这个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外面传来,又好像就在基地里面。当你將注意力转移时,那个声音仿佛就出现在基地里,仿佛就在门外,一个脚步沉重的巨人正在踱著步子。当你认真去听时,声音又似乎变得非常遥远,飘忽不定,完全把握不住方向。 第37章 超高频电磁波 当高维不得不在医疗室接受检查的时候,赵思明和白晚晴也来到了车库。 一般来说,在对水星车进行检修的时候,为了方便作业,车库都会提前进行了加压和升温,方便人员对车辆进行检查,毕竟穿著防护服总是碍手碍脚的。 但是,现在的辰星基地处於低电力模式,需要儘可能节约电能。同时,高维警告他们,贸然充气可能会对水星一號车顶的“样本”造成损毁或者污染,所以,车库中並没有进行加压。 赵思明和白晚晴两人不得不提前穿上防护服,才通过密封门进入车库。 他们藉助车身的舷梯爬上车顶,车顶的前半部分是太阳能板,依然处於展开状態。赵思明打开头盔上的,强力光束照亮了太阳能板,光洁如新。 “看起来没有沾染任何灰尘,”赵思明若有所思,“白老师,你怎么看?” 白晚晴蹲下身,藉助头盔上的灯光,仔细探寻著太阳能板上灰尘的踪跡,她摇摇头,“肉眼看不出任何灰尘,思明,你说,他们真的开车在外面走了十几公里?” “什么?”赵思明一时没反应过来白晚晴的话。 “我是说,如果真的在外面开了十几公里,太阳能板上沾染一些灰尘才是正常的,你不觉得这些板子太乾净了点儿吗?” “你是说高维和程嘉撒谎?”赵思明皱起眉。 “不,”白晚晴摇摇头,“他们没有撒谎,刚才我注意了轮胎,上面有很多灰尘,他们真的出去了。只不过,这些太阳能板不应该这么干净才对。” 赵思明也蹲下身,他忍不住朝太阳能板伸出手,上面真的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灰尘吗? 但是,穿著防护手套,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赵思明缩回手,仔细看著灯光下手套的指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好像手指上真的沾染了什么东西。 白晚晴拿出一个手持式红外/紫外线光谱仪,对准了太阳能板上的一小片区域进行了扫描。如果真如高维所说,这些看不见的灰尘能阻挡可见光之外频段的电磁波,那么用这种光谱仪就能將其检测出来。 她从频率最低的无线电波开始测试,然后是微波,接著是红外线……但检测仪没有任何反应。接著,白晚晴调整了频谱,调整到紫外线波段,还是没有反应,接著,是频率更高的x射线,还是没有反应。直到检测到γ频段,频谱仪终於开始闪烁了。 两人顿时都鬆了口气。 “检测到了?频率多少?”赵思明扬起眉毛。 “现在是伽马射线,频率已经超过了10^25 hz,属於超高频电磁波了。”白晚晴皱起眉,透明面罩下的她脸上写满了困惑,“而且,起反应的频段很窄,频率再稍微高一点,就没有反应了。看来这种物质只对很窄频段內的超高频伽马射线有反应。” “奇怪,自然界中从未发现过这种物质,”赵思明摇摇头,表情有些古怪,“问题是,我们怎么收集这些东西?我是说,如果我们根本看不到它们的话?” “这倒没关係,这种物质既然能附著在太阳能板上,说明它们至少能跟常规物质產生引力作用,”白晚晴小心地关掉频谱仪,“我们直接开始取样。” 赵思明点点头,他取出样品盒,拿出一把小巧的刷子和一个袖珍的小簸箕,轻轻地在太阳能板上清扫起来,这一次,他確定自己真的感觉到了一丝阻力,那种物质真的存在。虽然完全看不见,但那种物质真的存在,就像是一层黏在太阳能板上的黏菌。 “有点奇怪,”赵思明瓮声瓮气地说,“用这种简陋的工具来採集人类从未见过的物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这有什么奇怪的,石墨烯还是用胶带粘出来的呢。” 赵思明小心翼翼地在脑海中勾勒出灰尘的形状,然后將其小心地扫到簸箕上,然后再將它们收集到样品袋中。 这个过程很奇怪,赵思明就像是在表演一场无道具表演,这个场景看起来有些好笑,但两人谁都笑不出来。 透明的样品袋逐渐显现出装满东西的形状,证明了里面的確存在样本。 他们俩忙活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將两个样品袋收集“满”。这时,他们能清晰地察觉到样品袋的重量,白晚晴大概估算了一下,这种物质的密度很可能介於铁和镍之间。 白晚晴拎起透明的样本袋,在头盔灯光的照射下,袋子里空无一物,但其饱满的形状又证明了里面的確有东西。 “奇怪,这种物质对可见光完全透射,没有任何折射的跡象,”白晚晴自言自语,“在我的印象中,人类好像从未发现过类似的物质。” “是没有,”赵思明点点头,他也拿起自己的样品袋,仔细观察著里面的物品,“我怀疑这种物质可能具有独特的电子排布或量子態,所以才能在极高的能量水平下与电磁波相互作用。这可能是一种全新的未知元素,甚至可能是由一些未被地球科学界发现的新粒子组成的。” 他们小心地离开水星一號,从舷梯爬回地面上。经过气闸室,两人终於回到了基地。 在经过全面消毒后,两人进入了基地,来到了综合实验室。 赵思明將一份样品小心地放进低温储存箱,然后清空了实验桌,將另一袋样品小心翼翼地放在实验桌的左侧。 两人虽然脱下了防护服,但还是换上了全密封的舱內防护服,对待这种未知的物质,绝不能掉以轻心。有一个原则必须要遵守,在弄清楚这种物质的性质之前,绝不能用肉体去直接进行接触。 隔著手套,赵思明能清晰地感觉到样品袋中存在著某种物质,柔软,紧实,就像是一袋细沙,但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將样品袋递给白晚晴。 白晚晴接过样品袋,然后將样品袋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个托盘中,她皱起眉,苦笑道,“这恐怕是我做过的最奇怪的事情了,分析一团隱形的物质。” “就像皇帝的新衣?” “有点儿。”白晚晴小心翼翼地打开样品袋,想像著那些看不见的细沙慢慢地从样品袋上流淌出来,儘管带著隔离面罩,她还是忍不住摒住了呼吸,生怕一口气將那些“细沙”给吹飞了。 第38章 神奇的世界 “別担心,我们有这个,你可以带上这个看。”赵思明从装备箱中取出一副奇怪的眼镜,乍一看,这副眼镜很像是二十一世纪初刚刚出现的vr眼镜,而且是最古董的那种。 这副眼镜非常笨重,镜框上还有三条黑色的线缆,连接到脑后的一个黑色的匣子中。然后从黑色的匣子里又伸出一条线缆,连接在墙角的一台看起来像是微波炉的设备上。 “咦?这是伽马射线眼镜?”白晚晴接过眼镜,即使在水星三分之一地球重力的情况下,她也能感受到这副眼镜沉甸甸的份量。 “是的,准確来说,这是一副全波段影像仪,是辰星基地里本来就有的,能看到从无线电波、微波、红外线、可见光、紫外线、x射线、伽马射线形成的影像,”赵思明点点头,感慨道,“但基本很少用到,我偶尔会用一下,但最多用到x射线频段,从来没用过伽马射线频段,没想到,居然还真有用到的一天。” 白晚晴摆弄著眼镜,准確地说,这副眼镜更像是一个头盔,头盔正面的镜片部分是全封闭的,上面有两个小小的摄像头,看来就是用来捕捉信號的。 头盔內部是两个光学成像单元,应该是可以看到信號传输出来的渲染屏幕。所以,严格来说,这副眼镜並不是直接看到伽马射线下的物质形態,而是通过复杂的传感器和图像处理技术,將伽马射线转化为人眼可识別的形式,类似於夜视镜或热成像仪的工作原理。 “可惜只有一副,你先带上试试看。”赵思明笑了笑,接著,他又递给白晚晴一个有点像遥控器的控制器,控制器上有几个圆形按钮,按钮下方还有標记,白晚晴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几个圆形按钮分別对应著可见光频谱左边的红外线以及微波等波段,可见光波段和紫外线、x射线、伽马射线频段。 此时,伽马射线频段按钮上面的小灯是亮起的,表示已经调到了伽马射线的频段。但是,理论上来说,电磁波的频率是没有上限的,但限於科技手段的局限,人类目前还没有观测到比已知伽马射线频率更高的电磁波。 目前,人类在最先进的实验室中能製造出频率高达10^24 hz的伽马射线,而在宇宙中发生的一些极端天体物理事件,比如黑洞合併、中子星碰撞或伽马射线暴等事件中能產生高达10^27 hz甚至更高频率的伽马射线。 赵思明告诉白晚晴,这台眼镜能调节到的最高频率也就是10^27 hz,理论上用这副眼镜可以看到黑洞合併留下的辉光。现在频率设置在3x10^20 hz,需要慢慢进行调节,直到能看清样品袋中的神秘物质。 白晚晴刚要戴上头盔,赵思明突然说,“白老师,我建议你最好用一只手扶著桌子。” 白晚晴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按照赵思明说的做了,下一秒钟,她就知道赵思明说的是对的。 她突然置身於无垠的虚空之中。 周围的墙壁不见了,桌椅也不见了,在她脚下的大地不见了,白晚晴低头望去,她只看到一片无限的深渊。就连自己的身体也看不到了,就好像,自己只有一颗大脑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之中,无依无靠,隨时都会跌落到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白晚晴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不过还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扶著桌子,有一个支点將她和现实世界连结起来。 她抬头望去,在遥远的天空中,一个喷射著无边光芒的大火球出现在她眼前。一股来自远古的洪荒之力扑面而来,白晚晴几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过了几秒钟,白晚晴才猛然醒悟过来,天啊,那是太阳,伽马射线下的太阳。 不仅仅是太阳,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在更遥远的虚空,还有许多狂暴燃烧的光点,其中有的光点射出的光芒非常猛烈,就像是一只巨大无匹的蜘蛛。 那是其他的恆星和伽马射线源。 其中,有一个放射源尤为强烈,良久之后,白晚晴才根据周围的光点分布意识到,那应该是距离地球超过五万光年的银河系中央的中心黑洞。 白晚晴几乎无法呼吸,她收回目光,距离感逐渐恢復,这时,她才注意到,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也有一个光点,就像是一颗极微小的恆星。一开始,白晚晴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难道距离这么近的地方居然还有一颗恆星?不过她马上就反应过来,那是医疗室里的伽马辐射源。 一个神奇的世界。 在人类的感官感知之外,还存在多少神奇震撼的景象? “白老师,你还好吧?”赵思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白晚晴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她眨眨眼,逐渐开始適应这个视角下的世界,並不是什么都没有,她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由人形的网络形成的淡影。 白晚晴明白了,那就是赵思明,人体內会存在少量的放射性同位素,比如钾-40,还有人体骨骼中的钙也有极微弱的伽马辐射。 “简直太神奇了。”白晚晴感慨道。这是一个用肉眼永远看不到的世界,一个游离於人类感官之外的世界。 她突然想到,人类的感官是为了適应环境生存下去而演化出来的,而大自然是不允许浪费的,人类进化出的视觉、听觉、味觉、触觉等感官只是为了適应能对生存带来益处的条件,绝不会进化出对生存毫无意义的感官来。 恰如蝙蝠就能感知到超声波,迁徙的鸟儿能感知到地球磁场,蜜蜂能看到紫外线一样。人类也只能通过视觉感知到整个电磁频谱中极为狭窄的一部分可见光,但很多人却自以为能看到全世界。 听觉亦是如此,味觉亦是如此,触觉亦是如此。 在浩瀚神秘的宇宙面前,人类只是一个无知懵懂的孩子。 “你可以通过控制器的滑轮来控制频率,”赵思明的声音在她耳边继续响起,“样品就在你面前,等能看到样品了,就停止拨动滑轮。” 白晚晴照做了,她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看不见的右手中的確捏著一个控制器。她缓慢地用拇指拨动著那个小小的滑轮,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隨著可见频率的上升,赵思明的影子彻底在眼前消失了。 第39章 隱形的细沙 不大一会儿,那份样品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真的是一团细沙,在看不见的样品袋的挤压下,那团细沙显现出样品袋的形状,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之中,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 “是蓝色的。”白晚晴喃喃道。 “什么?” “我看到了,”她將控制器递出,希望赵思明能看到她的动作,“帮我拿著。” 一只手从她手中拿走了控制器。 “我看到样品了,”白晚晴说,“就像细沙一样。” “我看看,现在的频率是2.5*10^25 hz,我记下来了,”赵思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现在会继续调整频率,你盯著点,要是看不见了,立即告诉我。” 白晚晴紧紧地盯著那袋样品,隨著赵思明开始调节频率,蓝色的幽光变得愈加深邃,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暗淡下来,太阳也开始收敛起光芒,只有极远处的几个光源依然散发著蜘蛛网般的光芒。 一瞬间,样品从白晚晴眼中消失了,她立即喊道,“停,看不见了。” “好,”赵思明的声音响起,“我记下来了,这种物质的可视频率是2.5*10^25 hz到3.7*10^25 hz。”顿了顿,他又说道,“一个很狭窄的频率。” “我要开始操作了,你协助我。”白晚晴伸出看不见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样品袋,虽然她既看不到自己的手,也看不到样品袋,但通过触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触碰样品袋。她小心翼翼地將样品袋打开,神秘物质如水流般倾泻而出,在托盘上聚集成一堆。 一些粉尘飘散在了空中,就像蓝色的青烟。 “有扩散效应,”白晚晴说,“这种物质能和空气分子起反应。” 她摸了摸那滩散发著蓝幽幽光芒的细沙,继续说道,“有一定粘性,但很微弱,我现在准备测量一下它的密度。” 在赵思明的协助下,他们一起测量了这种神秘物质的密度,大约比铁元素要稍微重一些,大概介於铁和鈷之间。 他们反覆测定了几次,数据都显示如此。 “铁的原子序数是26,鈷的原子序数是27,这说明这种物质应该不是一种单质。”赵思明判断。 “是的,这是一种未知的化合物。”白晚晴同意赵思明的判断。 接著,他们又测定了一下神秘物质的温度,这种物质的温度和室温保持了一致,说明这种材料的导热性很好。 在经过一系列测试之后,他们取得了用现有科学手段能得到的所有数据。 这种物质的密度介於铁和鈷之间,导热性良好,能很快就和室温保持一致,但却不会散发出红外线。由於探测频率狭窄,惯常的x射线探测手段不能用,所以人类目前可能没有任何手段对这种物质的內部结构进行探知。也许esc有某种设备能做到,但辰星基地肯定不行。 对了,这些粉末还不受磁场的影响。 所以,在经过了一系列测试之后,赵思明和白晚晴得到了一系列似乎完全没用的数据。他们对这种物质依然一无所知。 不过,有一点是確定的,正是这种物质导致了太阳能板的效率下降。 不过,他们依然无法揣测这种物质的来源,难道水星上真的会下雪? “会不会是太阳风暴导致的?”赵思明推测道,“水星上没有大气层,太阳风暴能直接作用於地表,水星地表的一些物质会直接从固態变成气態,也许水星地表有一些我们还不了解的物质。” “这可能吗?”白晚晴有些气馁,“这些年,我们已经对水星表面进行了很多次採样和分析,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什么新的元素和物质。” “很简单,因为採样还不够全面,”赵思明说,“我们绝大部分的採样都集中在赵孟頫陨石坑,对水星其他区域的採样很少,现在我们对水星其他区域的地表结构和组成成分还不太了解。也许这种物质本身就是存在於水星的某个区域,比如赤道,太阳风暴的高能粒子流能直接將这种物质气化,然后被太阳风吹到赵孟頫环形山,再落下来。” “我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白晚晴摇摇头,她突然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老赵,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物质本身就是从太阳里出来的。” “噢?你是说,这种物质是太阳风的一部分?” “对,”白晚晴点点头,“有很大可能,这种物质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物质,在地球上从未发现过。如果是隨著太阳风吹来的,就可以解释了。地球的磁场会把这种物质挡住,不让它们落在地球上……” “这种物质不和磁场起反应,”赵思明打断了她,“我们刚刚测试过。” “噢,对,”白晚晴敲了敲额头,“或者,它们真的落在了地球上,也可能在大气层中烧毁,即使落在地表,也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所以,这种物质只有在水星上才可能存在,有趣……”赵思明若有所思地抚摸著下巴,“的確有这个可能。所以,就是这种物质影响了太阳能板的发电功率?好像不对啊,如果这种物质只对伽马射线中的一小段狭窄频率起反应,应该对太阳能板的发电功率影响忽略不计才对。” “是啊,”白晚晴也皱起眉,“这又是一个矛盾之处,我怀疑很可能这种物质接触到太阳能板上的硅元素之后,產生了某种反应,对更多频段內的电磁波起了反应。不过,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基地里的科研条件还是有限,恐怕咱们必须把这些样品送回地球才行。” “还好,咱们用不著等太久,赫尔墨斯號快来了。”赵思明眨眨眼,“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咱们已经確认就是这种看不见的物质影响了太阳能板,只要將其去除就好了。” “不过,高维说,他试著用无人机的喷射气流去清扫太阳能板,但好像没起作用。” “正常,”赵思明摇摇头,“老高还真的把这些东西当作灰尘了,哪有比铁还重的灰尘,无人机无人机的那点喷射气流怎么可能把铁屑喷走。” “这倒是,看来,咱们只能亲自去擦太阳能板了。”白晚晴皱起眉,“不过,那可是占地整整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太阳能阵列啊,这该怎么弄?” “那就分批去唄,”赵思明把样品重新放回样品袋封存,“白老师,你赶紧休息一下吧,这事儿我要去给老王匯报一下,让他做决定。” 第40章 未知之墙 和赵思明告別后,白晚晴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生態实验室。 由於过度劳累,她没有注意到,她还没有摘掉做检测时带著的手套。 走进实验室,白晚晴注意到之前检测水熊虫的显微镜还没有清理,那个孤零零的玻片还静静地躺在目镜下面。 一种莫名的衝动让白晚晴走了过去,她伸出手重新调整了一下玻片,玻片上那滩小小的水渍已经乾涸了,只剩下一小片小小的污渍。 就在这团不起眼的小小污渍里,包含著数百只水熊虫的尸体。在她將它们放到外界之前,暴露在水星严酷的环境中,接近真空、零下一百七十二度的酷寒,杀死了它们。 这些小小的生命,它们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大脑,在它们的头部,只有一百多个神经元聚集而成的构造体,也就是理论上的大脑。和人类大脑的近千亿个神经元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它们的信息处理能力在人类看来是微不足道的,甚至它们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思考能力,但就是这一百多个神经元,让水熊虫能够趋利避害,並进行联想学习。 但它们依然是一种生命,一种顽强的生命。它们努力觅食,寻找同伴,延续种族,在环境变得严酷之时,它们会脱水进入休眠状態,甚至在真空中也能短暂地存活。 而人类就不行了。 和水熊虫的生命力相比,人类这种复杂的生命体可差远了。 人体没有尖牙利爪,没有坚硬的外壳,也没有厚实的毛皮保护,浑身上下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皮肤,隨时都会被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小刀割破。 人怕冷,怕热,会冻死,会热死,从高处掉落会摔死,会被水淹死,会被车撞死,会被电死,会因为失恋抑鬱而死,走在大马路上会掉进下水道而死,会被高空拋物砸死,会加班过多猝死…… 如果再来一次宇宙级別的灾难,比如陨石撞击或者伽马射线爆发什么的,水熊虫大概率是能倖存下来的,而人类可就难说了。 从单纯的进化角度讲,很难说人类和水熊虫谁进化得更好。 想了想,她拿起滴管,掀开玻片,重新在玻片上滴下了一滴溶液。 然后,她將玻片重新合上,然后放在了显微镜下。 突然,白晚晴苦笑了一下,她到底在做什么?难道那些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徵的水熊虫还能復活不成? 白晚晴摇摇头,颓然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这种奇怪的物质,到底从何而来,和传说中的外星文明有关係吗? 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在白晚晴的印象中,在人类的科学史上,从未发现过这种类似的物质,甚至连理论上的描述都未曾有过。 “砰!”一个沉重的响声从舱外传来。 白晚晴猛地一惊,她猛地转头看向舱外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却被厚厚的落地窗帘挡住了。 “砰!” 就在她以为自己出现错觉的时候,又一声更近的响声响起。 白晚晴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慢慢朝落地窗帘走去。走到窗帘旁,她鼓足了勇气,伸出手拉开了窗帘。 她看到,窗外,在水星苍茫的大地上,一只巨大的水熊虫正迈动著沉重的八条腿朝她走来。 白晚晴大吃一惊,她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声生生地堵在了嘴里,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是的,她没有看错,那是一只巨型水熊虫。 那只水熊虫足有十米长,三米高,它浑身上下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白色,就像是x射线下的影像。 在水星的微重力下,八条短腿儿轻鬆地支撑著庞大的身躯。在它的头部,口器中的针刺状结构清晰可见,但更让白晚晴感到恐惧的是,这只水熊虫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低下头,巨大的口器朝她撞来,似乎下一秒就会撞碎玻璃將她吞噬。 伴隨著一声压抑的惊叫,白晚晴猛地睁开眼睛,过了几秒钟,她才回到现实,並意识到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 原来是一个梦? 她刚才睡著了。 白晚晴下意识地朝梦中看到巨型水熊虫的方向看去,没有什么窗帘,只有坚实的舱壁。那堵墙外面是生態园,根本就不是水星外面。 她用双手揉了揉太阳穴,感到有些晕眩,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休息了。自从太阳风暴爆发后,基地就没有白昼和黑夜转换的模式了。 白晚晴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快早上五点了。 取样本,分析样本,她和赵思明几乎忙了整整一个通宵。 她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游移著,和综合实验室相比,生態实验室明显要简陋许多。这里的仪器设备大多是为了维护生態舱中的生物群落而设置的。白晚晴的目光落在实验台上那个孤零零的显微镜上,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朝显微镜走去。 玻片上,刚才滴下的那滴溶液已经浸染开来,那抹小小的污渍已经看不清了。 白晚晴將眼睛对准了目镜,调节好焦距后,一个小小的世界出现在她眼前。 等等,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心臟开始砰砰直跳,不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 白晚晴离开目镜,双手扶著桌子,她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后,她又把眼睛凑上去。 真见鬼了。 她分明看到,所有死去的水熊虫都復活了,它们挪动著胖乎乎的身躯和六条腿儿,在渺小的水滴中畅快地游动著。 难道它们没有死?只是陷入了休眠? 不,白晚晴马上就推翻了这个结论。在此之前,这些水熊虫可是被暴露在了零下171度的低温之中,而且暴露在宇宙射线的直接照射下。 她確信,这些水熊虫和之前的那些实验样品一样,死的不能再死了。 难道,自己还在梦里? 难道,是一个梦中之梦?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紧接著,鲜血渗了出来,白晚晴的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不是梦,这些水熊虫真的復活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 第41章 死而復生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將赵思明从睡梦中惊醒。 过了好一会儿,赵思明才意识到有人在敲门,他打著大大的哈欠,看了看表,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六点,自己才睡下不到两个小时,难怪会这么困。 敲门声还没停。 神志逐渐恢復,赵思明突然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他猛地爬起来,衣服都顾不上整理,就衝到门口拉开了门。 面色苍白的白晚晴正站在门外。 “白老师?是你?怎么了?” “水熊虫。”白晚晴没头没脑地吐出几个字。 “等等,水熊虫?水熊虫怎么了?” “你快跟我来!”白晚晴不由分说拉著赵思明的手就往生態舱跑。 赵思明知道情况紧急,他顾不上多问,顺从地跟著白晚晴跑到实验室。 一进门,白晚晴就指著显微镜对赵思明说,“你看!那是什么?” “那是一台显微镜。”赵思明老老实实地说。 “不是,我让你去看!” 赵思明恍然大悟,他走过去,將眼睛对准了目镜。 “你看到什么了?”白晚晴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水熊虫……”赵思明一边旋转著焦距,一边喃喃道,“我看到了很多水熊虫。” “活的还是死的?”白晚晴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了。 “活的——”赵思明意识到了白晚晴的不对劲,他抬起头,转头看向白晚晴,“白老师,你怎么了?” “不是梦,不是梦……”白晚晴喃喃道,她的面色更加苍白了,身体也有些摇晃,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赵思明紧张起来,他走过去,伸手扶住白晚晴的双肩,“白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白晚晴的目光越过赵思明的肩头,望向那只显微镜,目光里充满了恐惧,仿佛见了鬼。 “水……水熊虫復活了。” “你说什么?”赵思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说,那些水熊虫都復活了。”定了定神,白晚晴终於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啊?”赵思明也吃了一惊,“復活了?你是说,它们应该是死的?” “是的。”白晚晴用力点点头,她指了指显微镜下的那个玻片,“这些水熊虫是我之前做暴露实验剩下的样本,它们在外面暴露了超过48个小时,都已经完全死亡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全部都復活了。” “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它们处於休眠状態?”迟疑了一下,赵思明问道,“我记得水熊虫在严酷的条件下是会脱水,然后进入假死休眠状態的,对吧?” “不,不一样,我分得清休眠假死状態和真正的死亡状態,”白晚晴摇头,“它们的身体结构都已经被射线破坏了,而且我明明记得有一些水熊虫已经碎裂了,绝不可能再復活了。” “冷静一下,白老师,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王站长给我指派了一些生物实验,就是把水熊虫放置在舱外环境中进行生存测试,”白晚晴抬起手將垂落在额头上的一缕头髮拨开,“这些样本就是上次试验后剩下的,它们真的都已经死了,我分得清进入休眠的水熊虫和死掉的水熊虫。” “好,我相信你,继续说。” “我从你那里回来之后,给玻片滴了一滴溶液,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然后……然后我就坐在椅子上想事情,然后就睡著了,然后我还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只巨大的水熊虫在基地外面……” “白老师,白老师,放鬆些,没事的,”赵思明轻声宽慰著白晚晴,他看得出来,白晚晴似乎受到了极大惊嚇,他认识白晚晴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白晚晴这么失態,她一向是一个沉稳內敛的人,几乎从不外露自己的真实情绪,“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白晚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对不起,老赵,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我能理解,后来呢?” “我醒来后,就去查看了显微镜,结果,那些水熊虫都復活了,然后我就去找你了。” “怎么会这样?”赵思明皱起眉,他又走到显微镜旁,將眼睛凑到目镜前,认真查看著玻片下的水熊虫,他眨眨眼,確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些小小的生灵们在玻片上的那滴溶液中肆意地舞动著六条腿游动著,对於它们来说,那滴小小的溶液几乎就是整个世界了,它们简直是世界上最有活力的水熊虫。 “想要证明它们是不是復活了,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做个实验,”赵思明抬起头对白晚晴解释道,“再重复一次实验,如果实验结果可重复,那就说明这种现象是真实存在的。” 白晚晴知道,赵思明说的没错。