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乱世摸尸成圣》 第1章:摸尸人 第一章:摸尸人 天祈317年。 这年头,死个人还没死条狗动静大。 无主的尸首没人埋,一股脑全汊进了大江大河,顺著浪头起伏。 怒沧江分支,浊浪河,腥风滩。 昏暗的江天交界处,无数的黑鸦掠过。 嘶嘶.... 淤泥包裹著赤色鳞片的细小红蛇,正蜷缩著... 忽的! 嘶!! 红蛇吐著芯子暴怒的挣扎起来。 “嘿嘿,补哇,大补哇!” 约莫四十的男子踏著没膝的绿色胶皮长靴,死死碾住蛇身,麻利的掐住蛇头,脸上泛著病態渴望。 刀尖一划,蛇腹迸裂,挤出那颗灰红色的腥苦蛇胆,仰头“咕嘟”生吞了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顺手將红蛇拉直,甩了甩泥浆,朝远处干岸边一丟。 目光重新看向泥浆布满的腥风滩。 “老张!阿泽!別磨蹭了!又捞上来六具,赶紧推板车过来!”远处工友拉著掛满水草的大网,扯著脖子嘶喊。 “哎!来嘍!” 岸边沈泽闻声嚼著狗尾巴草,熟练地將拉车粗绳套上肩头,他一米六的个头,焦黄脸上爬满泥块,穿著领口发乌的灰布袍子。 为了抵御泥滩下刺骨冰寒,下身硬是裹了三条长裤外加一层棉裤,整个人显得臃肿而滑稽,像根插在烂泥里摇摇欲坠的枯柴。 五个人合力,將六具灌满了黑泥,发胀发臭的尸体叠上了板车。 那一堆腐肉招引来大头绿蝇,嗡嗡声连成了一片。 “起!” 板车轮子陷在泥里根本动弹不得,全靠人力生拉硬拽。 沈泽在车尾躬著身子,看似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也只是看似,实则憋著口气,掌心来回放在靠近的五具臭尸上,淡淡红光血气,涌入手掌,细微不可察觉。 “小沈,又在后头偷懒!光皱张脸顶个球用?使劲推啊!”老张回头骂了一句。 “好嘞,张哥!” 沈泽应了一声,咬牙一使劲。 ..... “哈......呼!” 到岸上,五人將板车掀翻,烂肉尸体滚在腥风滩火窑旁。 “这具归我了!” 沈泽手脚麻利地围上嫂嫂亲手绣的香巾,遮住那股钻心的恶臭。 他攥紧短刀,选择方才没摸到的那具臭尸,先撬开嘴,里头没金牙。扯开浸烂的衣物,怀里也没油水。最后,他在那僵硬发青的手指上瞧见了一枚褪色的银戒指。 拔不下来。 沈泽眼皮都没抬一下,短刀寒光一闪,断指,取戒,顺手丟进胸前的兜里。 接著刀刃剖开尸腹,黑色血冻粘稠流出,恶臭几乎要穿透香巾,他面无表情地確认肚子里没藏货后,反手一记剁刀將短刀扎在地里,用肩膀蹭掉下巴泥水,双手扯住尸体脚踝,猛地一甩,投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窑。 “噼里啪啦!” 窑內传出骨肉爆裂的脆响,浓烟从窑顶滚滚而出。 这种地狱般的景象,他已经麻木了一个月。 沈泽摘下手套,取下带著淡淡皂角香的面巾,贴身收好 剁了剁脚边黑泥,朝腥风滩外面走去。 他来到这世界两个月,已逐渐適应! 父母健在,家中除他外有两姐一嫂。 自从二哥没了踪跡后,家里对沈泽格外的看重,他也从旁人口中得知些事情。 为了救两个月前昏死过去的“他”,烧光了家里所有银两,还背了数百两外债,大姐偷拿婆家鐲子当药费被打得半死,三姐被卖给上城大户人家当了童养媳。 而在这修桥补路瞎双眼,杀人放火子孙全的世道,人心比那河底的淤泥还要黑。 没了地契,便被赶了出来当贱户! 这些都是沈泽听来,但他醒来后体虚,嫂嫂秦素挨家挨户磕头求米,只为给他熬锅粥可是他亲眼所见..... “二哥,这是今天的出息!”沈泽走到滩口,將口袋里的碎银和戒指一股脑抖了出来。 吴二守在腥风滩口子,拿树枝拨拉了下带血的玩意,意兴阑珊地扫进铁盆,发出一串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待手下的小嘍囉將沈泽身上搜刮乾净,吴二这才上前,反手勒住沈泽的脖颈,粗壮的小臂如同铁箍般猛然下压,那股属於练家子的沉重力道,压得沈泽脊骨发酸。 “沈老弟,上次让你问你家那小嫂子,愿不愿意跟哥哥搭伙过日子,问得咋样了?” 水老鼠吴二凑近了些,长著几根杂毛的脸上挤满令人作呕的戏謔。 自从数日前秦素过来接沈泽,被他偶然撞见后,这廝便像条豺狗,惦记上了。 “二哥,这事我提了,不过你也知道.....”沈泽极力压抑著呼吸,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只要你家那嫂子点头,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哦不对,乱了辈分.....她还是你嫂子,但你就是我兄弟!以后跟著哥哥我混,也能在滩上多摸些油水补你家的窟窿不是?” 水老鼠吴二在沈泽面前一阵比划,那佯装豪爽的嘴脸下,透著垂涎与胁迫。 “这.....二哥,天祈律例有定,夫丧未满三年,寡不得改嫁...” “去他娘的天祈律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吴二张狂大笑,伸手拍了拍沈泽的脸颊,“况且这日子不也快了嘛!我没记错的话,你哥就是前年九月末没的,眼瞅著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回去好好劝劝!诺,再赏你两条鱼,滚吧!” 两条翻著白眼的死鱼被扔在脚下。 沈泽低头掩去了眸底深处那抹寒意,可只能口头敷衍应下。 这个吴二是这片地头蛇“断指帮”的管事,且专门管理腥风滩的摸尸人,传闻学过拳脚,出了名的喜好强闯寡妇门.... 摸尸人,听著阴森悚然,乾的也確实是死人堆里刨食的绝户计。 天祈朝大厦將倾,国號“天祈”,寓意祈求上苍赐福,可老天爷降下的从来只有天灾与人祸。妖魔肆虐,外敌环伺,世俗的法度秩序早已烂碎如泥,只剩下帮派,乱军与邪教在废墟上野蛮生长。 人命贱如草芥,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成千上万的尸体像垃圾般拋入江河,顺著波涛冲刷至各处浅滩。时间一长,无名尸首堆积如山,腐败的黑浆不仅熏天臭地,更极易引发烈性瘟疫,甚至堵塞河道导致溃堤。 於是,便有了摸尸人这个行当。 官府在各大江河口设立起巨大的火窑,僱佣最底层的苦力將尸体捞上岸焚毁。 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金银杂物,成了断指帮这等小帮派中饱私囊的財源。 至於远在庙堂的皇室,依旧只顾著在深宫里烧香拜佛,祈求上苍。 腥风滩便是断指帮的一处堂口。像沈泽这样的底层摸尸人,每天要在恶臭腐水里把残尸拖拽上岸,只有將尸身上的东西摸得乾乾净净,如数上交后,才能换来区区四五条发腥的鱼,当活命的口粮。 就在沈泽没走几步,便听到后面传来哀求声。 “小二哥,二爷!我真是一时糊涂忘拿出来了,您发发慈悲,饶了我这一回吧!” “老张啊,你也是滩上的老人了,私自扣下蛇肉打牙祭,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怎么胶靴竟还缝了夹层?金叶子也是你这种贱命能藏的?” “小二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先前吞蛇胆的老张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断指帮混混,死死摁在铁锹柄上,他脸上鼻涕,眼泪混合著黑泥,抹得满嘴都是。 “老张,你应该知道,咱们『断指帮』这名头是怎么得来的吧?” “不要....二哥!你....啊!!水老鼠,你不得好死!” “哟,这眼神是想杀了我灭口啊?看来一根不够,那就再断一根!” ....... 夜风透著股湿冷的腥气,吹在脸上如钢刀剐过。 沈泽踏著胶靴头也没回的提著鱼往家里走。 同情莫不是个笑话! 他穿过一片污水横流,由土坯与乱石堆砌而成的贫民巷。 在一扇厚重的木桩门前站定。 这屋子虽简陋得连平房都算不上。 但好在门板扎实,没点子蛮力轻易撞不开。 门口青石板上,蹲著一个正在浣洗粗布衣裳的身影。 身上穿著件早被浆洗得微微发白的灰蓝色粗麻对襟长衫。 裤腿卷到了小腿肚,袖口则用两根细草绳牢牢扎在手肘处。 且因为布料缩水,极其紧实地贴合在身上,反而將她那丰腴的身段勒得圆润.....相当美好! “小嫂子,这风口冷得紧,你快別洗了.....” 沈泽心疼的从木架上扯下一件旧绒衣,不由分说地围在了秦素的腰间。 ......... 第2章:小管家公 “回来了?” 秦素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溢满了喜色,她俏生生地站起身,顺势拍掉沈泽的手,嗔怪道:“別胡闹!这绒衣是你明天去书肆抄书穿的体面衣裳,弄脏了怎么成?鱼给我,你快进屋,姜水已经烧滚在桶里了,不赶紧泡泡,你那双腿迟早要废在寒气里!” 沈泽拗不过她,被秦素像推小孩子一样推进了屋,品子屋虽小,却收拾得窗明几净,让人安心。 秦素利落地打好一桶热腾腾的姜水,又从床头取来个陶罐。 她半跪在沈泽脚边,將內里的陈年艾草和温热的薑片,细致地贴敷在沈泽那双冻得发紫发僵的膝盖和腰椎上。 “呼!” 滚烫的药气顺著毛孔钻进去,沈泽长舒了一口气,浑身都酥软了下来。 “暖和儿了些没有?”秦素仰起俏脸,眼神里儘是心疼。 “暖和多了……嫂子,爹娘呢?” 沈泽望著秦素的脸,不是那种张扬的艷丽,而是一种温婉如水的柔和。 眼睛生得极清亮,看向人时,总透著一股子安分与包容。 只是,生活的重担到底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 眼角有一丝掩盖不住的疲態,脸色带著些许气血不足的苍白。 虎口和掌心布满了开水烫,握鱼刀留下的粗糙老茧。 “爹娘晌午被叫走啦,说是城里来了户大户人家,赶著修缮屋子,我也找了城里缝补活计,早上送过姜水就去,傍晚就回来!” 秦素边说边顺手將鬢角的青丝撩至耳后,捻著薑片,继续细致地贴在沈泽腰间穴位上。 “小嫂子,最近进城多留个心眼,可別被『无生老母』那帮邪性人给骗了去。”沈泽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认真叮嘱。 “你这小鬼头,还碎碎念起我来了....” “啥小鬼,小嫂子...我十九,比你大一岁!”沈泽无奈地小声咕噥。 “大一岁又怎样?那我也是你嫂子!爹娘不在家,嫂如母,我就是你娘,亲嫂娘!!” 秦素贴完最后一处,像是为了彰显威严,身子往后一撤。 素手熟练地往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一叉,顺势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因她这挺胸收腹的动作来得突然。 胸前那抹初具规模的弧度也跟著轻轻晃了晃。 沈泽收回视线,赶紧乾咳一声,再次提醒:“无生老母那帮人...” “行了行了,小管家公,知道啦!”秦素眼神里儘是娇憨,放下罐子,轻快地转身,出去熬煮鱼汤。 沈泽双腿浸在温热的木桶中,身子向后一倒,长舒了一口气。 隨著眼帘合上,他的意识如潮水般沉入体內。 模糊的看到在五臟深处,正静静悬浮著一株暗红色的藤蔓。 它的根须如神经元般与四肢百骸隱秘相连。 藤蔓表面並不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的,类似鳞般的暗金色纹路。 它隨著沈泽心臟跳动而有节奏地轻微收缩、舒展,仿佛在呼吸。 “快了,吸了那么多的血气,又快要结果了!” 沈泽犹记他上辈子在研究院,做动植物杂交物种提取抗生实验时,不慎被自己用蛇毒培养出的藤蔓尖刺划伤,便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这个毫无尊严的乱世。 最开始那段日子,他整个人迷迷糊糊。 唯有意识深处能清晰感知到,那株跟隨他而来的毒藤正像寄生虫般,贪婪地汲取著他体內的每一丝养分。 以至於后来,沈泽才从醉酒老爹断断续续的碎念中得知,昏睡时的他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大补之物,血肉山珍,捏碎熬成汤餵他,脸上气色都会缓和不少,可没多久又开始变得苍白。 其中用三姐当童养媳换来的宝鱼,“铁鳞黑鰉”用处最大,足足让他气血充盈了五日,直到后面甦醒! 不过沈泽心里跟明镜似的,或许宝鱼很有用,但让他气血充盈的並非是这鱼。 先前大补之物,大多被藤蔓吸收,却並非毫无收穫,藤蔓渐渐开花,结果,那时沈泽不知是意念驱使还是什么,想著伸手摘,没曾想那果实竟真的穿透虚实,落入掌心。 在內视中瞧著硕大,现实如六味地黄丸颗粒,入喉的瞬间,沈泽清楚记得,那果子化作了一股滚烫的岩浆,十分狂暴。 根本不讲任何循序渐进的道理,如同一场凶悍的山洪,顺著他的食道轰然撞进乾涸的五臟六腑! 摧枯拉朽般冲开所有闭塞的经络! 痛!是撕心裂肺的。 但长年泡在腥风滩被冻发紫发僵的双腿,被这股气血冲刷,那些寒气蒸发成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血雾。 寒腿都如此,更不用说其他部位.... 他又想起那天醒来,身上满是腥臭发黑的污秽,亏得是老爹帮他擦洗的。 若是换了小嫂子来……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燥得慌,实在不合適。 沈泽还记得老爹那时一边搓著那些污垢,一边又是艷羡又是唏嘘地念叨:“宝鱼不愧是宝鱼,除了贵,浑身都是宝! 老子这辈子要是能独自受用这么一条,嘿.....回头餵饱了你娘,估摸著还能剩下的力气去江上的花船里耍上几个来回!” 沈泽思绪回笼,这年头,爹娘,嫂子,大姐,三姐....非但没丟弃他,还.... 或许这藤蔓便是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依仗。 沈泽给这株藤蔓取名蛇藤,毕竟那藤蔓上的纹路像极了蛇鳞,且隨后他恢復,脑海中竟然带著残留的信息,就像是蛇藤植入进来记忆。 它汲取气血,开花结果,这果子就是提取后的精华血气,但只能汲取死物。 沈泽也大量鑑別过,对各类尸体才有用,他手掌碰到尸体时,蛇藤传来一种极度飢饿的“灼热感”,当他顺从本能汲取后,灼热转化为一种如坠冰窖的清凉感。 而血气或气血,则是成为武人的必要条件,这也是他从书肆里杂乱书籍中看到的...... 若是自己能成为武人,或许那吴二就不敢打嫂嫂的主意了,家里欠的上千两也能还的清,那便宜老爹也能吃得上宝鱼! 两个姐姐或也能脱离苦海! 只是武人到底是个啥?该如何成为呢.....不知不觉沈泽已经著了。 ..... “醒啦?快別赖著了,趁热起来吃饭,吃完再补觉!” “哎!” 秦素的呼喊瞬间將沈泽拉回现实,瞬间发现小嫂子半蹲在小杌子上替他擦乾脚上的水渍。 “嫂嫂……我自个儿来就行!” 沈泽老脸一红,心头有些发紧。这世道,哪有大男人让嫂子伺候擦脚的? 他赶忙夺过布巾,囫圇擦了几下,胡乱蹬上一双垫了厚厚稻草的布鞋,到了外屋。 “好香啊,嫂嫂熬的鱼汤饃饃,千金难换!”沈泽吸了吸鼻子。 “油嘴滑舌,不过也好,嘴这么甜,回头我得托媒婆给你寻个机灵的姑娘。等过两年爹娘抱上了大孙子,我也能跟著涨个辈分!” 秦素说著將黑麦饼,一点一点掰碎,实在掰不动,就用牙咬开,放入碗中,浇上坑洼土锅里的热鱼汤。 沈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 那是两块暄软的黑面饃饃,虽不精细,却是家里最好的进项。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又是把好的全留给他.... 黑麦饼沈泽也吃过,谷糠和粗麦麩掺著土渣子揉出来的,典型“乾粮”的代名词,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可用汤一泡又成了渣子,喝完喉咙冒沙,磨得胃里生疼。 可沈泽没法拒绝。 他知道,若是推辞,这位看似柔弱实则性子倔强的小嫂子,保准又要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沈泽低著头,大口吞咽著鱼汤饃饃。 他能做的就是改变现状,改变这个家! 至於秦素说的娶妻一事,他压根儿没敢往心里去。 在这人命比草贱的年月,自己这个隨时可能溺毙在泥滩里的“摸尸人”,谁家姑娘愿意把命搭进来? 饱饭过后,沈泽回到屋子里,將炭笔取出,开始抄书,这是他唯一且容易挣到钱的活计。 即便是这个世界,城內书肆最挣钱的依旧是小人话本,尤其是顏色话本供不应求。 就比如沈泽现在抄的这本琼明神.... 说实在的,沈泽也想过用先进的思维去解决现状,可很多都行不通的,哪怕让他当文抄公,写小人话本都做不到,帮派划分,地盘观念很重。 城內城外,三教九流,层层剥削,尤其沈泽听书肆老板说,先前有个会写小人话本的小生,因为断更,被帮派绑走,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写,后帮派竟发现是条財路,於是乎...... 也正是如此,沈泽打消了写古早金瓶的想法。 別哪一天他忽然失踪,只能在大街小巷的书摊上看到自己的署名! ...... 第3章:说谢谢 是夜,沈泽关掉油灯,看了看熟睡的嫂嫂,转身去隔壁小床睡下。 第二天,沈泽去城內书肆,將三份手抄本递给老板。 结了工钱,又挑了新的小人话本。 “好字!小泽这字落笔乾净利落,透著股精气神。跟你这一比,我这原本倒像是隨手涂鸦的废稿了!” 书肆老板蔡胜反覆观摩,满心欢喜。 无论是这抄书的品质还是效率,沈泽都是他见过的后生里性价比最高的。 “蔡叔,隔壁打算开家什么店?”沈泽接过工钱,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来时他就瞧见隔壁连著的几间铺子,朱漆翻新,显然手笔不小。 “嘿,一个怪人,说是要开家武馆!” 蔡胜拿著鸡毛掸子边拍打书架浮尘边道:“方才那怪人还来过我这儿。叫啥子穆蓝天? 模样生得奇怪,齙牙都快长到下巴上去了,跟个松鼠似的。说话还漏风,嘖嘖,依我看,有这閒钱开武馆,真不如先找个正经大夫修修他那大牙!” 沈泽听罢,面上只是笑笑,並没太往心里去。 在这世道,活著的人,眼里只有明天的口粮和活下去的筹码。 只要刀没架在脖子上,谁有閒工夫去管旁人的长相? 然而,蔡胜接下来的话倒是让沈泽带有浓厚的兴趣。 “对了,小泽,你先前不是总念叨著想学拳脚嘛?” 蔡胜停下手里的活计,指了指隔壁,“那怪人方才也想找人抄书,但他不给现钱,说什么『看了书里的內容便是工钱』。 这种赔本买卖我自是给拒了,不过瞧那神神叨叨的样子,书里记的没准真是些学拳的法门。你若有胆子,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沈泽眉头一挑。 “多谢蔡叔!!” 他道谢后,便朝旁边新修缮的院落走去。 “砰!砰!砰!” 沈泽握住崭新的铜环。 耐著性子敲了好一会儿,院內才传来脚步声。 紧接著“吱呀”,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 “腻……是来拜师的?” 沈泽抬眼望去,心中暗道蔡叔形容得真是一字不差。 门后站著的男人容貌堪称奇诡,上嘴极度前突,是个极其夸张的“齙牙”,双唇根本无法合拢,难怪吐字如此费劲。 他下頜生满杂草般的胡茬,唇边那撇八字鬍更是修剪得参差不齐,透著一股不修边幅的邋遢劲儿。 若是寻常市井百姓见了这副尊容,多半会觉得滑稽可笑,甚至心生鄙夷。 但沈泽没有。 在两人视线交匯的瞬间,沈泽浑身本能地微微紧绷起来,十分警觉! 这怪人给人的“体感”! 让沈泽觉得是在面对一堵生了根的铁墙。 重。 极其的厚重! “我是来应下抄书那活儿的。”沈泽开口。 “哦....进来!” 怪人含混地嘟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里走。 沈泽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若单从外头那朱漆大门瞧,这绝对是个阔气体面的大宅院。可一步踏进来,眼前的景象.... 空旷,极其的空旷,简陋,粗暴的简陋! 这位主儿盘下这几间连著的院落后,竟是直接把里头隔断的墙体全给强行砸平了,满地的碎砖残瓦也只草草扫到角落,压根没做任何重建。 整个拳院连片像样的青砖地都没铺,就是一大片被硬生生踩实的黄土空地。 空地上,散乱地扔著一堆大小不一,类似槓铃的沉重石锁和石担,四周则密密麻麻地矗立著一人高的粗壮木桩,上面全套著打得发黑的厚重沙袋。 除了这几间摇摇欲坠的正屋和一院子的刑具般的练功桩,竟是再无他物。 “喏,把这张纸上的字,原封不动抄两百份。字写大点,我急著用!” 怪人摸出一张黄纸,拍在木桌上。 沈泽低头,瞧见黄纸上赫然写著几行大字: 【长青拳院】 开业大吉,头三天收徒一律半价! 记名弟子:一百两! 入门真传:一千两 (概不赊帐,只收黄金)! 沈泽盯著那个“黄金”的字眼,眼角止不住地狂抽了几下。 一百两银子已经是普通人家凑出的极限,一千两黄金?! 哪怕是广陵城,赫赫有名的顶尖武馆“猿山拳院”,撑死也就这个价码! 这大叔莫不是穷疯了,跑到这儿来抢劫的吧? 沈泽只觉得一股浓浓的“江湖骗子”气息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这个,抄二十份。工钱嘛,就当你提前看了这里头的內容了!” 穆蓝天从怀里摸出一本白线装订的旧蓝皮书,隨手丟到沈泽面前。 紧接著,他咧开漏风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直勾勾地盯著沈泽,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说谢谢!” 沈泽有点懵,望著他偏执又带著几分孩童纯真的眼睛。 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回了句: “……谢谢。” 穆蓝天听后,似是完成了某种重要仪式,心满意足地转过身,一屁股陷进院角的破竹摇椅里。 他闭上眼睛,身子隨著摇椅晃悠起来,好不愜意。 “叫什么?平日里干甚活计的?” “回前辈,晚辈沈泽,平日里……就是替人抄书的。”沈泽老老实实地答道。 摇椅“吱呀吱呀”地响了半晌。 就在沈泽以为对方已经睡著了时,穆蓝天猛地睁开眼,语气里竟带著几分莫名其妙的不满: “你为什么不问我!” “呃……”沈泽眼角无奈抽动,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眼下,他只能硬著头皮捧哏:“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穆!蓝!天!”怪人答得掷地有声,下巴翘得老高。 沈泽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大摞纸,试探道:“穆前辈,这抄写量著实不小,晚辈能带回家去抄吗?” “招生的条子可以带走,拳法不行!” 穆蓝天连磕绊都没打,直接拒绝。 “好的前辈,那晚辈就先在这儿把拳谱给抄了。” 沈泽心中暗喜,终於能看看这书中名堂了,手刚伸向那本蓝皮书。 “慢著!先抄那个!”穆蓝天连眼睛都没睁,却精准无比地指向了那张黄纸传单。 沈泽默默收回了手,拖过一条长板凳,趴在木桌上,蘸笔,开抄! ....... 一日后,晌午时分。 沈泽揉了揉酸软的手腕,那两百份总算抄完了,交代了一声后,便打开拳法本准备抄录。 “长青者,取『草木常青、生机不绝』之意。炼此拳者,必先静心凝神,感悟草木荣枯……” 前面大段的微言大义被沈泽飞速掠过,直到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炼肉篇》的一行小字上: 武人开端,炼肉篇,四大发力窍:龙蟠窍,位於肩胛与腋下交界处,对应肩井极泉,此乃力量的总闸门与躯干的连接轴。 当此窍打通,胸腔烘炉內的狂暴气血能毫无滯涩地涌入手臂。 发力时,肩胛骨处会泛起暗红光斑,且打通此窍者,方可称之为武人! “前辈,这『龙蟠窍』……该如何打通?” 沈泽是秉著不懂就问的原则,希望套出些话。 “怎么?你也想学?” “想!” 沈泽毫不犹豫点头! 穆蓝天斜乜了他一眼:“通窍可不是绣花,就你这副虚不受补的小身板,强行冲关,五成当场毙命,剩下五成残废!” 沈泽心头猛地一沉,隨即心思电转,他猛地站起身,对著摇椅上的怪人深深一揖,诚恳道:“还请前辈指点迷津,谢谢!!” “嗯?你这小鬼……” 穆蓝天被这一记突如其来的鞠躬和那句响亮的“谢谢”弄得一愣,顿时有些不会了! “也罢,都说谢谢了,若不告诉你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貌。” 穆蓝天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可知,何为『武人』?” “晚辈认为武人乃修行之人,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沈泽试探著回答。 ....... 第4章:惨剧始末 “行了行了,没那大能耐!那是说书人吹出来的!”穆蓝天摆摆手,“武人,不过是通了气海,能让气血在周身循环、內炼锻体的苦力活。 这第一步『开窍』,说白了,得由师傅用自身气血引你『破关』,这一过程极度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筋断血散。除非.....你自身气血本就极其雄厚,能里应外合,危险才会大大降低。” 沈泽眼神一亮,刚要开口:“那前辈能不能......” “不能!”穆蓝天秒懂他的心思,果断打断,“你底子太虚,气血亏空得像个漏风的筛子,劲力一旦入体,保准先把你这筛子冲烂嘍。底子不厚,习什么武?” “那.......敢问前辈,晚辈该如何补足这身气血?” “吃肉!大口吃肉!顿顿山珍海味地补!什么时候你这皮肉下透著红光了,再来谈习武的事!” 穆蓝天说著站起身,理了理那身不伦不类的袍子,抬腿便往门外走去,“行了,赶紧抄,出门撒饵......啊不,出门招生去了!说谢谢!” “谢谢前辈!” 沈泽又扯开嗓子,对著那背影大声喊道,“预祝前辈旗开得胜,记名弟子招他个上万名,入门弟子收他个上千个!” 穆蓝天没有回头,但那齙牙的大嘴却忍不住疯狂上翘,几乎要扯到耳根子去了。 上万个记名弟子,上千个真传……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眼睛里冒著金光,那不得,两百万两黄金? 嘿嘿,果然,小妖女还算有点良心,没骗他,开武馆当真挣钱!比盗宝来钱还快! 沈泽可不知道穆蓝天的念头,他满脑子想的,只有如何增强气血! 山珍海味大补之物是没钱买了。 眼下,或许能依赖的便是蛇藤结出的“六味地黄丸”了! 傍晚,江风渐紧。 沈泽回到了腥风滩,再度摸尸,按照估量,再吞上百具死尸残存血气,蛇藤就能结果了。 可他刚到火窑旁,便怔住了。 不远处的破屋檐下,一具尸体正背对著他,被粗麻绳死死吊在半空中。那僵硬身躯风中,宛如破布般来回摇晃。 尸体的正脸,被刻意对准了屋子那扇窗。 这时,门被推开,三十出头的摸尸人孙竹提了提裤腰带,满脸饜足的走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哟,小沈来了?” 孙竹纵慾过度的脸上泛著油光,嘴角掛著淫笑:“咋样,要不要进去爽爽?真没瞧出来,老张家这小闺女长得这么水灵!可惜啊,昨儿个你没在,不然还能跟著哥哥们一块儿尝尝老张那婆娘的滋味。嘖嘖,真不知那老东西哪修来的艷福,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竟能討个小他十多岁的嫩婆娘!” 孙竹咂巴著嘴,似乎还在回味。 此时,尸体恰好被吹得转了个圈。 沈泽看得真切,果然是老张,他那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无名指和小拇指已齐根没了。 “孙哥你们玩尽兴就成,我就不凑这热闹了。”沈泽面色平淡地回了句。 “咋滴?你小子还嫌弃上了?” 孙竹撇撇嘴,“不过也是,人半死了,肯定没昨儿个鲜活的时候舒坦!今儿个二哥不在滩上,咱们兄弟大可偷偷懒!” “咋回事啊?孙哥?”沈泽隱隱猜到了几分,但具体还是不明。 “哼!还能有啥事?前天你前脚刚走,老张那老狗摸到了金叶子,偷偷往鞋垫里塞,恰好被我瞧了个正著,二哥按规矩,剁了他两根指头。 也不知这老东西哪来的胆子,跟发了疯的野狗一样,趁人不备抄起块大石,给二哥后脑勺来了一下狠的……” 孙竹话音一顿,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故意卖起了关子,没再往下说。 沈泽心里却是一咯噔。吴二被开了瓢?死了没有? “想听下文啊?” 孙竹看穿了沈泽,指了指半空中老张,又指了指屋里,“去,把老张这狗东西拽下来丟火窑里,再进屋把那小婆娘的尸首也拖出来一块儿烧了。等你把地儿收拾乾净了,哥再慢慢告诉你!” “哎!” 沈泽低眉顺眼地应下,没有任何迟疑地朝吊尸走去。 他当然想知道吴二的死活。 望著老张尸首,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摸一摸死了没两天的尸首,印证一下猜想。 沈泽把尸首从半空解下,手掌刚触碰到僵硬的皮肉,五臟深处那株暗红藤蔓,便如饿狼,猛地痉挛起来。 一股灼烧感,顺著经络直衝掌心。 肉眼可见的,老张原本就惨白的尸体,生生乾瘪下去十分之一。 隨著小臂內滚烫臌胀的灼热感平息,化作舒泰清凉,沈泽便知道,汲取结束了。 “果然……” 他探查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种刚死不久的血气,比江里捞上来泡发腐烂的黑尸,多了数倍不止! 至於尸首,除了多了几分乾瘪,外表倒也看不出异样。 沈泽利落地拖起老张脚踝,甩进焚尸窑中。 他推开旁边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淫靡气息,让沈泽皱眉。 入眼,草木床上,老张那女儿如同破烂布娃娃瘫仰著。 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被撕成了破布条,散落一地,她双眼空洞地望著屋顶,连拉扯衣物遮掩身子的意思都没有,只剩下胸膛还保留著微弱起伏。 而在床边破木柜上,老张的婆娘披头散髮地瘫跪在那儿,两只手掌被多根粗长铁钉,生生钉死! 女人早已没了呼吸。脑袋耷拉著,唇边被咬得血肉模糊.... 沈泽早就听过,吴二有虐杀取乐的变態手段。 想想让他眼神愈发寒冷。 倒不是同情这母女,而是担心自己嫂嫂! “呼——” 沈泽甩开这可怕的念头,眼神决绝。 他捡起破布,盖在尸体上,汲取完血气,拖出屋外丟进了火窑。 至於那还在绝望中残喘的女娃.... 沈泽没有多看一眼,转过身,轻轻带上了那扇破败的木门。 “哟?小沈定力可以,进去真啥也没干啊?话说是不是在家里被你家那小嫂嫂....” “孙竹!你少在这满嘴喷粪!” 忽的,一声洪钟般粗嗓门,打断孙竹话头。 来人王九,三十大几年纪,生得虎背熊腰,个头足有两米。是这腥风滩上半个摸尸人。 沈泽听滩上老人提过,王九早年跟城里鏢局走过不少鏢。 后来遇了劫道狠茬子,从山崖滚下捡回半条命,落了暗疾,这才退下来,替东家看场子,跑腿,偶尔来腥风滩摸点外快。 因东家背景,王九是这滩上极少不用出息的。 平日里,这糙汉子对沈泽这等苦命的半大孩子,颇为照顾,算得上是个仗义老大哥。 王九挡在沈泽面前,眼睛瞪著孙竹:“前头浪里又衝上来好几十具漂子!今天滩上人少,你还不赶紧滚去干活?要是耽误了活计,被老鱉头看到骂娘,你特么顶雷去!” “干个屁!” 孙竹缩了缩脖子,嘴硬地揉著后腰嘀咕道:“老子在那嫩皮子身上出了狠力,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哪像你这蛮子,一身牛劲使不完。” 说著,他又侧过身,用胳膊肘猥琐地捣了捣沈泽,挤眉弄眼,“那事儿,你问这蛮子吧,小爷我得找个草垛子眯一会儿去了!” 孙竹说罢打个大哈欠,拖著虚浮步子溜了。 “呸!偷奸把滑的狗东西!” 王九打心眼里瞧不上孙竹,转过身,蒲扇般大手,轻拍在沈泽肩膀上。 “小沈,別理那烂杂碎的话,走,今儿个多出把子力气,要是摸出点好物件,回头哥哥,带你去城西切两盘滷煮,好好搓一顿!” ..... 两个时辰后,江风渐息。 滩涂上,漂子被清进火窑,还剩零星几具,烂得不成样,王九也懒得再管。 沈泽今日算得上收穫颇丰,除在搬运中汲取血气外,还摸出几块碎银和两个金戒指,换了十条肥大的腥风河鱼。 其实早几月,滩上摸尸人私底下有套门道。 他们会把摸出的金银,偷塞给像王九这种不用出息的硬把式,托他们带出去,再分帐,毕竟,一两银子能换来这臭河滩上数倍鲜鱼。 可惜东窗事发,老鱉头顺藤摸瓜,將那线上的人都活活剥了皮,掛在江边风成腊肉,那硬手也从此蒸发。 自那以后,规矩成死忌。 哪怕真有人还敢走这门路,也得时刻提防著孙竹这等,为了几口残羹冷炙就能出卖祖宗的无赖告发。 而沈泽也从王九口中,拼凑出老张家惨剧始末..... 第5章:小寡妇呀 老张吞下赤蛇蛇胆是味猛药。那药力化作狂暴气血冲入脑门,让老张在断指剧痛中发了狂。抄起石头砸下去时,力道大得惊人! 可惜水老鼠吴二练过武,没给他真开瓢,却也砸得不轻。 吴二一怒之下,抄了老张家,將那年轻婆娘与刚及笄的女儿,一路拖到腥风滩,当著老张的面,肆意糟践! 可怜那小闺女,上月刚跟城南一户老实人家过了定礼,就盼著下个月出阁了..... ...... 两人提著东西刚离开腥风滩口,孙竹便像块狗皮膏药,跌撞追来。 “九哥!九爷!去吃滷煮,带兄弟一个唄?” 孙竹搓著手,死皮赖脸地往王九身边凑。 “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王九面露厌恶,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將孙竹推得一个踉蹌。 “切,不请就不请,显摆什么臭威风!” 孙竹稳住身形,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眼珠子滴溜转,盯上沈泽手里提著的肥鱼。 “哟哟哟,小沈老弟今儿个出息不错!听哥一句劝,你这小身板吃不完这么多,匀两条给哥哥补补身子唄?” 沈泽眼神泛冷,理都没理,提著鱼径直朝前走。 “孙竹,赛脸是吧?半大孩子活命粮你也盘算?”王九厉声呵斥。 孙竹却像没听见似的,快走两步,一抬胳膊,强行架在沈泽肩膀上。他阴阳怪气地咂巴著嘴:“嘖嘖,小沈,你先別急著甩脸子,瞧瞧你这印堂,黑得不行,准没好兆头!”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哥可听说了,二爷现在一门心思惦记著你家那个娇滴小嫂子。巧了,哥哥我手里....恰好有个能保全你嫂子的法子。怎么样,想不想听?” 沈泽脚步猛地顿下,明知道这大概率是个套,但万一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他也... “小沈,別听他放屁!这孙子一肚坏水!” “什么法子?” 沈泽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冷冷地盯著孙竹。 “哎!这就对了嘛,都是自家兄弟.....” 孙竹咧开黄牙笑了,將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伸到沈泽眼前贪婪地搓了搓。 “给点口水利!” 沈泽面无表情地从草绳上解下两条鱼,递了过去。 “两条可不够。” 孙竹掂了掂分量,得寸进尺地扬起下巴,“那可是二爷看上的女人,再加一条!” 沈泽继续扯下第三条鱼,拍在孙竹手里,“说!” 孙竹將三条大肥鱼提到鼻尖,心满意足地闻了闻那股腥气,旋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著沈泽那张紧绷的脸, 突然.... “哈哈哈哈哈!法子?法子就是,根本没有法子!” 孙竹大笑,“小沈啊小沈,说你呆你还真是个棒槌!咱们二爷看上的肉,哪有吃不到嘴里的理儿?哥哥劝你识相点,回去把你那小嫂子洗洗乾净,亲自给二爷送去!免得落得跟老张一家一样.....” “去你娘的!” 王九勃然大怒,猛地跨步上前,抡圆了胳膊,带著破风呼声朝孙竹脸颊扇去。 “哟呵!九哥动大怒咯!” 孙竹早就防著这一手,灵活似泥鰍,猛地低头躲过这巴掌,抱著三条鱼,头也不回地狂奔。 “谢谢了啊!沈老弟!” 沈泽站在原地,低垂著头,眼皮子压的很低,眸中冷意再遮掩不住,死死盯著孙竹那融入夜色的背影。 “小沈,犯不著为这种下三滥的狗皮膏药慪气.....”王九拍了拍沈泽的后背,嘆了口气。 “王大哥,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要紧事没处理,今晚就不陪您去城西街吃滷煮了,改日,改日我一定做东请您。” 沈泽突然抬起头,声音出奇的平静。 “嗯?小沈,你这....” 王九眉头一皱,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你可犯不著为了三条鱼去惹那腌臢泼才,万一....” “王大哥,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今儿推车累狠了,腿肚子打转,想早回家歇著,真没別的意思!” 沈泽嘴角扯出略显疲惫的苦笑。 “呃……” 王九话头一顿。前脚孙竹拿秦素开黄腔,还抢了三条活命鱼,后脚这小子就要回家歇著? 以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直觉,这小子目的如何,不言而知。 “走了!王大哥!” 沈泽没在逗留,將鱼绳往手腕上一缠,加快脚步朝孙竹离去方向大步走去。 这次,王九没有出声叫住,而是站夜风中,眯起眼,头一回仔细打量这瘦弱背影。 在腥风滩这几年,他一直把沈泽当成还没长开的半大孩子。因为这小子干活从来都闷头出死力,话极少,不嚼舌根不惹事,见了滩上的老人也都客气,哥爷不少叫,极懂礼貌。 家境他也了解过,都是老实憨厚,安分守己的底层雏儿。 可方才,孙竹提到送小嫂子去吴二的那一刻,沈泽那悚然的眼神,活像平日里温顺幼兽,被逼到绝境,突然露出爪牙!狠辣,决绝! 王九嘆了口气。 衝著那即將消失在夜色的背影喊了句: “小沈!老哥我在城西街滷煮摊等你!不管多晚,今日来不来.....隨你!” 远处背影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没有回头,大步迈入了浓重的夜色。 ........ “小寡妇呀,上新坟哪,哥哥想你想得腿发软。白天想你不敢说,夜里想你把门撬,撬开门来掀被窝,摸著....楞个哩个愣,楞个哩个愣愣......” 树林岔路口,孙竹哼著淫词艷曲,提著三条鱼走得那叫一个润。 “嘿,这沈家小子还真是个憨批棒槌!老子一诈就诈出来三条!真想不通,老天爷咋不开眼,怎么就没给老子安排个白花花嫂子呢?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嘀咕到这,他猥琐地舔了舔嘴唇:“不过嘛....只要二爷吃干抹净,回头咱说不定也能跟著喝口肉汤!” 孙竹越想越觉得,这两天过得日子简直如神仙般。 在老张那婆娘女儿上掏空了身子,今儿睡了半天,临了回家,还能顺手从雏儿手里嫖个肉食。 “嘖嘖,今晚得好好安排安排。” 孙竹推开院门,盯著手里的鱼,呢喃著:“待会小的拿去那奶娘白寡妇家换几口热奶,大的用做熏鱼,中间这条嘛....拿葱段香煎豆腐鱼!再喝上二两散篓子!嘿嘿,这日子,皇帝老儿不及吾!” “可皇帝老儿活得比你久啊!” 漆黑院落,忽然! 闪出蒙著脸的瘦小身影。 沈泽眼神冷冽,反手便將早已攥出汗的大把粗糲草木灰,狠狠扬向孙竹脸! “谁?!怎么在.....” 孙竹的话刚到嘴边,顿觉眼前一黑,粗糙的灰烬瞬间糊满了双眼。 “啊!我的眼!特么的谁暗算老子……” 孙竹破口大骂,视线完全迷糊,让他瞬间慌了神。 本能地手舞足蹈起来,双手在半空中疯狂乱挥,企图抹去眼前草木灰。 ....... 第6章:杀个畜生罢了 在孙竹空门大开瞬间,沈泽猛地欺身上前! 单手攥著锋利的剔骨短刀,借著衝刺惯性,精准无比地顺著孙竹肋骨间隙,狠狠扎进心臟!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闷响。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抽乾孙竹力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前的恍惚。 他大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沾满草木灰的双手胡乱抓挠,最后死死攥住沈泽胸前衣领。 “还不死?” 沈泽眼底戾气更甚,左手揪住孙竹肩膀猛地往地上一摜。隨著孙竹重重倒地,沈泽拔出短刀,带出鲜血,双手握柄,对准心窝再次狠狠攮了进去! “拿我三条鱼还敢打我嫂嫂的主意.....我只要你这一条烂命,不过分吧?啊?!” 沈泽手腕发力,將刀柄在孙竹心窝里搅动了半圈。 孙竹双眼外凸,眼眶里还混著草木灰,大口大口黑血从他嘴里涌出,喉咙里发出“咯咯”残喘声。终於,他攥著沈泽衣领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人刚死,沈泽的掌心便传来灼烧感。 他將手掌按在孙竹胸膛上。孙竹本就不壮实的尸体,肉眼可见迅速缩瘪,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生生缩水了十分之一左右。 直到沈泽小臂內传来清凉,顺著小臂涌入五臟,这才结束。 “呼......呼.....” 做完这一切,沈泽不受控制地大口喘著粗气。 虽说他是摸尸人,这两个月天天在死尸堆里打滚,可摸尸体和亲手將活人变成尸体,终究是两码事,感受心臟在胸腔狂跳,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几个起落间,便生生將那股不適感压了下去。 “杀个畜生罢了。” 沈泽冷冷地告诉自己,在这烂透了的世道,野草割了还会长,人死了往乱葬岗一扔,明天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多大点事,阎王爷生死簿上,恐怕都懒得为这种下三滥多添一笔。 何况,若他不狠,遭殃的就是嫂嫂! 想通后,沈泽眼神归於漠然。 其实今晚这齣,包括草木灰都是沈泽提前收集好的,他知道迟早有杀人这一天! 先前在滩口告別王九,他便狂奔回家,將十几条肥鱼全塞给了嫂嫂。藉口王哥请吃滷煮由头,装了灶膛里的草木灰便匆匆出门。 孙竹的狗窝离他家並不远。沈泽抄近道提前摸到了院內,隱入暗处,才有了刚才一幕! 他站起身,走到尸体旁,手起刀落,极其乾脆地剁下了孙竹两指,隨手丟到旁边。算是混淆视听,赖给断指帮。 接著他又拾起块青石砖,对著孙竹的脸,砰砰砰,连砸数下,直到砸得血肉模糊,无法辨认,这才像拖死狗似的,將其拖进屋子里。 把尸体用草木灰盖住后,沈泽在屋里快速翻找起来。 “这孙子,平日里没少敲诈勒索。” 沈泽翻出了五两碎银子,几条风乾的小咸鱼,半块干硬的兔子肉,最底下居然还有包用黄纸包著的白花猪油! 他找了块蓝布,包好后紧紧打了个结,系在腰间。 “怪不得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打家劫舍確实比摸尸来得快。”沈泽冷笑一声,没有半点负罪感。在这种时代,人不狠,就没法活下来。 他转身关上破门。 沈泽可没傻到放火烧屋,这片院子虽不连著,但屋顶大多铺满了乾枯的柴草。一旦火星子乱蹦酿成大火,不仅会烧死无辜的穷苦百姓,更会引来城里的官差。到那时,事情反而会闹大。 就让孙竹这具无面尸慢慢在这屋里发臭吧。这片地界,失踪个把人,根本没人会在意。 至於会不会有人查到自己头上? 沈泽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大概率不会,除非,王九..... 今天这事,多少还是有些衝动了..... 可他等不及弄死这条狗! 思忖片刻,沈泽直奔城西。 路上他意识下沉。五臟內,蛇藤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 果然猜得没错!刚死之人的新鲜气血,远胜老张那死了两天的尸体! 且沈泽发现,果子已经长的比上次摘下大了。但显然还没到生长的极限。 不过沈泽清楚,现在他根本等不得。吴二这座大山死死压在头顶,隨时会逼死嫂嫂。 今晚回家便吞了它,调节气血,再想办法成为武人! 城西长街尽头,滷煮摊支在避风处,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每天推著独轮车,载著两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在此熬煮。 锅里翻滚著酱红色的老汤,专卖些便宜的猪下水,味道重,管饱。成了无数底层苦力最奢侈的慰藉。 沈泽以往只听滩上的老油子们咽著口水吹嘘过,自己却是头一回踏足。 隔著老远,沈泽就透过氤氳的白色蒸汽,看到了王九正大刀金马地跨坐在长条矮凳上,一手端著粗瓷碗喝著烧刀子,一手用筷子夹著块卤猪肝大嚼特嚼。 “小沈!这边!” 抬眼瞥见从夜色里走出来的沈泽,他咧开大嘴,招了招手。 “老赵!再切半斤心肝肺!外加二两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多浇一勺老汤!” “哎!来咯!” “王大哥,这……我吃不了这么多!”沈泽连忙推辞。 “扯淡!吃得下!”王九瞪了他一眼,“你个半大小伙子,正是抽条长骨头的时候。平日里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干活哪来的力气?给老子吃!” “谢谢王大哥。” 沈泽没再矫情,拿起筷子,大口吞咽起这难得的肉食。滚烫的滷汁落肚,舒坦的很! 两人就著肉,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著。 沈泽本以为,王九会旁敲问问他方才干啥去了。但出乎意料的是,王九全程只顾著喝酒吹牛,半个字都未曾提起。 沈泽咽下一块软糯的头肉后,心中恍然。 他放下筷子,看著王九:“王大哥,你走南闯北见识广。这世上的武人......到底有多强?” 王九手里捏著的酒碗微微一顿。他砸吧了一下嘴里辛辣的酒气,神色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强?那是真他娘的强!” 王九指了指自己那快要撑破短褐的夸张胸肌,重重敲了敲木桌:“这么跟你说,老哥哥我这副身板和气力,在普通人里算是顶天了吧?但如果对上一个哪怕只是初入门槛的武人......人家能赤手空拳,活生生打死十个我!而且,连块油皮都不会擦破!” 沈泽微惊,王九的块头在腥风滩是独一份。若是今晚把孙竹换成王九,哪怕是被草木灰迷了眼,他那把剔骨刀,恐怕都扎不进心臟! 可武人竟然能无伤杀十个,这战力...... “这么厉害.....那王哥,断指帮的吴二,他算不算武人?” “就知道你小子迟早要问吴二的事。” 王九放下筷子,收起了脸上的粗獷,“对,他是武人。虽然当年犯了事被武馆扫地出门,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武人!” 沈泽心头一沉,他之前就按照最坏的方向猜,没想到还真是! “哎,你家小嫂子被他盯上,哥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依我看,惹不起咱们躲得起。趁著现在,你赶紧带上你家小嫂子收拾细软,离开这。至少这广陵城外城,你们是绝对待不下去了!”王九嘆了口气。 沈泽满嘴苦涩。他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散篓子。 他不是没想过,可能逃到哪去?处处都是吃人的坑。就算逃出了广陵城,躲过了吴二,保不齐还会碰上孙三、周四。只要还是任人宰割的底层废物,无论走到哪,都会被饿狼生吞活剥。 压下喉咙里的火辣,沈泽放下酒碗。 “王大哥,我听人说,普通人想成为武人,第一步得破窍,而且必须得有个师傅用自身气血来引导?真有这说法?” “嗯?你小子打哪儿听来的这些门道?” 王九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隱晦痛楚.... “王大哥,可是我嘴笨提了不该提的痛处?弟弟自罚一杯!”沈泽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丝异样,连忙倒满酒。 说罢,他仰脖,將烈酒一饮而尽。 “你这小子,心思倒细。” 王九苦笑一声,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你听说的没错,想当武人,必先破窍。哎.....想当年,老哥我也是有机会一飞冲天,成个正经武人的。” 王九抓起酒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我爹当年是大名鼎鼎的顺风鏢局里的硬手,也是个真武人。从小家里就顿顿给我餵肉食,把我的气血养得极其充沛。我娘本盘算著,花重金把我送进城里顶尖的武馆,请个名师帮我破窍。” 说到这,王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我爹倔啊,他觉得他自己就是武人,凭什么要花那冤枉钱?他觉得他不比那些武馆师傅差。在我十四岁那年,他亲自出手,帮我强冲双肩胛的龙蟠窍。” 沈泽听到龙蟠窍三个字,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仔细倾听著。 “可惜……出了岔子。” ........ 第7章:傻笑什么 王九声音沙哑乾涩,“右窍穴冲开了,左窍却死活没冲开!这一闭一开,气血失衡,半身如沸,半身如冰。心臟差点被生生挤爆。当时我一口黑血喷出来,差点没直接交代过去! 我娘怪我爹逞能,毁了我一辈子。我爹心里愧疚,也怕听嘮叨,索性天天跟著鏢局在外头跑鏢拼命,用赏钱给我买药续命。我这身子骨养了几年,命保住了,根基也废了。这辈子再也摸不著武人的门槛。” 王九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眼底泛起腥红,“再后来......我跟著我爹走了一趟鏢,遇上了狠茬子。我爹被人乱刀砍死,我从山崖上滚下去,捡了这半条残命。我娘哭瞎了眼没熬过三年......这家里,就剩我这么个等死的废人。” 冷风卷过滷煮摊。王九抹了一把脸,將残酒一饮而尽。 沈泽默然,没想到王九还有这样经歷,不过连他那般气血都没能破窍成功,还差点死了,武道之路,步步杀机。 不过,或也跟他老爹迷之自信有关。 还有就是,龙蟠双窍,差之毫厘便是身死魂消.... “王哥,敬你!”沈泽举起酒碗,將纷乱的思绪压下。 两人推杯换盏,又灌下去不少烈酒。 王九的舌头明显大了,他醉眼朦朧,拍著沈泽肩膀:“你小子,少给我装!问那么多,是不是....也惦记著成为武人?听哥一句劝,別说没人愿意用气血引导你,就算有,你也是十死无生!人要是死了......可就真什么都没了!” “我明白,王大哥。我连饭都吃不饱,哪敢做那白日梦。”沈泽顺从地低著头。 “明白就好!” 王九打了个酒嗝,凑近了些,“其实你今晚没来之前,我琢磨过。你要是不来,老哥我也就懒得多这句嘴。但你小子全须全尾地来了!证明你是个有种的!哥给你指条明路......我东家那头,除了走鏢,还包著江上的鱼栏生意。你把你家小嫂子接出来安顿好,我可以引你去鱼栏打渔。那活计虽然累,但比在这臭泥滩上摸尸有赚头!要是能搞上几条宝鱼能发大財!” 说著,王九手指在桌上用力点了点,“顺道....老哥再私下传你一套搬血炼体拳。这拳法,即便没开窍的凡人也能练,练好了,寻常三五个泼皮近不了你的身!” ........ 大半个时辰后,酒局散了。 沈泽跟店家借了辆送货板车,將喝得直说胡话的王九一路推回了家。 