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一面之词,儘管赵思明保证相信她的话,但从科学实证的角度来说,不可復现的现象是不能被当作正式的实验结论的。 “那就再做一次实验,”白晚晴坚定地说,“我相信我没有看错。” “你还有以前处理的实验样本吗?” “当然,”白晚晴点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实验室的西北角落,那里有一个低温消毒处理箱,是暂时存放废弃实验样本的,她带上手套,掀开盖子,一股白色的雾气从箱子里涌出,待雾气散去,白晚晴从里面取出几个玻片,“这些,是之前的样本,还没来得及清洗处理,上面应该还有死掉的水熊虫。” 白晚晴將那些玻片挨个放在显微镜下进行观察,幸运的是,有一个玻片上果然还残存著一些水熊虫。然后,她將那枚玻片放好,然后在上面滴了一滴营养液。赵思明也观察了一下,確认这些水熊虫都已经彻底死透了,绝不可能是休眠状態。 接著,他们等待了一会儿,期间还不停地去观察,但遗憾的是,没有观察到任何一只水熊虫復活的跡象。 “你上次等待了多久?”赵思明问白晚晴。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赵思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刚才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我们再等二十五分钟看看。” 第42章 重复一次 “好。”白晚晴看著赵思明通红的双眼,不禁有些感动,又有些歉疚,“老赵,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你多久没休息了?” 赵思明笑了笑,“没啥,其实和你差不多,你不是也没怎么休息吗?咱们做完实验后,我本来打算直接去找老王匯报的,还好看了一下时间,都北京时间凌晨2点多了。我又睡不著,就爬起来写测试报告,写到四点多才躺下。” 他指了指显微镜,苦笑道,“如果这些水熊虫能真的復活,恐怕你也得认真写个报告了。” 白晚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怀疑味道,但她没有说什么。 其实白晚晴自己现在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问题了,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那些復活的水熊虫明明都已经彻底死透了,大部分都在外面的严寒中彻底冻僵,进而碎裂了,完全不可能再復活。 “水星上总是会有古怪的事情发生。”白晚晴突然想起刘易斯有一次这么说道。 她感到心情有些烦乱,想起刘易斯,她就不禁想起了刘易斯报告的水星心跳事件,想起了老王给她讲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有这两次诡异的太阳风暴和那种奇怪的物质,诡异的水熊虫復活事件,还有那个诡异的梦…… 想到那个可怕的梦,白晚晴的內心深处狠狠地战慄了一下,她仿佛又看到那只巨大的水熊虫。 不对劲,她的心里涌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赵思明注意到了白晚晴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道,“白老师,你还好吧?” “我没事,”白晚晴摇摇头,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赵工,今年是你来水星的第五年了吧?” “是啊,五年了,不知不觉的,时间过得可真快。”赵思明感慨道。 “你会搭乘赫尔墨斯號走吗?” “嗯,”赵思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该退休了,还有六天,赫尔墨斯號就要到了,对了,白老师,你呢?” “我还要等两年呢,”白晚晴抱起双臂,“今年是我来的第三年。” “哦,对,”赵思明敲敲自己的脑袋,“我想起来了,你刚来的时候,是我在基地呆的第二年。”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了,我去看看。” 在白晚晴紧张的目光注视下,赵思明將眼睛凑到目视镜上,开始观察。十秒钟,二十秒钟,一分钟过去了,赵思明还在默不作声地观察。 “怎么样?”白晚晴在一旁紧张地询问。 “白老师,你自己看看吧。”赵思明终於让开了。 白晚晴忐忑不安地走到显微镜旁,低头看去,她终於知道赵思明为什么会观察那么久了,他一直在试图寻找活著的水熊虫。 没有变化,没有水熊虫復生,所有的水熊虫都依然保持著死亡的状態。 “怎么会这样?”白晚晴喃喃道,“我明明看到了,刚才那些水熊虫真的復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內心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都还是正常的,秩序还在,但是她还是感到有些失落。 “白老师,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太累了,可能是压力太大,记错了。”赵思明轻声说,“你是不是准备做新的实验,所以把新的玻片取了出来,然后忘记了。” “只能这么解释了,”白晚晴朝赵思明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老赵,我最近太疑神疑鬼了。” “放鬆些,没事的,”赵思明安慰道,“基地会没事的,等太阳风暴过去了,我们就出去清理一下太阳能板,即使电力系统真的出了问题,备用电力也能支撑到赫尔墨斯號的到来。” “嗯。”白晚晴点点头,心里那种不安的阴云却没有散去。 “那我继续去写报告了,你赶紧休息一会儿吧。”说完后,赵思明就离开了。 赵思明走后,白晚晴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实验室准备离开。在收拾显微镜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个玻片。想了想,她还是將玻片放进了低温储存箱,在这种低温下,水熊虫会安全地进入真正的休眠。 收拾完实验室之后,白晚晴离开生態舱,向居住舱走去。 穿过生態实验室和生態舱之间的封闭走廊,白晚晴来到了生態舱。即使在基地低电力运行的时候,立体农场也依然保持著充足的电力,一眼望去,一片鬱鬱葱葱、生机勃勃的景象。 看到这些,白晚晴的心里逐渐安定了一些。 她离开生態舱,沿著连接生態舱和居住舱的封闭长廊回到了居住大厅。路过居住舱休閒大厅的时候,看到大厅角落里空无一人的休閒区摆放的沙发和茶几,白晚晴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慌。 太安静了。 儘管知道现在其他人应该都在睡觉,但白晚晴还是感觉到,太安静了。 甚至,她有了一种错觉,偌大的辰星基地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人在黑暗中徘徊。她甩甩头,用力將这个诡异的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 回到臥室,白晚晴简单地洗了个澡,就钻进了被窝,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 终於安静下来之后,儘管非常疲惫,但白晚晴却又睡不著了,之前和老王的谈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睁著眼睛,望著黑暗的天花板,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如气泡一般从深海的泥泞中钻出,形成汹涌的泡沫。 难道真的是因为发现了外星文明,各大航天强国才摒弃了前嫌,共同建立了esc?白晚晴越来越觉得,这个推测非常合理,简直就是唯一的可能。 如果没有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人类是绝无可能联合在一起的。爭斗和战爭是人类的天性,即使科技已经能让大多数人摆脱饥荒和战爭的困扰,至少能平稳地度过一生,但人类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所有的杂菌都被消灭舟,细菌们並不会相安无事,它们会继续进行永无停息的互相爭斗,直到新的敌人出现。 第43章 暗淡蓝点 esc提出的口號是,人类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在社会上,各个专家对这个口號的解读是很一致的,这个口號实际上是前苏联宇航之父齐奥尔科夫斯基那句著名名言的另一种詮释和解读。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能永远生活在摇篮里。” 人类必须走出地球,走向星辰大海,从一个单行星种族进化成一个多行星种族,成为真正的星际文明,那样才能保持人类文明的可持续发展。 如果人类继续在地球上內卷,隨著人口的继续暴增,有限的资源必然会导致战乱加剧,甚至导致人类在走出这颗暗淡蓝点之前就彻底消亡。 即使人类不会在战爭中毁灭自身,人类文明也会陷入塔斯马尼亚陷阱,进入漫长的、无法挽回的衰退期。 如果人类无法走出地球,人类文明將註定在孤岛效应中毁灭。 即使人类没有陷入塔斯马尼亚陷阱,也並不是安全的。 人类文明的脆弱性在歷史上的无数天灾人祸中早已表现得淋漓尽致。即使一场持续几小时的大停电,也会导致一个城市的崩溃。 更不用提那些自然灾害,比如超级火山,超级地震,超级海啸,气候变化,冰期,洋流改道,未知病毒……地球隨便打一个喷嚏,都足以將人类文明从地球表面抹去。 就更不用提来自地球外的威胁了。 事实上,对於起源於类地行星上的生命来说,离开宜居星球,宇宙本身对生命其实是极度不友好的。伽马射线爆、小行星撞击、超级太阳耀斑、超新星爆发……隨便一个宇宙级事件就足以將人类文明彻底消灭。虽然这些事件发生的概率很小,但在漫长的时间里,这种事件是必然会发生的,宇宙级別的天灾早晚会到来。 再安全的温室也总有一天会遇到无法抵抗的风暴。 根本就没有什么岁月静好,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即使是人类文明也是如此。 所以,鸡蛋绝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专家们对esc的口號解读也是如此,esc的使命是结束人类內斗,致力於將人类转变成一个多行星种族,来对抗必然到来的宇宙天灾。 而esc实施的计划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esc成立之后,停留在纸面上长达半个世纪的月球有人基地便迅速建立了,紧接著是火星、欧罗巴、泰坦、水星……都纷纷建立了有人基地。 甚至,根据esc发布的新一轮基地建立计划,下一步即將在木星大气层、土星大气层以及金星大气层建立悬浮基地。而在更长远的计划里,人类还將在海王星的卫星以及柯依伯带中的冥王星、共工星上建立有人基地,並会將其建造成人类前往外太阳系的前进基地。 esc的口號是,將在未来的一个世纪內,让人类在比邻星系立足,成为真正的跨恆星种族。 但,真的是如此吗?以前,白晚晴和其他人一样,都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但现在,白晚晴开始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在没有外来因素的刺激下,人类真的会拥有如此强劲的內驱动力吗?在没有可见的经济回报的情况下,人类社会真的会违背经济规律,不停地將巨额资金投入到这些探索活动之中吗? 只有一种可能,人类世界真的遭遇了一个强大的外来刺激——外星文明。 各国高层为此达成了一致,为了不引起公眾恐慌,所以隱瞒了这一切。为了应对外来文明的威胁,各大国才团结一致,开始了对外星文明的应对措施。 esc就是人类高层为了应对外星文明的威胁建立的,所有的航天计划都是幌子。 那么,问题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外星文明在哪里?白晚晴深深地感觉到,她的这些想法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外星文明正在日夜兼程从外太空向地球袭来,那么,人类高层不应该首要建立防卫设施吗? 如果说,人类在太阳系各星球上建立的所有基地都是为將来建造能大规模庇护人类的避难所做准备的,也说不通啊,一个能穿越数百甚至数千光年来到地球的外星种族,它们的科技必然领先人类文明数百甚至数千年。 而在科技时代,即使几年的科技代差也足以造成碾压性的后果,西班牙人依靠简陋的枪枝和马匹就能以区区百人摧毁了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印加帝国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更不用提数百甚至数千年的科技代差。如果外星文明真的来到了太阳系,人类將不堪一击。在那些俗套的好莱坞科幻电影中,外星人无数次入侵地球,都被人类用著人类的科技和武器击败並赶出地球,但电影就是电影,人类绝不会有反抗之力。 一丁点儿都不会有。 是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所以,如果外星文明真的来到了太阳系,不管人类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都没用。这些所谓的避难所,都会被轻而易举找出来,然后隨手清理掉,不比你用杀虫剂在厨房的角落多喷几次更麻烦。 所以,这说不通。 难道外星文明並不是从太阳系外来的? 难道,外星文明就隱藏在太阳系之中?所有的有人基地,都是为了寻找外星文明的踪跡? 她突然又想到,为什么老王会对刘易斯发现的那个水星脉搏那么重视,他的反应明显有些过度了。 莫非,王站长还在隱藏著什么?难道水星上真的隱藏著什么秘密吗? 还有,那种神秘的幽灵物质,和外星文明有关吗? 白晚晴越想越觉得头痛,一个接一个的谜团纷至沓来,纠缠成一张迷雾之网。 她隱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事情,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那个念头就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鯰鱼,在她的记忆之海中翻腾鱼跃,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抓住了它,但马上又被它从指缝间溜走了。 不知不觉中,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抵抗汹涌的睡意,白晚晴终於沉入了梦乡。 第44章 看不见的黑影 以前,高维总觉得王站长是基地里最死板的人。 但今天,他改变看法了,老罗才是! 抽完血后,他不得不在观察室里呆了整整三个小时,一分钟都没有少。 这期间,高维坐立难安,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关禁闭室的嫌疑犯。不信?看看观察室的构造吧。 观察室其实是医疗室的一部分,在医疗室的一个角落,围出了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盏应急灯,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这就算了,关键是,连墙壁都是一扇巨大的玻璃。 呆在观察室里的高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参观的小白鼠,儘管只有罗伯特一个观眾。 在这个地方,他要呆满整整三个小时,而且身上要连上电极和监护设备,连厕所都不能上。 在这三个小时里,赵思明和白晚晴去採集样本,刘芸去控制室监控数据,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抱怨归抱怨,高维总还是保持著基本的理智的,他知道自己如果中间溜走了,是一件很不负责的事情。 於是,他真的在禁闭室——不,观察室里留观了三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三个小时后,高维终於自由了,在他答应了老罗的一系列“医嘱”或者说“命令”之后,老罗终於肯放他走了。 “高维先生,祝贺你,你的情况目前一切良好,”老罗贴心地帮他去除了身上的电极,“你暂时可以走了。” “老罗啊,不是我说你,”高维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负责的医生,但有些时候也需要一定的灵活变通嘛。” “这是王站长要求的。”老罗摊开双手,耸耸肩,“而且,这也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如果每个人都不遵守规定,那每个人都活不了。”老罗又冒出一句让高维无法反驳的话,“对了,一旦有任何不適的症状,请立即返回医疗室。” “好好好。”高维有些无奈地摆摆手。 “这是规定。”老罗强调道。 高维走后,罗伯特关好医疗室的门。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代以严肃的表情。 “难道,我们要找的人居然一直就在我身边?”他喃喃道。 罗伯特从柜子的底层隱秘处拖出一只小箱子,打开后,从箱子里取出一块圆形的黑色石头,小心翼翼地將石头放在了试验台上。然后,他转身走到冷藏柜旁,打开冷藏柜,从冷藏柜里取出了留置的高维血液。 接著,罗伯特取出其中一个试管,小心翼翼地將试管里的血液滴在了黑色的石头上。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罗伯特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接著,石头突然开始有了变化。只见黑色的石头开始发出微光,就像是石头內部出现了一个强有力的光源。 罗伯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紧紧地盯著石头。 接著,一个金色的奇特符號从石头上浮现出来,而那些血液,也突然变成了诡异的暗蓝色。 罗伯特久久地盯著那个符號,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诸神在上,找到你了,我们终於找到你了。”罗伯特喃喃道。 高维穿好衣服,走出医疗室。虽然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老罗虽然经常乱用中国古语,但这一句还真没用错,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清晰地记得出去作业的所有细节,他遭受的辐射量不比程嘉要少多少。按理说,既然程嘉都出现了这么严重的症状,高维不可能一点事儿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高维有些忧心忡忡。即使神经粗大的高维,也意识到,最近辰星基地好像是有点不太正常。 他穿过通道,来到居住舱的大厅,心念一动,高维朝控制室走去。在打开控制室的门的瞬间,高维的余光似乎瞥到一个人影正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他悚然一惊,转头望去,大厅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臥槽,见鬼了?高维心里一惊。 还是说,幻视这么快就出现了? 高维愣了一会儿,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大厅里的確空无一人。 这个大厅位於居住舱正中,是辰星基地中除了生態舱以外最大的开放空间。设计目的是为了让队员们有一个公共区域进行娱乐和休息。 大厅在居住舱的北部,还有一排能直接看到外界环境的窗户,当然,窗户是封死的,不能打开,窗户上安装著淡黄色的落地窗帘。地上铺著从地球运来的珍贵手工编织羊毛地毯,围绕著地毯,摆放著一圈色彩艷丽的沙发,再搭配上淡黄色的落地灯,就像是某个跨国公司的接待处。 可以看得出,设计师试图儘量营造出温馨的感觉,事实上,大家都很忙,很少有人会在这个地方休息。 高维心里有些发毛,他確信自己刚才真的看到一个黑影坐在沙发上,但一转眼,那个人影就不见了。 高维走过去,来到那个黑影坐著的沙发前,沙发上很平整,並没有凹陷。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摸了摸刚才看到黑影的地方。 一瞬间,高维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触手温热,就好像刚才真的有个人坐在这里,体温尚未散去。 他见鬼了似的向后退了一步,眼前温馨的场景也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高维定了定神,这可不能用幻听和幻视来解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停顿了一会儿,他再次伸出手,去摸沙发。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那种温热的感觉了。 幻觉,是,一定是幻觉,辐射病引起的幻觉,高维安慰自己。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基地已经够乱的了。 高维深呼吸了几下,心情略微平復了一些。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方向,却只看到了厚实的落地窗帘。 他绕过沙发,走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试图评一下心情。 赵孟頫环形山永夜区荒凉严酷的景色扑面而来。远处,阳光照亮了赵孟頫环形山的南部山脉,反射出一种铁灰的顏色。在白昼区和永夜区之间,是一片灰黑色的混沌。高维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也看不清太阳能板阵列所在的地方。 难以想像,难以用语言描述。 这片46亿年里都没有什么变化的土地,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高维心情平復了一些,他离开大厅,转身向中央控制室走去。 第45章 又是你俩? 果然,刘芸正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专注地盯著眼前的屏幕,脸上写满了疲惫,屏幕上正闪烁著让人眼花繚乱的数据和曲线。 看到高维进来,刘芸站起身,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高工,你来了,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没事,”高维走到刘芸面前,说道,“就是程嘉的情况不太好。” “啊?他怎么样了?” “老罗说是急性辐射病,不过,好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你怎么没事?” “因为我身体好啊,”高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老罗给我检查过两次了,他都恨不得把我解剖了,我的指標一切正常。” 刘芸脸上的担忧之色却一点都没有褪去,“高工,你不觉得,这其实很不正常吗?” “什么?”高维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你经歷了和程嘉一样的辐射,別人不懂,我还不懂吗?你们的防护服根本不足以抵挡这种辐射量,就连水星一號也不是为了抵御这种辐射的,”刘芸轻声说,“这不正常啊。” “不是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吗?”高维抓了抓脑袋,“可能我真的骨骼精奇,天赋异稟呢?” “体质不一样也要有个限度,就像不怕冷的人丟到零下两百度也会马上冻死。” 高维似乎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你是说,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这不是很明显吗?” “我和別人不一样?” “是啊。” “那你说,会不会,我就像绿巨人一样,被辐射成了超级英雄?”高维眨眨眼,伸出胳膊,鼓了鼓肌肉。 “都什么时候,你怎么还开得出这种玩笑?”刘芸忍不住笑了。 “没事的,不管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老罗的检查指標不会骗人,何必继续担忧呢?而且,我的感觉也不会骗人,如果真的有什么辰星基地检查不出来的问题,以后回地球了,esc自然会给我做更详细的检查,对吧,所以,担心和不担心其实改变不了任何结果,根据我的处事原则,这种事情,不值得担心。”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刘芸被高维的歪道理又一次绕了进去。 “这就对了,与其担忧我的身体,还不如多关心一下现在的情况呢,”高维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现在情况怎么样?风暴过去了吗?” “基本已经结束了。” “你看,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但刘芸似乎一点开心不起来,“哎,高工,我还是觉得这场太阳风暴很不对劲。” “对了,我正想问你呢,我听到你在会上说的话了,”高维说,“你是说,这两场太阳风暴不可能间隔这么短?” “其实倒也不是,只是机率非常小,几乎忽略不计的那种。” 高维摊开双手,“那不就结了,从概率学上讲,在漫长的时间里,机率再小的事儿也总是会发生的。” 刘芸看著高维,由衷地说,“高工,我真希望能有你这种乐观的精神,不管遇到啥事儿都乐呵呵的。” 高维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刚才差点被那个黑影嚇得尿了裤子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过,他决定不把刚才看到鬼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现在基地已经够乱的了,没必要继续给大傢伙儿添乱。 “对了,既然太阳风暴已经过去了,通信卫星恢復了吗?”他问道。 刘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还没有。” “不用担心,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高工。” 这时,高维想起在会议室里听到的奇怪的声音,他突然想问问刘芸是否也听到了。 “对了,那个,小刘……” “高工……” 没想到两人同时开了口。 “怎么了?”高维敏锐地察觉到了刘芸的犹豫。 “还是你先说吧……” “lady first!你先说!” “我……”刘芸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高工,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 高维的心臟顿时砰砰直跳,一股热血直衝脑门,臥槽,难道刘芸要表白了?幸福居然来得这么快? “咦?高工,你的脸怎么变红了?” “啊?”高维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一定是辐射后遗症,没事,你想说什么?” “我……” 突然,密封门打开了,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脸严肃的王站长走了进来。 靠! 高维第一次有一种把老王一脚踹出去的衝动。 “怎么到哪都能看见你俩?”看到高维和刘芸,王站长显然也有些意外,“高维,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从医务室回来,”高维竖起三根手指头,依然有些气愤不已,“我整整被关了三个小时紧闭!王站长,你可得……” “罗伯特做事很严谨,风格优良,我非常欣赏他的工作態度,倒是你,你对他有什么意见吗?” “那可是三个小时啊,完全没必要。” “我看你还是关少了,”老王上下打量了一下高维,“要不是非常时刻,基地缺人手,应该关你至少三天进行观察才好。” “我也同意您对罗伯特的看法,老罗医术精湛,悬壶济世,医者仁心……” 老王打断他,“好了好了,这些话你当面给老罗去说吧,送个锦旗我都没意见……对了,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高维拍了拍胸脯,“还能怎么样?指標一切正常。” “哦,那就好,程嘉呢?他怎么样?” “他的症状严重一些,现在在无菌舱里接受监护,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老王点点头,“哦,对了,高维,这件事情完了之后,我需要你写一份详细的出舱作业报告交给我。” 高维马上露出一脸苦相,“老王……不,王站长,你知道我最討厌写报告了。” “那也要写,这可是规定,”老王的决定不容置疑,接著,他看向刘芸,“小刘,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风暴高峰已经基本过去了,预计再有六个小时,辐射量会下降到正常值。” “嗯,总算有个好消息了,”老王的脸色缓和了有些,“对了,通讯卫星恢復了吗?” 刘芸心里一沉,表面上却波澜不惊,她认真查看著老王的表情,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还没有,”刘芸摇摇头,“但是科研卫星已经上线了。” “嗯,”老王鬆了口气,“那能源阵列卫星呢?” “能源阵列卫星都还没上线。” 老王的脸色沉了下去。 第46章 电力危机 刘芸说出了自己的担心,“王站长,我很担心能源阵列卫星出问题,能源阵列卫星和科研卫星不一样,这种规模的太阳风暴足以对卫星的太阳能板造成过载,瞬时电流会对整个卫星的结构造成损坏,而且,如果能源阵列卫星被损坏了,太阳能发电板块可能会完全失去作用。” “有这个可能,”高维也附和道,“如果能源阵列卫星失效,太阳能发电装置的效率至少下降80%,而且,太阳能板本地发电功率也在持续下降。对了,王站长,赵思明和白晚晴取到样本了吗?” “取到了,他们正在实验室对样本进行分析,不过暂时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高维一拍巴掌,“这就对了!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就知道太阳能板上一定有那种粉末。” “老高,你说那种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老王问道。 “天上飘下来的唄。” “等等,难道是太阳里喷出来的?”刘芸好奇道,“不对啊,这不符合科学原理,太阳风暴的组成成分里根本不可能含有这种物质。如果有的话,早就应该被检测出来了才对。” 高维摆摆手,“现在想那么多干嘛,等送回地球去,咱们一人领一个诺贝尔奖。” “梦里啥都有,”老王瞪了高维一眼,“现在当务之急是恢復基地的电力,如果太阳能发电系统无法恢復,温差发电能否支撑基地的正常运转?” “恐怕不行,”高维摇头,“温差发电机提供的电力还不到基地所需总电力的30%,如果储备电力耗尽,只依靠温差发电站进行的话,恐怕很多设施都需要关闭,只能保留最基本的维生设施。” “居然这么严重?”老王显然吃了一惊。 “是啊,老王,你別忘了,融冰和水电解系统才是耗电大户,如果这两个系统熄火了,基地可就……”高维摊开双手,意思不言而喻。 “行,我明白了,高维,不用太担心,”思索了一会儿,老王对高维说,“距离赫尔墨斯號抵达还有六天,赫尔墨斯號上有备用太阳能系统。在此之前,只能硬撑一下了,对了,我需要一份计划,在只依靠温差发电站的情况下维持最低限度的正常运行。” “前提是,温差发电站不要出问题,”高维提醒道,“老王,你可別忘了,温差发电站的阳极可就在太阳能板阵列下面,而且,热电偶阵列大部分都集中在白昼区,很难说没被太阳风暴影响。” “所以,你的建议是?” “等太阳风暴过去,辐射降低到最低水平了,如果温差发电系统没有恢復正常,请你立即进行授权,我要出去作业进行检查和抢修。” “不行,”老王乾脆利落地拒绝了高维的建议,“我会派其他人去。” “为什么?”高维急了。 “因为你刚刚完成上一次的外出作业,而且跟你一起出去的同伴现在还躺在无菌舱里生死未卜。” 高维的脸涨红了,“老王!我真的没事!不信你去问老罗!” “等我忙完了我会去看望程嘉的,”老王的语气软化下来,“老高啊,不是我不让你去,程嘉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其实知道他是第一次出去作业,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情……” “这也不能怪你啊,老王,真要怪,应该是我的责任,是我没看好他。” “不,这是我的责任。” 高维摇头,“你也不知道太阳风暴要来啊。真的,我没事,我完全可以胜任再次出去作业的任务。” “我准备安排刘易斯和赵思明出去,你不用再说了,你现在连这里都不应该来,你应该在医务室呆著。” 高维急了,“老王,你有没有搞错,赵思明就算了,刘易斯是地质学家!不是我说,他大概连电路的火线和零线都分不清!而且,赵思明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分析那些样本,就是那些东西污染了太阳能板,他现在留在实验室更重要。再说了,基地里还有谁比我更懂这些系统?” 老王沉默了。 基地里人员有限,一旦出现这种紧急情况就会捉襟见肘,理论上基地里的每个人都具备出舱作业的素质,但並不是每个人都精通专心设备的修理和维护。 “你一个人不行。”老王突然说,他皱起眉,“刘易斯……你说的有道理,他不懂能源系统,不能让他出去……” “我!”刘芸急急地打断了老王,“王站长,让我去吧,我可以的,我懂如何检修电路。” “你?”老王狐疑地看了刘芸一眼。 “对,刘芸肯定没问题的,我同意。”高维眼睛一亮,赶忙说,“你別忘了,那些检测设备可是小刘一直在维护的。” “好吧,”老王別无选择,终於点了点头,“那你们两个准备一下,等太阳风暴彻底过去,辐射降低到安全线以下,就立即出舱。” “放心吧,老王,我们保证完成任务!”高维立即拍胸脯。 “对了,那个,高维,除了检查好温差发电设备,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把刘芸安全带回来。” “放心!即使我掛了,刘芸也不会丟一根毛!”高维拍胸脯的声音更响了。 “你闭嘴!”老王罕见地和刘芸异口同声一起喊道。 “好好好,瞧我这个乌鸦嘴。”高维赶紧闭上了嘴。 “对了,高维,你要记住,一定要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如果你有任何不適,立即中断任务返回基地。”老王最后叮嘱道。 接著,老王对刘芸说,“小刘,你帮我看好高维,別让他乱来。” “放心吧,王站长,我会的。”刘芸点点头。 “还有,你俩现在有一个重要任务!”老王煞有介事地说。 “什么任务?” “你们现在去睡一觉,马上。” “啊?”高维情不自禁地看了刘芸一眼,刘芸脸一红。 “我是说,你们都多久没睡觉了?”老王抬起手指了指手腕上的pda,“按照基地正常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第47章 不要去北方 老王这么一说,高维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奇怪,在观察室呆著的那段时间,自己竟然都没睡著。 因为太阳风暴事件,基地进入了低电力运行模式,不再有白昼和黑夜的切换,加上紧急事件忙得底朝天,根本就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老王一提醒之后,高维不禁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脑袋也变得有些沉重了。 “你们必须睡至少八个小时,再进行出舱作业,这是规定,”老王说,“所有人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和刘芸约定好了出发时间之后,高维回到了居住舱自己的房间。 辰星基地的人员配置一向都很简单,所以每个人都是多面手,肩负著各种不同的职责。 人少的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居住条件的大幅提升,在辰星基地,永远都不会出现排队等待健身房空閒器材和游戏机的现象。而且,每个人都能独占一个舱室。 一进门,高维就脱掉制服,衝进卫生间,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扑倒在床上,几秒之后,他就沉入了梦乡。 高维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有人敲门,打开房门后,程嘉出现在门外,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復了健康,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双眼炯炯有神。 高维有些惊喜,他问程嘉是什么时候醒的,程嘉说他早就醒了,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 他说,他听说高维要再次出舱作业,老王已经同意了,他这次还要跟高维一起去。 高维不同意,他笑骂道,这次真的不行,即使老王同意了也不行,你还需要好好休息,急性辐射病可不是闹著玩的。 程嘉却不同意,他说那是老罗误诊了,他其实根本就没事儿,高工你不就没事吗? 高维说那是自己天赋异稟,自己可是个老水星了,你个小毛头怎么能和我比? 唉,程嘉嘆息了一声,说,高工,其实我是来跟你告別的。 告別?高维一头雾水,告什么別?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我们都要去的地方,程嘉一脸平静地说。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高维听不懂。 高维问道,你是说你要回地球? 不,我要回家。 你家不就在地球上吗? 不,它们在呼唤我。 谁?谁在呼唤你?儘管是在梦里,高维还是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那些水星幽灵,它们在呼唤我,它们在等著我。 臥槽,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高维猛地抓住程嘉的双肩,听著,你哪儿都不准去。 高维,你怎么了? 这时,程嘉的脸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声音也不一样了,高维嚇了一跳,他缩回手,只见程嘉的脸又变成了保罗的脸。 高维惊奇地问,咦,保罗,你怎么在这儿了,你不是退休回地球了吗? 保罗满脸笑意,这不是想你了吗,我就又来了。 你这傢伙,高维惊喜交加,我还想著等我也退休了,然后去找你呢,对了,你回老家了吗? 回了回了!保罗大手一挥,我在湖边已经建好了木屋,有门廊,有躺椅,还有可可肉,每天看著夕阳都能钓鱼。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辰星基地,所以这不是就又来了嘛。 你是怎么来的?高维问道。 你怎么忘了?我是刚乘坐赫尔墨斯號来的啊。 赫尔墨斯號?高维好奇道,不是还要几天才能到吗? 听说辰星基地遇险了,我们找了一条更快的路径,提前到达了唄。放心吧,赫尔墨斯號上有所有基地需要的设备和零件,我们很快就能让基地恢復正常了! 说著,保罗变魔术般的从身后摸出一支啤酒,给,这是我专门从地球上给你带来的。 高维接过啤酒,笑骂道,你胆子真够大的啊,明明知道基地里不准喝酒,要是被老王知道了,不收拾你才怪! 他可收拾不了我,保罗嘟囔道,对了,高维,我该走了,还有个事儿,你记住了,我可是专门来提醒你的,千万不要去基地北方。 你说什么? 保罗一字一顿地说,我说,千万不要去基地北方。 说完,保罗就转身离去,高维喊道,喂,你去哪儿。 但保罗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而是径直向前走去。在高维惊奇的目光中,他看到保罗穿过了舱壁,消失了。 不要去北方? 高维猛地从梦中惊醒,过了好一会儿,梦境中的阴鬱才渐渐褪去,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的排风系统关闭了,高维瞥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26度,是人体在室內最舒服的温度。其实房间里並不热,但不知道为什么,高维浑身都是黏糊糊的汗。 房间里安静地可怕,这个梦境太真实了,他的手掌间似乎还残留著那瓶啤酒的冰凉。高维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逼真的梦了。 保罗……高维的脑海里浮现出保罗的形象,奇怪,他怎么会梦到保罗那傢伙,要是梦到一个美女岂不是更好? 高维从床上坐起身,感觉有些头疼,他看了一下表,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10点,他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难怪。 高维將双脚挪动到床边,脚底板触碰到冰凉的地板,一股寒意顺著小腿升了上来,他顿时感觉到更清醒了一些。房间里只有一盏天花板上的低功率应急灯亮著,发出幽幽的红光, 高维站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感觉终於恢復了神志。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在应急灯幽暗的光芒下,凌乱的头髮就像头顶著一只鸟窝,镜中之人的形象可算不上和蔼可亲。 模糊的影子似乎幻化成了保罗的形象,影像逐渐变得清晰,他朝镜中之人伸出手去,直到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镜面。 不要去北方,保罗表情严肃,嘴巴一张一合。 高维猛地缩回手,镜子里不是保罗,是他自己。 不要去北方。为什么? 北方? 基地北方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能去北方? 在辰星基地的北方大约两公里处,有一处被挖掘开的地方,那里曾被认为有水冰的存在,所以当时人们在那里挖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洞,很可惜,一开始的探测方向是错误的。 后来,在西南方向才真正找到了覆盖在岩屑下的盐冰。 等等,高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北方有什么了。 北方有墓地。 第48章 北方有墓地 辰星科考基地是人类建立的第一座水星科考基地,坐落在水星南极区域的赵孟頫陨石坑內,位於永恆阴影区。 这个基地建立於21世纪中叶,是在人类决心对自己所在的太阳系进行开发和探索的计划之初开始兴建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內,这个基地都是水星上唯一的人类基地。 当然,在可预见的將来,这个基地也可能是水星上唯一的人类基地。 原因无他,水星的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 水星,太阳系四颗类地行星之一,也是最靠近太阳的行星,近日点时,水星距离太阳只有大约四千五百万公里,约为地球到太阳平均距离的三分之一。 由於几乎没有大气,磁场又极度微弱,而且水星距离太阳也非常近,接受到的阳光比地球上要强烈许多。猛烈的太阳风和宇宙射线无时无刻不在摧残著这颗行星的表面,昼夜温差也达到了一个令人乍舌的程度。 儘管早在古巴比伦时期,人类就已经观测到了水星的存在,但由於水星非常靠近太阳,总是淹没在太阳灿烂的光芒之中,所以非常难以观测。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人类对水星这颗最靠近太阳的行星都所知甚少。 在中国古代,对水星的观测也留下了丰富的记录。由於水星一般只会在太阳刚刚升起或者即將落山时才会现身,所以將其称为辰星,並列入五行之中。这也是辰星水星基地这个名字的由来。 这颗以希腊神话赫尔墨斯命名的行星,神出鬼没於太阳的光芒之中,它有著惊人的密度,在太阳系所有行星之中,水星的密度仅次於地球,而且,水星居然依然保留著磁场和一个铁镍液体內核。 由於水星位於太阳系引力井的底部,人类对水星的探索也困难重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对水星的了解要远远少於对火星和金星等其他行星的了解。 直到1974年,在人类已经成功登月五年后,第一艘探测水星的飞船水手十號才姍姍来迟,第一次拍下了水星表面的影像。而直到三十四年后的2008年,人类的第二艘水星探测飞船信使號才再次造访水星。 但是,对於人类来说,水星依然是一颗极为神秘的星球。 如此严酷的环境和条件都让许多科学家都曾经悲观地认为,人类也许能在金星的大气层中建立有人基地,能在遥远的冥王星建立有人基地,但很难在水星上建立基地。 但人类做到了。 水星的自转轴几乎垂直於黄道面,这意味著水星的两极地区存在广泛的永久阴影区域。 据估计,在水星上,大约有40%的陨石坑处在这样的永久阴影之中,赵孟頫陨石坑也不例外。这些区域因为始终背离太阳光,形成了所谓的“永夜区”。极地区域的某些环形山內,由於山脉遮挡,永远处於阴影区,气温则终年维持在-172°c以下。 在早期对水星的观测中,科学家们在水星南极和北极的一些环形山里发现了一些高反射区域,这预示著水星上可能真的有水。 公元2044年,联合空间局发射的第一艘载人水星飞船成功在水星南极区域的赵孟頫陨石坑著陆,完成了人类首次登陆水星的壮举。在接下来的勘探中,英勇的先驱者太空人们用高能钻机钻透了岩层,发现了掩埋亿万年的古老冰层,也验证了科学家们的预言。 於是,辰星基地正式建立了。 在辰星基地建设初期,第一批建设者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甚至是生命。第一代水星建设者是辰星基地的奠基者,被称之为英雄也不为过。 在基地北方,在早期探测水冰的遗址上,长眠著为了建设水星基地而献出生命的初代建设者们。 基地的北方是墓地。 梦中的保罗在提醒他,不要去墓地。 想到这里,高维拧开水龙头,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冰冷的凉水让他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更清醒了一些。 高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怎么会把一个荒谬的梦当真呢。 他回到床上,准备继续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著了。 休息大厅里看到的那个黑影又浮现在他的脑海,尤其是那个依然保持著体温的沙发,不禁心中一寒。 难道是基地闹鬼了。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地球上没有,水星上更不可能有。 虽然在辰星基地,流传著一些传说,说水星的那些早期建设者的鬼魂还在水星上游荡,时不时地会来到辰星基地內部巡视一番。 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什么时代,鬼故事永不过时。 从小到大,高维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鬼神的存在,在地球上如此,在水星上也是如此。 对,没错,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高维喃喃自语,世界上没有什么鬼神,自己只是因为辐射出现了幻觉而已。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梦也好解释,在出舱之前,他跟程嘉在等待第一场太阳风暴过去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著保罗和他的蚊子饼。而且,赫尔墨斯號的確也正在前来的路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组织形成了那个诡异的梦,也完全说得过去。 至於梦见程嘉就更好解释了。 虽然没有人责怪高维,但高维的潜意识里一直在自责。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效应,当有人在灾难中去世或者在事故中受到伤害时,倖存者总会感到有一种愧疚感,虽然灾难和事故並不是倖存者造成的。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是如此。 想到这里,高维更睡不著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好制服,准备前往医疗室看望一下程嘉。 刚一出门,高维就看到一个披散著长发的白色影子无声地从走廊尽头朝他飘过来。他顿时愣住了,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真他妈的闹鬼了? 他眨眨眼,那个白影还在,而且径直朝他飘来。 臥槽,水星上的鬼胆子都这么大了吗? 第49章 老王的秘密 “高工,你在这儿干嘛?”女鬼突然说话了,高维顿时嚇得一激灵,原来是刘芸。 只见刘芸穿著一套长款白色丝质睡衣,拖到脚踝,一头长髮没有扎起来,垂落过肩,在应急灯幽暗猩红的光线下,简直和恐怖片里走出的厉鬼没什么两样。 “我睡不著,准备去看一下程嘉,你呢?”高维强装镇定,顺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我也睡不著,”刘芸走到高维身边,伸手將头髮拢到脑后,露出清秀的脸庞,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钻进高维的鼻孔,“我在散步。” “散步?” “对呀,”刘芸微微一笑,“我喜欢在大家都睡觉的时候出来散步。” “啊?为什么?”高维从不知道刘芸还有这种古怪的癖好。 “我不喜欢总呆在居住舱里。”刘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有些太压抑了。” 高维顿时明白了,这是幽闭恐惧症的一种表现。想想也是,身在这个密封的基地里已经足够压抑了,睡觉的舱室里更压抑。 “不是我说,小刘,你散步就散步,你穿成这样,也太嚇人了。” “有吗?”刘芸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反正我从没遇到过其他人,你是第一个。” 因为没人会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基地里乱逛啊,高维暗自嘆道。 果然,辰星基地里就没几个正常人。 “小刘,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基地里散步,大半夜的,你不害怕吗?”高维问道。 “害怕什么?哦对了,我有一次还真被嚇到了。” “什么?” “那你要保证不告诉別人,尤其是老罗,我可不想也被关禁闭。” “那不是关禁闭,那是观察室。”高维纠正道。 “我看更像是审讯室。”刘芸不吃这一套。 “好好好,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不过那不是我散步的时候发生的,我在睡觉的时候,就是还没完全睡著的时候,好像听到过一些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高维停下了脚步,他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砰砰声,难道刘芸也听到了? “好像是一种奇怪的说话声,但我听不懂。” “说话声?” “对,就好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说一种奇怪的语言,”刘芸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表情,“我仔细去听,但根本听不懂,那不像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 “是不是做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我很確定,因为发生过不止一次,都是在我睡著之前的那段时间,我知道自己肯定没睡著。” “你能听到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吗?” “不能,”刘芸苦恼地揉著自己的脑袋,“远远近近,飘忽不定的,根本定位不到具体位置。” “那你还敢出来散步啊?” “基地里又不会闹鬼,”刘芸吐吐舌头,“怕什么。” “那可说不准,”高维开玩笑道,“黑白无常可没宇宙飞船,来不了水星。” “好,谢谢你的安慰。”刘芸的眼神暗淡下来,当高维又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刘芸抢先说道,“对了,高工,你要去看程嘉吗?我们一起去吧。” “行!” 於是,两人一起朝医疗室走去。 医疗室在中央居住舱的另外一边,从居住区过去的话,也要通过中央休閒大厅。 走到大厅时,高维不由得又朝那个沙发瞄了一眼,借著应急灯的光亮,他看到沙发上空无一人,高维不禁暗自鬆了口气。 刘芸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高工,怎么了?” “没什么,”高维收回目光,他可不想再嚇唬刘芸,这个小姑娘已经够紧张的了。他假装无意地问,“哦,对了,刚才那会儿,在控制室,老王进来之前,你想说啥来著?” 刘芸愣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啥不该说的?”高维拍了拍胸脯,“儘管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別人。” 望著高维热烈期待的眼神,刘芸终於开口说道,“是……关於通讯卫星的事情。” “哦?”高维心里一阵失落,他想了想,“等等,通讯卫星,不是在第一次太阳风暴的时候就被关闭了吗?” “是的,王站长是这么说的。”刘芸意味深长地说。 高维听出了刘芸的言外之意,“老王?哦对,我想起来了,他说他当时正在和地球联繫,通讯突然中断了,所以他才提前知道了太阳风暴来袭,对吧?” “问题是,”刘芸鼓足了勇气,说道,“我查过了,太阳风暴来袭的时候,通讯卫星正在水星背面。” “什么?”高维马上反应过来,他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其实通讯中继卫星没有被太阳风暴扫中?” 刘芸点点头。 “但是卫星真的失联了,对吧?那是——”高维突然皱起眉,“你是说,卫星其实没坏?有人故意关闭了卫星?” 刘芸点点头,“是的,我从后台查询了执行代码,卫星是被人为关闭的。” “等等,你是说,王站长乾的?”高维的脸色更严肃了,同时他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是的,整个基地里,只有他有进入后台进行这个操作的权限,”刘芸皱起眉,“高工,我查过好几次,不会有错的,这件事情,我不敢给任何人说。” “你做得对,”沉默了几秒钟,高维点点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能確定真的是老王关掉的卫星吗?” “是的,据我所知,只有王站长有卫星的后台权限,而且,即使真的有其他人关闭了卫星,但至少老王也撒谎了,他不可能不知道卫星正运行在水星背面。高工,这件事情,我一直憋在心里,不敢给任何人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你先別多想,也许老王有自己的理由,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高维捏了捏鼻樑,感到有点头疼,“我会留意的,走吧,我们去看看程嘉怎么样了。” 走了两步,高维又不忘提醒道,“对了,小刘,记住,千万別给任何人提卫星的事情,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刘芸点点头,“我知道。” 这老王,到底在搞什么鬼?高维挠了挠头。 两人各怀心事,一起朝医疗室走去。 第50章 幽灵粉末 和基地里的其他人一样,白晚晴也没有睡好。 她也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太阳风暴终於过去了,辐射量也终於降低到了安全標准。基地电力恢復了,所有的设施都恢復了正常。 她梦见赫尔墨斯號喷吐著火焰降落在基地南边的发射场。奇怪的是,在梦里,所有人都没有穿防护服就跑了出去迎接新来的伙伴们。 白晚晴急了,她抓住路过的刘易斯,喊道,你们不要命了,为什么不穿防护服? 刘易斯惊奇地看了她一眼,穿什么防护服啊?没人告诉你吗,水星已经改造成功了,外面已经不用穿防护服了!马上就会有大量移民从地球飞来了! 刘易斯甩开她的手,跑了出去。 即使在梦里,白晚晴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最大胆的想像也只是在未来,人类製造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將整个赵孟頫陨石坑罩住,將陨石坑改造成一个有適宜微气候的区域,建立真正的城市。 接著,高维和刘芸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走过,看见她,高维朝她打招呼,白老师,快走啊,愣著干什么。 白晚晴急忙问高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类怎么能把水星改造成宜居星球?这完全不可能啊,水星距离太阳太近了,即使重建了大气层,也不可能保持得住。在太阳系所有的星球里面,最有可能被改造成宜居星球的是火星和金星,水星连边儿都靠不上。 有外星人帮咱们啊,高维惊奇地看著白晚晴,你不会不知道吧? 啊?外星人?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跑出去的刘易斯又从高维身后冒出来,对啊,白老师,你怎么忘啦?咱们在爱伦坡陨石坑找到了外星人基地,他们说,他们一直在等待咱们。那个脉动信號就是外星人给咱们发的信息。 接著,下一刻,白晚晴已经来到了舱外,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只穿著基地常服,没有人穿太空衣。外面的环境也变了,触目所及之处,不再是荒芜的永夜区,而是生机勃勃的草地和湖泊,远处还有白雪皑皑的群山环绕,就连天空也变成了蔚蓝色,甚至还飘著朵朵白云。 夜空中,一枚尾部喷吐著烈焰的飞船正在朝发射平台徐徐下降。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著天空,让白晚晴感到恐惧的是,每个人的脸色都煞白,面无表情,麻木,似乎马上就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突然,飞船凌空爆炸,整个天空都似乎燃烧起来。著火的碎片如雨点般从天空落下,美好的人间天堂瞬间变成了阿鼻地狱。 白晚晴亲眼看到火焰將高维和刘芸吞噬,辰星基地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白晚晴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紧接著,更剧烈的爆炸从地底传来,仿佛赫尔墨斯號的爆炸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大地震动著陷落。 在距离白晚晴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坑,即使在梦中,白晚晴也依然思路清晰,那一定就是老王说过的可能隱藏在基地地底深处的巨坑。 有什么东西从坑里爬上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刮擦声,蛰伏亿万年的东西,在黑暗中沉睡的造物,带著毁灭的气息,从深渊中爬了上来。 在白晚晴惊恐的眼神中,一只足有三米方圆的巨爪猛然出现在巨坑边缘,那只巨爪散发著逼人的热力,指间还有红色的岩浆滚落。 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灰色的雪。 灰雪很快就覆盖了那只岩浆巨爪,巨爪不动了,化成了灰色的岩石。而其他人却不一样,灰雪落在火焰上,火焰熄灭了,露出倒伏的焦尸。 接著,让白晚晴感到惊恐的一幕出现了,灰雪融入了焦尸,然后,所有的尸体都站了起来。 王站长,刘芸,高维,卡洛斯,罗伯特,刘易斯,赵思明……还有一些白晚晴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站起身,抖落身上的黑色外皮,露出娇嫩的皮肤,每个人都如获新生。 他们一起,朝白晚晴走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诡异的微笑。 “小白,快来……”他们一起喊道。 巨大的恐惧袭来,白晚晴尖叫著从睡梦中醒来,一身大汗,再无半点睡意。 她想到了,她终於想到了,她终於抓到了那条狡猾的游鱼,那个四处躲闪的念头。 幽灵粉末。 是幽灵粉末。 一定是有幽灵粉末被她带回了生態实验室,不小心粘在了玻片上。 这一刻,白晚晴无比確定,是幽灵粉末让那些水熊虫死而復生的。 白晚晴再也睡不著了,她坐起身,匆匆穿上衣服,准备去找赵思明。 赵思明却不在实验室里。 等不及了,白晚晴戴上手套,打开存储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著那两袋样品。在幽蓝色的光线下,两个样品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却空无一物。其中一个样品袋显然比另一个稍微瘪了一些,白晚晴伸出手,將那个样品袋取出来。 这么做其实是违反基地实验室管理规定的,儘管白晚晴也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但是在没有这个实验室的第一负责人赵思明的许可,任何人是不能擅自动样品的。 但白晚晴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打开样品袋,凭感觉从其中抓出一些样品,然后將其小心地放置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坩堝中。 当然,她还没忘记给坩堝上加上一层防护膜,防止那些看不见的粉末到处飞舞。 白晚晴带著坩堝离开了实验室,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很快就回到了属於自己的生態实验室,回到熟悉的环境后,白晚晴的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 白晚晴在垃圾箱里重新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之前做舱外实验的一个玻片,在显微镜下观察之后,確定上面还残存著数百只早已丧失生命体徵的水熊虫。 