寒风一吹,沈泽恢復了些许清明,前世酒局控制酒量,装醉装晕,早就刻进骨子里。 至於王九醉酒拍著胸脯保证去鱼栏,传炼体拳,沈泽应著,却並没往心里去。 醉汉的许诺,听听便罢。靠山山倒,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叫真。 沈泽穿过巷道,在木桩门前站定。 有节奏地扣响了门板: “叩、叩、叩。” 他清了清嗓子,衝著门缝喊了句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话: “嫂嫂,油熬干了,我怀里还有半截蜡头!” 这是他与秦素定下的暗號。 一念及此,沈泽嘴角泛起笑意。想起被赶出城,搬到这贫民窟后。 有一晚狂风骤雨,雷声劈头盖脸。 屋里盏油灯熬干,噗地下灭了。黑暗瞬间灌满屋子。 秦素怕黑,更怕打雷。嚇得缩在破床角,捂著嘴呜呜地直哭。 “小嫂嫂莫哭!我怀里还有半截蜡头!!”沈泽赶紧大声壮胆。 结果摸索了半天,最后尷尬地憋出一句:“呃....嫂嫂,蜡头是有的,可.....火摺子好像不见了......” 短暂死寂后,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娇笑,沈泽当时看不清她的脸,也不明白小嫂嫂为何破涕为笑,但听著那清脆笑声,他心头莫名感到一阵相依为命的踏实与心安。 自打那晚后,这便成了两人敲门的暗號。 为了防人,沈泽还利用前世的滑轮原理,在门后房樑上弄了个精巧的木製机关,连著一根粗壮的顶门木桩。 只要秦素在屋里轻轻一拽绳子,几百斤的木桩就会死死抵住大门。 “吱呀——” 门后传来木桩被滑轮吊起的沉重摩擦声。 紧接著,门缝里透出蜡烛微光。 “你傻笑什么?快进来!外头多冷,別再冻坏了身子!” 秦素一把將他拉进来,拍了拍他肩头寒气,顺手塞给他一杯热茶。 “不冷,刚喝了酒,身子正暖著呢” 沈泽端著粗瓷茶杯,从怀里掏出个还热乎的黄纸包,“爹娘那边工期到什么时候?还有这,嫂嫂你快尝尝,城西的卤头肉!” “就会乱花钱.....” 秦素接过纸包,肉香扑鼻,低头小口咬著,嘴角抿出个浅浅的梨涡,煞是好看。 “爹娘那是两个月的短工。今儿我去送些熏鱼,爹还叮嘱,过两天让你去趟上城区拉木头。都是主家修缮剩的好料,拖回来烧成木炭,咱这个冬天就熬得过去了。” 看著秦素连吃剩的黄纸都仔仔细细叠好收起,沈泽喝著热茶,心头微暖。 没推辞,没虚套。这或许就是乱世里最真切的相濡以沫。 “嫂嫂,咱家还欠著多少外债?”沈泽將腰间那个沾著些许草木灰的蓝色包裹解下来,递了过去,“这里头有五两碎银,还有些乾货和猪油。” “嗯?打哪弄来这么多银钱?”秦素嚇了一跳。 “替蔡老板抄了个大活,主家手阔,额外赏的。”沈泽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我们阿泽真有本事!爹娘在泥瓦班干一个月,加起来也才挣五两银子。”秦素眉眼弯弯,满脸骄傲,毫无怀疑。 她没念过书,没什么文化,却极羡慕沈泽能靠笔桿子挣钱。平时午后睡不著,她总会拿树枝在地上照葫芦画瓢地偷偷学著写字。 不过.....某天下午,她无意间翻开了沈泽抄回来的小人话本。字她认不全,可那书页上画著的男女纠缠打架的图画,她却看得真切。直看得她面红耳赤,赶紧心虚地塞了回去。 她只在心里暗自嘀咕,內城里那些满腹经纶的公子哥儿,大抵.....都爱看这些羞人的东西。 “嗐,小嫂子,你就別捧我了。” 沈泽垂下眼帘,声音发涩,“要不是我,家底怎么会彻底掏空?害得爹娘那么大年纪还要去干苦力,三姐甚至还被卖去.....” “不许你瞎想!” 秦素猛地拔高音量,打断了他,眼眶瞬间红了。 “嫂子,这日子太苦了,要不.......你再找个好人家搭伙......”沈泽心里装著吴二的威胁,盯著秦素那张俏脸,试探著咬牙。 “……” 屋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你再敢乱说一句试试?!”秦素死咬下唇,瞪著沈泽。眼底满是委屈,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不说了!是我混帐,嫂嫂別哭,我再也不说了!” 沈泽最怕看她掉眼泪,顿时慌了神。 “哼!你记著,再有下次,你就是跪下求我,我也头都不回!”秦素胡乱抹了把眼泪,扭头衝进里屋,“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沈泽苦笑。爹娘明里暗里劝她,她只是据理力爭地婉拒,唯独自己提这事,惹得她发了真火。这倒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死死护住这个家的念头。 摇了摇头,沈泽退回自己那间逼仄的隔壁小屋。刚躺下,心神正准备沉入五臟去摘那枚蛇藤果。堂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哐当!”木桶被重重砸在地上,紧接著是粗暴舀水的“訇訇”水花声。 片刻后,虚掩房门被一脚踹开。 秦素端著大半桶热气腾腾的辛辣姜水,一阵风似的走进来,往沈泽脚边重重一“砸”。水花溅了一地。 “泡脚!”她板著脸,显然还在气头上。 “哎!这就泡!” 沈泽哪敢顶嘴,麻溜脱了鞋袜,乖乖把双脚塞进滚烫的水里。 秦素抄起床头的生薑陶罐,瞥见沈泽这副正襟危坐,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顿时没绷住。她死死咬住下唇,想笑,又拼命憋著,脸颊都憋出了一抹红晕。 沈泽眼尖,咧嘴一笑:“嫂子,破功了。” “破你个大头鬼!自己贴!” 秦素恼羞成怒,把陶罐往他怀里重重一塞,“以后我再也不伺候你这头没良心的白眼狼了!哼!” 撂下狠话,她气鼓鼓地转过身,走路带风般摔门而出。 沈泽抱著陶罐,无奈又心暖地笑了笑。他摸出薑片,扭著身子,笨拙地往自己的后腰穴位上糊去。 可门外的脚步声压根没走远。 秦素靠在门框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著沈泽左贴右掉,笨拙得像只盲熊的样子,她眼底的恼怒早已化作又心酸又好笑的柔情。 终於,她还是没忍住。 秦素气势汹汹地折返回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陶罐。 “转过去!” “哎!” 沈泽老老实实转过身。自家这嫂嫂,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三两下,温热的薑片便妥帖地敷在了穴位上。 “泡完自己把薑片揭掉!罚你明早把这破木桶刷洗乾净!哼!” 撂下这句狠话,秦素这才再无后顾的离开。 夜阑人静,沈泽处理完水桶,回到臥榻上盘腿坐下。他不懂修行,但前世看多了修仙志怪小说,五心朝天,凝神静气的架势,照猫画虎总还是会的。 心神一沉。五臟內,那枚蛇藤果实脱落,瞬间出现在掌心。还是六味地黄丸颗粒,但明显比之前饱满壮大了几分。 沈泽没半点犹豫,仰头將果子扔进嘴里,一口吞下,隨后死死闭上双眼,如临大敌般等待著药力的爆发。 不管是从穆蓝天那,还是从王九那,或是从各种书中都能找到,想成武人,气血必须十分充盈,不然绝无可能。 一息,两息。毫无动静。 沈泽顿感奇怪,怎么回事?除了入喉时的一丝温热,竟再无反应。就在这念头刚起来时候...... 第8章:强扭的瓜它不甜 砰!岩浆般热流猛地在他体內炸开!小腹瞬间如被通红烙铁死死烫住。 沈泽脸色骤变,死咬牙关。很快,这股热流不局限於小腹,如狂暴的火线顺著血管疯狂乱窜。不再是局部的灼烧疼,而是全身发散疼,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搅乱! 额头,后背,全是汗,双腿,更如万针穿扎。 沈泽再难维持盘坐,侧倒硬板床上。身子疼得蜷缩,双拳攥紧。好似在打颤,又好似在使劲....终於,他不知熬了多久,痛感缓慢褪去。沈泽体表蒸腾起白气。他长舒一口气,猛地坐起身。刺鼻的腥臭味传来,衣服,床铺全被排出黑灰汗浸透了。 他顾不上噁心,抓起油灯凑到镶嵌在柜子上的残破铜镜前。 镜子里,原本蜡黄枯瘦的脸,透著勃勃的红润。且视线变高了。原先一米六的乾瘪个头,硬生生拔高了小半头,可能是气血缘故,臂膀后背都厚实不少。且身子骨的疲惫一扫而空,还带著股牛劲! 他低头看向手臂,皮下隱隱泛著微弱的红光。 这便是《长青拳》中记载的气血充盈?不对,还算不上,距离皮肉透红如琥珀玛瑙还差得远,但气血確实补上来了! 沈泽握紧双拳,眼底闪过狂热。 他麻利地翻下床,躡手躡脚端著水盆到屋外,將身子擦洗乾净,又把那堆发臭的衣被丟进水缸泡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精力实在无处发泄,他索性点灯熬油,通宵抄起了那小人书,就是吧,越抄火越大! 翌日,沈泽推开长青拳院后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张破竹摇椅空著,穆蓝天不知去了哪儿。 沈泽本还想让这怪人掌个眼,看看自己如今的气血够不够资格强冲“龙蟠窍”。既然不在,他也不废话。 坐上长条板凳,蘸笔,翻开那本蓝皮旧书,继续抄长青拳。 直到傍晚,怪人穆蓝天都没现身。沈泽没干耗,转头去了腥风滩,继续在死尸堆里刨食,靠汲取那点微薄的血气餵养蛇藤。 一连两日过去。 沈泽体表那层微弱的红光开始消退,刚吞下果子时的那股充盈感正不可逆地流失。没有武人引导破窍,气血散溢只是时间问题。 可武馆去不起,开窍又无门,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如黑泥般死死裹住了他。 更糟的是,吴二回滩上了。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沈泽暗自咬牙,明天必须进城去寻別的出路,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得扒出一条活路! 结工时,沈泽一如往常,低眉顺眼地將摸出的碎物上交。 “哟,小沈啊?上次让你问的事儿,你家那小嫂子是个什么章程啊?” 吴二大手一揽,盖住沈泽肩头。 “二哥,嫂嫂说,她想等亡夫的丧期满了再……” “嘿!没哭爹喊娘地拒绝,那不就是千肯万肯了嘛!” 吴二囂张地大笑,根本不给沈泽把话说完的机会,“哥哥我替你算过日子了,也差不多了!正好,八天后是咱们堂口老鱉头的大寿。你小子也別费心去准备什么孝敬贺礼了,把你家小嫂子,直接领过来!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了!” 说著,吴二从脚边的鱼筐里挑出两条最大的腥风河鱼,重重拍在沈泽胸口:“诺!多拿两条鱼回去,给你嫂子好好补补!” 吴二鬆开手,大摇大摆地去另一头清点其他摸尸人的油水,完全是一副宣判完毕的姿態。 沈泽攥著穿鱼的粗糙草绳,一股想要拔出剔骨刀,將这畜生大卸八块的怒火,在胸腔里衝撞,却又生生咽回了肚里。 提著鱼,步履沉重地隱入了林子。 待沈泽走远,吴二身边的小弟贼眉鼠眼地凑了上来。 “二哥,您老可向来是不讲天祈朝那套狗屁规矩的。真要看上了那小娘皮,带几个弟兄上门绑了就是,干嘛费这番口舌?” “你懂个屁!强扭的瓜它不甜!”吴二没好气地踹了小弟一脚。 “可看那秦素,真能乖乖就范?”小弟疑惑。 “从不从的,可由不得她个贱妇做主!这大旱的灾年,人命贱得都不如一根草。你去牙子那儿,三两碎银就能买个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可你要去药铺买一两下品补血老参,少说得五两银子!可沈家这情况不一样.....”吴二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沈泽这小子的三姐,可是被卖进了內城王家当童养媳。王家可是內城四大家,多少能跟官府说上话。我若现在带人硬抢,闹出人命,她跑去报官,那不是白白给內城那些吃人的官差送吃食?” “那二哥,你这.....也不成啊!” “你瞎啊?”吴二指了指沈泽离去的方向,“沈泽这小子前前后后从我这儿多拿了十几条大肥鱼!这在滩上,就是明晃晃的聘礼!等八天后丧期一满,老子去接亲,不仅合了天祈朝的律例,连內城官府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二哥你这招真高!”小弟猥琐地搓了搓手,咽著口水试探,“据说沈家老二大婚当天人就没了,估摸著那小嫂子还是个没开过苞的雏儿.....等二哥您玩腻了,不如叫兄弟们也去......” “想什么美事呢?” 吴二翻了个白眼,“那狐媚样,说不定在家里早被老公公和小叔子轮流吃干抹净了!走,叫上几个弟兄,今晚去看看那白寡妇!那母女俩估计饿得快透底了,带两条肥鱼,两斤黑麦饼子过去,今晚非得叫她多下点热奶!” 提到白寡妇,小弟忽然想起了白张氏隔壁家的孙竹,“对了二哥,孙竹那老小子死了!死在自个儿家里,尸体都他娘的发臭了才被发现。” “哦?” “家里被翻得底朝天,连个钢鏰都没剩下。最邪门的是,他那张脸被青砖砸得稀巴烂,压根认不出来。而且.....”小弟咽了口唾沫,“他右手被砍了无名指和小拇指!二哥,您说,会不会是咱们断指帮其他堂口的弟兄,看他平时油水捞得多,下的黑手?” “脸被砸烂,又剁了指头.......”吴二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八成是哪几个眼红的下贱胚子黑吃黑。这帮狗东西,做事越来越不讲帮里的规矩了。回头我跟老鱉头提一嘴就是。” 对於一个底层摸尸人的死,吴二根本没放在心上。 ........ 是夜,广陵城內。 沈泽吃过晚饭,藉口要赶蔡老板抄书的工期,只身进了城。 虽说天祈朝歷来有宵禁铁律,可这几年四处战火连天,民不聊生,那点破规矩早被当成废纸。一到晚上,反倒是各大家族,商会趁著夜色私下运转货物,倒卖紧俏物资。 前几年他们还讲究个遮掩,如今乾脆连外城的两侧耳门都大敞四开,任由三教九流隨意进出,当然,这也仅限於广陵城杂乱的外城罢了。 夜风在长街上肆虐。 就在沈泽低头赶往长青拳馆的路上,一阵诡异且整齐的脚步声,夹杂著幽魂般吟唱,突然从长街尽头飘来。 “红尘浊浪——” 一声悽厉长啸,听得人后颈的汗毛炸立。 沈泽一凛,进了处漆黑的窄巷里,贴著青砖墙,向外窥探。 只见长街尽头,乌泱泱人影,如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幽兵,踩著某种诡异节拍,缓缓逼近。 为首是个身披宽大黑袍的怪人,兜帽压得极低,根本看不清五官。他双手举著一方白玉质地的供台,高高擎过头顶。 跟在他身后,有同样身披黑袍的核心信徒,还有那长长一列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底层流民,宛如提线木偶般,整齐划一地扯著嗓子嘶吼迴荡: “皆是苦海——!!” “舍我皮囊——”黑袍首领再次尖啸。 “渡尔上岸——!!”上百人目光狂热,震得街边窗欞都发颤。这浩浩荡荡的信徒中,竟有七成以上是形容枯槁的妇孺! “无生老母——” “大慈大悲——!!” 就这样,空荡冰冷的长街上,迴荡著令人窒息的邪异。 这是沈泽第四次撞见这帮邪门的游街队伍。他曾听书局的蔡老板提起过,这帮人自称“无生老母教”,平日里最爱在下九流的地界感化那些走投无路的穷苦妇女,让她们自愿皈依。至於加入这劳什子教派到底要干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外人无从得知。 沈泽冷眼旁观著这一切。饿殍遍地,教派和帮派,总是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加入帮派,好歹还能卖把子死力气,换口粮吊命,而这教派,用虚无縹緲的信仰给人洗脑,连皮带骨带灵魂都榨得一乾二净! 隨著游街队伍越来越近,沈泽將呼吸压到了最低。借著惨澹风灯,他终於看清了那黑袍首领手中高高捧著的玉台。 乍一看,供奉的似乎是一尊悲悯眾生的观音大士像。 但当沈泽看清后,瞳孔便猛地收缩,一股直钻天灵盖的恶寒,叫他不適....... 第9章:一炮而红 那哪里是什么慈悲菩萨?那是一尊邪性到了极点长满千眼怪物! 玉台上,那玉塑神像根本没有面目,本该是五官的地方,长著一团令人作呕的肉瘤。而在它那诡异臃肿的躯干上,密密麻麻地生长著千只畸形手臂,每一只手心里,都嵌著一颗流著猩红血泪的眼珠! “嘶……” 沈泽迅速移开了视线,不敢多看哪怕一眼。 直到那声声悽厉的“无生老母”,伴隨浩荡人群消失在长街尽头,那种被邪祟盯上感觉才渐渐散去。 沈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心有余悸地顺著僻静的小路,快步朝长青拳馆的后门摸去。 “吱呀!”沈泽推开长青拳馆后门,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院子里。 刚刚在长街上被那“千眼肉菩萨”激起的一身毛汗,直到此刻,才稍稍吹乾。 “嗯?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作甚?” 穆蓝天那齙牙漏风声,从屋內飘了出来。 “穆前辈,晚辈夜里难以入眠,想著不如趁早將前辈交代的抄书活计赶出来,便贸然过来了。” 沈泽心头微喜恭敬地答话,借著月光抬眼望去。前一秒,那张破旧的竹摇椅上还空空如也,可就在他眨眼的下一秒, 一阵微风拂过。 穆蓝天的身影,已然四平八稳地躺在了摇椅上,还隨著“吱嘎吱嘎”的节奏慢悠悠地晃荡! 沈泽眼皮猛地一跳,对“武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你小子大半夜地摸进来,该不会是想顺手牵羊,偷老夫的东西吧?”穆蓝天斜睨著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沈泽眼角不受控制地狂抽了两下。若是內城的大户人家防贼说这句也就罢了......在这儿?他总不至於半夜三更跑过来扛两块破石头和木桩走吧? 不过转念一想,穆蓝天那抠搜到骨子里的做派,沈泽倒也释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赶忙低下头,“前辈说笑了,借晚辈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动前辈的一草一木啊!” “不敢最好!” 穆蓝天坐直了身子,咧开那张极具標誌性的大齙牙,说话虽然四处漏风,语气却是一派凛然的江湖正气:“老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手脚不乾净的贼!尤其是偷到老夫头上的贼!” 看著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沈泽暗自腹誹,这拳馆搞得如此家徒四壁,估计这位穆前辈早年被贼给偷怕了吧..... 但沈泽面上却適时地捧了一句:“前辈嫉恶如仇,一看便是身怀绝技的侠客风范!” “哼!少在老夫面前拍这等烂马屁!” 谁知,穆蓝天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受用,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反而覆上了一层寒霜。 沈泽心头咯噔,满脸疑惑。 之前他也曾拐弯抹角地夸过,对方也没这么大反应。难道是“侠客”这两个字犯了这怪人的忌讳?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就在沈泽不知该如何找补时,穆蓝天却突然话锋一转,顶著那口大齙牙,满脸纳闷地问道: “小子,我且问你。老夫印的那些收徒传单,这两天已经漫天撒出去了,大街小巷连耗子洞都塞了!为什么到现在.......连半个来报名的活人都没有?!” 沈泽沉默。一开在外城贫民窟边缘的破落武馆,张口就要一百两黄金的记名弟子束脩,能有人才怪,当这是天祈皇城,还是哪个大藩王管辖的地界?外头那些苦哈哈,看到那张传单的第一反应,绝对是以为哪个神经病从疯人塔里跑出来了! “前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咱长青拳馆目前还.......不太出名?人都势利,若咱有足够的名声,到时肯定会有一大批人带著金银財宝,挤破头地慕名而来!” 沈泽斟酌道。 “名声?” 穆蓝天眼神一亮,认真地点了点头。 “讲规矩!你说的对。等著,我这就去挣名声!” 话音刚落,连“声”字的尾音还在院子里打著转。 “唰!” 沈泽眼前一花,一股强劲罡风颳过,摇椅还在轻晃,可穆蓝天的人影早已消失。 “前……前辈?!” 沈泽错愕的喊了句,没有回应,他今晚跑过来,打算低声下气地求这位高人帮他破双肩龙蟠窍的,这就.....这就直接走了? 还有,在这混乱世道,一个脾气古怪的人,大半夜的突然发神经说要去“挣名声”.....他到底打算怎么挣?该不会是直接去內城杀人了吧!沈泽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算了算了,瞎琢磨什么呢!就算真去內城杀人,也轮不到他这个泥腿子操心。 沈泽强行將杂念压下,先將抄书活计干完。 而这《长青拳·篇一》里的门道,他倒是吃了个透,也终於对武道体系,有了最基础直观的认知。 炼肉境与磨皮境,便是武人登堂入室的两大基础境界。 不管你练的是什么拳脚兵刃,这都是绕不开的地基。而炼肉境主修內里,讲究气血联动,其核心標誌,便是强行冲开蛰伏在人体內的四大死窍。一旦四窍全通,气血生生不息,便是炼肉境大成! 其一,龙蟠窍。位於双肩肩胛与腋下交界处。作用是提供血气均衡,打通此窍,武人气血便如双龙盘踞能在爆发中保持完美的平衡。 其二,贯甲窍。位於小臂中段肌肉最厚实处,对应手三里穴。气血流经,便会被窍穴压缩,產生螺旋旋转!这一窍打通,武人打出的就不再是常人死力,而是带有绞杀的气血劲力! 其三,撼山窍。位於大腿根部与胯骨连接处的环跳穴。此窍一开,气血如钢浇铁铸般锁死下盘核心。双脚沾地,如老树生根,任凭狂风骇浪,我自巍然不动。 其四,裂风窍。位於小腿肚中央的承山穴。这是违背常理的一窍。气血在此处激盪,能让武人强行克服肉体带来的物理惯性,在高速中,完成极其诡异的锐角折返与瞬身闪避! 至此,《长青拳·篇一》便结束了。 至於后面附带的几招拳法,在沈泽看来,不过是依託於这四大窍穴打底的花架子罢了。 沈泽看著火热与羡慕,只可惜,他现在空有一肚子理论,却苦於无人引导,依旧是个被死死挡在门外的可怜看客。 半个时辰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沈泽揉了揉酸涩手腕,刚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忽的! 院內一道身影落下,沈泽嚇了一跳。探头一看,穆蓝天! 不过他肩头上,还扛著个陷入昏迷的姑娘。 穆蓝天满脸平淡,將那姑娘从肩上隨手往地上一丟! 这....这老怪物说的去挣名声.....就是跑出去绑票?!! 沈泽凑近了两步。那姑娘侧脸朝下趴在满是灰土的地上,看不清容貌。但借著昏黄的灯光,瞧见这姑娘穿著明黄色劲装。那布料在月光下泛著云纹,边缘处更是用暗金丝线,绣著瑞鸟图。 裙摆及膝,露出了截笔挺匀称的白皙大腿,纤细紧实的小腿上则裹著鹿皮长靴。乌黑的青丝被高高束成利落单马尾,用红色髮带紧紧绑著。 哪怕没看到正脸,单凭这身段,便不输自家嫂嫂。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眼便能识贵贱! 这身行头,傻子都能看出,是內城里某大户人家掌上明珠!甚至可能是官家大小姐! 沈泽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你管这叫挣名声?! “小子,帮我重写两百份招生传单!” 穆蓝天拍了拍手上的灰,顶著那口大齙牙,语气轻鬆,“你就在纸上写,长青拳馆穆蓝天,单枪匹马,於悄无声息间,视层层护卫如无物,只手截走城主府大小姐......” .......... 第10章:城主府大小姐 听到城主府大小姐这六个字,沈泽扭头看了看黄衣少女,一时间怔住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不.....不是!前辈,你这活儿我可真不敢接!按天祈朝的铁律,绑架官家家眷索要赎金,这就等同於山贼水匪的谋逆勾当!一旦被城防军盯上,那是要按律当斩!何况你直接绑城防军掌上明珠!” 沈泽嗓子有些发乾,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眼前这个疯子待在同个屋檐下,他觉得自己也快癲了。 “哦?是吗?有这么严重?”穆蓝天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一脸的茫然与无辜,似乎根本不觉得这算个什么事儿,“可......不是你小子刚才说,想要招徒弟,就必须得去挣名声的吗?再说,我又没打算要赎金!” 沈泽深吸了一大口冰冷夜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嘆口气循循善诱道:“穆前辈!晚辈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挑战別的武馆,堂堂正正的去踢馆,把广陵城馆主全打趴下,那这名声不就自然而然地挣来了,何必非要去干这等绑票的买卖,还有....” “踢馆?”穆蓝天微愣,接著,他齙牙漏风,满脸恍然大悟,“讲规矩!你小子这主意出得妙!谢谢!” 话音未落“唰!”穆蓝天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前辈!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啊……” 沈泽举在半空的手僵住,呆望著空荡院落,觉得头顶有万只乌鸦聒噪飞过。 这是....去踢馆? 都三更半夜了,现在跑去砸门,谁会搭理一个半夜发癲的神经病! 