然后,白晚晴取出一瓶营养液,將其和幽灵粉末混合,然后滴在了玻片上。 接著,她將玻片重新放到了显微镜下,开始等待。 如果这些水熊虫真的能復活,那將是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发现,没有之一。 这种神秘的幽灵物质將彻底改写人类的科学史。 她静静等待著。 第51章 不对劲 辰星基地,综合医疗室。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生命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程嘉躺在无菌舱中,紧紧地闭著眼睛。他的身上连接著各种管线,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妙。但透过无菌舱的透明罩,可以看到,罗伯特给他注射的抗辐射基因修復药剂已经起效了,原本红肿溃烂的皮肤已经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如新生儿般娇嫩的新皮肤。 但不知道为什么,程嘉还是昏迷著。 罗伯特站在无菌舱外,凝视著昏睡的程嘉,感到事情有些棘手。 按照罗伯特的分析判断,他现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进入了恢復期,虽然还很虚弱,但应该已经能甦醒了才对。 他对这些年以来辰星基地里的医疗记录了如指掌,而且,在程嘉患病之后,罗伯特又將资料库中以前的医疗记录翻看了一遍。 自从辰星基地建立以来,总共出现过八例急性辐射病病例。这些病例主要集中在辰星站建立初期,甚至是在辰星站的建设阶段。在辰星基地建立的初期,人们还是低估了水星表面遭受的辐射量。 这些辐射不仅来自於近在咫尺的太阳,还有来自宇宙深处的高能射线,所以,即使是在极夜的时候,辐射依然会对人类的健康造成影响。 但以往的所有案例都属於轻症,从未有过有人被太阳风暴直接击中的记载。 说起来,这程嘉也真够倒霉的。但是,高维明明也被太阳风暴扫中了,他怎么没事? 的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但看程嘉这么严重的状况,高维绝不可能一点事儿都没有。 此事必有蹊蹺。 罗伯特皱著眉,伸出手,放在程嘉额头上,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挪开手掌,睁开眼睛凝视著程嘉苍白的脸,的確不对劲。 虽然程嘉的症状看起来的確很像急性辐射病,但他的体温却非常低。一般来说,得了急性辐射病的人, 身体会发热,並断断续续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即使在高烧空窗期,体温也不会降低得这么快。 程嘉紧闭著双眼,所以罗伯特没有看到他眼皮底下的眼球此时已经变成了纯黑色。 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老王走了进来。 “王站长,你怎么来了?” “我睡不著,来看看程嘉,”王站长走到床边,望著程嘉苍白无血色的脸,“他怎么还不醒?” “不知道。”罗伯特耸耸肩,乾脆利落地回答。 这么干脆的回答反而让老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罗伯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程嘉的生命体徵已经恢復了平稳,从理论上说,他现在已经应该醒了,我试图唤醒他,但他一直都没有反应。我检查了他的脑电波,你瞧——” 罗伯特抬起手腕,从pda里调出一幅图像,图像是程嘉的脑电波数据。 那是一条看起来很复杂的波形,老王有些看不太懂,“等等,这是程嘉的脑电波?” “没错,”罗伯特用左手指点著图像给老王解释,“你看,这个波形表现出高频低幅的特点,这里可以看出有β波(13-30 hz)和一些α波(8-12 hz),一般来说,出现这种图形的时候,意味著大脑的活动非常活跃,程嘉正处於rem睡眠状態。” “我看得出来他睡著了。”老王有些不满。 “但你看不出他在做梦吧,”罗伯特摇摇头,“rem睡眠阶段的大脑皮层活跃程度和清醒的时候不相上下,他现在在做梦。” “做梦?那有什么稀奇?” 罗伯特嘆了口气,“这你就不懂了吧?在一个完整的睡眠周期中,rem睡眠最初可能只持续大约5到10分钟。然而,隨著夜间睡眠的深入,rem睡眠的持续时间会逐渐加长,最后一个rem睡眠阶段可能持续长达30到40分钟,有时甚至更长。但程嘉不一样,他的rem阶段已经持续了超过两个小时。” “不对劲?” “很不对劲。”罗伯特重重地点点头,他指著波形图上的一个波形更密集的区域,说道,“你再看这里,这里的频率是不是比其他地方都高一些?” 老王点点头。 “这是γ波,”罗伯特解释道,“和β波以及α波不一样,这种波的频率更高一些,能达到30到100hz。”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在做清醒梦。” “清醒梦?”老王惊奇道,“那是什么?” “你没做过清醒梦吗?”罗伯特耸耸肩,“你看过那部关於梦境的经典老电影《盗梦空间》吗?” 老王摇摇头。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罗伯特摊开双手,“我强烈推荐你去看看,基地影视库里就有。简单来说,清醒梦就是你在梦中能意识到你在做梦,然后你可以控制你的梦。总之,清醒梦非常美妙,在梦的世界里,你就是上帝,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你想要有什么,就会有什么。但是但是清醒梦也很难得,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做清醒梦。”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这就是程嘉不愿意醒来的原因?” 罗伯特耸耸肩,“谁知道呢。” “能看到他在做什么?”老王指了指程嘉。 罗伯特摇头,“现在有一种脑电波转换仪,能通过电极將脑电波转换成图像甚至影像播放出来,可惜咱们没有这种高端设备。” “那咱们能不能强行叫醒他?” “没这个必要,再美的梦也有醒来的一天,”罗伯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让他多睡会儿总没坏处,该醒的时候自然就会醒了。王站长,你多久没睡觉了?我得提醒你一下,我们昨晚可都没睡觉,这可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啊。” “我不困,”老王说,他死死地盯著程嘉,程嘉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的心里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世界上,不对劲的东西可多了去了。”罗伯特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王站长,我敬佩你钢铁般的意志,但我可不行了,我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要去睡一会儿了。” “好,你去休息一会儿,程嘉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事。”王站长点点头,“我照看他一会儿。” 第52章 思维铁壁 “你?”罗伯特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王站长,我要对你提出严厉批评,你这样太不负责了,你作为一站之长,肩负著比这里所有人都要沉重的责任。我知道眼下辰星基地面临著危机,但我相信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安度过这次危机。王站长,你就是我们的上帝,你可千万不能倒下。” 王站长瞥了罗伯特一眼,“老罗,你信仰上帝吗?”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首先,我是一个生理医生和心理医生,”罗伯特认真地说,“我接受过正规的科学教育;其次,我不相信经书上的那位上帝,但从科学的角度上讲,我相信宇宙中很可能存在一个造物主。” “噢?这句话听起来很矛盾啊,上帝不就是造物主吗?” “不,我说的造物主是真实存在的,和宗教里的上帝不是一回事。” “真实存在的?”老王细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对,我相信宇宙中存在一个真实的造物主,但这个造物主是很难被我们人类察觉到的。” “听起来很矛盾啊。” 罗伯特微微一笑,“不,並不矛盾,我相信宇宙中存在人类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生命体,一个无所不能的造物主,或者一群造物主。而它们是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存在一样。” “噢?说说看。”老王登时来了兴趣。 “就拿蚂蚁来举例吧,”罗伯特的睡意似乎也消失了,他扬起眉毛,兴致勃勃地说,“蚂蚁是一种极为成功的社会性生物,它们分工明確,职责清晰,每一只蚂蚁从出生到死亡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它们没有仇恨,没有纷爭,不存在尔虞我诈,不存在经济问题,不存在犯罪率和股市下跌,不用担心房价上涨,也不存在环境污染。它们用信息素沟通,高效简洁,从不会產生误会。它们甚至还发展出了农业和畜牧业,你应该知道的,比如美洲切叶蚁,它们是地球上仅次於人类的第二大复杂社会结构的生物。它们会將叶片切碎带回蚁穴,在专门的真菌培养室內种植真菌,也就是它们的农场。 请注意,这种切叶蚁挑选真菌也不是隨便挑选的,而是专门培育对它们有利的真菌,还会隨时监控並去除对真菌生长有害的其他外来真菌。不仅如此,它们还会通过和真菌用化学信號进行交流,挑选真菌喜欢的食物。它们的农场要通风,保持恆温和恆定的湿度,而这一切,都是通过化学信號交流完成的。它们甚至建立了垃圾场,工蚁会定期將农场產生的废弃物运到特定的地点。这些垃圾场的选择也不是隨意的,而是会选择在最易於分解的地方。 当雌蚁离开巢穴时,会將菌丝带走,来建立新的蚁穴农场。这种稳定的社会结构在几亿年前就已经形成了。从社会学的角度,蚂蚁的进化远远要比人类更成功。” 老王皱起眉,“无意冒犯,罗伯特先生,我並不认为蚂蚁要比人类更高级。” “不,我可没有说蚂蚁比人类高级,”罗伯特笑了笑,“王站长,你想想看,不止是蚂蚁,还有白蚁,蜜蜂,它们都有著非常复杂的社会形態。这种社会形態在几亿年前就形成了,和几亿年前相比,蚂蚁的社会形態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这虽然说明蚂蚁的进化非常成功,但也说明,蚂蚁的进化早就到了终点。 因为它们的大脑太小了,物理上的极限是无法被突破的。对於蚂蚁来说,它们绝对无法理解人类的存在,人类对於它们来说,意味著未知,甚至是它们都无法意识到的未知。 养蜂人会开车载著蜂箱到处追逐花季,蜜蜂会意识到有一个人类上帝在帮助他们吗?当养蜂人从蜂箱中取走密封门辛辛苦苦酿造的蜂蜜,蜜蜂会察觉吗? 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养蜂人又会向蜂箱內补充白糖。蜜蜂们会意识到有一只上帝之手一直在冥冥之中操控著它们的命运吗?不,它们意识不到,即使养蜂人的手伸进了蜂箱,蜜蜂们也绝不可能意识到人类的存在。对於它们来说,这是绝对的超概念,这是未知的未知。” “未知的未知?” “是的,未知的未知,”罗伯特打了个响指,“这个概念是美国前国务卿拉姆斯菲尔德说的,在一次演讲中,他说道,据我们所知,有『已知的已知』,有些事,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我们也知道,有『已知的未知』,也就是说,有些事,我们现在知道我们不知道。但是,同样存在『未知的未知』——有些事,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王站长咀嚼著这句话,“听起来,这句话很有哲学意味。” “哲学往往意味著不实用,但至少能开拓我们的思维,而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我同意你的说法,在常规思维的边界內,总会有出色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会引领创新,即使歷史上不出现爱迪生,也会出现另外一个发明家。即使居里夫人没有发现镭,也早晚会有另外一个人发现镭。” “是的,不仅仅是这样,更极端一点,即使不出现一个麦克斯韦,也会出现另外一个麦克斯韦,即使门捷列夫没有发现元素周期表,也迟早会有其他的化学家根据已发现的元素性质总结出元素周期表。从人类这个种群的角度来看,这些科学家都遵循著同一种科学训练模式,在思维的边界內,他们是先驱者,但是,他们绝不是不可替代的。” 说完这段话后,老罗意味深长地看著老王。 “那么,有没有人是可以被替代的呢?” “有。” “什么人?” “一些能真正打破人类固有思维铁壁的人,对普通人来说,人类的思维铁壁是坚不可摧的,无数个常识构建了人类的认知基础,个体的世界观就建立在这个认知基础之上,不可撼动,一旦被撼动,此人的世界观会完全崩塌,更极端的情况下,甚至会导致精神紊乱。” 第53章 急转直下 “有这么严重?” “是的,当然,甚至比我说的还要更严重,一个民族如果形成了有害的思维铁壁,很可能会导致一个民族的消亡,在歷史上,这种事情非可不少见。” “思维铁壁?”王站长注意到罗伯特说出这么一个词。 “是的,思维的界限,坚不可摧,就是思维铁壁,思维铁壁无处不在,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铁壁,每一个民族、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思维铁壁,甚至全人类这个种族,也有很难逾越的思维铁壁。” “是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可以被认为是一个还没有安装作业系统的计算机,这个新出厂的计算机只带有最基本的功能,但是,这台计算机有一个日益强劲的核心cpu,能非常快速地汲取外界的信息。婴儿的学习能力是惊人的,在后天的环境中,它获取的信息会不断地帮助它建立一个適应外界环境的作业系统,也就是这个人对世界构建的最底层的认知基础,在这个认知基础之上,作业系统,也就是世界观,认知观会被逐步构建起来。” “这个作业系统,就是这个婴儿的思维铁壁,它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是建立在这个作业系统之上的,很难做出新的突破,除了极少数天才,比如牛顿、爱因斯坦之类。再说回蚂蚁吧,它们就已经进化到了极致,即使再给它们十亿年,一百亿年的时间,它们恐怕也无法进化到理解人类这个物种。” “你是说,蚂蚁已经到了进化的极限?” “是的,进化的极限,”罗伯特点点头,“这是基础物理层面的束缚,是很难被突破的。当它们还在黑暗的巢穴中构筑伟大的城市时,它们绝对无法理解人类的艺术、宗教、建筑、法律和动画片,这是不可逾越的界限,是这个宇宙最基本的规律决定的。王站长,你想过没有——” 说到这里,罗伯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类的大脑也是如此,难道我们能狂妄到声称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了宇宙的奥秘?难道我们能无知到声称可以依靠仅仅发展了两百多年的科学就能洞悉已经有一百三十八亿年歷史的宇宙?不,我们不能,从宇宙的尺度上讲,我们和蚂蚁可能根本没有区別,凌驾於我们之上的,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在时空中隱秘的维度,甚至就在我们身边,有著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它们绝不是传统宗教意义上的上帝和神灵,但它们远远超过了最疯狂大胆的宗教对最终极的神灵的想像!” 老王若有所思,他点点头,“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是一个不可知论者。” “可以这么说吧,我相信宇宙中充满了未知,”罗伯特点点头,“对了,你呢,站长先生,你有宗教信仰吗?” “没有,我不是宗教的信徒,”老王摇摇头,“但我有自己的信仰。” “你信仰什么?”罗伯特好奇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老王却没有回答罗伯特的问题,他指了指无菌舱里的程嘉,“我现在只希望程嘉能顺利度过这次难关,辰星基地也能顺利度过这场难关。”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密封门打开了,老王和罗伯特一起转身看去。 高维和刘芸一起走了进来。 看到老王和罗伯特,他俩明显有些吃惊。 “高维,刘芸,你们两个不是在睡觉吗?”老王问。 “?”罗伯特看了一眼刘芸,又看了一眼高维,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高维脸红了,“老王你看你这话说的……” “我睡不著,就出门散步,恰好看到高工也正打算出门,就一起过来准备看望一下程嘉,”还好刘芸给解了围,她低下头看著程嘉,脸上流露出关切的表情,“程嘉没事吧?” “他暂时没事,没准儿现在正沉浸在一个美梦中呢。”罗伯特耸耸肩。 “他会没事的。”高维说,“这小伙子身体好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维。 “怎么了?”高维有些莫名其妙。 “乌鸦嘴还是少说几句吧。”刘芸捂著嘴笑。 “刘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风暴过去了吗?”老王问刘芸。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预计还有一个小时,辐射会降低到安全標准。”刘芸抬起手腕上pda看了一眼,说道。 “好,你们俩准备准备,等会儿就出发吧。” 这时,突然,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程嘉的心跳开始变得极度紊乱,程嘉的身体剧烈抖动,四肢也开始猛烈抽搐。 “不好,快按住他!”罗伯特面色大变,他眼疾手快,上去就按住了程嘉乱舞的胳膊,其他人也赶紧跟上,七手八脚按住了他的手脚。 与此同时,程嘉的口鼻开始涌出鲜血,伴隨著剧烈的咳嗽,眼见就不行了。 “臥槽。”高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程嘉。 眾人马上忙了起来。 程嘉的体徵数据发生了剧烈的波动,刚才看起来还好好的,情况突然就急转直下。 即使看不懂数据,光看看程嘉的表现,其他三个人也能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伴隨著口鼻中涌出的鲜血,程嘉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抽搐。 “啊!”刘芸突然惊叫一声。 “怎么了?”高维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他……程嘉……他睁开眼了。”刘芸的声音颤抖著。 高维、王站长、罗伯特一起望去,都不禁心中一寒,只见程嘉的確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到黑眼珠,只有一片苍白的眼白,看起来诡异至极。 “他……他怎么了?”刘芸颤抖著声音问道。 “他怎么翻白眼了,”高维惊呼,“老罗!” “该死,见鬼,他的神经中枢系统可能受损伤了,”罗伯特紧张起来,“怎么会这样,说不通啊。” 王站长皱著眉,他看著程嘉,一言不发。 “快,帮我打开无菌舱。”老罗招呼道。 三个男人一起动手,分別拧开了无菌舱罩子上的开关螺栓,然后三人一起用力,將舱罩抬起放在一旁。 第54章 你们都会死 与此同时,程嘉的身体开始弯曲,他的四肢撑在床上,身体向上隆起,扭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他的脑袋后仰,一双冰冷无神的白眼正对著站在床头的刘芸。 此时的程嘉像极了经典恐怖片里的角色。 这惊恐的一幕嚇得刘芸捂住了嘴巴,连连后退。 另外三个男人也注意到了程嘉的样子。 “臥槽!”高维喊了一句,“这他妈怎么像是中邪了!” “快帮我按住他!”老罗爆喝一声,首先上手,死死地抱住程嘉的双腿,將其拉直,与此同时,老王和高维也一起动手,一左一右,拉住程嘉的胳膊,三人一起发力,將程嘉重新压回了床上。 程嘉猛烈挣扎著,三个男人都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三个大男人居然都勉强才能將其按住。 “到底怎么回事?”老王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程嘉身上,“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见鬼,看起来应该是中枢神经被损伤了!但这不可能,我检查过了,抗辐射药剂已经起作用了,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罗伯特手忙脚乱地从医疗床底部拉起一个圆环,紧紧地扣在程嘉的脚腕上,“快,把他绑起来!” 他瞥了一眼刘芸,“刘小姐,隨便找个什么东西塞到他嘴里,別让他把舌头咬断了。” 刘芸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竹製茶杯垫,她来不及想为什么医疗室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上前一步把茶杯垫抓过来,趁程嘉张嘴的时候,一下子就塞进了他的嘴里。程嘉感觉到了异物,猛地一口咬住。 忙活了好一阵儿,他们终於把程嘉用束缚带牢牢地绑在了医疗床上。高维喘著粗气,抬起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老罗,现在怎么办?” 只见程嘉牙关紧咬,脸色煞白,依然翻著白眼,时而皱眉,时而怒容,时而抽搐,看起来情况大大的不妙。他猛烈挣扎著,但坚固的束缚带不仅牢牢捆住了他的手脚,连他的身体上也缠绕了好几圈,整个医疗床都在咔咔作响,似乎隨时都会散架。 “我先给他注射镇定剂。”罗伯特手脚麻利地拿出一个针管朝程嘉的胳膊上捅了进去,完成了注射后,不大一会儿,镇定剂就起作用了,渐渐地,程嘉挣扎的力度逐渐变小,最后,他终於停止了挣扎,表情要舒展开来,似乎终於睡了过去。 “镇定剂起作用了,”罗伯特鬆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监测仪,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三人也一起望去,见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嘉的心跳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理论上,程嘉已经死了,他没有心跳了。 高维低下头看著程嘉,他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但他的胸口却依然在缓慢的起伏,眼睛告诉他们,程嘉还没死。 四个人面面相覷,他们確信,监测仪一定是不会出问题。 高维伸出手,放在程嘉的胸口上,片刻后,他缩回手,迎著三人探询的目光,高维摇摇头,吐出四个字,“没有心跳,不对,应该是感受不到心跳。” “但他还在呼吸啊。”刘芸惊恐地指著程嘉,“如果没有了心跳,人为什么还会呼吸?”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人如果停止了心跳,那么其生命活动在极短时间內就会受到严重影响,因为心臟是维持血液循环和氧气供应的关键器官。心跳停止意味著血液循环停止,从而导致全身各组织器官无法得到必要的氧气和营养物质,同时代谢產生的废物也无法有效排出。呼吸需要足够的氧气供应给呼吸中枢,而心跳停止后,这一条件无法得到满足。 换句话说,心跳停止之后,如果没有外来仪器的辅助,自主呼吸是不可能的。当心跳停止之后,呼吸也必然会停止。 四个人再次面面相覷。 “有一种可能,”罗伯特说道,“他的植物神经处於紊乱状態,控制心跳的植物神经已经不再工作,但控制呼吸的植物神经还在照常工作,但这种情况恐怕持续不了多久。” “他死了吗?”刘芸带著哭腔问。 “还没有,我们还有几分钟时间,在缺氧伤害到大脑之前,重新恢復他的心跳。”罗伯特挽起袖子,“高维,协助我,现在要对他进行电击復甦,老王,刘小姐,你俩也別閒著,帮按著点。” 老罗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电击器,连好线缆,一左一右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啪! 程嘉的身体猛地抬起,又重重落下。 罗伯特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再来!” 啪! 程嘉的身体再次抬起,又重重落下。 “继续!” 啪! …… 滴…… 终於,监护仪发出了一声让人心安的声音,四人一起转头望去,只见那条死水般的线条终於出现了尖峰脉衝。 程嘉的心跳终於重新开始跳动。 罗伯特气喘吁吁地將电击器从程嘉身上拿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还喃喃道,“上帝保佑,阿弥陀佛,总算活过来了。”一边说,还一边用左手在胸口上画了一个十字。 老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也喃喃说道,“好,太好了,没事就好。” 高维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地恐慌,是他带著程嘉一起出去的,如果程嘉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恐怕一辈子都不肯原谅自己。 “快看!他醒了!”刘芸突然指著程嘉喊道。 三人一起向程嘉看去,只见程嘉睁开了眼睛。 “程嘉!”高维扑了过去,急切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没想到,程嘉却没有反应,他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对高维的呼唤置若罔闻。 “怎么回事?”王站长和罗伯特交换了一个目光。 “不知道。”罗伯特老老实实地说,“他可能根本没醒,睁开眼睛只是肌肉的自然反应。” “你们不该来这里。”程嘉却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说什么?”高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著,程嘉又说道,语调依然沙哑冰冷,“你们越界了,你们都会死。” 第55章 需要一个驱魔师 四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互相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目光,並从其他人的目光中得到確认,刚才並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们……你们听见了吗?”刘芸指著程嘉,结结巴巴地问道。 此时,程嘉却又闭上了眼睛,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臥槽,他会不会是真的中邪了!”高维一哆嗦,脑海里不禁想起在极昼区遇到的那些水星幽灵和那些黑夜中跳动的鬼火。 “中什么邪?水星上哪来的邪!”老王瞪了他一眼,“高维,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你怎么会发表这样不负责任的言论!” 高维嘀咕道,“水星上邪性的事儿还少吗?” “你说什么?”王站长严厉地瞪了高维一眼。 “我说,程嘉没事儿就好。”高维挑挑眉,不再言语。 “等等,这可不像是没事,你们听到他说什么了吗?”刘芸打断他们。 “你们不该来这里,你们都会死的。”罗伯特疑惑道,“我听到的是这个,你们呢?” “老罗,你的中文听力很好,他说的就是这个。”高维抱起双臂,若有所思地看著程嘉,难不成真的中邪了?对,他还是觉得程嘉中邪了。 不知道为什么,高维突然想起那个诡异不祥的梦。在梦里,程嘉说什么来著?对,他说自己是来和高维告別的,还说什么水星幽灵在召唤他。 妈的,这货不会真的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该死,高维越想越心惊,如果程嘉真的被附体了,那原本的程嘉去哪儿了?莫不是,程嘉的灵魂被拋弃在了外面的荒原上,还在四处游荡,寻找著回基地的路…… 妈的,基地里怎么没配一个专门叫魂的神婆? 电光火石间,高维的脑海里就涌现出了无数念头。 高维心里一哆嗦,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那些水星幽灵难道真的是某种生命体?就像刘芸说的那样,这些生命体平时是看不见的,和人类不可能產生交集。组成它们的物质结构是和常见的物质结构不直接发生反应的,它们能轻易穿透基地的舱壁,在基地里隨意游荡。只有当太阳风暴来袭,辐射量增加,它们才会显露出真正的形状。 他和程嘉可能是第一个真正近距离接触过水星幽灵的人。 在此之前,对水星幽灵的目击记录是远距离通过望远镜和探测设备看到的,高维和程嘉却是近距离用肉眼看到的。 他们闯进了水星幽灵的国度,也许,就在水星一號穿过它们的领地时,有一只水星幽灵穿过舱壁进入了车內,然后將程嘉附体了。 高维越想越觉得逻辑合理,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当时在车上的程嘉突然就不行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和程嘉遭受了相同的辐射,程嘉的病情却这么严重。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程嘉的辐射病会这么古怪。 该死,程嘉可能根本得的就不是什么辐射病。 可是,世界上真的存在附体吗? 老王其实说的没错,高维一直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从不相信鬼神一说,更是不相信什么通灵附体笔仙碟仙之类的事情。儘管世界各地都流传著各种附体的故事,但高维一直认为,那些所谓的附体要么就是故弄玄虚,要么就是弄虚作假,要么就是得了精神类的疾病。 可是,如果真的存在一种看不见摸不著的生命体,能通过影响人类脑电波的形式来控制神经元的活动呢?意识本身不就是一千亿个神经元互相连接產生的巨量信息涌现效应吗? 难道,真的是水星本地的生命体影响了程嘉,通过程嘉的嘴向这些外来的入侵者发出警告吗?这也太玄乎了。 不过,再仔细想想,如果水星上真的存在这种生命,它们已经在水星上繁衍生息了数十亿年,过著平和安定的生活。突然有一天,一些外来者从天而降,建立起粗陋笨重的基地,隆隆作响的钻塔深深地钻进地底,攫取著珍贵的水源。各种仪器不停地发射著恼人的电磁波,对它们的棲息地造成了破坏性影响。 也许在此之前,它们已经无数次想要和这些外来者沟通,但人类根本无法理解它们的沟通方式。刘芸听到的那些古怪的呢喃声,会不会就是它们刻意学习並模仿的人类语言,只是模仿得不太过关。但其他人为什么没有听见呢? 不对,高维暗自在心里摇头,也许它们也对其他人说了,但其他人根本听不见。想到这里,他不禁又瞄了刘芸一眼,这个小姑娘,难道有什么特別之处? 接著,高维突然想到自己听到过的那种沉重的脚步声,难道那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信息传递?还有那个休閒大厅里的神秘黑影,难道是水星幽灵的另一种形態? “你们不该来这里,你们越界了,你们都会死,”王站长突然说道,“我听到的也是这个,你呢?小刘,你听到了什么?” 刘芸脸色煞白,“我……我也听到了这个。” “好,那看起来我们四个人都没听错,程嘉的確说了这三句话,”老王却出奇地镇定,他一挥手,手势坚定有力,“老罗,拜託你,继续检查一下程嘉的状態,最好对他的大脑做一个仔细的检查,我怀疑辐射病可能对他的大脑造成了损害,导致他出现了幻觉,说胡话,翻白眼等症状。” “我会的,”罗伯特点点头,“王站长,我建议在场的人士对此事严格保密,否则可能会引发整个基地的恐慌。” “有这个必要吗?”高维翻了个白眼,“现在在场的人员数量占比基地总人数的50%。哦不,”他指了指程嘉,“加上程嘉的话,基地的大部分人都在这里了。” “当然有必要,”罗伯特认真地说,“如果这真的是某种未知力量给我们的警告,我们就必须做好准备了。” “未知力量?”听了罗伯特的话,老王皱起眉,“罗伯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很浅薄,”老罗摊开双手,“我们尽可以用各种无法证实的理论来解释眼前这种现象,来得到些许心理慰藉。但是,如果换一种角度来看,这种现象其实根本不稀奇,在地球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儿,甚至还有正规的机构和人员专门处理这种事情。” “什么?你说程嘉到底怎么了?”高维问道,其他人也都疑惑地望向罗伯特。 “恶灵附体。”罗伯特缓缓说道,“也许,咱们需要一个驱魔师。” 第56章 恶灵附体 恶灵附体? 高维心里一惊,这老罗怎么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 “打住打住,都不要再危言耸听了,对眼前的事情毫无益处,”老王连忙打断他们,“我不想再听到什么附体、驱魔、未知力量等等这些玄乎的词儿,我们是科学工作者,应该相信科学,不管再玄乎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科学的解释。而且,现在基地处於非常时期,你们也应该知道,任何不利於稳定的言论都可能会导致整个基地人员的恐慌。” 老罗耸耸肩,对老王说的话显然有些不屑。 “现在这种形势下,稳定压倒一切,”老王大手一挥,“大家都需要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罗伯特先生,能不能告诉我,程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罗伯特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无奈,“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刘芸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尽力了,”罗伯特说,他指了指程嘉,“我已经用上了辰星基地所有的医疗设备对他进行检查和治疗,那些抗辐射药剂能从基因层面上修復他的肌体。理论上说,他的辐射病已经治好了,脑电图也没有任何问题。按理说,他已经完全恢復正常了才对。所以,我无法解释他刚才的痉挛和心臟骤停现象,唯一的可能是他的中枢神经系统遭到了损伤,但基地里的设备无法检测出来。” “等等,中枢神经损伤……会让人说胡话吗?”高维问道。 “有这个可能。”罗伯特嘆了口气,他转向王站长,“王站长,恐怕,程嘉先生需要提前结束他的服役期了,如果想要得到更好的治疗和更深入的检查,我们必须把他送回地球。” “可是,赫尔墨斯號还没到,即使赫尔墨斯按时到了,返程又需要至少五个月,还不算中间要等待的发射时间窗,等赫尔墨斯號回到地球,至少也要半年以后了,飞船上的医疗设备更简陋,他等得了这么久吗?”刘芸迅速在心里心算了一遍,质疑道。 “也不用真的指望送回地球吧,看这情况,別说半年了,黄花菜都凉了。”高维双臂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地说道。 “黄花菜?那是什么菜?”罗伯特皱起眉,“是生態舱培育的新品种吗?” “这就是黄花菜。”高维指了指程嘉,“我是说,我们完全可以和地球连线,让esc的专家对程嘉进行诊断啊。” “不太可行,归根结底,我们手头没有更先进的医疗设备,没办法对程嘉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即使和esc的专家求助,专家们也没办法用地球上的仪器对程嘉进行检查。”王站长说,“所以,把他送回地球可能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对了,小刘,通讯卫星上线了吗?” 刘芸和高维交换了一个目光,高维微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 “还没有。”刘芸摇头。 “小刘,到底怎么回事?”老王的语气有些严厉。 刘芸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高维,投去求助的目光。 高维不乐意了,“哎,不是我说,老王,太阳风暴又不是刘芸喷出来的,卫星上不上线,她说了也不算啊,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捣乱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老王皱起眉,“高维,你什么意思?” “老王,你不觉得最近发生的事儿很邪门吗?”高维慢悠悠地说,“我猜啊,会不会有人故意关闭了卫星,想要切断我们和地球的联繫呢?” “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我警告你,你这种想法很危险,”老王越来越不满了,“以后不准再散发这种不利於基地稳定的言论。” “通讯卫星还没恢復,”刘芸赶紧替高维解了围,“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卫星自行启动。我尝试过了,根本收不到卫星的握手信號,有两种可能,卫星被彻底关闭了,只有掌握著特殊权限的人才有能力重新启动卫星,还有一种可能,卫星被彻底摧毁了。” “我的上帝!这么严重?”罗伯特又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如果通讯卫星被摧毁了,岂不是意味著我们无法和地球联繫了?” “不仅仅是地球,我们连赫尔墨斯號都联繫不上了,”高维没好气地说,“老罗,实不相瞒,咱们现在变成信息孤岛了。” “就没有什么备份设施吗?我是说,我们不可能仅仅依靠一颗该死的卫星和外界保持联繫吧?”罗伯特惊呼道。 “当然不是,”刘芸摇摇头,“辰星基地有两套远程通讯系统,互为备份。一套藉助於通讯卫星,信號直接从基地通过卫星转接发回地球,比较稳定,不会受到辐射影响,现在这套系统已经瘫痪了。还有一套通讯系统就在基地里,天线在观测塔的顶部,受到太阳风暴影响后,就自动关闭了,到现在也没恢復,我怀疑是硬体系统出了问题,可能需要出去检修。” “这样,我让赵思明和刘易斯去维修通讯系统。”老王拍板,“你和高维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检查温差发电站。对了,老罗,你负责照看好程嘉,一旦有任何状况,立即向我匯报。” “没问题。”罗伯特点点头,“我会履行好我的职责。” “小刘,现在外面的辐射值怎么样了?”老王问道。 刘芸抬起手腕看了一眼pda上的数据,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辐射值已经下降到安全线了,现在已经具备出舱作业条件了。” 总算有一个好消息了,几个人都舒了一口气,老王说道,“好,高维,小刘,你们准备一下出舱吧,这次要记得注意隨时匯报情况,只检查温差发电站的阴极部分,其他工作不在这次出舱任务之中。出舱时间要严格控制在两个小时之內,我可不想再出现程嘉的那种情况。我会安排赵思明和刘易斯出去维修通讯系统。”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门突然打开了,卡洛斯闯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脸严肃的赵思明,卡洛斯劈头就说, “不好了!刘易斯不见了!” 第57章 消失的刘易斯 老王两眼一黑,差点站立不稳跌倒在地,站在一旁的高维连忙伸手扶住他。 “怎么回事?”老王定了定神,朝卡洛斯喊道。 “老卡,不著急,你慢慢说。”高维也说道。 由於人手有限,在辰星基地里,每个人都是多面手。 其实,按照最初的规划设计,辰星基地的人员配置应该至少不低於二十人。但可惜的是,基地里的人员数量一直都稳定在八人左右,即使在人数最多的时候,也没有超过十个人。 据高维分析,一定是因为,这些年辰星基地的產出比实在是太低了。建造辰星基地就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而维持辰星基地的长期运转又是一个无底洞。 esc官方虽然没有明確表示要削减对辰星基地的投入,但事实上,这些年,辰星基地得到的资源已经越来越少。在基地建立初期的那些年,几乎每年都会有补给飞船从地球前来水星。 而这些年,补给飞船逐渐下降到了1年半甚至两年多才会来一次,运送来一些必须补充的备件。基地的人员也被压缩到了最低配置,若不是辰星基地已经基本实现了能源和水源的自给自足,大幅度降低了对地球资源的依赖,恐怕esc早就將辰星基地关闭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基地里的每个人都不止是要独当一面。卡洛斯是个身材魁梧的南美人,来自阿根廷,擅长各国料理。但他不仅仅是一个厨师,他还要和白晚晴一起负责生態园的维护和农產品的採摘、运输、存储、加工。不仅如此,卡洛斯还兼任著基地里的机械师,其中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负责对水星车进行检修保养。 开完会议之后,卡洛斯虽然没有被分派具体的任务,他还是先去生態园转了一圈,检视了一下立体农场中的农作物生长情况。然后,他又回到厨房存储室,查点了一下食物存储,然后就回到居住舱睡了一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卡洛斯倒头就睡,呼嚕震天响。 卡洛斯的口头禪是,“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哦,还有一句,“天塌下来,老王顶著。” 对了,还有第三句,“你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 这傢伙主打一个心態好,神经大条,在基地里倒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卡洛斯睡醒了以后,神清气爽,想起之前高维和程嘉开水星一號出去过,应该检查一下车况了。当卡洛斯悠哉悠哉来到车库后,却惊讶地发现,水星二號不见了。作为基地的车辆调度员,水星车的调动必须在卡洛斯这里进行报备,以让卡洛斯清楚每一辆车的运行状况。 难道有人出去忘记报备了?这是卡洛斯的第一个念头。 不对,这是不可能的,辰星基地的管理措施非常严格,如果需要动用水星车,必须经过老王的批准和卡洛斯的报备才允许开出去,否则会被视为严重违规。 卡洛斯立即调出了车库的监控,谢天谢地,即使在紧急状態下,基地的监控系统依然在运行。 果然,卡洛斯很快就有了发现,从车库的监控中,他看到大约在三个小时前,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车库里。那个人穿著防护服,戴著头盔,看不清楚面容。另外,那个人身上还背著一个巨大的几乎有一人高的背包,背包鼓鼓囊囊,即使在水星的低重力下,那个人依然背著有些吃力的样子,一看就塞满了东西。 卡洛斯心里一沉,不对劲。 他很清楚,为了防止紧急情况下也能及时出车,两辆水星车上都有常备的食物和饮水,能够在无外界补充的情况下满足两个人三个星期的需求。 而绝大部分情况下,水星车是不需要在外作业那么久的,因为水星车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会在赵孟頫陨石坑內活动,极少需要出环形山。车內的物资完全足够支撑这种短途外出活动。这个人又补充了这么多物资进去,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想要进行一次长途旅行。 他想出去赵孟頫环形山,在没有申请记录和报备记录的情况下。 卡洛斯眼睁睁地看著车库大门开启,水星二號亮起了车灯,伴隨著无声的轰鸣声,水星二號咆哮著衝出了基地,冲向了水星荒芜的旷野。 卡洛斯立即调取了储藏室的监控,果然,在监控里,他看到了还没有穿防护服的神秘人正在疯狂地往背包里塞食物和饮水。 他也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是刘易斯。 然后,卡洛斯不敢怠慢,立即到处找人,结果,在居住舱里只找到了还在睡觉的赵思明,俩人一合计,就跑来了医疗室,果然,大家都在这里。 “你可看清楚了,老卡,此事非同小可。”听完卡洛斯的讲述之后,老王沉声说。 “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监控拍摄得很清楚,就是刘易斯。”卡洛斯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出去了,而且看情况,他是打算出去赵孟頫环形山。”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很难看,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自从辰星基地建立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严重的违规事件。在环形山里晃悠是一回事,离开环形山前往其他区域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而且,加上刘易斯额外带上的物资,水星二號上的物资足以支撑他在外面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奇怪,他到底要去哪里?”高维问道,“小刘不是一个地质学家吗?难道这傢伙准备出去做野外勘探?” “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查查刘易斯去哪里了,老卡,他出去多久了?”老王问道。 “大概三个小时之前,按照水星车的行驶速度,如果朝最近的北方边缘山脉全力行驶,他现在应该已经出去了。”卡洛斯说道。 赵孟頫环形山是一个非常標准的环形山,成因可能是几亿年前一颗小行星撞击形成的,但也有一种说法,这个环形山的歷史可能更加古老,很可能是远在水星地质活动还很剧烈的时期,火山喷发造成的。 根据后一种说法,当岩浆海逐渐冷却后,水星的地壳逐渐硬化形成,但火山活动依然剧烈。时不时地会有火山喷发,將地底的岩浆喷射出来,形成大片的平原。月球上也有类似现象,静海平原、雨海平原等都是这么形成的。 第58章 刘易斯去哪儿了? 赵孟頫环形山也可能是远古时期一个巨大的火山口。但根据辰星基地这些年的研究,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赵孟頫环形山很可能就是一个由小行星撞击形成的陨石坑。 赵孟頫环形山的边缘是一圈整齐的山壁,陡峭,且堆满碎石,即使在水星低重力的情况下,想要徒手爬上去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也並非没有出口,在环形山的东北方向、西北方向以及西南方向,分別有三条外出的通道。 其中,东北方向和西北方向的“通道”其实都是缓坡,藉助攀缘设备,人类可以翻越过去。在辰星基地建设早期,实地勘测队就曾经从东北通道出去过环形山。 这三条通道中,只有西南方向的通道是一个真正的通道,环形山的一段出现了一段长约七十米的缺口,底部平坦,可以容纳水星车直接通行。根据地质学家的研究推算,这个缺口很可能是远古时期,一颗小型陨石以近乎平行於地表的角度撞击环形山脉形成的。 所以,可以確定的是,刘易斯一定是通过西南通道离开的。 “这个混蛋!”赵思明怒道,“水星二號上有核电池,本来我打算把两辆水星车的核电池系统都接入应急电网的,他这一走,把核电池带走了!小刘,”赵思明看向刘芸,“现在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吗?” “每辆水星车上都安装著定位系统,基地可以隨时根据定位系统查看车辆的位置,但刘易斯关闭了车辆定位系统,”卡洛斯插嘴道,“即使他没有关闭系统,在没有通讯卫星的帮助下,也无法定位到他,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 “如果是一个半小时內,还可能通过观测塔上的望远镜看到水星车,现在恐怕不行了,按照速度推算,刘易斯现在已经离开三个小时,足够他离开环形山了。”刘芸回答,显得忧心忡忡,“恐怕,现在只有通过卫星定位才能找到他了,但是现在通讯卫星还没恢復,没有办法进行定位。” “科研卫星呢?科研卫星不是已经上线了吗?”赵思明追问道。 刘芸嘆了口气,“科研卫星是专门研究太阳的,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光学望远镜和定位系统,上面安装的都是各种频谱仪和磁力计,没有观测水星地表的功能。要想定位到刘易斯,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赵思明问道。 “开动水星一號,沿著车辙去追,”刘芸一摊手,“水星上的痕跡虽然保存时间不如月球上那么久,但也足够我们跟踪他了。” “王站长,你看……”赵思明將目光投向老王。 “不行。”沉默了几秒,老王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绝不能再派出基地里唯一一辆水星车,况且,我们还要用水星车去维修温差发电装置,这才是当务之急。” “妈的,这个混蛋到底想要去哪里!”赵思明骂道,“难道就没人知道吗?” “老卡,”王站长开始发號施令稳定军心,“你继续对水星二號保持呼叫和定位监控,刘易斯很可能会在认为已经安全的情况下联络基地,他不会傻到永远不和基地联繫,凭藉一辆水星车,根本不可能在水星上长期生存下去,除非他真的不想活了。” “好,没问题。”卡洛斯点点头。 “高维,刘芸,你们两个立即乘坐水星一號去检修温差发电站,”老王继续有条不紊地发令,“赵思明,你和白晚晴一起,出舱检查维修本地通讯系统。咦,小白呢?你们没在居住舱找到她?” 赵思明和卡洛斯一起摇摇头。 赵思明说,“我估计白老师可能又去了生態实验室。” “为什么?现在是紧急状態,难道还有实验可以做?”老王疑惑道。 “她……嗯……实验室好像出了点状况。”犹豫了一下,赵思明还是说道。 “怎么回事?”老王顿时觉得头有两个大。 “其实没什么,我们完成取样分析后,白老师就走了,然后我正在写取样分析报告,白老师又突然找到我,说之前那些样本全部復活了……” “什么!水熊虫復活了?”老王顿时大吃一惊。 高维和刘芸交换了一个目光,他们都感觉到老王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於过度了。站在老王身后的罗伯特也沉默不语,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等,水熊虫復活不是很正常的吗?”不明所以的卡洛斯问道,“我是说,在恶劣环境下,水熊虫不是会休眠吗?” “理论上的確是这样,但那些水熊虫不一样,它们被放置在水星外界的环境中超过四十八小时,远远超出了水熊虫的生命极限,还有一些水熊虫的身体都碎裂了,根本不可能再復活,然后我跟著白老师去了生態实验室,重新做了一次实验,结果没有復现,我估计可能是白老师压力太大,记忆出错了。”赵思明解释道。 老王明显鬆了一口气,但他的脸色依旧严峻,“对,一定是你们搞错样本了。思明,你去找找白老师——算了,情况紧急,我和你一起出舱去检查通讯系统。好了,现在,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这时,赵思明注意到了医疗室里的杂乱,他走到程嘉旁边,表情凝重地看著程嘉,“等等,程嘉怎么了?” “准確地说,他刚才进入了死亡状態。”罗伯特摊开双手。 赵思明大吃一惊,“什么?他死了?” “不不不,他又活了过来。”罗伯特又说,“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刚才心跳突然停止了,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王站长,到底怎么回事?”赵思明转头看向王站长。 “他现在暂时没事了,后面再说吧,”老王摆摆手,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会照看好他的。”罗伯特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卡洛斯挠挠头,“你们饿不饿?我给你们下面吃?” 第59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卡洛斯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觉得,卡洛斯说得对,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不吃饱喝足,啥都干不了。 况且,现在是早上八点,他们不仅错过了昨晚的晚餐,还错过了例行的夜宵。 除了躺在医疗床上的那位,在甦醒之前,程嘉只能依靠静脉输入营养液来维持生存了。 “也好,”老王点点头,“不急於这一会儿,吃饱喝足了才好干活,那就辛苦你了,老卡。”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起离开医疗室,来到了餐厅。 “对了,我去找白姐姐,”刘芸突然想起来什么,“她也一直都没吃饭呢。” “我陪你去吧。”高维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高维摸了摸后脑勺,“听说基地里最近闹鬼,我担心小刘会害怕。” “我才不怕呢。”刘芸脸色飞上一朵红晕。 “高维,別胡说八道,什么闹鬼不闹鬼的。”老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好好,”高维赶紧投降,“不说了,不说了。” “不过,你就陪刘芸去吧。”老王说,“把白老师带过来吃点东西,正好大家聚一聚,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 高维和刘芸离开后,就剩下了王站长,赵思明和罗伯特,卡洛斯跑去厨房忙活起来。 偌大的餐厅空荡荡的,这个餐厅是按照二十人的標准建造的,所以,即使基地里所有人都到齐,也占据不了一半的空间。 王站长三人找了角落里一个位置坐下,赵思明伸手拧亮了餐桌上的烛灯。淡黄色的光芒照亮了餐桌的小小范围,就像是在无边的暗夜中亮起的小小庇护所。 老王突然问道,“对了,思明,你们的取样结果怎么样?” “哦,我正准备找时间给你匯报呢,”赵思明说,“我们发现了一种幽灵物质。” “幽灵物质?”罗伯特插嘴,“就是高维说的那些看不见的灰尘吗?” “是的,”赵思明点点头,“高工的判断没错,真的有一种看不见的物质覆盖在太阳能板上,就是这些幽灵物质影响了太阳能板的功率。” “为什么要叫幽灵物质?”罗伯特继续问道。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老赵,说说那个什么幽灵物质的分析结果吧。”王站长说道。 赵思明一怔,“现在?” “怎么,不方便吗?”老王扬起眉,在淡黄色的灯光照射下,他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被抚平了。 “不,当然不,”赵思明看了一眼罗伯特,正碰上罗伯特期待的目光,他也正竖起耳朵准备倾听,“我本来想给你一份正式的分析报告的。” “没关係,那个后面再说吧,”老王將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大半个身子都重新回到阴影中,“现在大概先说一下吧。” “好。” 於是,赵思明开始了讲述。他从他和白晚晴採样开始,一直讲到在实验室里对样品进行了分析。 “总而言之,”赵思明最后总结道,“这种物质是人类科学史上从未发现过的一种新型物质,它只会和频率在2.5*10^25 hz到3.7*10^25 hz之间的超高频伽马射线起反应,换句话说,这种物质对人类来说,不仅肉眼是隱形的,而且在绝大多数探测手段面前都是隱形的。而且,这种物质和常见物质只有引力反应,有一定黏性,对磁场没有反应。所以,我和白晚晴认为將这种物质命名为幽灵物质再合適不过了。” “的確,很合適,一种幽灵般的奇异物质,”还没等老王说话,听得入了神的罗伯特就点头附和道,“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適的名字了。” “那你认为,这种幽灵物质是从哪里来的?”老王问,“总不可能真的是下了一场看不见的雪吧?” “根据我的分析,有两种可能,”赵思明分析道,“第一,这种物质在宇宙中都是普遍存在的。” “你是说,地球上可能也存在这种物质?”老王问道。 “当然有这个可能。”赵思明点点头。 “那为什么人类一直没有发现呢?”罗伯特插嘴。 “老罗,我问你,白天能看到月亮吗?” “当然不……”罗伯特犹豫了,“等等,我现在有些不太不確定了。” “白天当然能看到月亮,但根据一项官方调查,大约一半以上的人第一反应是白天看不到月亮,”赵思明说,“人类现在还在不断地发现地球上的新物种,有些甚至就藏在人类眼皮底下。这种物质,如果人根本看不见,怎么可能会轻易被发现呢?” “有道理。”老王点点头,“人类视而不见的东西可太多了,而且,在地球上,因为磁场和臭氧层的保护,很难有这么高频率的伽马射线抵达地表。” “是的,但是水星上不一样,水星距离太阳更近,而且本身没有大气层保护,来自宇宙深处的高能射线很容易就抵达地表。如果这种幽灵物质可能本身就存在於水星上,宇宙伽马射线將这些物质从固態激发成粉尘態,然后再落到地表。高维的比喻可能还真没有错,水星上会经常下这种看不见的雪,只不过这一次,恰好雪落在了咱们的太阳能板上,才被我们发现。” “还有其他可能吗?” “有,第二种可能是,这种幽灵物质是水星上的原初物质,很可能是在太阳系早期形成的时候就存在了。”赵思明继续说道,“但对於这两种可能,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 “唔……”老王若有所思,“所以,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们对这种物质依然一无所知?” “是的,”赵思明点头,“虽然辰星基地的实验条件很先进,但是和esc总部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我想,等赫尔墨斯號来了,可以將这些样品带回地球实验室进行分析。” 正在这时,卡洛斯响亮的大嗓门响起,“伙计们!开饭了!” 由於基地处於紧急模式,为了节省电力和水源,所以卡洛斯真的给他们每个人都下了一碗麵。 热气腾腾的麵条盛在大海碗里端了上来,是卡洛斯最拿手的炸酱麵,热气腾腾的麵条上摊著一大勺褐色的炸酱,还点缀著碧绿的葱花和红彤彤的剁椒,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咦?”卡洛斯扫了一眼,“高维和刘芸怎么还没回来?生態舱距离不远啊。” 其他人也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悚然惊觉,高维和刘芸似乎去得太久了点儿,那白晚晴不会也出事了吧? 第60章 生命起源 生態实验室。 白晚晴用滴管轻轻地將那滴混合了幽灵物质的溶液滴到了玻片上。 她静静等待著。 目镜下,那是一方小小的世界。 那是一个已然死寂的世界,支离破碎的水熊虫残片比比皆是,只有极少数水熊虫还保存著完整的形態。 水星永夜区严酷的低温不仅冻结了水熊虫的身体,还破坏了它们的內部结构,让这些水熊虫的身体像冰粒一样酥脆。在將样本取回基地內的过程中,细微的震动又將其震成了碎片。 溶解了幽灵物质的溶液浸润了这些组织碎片,不管是从生物学的角度还是物理学的常识上看,这些碎片都绝无復生的可能。 如果这种幽灵物质真的能让水熊虫復生,那么,人类的生物学、化学、甚至物理学、宗教都將彻底改写。 但是,这真的可能吗? 白晚晴不知道。 虽然隨著科学的发展,人类对生命的认知已经早就脱离了神话的范畴,但地球生命的起源本身依然是一个谜。 关於生命起源有多种理论,比如化学演化论,原始汤理论,热液喷口理论,粘土矿物假说,冰晶聚合假说,生命外来说等等,但主流科学界认为,生命本质上就是有机大分子的自组织过程,而且,这个过程在米勒-尤里实验中也得到了部分证实。 1952年,米勒和尤里用一个巨大的烧杯模擬了地球早期的环境,他们持续对烧杯中的原始汤进行放电操作,果不其然,在经歷了一段时间后,经过检测,烧杯中居然真的出现了构成生命基本材料的有机大分子。这说明,生命本质上就是一种自组织现象。 也有科学家提出,自组织现象和墒增现象是宇宙中最普遍的两个现象。其实,自组织现象在自然界比比皆是,比如雪花就是一种最常见的自组织现象。还比如正方形的盐粒结晶,矿洞中不停生长的水晶,正方体的矿石……等等这些都是物质的自组织现象。 米勒和尤里的实验证实了有机大分子在適合的条件下也会自发地进行组合,形成更大规模的有机大分子,比如核苷酸、核糖核酸等构成生命最基本的要素。但他们的实验也止步於此了,他们没有製造出真正的生命体。 科学家对此的解释是,米勒的实验时间太短了。生命的形成是一个极度漫长的过程,那是宇宙级別的时间,对於宇宙来说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对於人类来说很可能就是数百万年,数千万年甚至上亿年,实验室中根本就不可能復现。 从有机大分子聚合成真正的生命体,出现第一个有生命的细胞,这个事件是生命进化史上的0號事件,直到今天,科学家们都没有真正搞清楚这个关键事件的发生机制。 如果,这种幽灵物质能做到,那么,生命之秘將彻底揭开。 也许,在亿万年前的地球,在闪电肆虐的原始汤中,正是这种幽灵物质催生了生命的形成。 天啊,想到这里,白晚晴几乎喘不过气来,一种电流般的颤慄感让她不得不几次將眼睛从目镜上离开,深深地呼吸几口气才平缓过来。 这不是什么幽灵物质,这分明是女媧吹出的那口让泥人们拥有了生命的仙气。 这不可能,白晚晴暗自苦笑一声,她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但是,当她再次看向目镜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她瞪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微小的组织碎片似乎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在营养溶液的海洋中游动。不仅如此,在游动过程中,还有无数的大分子被吸引,重组,修復著被破坏的组织,然后,那些组织碎片重组成了一只只完整的水熊虫。 白晚晴抬起头,眨了眨眼,然后重新把眼睛对准了目镜。 她的眼睛没有出问题,那些微小的水熊虫一开始没有动弹,但不大一会儿,它们就开始游动起来。 没有疑问了,確实是幽灵物质起了作用,她没有搞错样本,她的记忆也没有出现问题。 她的猜测是准確的,第一次实验的时候,她不小心將幽灵物质带到了生態实验室,污染了那些样本。 这种物质的確拥有一种能將有机大分子聚合成生命的能力。 白晚晴看到了生命的创生。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数十亿年前,原始地球上,纷纷扬扬的幽灵物质从天而降,落在了原始海洋中,生命由此诞生。 