沈泽痛苦地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大麻烦”身上。 这烫手山芋怎么办.....扶不扶? 万一这姑奶奶半道上醒了,讹上他,一口咬定他是绑匪同党,那他真是跳进怒沧江都洗不清了!这世道,穷人沾上官司,绝对是要被活活扒掉一层皮的! 犹豫了半晌,沈泽还是壮著胆子,提著油灯,凑了过去。 借著油灯,这大小姐露出那半张脸,透著股娇俏灵动。尤其脸蛋被地面挤压得微微变形,嘴唇微启间,露出可爱小虎牙。模样倒有几分憨態,至少看起来,没官家千金那高高在上的跋扈之气。 沈泽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凑到她的鼻翼下探了探。 温热,平稳。 “呼.....气儿还喘得挺匀实。” 沈泽长出了一口气。还活著! 想了想,他还是打消把大小姐扶起的念头,回到长板凳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沉入抄书的寂静中。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但他却再难像先前那般平稳..... 他突然停下笔,后知后觉地出了身冷汗。 “城主府大小姐......” 穆蓝天方才说,他是“单枪匹马,於悄无声息间,视层层护卫如无物.....”,这等行径像极了下三滥的採花大盗,可那是城主府! 即便沈泽对广陵城那些大势力的认知尚且模糊,但以他现如今最狭隘的眼光去推测,连腥风滩那种烂泥坑里,都有吴二这样能只手遮天的武人,那统领全城的城主府,怕是连看大门护卫都得是开了数窍的高手。暗地里潜伏的护卫高手更是不敢想像。 可在穆蓝天嘴里,闯进城主府截走千金,简直比去邻居家偷棵大白菜还要隨意。 这老疯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绝对不是普通武人,甚至不是那些帮派之流能望其项背的。 更让沈泽感到古怪的是穆蓝天的行事风格。 他既没有隱世高手的仙风道骨,也没有深沉的算计。他表现出来的.....更像是缺乏世俗常识的顽童。对,一个行事全凭本能,实力深不可测,甚至有点缺根筋的老顽童。 否则,谁家正常人想挣名声,第一反应是去绑架城主千金?谁家正经馆主,半夜三更跑去砸门? 或许,这疯子根本就不是来传授武艺的! 沈泽思路愈发清晰,他更像是缺钱了,单纯想在这弄个幌子捞点横財!就是长相磕磣了点,但看他把这大小姐隨手乱扔的样子,起码不是好色之徒。否则,地上的大小姐恐怕是另外一番惨状了。 想到这里,沈泽漆黑的眸子在油灯下瞬间亮得惊人! 如果能把小嫂子接来,哪怕只是暂住,吴二那种货色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踏入! 沈泽念头升起,又被强行掐灭。可万一城主府的甲士顺著踪跡杀来,这拳馆瞬间会成为满门抄斩的催命符。穆蓝天到底有没有那么玄乎,能不能扛住,还是个两说之数。 他在长板凳上枯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突然,院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大小姐周霖霖醒了,几乎是在意识回笼的剎那,她便展露出极其惊人的警觉,她没发出半点尖叫,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灵猫,骤然从地上弹起。她飞速扫一眼自己那身完好无损的黄色劲装裙,確认衣甲完好,並未受辱后,身形一晃,贴在了旁边的红漆廊柱后。 她记得很清楚,方才在城主府后院刚练完一通拳脚,正准备去后厢沐浴。却闪出一道残影。那齙牙怪人盯著她,没头没脑地问,“城主在哪?”周霖霖当时脑子一懵,以为是来找爹爹议事的,下意识回了句,“我爹他……”可话还没说完,那怪人便嘟囔了一句“千金也行”,紧接著,“啪”的一下,无法抵御的力道劈在她的颈动脉上。隨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周霖霖想想都后怕,那人肯定是刺杀父亲的......而她现在是被劫持的人质! 那双写满了戒备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打量著陌生的破败小院,隨后,她与提著笔的沈泽,四目相对。 沈泽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苦也,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借著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周霖霖那细腻的皮下,透著不自然的红润。不用想,这位大小姐绝对是个武人! “气息平稳,肩背鬆散.....没开窍?不是武人?” 周霖霖確认后,眼底寒芒陡现。 下一秒,她足尖猛地踏地,微红的残影瞬息跨越数丈距离,劲风颳得桌上的油灯一阵摇晃! “姑……” 沈泽后颈汗毛倒竖,危险的本能让他刚吐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砰!” 一声闷响,沈泽被一股巨力狠狠压在桌上。 周霖霖从袖中抽出了绸质丝巾,手腕猛地一扭,丝巾缠绕而上,死死勒住沈泽脖子,將他整个人按在长板凳上动弹不得。 “说!这是什么地方!”周霖霖声音清冷。 “额……额啊!” 沈泽只觉得喉管要被生生捏碎,大脑刺耳轰鸣。他双手抓挠著那根丝巾,双腿乱蹬,肺部火辣辣地疼。 周霖霖见状,意识到这人確实毫无根底,手腕微松半寸,“快说!敢撒半句谎,我现在就勒死你!” “呼.....咳咳咳!”沈泽大口大口將冰冷的空气吸进嘴里,声音沙哑,“姑娘.....这里是广陵城外,长青拳院!” “长青拳院?”周霖霖眉头死拧,飞速搜索著城內武馆名號,却对这四个字一无所知,“告诉我,那个大齙牙歹人在哪?出口在哪?!” 沈泽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颤巍指向院角那敞开小门,“门.....” 周霖霖侧过头,目光顺著沈泽手指,看向那扇在风中晃悠,连锁都没有的破旧小门,那紧绷的心弦非但没有放鬆,反而疑虑更甚。 敞著?连个把守的暗桩都没有? 她眯起那双灵动的眼眸,连城主府都能敢闯的歹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绝对是欲擒故纵!外头....绝对有阴谋! “起来!带我出去!现在就送我回府!” 她手腕猛地发力,缠在沈泽脖子上的丝巾瞬间收紧。沈泽被勒得踉蹌起身,强烈窒息感再次涌来。 果然,他预料得一点没错,穆蓝天这老疯子隨手拋下的烂摊子,是真的会害死人的! 送她回城主府,开什么要命的玩笑,但凡到了城主府,別说讲理了,连个喊冤的门都没有! “咳咳....误、误会啊!姑娘.....你这是恩將仇报!” 沈泽涨红了脸,被逼到绝境大脑,爆出求生欲,双手死扒著脖子上丝巾,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嘶吼....... 第11章:放长线,钓大鱼 “恩將仇报?!”周霖霖柳眉倒竖,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顿了下,“难道这不是歹人囚禁我的贼窝?!” “姑娘,你真是......天大的误会了!” 沈泽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悲愤:“方才.....是有黑影歹人,扛著姑娘从屋顶上掠过。可碰巧被馆主师傅给发觉!出手救下了你后,追著那歹人杀出去了!临走前命我在此照看......我不过是个抄书的苦命人!” 沈泽把蒙冤受屈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没办法,这黑的今天必须说成白的,至於后续这谎该怎么圆,那是后面要头疼的事,当下只管保住命! “你.....没骗我?”周霖霖半信半疑眨了下眼眸,目光死盯著沈泽的眼睛,似在分辨真偽。 “千真万確啊,姑娘!我骗你作甚?!”沈泽满脸诚恳,就差指天发誓了。 周霖霖自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可她心思电转,飞速盘算起眼下处境,若这破地方真是那齙牙歹人的魔窟,她此刻早该被五花大绑,封住气血筋脉才对.....让一个窍都没开的人来看守,確实不合常理! 再看看沈泽那憋屈模样,貌似....是真的误会了? 想到这里,周霖霖心下一松,鬆开手腕,將那根丝巾抽了回来。 “呼.....咳咳咳!” 沈泽如蒙大赦,跌坐在长板凳上。他抚著脖子上刺痛的勒痕大口喘气。 照眼下情况看,这千金虽警惕,但並非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跋扈小姐,至少,她骨子里还是能听进道理的! 周霖霖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目光扫过破旧方桌上一摞摞码放整齐的《长青拳》抄本。 这里还真是个武馆,只是......未免也太破旧了些。 她重新环顾这院落,脑海闪过父亲语重心长的教诲,他总说,这世上水很深,一山比一山高。有些高人,往往不拘小节,藏身於泥巷中。出门在外,务必低调,不可存有以貌取人之心!如今亲身经歷,才有些恍然! 当时她只把这话当成了父亲耳提面命的口头禪,现在想想,那敢独闯城主府截走她的歹人,绝对是高手,可一外城的破武馆馆主,竟能打跑那歹人救下她.....倒是印证了这话! 就在沈泽刚鬆了一口气,准备顺坡下驴再套几句话时。 唰! 穆蓝天鬼魅般身影,又重新落在了院子里,连半点风声都没惊起。 沈泽嘴巴瞬间僵住,头皮一阵过电般的炸麻......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 偏偏在他煞有介事地撒下大谎的节骨眼上,这老祖宗回来了! 他可是清楚记得,这城主千金刚醒来时,嘴里念叨的,就是齙牙歹人,这下完了,连圆谎的缝都给焊死了! 不光沈泽,一旁周霖霖自然也察觉到异样。 当她看清院子里那人咧著一口明晃晃大齙牙时,瞳孔瞬间缩了缩。 是那个歹人!! 周霖霖脸色发白,本能地连连后退几步,后背死贴著墙壁,手里重新攥紧丝巾。 “是你!” 难道.....救下她的馆主,已经遭了毒手? 穆蓝天没察觉气氛诡异,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朝这边瞥了一眼,齙牙漏风地扯出了个他自认为和善的笑意: “哦.....你醒了?那就.....” “贼人!你休想碰我!” 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齙牙脸,落在周霖霖眼中,却成了猥琐残忍的狞笑,没等穆蓝天把话说完,周霖霖便悽厉地大喊出声: “我爹是广陵郡守!你敢在广陵城为非作歹,杀害隱世高人,城主府大军定会让你不得好死!把你碎尸万段!” “没规矩,没礼貌的女娃!” 穆蓝天本想打发这丫头滚蛋,没成想莫名被指著鼻子咒骂。本就不好的脾气,瞬间窜了上来。隨意地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啵!” 空气中发出沉闷气爆声!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劲气,精准弹在周霖霖眉心上! “呃......” 周霖霖只觉眉心一震,双眼一翻,身子瘫软,再度晕了过去。 “前.....前辈!这......”沈泽喉结艰难滚动。 “太聒噪了,震得老夫耳朵疼,让她再睡会儿。” 穆蓝天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正好,待会儿你把她送回城主府去。” “我送?!” 沈泽苦笑,“前辈你莫不是在开玩笑,我一个平民,深夜拉著郡守千金回去,怕是还没进门就被乱刀剁成肉泥了!!” “那就先丟在这,等她醒了让她自个腿儿著回去吧。” 穆蓝天毫不在意地终结了这话题,看向沈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不说她,你抓紧点抄那拳谱,明天就有大把大把的阔绰弟子提著金银上门拜师了!” 沈泽不知这老疯子又干了什么惊天大事,能这般自信.....但现在,他为了成为武人,合该图穷匕见,免得穆蓝天又跑了。 “穆前辈.....晚辈斗胆直言,广陵城水深王八多,在这地界开武馆,光靠您一人威名,还远远不够!”沈泽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道。 “嗯?你小子这话.....什么意思?” 穆蓝天皱眉,大齙牙呲了起来,眸子里溢出被戏耍的慍怒。 “晚辈是觉得,武馆口碑才是立足之本!您想,就算师傅您功夫天下第一,可若手底教不出厉害徒弟,外人只会觉得您敝帚自珍,根本不会教人。那谁还会来拜师呢?”沈泽顶著压力,冷静道。 “嗯.....” 穆蓝天眼中怒意微滯,摸著下巴,点了点头,“讲规矩!你小子说得....倒也有几分理。” 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了陈年旧事,颇为头疼地嘀咕了一句,“我倒也不是没教过厉害的徒弟,只是那几个小妖女实在太.....” 话头说到一半,他烦躁地摆了摆手:“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不提也罢!你接著往下说!” “所以前辈,您大可先收几个免费的记名弟子。將他们打造成武馆金字招牌!等这些徒弟学成后,去把大武馆的牌匾踢碎,届时,还愁没財路?整个广陵城,乃至周边数城,都会知道,您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免.....免费?!” 穆蓝天貌似只听到这两字,抠搜到骨子里的他眼珠子都瞪了出来,齙牙漏风地了冷声,“让我免费教?!想都別想!” “前辈您別急!” 沈泽赶紧接著画饼,“免费只是噱头!您可以先传授武艺,等徒弟学成出师,赚了大钱,再让他们十倍地將束脩补上!这样,拳馆招牌打响了,后续还能財源滚滚,若哪个徒弟敢赖帐,以您的本事,大可清理门户,把他们骨头渣子都榨出油来!您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啊!” “……” 穆蓝天愣在原地,浑浊老眼里精光闪烁,显然在极其认真地算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可过了半晌,他突然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沈泽,冷笑一声: “哼!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费了这么多唇舌.....你小子,其实就是自己没钱,想让老夫免费收你为徒吧?” 心思被当场戳穿,沈泽却面无愧色,几乎是在穆蓝天话音落下的瞬间....... 第12章:破窍 “砰!” 沈泽膝盖一弯,砸在坚硬的地板上。他心里比镜子还亮堂,穆蓝天连城主府都能去留自如,绝对有本事帮他强冲窍穴,踏入武道! 在人吃人的世道里,面子、里子、尊严,全是虚的,隨时能被权力踩进烂泥里。只有真真切切的武力,才能护小嫂子周全,才能让一家老小在这乱世有个避风港,这才是比天还大的要紧事..... 再说了,他一个摸尸的贱户泥腿子,去哪家武馆不得低三下四地装孙子?就算把头磕破,人武馆大门未必让他踏进半步。 而穆蓝天就在眼前,既是如此,那还犹豫个屁?如果说先前他还怀疑这大齙牙是个江湖骗子,那现在,哪怕他真是个骗子,只要他拳头够硬,这条大粗腿今天他也要抱! “邦!邦!邦!” 沈泽几个极其响亮標准的响头,毫不含糊地磕了下去! “沈泽,多谢恩师成全!师傅在上,受弟子一拜!!” 整套动作丝滑,態度果决,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哎哎哎……你小子等会儿!!!” 穆蓝天都懵了,双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可根本拦不住沈泽那如捣蒜般的磕头架势。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活大半辈子,见过寧死不屈,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硬骨头,也见过穷凶极恶,为非作歹的亡命徒.....可他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自己明明只是反问了一句,这小子怎么就把头给磕完了?看著地上那个趴得五体投地,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少年,穆蓝天嘴角疯狂抽搐。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有礼貌呢! 头都磕得“邦邦”响了,这要是再一脚把他踹飞,合该显得他太小家子气了! “师傅!” 沈泽根本不给穆蓝天反悔的机会,抬起头,满脸真诚地崇拜著,“弟子知道自己资质愚钝,但弟子有一把子死力气,还有颗赤诚之心!以后拳馆里端茶倒水,抄书採买这等俗事,弟子全包了!绝不让这些俗务耽误了师傅您探索武道巔峰的宝贵时间!” 紧接著,沈泽舌灿莲花,马屁如潮水般拍了上去: “像师傅您这般如天上真龙,威压广陵的绝代宗师,本就该端坐在云端受人敬仰。您收下弟子,就权当是养了个替您敛財的金童!弟子保证,就算豁出这条贱命,也必將长青拳馆威名,传遍整个天祈朝!包管让师傅日日收入万金!” 穆蓝天被这番糖衣炮弹轰得有些找不著北,尤其是那日收万金.....叫他两眼迸射出骇人的绿光! “咳.....咳咳!”他乾咳了两声,故作矜持地背起双手,可那拼命想压下,却还是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彻底暴露了他此刻极度受用的心情。 穆蓝天低头看著沈泽,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小子,骨根差了点,但这嘴是真甜,办事也机灵上道! 想想以前教过的那几个小妖女..... 要么成天古灵精怪,惹是生非,要么整天拨弄算盘珠子,算计得欺师灭祖,再么就是闷不吭声,就知道冲阵打杀..... 哪像眼前这个,目光清澈,满脸赤诚,一口一个师傅叫得那是真好听啊! “罢了,罢了……” 穆蓝天强压著心头得意,刻意板起那张齙牙脸,装出副极不情愿的做派,挥了挥破旧的袖子。 “看在你小子如此心诚的份上,便破例,先收你做个.....记名跑腿弟子吧!不过,你小子得记清楚了,你现在欠我一千两,黄金!” “呃……” 沈泽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抹去额头的红肿,整个人就愣住了,“师傅,您那招生单上写的,记名弟子束脩不是一百两黄金吗?” “嘿,你这浑小子!”穆蓝天呲出一口明晃晃齙牙,露出奸笑,“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要等学成后,十倍百倍地补上束脩?这是按你自己定的规矩办!” 沈泽瞧著穆蓝天那见钱眼开的脸,反而彻底踏实。贱户之人,头磕烂了,腰折断了,未必有人肯多瞧上一眼。穆蓝天肯张口,这桩卖命买卖算成了!至於跪得多低,欠得多重......谁在乎?一切都值! “多谢师傅!”沈泽再恭敬地行了一礼,眼神灼热迫切,“那师傅....现在是不是可以破窍了?” “你小子这心性,倒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穆蓝天敛了敛笑意,浑浊老眼掠过沈泽。 突然,他轻咦了一声,“嗯?你吃了上品气血丹?怎么体內的气血比先前充盈了这么多?” 穆蓝天一眼便看穿沈泽体內的异样,在没破窍情况下,常人无论服用多少补物,药效终会隨毛孔,呼吸排泄慢慢消散。而沈泽体內这股气血,精纯不狂暴,又没有山精药气,在他看来,那必然是服用气血丹的缘故! “是.....是弟子在腥风滩摸尸时,从死人衣兜里摸到的药丸,怕被人抢了去,就直接吞了……”沈泽不可能暴露蛇藤的存在,便低著头,顺著穆蓝天口中的气血丹,编造了一个说辞。 “运气不错,可惜你还不是武人,不然那等货色,倒也能抵得上数月进食。” 穆蓝天没再深究,只当这小子命大。他转过身,大步朝內院的一间偏屋走去,“隨我来!” 屋门推开。 里面的陈设比外面还要寒磣,空荡的屋子里只铺了层粗糙的厚木板,柜子与木榻便是全部。柜上供著个古旧香炉,残香早已熄灭。 穆蓝天挥了挥衣袖,一股劲气拂过,那熄灭的香头无火自燃,升腾起缕缕淡青色的烟雾。 “上去,盘腿坐好。” 在穆蓝天的指挥下,沈泽深吸一口气,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坐在了冰冷木板中央。 “闭眼,全身放鬆,待会儿会有一股外力侵入,记住,绝对不要用你的本能去抵抗我的劲力!” 沈泽紧闭双眼,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微微一沉。 紧接著,一只沉重如铁的手指,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后背中央,脊椎两侧的肌肉下意识地一紧。 “嗡——” 一股霸道滚烫的怪异劲力,轰然涌入沈泽的体內。 沈泽觉得浑身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双无形大手死死攥住,在那劲力引导下,周身四散的气血,开始疯狂地向双肩下方龙蟠窍位置游动而去。 这种感觉极其难受。 隨著体內气血被强行抽调一空,他的双脚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冰凉刺骨,手指也渐渐麻木,失去了知觉。 不到十息的时间,他四肢百骸一片死寂,唯有双肩背后的那两处穴位,正隨著气血剧烈匯聚,变得越来越烫,仿若有两团暗红色的火球,要在皮肉下炸开! 嘖,这小子的根骨.....简直烂到了姥姥家! 穆蓝天的劲力真正透进沈泽皮肉,探入那副骨架时,老脸皱成苦瓜样,大齙牙里溢出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太差了!! 这小子长年累月的飢饿与严冬侵蚀,让骨子里坑坑洼洼,筋脉更像是乾裂寒凉的枯枝,肌肉鬆垮无力。就是个由破瓦罐勉强糊起来的漏水桶! 若不是那股精纯气血强行吊著,这小子恐怕连他一记重劲都扛不住! 哎!光顾著在那儿乐呵,这回怕是走眼了大意了! 穆蓝天咧著嘴,一脸肉疼。本想捡个金元宝,谁知.....可事已至此,头也受了,债也立了,总不能真让他就这么废了。反正別欺师灭祖就行! “稳住心神!” 穆蓝天眼神陡然一厉,指变掌,原本凝而不发的劲力,在这一刻,顺著沈泽的脊椎,猛地向前一推! “轰!” 强横的血气劲力,裹挟著沈泽体內散乱的精纯气血,狠狠地凿进,他双肩下那两处死寂多年的龙蟠窍! “噗!”沈泽身形剧震,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在这一瞬,他並没感到预想中的剧痛,反而產生了一种错位感。 下一瞬,气血回流,排山倒海般的感官反馈席捲而来。 先是麻木!! 那种极致的压榨后瞬间充血带来的麻木,几乎要让沈泽喊出声。 紧接著,他的手臂,手腕,乃至每一根手指,都开始因充血剧烈痉挛,双腿更是不受控制抽搐..... 这滋味,简直酸爽到了极点! 而在痉挛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在双肩下炸开。 沈泽清晰地感觉到,龙蟠窍形成了两个小小的气旋。原本四处渗漏的气血,此刻竟像是归巢的蜂群,在那两处窍穴中疯狂旋转,匯聚,压缩。 沈泽皮下肉眼可见的透亮红润。 那暖洋洋的热流,一波又一波连绵不断,从双肩出发,冲刷过筋脉,再度涌向四肢百骸。 “成了?” 沈泽长舒一口气,脸庞渐渐舒展开来。 他感觉到自己脱去了一层重甲,浑身暖意融融,充满了说不出的轻盈。 “这.....这就是打通龙蟠窍的感觉?” 沈泽原本以为,破关是九死一生的苦难,会动輒筋断骨裂,可现在看来,没王九说的那么夸张!除了最开始那口血,一切竟然出奇地顺遂。 “说谢谢!!” 穆蓝天那双眼执拗且毫无感情波动,像是个討债的债主,死死盯著沈泽...... 第13章:粮涨人命贱 “谢谢....师傅!”沈泽顾不得擦去嘴角血跡,连忙躬身开口。 他算摸透了些这老怪物的性子,管他本事多通天,就惦记著钱,惦记著这口规矩。尤其是那对大齙牙,每次说出这三个字时,总是漏著寒风,透著股说不出的滑稽。 “嗯。你自己慢慢適应。” 穆蓝天反手拿了本书放在了桌上,“这本书,也抄二十遍,武人的基础常识,往后没事多赚钱,少烦我,还有別得意!你现在连入门弟子的边儿还没摸著呢!” 说著,他指向窗外月色下那几根黑沉沉的粗壮木桩,“什么时候你能凭力气將它从土里连根拔出来,力气算勉强够看,到时候,照著书里的法子开贯甲双窍,那就这样!” “.....多谢师傅教诲。” 沈泽体会到了什么叫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丟块骨头让狗自己悟出怎么啃,这样也好!武道除了水磨功夫外,就是摸索! 不过奇葩的是,別家的木桩是用来打的,这木桩是用来拔的?那旁边那些磨盘大青石呢,总不至於用来练劈掌吧,那得打到猴年马月才能碎? 良久,沈泽適应了身子,起身,他惊讶地发现,视线因脊柱撑起,拔高了寸许,整个人透著厚实感。这种厚实,不是长了赘肉,也不是骨架变大,而是浓稠的气血在皮肉下堆积奔涌。这感觉,比刚服下蛇藤果实还要凝练! 他试著朝空气挥出一记重拳。 “呼!” 沉闷的破风声在狭窄的屋內响起。 