不知道为什么,白晚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种幽灵物质应该改名了,它应该叫上帝物质。 待到冷静下来之后,白晚晴才真正意识到,她的发现意味著什么。 这种幽灵物质的存在將彻底改写了人类的科学史,一旦泄露出去,会对人类社会造成超级巨变,彻底改变人类社会的运行准则。 这种幽灵物质將是古往今来所有的炼金术士和魔法师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且,在了解清楚这种物质的性质之前,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白老师,你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白晚晴顿时一个激灵,她慌忙回头望去,只见一脸好奇的刘芸和高维正站在她身后看著她。 她过於专注,竟然连这俩人进来了生態实验室都浑然不知。 “没……没什么。”慌乱之中,白晚晴抬起手去遮盖玻片,却一不小心將玻片碰歪了。 “咦?”刘芸走过来,好奇地看著那个显微镜和下面的玻片,“白老师,这是什么?” 正当白晚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高维给她解了围,“这还是那个什么水熊虫生存实验吧?” 白晚晴点点头,“是的。” “水熊虫生存实验?”刘芸满脸好奇,在此之前,她並不知道白晚晴居然还在做这种实验,“白姐,那是什么实验呀?” “就字面意思,生存实验就是把一些地球上的生命体放到水星永夜区的暴露环境里,看它们能生存多久,”白晚晴恢復了镇定,她假装无意將有活著的水熊虫的那个玻片取下,“比如各种嗜极细菌什么的,不过,细菌的生命构造太简单了,意义不大,所以需要用一些多细胞生命体做实验,水熊虫是首选物种。” 第61章 心事重重 “是因为水熊虫的生命力很强吗?”刘芸问。 “是啊,”白晚晴笑了笑,她把那只载著上帝物质和起死回生的水熊虫的玻片放进休眠箱,“但其实水熊虫也没办法適应水星的环境。” “当然了,”高维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这种实验的意义在哪里,即使它们真的能適应水星的温度,也没办法適应气候啊,別说那么稀薄的大气了,连氧气都没有,它们怎么活下来?”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实验?”刘芸疑惑道。 高维耸耸肩,戏謔道,“嘿,那就要问问咱们的站长大人了。” 听了高维的话,白晚晴顿时心里一动,是啊,她以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怪不得王站长会让她做那些奇怪的实验,难道王站长其实是知道幽灵物质的存在的? 如果幽灵物质落在了外面,覆盖在了水熊虫的尸体上,岂不是就会真的出现能在水星上漫步的水熊虫? 天啊,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白老师,你怎么了?”刘芸的声音打断了白晚晴眼前出现的幻象。 她愣了愣神,“没……没怎么……” “那我们走吧,”刘芸拉起白晚晴的手,“老卡在餐厅做了饭,大家都在呢,我和高工专门来喊你的。啊,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刘芸有些心疼地將白晚晴的两只手都握住,触手冰凉,感觉就好像握住了两块冰。 “我没事。”白晚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真的没事。”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白晚晴已经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而且也根本没有睡好,那几个小时短短的睡眠中,还一直被噩梦困扰。 此时此刻,好像所有的精力都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白晚晴感到浑身都没力气,似乎隨时都会晕倒。 “那我们走吧。”刘芸说道,“大家都等著呢。” “啊,好,大家都在啊,”白晚晴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对了,程嘉怎么样了?” 高维和刘芸对视了一眼,高维开口说道,“我们刚刚去看了他,他暂时没事,不过还没醒。” “怎么回事?”心思敏锐的白晚晴明显察觉到了高维语气中的犹豫。 “他刚才心臟骤停了,”高维想了想,还是坦率说道。 “什么?”白晚晴一惊,“心臟骤停?” “不过我们已经把他抢救回来了,”刘芸赶紧说道,“老罗说他会没事的,我们现在担心也没用,白姐,你也別担心了,等赫尔墨斯號到了,一切都会恢復正常的。” “赫尔墨斯號还有几天抵达?” “六天……不,应该是五天,”刘芸掰著手指头,“不过现在通讯系统失联了,我们和赫尔墨斯號联繫不上。等通讯恢復了就好了。” “白老师,你怎么了?”高维终於注意到白晚晴苍白的脸色,“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疗室?” 白晚晴摆摆手,“我真的没事。” “不对,白老师,你真的不太对劲儿,”高维目光如炬,他扫视了一眼实验室,看起来並无异常,“白老师,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现在是紧急时期,可千万別怕我们担心不敢说,藏著掖著。” “我……”白晚晴微微皱起眉,心里犹豫著。 不管是高维还是刘芸,白晚晴都很熟悉,作为基地的主系统工程师,高维外表虽然大大咧咧,但在工作上工作一向认真负责,心思縝密,暗恋刘芸,还不会掩饰。而刘芸这个小姑娘,心思单纯,所有人都知道她对太阳非常痴迷,这也是她前来水星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放在以前,白晚晴完全可以相信这两个人,但这种事情太过於惊悚,白晚晴不敢冒险,至少她也再次確认这种物质真的有能够起死回生的能力之后,再告诉大家。 “我只是太累了,”白晚晴笑了笑,“我真的没事。” 高维还想继续说什么,刘芸挽起白晚晴的胳膊,一边嘰嘰喳喳说著,“走吧走吧,我看啊,白老师又是工作起来就废寢忘食,不记得吃饭睡觉,肯定是累坏了,要不是我们来找你,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吃饭呢。” “对了,白老师,我还忘记问了,你们取到样本了吗?”高维问道。 “取到了,”白晚晴说,“你说的没错,的確有一种隱形的物质覆盖在了水星车上。” “进行分析了吗?”高维继续问道。 “已经初步分析过了,还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那种物质有一定的黏度,”白晚晴假装无意地说,“好在只要擦掉就不会影响太阳能板了。” “还有什么新发现?”高维追问道。 “老赵会整理一个分析报告……” “哎呀,高工,你就別问了,又不急这一会儿,”刘芸给白晚晴解了围,她朝高维翻了个白眼儿,“没看到白老师很累吗?” 高维訕訕一笑,不再追问,三人一起朝餐厅走去。 正在这时,一连串脚步声响起,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白晚晴、刘芸和高维三个人一起走了进来。白晚晴的脸上显出一丝疲惫,一看就没有睡好。 眾人都鬆了一口气,人总算到齐了。 赵思明连忙起身,招呼白晚晴和刘芸坐下。 “小白,老高,小刘,你们总算来了,”卡洛斯搓搓大手,“快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跟著网上的菜谱一点点学的,保证让你们想起家乡的味道。” “谢谢你,老卡,你费心了,”白晚晴坐下后,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人员,发现除了程嘉不在以外,刘易斯也不在,她好奇道,“咦,刘易斯呢?” 眾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这才想到,现场好像只有白晚晴不知道刘易斯跑路这件事。 “刘易斯失踪了。”还是王站长回答了。 “什么?”白晚晴大吃一惊。 “別提了,好傢伙,刘易斯这小子趁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额外带了一些物资,悄悄驾驶水星二號跑路了。”卡洛斯解释道。 第62章 收藏过千,加更一章 “那怎么不去追呢?”白晚晴脱口而出。 “来不及了,他已经已经三个多小时了,估计现在已经离开环形山了,没办法追,”赵思明也摇摇头,“有一个关键问题,刘易斯到底想要去哪儿?他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跑出去吧,之前就真的没有显露出过任何跡象吗? 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白老师,我记得你跟刘易斯挺熟的,你知道刘易斯会去哪儿吗?” 卡洛里盆地,一定是的,刘易斯去了卡洛里盆地。 白晚晴知道,一定跟那个脉衝心跳有关。她不知道后来老王又跟刘易斯说过什么,但很显然,刘易斯並没有打算接受被老王摆布的命运。她知道,刘易斯一定是去卡洛里盆地了,他一定想要去寻找那个脉衝源头。 不对,王站长应该也知道啊。 白晚晴下意识地看向老王,只见老王微不可见地摇摇头,看来,老王並没有將刘易斯可能去卡洛里盆地的事情告诉大家,也一定没有將水星心跳的事情说出来。 如果真的如老王之前所说,所谓的水星心跳和地球心跳其实都只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现象,他又为什么要对大家隱瞒这件事情。 此时,白晚晴也不好贸然揭穿老王,而且她也真的不能百分百確定刘易斯就一定去了卡洛里盆地。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刘易斯从来都没有说过。” 老王收回目光,嘆了口气,“现在討论这些没有意义,我们还是先按照计划行动起来吧,刘易斯的事情,等基地恢復正常了再处理,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对了,我听说程嘉的事情了,”白晚晴转了话题,“他没事吧?” “暂时没事,”罗伯特抓起一双筷子,熟练地搅拌起了热气腾腾的麵条,“就是被恶灵附体了。” “什么?恶灵附体?” 老王严厉地看了罗伯特一眼。 罗伯特倒是不以为意,他挑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王站长,我认为,基地里发生的任何事情,所有人都应该有知情权。坦率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病例,从头到尾,程嘉的病情都很诡异,我敢保证,地球上绝对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病例。我现在怀疑,他得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急性辐射病。如果说是被水星上的不明生命体入侵附体了,倒是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说完,他张大嘴巴,吞下了一大口麵条,脸上还露出陶醉的表情,咕噥道,“老卡,这炸酱,太地道了。” “等等,恶灵附体?”白晚晴感觉大脑有些转不过弯了,“罗伯特医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没什么,程嘉被抢救回来之后,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梦话,”老王不得不说道,“用不著大惊小怪。” “他说什么了?” “你们不该来这里,你们越界了,你们都会死的。” “啊?”白晚晴再次吃了一惊,“他真的这么说的?” “是啊,我们都听到了。”高维点头,“不过也別多想了,我可不相信什么恶灵附体,一定是程嘉做梦说胡话。老王本来不想让我们告诉你的,就是怕嚇到你。” 咽下一大口麵条的老罗却嘿嘿一笑,“从医学上来说,在那种情况下,人是不会做梦的。” “好了,罗伯特医生,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老王终於忍无可忍了。 罗伯特没有再说什么,开始低头专心吃起了面。 但他的一番话说得眾人心情更沉重了,程嘉和刘易斯的事情像两块大石头一样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里,一时间,没人动筷子。 关键时刻,还是卡洛斯解了围,他搓搓手,“都愣著干嘛?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老王也抓起筷子,“老卡说得对,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大家都坐下吃吧,吃完了,我们再同步一下现在的情况。” 大家都不再言语,纷纷开始动起了筷子,其实他们也都真的饿坏了。 老卡的手艺的確见长,大家都没想到,在距离地球几千万公里的地方,居然还能吃到如此地道的老北京炸酱麵。这也是太阳风暴袭来以后大家吃的第一顿饭。 吃饱喝足后,大家手忙脚乱將餐具帮卡洛斯收回到厨房里,然后卡洛斯又为每个人都端来一杯冒著热气的清茶。 这些珍贵的物资可都是从亿里迢迢地球上运来的,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享用。但每个人都对卡洛斯的举动没有產生异议,在现在这个时刻,他们应该享用一次这种待遇来缓解一下当下的焦虑。 这个茶话会也许是辰星基地建立以来最沉重的一次会议。 程嘉生死未卜,刘易斯去向不明。 老王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当前的情况,目前,辐射水平已经降低到了安全线以內,太阳风暴已经完全过去。不过,太阳风暴造成的损失还没有得到弥补。 通讯卫星和能量阵列卫星还处於失联状態,而基地目前对此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因为能量阵列卫星的故障,导致太阳能发电系统下降了80%不止,但好在已经稳定下来。 所以,如果太阳能发电系统不能恢復,就只能依靠温差发电系统了。但是,正如高维预测的那样,在强烈的太阳风暴袭击下,位於太阳能板阵列下面的温差发电阳极系统也遭到了破坏,导致现在基地已经完全依靠备用存储电力在运行。 而且,不仅如此,基地的通讯系统也出了问题,还没有恢復,也就是说,现在基地已经处於完全失联状態。不仅和esc总部失去了联繫,连赫尔墨斯號也联繫不上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出舱作业修理和检查温差发电装置以及本地通讯系统。 由於人手有限,所以,刘芸和高维负责驾驶水星一號前去检修温差发电站。赵思明和老王前往观测塔顶部检修通讯装置。罗伯特负责继续照看程嘉的状况,白晚晴和卡洛斯留守基地,负责监听讯號和舱內的应急配合行动。 至於刘易斯,眾人也基本达成了一致,现在去追他並不现实,等基地恢復了正常运作,才有可能派出水星一號前去追寻。 敲定了计划后,大家就行动起来。 老王、赵思明、高维和刘芸前去做出舱准备,临行前,赵思明注意到白晚晴阴鬱的脸色,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白老师,你没事吧?” 白晚晴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 “你还在想那件事情吗?”赵思明低声问。 白晚晴知道他指的是水熊虫的復活实验,她摇摇头,“是我弄错了样本,还麻烦了你那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能理解,你没事就好,”赵思明点点头。 第63章 看不见的生命? 高维和刘芸来到车库,钻进水星一號。 高维顺利地发动了车子,隨著大门的轰然开启,水星一號咆哮著冲了出去,进入了水星的永夜。 高维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连续出去两次。 他和程嘉驾驶水星车出去的情景还歷歷在目,虽然只是几个小时之前,但高维却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想起依然躺在医疗仓中生死未卜的程嘉,高维顿时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愧疚。 这次一定不能再出事了,高维暗自下了决心,如无必要,这次一定不让刘芸出去水星车。 想到程嘉,程嘉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又浮现在高维的耳边,虽然大家表面上似乎没有当回事,但这几句话大概给在场的人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一直以来,高维都自认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他从来都不相信什么乱力怪神,也不相信什么鬼神附体之说,但和许多声称自己是无神论的中国人一样,他路过寺庙的时候,看著里面庄严的佛像,依然忍不住要双手合十或者进去拜一拜。 所以,有时候,高维甚至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真的无神论者? 如果从科学角度讲,程嘉那两句话,就是梦话而已。也许这小子正在做梦,或者说,进入了一种濒死状態。 以前,在地球上的时候,高维也曾经看过一些关於濒死现象研究的书籍和纪录片。有些人在遭遇事故或者手术时会突然心臟停止,进入濒死状態。有些人会重新活过来,然后讲述起自己的奇幻经歷。 这些经歷中,都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他们会首先感觉自己脱离沉重的肉身,身体变得轻盈无比。然后会穿越一条尽头充满光芒的隧道,见到死去的亲人和发光的天使。 科学界一开始是不承认早期的濒死现象报告的,直到越来越多的濒死现象被报告出来,甚至有一些名人和科学家自己也经歷过类似的濒死现象,科学界才对这种神秘的现象开始了认真对待。 科学家们的解释是,人类进入濒死状態时,大脑会因为缺氧而產生一些幻觉,同时肌体会分泌一些激素刺激大脑,让人在死亡前不感到那么痛苦。 在这个阶段,还有许多濒死者的大脑会將所有的记忆都翻出来给读取一遍,也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时间感会开始缺失,人一生中经歷的所有画面都会在眼前飞速地出现。 而那条发光的隧道其实是母亲的產道,是隱藏在人类脑海最深处的最原始的记忆。 没准儿,高维暗自琢磨,程嘉就是进入了濒死状態,脑子混乱了,所以才会说出那两句没头没脑的话。如果不是的话…… 算了,他暗自摇头,这事儿,还真不能细想,就是做梦说胡话而已,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解释。 “高工,”坐在副驾驶的刘芸手里捧著头盔,出神地望著窗外,“你有没有想过,水星上可能还存在著其他智慧生命?” “小刘你说啥?” “我是在想程嘉后来说的那几句话,”果然,刘芸也在想著那两句话,“哎,高工,你说,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像不像一个恐怖片的开头。” “嘿,你还別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要我说啊,”高维砸吧砸吧嘴,“咱们这部恐怖悬疑片的开头应该是太阳风暴来袭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有一种经典的恐怖片开头,一群人去一个度假村或者什么地方度假,然后暴风雪来袭,切断了出去的路和所有的通信,然后这群人就被困住了,和外界彻底失去联繫,然后人们就一个接一个地出事儿。一般这种恐怖片的名字都叫什么雪山惊魂啊,恐怖度假村之类的。” 高维越说越起劲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然后呢,这群人一定还是一个经典组合,各种性格的人都要有,有的人话多,有的人猜忌心强,看谁都是凶手,有的人不爱说话,有的人看起来人畜无害……而且凶手就隱藏在这些人其中,他们会不停地互相怀疑,最不起眼的那个可能就是真凶。 ……至於你说的那种开头,一般都是他们被困住之后发生的事情。第一个受害者留下恐怖的预言,一开始呢,人们都不会把这种预言当回事儿,但是隨著剧情的发展,他们就会被啪啪打脸,一个接一个地死掉,死法一个比一个诡异,话最多的那个会先掛掉……” 高维说得兴致勃勃,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闭上嘴扭头看了一眼刘芸,只见刘芸的脸色都白了,显然,这个小姑娘被嚇坏了。 “高工,你……你是认真的吗?”刘芸终於吐出一句话。 “不不不,我开玩笑的,”高维赶紧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该嚇你。” “不是,我说你最后那句。” “啥?” “话最多的会死掉。” 半天,高维才反应过来,顿时苦笑,“不是,我是基地里话最多的吗?” 刘芸捂著嘴轻轻笑了起来。 “好像还真是,”高维也自嘲地笑了笑,“放心,我有主角光环的,死不了!而且啊,在这种恐怖片里,只要不自己主动作死,一般就没事儿。我给你说,这种电影都是套路,一般都会有一男一女活到最后。不,总会有一个看起来最娇弱的女人活到最后等待到救援的到来。” “说的赫尔墨斯號吧。”刘芸说,“高工,你不去编剧本真可惜了。” “別提了,嗨,咱这辈子也没什么写作天赋,不然我还会来这儿?” “对了,高工,你说,水星上会不会存在智慧生命?”刘芸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可能性不大,不,基本没这个可能,这么多年了,连根细菌的毛儿都没找到,生命的痕跡也没发现,更別提什么智慧生命了。” “有没有可能,水星上的智慧生命和咱们想的不一样呢,”刘芸双手放在胸前,出神地望著前方,“我记得我以前看过一本科幻小说,小说里写道,其实宇宙中到处都是智慧生命,每一颗星球都会孕育出自己的生命,这些生命其实是不互通的,就像生活在平行宇宙中的那样,即使面对面见到了,也不会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第69章 闹鬼而已 “有点意思。”高维说,“你觉得呢?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我希望真的是这样,每个星球上都有人,这样人类才不会那么孤单啊。”刘芸换了个更舒服一些的姿势,有些神往地说,“不然,宇宙这么大,这么空旷,如果只有人类的话,是不是太孤单了。高工,你说,会不会,水星上存在一种我们看不见的智慧生命,它们和我们的生命形式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看不见它们,就像在平行世界一样。” “唔……”高维脑海里冒出那个黑影。 “有没有可能,其实赵孟頫陨石坑本身就是一个水星人的大都市,那些水星人就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我们看不见它们,它们也看不见我们。只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它们能感知到我们,於是就给我们说话……没准儿,现在就有许多看不见的水星人正在听我们聊天……” 高维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强忍著没有回头看,但他也不想去扫刘芸的兴,“有这个可能。” “我听到的那些奇怪的呢喃声,没准儿就是它们想和我们交流,咱们都来了这么多年了,它们终於找到了一些能让我们听到的交流方式,把它们的语言转换成了我们能听见的声音,只可惜它们还没学会我们的语言,所以我才听不懂。”刘芸抬起头,望著水星车前面的景象,水星一號正在全速行驶,斑驳荒芜的地面被一刻不停地拋向身后。 高维开水星车的技术越来越嫻熟了,他能准確地避开大大小小的坑洼和石块,甚至能精確地沿著之前的车辙行驶,绝不会让轮子脱离出轨跡。 “唔,我知道,其实有些太空人报告过,在空间站的时候会看到一些诡异的光线,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不过,好像都能解释,是由於內耳压力变化、血液循环的声音被放大或心理压力导致的幻觉有关。”高维一边握著方向盘,一边说道,“你不用害怕。” 刘芸嘆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怎么害怕啦,我有时候还真的想知道我听到了什么,也许那真的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呢……” “唔……”高维摸著下巴,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高工,你怎么了?” “你还听到过什么,比如,其他的声音?或者,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莫名其妙的人影什么的?” 刘芸摇摇头,“高工,你別嚇我。” “別怕啦,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高维一本正经地说。 “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不用担心,其实就是闹鬼而已。” 愣了一会儿,刘芸才意识到高维在说什么,顿时柳眉倒竖,“好啊,你敢嚇唬我!” “冤枉啊,不是你先开始的吗,是你先说什么恐怖片开头的。”高维委屈地说。 刘芸撅起嘴巴,“原来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啊,没有啊,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的。” “所以你真的相信我能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 “我相信啊,因为我也能听到,”高维点点头,“不过我听到的和你听到的不太一样,我听到的是一种沉重的脚步声,就好像有个巨人在基地外面行走一样。” “啊?”刘芸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不好说,说不好,不说好。”高维摇摇头,顿了顿,他补充道,“我看啊,咱们还是都別胡思乱想了,其实根本没那么多玄乎的事儿,只是都凑在一起了,才显得有些不对劲。有时候吧,也挺理解老王的,要是每个人都自己嚇唬自己,那工作可就没法干了。” “我是真的想知道,水星上如果真的有水星人的话,你说,它们会长什么样?” “唔……从物理学的角度讲还真有可能。” “什么可能?” “巨人啊,”高维拍了拍方向盘,“如果水星上真的有人的话,那他们一定是巨人。” “还真是,水星的重力比地球要小三分之二,从物理规则的角度来看,水星上的生命体一定会比地球上的大很多。” “对,没错,其实每个行星上的生命都是受到行星本身的物理规则限制的,比如引力啊,电磁力啊什么的,我以前读过一本叫《龙蛋》的科幻小说,那本科幻小说的作者本身就是一个专门研究中子星的科学家。 在那本小说里,作者详细构建了一个中子星生態系统,因为中子星的重力特別大,所以中子星上最高的山脉也不超过1厘米。 那里的中子生命的身体也非常扁平,它们只能紧紧地贴在大地表面爬行,而且,它们没有东西南北的方向定义,而是通过磁力线的夹角来进行定位。而且,中子星的大气层也很薄,就是一层铁蒸汽。那些中子星生命是以弱核力为基础的,所以它们感知的时间流速是人类文明的几百万倍。当人类来到这颗中子星的时候,这颗星球上的中子生命已经发展到了很初级的蛮荒阶段,它们看到了人类悬停在高空中的飞船,並且把飞船当成了神明来崇拜。” “好有趣的故事,后来呢?” “后来,人类船员也发现了这个原始的中子星文明,然后,有几位科学家开始尝试著用飞船上的灯光信號和它们建立联繫。” “我懂了,”刘芸点头,“他们一定是使用了数学语言,因为数学是宇宙中的通用语言。” “没错,外星人可能无法理解你好的含义,但它们一定能马上理解一串质数组成的数列,它们也能马上理解二进位,这些都是人类过往试图和外星人取得联繫的时候使用的手段。比如阿雷西博信息就是这样的,如果外星人真的能接收到那串信息,只要具备基本的初中数学知识,它们就一定能把信息解读出来。” “那人类和中子星文明联繫上了吗?”刘芸问道。 “联繫上了,中子星的文明里出现了一位先知,能够利用数学知识来解读人类传送的信息,后来,和地球文明一样,中子星文明也经歷了盲目崇拜的宗教时代,也出现了类似宗教裁判所的机构,后来,中子星文明的布鲁诺出现了,科学开始萌芽,在人类科学家的帮助下,中子星文明迅速发展,开始建立了和人类飞船的直接通信。”高维继续讲述,“科学家们开始轮班和中子星文明的联络员进行交流,由於时间流速不一样,中子星人不得不每次都等待漫长的时间才能得到回答。 更令人唏嘘的是,每一次人类科学家都是和不同的联络员进行沟通,因为它们的寿命实在是太短暂了。没过多久,中子星文明就迅速发展起来,很快就发展成为了超光速文明。人类亲眼见证了一个文明从愚昧时代走到了超级文明时代。它们驾驶著飞船离开了中子星,前往了宇宙,临走前,它们给了人类一个晶体宝库,告诉人类,在它们还处於蒙昧时期的时候,人类帮助了它们,它们会永远感激人类。它们要先行一步去探索宇宙了,它们希望有一天,龙蛋文明和人类文明能在宇宙中再次相遇。” 第64章 外太空的天使(儿童节加更一章)) 讲完后,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真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刘芸打破沉默,由衷地感嘆道。 “也许宇宙远比我们想像得还要神奇,比如这儿,水星的引力是地球引力的三分之一,如果水星上真的存在本土生物的话,它们的体型一定比地球生物要大很多,理论上是支持巨人存在的。”高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目前为止,咱们还没有发现水星上存在任何生命的跡象,所以,我更倾向於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是说,我的耳朵也出了问题?” “不不不,当然不是,对了,你知道房顶的弹珠吗?” “那个鬼故事?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楼上有弹珠的声音?” “对,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因为热胀冷缩啊,房屋结构老化啊什么的,都可能会造成这种奇怪的声音,所以你千万別多想了。” “可能真的是我幻听吧。”刘芸摇摇头。 “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早期的太空人们经常在太空里看到和听到一些诡异的东西,这种情况其实不罕见。”高维继续安慰道。 刘芸摇摇头,“他们看到什么了?” “他们看到了天使。”高维一本正经地说。 “天使?”刘芸吃了一惊,“高工,你是不是又在逗我开心?” “还真没有,”高维笑了笑,“那是在1984年7月12日,有三位前苏联太空人在礼炮七號上工作,他们突然看到窗外不远处出现一个巨大的天使,那个天使是橘红色的,还长著一双翅膀,身高足有七十米高。这个天使朝太空人们微笑,过了十分钟才消失。” “这么神奇吗?”刘芸睁大了眼睛,“高工,我看你就是在逗我吧。” “当然没有,那三个太空人还有名字呢,一个叫列奥尼德·奇兹米,还有两个目击者是弗拉基米尔·索洛维耶夫和心血管医师奥列格·阿特科夫。而且,目击天使的事件也不止一次,半个月后,他们三个和另外三个太空人,一共六个人,看到了七个人形的天使同时在舱外出现,据太空人们事后说,在和天使们对视的时间里,他们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平静和平和——这可不是我瞎编的,这些都是正儿八经记载在前苏联航天史上的真事儿。” “天啊,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天使吗?” “不知道,对这个事件,有许多解释,其中官方认可的一种解释是,太空人在太空中的孤独和精神压力可能导致了这些幻觉,但这个解释也有一个漏洞,就是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么多太空人同时出现了同一种幻觉。还有专家认为,那些所谓的天使其实是太阳能板的反光,或者其他的太空垃圾,但这个说法就更牵强了,很难解释为什么天使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还有特定的双翼和人形。”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吗?” “没人知道,不过,有宗教学者认为,太空人们看到的其实就是真实的天使。他们认为,天使其实就是一种未知的纯能量生命体,它们能够影响人类的脑电波,进而影响人类的情绪,”高维笑了笑,“当然,还有人认为,那两次事件其实都是太空人们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而集体编造出来的谎言。” “这个说法最不可信了,”刘芸摇头,“那个时代的太空人本来就是万里挑一的英雄,他们本身就比正常人有更强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而且也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出现集体幻觉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且也没有必要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集体撒谎,他们本来就已经是大明星了。” “是啊,”高维赞同地点点头,“其实不止这几个苏联太空人,其他国家的太空人也经常遇到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比如,美国人登月的时候,就有太空人报告说在月球表面看到了闪著白光的不明飞行物,还有中国第一个航天员杨利伟也报告说在轨道舱里听到了奇怪的敲门声,后来,航天局的专家怎么也找不到原因,甚至连復现都无法做到。” 他感嘆道,“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许多许多未知的东西呢。” “这样才好呢,”刘芸双手抱拳放在胸口,摆出一个许愿的姿势,“我以前一直觉得,要是哪一天,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人类真正洞悉了宇宙的终极奥秘,那可多没意思呀。” “这你倒不用担心。”高维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人类根本不可能洞悉宇宙的所有秘密。” “你怎么这么肯定?”刘芸皱起眉。 高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应该知道吧,咱们的大脑是目前为止人类在宇宙中发现的最精密的结构。迄今为止,人类还没有完全破解大脑的秘密。” “这跟宇宙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了,”高维微微一笑,“如果我们的头脑非常简单,简单到我们可以理解它,那么,我们就会变得非常愚笨,愚笨到我们无法理解我们的头脑。” 刘芸若有所思,“你是说,人类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的大脑?” “没错,就像是一个人无法拉著自己的头髮把自己拉离地面,人类用大脑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大脑本身,因为我们的思维和意识本身就是构建於大脑之上的,我们的智慧永远不可能超越大脑本身。除非藉助外力,比如超级ai什么的,但那种能完全理解我们大脑的ai一定是我们无法理解的。” “听起来怪嚇人的。” “你想啊,咱们连自己的大脑都无法完全理解,又怎么去理解整个宇宙的终极奥秘呢?”高维嘆了口气,“有很多天才恰恰是过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觉得人生毫无意义,所以天才们和精英们的自杀率很高,说白了就是看透红尘了。他们意识到了,不管人类再怎么努力,也永远无法摆脱混沌无知的宿命。” “现在想想,好像是这样的,想的越多,就越容易抑鬱。”刘芸说。 “所以啊,人太聪明了不行,人太聪明了,就会多很多烦恼,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完了。要不怎么说傻人多福呢,你看以前大街上总有些傻子,一天到晚傻乐傻乐的,其实也挺好的。” 刘芸撅起嘴,“我可不想当一个傻子。” “傻子快乐啊。” “我寧愿清醒著痛苦,也不愿意傻傻地活著。” 高维打了个响指,“对,这叫给岁月以生命,而非给生命以岁月。” 第65章 暗淡蓝点 “你呢?高工,你是哪种人?”刘芸突然问道,“你平时看起来就傻乐傻乐的。” “有吗?”高维笑了笑。 “其实你不是那种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刘芸说,“对吗?” “怎么说呢,在这种地方一呆至少五年,要是每个人都像老王一样整天板著个脸,大伙儿早晚会变成神经病。”高维认真地说。 “这倒是,不过,我还是觉得程嘉后来说的那两句太瘮人了,”刘芸抱起双臂,蜷缩在宽大的座椅上,“他好像真的被附体了,水星不欢迎我们,高工,真的,我真的有这种感觉,它们在借用程嘉的身体跟我们说话。” 刘芸幽幽的声音让高维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刘,你千万不要乱想了,这种事情越想越想不通,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应该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还有,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其实很简单就能解释,程嘉处於濒死状態,做了一个恐怖的噩梦而已。” “可是你没事啊。”刘芸突然说。 “什么?”高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和程嘉一起出舱作业,你没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刘芸冷静地分析道,“程嘉会不会根本得的就不是急性辐射病,而是被水星本土生命体入侵了?” “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高维摇摇头,“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维修温差发电站吧,要是温差发电站都完蛋了,咱们可就要为人类的外星探索事业英勇献身了。” 这时,水星一號已经接近了晨昏线,那道黑白分明的线条异常明显,將水星世界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更远处,赵孟頫环形山的西南山脉被刺眼的阳光照亮,显出一种荒芜的灰白色。在他们的头顶,由於没有大气散射,明亮的群星洒在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中,隱约可以看到银河的轮廓横贯苍穹。 刘芸没有吭声,高维用余光瞥见刘芸正微微仰起头,望著水星的天空。此时,群星在黑色的天幕熠熠生辉,就像是有个巨人隨手一拋,把无数碎钻丟在了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水星上看到的星空和地球上的星空相比,显得更加纯粹一些。尤其是,这里的星星不会眨眼,显得更加永恆深邃。 高维也沉默著没有说话,两人一起享受著这份难得的静謐。 “高工,你说,”刘芸出神地望著夜空,“哪颗星星是地球呢?” 高维也抬起头,望向夜空。 在水星上是能看到地球的,而且地球还是一颗比较明亮的星星,看起来是一颗暗淡蓝点。在某些特定时刻,地球和金星会一起出现,一颗淡黄,一颗蔚蓝,就像两颗双生子一般。 这时,高维心里莫名一动,他突然想起来,上次问他这个问题的人好像还是保罗。 那一次,应该是保罗的最后一次出舱作业,当时正处於水星南极的极夜,整个赵孟頫环形山內都处於深沉的黑夜。那时的夜空中,群星更加明亮,犹如一只巨型的穹顶被上帝用针刺出了无数的小孔,让创世之光倾泻进来。 高维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当时,他和保罗两人抬起头,望著无尽的星海和横贯天穹的银河。 保罗將地球的位置指给高维看。 “高维,你看,那就是地球,那是我们的家,我快要回家了。” 但保罗走后,高维却总也记不住地球的位置。 但现在,他不想扫刘芸的兴致,他指了指夜空中一颗不那么明亮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星星,“看,那就是地球。” 他知道,刘芸一定是想家了。 是啊,谁会不想呢。 “高工,你知道暗淡蓝点吗?”刘芸又轻声问道。 “你说那张照片吗?当然知道,卡尔萨根拍的那个嘛。” 高维当然知道所谓的暗淡蓝点。那是在1990年12月14日,旅行者一號已经飞到了距离太阳六十四亿公里的地方。 著名天文学家、科普科幻作家卡尔萨根说服了nasa,控制旅行者一號回头给太阳系所有的行星拍了一张全家福。这组照片使用了一台窄角度的相机於黄道之上32°拍摄,並使用了蓝色、绿色和紫色的滤光镜。 在这组照片中,有一张特別引人注目的图片显示了从太空中远观地球的样子。由於距离非常遥远,地球只占据了图像中的0.12个像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悬浮在黑色宇宙背景中的微小蓝点。这张照片被命名为“暗淡蓝点”。 这时,刘芸轻声念诵道卡尔萨根的名句: “看看那个光点,那就是这里,那就是家,那就是我们。在这个光点上,每一个你爱的人、每一个你认识的人、每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人,都在他们生命中的某一段时间生活在那里。集合起来,我们的欢乐与痛苦,成千上万的自信宗教、意识形態和经济学说,每个猎人和搜寻者、每个英雄和懦夫、每个文明的创造者与毁灭者、每个国王与农夫、每对年轻的情侣、每个充满希望的孩子、每个父母、每个梦想家、每个探险家、每个贪官污吏、每个圣人与罪人都住在那里——一个尘埃上的光点。 在宇宙的辽阔中,这是相当有限的范围。想想那些太空人给我们的信息:我们一定要更友好地对待彼此,还要珍惜並保护这个淡蓝色的光点,这是我们至今所知唯一的家。” 她的话语轻柔而庄重,其中蕴含的那种沧桑宏大的情感不禁感染了高维。 望著那颗暗淡的蓝点儿,高维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时他离开地球时的情景。 当时,他乘坐的暴风雪號飞船离开地球时,高维一直出神地望著舷窗外的地球。飞船绕著地球飞行加速,要绕三圈才会正式脱离轨道。在此期间,地球始终位於舷窗內,隨著飞船的逐渐远离,地球也变得越来越小。 当飞船正式脱离地球轨道之后,飞船尾部朝向地球,地球就消失在了舷窗右边,他们也正式踏上了前往水星的漫漫旅途。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嚮往著星空,嚮往著能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异星,去做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伟大的事情。 但当他们真的穿越数千万公里的虚空,来到了水星,那种羈绊感会隱隱浮现,总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穿越无尽的虚空牵动著他们。 毕竟,那是他们的家。 用卡尔萨根的话来说,那已经是他们拥有的一切,所有人类拥有的一切。 第66章 神秘撞击 “有时候,真觉得没意思,”被这种气氛所感染,高维不禁感嘆道,“宇宙这么浩瀚,人类太渺小了。和整个宇宙相比,咱们其实就是一粒尘埃上的细菌,有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看看星空,就觉得那些琐事什么的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要这么说,咱们从地球来水星,也只不过是从一颗尘埃跑到了另外一颗更小的尘埃上,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刘芸的语气有些失落。 “嗨,別想太多了,”高维安慰道,“其实咱们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个世界上有大把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抬头认真仰望一下星空的。” “对了,高工,你有没有觉得,白老师好像有点不对劲?”刘芸突然问道。 “你说白晚晴?” “是啊,不然呢,基地里还有谁姓白?” 高维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吃饭前,他和刘芸前去生態舱寻找白晚晴,一开始,他们以为白晚晴在生態农场里,后来还是在生態实验室里找到的她。 白晚晴好像在做什么实验,当高维和刘芸走进实验室的时候,白晚晴还一直趴在桌子上,盯著那台显微镜,完全入了迷,甚至对刘芸的呼唤声都置若罔闻。 当高维和刘芸走到她身后时,白晚晴才意识到他们的到来,而且,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她的表情也很不自然,好像被戳破了什么做坏事的现场一样。 “好像是的。”高维慢慢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有点儿不对劲儿,做啥实验能做得那么专注?水熊虫那个实验,都做了那么久了……我上次跟她聊起来,她自己都好像有些厌倦了,就是在例行公事地继续做那个实验。按理说不应该有现在这种反应啊。” “高工,你说,为什么老王会让白姐一直做那种无意义的实验?”刘芸又提出一个疑问,“水星上又没有大气,水熊虫再强,也不可能突变到能在水星生存吧。” “那就不清楚了,白老师上次还说,这些实验是老王让她做的,她就是在单纯执行而已。”前面出现一个小型陨石坑,高维一打方向盘,水星车粗重的轮胎摩擦著碎石,传来阵阵震动,绕过了陨石坑,“不过,话说回来,没准儿这些奇怪的命令也是来自於esc的呢,谁知道那些傢伙在搞什么鬼。” “不过,白老师的反应真的很奇怪啊,我叫她的时候,她好像嚇了一大跳。” 高维在心里嘀咕,你知不知道,我也被你嚇了一大跳,他嘴上却说,“是的。” “而且,白老师的脸色也不对,苍白苍白的,总感觉她哪里不对劲儿。” “算了別多想了,”高维摇摇头,“最近好像每个人都好像不太对劲儿。” 不知不觉间,水星一號衝过了晨昏线,再次来到白昼区。 在他们前方,宏伟的太阳能板阵列已经依稀可见。他们这次要检查的热端收集器就位於太阳能板下方。 这些收集器採用高吸收率的黑色涂层材料,直接吸收太阳能板反射的热量及太阳直射的热量,確保热端温度儘可能高,以保持和位於阴影区的阴极部分之间的最大温差。 根据高维的经验初步判断,热端收集器应该不会出问题,出问题的很可能是热端收集器系统和热电偶系统之间的连结模块。 热电偶系统由数万个排列整齐的热电元件组成,这些元件由性能优异的热点性能材料製成,能直接將热能转换为电能,然后沿著埋在地底的电缆输入到储能中心,经过变压后,这些电能会从储能中心输入到基地电网。 应该就是在高维和程嘉逃回基地的时候,强烈的太阳风暴袭击了地表,造成热端收集器系统和热电偶系统之间的连接模块中產生了强烈的瞬时感应电流,所以电路被烧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简单了,直接替换一下模块就行了。基地里存储著不少这种可替换模块单元,替换下来的模块可以直接报废处理。 高维驾驶著水星一號来到距离太阳能板阵列不远处的连结模块放置的位置,这是一个由圆形防护罩遮蔽的像庇护所一样的建筑。机房的建筑很低矮,穿著防护服也要低下头才能进去,所以,坐在距离地面將近2米的水星车上,一眼就能看到屋顶的防护罩。 按理说,这层防护罩完全能抵挡太阳风暴的侵袭,保护里面脆弱的连结模块。还没下车,高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防护罩上有一个洞,显然是由陨石撞击而成的。 糟了,高维心里暗想,这个防护罩防住宇宙射线和太阳风,但肯定防不住陨石。看这情形,如果是被陨石砸碎了关键部件,还比较麻烦。 这还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 “咦?”显然,刘芸也看到了那个大洞,“高工,你看见了吗?是咋回事?” “陨石撞的唄,太倒霉了,我就说嘛,咱们的防护罩绝对能防住任何级別的太阳风暴。”高维將车子停在了机房前面,熄了火。 “我是说,怎么会那么巧合?”刘芸皱眉,“高工,我问你,你知道赵孟頫环形山每年被小行星撞击的概率有多大吗?” 高维摇摇头,“不知道。” “比你连续中两次大乐透特等奖的机率还小。” “有那么小?”高维有些惊讶。 “是的,水星本身就处於太阳系的最內侧,就像是太阳系家族里离太阳母亲最近的小弟弟,外面都是大哥哥们在保护著,大一点的小行星早就被外围的气態大行星给扫没了,別提还有火星地球金星这三个大哥在外面保护著,即使能突破那么多防线最终抵达水星轨道的小行星,绝大多数都会被太阳巨大的引力直接吸到太阳里去,只有极少数小行星才可能撞击到水星上。”刘芸解释道。 “不对吧,”高维抓了抓脑袋,“那你怎么解释水星上到处都是陨石坑?” 第67章 不太常见 “这很好解释啊,那个时候还是太阳系形成初期,太阳系里到处都是横衝直撞的小行星,別忘了,地球就是和一个火星那么大的行星忒伊亚撞击后產生的月球。”刘芸一本正经地说,“水星上现存的大部分陨石坑都是几十亿年前大轰炸时代留下的,现在普遍认为的最年轻的水星陨石坑是仅次於卡洛里盆地的伦勃朗撞击坑,也有39亿年前的歷史了。” “所以……”高维皱起眉,他指著那个圆洞,“你是说,这种事儿,不常见?” “不常见,恰好掉到防护罩上,就更不常见了。” 高维戴上头盔,咔噠一声,头盔连接栓牢牢地固定在防护服上。刘芸刚想戴上头盔,高维抬起手阻止了她,“不,你不用去。” “为什么?”刘芸抱著头盔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一,上次出来,程嘉出事了,这一次,我绝不能让你也出事,”高维竖起一根指头,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二,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很邪乎,诡异的太阳风暴,被悄悄关闭的通讯卫星,那种看不见的幽灵物质,程嘉说胡话,刘易斯私自出走……这么多怪事几乎在一起发生,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万一,掉下来的不是陨石呢?” “不是陨石,那会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也许有人在故意搞破坏也说不定。”高维一脸严肃。 “难道是刘易斯?”刘芸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一路上我们也没看到车辙啊。” “那谁知道,也许他走了別的路线呢,不管怎么样,小心点儿总没事,”高维站起身,差点一头撞到驾驶舱的顶上,“小刘,你呆在这里,隨时保持联繫,如果有任何状况,你就直接开走,不用管我。” 此时,高维一脸正气和悲壮,儼然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表情。 刘芸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高工,有这么夸张吗?” 高维想摸脑袋,却碰到了头盔,他呵呵一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过你还是要留在车上,我需要你隨时监控辐射的强度,我可不想再被辐射一次。” “不行!”刘芸抗议,“我的pda隨时都能监控辐射强度,又不是必须呆在车上不可。” 高维大手一挥,“这是命令!” “少来了,你又不是队长!再说了,万一有什么事情,我呆在车上也什么都干不了,”刘芸生气了,“再说了,我出来是跟你一起干活的,这算什么,我是出来兜风吗?还有,老高,你可別忘了,我也是一个工程师,我会修理那些机器。” “好吧,”最后,高维还是屈服了,“但你一定要听我的,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跑。” “没问题!” 刘芸也戴上了头盔,两人调整了一下通话频率,然后从驾驶室相继走出去。 水星一號的驾驶室后面连通的是一个小隔间,勉强能摆下一张行军床,可以供成员在长途旅行的时候休息,但几乎从来都没有用过。 隔间后面是装备舱,面积大约占据了整个水星车一半的空间。里面存储著食物、水、氧气、备用电池以及必要的工具。两人通过密闭门进入装备舱,高维提起工具箱,想了想,感觉不保险,又找了一根精钢材质的撬棍握在手里。 刘芸见状,笑道,“高工,你拿根撬棍是准备防身吗?” “有备无患,”高维掂量掂量撬棍,在水星三分之一的低重力下,这根撬棍也显得轻飘飘的,“万一碰上什么水星怪物,我就给它一记闷棍。” 刘芸没有再说什么,高维在前,她在后,两人通过装备舱后面的密封门进入了小小的气闸室。密封门在他们身后关闭,气闸室很小,设计师大概认为水星车上的人一次只能出去一个。 两个穿著防护服的人站在一起之后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幸好有防护服和头盔,两人才不至於那么尷尬。 抽气机开始嗡嗡地工作,將气闸室內的空气抽出去,气闸室的气压迅速降低。 两个人的头盔面对面,几乎撞到了一起。高维还是第一次这么靠近刘芸,他也是第一次注意到刘芸的睫毛很长。刘芸其实算不上漂亮,她属於长得很耐看的那种,但吸引高维的绝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內在的某些东西。 刘芸看起来很娇弱,身材纤细,皮肤总是很苍白,还有一双总是很忧鬱的眼睛,就像水汪汪的深潭。此时,高维望著她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那双深潭般的漆黑眼眸所吸引,就要坠落下去。 刘芸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面躲了躲,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飞上两朵红霞。高维也突然反应过来,顿时红了脸。好在,伴隨著一声滴滴声,气闸室完成了抽气作业。 他们已经身处真空之中了。 高维伸手拉动刘芸身后墙壁上的拉杆,伴隨著咔噠一声响,气闸室的门打开了。 高维走出气闸室,门外是一个窄窄的平台,平台围了一圈低矮的栏杆,在右手边平台的尽头,有一道狭窄的阶梯可以供人上下。 但高维不走寻常路,尤其是今天,他先將撬棍丟下,伸出右手抓住栏杆,用力一撑,双腿一抬,越过栏杆,就跳下了平台。 “怪不得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呢。”刘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嘿嘿。”高维一笑,然后转身捡起撬棍挥舞了两下。要不是水星的低重力,他才不敢这么做呢。 刘芸倒是很规矩地沿著金属阶梯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朝机房走去。 在水星车上看去,机房就像是一个停在水星表面的ufo,或者说更像一只倒扣的碗。 在建设这个机房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水星上恶劣的环境,所以儘可能地將设备都安装在了地下。为此,当时挖掘了一个深坑作为主体结构,然后围绕著深坑建造起了这个机房。深坑的头顶罩上了防护罩,简便实用。 机房的入口是在防护罩旁边大约两米处的一个圆形井盖,高维走到井盖旁,犹豫了一下,对刘芸说,“小刘,你在这儿稍微等一下,我先爬上去看看那个洞。” 第68章 奇怪的洞 “好,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高维將工具箱递给刘芸,然后抓著撬棍朝防护罩走去。防护罩大约直径四米,是由反射率极强的鈦合金製成,表面还涂著一层反光涂层,能儘可能地將阳光反射出去,以保持机房的低温。按理说,即使真的有陨石砸了下来,这层厚重的外壳也不会被轻易敲碎才对。 他蹲下身,手脚並用爬上了防护罩。防护罩的设计者大概从没想到还会有人手持撬棍攀爬,防护罩很滑,上面还布满了细碎的尘土,这些尘土其实很危险,水星上没有风,也没有水流,所以这些尘土並不像地球上的沙子那样被自然之力打磨成了圆润的形状,而是呈现出稜角分明的样子。 如果在显微镜下仔细看,火星和地球上的沙子和尘土都是边角圆润的,但水星和月球上的沙子就不一样了。在航天时代的早期,登月的太空人们的太空衣很容易沾染月尘,其中一个很大的风险就是如果剧烈摩擦,细小的月尘很容易割破太空衣,在太空衣上留下微小的裂口,造成漏气现象。 在水星上也是如此,必须非常小心这些尘土。好在现在的技术比一百年前登月时的技术要先进许多了。高维穿的防护服是由一种纳米自组织材料製成,能自行生长並修补裂口,当然,裂口太大了可不行,修补不过来。 高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整个身体都几乎趴在了防护罩上,一步一挪地终於爬到了大洞的边缘。他伸出撬棍,卡在边缘处,用力一拉,將自己拉了上去。 高维先仔细看了一下那个破洞,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疑惑。 从水星车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圆洞,但是这么近距离看的话,这个洞显然有些不同寻常。首先,这个洞的形状非常规则,至少在人的肉眼中呈现的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其次,这个洞的边缘非常齐整,就像是被切割机仔细打磨过的一样,边缘也看不到任何碎渣和捲曲。 “不对啊。”高维心里咯噔一下,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他一边嘀咕,一边伸出手仔细摸了摸洞口的边缘,这个破洞的直径大约在30厘米左右,边缘非常平滑齐整,这真的不像是陨石砸出来的。 “什么不对?高工,你看到什么了?”刘芸听到了他的嘀咕,在底下喊道。 “这个洞不太像是陨石砸出来的。”高维给她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所见。 “啊?”刘芸惊讶的声音传来,“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先看看里面。” 接著,高维双臂用力一拉,將自己拉向洞口,然后探头朝破洞里望去。 一开始,高维什么都没看到,除了一片漆黑。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正在凝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深渊也即將將他吞没。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隱藏在下面,漆黑的、不可名状的虚无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高工,你看到什么了?”刘芸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也將高维从深渊中拯救了出来,他顿时一下子就清醒了。 废话,高维暗骂一声,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了,因为阳光是斜射过来的,自然照不到机房內部。高维打开头盔上的射灯,朝下望去。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到,机房里並排矗立的三个机柜看起来都依然完好无损。紧接著,他就看到了异常,在最边缘的那个变压机柜有些歪斜,但没有倾倒。 里面没人,至少刘易斯不在这儿。 “没人,”高维一边说,一边晃动著脑袋,让光柱照射到更多地方,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高维眯起眼睛,“不行,黑乎乎的,看不清。” 他鬆开手,让自己从防护罩上滑下来。 “走,咱们进去瞧瞧。” 一边说著,高维一边抓起工具箱,朝不远处的“井盖”走去。 “高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刘芸快走了几步,跟上了高维。 “好像真的是个陨石,”高维比划著名,“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把第三个机柜给砸歪了。” “不可能是陨石,陨石可砸不出那么標准的圆洞,而且边缘还那么齐整。” “那你觉得是什么?”高维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刘芸。 “我不知道,高工,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要么我们先给基地匯报一下?” “怕什么,来都来了。” 高维掀开“井盖”,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和一节向下延伸的阶梯。他率先钻了进去,刘芸紧隨其后。 走下阶梯后,刘芸也关上了“井盖”,隨著咔噠一声响,井盖严丝合缝地合上了。阶梯下面是一条通道走廊,直接通向机房。一般来说,当人进入走廊时,会有感应灯亮起,但显然整个机房地电力系统都遭到了破坏,所以走廊里的感应灯並未亮起。 好在他们头盔上的射灯照亮了黑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黑暗的走廊,推开一扇密封门,就走进了机房。 机房其实並不大,只有大约十平米左右,本质上跟地球上的配电房没有什么区別。机房的正中並排著三个机柜,从机柜里延伸出来的线缆深深地埋入了地底。 虽然机房里的感应灯也出了问题,但因为头顶防护罩的大洞,机房里却並不是完全黑暗,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破洞里照射进来。但由於没有空气散射,所以光柱之外又是绝对的黑暗。 两人分头行动,一进机房,高维就直奔刚才在上面看到东西的那个地方,刘芸负责检查其他两个机柜的情况。 第三个机柜果然有些歪斜,从光柱的角度来看,砸进来的那个东西应该是砸中了第三个机柜的下部边缘,將沉重的机柜都砸歪了。 不过,好在其他两个机柜似乎都是完好的,没有受损。刘芸刚刚鬆了一口气,就听见高维倒吸了一口冷气,“臥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刘芸赶紧跑了过去,只见高维蹲在机房的角落,他头盔上的射灯照亮了一个…… 刘芸顿时瞪大了眼睛,要不是戴著头盔,她一定会揉揉眼睛。 在地板上,有一个凹陷处,就像一个微型陨石坑,凹陷处四周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显然是遭到剧烈撞击而成的。