沈泽眼睛一亮,这就是破窍后的世界吗? 快!太快了! 重!重得出奇! 沈泽握了握拳头,感受著手臂传来的力量感。难怪王九说一个正经武人,能隨手灭掉十个他! 沈泽虽还只是个半吊子,但已能体会那种全方位的质变。 《长青拳·篇一》里写得明白,炼肉境修的是一身横练的死力,在气血增幅下,身体机能会呈几何倍数增长。至於能强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这副皮囊能承载多少气血。 沈泽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泛起鱼肚白的天色。 晨曦微露,寒风顺著窗缝钻了进来。 心头的热血还未平復,他猛地意识到,院子里还有个让他掉脑袋的麻烦没解决。 ........ 数个时辰后,长青拳院后门。 周霖霖再度缓缓睁开双眼,入眼是苍白髮灰的天。 她闷哼一声,只觉得头还隱隱作痛,她吃力地撑住冰冷的地面,强迫坐起身来,第一时间低头检查一番,衣襟完整,並无大碍,她这才转过头,看向坐在左侧门槛上,捧著本书出神的沈泽。 “姑娘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她有了动静,沈泽收起书,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那语气听著像是关心,实则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大齙牙歹人呢?!” 周霖霖记忆还停留在昏睡前那刻,竟然隔空一弹指,就让她失去了意识,那种被绝对碾压的恐惧,让她心有余悸。 “姑娘,说来话长。” 沈泽放下书,面不改色的开始胡编乱造,“昨夜那歹人被师傅赶走后,没过多久竟然又折返了回来,想再度將你掳走,师傅勃然大怒,与其在后院战成一团....最后,师傅拼尽全力將那贼人当场格杀,但.....” 沈泽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师傅也因此身受重伤,他交代完后,便闭关疗伤去了,还叮嘱我一定要护送姑娘平安回城主府。” 这一番话,沈泽自认为是滴水不漏。 他清楚,穆蓝天或许不畏惧城主府,那是人家有神仙打架的本事。但他沈泽不行,他们全家还是城外朝不保夕的贱户,爹娘还在泥瓦班干著最重的苦力。 家里早已经不起任何风浪,即便城主不计较,可广陵城里总有想破了头要巴结城主的人,那些豪门走狗,隨便动动指头,就能让他们家有灭顶之灾,既然便宜师傅只管杀不管埋,那做弟子的只能替他擦屁股! 周霖霖听著沈泽这番轻描淡写的敘述,秀眉微蹙。 总觉得这事儿巧合得厉害,可一时又找不出什么问题。 “我怎么会在这儿醒过来?” “昨夜院里打得热火朝天,碎石乱飞。”沈泽指了指院墙根塌陷的一角,煞有介事道,“师傅怕误伤到你,才叫我背著你躲到后门这儿避一避,等你醒了,好儘早送你回城主府。” “你是说,抓我的那个歹人......死了?”周霖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沈泽,“带我去见见馆主,我城主府必有重酬相谢!” “姑娘,我方才说了,师傅他身受重伤,绝不见客。”沈泽苦笑著摇头。 “那……带我去见见那歹人的尸体!我要带回府去辨认身份!” “哎哟,姑娘!”沈泽一拍大腿,满脸的无奈,“那种晦气东西,我早就趁著天还没亮,拖到城內河里餵鱼去了。我师傅这人脾气古怪,最是不想沾染官府的麻烦,更不想坏了这里的清静,这才没让我通知官家。” “当真?”周霖霖盯著沈泽,那股审视目光狠狠划过他的脸庞。 “姑娘,我骗你作甚?您瞧我这副模样,哪敢乱说话!”沈泽神情坦然,语气里还带著一丝底层人的悽苦。 周霖霖撇了他一眼,作势要往后门里闯,可手伸到半空,想起父亲叮嘱过话,又悻悻地缩了回来。 “也罢。既如此,那就由你.....送我去內城!” 说罢,周霖霖转过身,隨手解开了头上松垮的赤红髮带。 她將髮带轻咬在朱唇上,那动作透著种利落的美感。隨后,她两手隨意地晃了晃那黑色长髮,手指如飞,重新扎起了一个颯爽的高马尾。 沈泽站在一旁,看著沐浴在微光中的少女,一时间竟有些失了神。也確实是他这种混跡腥风滩的摸尸人很难见到的风景。 “我叫周霖霖。” 重新束好发的少女转过身,眸光灵动,语气里少了几分警惕。 “沈泽。” 沈泽回过神,微微点头,低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晨风微凉,两人一前一后,顺著那条破败的巷弄,朝著广陵內城的方向走去。 “你这是破窍踏入武人门槛了?” 行走间,周霖霖突然停下脚步,歪著脑袋,那双灵动如鹿的眸子,在沈泽身上反覆剐蹭,“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你身上的气血虽说还很生涩,却厚实得很。你.....不是在那儿抄书的吗?对哦,你刚才还一口一个师傅,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昨晚师傅见我根骨一般,但態度还算赤诚,便破例收我做了个记名弟子,顺手替我破了龙蟠窍。”沈泽低眉顺眼地回答,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昨晚刚破窍,你现在竟然就能下地走路了?!” 周霖霖看向沈泽的眼神十分怪异,作为城主府的大小姐,她太清楚武道破窍的凶险。寻常人冲窍穴,劲力过处往往会震伤经脉,即便气血再旺盛的人,破窍后也得在床上挺尸一两天才能缓过那股劲儿。 可沈泽倒好,昨晚刚破的窍,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与她在大街遛弯,甚至早上还能拋尸? “果然,高人就是高人.....” 周霖霖在心底琢磨,能將劲力掌控到保护破窍者经脉不受损的程度,这前辈最少也是开了八窍的磨皮境大成者!放眼广陵,也就猿山拳院那位能达到! “沈泽,你师傅名讳是什么?回头我一定要备上一份厚礼,亲自过来探望谢恩!”周霖霖有些激动,这种级別的隱世高手,绝对值得城主府全力拉拢。 “师傅名讳穆蓝天。” 沈泽观察著周霖霖反应,隨即补了一刀,“不过周姑娘,师傅他老人家入定前特意交代过,他平生最不喜名声累人,更厌恶外界嘈杂。尤其是他为了救姑娘还受了內伤,怕是更不想被打扰了。” “我懂!我懂的!” 周霖霖一副“我太了解高人脾气了”的表情,笑著做出了个心照不宣的手势。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怪物,不都喜欢这种深居简出的格调嘛。 两人穿梭在外城那逼仄且瀰漫著餿臭味的长巷中。 在旁人看来,这一幕差异化到了极点。 左边周霖霖,一身绣纹的明黄劲袍灵动秀气,踏著鹿茸皮靴,举手投足间儘是世家贵气,而右边沈泽,一身灰黑色粗麻布衣,因为昨晚折腾,还粘著草屑尘土,寒磣布鞋磨得薄了半寸。 一个像是能照亮污泥的灿烂金芒,一个则是深陷在泥沼里暗淡影子。可让路人感到惊诧的是,那位贵不可言的內城大小姐,竟然耐心地给那麻衣小子解惑,眉宇间竟没有半点嫌恶与不耐烦。 “那.....那不是城主府的二小姐吗?” “你睡懵了吧?周二小姐什么身份,会来外城这等腌臢地方?还没带护卫?” “也是,但瞧那身段气派,定是內城那四大家的人跑不了。” 街边,几个正蹲在墙根下啃硬麵饼的汉子低声嘀咕著,眼神里既有惊艷,也有对阶级差別的畏惧。 “那男的是谁?怎么没点自知之明,竟敢跟这等贵人並肩而行?” “呵,你懂个屁。內城那些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閒得发慌,不是经常有人喜欢跑来外城寻刺激吗?没准儿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高枝了....” “別看了!那等閒事是咱们能管的吗?快点去米行门口守著抢陈粮,听说明儿粮价又要上浮两成!再不买,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沈泽敏锐地捕捉到了粮价上涨,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这世道的粮价在涨,活人的命在贱....... 第14章:气血与壮阳 很快,两人便来到那道將广陵城切割成两个世界的內城门前。 比起外城破败,这里城墙被修葺得极为厚重,青黑色条石透著股森然冷意,周霖霖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映在她俏脸上,露出那对標誌性虎牙。 她从腰间解下块玄色令牌,隨手一拋,化作一道弧线落入沈泽手中。 “喏,拿好了!这是本小姐的隨身令牌。往后你要是遇到了什么摆不平的难事,直接带著它来城主府寻我,只要不杀人放火,我都儘量替你办了。免得你传出去,说我周霖霖是个恩將仇报的薄情女子!” 沈泽接过令牌,掌心冰凉,上面雕刻的瑞兽花纹繁杂。他掂掂重量,半开玩笑地挑眉道:“听周姑娘这语气,怎么感觉有些记仇啊?” “呵!”周霖霖轻哼一声,却没接这茬,“以后叫我周霖霖就行,记住,你师傅若出关,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救命大恩,城主府绝不会只靠一块令牌就打发了。” “一定。” 沈泽没有推辞,也没表现出诚惶诚恐,只是拿著令牌在指尖摇了摇,露出抹淡淡笑意。隨即,他转过身,单薄背影迅速融入了外城那涌动的人潮中。 周霖霖驻足看了会儿,直到沈泽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她认为,沈泽既能被高人看中並亲自破窍,绝不会是一辈子困在泥潭里的人。 她转过身,大步朝城门走去。 “站住!这位小姐,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公文!” 还没踏进城门,披甲守卫便横枪一拦,公事公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周霖霖猛地停住,有些无奈地摸了摸空空的腰间,她抬起眼,露出副玩味笑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那名守卫:“你,很好,但你再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姑娘,你长得好看归好看,但这內城宵禁刚撤,没手续我绝不敢放你进去。”守卫嘴里硬气不假,可看著此女气定神閒的模样,心里莫名打鼓。 “叫你们守卫长来见我。”周霖霖双手抱胸往那一站。 没两分钟,一名挺著將军肚,油头满面的中年男子,从更衣房里冲了出来。待他看清来人瞬间,脸色骤变,反手大耳刮子扇在守卫头盔上,劈头盖脸地怒骂: “眼瞎了吗?这是咱城主府直系二小姐!平日里叫你多认认內城贵人,你都把眼珠子丟进勾栏里去了?” “二....小姐?!”守卫嚇得双腿一软,长枪险些杵在自己脚面上。 “行了行了,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周霖霖摆了摆手,脸上冷漠消融,反而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讚许,拍了拍那守卫的肩膀:“他做得不错,即便长得俊俏也不能光靠脸就放行,进出门户核对记录,那是按章程办事。我刚才不过是隨手试探一下他的胆量,很不错。”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二小姐果然深谋远虑,是我疏忽了,疏忽了.....” 守卫长点头哈腰地擦著冷汗,心里却长出了一口气。 周霖霖轻笑一声,轻快地跨入了內城大门。 ....... 傍晚,腥风滩,残阳如血。 沈泽一连摸了几十具臭尸,闭上眼,內视己身,那株蛇藤上,果子正重新凝聚。 今日一天,他抄写穆蓝天给他的那本武人基础理论,加上周霖霖的解惑,算是让他摸清武人的气血运转逻辑,开窍前最重要的是气血,开窍后更是! 普通人躯壳留不住气血,而武人所谓的炼肉,类似前世在健身房把肌肉练死,练僵的笨法子。 但一旦破窍开穴,武人肌肉会变成贪婪的海绵,平日里,肌肉疯狂吸收储存气血,搏杀时,便能催动气血,爆发出远超常人的恐怖死力! 隨著气血的不断消耗,恢復,再补充,武人的血肉会被反覆锤炼,气血储备上限也会跟著水涨船高,实力自然呈几何倍数暴增。 但却有高昂的代价,消耗!省钱的方式是开源节流,赚多花少,便能积少成多,可武人却恰恰相反,气血,赚少花多! 窍穴无时无刻不在吞噬著气血,供给不足,或受了重创气血大亏,这冲开的窍穴,还会有闭合风险! 要想维持不衰,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得拿天量的补物来填无底洞。寻常杀猪宰羊,大鱼大肉虽能补气血,但对武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沈泽也从书中了解,真正能入眼的,是些极其罕见的宝兽,宝鱼,及深山老林里成百上千年的黄精,人参等物,且为最大程度汲取宝兽宝鱼的气血精华,武人们往往是茹毛饮血,生食生肉! 至於腥风滩上赤红蛇一类的妖兽,虽也蕴含气血,但血肉里却夹杂著祸乱之气。这祸乱之气沈泽也没能找到答案,他猜测,可能是某种扭曲人心智的邪祟污染。为了祛除污染,妖兽肉不得生食,可这一烹,能留下的气血便十不存一了。 但这都不要命的。 最要命的在於,人的汲取消化,是有极限的!哪怕你再有钱,一天吃八顿宝兽肉,肚皮撑破了也消化不了那么多气血,增幅终究会被肉体的消化速度死死卡住。 正因如此,將庞大气血浓缩成一粒的气血丹,便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可他从周霖霖那问了气血丹的价格,也让人绝望,哪怕是用妖兽劣血提炼的下品气血丹,一颗也要卖到五百两黄金!而那宝血提炼的上品气血丹,更是动輒数千两黄金起步,还有价无市!! 但沈泽並不气馁,相反心中多了抹狂热,有著蛇藤,那数千两黄金的一颗药,大致等於一千多具长满蛆虫的黑尸,外加孙竹那几条人命。 可这乱世,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一晃,又两日过去。 “小沈,拿著,赶紧垫吧垫吧肚子!也不知前面怎么搞的,今天一口气顺著江水漂下来足足八十多具浮尸,看来那帮叛军又开始作祟了,接下来有的咱们累的!”王九一边擦著手上烂泥,一边从怀里摸出块硬邦邦的麦肉饼,拋给了沈泽。 这饼卖相极差,用海浪衝上滩涂的死鱼烂虾连壳带刺捣碎,再混著粗劣糙面,死捏在一起烤出来的。腥味冲鼻,硬得像块砖头。 可对於成天在死人堆里打滚,体力严重透支的摸尸人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荤腥口粮。 “谢谢王大哥!” 沈泽接过肉饼,连上面的灰都没拍,张开嘴便狠狠咬了下去,没过多久咀嚼,便囫圇吞进了肚里。 他太饿了。 自从两天前破了龙蟠窍,沈泽切身体会常识书中写的“武人身躯就是个吞金巨兽”的意思。 每次一用力,双肩下的窍穴便加快气血流动,再逐渐吞噬,那种气血流失带来飢饿感,像有爪子在胃里疯狂地挠! 昨天一整天,他一个人干掉了足足五条大鱼,喝了两斤浓稠鱼汤。可奈何,这普通鱼汤下肚,勉强把胃撑得发胀,蕴含的一丝微末气血,还被蛇藤掠走。他也尝试过,看看微末大小的“六味地黄丸”能不能摘下来,可惜,失败告终! 好在,今天一口气冲刷下来八十多具死尸,刚才一通狂摸,蛇藤果子长了不少!快的话,再来半个月就能摘了! “跟哥哥客气个啥!” 王九拍了拍沈泽的肩膀,他看不出沈泽破了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嘶.....你小子是得了什么滋润?怎感觉这两天个头往上窜了一截?之前脸上黄得跟蜡纸似的,今天瞧著,这皮肉底下居然透著红润,精气神都变了!” “王大哥说笑了,我这不是在书肆抄书嘛,翻到几本古医书,就照猫画虎,去药铺买了些便宜的锁阳杜仲的边角碎渣。拿回来磨碎搓成泥丸子吃,別说还挺管用,这两天感觉身子里直冒火,饭量大了,个子也就跟著长了点!” 沈泽倒也没编瞎话,前世作为专门研究动植物杂交的学者,他对中药材药理可谓是门清。什么鹿茸、肉蓯蓉、淫羊藿、巴戟天等药材研究相当透彻。尤其是鹿茸,能峻补元阳,淫羊藿更是疏通经络,家中常备的战斗神药。 他花了两贯钱,才从药铺里抠出了一小包最劣质的碎末,搓了两粒大药丸吞了下去。结果,药材里蕴含的那一丁点气血,又被蛇藤吸了个乾净。 沈泽本想著,看看山精药材转化气血的强度,可事实证明,副作用极大!那药材里猛烈的阳性和燥热药性,蛇藤都没碰,全给留在沈泽体內,直接导致沈泽饿得眼冒绿光,人却浑身燥热,半夜里更是被那邪火顶得辗转反侧! 他算是弄明白,气血和壮阳完全是两码事! “哟?你小子居然还会这等手艺?” 王九一听这话,那双因摸尸而疲惫的眼瞬间亮得跟贼灯似的。 “那什么.....要不你受累,也给老哥我私下里搓几个药丸子尝尝鲜?放心,材料钱哥出,绝不让你吃亏!”他凑近了声音压的很低。 “行啊,这有什么难的。”沈泽满口答应下来。 “咳.....哥要那种......药性最烈最霸道的!”王九挑了挑稀疏的眉毛,给了沈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第15章:带血的閒话 “没问题!保管让老哥你满意!” 沈泽差点没绷住,想想也理解,王九这岁数没成个家,常年积压在骨子里阳气邪火,总得找个半掩门的暗娼馆子好好宣泄。 “好兄弟!够意思!”王九满意的拍拍沈泽肩膀,大手一揽,“过几天就是老鱉头大寿,你那份寿礼就甭准备了,到时候你跟在哥后头,哥带你进去蹭顿好的!” “多谢王大哥照拂!”沈泽笑著应下,可眸子里却泛起冰冷,若这两天能逮住机会把吴二宰了,这老鱉头寿宴,去不去的成还是两说。 他在混跡腥风滩多时,清楚吴二底细,有传言说,老鱉头无儿无女,指著认吴二给他披麻戴孝,可那吴二的秉性,盯著小嫂子不放,人骨子里总有“越得不到越想占有”的劣根性,这死结註定无解,他唯一摸不准的,是吴二有几分真本事! 为保万无一失,他搭上了抄书工钱,定製了把三稜锥,这物件短小,穿透力却恐怖,一旦入肉,特製的血槽会让伤口血流不止,根本无法癒合。 正当沈泽又一次在脑海反覆演练,將三稜锥送进吴二心口时,王九却神神秘秘地凑到了他耳边。 “小沈,跟你说件能让你小子乐开花的事!” 他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確认没人注意,嘴角这才扯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那吴二,昨晚在城內的黑拳市里,被人做局,把裤衩子都给输光了!” “黑拳市?”沈泽微皱,头一回听到这陌生的地方。 “嗐,你不知道也正常。”王九压著嗓子,耐心地解释,“那是一帮內城里的富家老爷们,平日里吃饱了撑的閒得无聊,喜欢看奴户在笼子里互相搏杀。打断骨头,撕裂皮肉,拿人命来下注赌钱!那鬼地方,一晚上抬出去十几具残尸都是家常便饭!” “那吴二是自己下场打输了?” “想啥呢,他哪捨得亲自下去卖命!”王九啐了一口,“老鱉头不是马上大寿了嘛,吴二想打个金桃孝敬。可手里能搜刮的现银不够,就押上家当,派手底几个狠角去打黑拳搏一搏。结果你猜怎么著?被人下了黑手做局,手下全被打残了,钱也输了个底朝天!” 说到这,王九故意拖长了音调,“嘘.....我接下来跟你说的事,你可千万別乱嚼舌根!昨儿个我刚好在那凑热闹,听里头的管事透了风。据说后天晚上,吴二打算亲自下场,去打武人场!” “武人场?” “对!那可是真正见了血的武人廝杀,不用兵器,全是硬碰硬的死力气!那场子押注是奴场数十倍,只要贏下一局,足够他翻本买大金桃了!” 王九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满脸的舒坦,“他若是不去搏命把钱贏回来,老鱉头大寿那天拿不出寿礼,他这管事的脸可就彻底丟尽咯!” 对王九而言,吴二这种平时作威作福的人倒了大霉,就跟三伏天喝杯冰水,让人通体透泰。 后天,黑拳市....沈泽在心底默默咀嚼著这个时间。 “小沈,刚才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就行,可千万別出去瞎咧咧!得,又顺水漂来几具浮尸,干活了!”王九拍了拍身上的泥,“等老鱉头这趟寿宴结束,老哥想办法带你去东家鱼栏那边接点运货的活计,那地方虽然也累人,但赚的可比这烂泥滩多不少!” “多谢王大哥提携!” “小意思!” 沈泽收敛心神,活动了下筋骨,继续俯身没入那片散发著恶臭的烂泥滩中。 这两日滩上又多了批面黄肌瘦的生面孔,在这吃人的世道,旧人死绝了,总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耗材填补进来。 今日摸尸收穫比往日丰厚得多,可收工时,分发到手里的鱼货却足足少了两成。发工钱的是吴二手下,鼻孔朝天,美其名曰城里米粮物价疯涨,这渔获自然也得跟著水涨船高。 沈泽门儿清,这散著腥臭的鱼,不过是滩涂上顺手拉几网的免费添头,哪来的成本? 估摸是那输红眼的吴二,填黑市窟窿,变本加厉地从泥腿子身上榨取骨髓。不知又有多少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要因为这两成渔获而活活饿死。 刚入夜,贫民窟。 沈泽提著鱼踏入逼仄矮巷,破窍成武人后,他五感也得到了恐怖蜕变,往日里被疲惫所掩盖的细微声响,此刻如潮水般,穿透了薄薄的土墙。 “贱皮娘!底下长了几个泡就想歇著?涂片膏药,滚去巷口拉客!” “砰砰砰!给老子往死里打!踏马的,居然敢杀我结拜兄弟,老子现在火很大!” “你给他了?老头子要,你就给他了?!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个荡妇不可!” “.......” 残破墙板后,夹杂著绝望哭叫,怒吼咆哮,及棍棒的沉闷杂响。 人间百態,在这贫民窟只剩下了骯脏。 沈泽面无表情地走过,摇摇头啐了一口,命运吶,真是个婊子! 快走到家门时,於几十步外,两个身形厚实的汉子,正鬼祟地在巷子拐角处盯梢。 沈泽脚步忽的一顿,冷眼看著,这两人目光,正时不时地黏在门口,正生火熬煮著糙糊的嫂子秦素身上,眼神里贪婪淫邪几乎要溢出来。 以前他心思也细,但经过劳累透支,未必有这般敏锐,可现在,即便处理十多具黑尸,丝毫没半点疲惫的跡象。 这就是武人与凡人的天堑啊...... 沈泽袖管里的手,已摸向了剔骨刀。 这时,盯梢两人中,那留著寸头,体格强壮汉子,似乎察觉到了背后视线。他猛地转过头,恰好与沈泽那古井无波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寸头汉子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衝著沈泽露出了囂张的狞笑,抬手一挥,带著身旁的同伴,径直朝沈泽这边走了过来! “沈泽是吧?” “是!” “不绕弯子,二哥最近手头紧得厉害,要人帮衬,你凑三十两!识相点自己拿,別让咱哥俩进屋,当你嫂子面亲手翻!”寸头汉子斜著眼,大剌剌挡在路中,活动手腕,阴惻惻地狞笑。 旁边矮个汉子也跟著嘿笑:“昭子放亮点,水哥可刻意关照过你的!別惹得他不痛快!” “两位哥.....” “少来,钱拿出来再叫哥!拿不出来.....哼!”寸头汉子不可一世地啐了一口。 “有!”沈泽抬起头,满脸写著顺从,眼底儘是寒意,“钱都被我埋桥头老柳树根下了!” “哼!带路!” 沈泽没多言,带头穿过阴暗窄巷,来到先前走过的桥头河边。 暮色沉沉,河边芦苇盪足有半人高,在寒风中发出萧瑟沙沙声。沈泽径直领两人钻了河堤下方阴影,这里地势低洼,流水声极大.....是个好地方! “你小子倒是会藏....” 寸头汉子看著大柳树,骂咧地凑了过来。 可沈泽身形陡然一拧! “嗡!”气血如决堤山洪般涌动,灌注於右臂,袖管中剔骨尖刀猛然刺出。 “噗呲!” 这刀不算锋利,却精准残暴地贯穿寸头汉子心口! 力道太大,大到超出沈泽预期。全力爆发下,那感觉不像在刺肉,而是在捅块豆腐! “咔”的一声。 刀身受力太猛,直接崩碎肋骨。 由於惯性太大,沈泽那满载气血的拳头,半茬都杵进对方胸腔里! 寸头汉子眼睛凸起,满是血丝,早没了生机! 沈泽鬆开手,任由死尸滑倒在芦苇丛里,而那矮个汉子已被这一幕嚇疯了,那刀尖从自家兄弟后背透出来,连带著那恐怖的拳头轮廓,都印在后背皮下! “武.....武人?!你是武人?!” 矮个子肝胆欲裂,连滚带爬地抓著岸边芦苇盪,哀嚎著朝路面逃去。 仅两个呼吸。 沈泽身影便出现在逃命者背后,对方刚爬上河堤路涯,半个身子还没来及翻过去,沈泽手已按在他后脑上,没有怜悯,剔骨刀顺著对方后脑枕骨,向下斜刺! “噗!” 这次,手感明显硬实了许多,但在气血加持下,尖刀依然凿穿了头盖骨,直没刀柄! 矮个子双爪死死抓著泥土,隨后鬆开,再没了声息。 “啊!” 忽的,一声刺耳尖叫,撕开死寂。 对岸矮屋后门边,女子倚著门,廉价纱罗扣子半解,鲜红肚兜刺眼,半身裙摆为了彰显,故意撕得稀烂露著发颤的白腿,她两眼瞪得要裂开,惊恐目睹了刚才那幕! “鬼叫什么!刚才跟条死鱼似的,哼都不带哼一声!抓紧拦客人!”屋里传来男人骂咧的粗野吼声,接著便是重重拍打声。 “呜呜....” 女子被冰冷且满是血腥味的手掌,死死地扼住了口鼻。 沈泽眸子没半点温度,右手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声,女子在死亡威压下拼命点头,眼里满是惊恐的泪水,身体抖得像筛糠。 沈泽缓缓鬆开手,女子顾不得腿软,连忙缩回那间散著廉价香脂味的矮屋。 屋內榻上男人正乐著。 “爹叫你去巷口接客,你跑回来作甚?哭丧个脸,要死啊!”另个及笄女娃正勾著男人脖子,厌恶地看向跑回来的女人。 “当....当家的.....杀......杀人了!就在桥底下!” 女子牙关打颤,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男人皱眉,那女娃子顿时不满,眼底闪过浓浓烦躁:“啥子?谁杀谁了?”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 那扇不牢靠的木门被人从里面关上。 一道带著血腥气的黑影,缓缓走进这间逼仄,只有两盏豆大油灯晃动的小屋。 “你本该將这秘密烂在肚里,带著它活到老死,可你偏偏.....要说这种带血的閒话。” ....... 第16章:守住这盏灯 沈泽看著这一家三口,自嘲地摇了摇头。 就在刚才他那颗来自前世的灵魂,確实动了一瞬毫无意义的怜悯心。 可怜悯就是催命符,他透过这间屋子,看清了这世道流著脓,散发著腐臭的根。 “你!你不....” “下辈子记住了,只有闭嘴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沈泽手起刀落! “噗呲!” 剔骨尖刀精准贯穿那女子喉咙,甚至没让她发出一声闷哼。 “淦你.....” 床上男人摸向枕头下短刀,翻身而起,可还没等他喊出声,沈泽右手一抖,剔骨刀化作流光,瞬间凿进了男人的眉心! 刀尖从脑后透出一分,男人身体猛地一僵,重重砸回破烂的木床上。 “大人!大人饶命!我愿追隨大人,给大人当牛做马,当您的女奴!” 那原本勾著男人脖子的女娃,眼见爹娘在瞬息间死透,非但没有半分悲慟,反而极其果断地扯开仅剩肚兜,跪在地上拼命扭动著成熟身躯,眼神里透著残忍的求生欲。 这等心性,让沈泽感到一阵恶寒。 “斩草若是不除根,便是给自己结了恶缘。” 沈泽无动於衷,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及笄女娃脖颈,轻轻一拧。 “咔吧。” “挫骨又扬灰,方才是大慈悲。这世道太冷了,你们一家人.....还是齐齐整整地上路,才不算孤单。” 他念叨了一句,伸出手將三具尸体气血汲取乾净,动作利索地断了他们的手指,又在尸体上厚厚地铺了层能掩盖血腥气的草木灰。 翻了下屋內,搜颳了五贯钱。 做完这一切,沈泽推门而出,重新回到夜色中,处理桥下另两具残尸,这二人钱袋里不少,足有二十七两碎银! 收好后,他便朝家走去。 广陵外城,今夜又多了几缕消散在风中的孤魂。 河边重新归於死寂,唯有湍急河水不知疲倦地冲刷著河滩....... “嫂嫂!” 沈泽看著简陋土灶旁的身影,轻唤了一声,橘黄色柴火,熏得秦素鼻尖微红,却有一片安寧的暖意。 “小泽回来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秦素闻声转过头,满眼欣喜。 她连忙在围腰上擦了擦手,手脚麻利地解下围腰,“天气变冷了,快来这灶前暖暖!” “前面不知出了什么事,滩涂上漂子多了不少,就多干了一会。”沈泽將手在淘水缸里仔细地洗了两遍,才走进屋。 “累坏了吧?快坐下!来尝尝,嫂嫂用鱼获揉的鱼面!” 秦素心疼地念叨著,掀开锅盖,伴著升腾白雾,她用破抹布垫著手,將一热气腾腾的粗瓷碗端上了桌。 “嗯!真香!” 沈泽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不顾那滚烫,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吸溜那鲜美无比的粗麵条。 “哎哟,你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也不怕把嘴里烫禿了皮!”秦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赶紧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 “嘿嘿,谁叫嫂子做饭太香,神仙来了也得连吞三大碗!” 沈泽从碗里抬起头,咧嘴一笑。此刻的他,完全褪去了深沉,像个真正十九岁的憨傻少年。 “贫嘴,快吃你的吧!” 吃饱喝足后,沈泽双脚泡进秦素端来的热水盆里。 其实,破了龙蟠窍,熬煮几片生薑產生的微末温辛,已对他不起作用了,滩涂上的寒气,也侵不了他的双腿,他只不过,想借著温馨片刻,近距离地看看嫂子。 “小嫂子,別忙活了,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咱们就搬到城里的武馆去住!” 沈泽擦乾脚,淡然说著,这事他昨个就与穆蓝天打了招呼。 那抠门到能为几文钱菜价,跟上门送菜的酒楼老板,吵得面红耳赤的师傅,一听有个手脚麻利,会做饭还会打扫卫生,且完全免费的劳动力要住进来,大齙牙都快笑飞了,半个不字都没,生怕秦素不来! “武....武馆?!” 秦素手里的顶针掉在了地上,猛地抬起头,满脸吃惊,她並非不知道武馆是什么地方。正因为太清楚,所以才觉得惊诧。 在广陵城里,武馆二字代表著神圣! 寻常老百姓路过那些朱漆大门,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毕竟从那里走出来的武人,一拳就能活活打死一头牛,那是將来註定要成龙成凤的大人物,她们怎么可能住进那种地方?! “小泽.....” 秦素声音有些发颤,一把抓住沈泽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安。 “你跟嫂嫂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祸了?还是.....你答应替那些大人们去干什么不要命的脏活了?咱们可不能拿命换钱!你要....你要真缺钱,嫂嫂替你弄!”说到后面,秦素更是咬了咬下唇! “嫂嫂你想到哪里去了!” 沈泽心头一暖,反手握住秦素粗糙手背,安抚道:“是这样,书肆蔡叔见我字写得好,介绍我去旁边拳馆抄书。那拳馆的师傅一眼就相中我了,非说我是什么百年难遇的绝顶根骨!” 沈泽大言不惭地,反向吹嘘:“师傅不仅破例收我为徒,还亲自耗费內力替我破了窍!嫂嫂,你看,我现在也是个真正的武人了!” 说著,为了增加说服力,沈泽站起身,学著健美姿势,用力弯起双臂,原本单薄的粗布衫,生生被皮下暴起血肉给撑得紧绷起来,力量感扑面而来! “真……真的?!” 秦素摸著沈泽那厚实一大圈的肩膀,有些恍惚的呆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鼻头一酸,“哇”的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哎,哎,哎?嫂嫂,好端端的你別哭啊!”沈泽顿时慌了手脚,杀人都没乱心,此刻却有些不知所措。 “嗐....我这是高兴!我是替你高兴才哭的!” 秦素胡乱地抹著脸上泪水,可却怎么也擦不干,她又哭又笑地看著沈泽,声音哽咽到了极点:“咱家小泽.....终於有出息了!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爹娘!爹娘若是知道了,肯定要开心疯了的!” 看著秦素那喜极而泣的模样。 沈泽心底深处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泛起难言的酸涩。 或许,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只要能守住这盏灯,护住这份期许与笑脸,什么也值了! 半夜。 沈泽在飢饿中,睁开了双眼,饿得根本睡不著,翻身下床,將灶台冷锅里剩下鱼骨汤连骨头带刺地嚼碎吞下,依然觉得腹中空空。 照这么下去,肯定撑不住。 沈泽靠在墙壁上,眉头拧在一起,蛇藤是神物不假,可致命伤在於,没办法做到即时补充。 自身造气血的速度,远跟不上龙蟠窍那恐怖消耗。以至於空有宝山,却连尝试炼肉都不敢,生怕一发力,窍穴就会因气血枯竭彻底闭死。 光靠腥风滩,绝计行不通。 沈泽忆起那五具刚死之人尸体,汲取的新鲜气血,抵得上在滩涂摸百具陈尸了! 必须得去找新的活计.... 沈泽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王九白天提到过的黑拳市。 被打死的人够新鲜! 他放轻脚步,到隔壁屋的门缝前看了一眼。 透过窗外霜冷月光,小嫂子秦素正侧著身子熟睡,习惯性地將那破棉被,紧紧夹在丰腴的双腿间,哪怕在睡梦中,依旧带著浅浅笑意,梨涡若隱若现,透著美好。 沈泽將自己屋里,半盆烧得正旺的木炭,躡手躡脚地放进秦素屋里。 时下不过九月末,按理说刚入秋,本不该冷得这般刺骨。 可天祈朝地处怒沧江以北,广陵外城又死贴常年泛滥的浊浪河。每到夜里,那湿冷阴风,便一阵一阵地往骨头缝里钻,一不留神就会染上要命的风寒。 翌日清晨。 长青拳院,出现了副颇为滑稽的画面。 沈泽像个逃荒的苦力,身上掛满了大包小包,连脖子上都掛著口黑黢黢铁锅,而身后秦素,怀里还死抱著一摞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和数个磕破边的粗瓷碗。 “嫂嫂,那几个破碗缺口都能割破嘴了,咱扔了买新的不行吗?”沈泽无奈地苦笑。 “你懂什么!那碗糊点泥烧一烧还能装粟米呢!还有这些布,剪开了能给你纳鞋底!” 秦素白了他一眼,她太勤俭持家了,苦日子过惯了的人,哪怕是一根线头都恨不得劈成两半来用,也正是因为她这般精打细算,沈家爹娘才放心把家交给她操持。 沈泽看著秦素因搬东西而红扑扑的脸,满眼心疼。 他知道,哪怕现在捧出座金山银山,这位嫂嫂第一反应绝对是找地窖藏起来,而不是买胭脂水粉。 可这是暂时的。 世上哪有女人不爱美?哪有女人不爱穿金戴银?等站稳了脚跟,这广陵城里最好的云锦绸缎,最亮的翡翠玉簪,他都要捧到她面前! “行了行了,你別在这儿杵著了!” 刚把大包小包搬进拳馆偏院的那间空屋子,秦素便捲起袖子,不由分说地一把將沈泽推出了门外,“外头那些练拳抄书的大事该干嘛干嘛去,这屋里活计,嫂嫂一个人收拾就成!” 看著紧闭的房门,听著里头传来“叮叮噹噹”收拾锅碗瓢盆的烟火气,沈泽摸摸鼻子..... “哎哎,小沈!这是个什么情况?一大早上的,你咋带著你家那小嫂子,搬到隔壁怪人的破院里去了?” 书肆蔡老板正撅著屁股在门外整理书摊,瞧见这副拖家带口的架势,赶紧凑到门边打听........ 第17章:阁下是来打拳的? “蔡叔早啊。” 沈泽停下脚步,面色如常地笑了笑,“城外乱得出奇,实在不太平,我正好在这武馆寻了个做长工的活计,替穆师傅抄书打杂,想著武馆里头多少能护个周全,就让家嫂搬进来,求个平安。” 他没张扬武人身份,在广陵外城,普通百姓对武人有著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试想一下,若邻居突然成了能隨手拧断你脖子的恐怖存在,你还敢跟他家长里短地聊天? 沈泽深知苟道,他不想平白无故製造隔阂。当然,若是真遇上不开眼的,他也不会藏著掖著。 “嗐!你这孩子就是老实!” 蔡老板一听做长工,撇了撇嘴,毫不忌讳地吐槽起来,“小沈,那破武馆到底有没有冤大头来报名?开个口就是百两学费,还他娘的是黄金!他这是穷疯了,还是打算明抢?” “有!肯定会有的!”沈泽语气淡然地打著太极。 “哼哧!” 蔡老板被沈泽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气笑了,一甩手里的掸子,“你这....净跟我和稀泥!要我看吶,根本撑不过几天就得关门大吉!当初盘下这院子的钱,算是彻底的白搭!” “嗖——!” 就在“白搭”这两字,刚从蔡胜嘴里蹦出来的一瞬间,一道微弱破空声,骤然从隔壁院墙內射出! “咔嚓!” 一颗黄豆大小碎石子,精准击中蔡老板头顶书架承重梁! “轰隆!!” “哎哟!我滴娘哎!” 毫无徵兆地,悬掛的书架轰然倒塌。 伴隨著扑通扑通的闷响,上百本厚重线装书,全数砸在蔡胜身板上,看著都觉得骨头疼。 “蔡叔!蔡叔您没事吧?哎哟,这书架怎么好端端地散架了,我来帮您!” 沈泽憋著笑,手脚麻利地搬开那一摞摞典籍,將压在最底下的蔡胜给刨了出来。 “哎哟喂.....疼死老子了.....” 蔡胜灰头土脸地被拽起身,一手扶著差点撞断的老腰,一手哆嗦地指著废墟,五官都疼得扭曲,“天杀的破书架!今个儿老子非得把它劈了当柴烧!哎哟,我的老腰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他哀嚎著,齜牙咧嘴地坐回太师椅上,嘴里还咒骂起打书架的木匠。 沈泽帮著把散书归置拢了下。 “嘶.....呼,真是谢谢你了,小沈,今儿中午叫上你小嫂子,在叔这儿对付一口!叔让你婶子给你切点老腊肉尝尝!”蔡胜喘著粗气,感动地摆了摆手。 “好嘞蔡叔!那感情好!” 沈泽咧嘴一笑,“您先歇著揉揉腰,武馆里还有活儿,我得先去忙了!” 走出书肆,转过街角的瞬间,沈泽绷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回头看了眼拳院墙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蔡老板也是,背后嚼什么的舌根不好? 说穆蓝天邋遢,估计那老怪物都懒得搭理,非得提钱,还说白搭.... 拢共就隔著几十米远,跟当著穆蓝天的面戳他肺管子没区別,那石子没把老蔡脑壳掀飞了,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沈泽去前街,进了一家鱼龙混杂的下等酒楼,找黑拳市並不难,在这三教九流集散地,丟几枚铜板,小二便將黑拳市位置和规矩告知! ...... 与此同时,外城断指帮堂口。 “二哥,手底下的兄弟们把底裤都掏乾净了,能凑的钱,全都在这儿了......” 手下陈鼎低垂著头,在他身后,站著几个断指帮小头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自从前天夜里,被人在黑市做局骗光家底后,吴二整个人就成了条失控的疯狗,这两天凡惹他稍不顺眼的,都死路一条,饶是三个平日里的相好也被活活折磨死! 吴二坐在太师椅上,盯著面前那张八仙桌。 桌上胡乱堆砌著一堆发黑的吊钱,碎银子,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银票,以及少得可怜的几片金叶子。 “就这么点?!老子平时养你们这群废物,是让你们吃乾饭的吗?!”吴二咬牙切齿。 “二哥!真不是兄弟们不尽心,该搜刮都搜了,主要是这钱.....不值钱了啊!” 陈鼎嚇得跪在地上,忙著解释,“这两天城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涌进了一批私铸官银,白银价跌得太狠!前些日子,一两黄金还能换十八两白银,可在今早,这黑市匯率已经涨到了三十五两!还一天一个价地往上翻啊!” 陈鼎咽了唾沫,继续道:“我们拿碎银去钱庄想换金叶子,可钱庄现在规矩死绝了!不认活契,非得要內城房契和寨子做担保,才肯借出真金!” 乱世里碎银子,大多都是私底下熔炼过的,掺了不知道多少铅锡,根本不纯。 拿到黑市上去换,十两碎银子,能给你折换成六两银票就算老板心善,那金豆子和碎金块也是一样,十两重量,最多只能换出八两有大钱庄印记的金叶子,也叫金票! 只有金票才是真正硬通货,一张普通金票代表十两真金,红边金票则代表一百两! 桌上这堆看似不少的破铜烂铁,若是全部折算成金票,估摸著撑死也就八十两。 才八十两啊! 吴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为了老鱉头大寿,他早就放出风去,要在內城的珍宝阁定做二十斤的大金桃,送过去贺寿,最起码得备足三百两金票! 原本,他手里攥著的钱是足够买金桃,只是贪心不足,去黑拳市里搏一搏,谁知道.....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叫你们去迷魂湾弄的宝鱼,弄到了吗?”吴二阴沉著脸冷声质问。 “弄到了!弟兄们拼了老命,总算搞到了十三条铁鳞黑鰉!”陈鼎缩著脖子,连忙回话。 “黑鰉?一条赤阳龙鱘都没有?!” 吴二阴鬱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 “二哥啊!那赤阳龙鱘生性狡猾,全躲在迷魂湾最深处的水眼底下。可那片深水区是曹东家划出来的私家鱼栏,借弟兄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碰曹家的红线啊!”陈鼎苦著脸连连叫屈。 这几日,为了平吴二输钱后的邪火,底下弟兄们连刮地皮带榨油水,有几个实在交不出孝敬的,把亲闺女都强绑来送进了吴二后院。 见吴二脸色依旧难看,陈鼎眼珠一转,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二哥,还有个事儿,彪子兄弟昨天带著人去外城贫民窟那边搜刮,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可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著.....会不会,被那帮贱户给暗算了?” “暗算?一帮命比纸贱的泥腿子!” 吴烦躁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爆响,“老子明晚要上生死擂,必须好生静养气血,你多带几个弟兄去贫民窟翻一翻,要真翻出哪个不开眼贱户敢动我的人,直接挑断手脚筋,在城外牌坊上倒吊起来晾乾!!” 这时,小弟从里屋退了出来,咽了口唾沫:“二....二哥,里头那个白寡妇没气了。” 吴二微顿,隨即像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眼底闪过意犹未尽的暴虐。 可紧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绝佳的玩物,猛地转过头,对陈鼎道:“你带人去贫民窟时,顺带將沈家那细皮小嫂子,给老子绑过来!” “是!”陈鼎心头一凛,带著几个手下匆匆离去。 待眾人散去,堂口的大门被重新掩上。 一个穿著暴露,衣不蔽体的美艷妇人,像条没有骨头蛇,熟练地攀上吴二大腿,丰满身子不断地卖弄。 “二爷,你喝了那么多白寡妇的,火气怎么还这么大?” 吴二低下头,一把揪住美妇人头髮,用力將她拽到自己眼前:“小娘皮,你家彪子去收债人都不见了,你这做婆娘的,是一点都不著急啊?” “哎哟~奴家急什么呀?” 美妇人没半点悲戚,顺势將脸贴在吴二粗壮胳膊上,眼神拉丝,娇媚地咯咯直笑,“奴家现在心里,就只急著该怎么伺候好二爷您呢!” “哈哈哈哈哈!” 吴二被这番諂媚討好逗得放声狂笑。 “以二爷您这般盖世神威,明晚那场武人黑拳,定能杀得那杂碎片甲不留!” 美妇人勾著吴二脖子,娇滴滴地逢迎著。 “那是自然!” 吴二傲慢地扬起下巴,“也不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这广陵外城,能杀我吴二的人,还没从娘胎里生出来呢!小娘皮,只要你乖乖伺候好老子,不会亏待你的!” “二爷....您可真坏.....” 堂口外,两负责守门的小弟,对视一眼,都带著忐忑。 他们是期盼著吴二能贏,因为只有吴二活著,他们这些仗势欺人的狗,才能跟著继续搜刮民脂民膏。 若是吴二死了,他们又得被打回原形,去断指帮里重新找个主子当孙子,还未必能有现在这般威风。 可那是武人场,见血封喉的铁笼子里,对面站著的,同样是武人。 一旦关上笼门,谁死谁活,还真不好说! ...... 外城,醉仙楼。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处供来往客商,帮派头目喝酒吃肉的喧闹酒楼。 但在熟路人眼里,这地底下,却藏著广陵外城最血腥的销金窟,黑拳市! 沈泽压著斗笠,找到了掌柜的所在,低声表明了来意。 “阁下是来打拳的?” 掌柜停下手里拨弄的算盘,眼皮一撩,从上到下將沈泽扫视了一圈....... 第18章:双头妖蛇 酒楼柜檯,不仅台面加高寸许,后面还垫了层暗阶。 发福的掌柜往那一站,硬生比一米七出头的沈泽,高出半个身子,自带著居高审视感。 一般来黑拳市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挥金如土,专程来地下笼寻刺激看活人撕咬的金主老爷。 另一种,就是走投无路,想要拿贱命换银子的穷鬼。 掌柜瞅著沈泽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毫不犹豫地划进穷鬼那一拨。 “是。” 沈泽没有废话,冷冷点头。 “行吧,把这死状签了,按个手印,今晚你过来,给你安排个笼子走过场。” 掌极其敷衍地从柜檯底下,抽出一张麻纸,隨手扔在沈泽面前,毕竟泥腿子他见得太多了,往往进去不到半盏茶,就成了一滩烂肉。 “我要打武人场!”沈泽並没接那张纸,而是抬起眼,目光如刀般盯著掌柜。 “你?就你这副样子,还想打武.....” 然而掌柜讥讽的话还没来及说完,就见沈泽掌心往那红木柜檯上一按。 “咔嚓——!轰隆!!” 那两根粗壮实木支撑腿,瞬间从中折断! 坚固高大的柜檯,如同纸糊般从中间轰然坍塌! “咕咚。” 掌柜僵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支禿笔,帐本砸在了脚面上,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长衫。 仅过了个呼吸的死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哎哟喂!这位小哥!!武人小哥,您消消火!” 刚才还桀驁不驯的掌柜,瞬间换成了副要多諂媚就有多諂媚的嘴脸。 “是我这老东西有眼无珠!是我这瞎了眼的狗东西衝撞了真神!小哥您可千万別怪罪,我这就亲自带您下去瞧瞧,给您看场地,办手牌!”他麻溜地凑到沈泽身侧,再不敢怠慢。 沈泽收回手,没有言语,在掌柜的引路下,他顺著酒楼后厨左拐右拐的石阶,一路走进了地底。 掌柜推开那扇包铁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中央,矗立著手臂粗生铁柵栏焊死的八角牢笼。 此刻是清晨,明显散场不就,一老汉正提著水桶,洗刷著牢笼铁和地面。 另个靠著铁笼偷懒抽旱菸老汉,一看来人,嚇得赶紧磕掉烟锅子,点头哈腰地打招呼:“高掌柜,您早!” “嗯!动作麻利点,地上收拾乾净后,把昨晚打废的尸体盖上破蓆子,拖去城西火窑烧了!” 高掌柜打发的摆摆手。 “是是是,这就去办!”老汉惶恐地应下,赶紧转身去提水。 高掌柜转过头,又换上那副諂媚笑脸,从台子里拿了件东西递给沈泽。 “小哥,这是您入场身份铜牌,上面刻著您的编號。” 沈泽接过铜牌,手指抚过上面刻出的数字171。 “小哥,咱这规矩简单,签了死契上了台,全身只能穿粗布裤衩,不允许夹带任何兵刃暗器。进了笼子,就是不死不休的肉搏战!只要您能活生生打死对面,您就能拿走对方那头总下注池的三个点作为赏金,还能提走押您贏的总池子的两个点!当然,若您有绝对自信,大可以把身家性命押在自己身上!贏了,暴富,若是技不如人被打死,那只能怪命薄,怨不得旁人。” 高掌柜赶紧凑近,解释这铁笼子的法则。 “正巧,明晚有武人场,小哥若感兴趣,大可先来观摩观摩,后续手痒想下场,隨时知会我一声,我给您安排局!” 沈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应承下来,將铜牌揣进怀里,跟著高掌柜重新回到了地面。 走出醉仙楼后,沈泽並没有离开。 等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 “吱呀!” 酒楼后院木门被人推开。 方才在地下清扫的两老汉,拉著辆平板板车,吃力地走了出来。 板车上,胡乱地盖著几张破草蓆,蓆子边缘,几只断手死死地垂在半空,隨著板车顛簸,无力地晃荡著。 “赶紧送完这趟,回去躺著睡觉!” 老王头嘟囔著抱怨了句,佝僂著背,推著那辆发出嘎吱牙酸声的板车,吃力地朝城西方向驶去。 “老伯,路不好走,我来给你们搭把手!” 沈泽快步走上前,双手按在了板车后挡板上。 推车的老王头只觉得手上一轻,扭头惊异地打量著来人:“咦?你不是刚才跟著高掌柜后面的那小伙子吗?” “老伯记性真好。”沈泽边卖力地推著车,边汲取充盈的气血。 “呵,今儿太阳算是打西边出来了。” 前面拉车老汉也擦了把汗,自嘲地笑了笑,“在这死人堆里混了大半辈子,还头一回碰见有人愿意主动帮我们推这晦气东西的。” “老伯这话说的,大家都是討生活的苦命人,若需要,我以后天天这个点来给你们搭把手。”沈泽语气挑不出一丝毛病。 “嘿,你这小子,心眼倒还挺实诚!” 老王头被逗笑了,隨即压低声音,浑浊的眼里透出一丝怜悯,“小伙子,你该不会.....是打算去那铁笼子里打拳吧?” “是。”沈泽点点头。 “哎呀,你糊涂!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手脚也都齐全,干点什么正当营生不能餬口?非得去蹚这黑拳市的浑水作甚?” “老王头!你那张破嘴能不能少说两句?想找死啊!”前面拉车汉子,赶紧厉声打断。 “也是,也是……” 老王头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扭头,语重心长地甩了一句,“小伙子,我反正是把话撂了。你若是打贏,得罪了背后押注的老爷,出了门就得倒大霉,你若是打输,那就是车上这破蓆子一卷!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多谢两位老伯提点。”沈泽没有反驳。 前面拉车的汉子,感受到车身前所未有的轻快,嘆了口气:“小伙子有一把子好力气,还是走正道吧......” 很快,板车被推到了城西的火窑。 这一路上,沈泽从老伯口中探听出不少事,这九具尸体根本不算多,碰上那些內城金主老爷们输红了眼的时候。 会直接把养的几十个家奴,填进笼子里死斗,那一晚上拉出来,足足能有二十多具! 靠近火窑,恐怖的高温热浪便扑面而来。 沈泽抬眼望去,这里火窑,和腥风滩专门用来烧发臭黑尸的焚尸炉完全不同,没有尸臭与腐气。 是座庞大的兵器锻造坊! 熊熊燃烧的高炉两旁,巨大的铁架上摆满了甲冑和未开刃的刀剑胚子。 而在那最高大的主窑墙壁上,用铁水浇筑著一个极其醒目的篆体大字“元”。 沈泽瞬间反应过来,广陵內城四大家族之一,元家的產业! 