奇怪的是,凹陷处却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第69章 非人造物 要知道,配电机房的地板可是专门的钨钢製成的,硬度足以抵挡巴雷特重型狙击枪的近距离射击。但是掉下来的那个玩意儿却將合金地板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微型陨石坑。而且,还是在穿过了坚硬的防护罩的情况下。 现在,高维和刘芸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防护罩上的那个大洞那么圆滑,因为速度太快了。不管撞击物到底是什么,它都以极快的速度撞击了防护罩,在坚硬的防护罩上撞出了一个平滑的圆洞之后,又撞到了第三个机柜,经过两次减速,撞击到了地板上,在地板上撞击出了一个微型陨石坑。 而且,不管掉下来的是个什么东西,都失踪了。 “天啊,到底是什么东西?”刘芸惊呼道,“难道弹到其他地方去了?” 高维摇摇头,“我已经检查过四周了,根本没有外来物。” “难道……难道是个活的东西?”刘芸猜测道。 “活的东西?什么意思?” “是啊,有没有可能,掉下来的这东西是个活物,它现在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不可能吧,啥东西能经受这么强烈的撞击还活著?”高维下意识地否定,“等等,小刘,你別乱猜啊,水星上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万一真的有呢,比如你刚才讲的那种中子生命,它们不是很小吗,它们的飞船会不会密度也很大,砸出这种效果还真有可能。” 高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是科幻小说,別当真。” 刘芸撇撇嘴,“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东西?” 高维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坑底,但他马上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刘芸问道。 “这东西还在。” “什么?”刘芸惊奇地看到,高维戴著手套的手指明显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高维缩回手指,然后小心翼翼地变拳为掌,轻轻抚摸上去,接著,他的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 “一个球?”看著高维的两只手抚摸的轨跡,刘芸忍不住问道。 “是的,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球。”高维面色凝重,“这肯定不是陨石,也不是什么中子星人的外星飞船,这是一个球。” 刘芸走到微型陨石坑的另一边,和高维面对面,也蹲下身去。 她伸出手,也去抚摸那颗看不见的球。 刘芸清晰地感觉到手指遇到的阻力,坚硬、光滑,就像是一个玻璃球。这颗球大约直径有三十公分左右,对光线没有任何折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折射率为0。 而且,这个球很硬,非常硬。经歷了如此高速的撞击,他们却没有摸到任何破损的地方。但是,因为戴著防护手套,他们也无法感知到这个东西的温度。 “简直是见鬼了……”高维喃喃道。 毫无疑问,这个球带来了一大堆谜团,任何一个谜团都足以让所有人都伤透脑筋。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是,这个看不见的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一个看不见的球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了机房防护罩上,破坏了温差发电站的运行。 就好像有“人”精准地朝机房投来了这颗圆球,而且这颗圆球还是以极高的速度砸穿了防护罩,落在了机房里。 这绝不是巧合。 可是,是谁干的呢? 说不是故意的都不大可能,即使在赵孟頫环形山內,机房防护罩都是一个非常微小的目標,如果说隨机的话,这种可能性相当於一个人乘坐飞机从撒哈拉沙漠隨手一粒沙子,然后这粒沙子会精准地砸在撒哈拉沙漠中的一个特定的沙子上。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谁丟下的这粒沙子? 高维抬起头,恰好碰上刘芸的目光,隔著玻璃面罩,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相同的疑惑。 “小刘,你说,人类能製造这种东西吗?”高维问道。 “不能。”刘芸肯定地说,“不管这个东西是什么材质製造的,都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围。” “为什么这么说?”高维皱皱眉,“有没有可能是那些esc的反对派乾的,我听说有一些国家在暗中反对esc的太空计划,有个叫什么太阳什么的组织,前些年还对esc总部发动过未遂的恐怖袭击。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你觉得,一个恐怖组织,能够避开esc全球监测网,然后向水星精准地发射一艘飞船,而且这艘飞船还要避开水星轨道上的通讯卫星,然后向赵孟頫陨石坑投射一颗透明的圆球,还要精准地击中一个机房的防护罩吗?” “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难度。” “高老师,不是有点难度,是根本没有可能,”刘芸摇摇头,“如果哪个恐怖组织有这种科技力量,早就不用做恐怖分子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外星人製造的?”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人类是製造不出这种材料的。” “为什么?” 刘芸低下头,头盔上的射灯穿过了那个看不见的幽灵球,照亮了下面微型的陨石坑,空无一物。 “能达到这种透明度,说明这种材料在真空中的折射率是1,也就是说,可见光在穿过这种物质的时候,速度没有发生变化,至少人类的肉眼看不出来,也许在专业的实验室里可以检测出来,光在物质中的传播速度总是小於在真空中的速度,人类造出的折射率最接近1的应该是二氧化硅气凝胶,但这种气凝胶的折射率也不是1,而是在1.01到1.1之间。” 她指了指那颗隱形的球体,“但这东西绝对不是气凝胶之类的玩意儿,原因很简单,气凝胶都非常轻,大部分都只比空气的密度略高一点,所以才被叫做气凝胶。” “所以,你认为,这东西,不是人类製造的?”高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奶奶个腿,居然真的有外星人? 刘芸坚定地说,“很有可能,据我所知,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造出这种东西的。” “难道真的是外星文明?”高维推测道,他抬起头,望著头顶上那个圆洞,“小刘,那你说会不会是一艘外星飞船从轨道上投下了这个玩意儿。” “当然……也有这个可能。” 第70章 幽灵球 “但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真的是一个科技先进的外星文明,想要破坏温差发电站,有很多种方法。”这时,高维突然想起了程嘉说的那两句话,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刘,你说,这不会是一个警告吧?” “警告?” “你想想,程嘉说的那两句话不就是警告吗?”高维指了指那个隱形的球,“如果想要给我们一个警告,就说得过去了。” “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离开?不大可能吧,如果某个外星文明真的不喜欢人类来水星,为什么不早早地就警告我们?”刘芸质疑道,“为什么不在辰星基地建设的时候就警告我们?老高,你可別忘了,辰星基地可是已经建立快二十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它们为什么不早点警告我们?” “那谁知道呢?可能它们之前没发现我们吧。” “还有一种可能,它们之前就已经警告过我们了,”刘芸幽幽地说,“只是我们没有听懂而已。” “那就更可怕了啊,它们现在发现我们了,开始採取行动了。”高维一脸严肃。 “高工,你说,如果真的是一个外星文明,它们的基地会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水星上唄。”高维说。 “可是我们为什么没发现它们呢。” “这有什么稀奇的,水星虽然是太阳系最小的行星,但表面积也相当於地球陆地表面积的一半,比整个亚欧大陆都要大,没探索到的地方多了去了,別说水星了,就说距离那么近的月球吧,每年都还会新发现一些熔岩管和新地形呢。” “好像真的是这样,”刘芸说,“据说人类对月球的了解都比对深海的了解更多。” “是啊,人类其实连地球都没真正搞清楚呢,”顿了顿,高维感嘆,“別看辰星基地都建立將近20年了,但对於人类来说,水星还是很陌生的,绝大部分区域都没有真正踏足过,其实这么多年来,辰星基地的人员主要都在赵孟頫陨石坑里打转,但连赵孟頫陨石坑还有很多区域都没真正探索过。” “高工,先別说那么多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拿这个东西怎么办?”刘芸问。 “这个东西如果真的是外星文明送来的,辰星基地这十几年的工作也没白费,”高维指了指幽灵球,“即使现在辰星基地就撤了,也值得了。我们得把这东西运回地球去,正好赫尔墨斯號要来了,机会难得。” “我觉得风险太大了,如果这真的是外星文明给我们的警告,万一……万一这东西是个炸弹呢?” “炸弹?”高维摇摇头,“我认为可能性很小。” “为什么?” 高维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小刘,你想啊,这东西要真的是炸弹,落下来的时候不早就爆炸了,再说了,谁家需要把炸弹做成这种花里胡哨的样子?还有,如果有这个技术,想要用炸弹轰炸地球,隨隨便便就能投射到地球上去,没必要绕这种弯子。不仅如此,我还觉得,这个球的主人现在对我们应该还没有恶意。如果真的有恶意的话,不说別的,就用这个球击穿辰星基地的任何一个穹顶,就够我们受的了。” “高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乐观了点儿。” “没办法,在这种地方,乐观点儿,时间过得快。来吧,让我试试这东西的重量。” 高维一边说著,一边伸出双手,托向圆球的底部,然后用力一台抬,出乎意料的是,高维成功地將那个圆球捧了起来,他双手捧著球,认真上下掂量了几下,说道,”这东西比我之前想的要轻……感觉应该比铁稍微重一点,具体数值大概要回实验室进行测定了。” 一边说著,高维一边轻轻將幽灵球放置在了原地,“好了,该干活了,可別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等会儿再处理这个东西。” 高维站起身,转身看著那个歪斜的机柜,皱了皱眉,“我检查设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这样,小刘,你先给基地匯报一下情况,有需要你帮忙的我会喊你。” “不行,”刘芸试了试短波通讯频率,“短波通信还是没有恢復,看来通讯塔还没修好。” “行,那就这样,咱们先把这个球搬回车上去,然后检修设备。” 说干就干,高维弯腰,抱起那个看不见的球,两人沿著来时的路钻出了机房,回到了水星一號旁边。 高维小心翼翼地將幽灵球放在了平台上,“小刘,你等一会儿,我进去拿一个样品箱,暂时不能让这个玩意儿直接接触水星车內部的空气,还是小心为妙。” 说罢,高维就钻回车內。 刘芸知道高维说得对,在没搞清楚这东西的性质之前,还是要注意污染隔离。这並不是完全为了保护基地內部的安全,主要是为了儘可能地防止外来物质对这个球造成污染。 但其实这个东西已经被污染了,很简单,它落在了机房里,已经和人类的设备產生了“深度交流”。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刘芸坐在台阶上,幽灵球就在她的左手边。刘芸低头望去,空无一物。她伸出手触碰了了一下那个球所在的位置,手指遇到了熟悉的阻力,还好,球还在。 她暗自嘆了口气,然后抬头望向远方。 在她的右前方,就是占地极广的太阳能板阵列,在光芒的照射下,就像是一片银色的湖泊。据说,在水星赤道附近的某些区域,在近日点时,会间或存在一些金属湖泊,甚至有人认为,在那些金属湖泊中,极有可能进化出生命,但这个信息从未得到过证实。 六千万公里以外的太阳依然在地平线上低垂。虽然戴著偏振护目镜,过滤掉了大部分光线,刘芸还是感觉有些睁不开眼,不能长时间直视太阳。 太阳依然庞大无比,比地球上看到的太阳足足大了三倍不止,甚至能清晰得看到太阳表面的黑子和太阳边缘喷涌出的日珥。 不知道为什么,刘芸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这只幽灵球真的来自於一个位於水星某处的外星基地,这些外星人穿越数千甚至数万光年的距离,来到这颗火球最近的地方,它们的真正目的也许不是水星,也不是地球,甚至不是太阳系里的任何一颗行星,它们真正的目的是太阳。 想到这里,刘芸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颗幽灵球,隔著厚厚的防护手套,她依然能感觉到球体表面的坚硬和光滑的触感。也许是出於错觉,她分明感觉到一阵深沉的寒意从圆球上散发出来。 刘芸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东西,不管是不是外星文明製造的,它都將彻底地改变人类歷史。 在来水星之前,和所有其他一样前去外星基地的人一样,刘芸都希望能有一些能书写在科学史上的新发现。但她从未想到能在水星上发现这种东西,甚至可能存在一个外星文明的基地。 甚至,这个隱藏的外星文明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和人类进行了交流? 如果水星上真的隱藏著一个外星文明基地,它们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呢? 正思索间,气闸室的门开了,高维抱著一只样品箱走了出来。 第71章 警告?信使? 这种半透明的样品箱是搜集矿物质的,容积大约有1立方米,装这个圆球刚刚好。在样品箱的底部还垫著一块柔软的保温棉,不知道高维是从哪儿找来的,看起来有些滑稽,感觉像一个孵化箱。 他们俩一起动手,將幽灵球放进了样品箱,然后小心地关上了箱子。保温棉的中央凹陷下去一块儿,显然,那只幽灵球已经放置在了保温棉上。 “大功告成,”高维拍拍手,“走,咱们进去。” 再次通过气闸室,两人抱著样品箱回到了储藏室。 高维小心翼翼地將样品箱放置在储藏室的桌子上,桌板是从舱壁上搬下来的。 在吸顶灯的照射下,那颗球依然处於隱形状態。两人分別站在桌板的两边,努力寻找著那颗球的任何一点现形的轮廓,但却徒劳无功。 高维突然一拍大腿,嚇了刘芸一跳,“哎!我想起来了,这跟我和程嘉在太阳能板上发现的那种幽灵物质很像啊!” “幽灵物质?”刘芸也突然想了起来,她也眼睛一亮,“对啊,也是看不见的物质,对吗?” “没错,”高维在储藏室里走来走去,“你说,会不会这个球就是那种幽灵物质构成的?” “有这个可能,”刘芸推测道,“可能,在水星上,这种物质其实很常见,只是我们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而那个建立在水星某处的外星人基地发现了这种物质,也在利用这种物质。” “我看啊,更有可能,这种物质本身就是那个外星文明製造的。”高维说,紧接著他又摇摇头,“不过现在一切都是推测,咱们现在还不能確定在水星上真的存在一个外星基地,当务之急还是要將这个球带回基地去。然后对比一下老赵和小白他们的分析结果,就能知道它们到底是不是同一种物质了。” “要是真的是同一种物质,就好玩了。” “我看啊,这事儿,可一点也不好玩。”高维摇头,“算了,该干活了,我刚才大概检查了一下机柜,咱们还是挺幸运的,这东西只是砸歪了第三个机柜,没有把它击穿,应该问题不大。我这次把备件都带上,你就在车里等我。” 犹豫了一下,刘芸问道,“高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放心吧,小问题,我一个人能搞定的,你就没必要再出去了。” “不是,我是说……”刘芸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样品箱,“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高维一愣,“这东西又不会吃人。” “我总觉得,这个幽灵球里真的会钻出一只外星幽灵。” “行吧,那就一起去吧。”高维倒也没有再坚持,大手一挥,“正好,你可以帮我拿一些备件。” 於是,两人带齐了备件后,再次离开水星车,进入了机房。 任务还算比较顺利,高维很快就检查出了问题,那个圆球砸坏了一个热能输送模块,还因为瞬时高温导致了智能控制板的损坏。 好在,高维带足了备件,他埋头工作了一会儿,顺利更换了可用备件,然后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和刘芸一起合力將机柜重新摆正。 “好了,”高维拍拍手,“都修好了,应该没问题了。” “可是电源怎么还没启动?”刘芸问道。 高维指了指头顶那个圆洞,“最后一步,咱们要补上那个洞。” 在高维的解释下,刘芸明白了,由於防护罩被击穿,机房温度骤降,温度感应器感应到了温度变化,保险机制启动了,导致电源系统也自动停止了工作。 接著,高维又原路走出机房,重新爬到防护罩上,试图修补那个圆洞。 看著那个光溜溜的圆洞,高维顿时犯了难。 这他娘的该怎么弄? 总不能像那个老电影《火星救援》里的马特一样拿块儿布直接遮上吧? 想了半天,高维突然灵机一动,乾脆从水星车的存储室里找了一个直径大约40厘米的铝合金脸盆,將其扣在了圆洞上,別说,还真的挺合適的。 接著,高维用冷焊枪把铝盆牢牢地焊接在了防护罩上。 弄完之后,两人返回机房,刘芸仰起头看著那个被脸盆盖住的圆洞,除了不太好看以外,似乎没什么毛病。 “瞅瞅,这就叫物尽其用,”高维有些得意地说,“等以后再更换新的防护罩。” “高工,这玩意儿,能行吗?”刘芸满脸狐疑。 “肯定没问题的,”高维拍拍胸脯,“你要相信我的手艺。” 其实刘芸也知道,他们暂时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接著,两人仔细检查了机房的气密性,然后刘芸开启了电源系统。伴隨著一阵轰鸣声,机房开始重新运转,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听著机器运转的轰隆声和机柜上闪烁的灯光,刘芸真正鬆了一口气。即使太阳能发电系统暂时无法恢復,有了温差发电系统,加上备用能源,基地就能维持下去。等赫尔墨斯號到了之后,就能修好太阳能发电系统,一切就都能重回正轨了。 希望如此吧。 想到这里,刘芸的心情总算舒畅了一些。 “好了,胜利完成任务!该返回了!”高维的心情也不错,“希望老王和老赵也能顺利修好天线,然后,咱们就去把刘易斯那个龟儿子给追回来!” 两人原路走出机房,回到水星车上。 在经过储藏室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起看向摆放在桌板上的样品箱,保温棉上的凹陷依然还在。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都想到一起去了,这个神秘的幽灵球也许会突然消失也说不定。 他们回到驾驶舱,高维启动了车子,水星一號转了一个大大的弯,朝辰星基地疾驶而去。 他们都没有察觉,在他们身后的储存室里,在黑暗中的样品箱里,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光芒。接著,光芒熄灭,復归黑暗。 伴隨著水星车行驶的震动,那颗看不见的幽灵球也开始震动,每一次震动,都会激起一道微光。 第72章 恐怖直立猿 如果高维和刘芸此时在现场,他们会惊奇地看到,每一次微光的闪烁,都能照出幽灵球的轮廓和內部结构。每一道光芒都来自於幽灵球的內部,虽然看起来不大,但它的內部却给人一种极为深邃悠远的感觉,就好像里面隱藏著一个永恆的宇宙一样。 坐在驾驶舱中的高维和刘芸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高维一边驾驶著车子,一边瞟了一眼刘芸,只见刘芸將脑袋斜靠在窗边,头盔放在腿上,双手扶著,脸色沉静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刘,你在想什么?”高维忍不住问道。 刘芸转过头看著高维,说道,“我还在想那个幽灵球,如果它真的是外星文明发射来的,我们该怎么办。” “其实啊,你这么想,这可能才是辰星基地建立的真正目的。”高维说。 “啊?你说什么?” “你想啊,”高维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其实整件事情都充满了蹊蹺,我问你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各大国会突然放弃自己的航天计划,开始合作?” “这有什么奇怪的?”刘芸一头雾水,“这样不是更高效吗?” “呵呵,”高维冷哼一声,“你把人类想得太纯良了,人类还是黑猩猩的时候,就开始自相残杀了,在航天这种敏感领域,怎么可能说合作就合作。別忘了,二十世纪就有政治家说过,在太空时代,谁掌握了太空,谁就掌握了地球。” “那你说是为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人类的天性就是互相拆台,如果有一个外星文明真的来到地球,它们恐怕会觉得人类简直太野蛮了,就这么小小一颗星球上,作为同一个物种,人类居然还分成了两百多个国家互相爭斗,跟动物园里的猴子有什么区別?” “高工,你这话说的……人类再怎么样也不至於连动物园的猴子都不如吧……”刘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呵呵,可能连猴子都不如呢,”高维却有些不以为然,“猴子最起码不会有组织地对同类进行杀戮。你听说过吧,地球上唯二的两种会对同类进行有组织的杀戮的物种是人类和黑猩猩,得,俩表兄弟。” “我知道,我看过珍·古德尔写的一本书,描写了两个黑猩猩群落之间持续了十几年的战爭,它们还会使用各种战略战术,和人类的战爭已经很接近了。” “对啊,你想想啊,看看人类歷史就明白了,人类这个物种的天性就是战斗,和地球上所有其他物种比起来,其实人类才是真正的战斗种族。其他猛兽进行的杀戮要么就是为了果腹,要么就是为了解除对自身的威胁,但人类不一样。自从从树上下来的那时候起,人类就没有停止过战斗,尤其是当人类学会了使用火和工具之后,动物们就倒大霉了,当人类走出非洲,扩散到全球的过程,就是一部血腥的杀戮史。 你知道,在旧石器时代,澳洲有一种古巨蜥吗,”高维比划著名,“就是一种巨大的蜥蜴,最大能长到七米长,比现存的科摩多巨蜥还要大,有好几吨重,跟小恐龙似的,绝对的陆地霸主,一口能吞一个智人都不带打嗝的,但真遇到了智人,没用啊,还是被人类给灭绝了。四万五千年前,智人登上了澳大利亚之后,开始疯狂血洗,二十四种体重超过五十公斤的动物被灭了二十四种,只有一种倖存下来了,知道是什么吗?” “袋鼠?” “没错,袋鼠能活下来,要感谢它们的祖宗给了它们两条能跳的腿儿,它们跑得太快,繁殖速度也跟得上而已,不然,现在也只能在博物馆里欣赏一下袋鼠的骨头了。对了,还有美洲,一万两千年前,当时是冰期嘛,海平面下降,白令海峡变成了路桥,智人通过路桥到达了从未有人类登陆过的美洲。这下可惨了,仅仅两千年的时间,人类就从阿拉斯加一路南下,杀到了火地岛,那个灭绝速度可是用属来计算的,大型动物里,北美47个属里灭绝了34个属,南美60个属里灭绝了50个属。现在人从来都没见过的那些巨型动物统统都倒在了智人的脚下,什么猛獁象啊,大地獭啊,不管是地底钻的还是树上爬的,在这种从未见过的无毛两脚兽面前,统统嗝屁。” 顿了顿,高维感嘆道,“这就是恐怖直立猿的真正实力。歷史上曾经发生过多次物种大灭绝,现在看起来很残酷是吧,其实很多人都根本没有意识到,就是现在,地球正处於一次物种大灭绝之中。” 高维的描述让刘芸身上发冷,“高工,怎么听你说的,好像人类十恶不赦似的。” “这才哪到哪,”高维晃晃脑袋,“还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其他所有的动物几乎都有各种不同的亚种,但人类呢,只有孤零零的智人一种,別看什么白人黑人黄人棕人,其实压根都是同一个物种,根本就没有生殖隔离。那咱们人类怎么没有其他兄弟种族呢?” “这个我知道,其实是有的,比如尼安德特人、佛罗勒斯人、丹尼索瓦人等等,不过他们都灭绝了。” “是啊,都被咱们的祖先给灭了,据说,在一些考古遗蹟里,发现了直立人的大量脑壳,都有被砸开的痕跡,说明他们的脑花都被咱们的老祖宗给吃了,对了,你吃过脑花吗?云天明那种……” 刘芸心里一阵恶寒,“高工,你怎么越说越恐怖了,你是想说,咱们都是食人族的后代吗?” “理论上的確如此,”高维嘿嘿一笑,“其实反过来看,也许正是人类的这种好战基因才让人类打败了所有天敌,才走到了今天的地位。哎,一不小心又扯远了,所以你想啊,现在的人类在自然界已经没有天敌了,但这种好战基因还在啊,这种好战基因就以另一种形式显化了出来,那就是要將自己的观念强加於別人,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观念,你就是异类。这种现象放大几千几万几百万倍,就是民族与民族之间的关係,所以才导致了国界线、衝突和战爭。这就是人类的宿命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看啊,这种好战基因早晚有一天要把人类自己给玩死。” “高工,我怎么感觉你对人类的命运很悲观啊。” 第73章 外星人想要什么? “也说不上悲观吧,”高维摇摇头,“多读读人类史,就会发现其实很多事情就那么回事儿,说白了,人类的整体精神层次还停留在野蛮原始的时代,很难真正团结统一起来。” “绕这么大个圈子,原来你想说这个,所以你认为esc的成立本身就不正常?” 高维再次嘿嘿一笑,“是的,不正常,很不正常。各大国之间的太空竞赛已经进行了这么多年,其实本质上还是战爭实力的比拼,谁控制了太空,谁就能控制地球。你想想,如果不是美苏太空竞赛,人类哪能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就登上月球,可別忘了,人类登月那会儿,火箭都才发明没几年,整个阿波罗计划中用到的计算机算力还不如现在一个最普通的手机算力,连程序都是僱佣了很多女工用手编织的,嘖嘖,那可真的是编程啊。 “现在好了,突然一夜之间各大国就都不竞爭了,突然开始友好合作了,这显然不正常啊,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外来的力量改变了高层,让各国高层都达成了一致,开始进行合作,这才是esc建立的真正原因。小刘,你想想,什么力量能让四分五裂的人类重新团结起来?提醒你一下,这种力量应该是人类从未面对过的,而且对整个人类文明都会造成灭绝威胁的那种。” “难道是……外星人?” “bingo!”高维打了个响指,他继续说道,“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发现了外星文明存在的確凿证据,而且,我怀疑,外星人可能就在太阳系里。所以,esc才建立了这么多基地,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外星人的踪跡。” “咦,听起来好像真的很合理欸!” “那是自然,”高维有些得意,“还有,你想啊,外星人如果真的来了太阳系,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刘芸仔细回忆著曾经看过的科幻电影,“地球上的矿物?金子?水?” “地球上的矿物在宇宙中到处都是,別的不说,在小行星带里开採矿物不更方便?金子,哼哼,地球上的金子绝大多数都在地核里,现在地球上的金子可都是太空飞来的陨石,小行星带里的金子比地球表面的金子多不知多少倍。至於水嘛,就更不稀奇了,宇宙中最多的物质就是水,別的不说,光欧罗巴一颗卫星的水都比地球上的多,更別提奥尔特星云和柯依伯带里数以亿万的彗星了。” “那你说是什么?”刘芸一脸期待地看著高维。 “不知道。” “你!又逗我!” “我可没逗你,我真不知道,谁知道外星人如果来了太阳系会想要什么,它们感兴趣的东西,可能咱们根本就不知道呢。”高维一本正经地说,“你想啊,咱们对外星人其实根本就一无所知,也许它们根本就不是碳基生命,甚至根本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中子星生命,甚至更玄乎一点儿,外星人可能是引力波构成的,根本无影无形,就是站在我们面前,咱们也不认识。没准儿,现在就有个外星人正站在咱俩背后偷听呢。” “如果是这样,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当然有意义了,也许它们真正感兴趣的不是地球,而是水星,金星,木星,土星……甚至太阳,”高维耸耸肩,“都有可能,但不代表咱们真的要对它们视而不见,对吧,万一它们想要补充能量,隨手把太阳给吸乾了呢?” “有那么恐怖吗?不是有一种说法,外星人既然能掌握星际旅行技术,它们的道德水平也一定很高吗?” “这种说法本来就不科学,更接近於一种儿童式的幻想,而且,没准外星人的科技树比我们点得更快,更准確呢,人类可能压根就点错了科技树也说不定。” “真的会有这种可能吗?” “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同理可证,宇宙大了,什么外星人都有。对了,你读过一篇叫做《异星歧途》的小说吗?” 刘芸摇摇头,“高工,你怎么看过那么多书?” “都是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偷著看的,玩手机容易被抓,那会儿最喜欢读这些科幻小说,”高维挠挠头,“后来上大学了,没人管了,反而不爱读书了,就整天窝在宿舍打游戏。” “你们男生好像都这样,都喜欢宅在宿舍打游戏。”刘芸捂著嘴笑了,“那本书讲什么的?” “里面的地球人就点错了科技树,一直没有点出超空间跃迁技术,但其实这种技术非常初级,宇宙中大部分种族都点出了这个科技,於是它们驾驶著非常简陋的飞船入侵了地球,然后拿著火绳枪排成队走下飞船,被人类的现代武器一顿痛扁。这下可好了,人类轻而易举就获得了超空间跃迁技术,所以那篇小说还有个名字,叫七十亿蓝星疯狗出笼。” “哈哈哈,那人类岂不是要横扫宇宙了?”刘芸顺利被高维给逗笑了。 “嘿嘿,”高维也笑笑,“其实啊,外星人很可能根本就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你刚才说的道德,在宇宙里可能根本就毫无意义。外星人跟咱们人类的差距没准比人类和蚂蚁的差距还要大,你看过一种製作蚁窝模型的视频吧,就是有些人为了製造一种特殊的工艺品,把铝融化,然后找一个蚂蚁窝,浇进去,就能得到一个蚁窝的模型,但是谁会去对那窝几万只蚂蚁有愧疚感呢?” “我看过,”刘芸说,“我很不喜欢那种工艺品,每一次看到他们把铝液浇进蚁窝我就浑身不舒服,太残忍了。” “你这种人是少数,极少数,”高维微微嘆息一声,“指望所有人都达到你这种精神层次是不可能,况且,即使是你,走在路上也会不小心踩死蚂蚁,而你对此也一无所知。这些外星人可能根本没有恶意,它们可能只是顺手熄灭一颗恆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它们可能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人类的存在。” “如果那个球真的是一个警告的话,外星人肯定意识到了咱们的存在。”刘芸幽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