难怪敢这么明目张胆....... 晌午,沈泽带著小嫂子在书肆蔡叔家,痛快地吃了顿腊肉。 隨后轻车熟路地拐进药铺,又花了二两碎银,配了一包最猛烈的边角料壮阳药。 傍晚时分,腥风滩,残阳將翻滚的怒沧江水染得一片血红。 沈泽刚走出岸边的防风树林,便发觉今天滩涂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时散漫的摸尸人们,此刻竟然全聚集在滩口,黑压压地挤成一片。 沈泽刚走近,与几个熟悉的面孔交换了眼神。 “小沈你今来晚了,刚才那大场面没瞧见,可惜了!!” 王九一把揽过沈泽肩头,满脸兴奋与惊恐交织,硬生生拉著他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当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沈泽眉头一簇! 被江水冲刷的滩涂中央,站立著三个浑身上下被黑色血浆浸透的人,那三人周身散发出明显的气血波动,是武人! 而在他们脚下,躺著一头体长近三米,粗如水缸的恐怖蛇怪! 这怪物浑身覆盖著巴掌大小赤色鳞片,在夕阳下,折射出鲜红金属光泽。 且这蛇怪生著两个硕大头颅,其中一个脑袋已经被砍下,滚落在泥浆里,另一个脑袋则还在不甘地抽搐著。 “噗呲!” 站在中间,那大块头武人,举起一把门板大小的斧头,手起斧落,果断地將另只还挣扎的蛇头也剁了下来,猩黑的蛇血溅出数米远。 除此之外,这头双头蛇怪周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数不清的小型赤红蛇尸。 而在妖蛇尸体间,还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人类的残破尸体,看那些人的穿著,当是跟著这三位高手,一起来围猎妖兽的帮派精锐! “都愣著干什么!” 五十多却精神抖擞的老人,走上前,不耐烦地衝著人群大吼,“来人啊!那个谁,王九!带著你们滩涂上的人把这收拾乾净!把这头妖蛇,还有地上那些小蛇,全都给我妥当地装好,空了送到帮里的冷窖去!” 老人顿了顿,“过两天我大寿,刚好带你们吃蛇肉宴!” “得嘞!老鱉头又为民除了大害!!弟兄们干活!” 王九说罢,回过头,兴奋地狠狠拍了拍沈泽的肩膀:“小沈!赶紧干活,回头哥带你偷偷藏几块上好蛇肉,咱拿回去自己烤著吃,这可是能补气血的宝贝!” 沈泽笑了,那必须得好好干! ...... 第19章:情绪价值! “我说你小子,是不知疲倦还是怎的?今干活这么麻溜?!” 王九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瘫坐在滩涂上,而这沈泽,一阵左右逢源,搬运尸体有他,去抬那条双头蛇妖有他,连地上散碎小赤红蛇尸体,他也要抢著去搭把手。 “嘿嘿,王大哥,我还真不累!” 沈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笑著从怀里掏出黄纸包,塞进王九手里,“拿著!我晌午专门去药铺配了重料,现给你搓的大补丸。保你去勾栏生龙活虎,大杀四方!” “哎哟我去!看你这样子,药效是不简单,真有你的!” 王九收好那散发著浓烈药味的纸包,眼睛都亮了,“行了行了!接下来的活计你別干了,拿著银子,先去外街的滷煮摊那帮哥占个好位置!我带人把这蛇肉送去堂口就来找你匯合!” “得嘞!” 这次,沈泽倒没有再抢著干活,顺水推舟地应承了下来。 因为该占的便宜,他已经连皮带骨地全榨乾了,无论是那双头妖蛇,还是那十几具帮派好手的尸体,体內残存精气,都已被蛇藤劫掠一空。 离开腥风滩的路上,残阳照著人泛红。 沈泽边走边在脑海中,回想著老鱉头那人,是他第一次见,虽有老態,很精干明朗,头上连一根白髮都没有,特別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犹如实质的猩红血气,哪像要过五十大寿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老怪物到底是什么境界?破了几个窍门? 沈泽摇摇头,又嘆著今天这腥风滩上变故,著实凶险。 据王九刚才倒苦水时说,原本是一批漂子衝上滩涂,他们正准备按规矩上去拖尸,谁知尸堆里突然钻出了一大群赤红蛇,当场就咬伤了好几个摸尸人。 赤红蛇在滩涂上不算罕见,虽有毒但不致命,宰几条挖了蛇胆熬药就能解。 可就在他们撒出雄黄粉驱蛇时,那头高达三米,长著两颗脑袋的妖蛇,从尸堆处人立而起! 嚇得他们连忙逃撤出腥风滩,抓紧联繫了老鱉头。 很快,老鱉头带著两个堂口精锐赶到,付出十几条人命的代价,硬生生將那蛇妖给剁了。 想到这,沈泽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断指帮用人命填出来的战果,全便宜了他! 十几具帮派精锐,虽未踏入武人门槛,但平日里吃肉喝汤,气血比普通人强出数倍。 更別提那双头妖蛇,它体內蕴含庞大气血,就那么一会功夫,蛇藤上那颗原本细如微尘的果子,如吹气球般疯长,已经超了先前那颗果实的大小! 照沈泽的计算,最少抵得上千具黑尸! 走在无人的林子里,沈泽摘取后,没有任何犹豫,一仰头,吞入腹中。 自破窍以来,为减少消耗,他连拳都不敢练,谨小慎微的减少气血运用,终於迎来了久违的爆发! 那血果还没落进小腹,滚烫热流,瞬间被双肩下的龙蟠窍疯狂引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久旱逢甘霖! 沈泽觉得浑身每个细胞都被再度激活,那种气血充盈到极致的舒爽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闷哼。 这一次,气血没有无谓地逸散,在龙蟠窍牵引下,周涌迂迴,向著四肢百骸的血肉中钻去! 沈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传来酸胀,充满了爆炸性的死力气! 等他一路走到滷煮摊前时,那血果才堪堪被龙蟠窍瓜分,但这份充裕的气血储备,至少在短时间內,足够他挥霍了! “老板!来份大碗滷煮!只要头肉和大肠,其他的边角料都不要!” 沈泽坐在长条板凳上,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嗓子。 隨后,他闭上双眼,看似是在闭目养神等待吃食,实则意识已经再次下沉。 他在观察那株发生奇妙蜕变的蛇藤,在汲取了双头蛇妖精气后,蛇藤发生了诡变!除了原本孕育血果的花骨朵外,在藤蔓另一侧,竟又分化出了个全新的花骨朵! 这新长出的花骨朵上,竟也开始冒出结果的苗头! 这是什么东西? 沈泽疑惑又狂喜,难不成,那头妖蛇身上,除了血气外,还有某种特殊力量被蛇藤给吸收了? 但具体是什么,得等这第二颗果子长出来,服下后才能见分晓。 沈泽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蛇藤就是过滤转化器,在这个世界,武人生食宝肉,饮宝血,虽能暴增血气,但杂质会变多,不同宝兽气血杂乱不一,需要梳理调整,气血丹也不例外,但他沈泽不同! 无论死尸,还是妖兽,经过蛇藤汲取过滤,就是纯粹的无主气血! 沈泽强压下心头泛起躁动,低下头,大口吞咽著碗里热腾腾的肥肠与头肉。 没多久,一身腥臭的王九鬼祟地摸了过来,怀里还真让他用油纸包著,偷藏了几大块双头妖蛇精肉。 向老板要了些炭火,两人就著烧酒,烤著蛇肉,在昏暗街角胡吃海喝了一顿,好不快活..... 外城堂口。 “好!好你个沈泽!一个贱户,竟然也敢给老子来这手釜底抽薪?反了天了!” 吴二脸上的横肉扭曲著,就在刚才,陈鼎告知他,今天一早,沈家嫂子秦素被沈泽连铺盖卷带人,全都搬进城里的长青拳院! 在城內,还是个武馆! 即便他没听过,可这年头敢开武馆的师傅,起码是个开了两窍的武人! 外加上有官府管辖,他也不敢带人去那强抢民女。 而在吴二脚边,上午还在发骚卖弄的美妇人,此刻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青紫,衣不蔽体地蜷缩在角落里,连微弱的呻吟都透著绝望。 她也没能想到,这吴二这般不是人! “二哥!”陈鼎连忙出主意,“要不.....兄弟我现在就带几个好手,去那拳院附近死死蹲守,只要那皮娘们敢出武馆,咱直接把人掳回来!” “蠢货!明天就是老子的生死大擂了,这节骨眼上你敢去武馆门前惹事?!” 吴二一脚將美妇人踹翻,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 “让底下兄弟,再去弄点宝鱼和现银来!等老子明晚打杀了对手,翻了本,孝敬了老鱉头.....老子有的是底气,亲自去长青拳院门口要人!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沈的贱种怎么死,再好好跟那个娇滴滴的小皮娘.......玩玩床上的捉迷藏!” …… 翌日,夜晚,醉仙楼地底,黑拳市。 “嗤——呼——!” 伴隨著一连串火把点燃的声响,整个八角牢笼上方,一圈特製的青铜火盆被依次点亮。 盆里燃料,是极其昂贵的鬼鱼胶油。 这东西烧起来几乎没有黑烟,亮度极高,將原本阴暗的地台照得亮如白昼。只是那跳跃的火光中,隱隱透著股幽蓝。 隨著火光大盛,整个地下黑拳市仿佛一头甦醒巨兽,瞬间爆发出狂热噪声! 得知今晚有武人场,內城不少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老爷们,纷纷赶来捧场。 整个观眾席呈现出荒诞的阶级割裂感。 最前方视野极佳的高台软座上,坐著那些身穿云锦华服,手里盘著极品玉石的权贵老爷。他们身边依偎著形形色色女人,有的正大光明卖弄风骚,有的则戴著精致半脸面具,寻求某种禁忌刺激。 沈泽也戴著在路边摊隨手买的粗糙面具,借著铜牌,被高掌柜安排在了第五排的好位置。 不仅如此,还特地给他配了个穿著花枝招展,名为朵朵的年轻女子,她乖巧地跪坐在沈泽身旁,半个丰满身子几乎要贴在沈泽腿上。秋水般眸子里,满是欲语还休的挑逗,主打一个情绪价值与感官诱惑。 沈泽时不时低头瞥了一眼。 別的不论,在这没有换头术,没有狠活的年代,这女人相貌身段是实打实纯天然。要是放在前世,怎么著也得是个三千起步,包钟另算的高级头牌。 就在这时,整个看台突然掀起了阵阵骚动。 ......... 第20章:兜比脸乾净 “嘶......那是不是內城曹家的人?!” “何止是曹家的人!走在最前面那位,可是曹家现在的实权当家人,曹昌军曹二爷!” “天菩萨!曹二爷这种翻云覆雨的人物,怎么会屈尊降贵来这种下等黑拳市?” 在一片惊惧的私语中,一行气场骇人的护卫,簇拥著那名神色慵懒,锦衣玉带的中年男子走上了最前段的中央主看台。 看台边缘的女人们,眼神瞬间放著绿光。 “要是.....能被曹二爷看上,哪怕当外宅通房丫头,我曲蓉这辈子也算是飞黄腾达了!” 长像妖艷的貌美女子激动得发抖。 “呸!就你那副不要脸的骚婊子样,曹二爷能看上你?做你的春秋美梦去吧!”旁边女人嫉妒地冷嘲。 “那可不见得!” 曲蓉忽的像想起了什么传闻,眼珠子一转,据说,这曹二爷癖好极特殊,他最喜好人...... 想著她一把扯下头上那根象徵未婚的珠釵,双手翻飞,以最快的速度將头髮挽成了出嫁后才会梳的妇人髮髻! 隨后,她一把拽过旁边熟悉的汉子,死死抱住对方胳膊,压低声音威胁:“待会儿曹二爷看过来,就装是我相公!给老娘装得亲密些!敢露馅,老娘找人弄死你!” 这荒诞一幕,落在沈泽眼里,正是曹贼之好的写照,想想也是,只要存在权力阶层,跨越阶级的方式无非就那几种! 沈泽收回目光,注意到身旁朵朵,她盯著曹二爷身边那绝色姬妾,还算清纯的脸上,写著连掩饰都不愿掩饰的羡慕。 这婊子的世道..... “各位看官大老爷!欢迎诸位今夜的捧场!” 伴隨著一声娇媚入骨的呼唤,高台上,一名穿著大红纱罗裙的妖嬈女子款款走出。 那特製舞裙极其大胆,胸口仅用两片薄薄的黑纱堪堪遮住了一半的春光,下半身那开叉到腰际的裙摆里,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若隱若现。 她魅惑地扭动著腰肢,用那张充满狐媚气的脸蛋,娇声宣布:“今晚压轴的武人死斗,盘口已开!还请各位老爷们尽情下注!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先安排几场普通局,让诸位大老爷们.....看个眼热,见见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野兽般欢呼声。 沈泽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漠,武人场作为压轴大戏,自然是要留在最后吊足胃口的。 很快,八角铁笼的沉重闸门被拉开,两个並未破窍,纯靠一身死力气和横肉撑场面的汉子赴死般走了进去。 没有任何废话,廝杀瞬间爆发。 刚开始,两人还勉强讲究些拳脚章法。 可不到半柱香功夫,当鲜血糊住了眼,体力开始透支时,武术技巧都成了笑话。 插眼,锁喉,如野狗般张嘴死咬对方的脖颈! 只要能在这铁笼子里活下去,下三滥招数便是最顶级的杀人技。 沈泽微微抬眼,扫过看台上那些面色潮红,疯狂嘶吼的权贵老爷们。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帮高高在上的人物,为什么非要跑来这寻乐子。 或许只有亲眼看著,底层的狗在血泥里挣扎撕咬,才能最大程度满足他们那种手握生杀大权的变態虚荣。 沈泽很快便失去了兴趣,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普通人廝杀对他来说,半点借鑑的价值都没有。 可他这一闭眼,却苦了旁边跪坐著的人。 朵朵见这位年轻的金主闭上了眼,急得悄悄咬紧了红唇。 干她们这行的也有规矩,若是被高掌柜发现客人在她身边觉得扫兴,下场绝对会很惨。 出於恐惧,她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將那具丰满火热娇躯,软绵绵地贴在了沈泽的胳膊上。 “大人.....” 朵朵声音透著一丝哀求,温热呼吸吐在沈泽耳畔,“您能陪奴家说说话么?求您別推开我,奴家要是没伺候好您,回去会被掌柜打死的......” 沈泽闭著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实话说,他也挺难熬的,十九岁的躯体本就血气方刚,再加上昨天刚吞下那蛇藤血果,体內气血一点就炸,被这娇滴尤物死贴著,就是拿严苛標准在考验干部!当然,他也不是那天天没事,勾栏听曲的主。 “嗯。” 沈泽没有睁眼,既然推不开,就索性不推了,这长腿又软又热,倒也算舒服。 他顺势开口:“既然閒著也是閒著,跟我说说这广陵城內外,真正有权有势的势力!” 黑拳市能吸引这么多人物,这女人作为嚮导,就算是送来陪乐的,也肯定知道不少市井里的门道。 “啊?大人问这些.....奴家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朵朵顿了下。 沈泽心底一嘆,果然,对风尘女子不能抱太大期望。 “不过既然大人想听,奴家自然知无不言~” 朵朵忽然娇滴滴地凑得更近了,用身前刻意蹭了蹭沈泽的手臂,“若是奴家说得太浅薄,不满意,还请大人.....狠狠地惩罚奴家~” 沈泽眉头一皱。 这调调,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欲情故纵呢? “广陵城最大的天,自然是內城四大家,官府正统的周家,据说手里握著三万广陵铁甲军!元家是打铁铸器的,与周家关係匪浅,手里把持著军械,马匹和外城三大火窑!而最出名的猿山武馆是元家老祖创办!” “至於曹家嘛……”朵朵压低了声音,“那是真正黑白通吃!原本是走顺风鏢局起家,后来行事极端霸道。城外最大那个断指帮,便依附於曹家!这十年来,曹家不仅抢了元家滩涂火窑,还霸占了王家的鱼栏和盐路。曹家,隱有要做广陵第一的势头呢!” “最后就是王家,他们做城內外米粮生意,经营广陵最大的青鳞鱼栏,最出名的是巨鯨档,听说是王家那位活了百岁老祖,一刀斩了在浊浪河里兴风作浪的妖兽龟鯨而闻名.....” 朵朵边卖力地说著,边干著急地看著沈泽。 她本以为,这年轻小哥问这些局势,只是害羞找个话头,只要她顺水推舟,两人很快就能从谈论局势,过渡到动手动脚。 结果倒好!这位爷除了最开始由著她贴著大腿外,竟然真的就在那儿正襟危坐,像个听书的学究! 为了不冷场,她不得不绞尽脑汁,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底细越说越细。 其实这些东西,並非什么大秘密,沈泽之前在书肆,蔡老板也只是隨口提两句。 但往往就是这种最基础的权力架构,很多人觉得大家都知道,反而懒得去细说。 “嗯,断指帮背后的靠山是曹家.....很好,你继续。”沈泽念叨了句。 朵朵彻底破防了。 “大人~您还想听什么呀?” 她急得眼眶泛红,大著胆子一把抓住沈泽那只温热的大手,顺著自己裙摆的开叉处缓缓向上牵引,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外面的事多无趣呀,您就不想听听....奴家的深浅吗?” 沈泽感受著惊滑,睁开了眼:“除了四大家,外城还有些什么名堂?” 朵朵顿感一阵挫败,这血气方刚的少年,分明已经有了诚实反应,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清明。 “广陵城除了四大家,內城最出名的便是花船坊,珍宝阁,烟青楼,八宝斋....至於外城,也就是那八大武馆,杨柳巷的暗娼,还有鱼栏.....”朵朵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幽怨地咬咬唇,乾巴巴地背著地名。 时间在靡靡之音中过得飞快。 眨眼,压轴大戏武人死斗终於到了! 感受到场內气氛陡然变的肃杀,沈泽眼神一凛,毫不客气地將死贴在他身上的八爪鱼朵朵推开。 顿时让自詡混熟的朵朵,幽怨地嘟起了嘴。 她费了半天劲,无非也想从沈泽身上多蹭点赏钱,哪知道这位爷属铁公鸡的,除了套话,就是揩免费的油。 沈泽自是看穿她的心思,但也无奈。不是他不懂怜香惜玉,实在是兜里比脸还乾净,攒下那点儿的散碎银两,连这黑拳市里的茶酒都买不起,只能下次一定了! “各位看官大老爷!压轴大戏马上就要封盘了!还没下注的老爷们,可要抓紧最后的时机哦~” 不知为何,开场时那穿红纱女子被换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个身材更丰腴熟透,穿著紫黑綾罗的女人。 她刻意站在火光最盛的地方,细看之下,那层薄如蝉翼的紫纱里头,竟然只勒著件勉强蔽体的鲜红肚兜,那种呼之欲出,却又朦朧到极致的肉体诱惑,瞬间点燃了那些被鲜血刺激得发狂的男人们..... 隨著紫衣女子一番煽动,八角牢笼沉重铁门轰然拉开! 只穿著一条粗布短裤的吴二,大步迈入笼中,连吃了多条宝鱼的他,精壮身躯上正往外蒸腾著血气,显然,为了这场生死斗,他把体內气血蕴养到了极致。 可当他对手从另侧阴暗通道里走出时,看台瞬间爆发掀翻穹顶的狂欢! ...... 第21章:纯粹乾净的笑 那是一个宛如人形凶兽般的恐怖巨汉! 他足足有两米多高,身上的肌肉像岩石般一块块坟起,体型比吴二整整大出了两圈有余! 与吴二不同的是,这巨汉那厚实的身板上,纵横交错著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狰狞伤疤,恶煞般的脸上,透著股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死气! “那个是断指帮的堂口管事,吴二。” 朵朵虽有些小情绪,但还是乖乖凑到沈泽耳边,“对面那个巨汉,名为黑风!他可是这地下拳市里最恐怖的常驻武人之一!据说他曾在深山林子里,被倀鬼引诱后,徒手生撕了头成年妖虎!在这笼子里,更是亲手捶死过两个武人!” “那你觉得,今晚谁的贏面大?”沈泽十指交叉,方才亲密时面具后绳都断了,只能说做工太粗糙。 “这还用问,肯定是黑风贏啊.....” 朵朵脱口而出,可话刚说了一半,她猛地惊醒,嚇得一把捂住嘴,小脸煞白,“对....对不起大人!奴家绝对不能开口干预客人赌盘!求您千万別告诉高掌柜,不然奴家的脸会被活活扇烂的!” 沈泽没有理会朵朵,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沸腾人海,先是看了眼盘口,比列悬殊到接近吴二一赔三,隨后,他的视线又看向高台上,那被簇拥的身影,先前那女子竟真到了曹二爷身边...... “朵朵,我问你,平日里,曹家那位曹二爷,会经常来这看拳吗?” “没.....没有过!”朵朵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今天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沈泽缓缓收回目光,吴二一个断指帮堂口管事,为何能让曹二爷屈尊呢?还是说,曹家在控制盘口....可有这必要吗? “拿著这个,去找你们的高掌柜,抵一千两银票,押吴二贏!”沈泽从怀里摸出那块玄色令牌,“啪”的拍在朵朵那白嫩大腿上。 他看著满眼呆滯的朵朵,微微一笑:“另外你若是信我,就把你攒下的所有钱,全押在吴二身上!” “真.....真的吗?大人您没开玩笑?!” 朵朵受宠若惊,按规矩,只要她们陪的客人下了重注,无论输贏,她们都能从水钱里抽一笔丰厚提成,一千两盘子,可不小! 可当她接过那玄色令牌时,喉咙里不受控制地乾涩吞咽,令牌正面,用极高鏨刻工艺雕著瑞兽龟蛇龙鱼,而反面,赫然是银鉤铁画的周字! 这是城主府的直系铁令!! 她身为黑拳市陪女,早將各方势力信物死刻进骨子里,眼神哪怕差了一寸,惹了不该惹的人,下场往往是被剁碎了扔进下水道餵狗。 “还愣著干什么?马上要封盘了!”沈泽语气平静。 “是!对不起大人!奴家这就去!!”朵朵將令牌护在胸口,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朝著高掌柜那奔去。 沈泽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其实他也不知道直觉对不对,若是吴二被打死,那更好,抵押出去的令牌,再想办法赎回来..... 后台,帐房。 高掌柜接过那块玄色周字令牌时,常年掛著假笑的肥脸瞬间哆嗦了一下。 “嘶!”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拉过朵朵,“你別去陪那位贵人了,免得不知深浅衝撞了人家,去,让紫梅换上最好的衣服去伺候……” 朵朵先是一愣,咬住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不!等等!”高掌柜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一把將她拽了回来,压低声音严厉警告:“还是你去!你只管陪著,好好陪著,不该问的別多嘴瞎打听!懂吗?!” “是!掌柜的放心,奴家心里有数!” 朵朵连连点头,退出帐房后,她像是做出了决定,没有立刻回看台,而是转身跑向了逼仄的下人更衣室,她拉开自己那发霉的破旧小柜,从最底下的夹层里,翻出了包得严实的小布包。 里面,是整整三百两银票,这是她一年来,忍受著无数羞辱,攒下来的肉钱! 原本她已快攒够给赎身的钱了,可老天爷故意玩弄她,这段时日,外头私铸假银泛滥,银票的价值一夜间雪崩般暴跌!高掌柜趁机坐地起价,把她的赎身钱硬生生翻了半倍! 且银票还在跌价,照这么下去,她这辈子都別想离开这了! 朵朵的手死攥著那沓银票,她从中抽出一张一百两的,想留著,可犹豫了片刻,她狠狠一咬牙,又將那一百两塞了回去,她要全押,但没听沈泽的,全数押在了黑风身上! 她在这黑拳市耳濡目染了这么久,那两米多高的黑风,光站在那就叫人寒颤,之前就有姐妹跟著押黑风,赚得盆满钵满,赎了身! 至於那位带著城主府令牌的大人?在她市井的底层逻辑里,不过是输急了眼,两兜空空,连杯茶果都捨不得点,最后拿主家令牌出来做抵押的亡命赌徒罢了! 大人物怎么了,大人物输红了眼,比她们这些奴籍还要疯狂,还要没有理智!这种想搏冷门翻盘的赌徒心理,绝不能信! 只要黑风贏了,三百两变四百多两,她就能摆脱奴籍,找个地方挣工钱照顾娘了。 鐺鐺鐺! 隨著铜锣敲响,封盘结束。 朵朵早已回到沈泽身边,依旧乖巧地跪坐,替沈泽揉捏著大腿,可那双只会在男人身上流连的媚眼,此刻却长了鉤子,时不时地盯住下方的八角牢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 刺耳震锣声撕裂了喧闹。 场上,吴二与黑风,开始搏杀! “哼!”吴二率先发难,他浑身蒸腾血气,脚下猛踏,右腿犹如钢鞭抽向黑风! 黑风身躯庞大,却丝毫不慢,不闪不避,张开大手,不退反进,势要硬抱吴二这腿,吴二强行变招,原本高扫的鞭腿,在半途诡异地一折,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砰”的一声闷响,砸在黑风的迎面骨上! 黑风吃痛,眉头一皱,吴二得理不饶,连环腿影迅捷,又蹬又踢,黑风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扛下了两记重击,他猛地一賁,硬顶著吴二的攻击,向前一掀,那蛮横巨力直接將吴二连人带腿推飞了出去! “嘶,真他娘的硬!!” 吴二踉蹌落地,跺了跺被震得发麻的脚掌,可还没等他喘息,黑风快速压了上来!他没有出拳招,而是双臂大开大合,宛如大网,朝著吴二抱了过去! 在空间有限的八角笼里,黑风完全利用体型优势,封死吴二所有横向躲闪空间,逼得吴二根本无法游走,只能硬著头皮迎战! “滚开!” 吴二怒吼一声,双拳轰向黑风的中门! 而黑风大手突然紧握成拳,没有招式,纯粹暴力碾压,沙包大的铁拳,直直地朝著吴二的砸去! 吴二知道,他这一拳砸中对方中门,最多让黑风受內伤,可若是对方不退,拼著受伤,他这颗脑袋,绝对会当场锤烂!他无奈收拳,本能地双臂交叉护住头顶。 “嘭!” 巨大力量顺著手臂传导,压得吴二膝盖一弯。 他借著下压力道,滑溜地一矮身子,从黑风的腋下钻了过去,试图滑到黑风的视线死角! 可黑风那张凶煞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在吴二刚滑到他身后瞬间,黑风那庞大身躯展现出了恐怖柔性,他借著挥拳落空惯性,腰部一拧,一记势大力沉的转身反背拳,狠狠砸向了吴二。 吴二避无可避,仓促间竖起胳膊死死抵挡! “砰!”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横飞而出! “哐当!!!” 吴二的后背,重重地砸在铁柵栏上,柵栏微微变形!他闷哼一声,顺著铁网滑落地,刺目鲜血顺著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 “轰!!!” 看台上权贵和赌徒们瞬间陷入了疯狂! “打得好!!捶死他!!” “漂亮!黑风!把他撕碎!撕碎他!!” “没错!就这么打!” 看著吴二被打的吐血,朵朵激动耳朵身子发颤,双手捂住噗通跳的胸口,脸上满是狂喜,太好了!她就自由了! 相比於全场狂热。 沈泽靠在椅背上,贪婪地看著,铁笼里二人生死搏杀的招式,他练了一上午的拳,可那不过是最基础的冲拳,刺拳,全是死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 但眼前黑风与吴二,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凌厉的肌肉记忆,黑风太懂得利用这狭小的八角笼了!他本身体型就优势,步步紧逼,强行逼迫吴二不断变招,將对手拖入自己最熟悉的战斗节奏里。 绝对是长年搏杀带来的经验! 沈泽目光越发深邃,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不论拳法写得多玄妙,实战若是跟不上,到生死关头,只会大脑一白! 短暂喘息后,铁笼內两人再次绞杀在一起! 气血对撞间,爆发出沉闷的肉体搏击声。 单论气血浑厚程度,吴二並不落下风,但黑风对这片场地的熟悉程度,以及那磨礪出的实战嗅觉,远凌驾於吴二之上。 一炷香后。 哪怕吴二已万般小心,试图游走缠斗,却依然被黑风抓住了破绽! “砰!” 黑风势沉力猛的冲天拳,结实轰在吴二右肩上! 伴隨著清晰骨裂声,吴二整个人再次如破麻袋般倒飞,重重砸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 “杀!!杀了他!” “黑风!拧断他的脖子!” “干得漂亮!黑风你是老子的神!” 看台上瞬间陷入沸腾,赌徒们双眼充血,疯狂地拍打著栏杆。 朵朵更是激动得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却浑然不觉,要贏了!真的要贏了! “这就.....撑不住要败了?” 沈泽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是他想太多了吗? 朵朵偷瞥了眼脸色微沉的沈泽,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庆幸.....她更加確信,这少年绝对是个输急了眼的赌徒,在绝对力量碾压面前,黑风怎么可能会输嘛! 此时此刻,她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喧囂,仿佛她终於可以摆脱奴籍,终於可以洗净这一身的脂粉味,她可以租个小平房,好好熬几副药照顾病重的娘亲..... 满心希望,对未来的憧憬,让她那原本总掛著假笑的嘴角,竟真扬起了一抹阳光般纯粹乾净的笑容。 可这抹笑容,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铁笼內,变故陡生! ......... 第22章:「势」的作用 黑风带著残忍狞笑,朝著倒地的吴二狂奔,巨大的脚掌狠狠踏向吴二头颅! 就脚掌即落之际,吴二忽的单手撑住地面,整个人如活猿,以极为诡异且的角度,骨碌一翻,堪堪擦著黑风的脚后跟,躲过这践踏!而后,吴二晃悠站起身,偏过头,呸的一声,吐出大口血沫,虽半边身子都在渗血,但他那双三角眼里冒著令人悚然的野性! 黑风见一击落空,冷哼一声,正欲再次扑杀。 吴二却摆出了个极为怪异的架势,他极低地深蹲下去,双膝向外展开,將重心下压,整个背部高高弓起,脊柱骨节凸出,他一条手臂无力般下垂,手背反向紧紧贴著地面,另一条手臂弯曲死护在腮边,这架势成型的瞬间,吴二身上气血沸腾,那充血的双眼,自下而上,如蛰伏在悬崖的野兽,死盯著黑风咽喉! 全场原本狂热吶喊声,仿佛被大手掐断大半,贵宾席上突然爆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这.....这架势是?!猿山拳!” “是內城猿山武馆的猿王踞峰式!” “老天爷!吴二有猿山拳院的底子?!” “猿山拳院弟子心高气傲,怎会自降身份跑外城来打黑拳?!” 现场炸开了锅,震撼的,倒吸凉气的,怀疑那是假把式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沈泽眉头微皱,坐直了身子,定了定神,看的更加仔细了! 之前王九提过的,吴二入过武馆,后来犯了事,被人给扫地出门了,这武馆莫不是猿山拳院?看现场这架势,猿山拳的威望很高! 而他身旁的朵朵,显然不懂这些,但她不瞎,脸上那抹笑容,正一点点僵硬。 “老子管你什么鸟拳!进了这个笼子,你就该死!!” 黑风听到场外惊呼,他双眼赤红,咆哮著再次抡起铁拳,朝吴二轰去! “呼.....呼.....!” 连环重拳呼啸而过,吴二极致下压的身躯,如猿猴般敏捷,在黑风拳影中闪转腾挪,哪怕被沉重拳风扫中手臂,可因他双膝外展,重心钉在地面,下盘纹丝不动,半步都没后退! “怎么可能!” 黑风大骇,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滯,就在这一瞬间,吴二身躯如压到极限的弹簧,发力剎那,爆发出极强动能! “砰!”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取黑风中路! 黑风咬紧牙关,故技重施,张开双臂想要再次用蛮力抱死对方,只可惜,吴二更快,连著两拳,咚!咚!轰在黑风心口要害! “嘶...” 黑风疼的齜牙,踉蹌向后退去,刚拉开距离,吴二便落地压身,放弃直线追击,以不规则的“之”字形弧线,如猿猴抓树,借力反蹬,从侧面死角,一拳捣在黑风左臂骨,再一腾挪,吴二从右侧探出手臂,五指膨胀,猿山爪拿脉点穴,死扣住黑风腰间肋骨,配合吴二腰部反转的绞杀力,向著反方向猛地一撕!! “咔啦!” 黑风粗壮的腰间肋骨,被硬生生卸了下来! “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让黑风发出悽厉惨叫,他彻底陷入疯狂,不管不顾,用双手死揪住吴二双臂,拿头颅当重锤,朝著吴二的脸门狠狠磕了下去! “咣——!” 吴二被撞得鼻樑塌陷,鲜血糊满了整张脸,但他眼中凶光大盛,借著被撞击后仰的姿势,强行稳住身形反击。 “猿山叩天门!” 吴二在心底暴喝,双脚猛蹬地,借双膝反弹,將全身气血聚於右拳,自下而上,划出残暴轨跡! “砰!!!”一记上勾拳,结实地打在黑风下巴上同时,他翻脚斜踢黑风膝盖。 骨碎声清脆,黑风双眼翻白,轰然向后倒下.... “死!” 吴二果断扑上去,骑在黑风胸膛,双拳如雨点般猛砸。 “咔嚓!咔嚓!” 连续数拳,生生砸断了黑风胸骨,贯穿並搅碎那颗心臟! 黑风四肢猛地抽搐,彻底死透。 “好!!!打得漂亮!!!” “好一招猿山叩天门!” “发財了!老子押了吴二!老子发財了!!!” “哦哦哦!吴二!吴二!吴二!!” 窒息死寂后,整个地下看台,爆发出了比刚才狂热数倍的海啸声,有人因搏冷门而狂欢,更多的,则是满面惨白,如丧考妣的哀嚎。 那些重注押了黑风的赌徒们,死抓著头髮,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刚才还占尽绝对优势,把吴二当沙袋打的黑风,突然就被耍得晕头转向,接著被卸了骨头,又碎了心臟?这过山车体验,属实.... 此刻,曹二爷俯视著,铁笼里正疯狂咆哮的吴二,眼底露出了抹满意的欣慰之色。 “二爷~”一声娇媚入骨的呼唤,打断了曹二爷的思绪。 之前那临时改换妇人髮髻的妖艷女子曲蓉,正缠在曹二爷身上,下半身的纱罗裙,不知何时已被撕扯到大腿根,上半身衣襟也揉得一团糟。 她满脸春情地在曹昌军耳边吐气:“下头死斗是打完了,可咱们的斗法.....还没开始呢!就是不知道二爷您在榻上,到底比不比得过奴家那个死鬼夫君呀~!” “骚货!” 曹昌军被这句话激起了病態的征服欲,他狂笑一声,大手狠狠捏了把曲蓉那惊人的弧度,“走!二爷今晚倒要亲手丈量丈量,你这小皮娘到底有多深的道行!” 说罢,他大手一挥,在一群护卫簇拥下,带著曲蓉及另两个刚收的绝美妇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扑通。”朵朵双腿一软,像是失去了灵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脸色如纸般惨白,没有发出任何哭喊,连呜咽都没有,只有两行滚烫热泪,哗哗地顺著脸颊往下流,冲花了胭脂妆,反而显得更清纯..... 那四百多两赎身契,给娘亲熬药的钱.....全都没了! 八角笼內,满身鲜血的吴二,正踩在黑风的尸体上,高举著双臂,贪婪地享受著全场赌徒的疯狂欢呼。 沈泽坐在阴影里,眯起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幕。 果然不出所料......吴二確实贏了,但这其中绝对蹊蹺,就算吴二最后祭出那惊艷的猿山拳,可单凭这一点,怎可能如此摧枯拉朽般卸掉黑风肋骨?黑风后半段反应,显然有不合常理的迟钝。 当然,这只是沈泽猜测,也许,是那猿山拳足够强,还有种给猿山拳院打gg的即视感! 但沈泽庆幸的是,今晚来观摩了这场死斗。 他原以为,破了龙蟠窍,就有和吴二正面对抗的资本,现在来看,这想法太天真了!武人的恐怖,不仅在於气血浑厚,更在於千锤百炼,融入骨髓的技艺,打法,杀招! 吴二打下的基本功,绝不是他这刚破窍的武人,能轻易跨越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此战后,吴二也迎来虚弱期,不仅气血贼去楼空,硬抗黑风那么多次重击,早已经伤痕累累..... 趁他病,要他命! 定下杀局,沈泽收回心神,低头看了眼跌坐在脚边,几近崩溃的朵朵,已然明了,愚蠢和短视,本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忽的,他反手將她搂进怀里。 “喂喂喂,你这是押了多少?你瞧你,喜极而泣了都,不用谢我,这都是你应得的福报!” 朵朵死咬著泛白嘴唇,想哭却哭不出声,胸口像是被塞了一把刀子,为什么要赌?为什么不听这少年的话?人隨手甩出城主府令牌,定是早拿到了消息,早看穿黑风必败的结局,而她这奴户,居然怀疑人是个亡命赌徒?她合该下地狱! “好好好!我知道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想以身相许来报答,但大可不必,大家萍水相逢,有缘再见!” 隨著赌局落幕,输光了的赌客们骂骂咧咧地开始离场,沈泽也理了理衣襟,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之前那穿紫黑綾罗的丰腴美妇人,正乖巧地跟在高掌柜身后,扭著水蛇腰款款走来。 高掌柜刚一走近,便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朵朵,那諂媚的脸微沉,眼神狠狠瞪向朵朵,朵朵嚇得生生將喉咙里的呜咽憋了回去.... “咳咳.....大人,让这不开眼的胚子扰了您的雅兴,实在是对不住。” 高掌柜变脸如翻书,面对沈泽时,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他恭敬地递上用红绸包裹的托盘,“大人,您的信物原物奉还,按照规矩,您这块....无价之宝,小人私自做主,给您作价两千两白银的本金押注!这是您扣除抽水后,贏下的利润,整整五千六百两银票!全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高掌柜確实下注了一千两银票,他暗自盘算著,若是这盘输了,也会把令牌原物奉还,可眼下,他一口咬定下了两千两,无非就是代价抬高令牌价值,抬高沈泽的价值! 作为混跡三教九流的醉仙楼掌柜,这处黑拳市虽轮不到他做主,但他手里捏著引荐肥差,每天抽出的流水,都够他吃得满嘴流油。他太清楚自己位置,说白了,就是给这群食肉者,当合格的猎犬,只要把大人物伺候舒坦,他的荣华富贵就稳如泰山。 经此一事,也叫他烙下一条铁律,往后不管遇到谁,只要摸不透底,一律当成活祖宗供著! 像沈泽这种,固然是万中无一,可只要让他撞上这“万一”.....他高某人的项上,可就真悬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了。 “高掌柜倒是很会做生意。” 沈泽並没有去戳破对方,他算是体验了下“势”的作用,狐假虎威嘛.....他毫不客气地將令牌收回怀中,顺手抓起那沓墨香银票,塞进袖管,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他又不是什么四大皆空的圣人。 见沈泽收下银两,高掌柜胖脸上的菊花开得更灿烂了。 他赶紧侧过身,將身后丰腴美妇让到了前面。 ....... 第23章:小德可缺,大义不能失 “大人,刚才那下贱胚子不懂事,败了您雅兴,这位是咱们醉仙楼头牌,紫梅。” 高掌柜挤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她是精通吹拉弹唱,吹簫抚琴样样绝顶的妙人儿!” 其实,紫梅上场后就被內城大老爷们给盯上了,高掌柜是顶著压力將她留下来,专门用来討好沈泽的。 在这老狐狸眼里,沈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平时可能大多喜欢清纯那一款,但只要让他尝过这种熟透了的果子,那绝对能让他流连忘返! 只要与沈泽交好,他高某人在城主府那边,就算是掛上號了! “大人~奴家见您今晚似乎有些疲乏呢.....” 紫梅也是个通透的人,惹火娇躯顺势朝沈泽怀里靠,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沈泽只觉得浑身过了微弱的电流般,酥麻感从脊椎直衝天灵盖! 这女人段位太恐怖,那涂著豆蔻的手看似隨意,却能穿透粗糙布料,精准拨动著他体內本躁动不安的气血! “哎呀,大人!夜色深沉,外头风寒露重,您又贏了这满堂彩,不如就卖小人一个薄面,在这醉仙楼里歇息一晚如何?天字號的上房早就给您备得妥妥噹噹的了!” 高掌柜见缝插针,满脸堆笑地盛情邀请,“大晚上的,您还回哪儿去呀?当然.....” 他眼珠一转,故意半开玩笑地,又试探了一句:“若是贵府上的夫人或是长辈规矩严,那大人还是请便,小人这破酒楼,可扛不住雷霆怒火啊!” 高掌柜话里藏著试探,这少年拿著城主府的直系令牌,该不会是周家招的上门女婿,或是某位手握大权的贵妇人暗中包养的什么“面首”......当然都是臆测。 沈泽感受怀里那几乎要將人融化的温度,暗骂了声妖精。 传说春秋时鲁国坐怀不乱柳下惠,也只是传说,这要真把紫梅带回房间,明个能不能下得了床,绝对是个未知数! “行吧,不过,我要那丫头。” 沈泽推开怀里柔若无骨的紫梅,反手指著朵朵。 朵朵怔住,抬起头呆滯地看著沈泽。 她想不到,居然有人放著紫梅这等尤物不要,而点名要她? 可仅仅过了两秒,她便明白,这种有权势人的恶趣味,不过是想在肉体上继续践踏嗤笑她罢了,无所谓.....反正她已经烂在地狱里了。 “大人~您怎么这般绝情呀?” 被推开的紫梅,隨即做出一副幽怨模样,仿佛被负心汉拋弃的怜悯,那眼里的泪光,比什么都真! “行了,我有些累了!”沈泽语气淡漠,不为所动。 高掌柜见状,不敢再劝,暗暗给了紫梅一个退下的眼神,紫梅这才委屈巴巴地欠了欠身,一步三回头,含情脉脉地离开..... 沈泽也有考量,这时候,绝不能显得太过反常,要个女人当掩护,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这女人绝不能是那种吃人的妖精! “大人真是怜香惜玉,您这边请。” 高掌柜亲自在前面引路,七绕八绕地將沈泽领到了二楼最靠角落的一间奢华厢房前。 “大人,这间静心阁极为僻静,隔音极佳,最適合休息!” 高掌柜混跡欢场多年,什么客人没见过? 有人喜欢在眾目睽睽下白日宣淫,自然也有人喜欢在僻静处玩些不可告人的游戏,显然,他认为沈泽是后者...... “多谢,去拿几壶最烈的酒,再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来。” 沈泽站在门口,冷冷地吩咐,“等酒菜送齐,今晚就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房,我这个人,休息时最烦被人打扰。” “明白!明白!” 高掌柜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他瞥了眼跟在沈泽身后的朵朵,这可怜的丫头,今晚要受大罪了.... “温朵,进去好好陪大人说说话!伺候不好,仔细你的皮!”高掌柜恐嚇了一句,隨后识趣地躬身退下。 沈泽径直走到厢房尽头,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寒风夹杂著水汽扑面而来,他探头看了一眼,难怪这间静心阁如此僻静,原来窗外正对著一片萧瑟的杨柳湖。 从二楼到湖边草地,不过一丈多高,勘测完地形,找到合適的路径后,沈泽这才转过身。 “喂,我说你这眼泪也太多了点,怎么,难不成你没听我话去下注,看到吴二贏了,肠子悔青了,才哭得这么惊天动地.....”沈泽明知故问的调侃。 “不.....不是.....”温朵接过麻纸胡乱地擦著脸。 “哎呀,真有个性啊,跟我反著压?说吧,输了多少?” “三......三百两.....” 温朵又绷不住了,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將头埋在双腿间,嚎啕大哭起来,“那.....那是我这几年攒下的.....赎身的钱啊!全没了......全都没了!!” 沈泽无言以对地摇了摇头,在桌边坐下,上一世的廉价同情心早被这婊子世道消磨光了! 这时,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响起,沈泽抬眼望去,刚才还哭成泪人的朵朵,已经抹乾了眼泪,走到床榻边,开始宽衣解带! 不过眨眼,两件单薄裙纱便委顿在地,这妮子,浑身上下脱得只剩一件堪堪遮掩春光的红绸刺绣肚兜,白皙皮肉暴露在昏黄的阴冷烛火下..... “对不起,大人......是奴家不懂规矩,扫了您的兴致。” 温朵深吸了口气,將眼底绝望封死,嘴角强行扯出木然而諂媚的弧度:“官人......奴家调整好了,绝不会再惹您心烦!” 既然赎身无望,早晚都是案板上的肉,伺候谁不是伺候?眼前这少年气血方刚,总好过那些糟老头子。 沈泽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女人职业素养和换装速度能这么快。 他毫不避讳地扫过,平心而论,在薄纱下看著单薄的身子,此刻仅剩小衣,肚兜下轮廓竟丰腴高耸。 “官人,来嘛.....” 见沈泽不语,温朵咬了咬牙,缓缓退至榻沿,半跪著伏下身子,刻意压塌了腰肢,將曼妙曲线彻底舒展开来...... “停停停!披上,垫吧点东西,喝点酒再说!” 沈泽赶紧抬手打住,他得等酒菜送来,彻底锁死这间房门,然后好出门,可其他打算.....再议! “是....”温朵慌忙扯过旁边的薄被,蜷缩进了床角。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一名穿著打扮与温朵相似,走清纯路线的女子,端著食盒走了进来,虽衣著保守,但这女子走路时却难掩那股刻意的妖嬈。 “大人,高掌柜怕您觉得冷清,特意安排奴家也来伺候,奴家自幼便会弹奏琵琶,不如.....”刚放下酒菜,清纯女子便怯生生地半跪在桌旁。 “不用了,我不喜欢听曲。”沈泽没多看一眼,直接冷声打发。 “大人若是不喜欢琵琶.....您喜欢什么,奴家都会的......” 那女子声音带上了丝急切,眼看就要贴上来。 “我刚才说的话,高掌柜是听不懂吗?” 沈泽的语气骤然转冷,“出去告诉你们掌柜,別再派人来打搅我!滚!” “........是!” 清纯女子被嚇得一哆嗦,眼底闪过落寞,但她没立刻退下,咬著下唇,双手突兀地按在衣襟上,开始解扣子! “有完没完?!”沈泽是真的无语了,“你们醉仙楼的规矩,是上来二话不说就脱吗?” “大人息怒!求您千万別生气!” 清纯女子嚇得跪下磕了头,隨后从怀里掏出了张摺叠好的泛黄契书,“这是....这是温朵姑娘的卖身死契!高掌柜吩咐,让奴家亲手交给您!” 沈泽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不愿走,上来就脱了!遇到离开的希望,这些女人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那老狐狸心思是狠毒且圆滑! 见他美艷尤物不要,偏偏挑了温朵,便把温朵的死契白送过来做人情,还特意塞进一个同样“素净”的丫头送酒菜。 若沈泽將这送契的丫头一併按下,高掌柜就能顺理成章地再多餵上一口人情。 “放下东西,出去!!” 多一个女人,就多一份变数。 就算他今晚大发慈悲留下了她,明天高掌柜就会花更少的碎银,从外城的难民堆里再买两个更年幼的填进这窟中。 这世道,根子早就烂透了,他沈泽只管护著家人,当不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女子见沈泽態度决绝,只能绝望地放下契书,行尸走肉般退了出去。 “咔噠。” 厢房门被沈泽彻底锁死。 温朵望著桌面上那困住她的梦魘,无语难言..... 沈泽端起酒杯,抿了口上好老酿,用两根指头夹起那张奴契,借著烛火,看了看: 天祈315年,温朵,年岁十六,因母病重欠下印子钱,自卖入醉仙楼为奴籍.....作价三十两白银,赎身价.... “就卖了区区三十两,赎身价居然要整整三百两?这心肝,可真够黑的啊!” 沈泽看完,两指一松,契书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温朵再度咬唇,清丽的脸上没有表情,她没有接话,也不敢接话。 但她知道的,奴契换了个主,依然是死契,高掌柜不过是顺水推舟,將她作为一件玩物,转手送给了眼前这位少年。 “姥爷!从今往后,温朵就是您的贱奴。温朵什么都愿意做.....只求姥爷发慈悲,温朵城外还有个病重的老娘需要抓药照顾,请姥爷开恩,赏口饭吃!” 温朵默默从床榻翻身而下,跪伏且额头贴著地。 “.......” 沈泽没有回应,平淡的將奴契摺叠好,塞进了胸口內衬,当著温朵的面,烧掉契书装大善人,那才可笑..... 这世道,靠感动去维繫忠诚是最愚蠢的。 小德可缺,大义不能失,这也是他的准则。 “过来,把这几壶酒喝了,不用杯子,直接对嘴灌。”沈泽收起心思,吩咐著。 “......是!” 温朵不明所以,不再多言,抓起桌上酒壶,仰起脖颈,將辛辣刺喉的老酿往胃里灌。 “嗯?这又是什么?” 沈泽目光落在了酒壶旁一个精致小木盒上。 挑开铜扣,里面躺著三颗散发著异香的药丸,一红两青。 “回老爷的话.....” 温朵咽著酒,红著脸解释,“那两颗青色的,是净身丸,给姑娘吃的,吃下去后,能洗去体內尘垢,会排出黑泥,让....让身子变得乾净紧致,这药价格不菲,只有內城的老爷们能用得起,那颗是龙虎丹,自然是....给老爷您助兴用的......” “这老狐狸,钻营的把戏还真多!” 沈泽嗤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夜更黑了,但听著嘈杂声音,还没有彻底散场。 “喝你的酒,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停!” 温朵灌的更猛了,烈酒顺著嘴角溢出,流过锁骨,浸透那件单薄的红绸肚兜。 她也想借著这穿肠的烈酒,把自己彻底麻醉,可悲哀的是,她天生难醉,一壶烈酒入喉,没有丁点醉意。 温朵开了第二壶,眼中泛起深不见底的悲凉。 留在醉仙楼,她好歹能赚到老母亲续命钱,可如今.......她不怕被作践,她怕的是没活下去的希望.....怕那缠绵病榻的母亲,在贫民窟里活活病死,最后被野狗啃食.... 小半炷香后。 窗外只剩下不知疲倦的秋蝉嘶鸣。 温朵已灌下三壶烈酒,白皙脸颊上浮现出酡红,眼神这才迷离..... “三壶下去还不倒?!” 沈泽实在没耐心等她醉晕,上前一记手刀,“砰”的一声,精准砍在温朵后颈上。 温朵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闭,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沈泽一把接住,將人扛起扔到宽大的拔步床里。 他把整洁锦被揉得一团糟,隨后,他脱下粗布外套,与温朵散乱衣物胡乱缠著丟在地上,偽造出一副乾柴烈火,急不可耐的荒淫假象。 做完这一切,沈泽穿著贴身的单薄夜行衣,用黑巾蒙住大半张脸,轻巧地跃上窗台,近乎无声地落在外面草地上。 回头望去,二楼三楼一排排帘窗上,如皮影戏般倒映出男女交媾的剪影。 沈泽身形一晃,瞬间融入了外城黑暗中。 …… 半个时辰后,外城,一条充斥著腐臭与垃圾的死胡同。 “砰!” “说!吴二那个杂碎去哪了?!你们三个,谁说的有价值,谁就能活!” ...... 第24章:跛子邵弘道 黑暗中,沈泽右脚踩著一名混混脊背,他手中那泛著寒芒的三稜锥,抵在陈鼎四肢断裂且满是草木灰的脸上! “我说!大侠別杀我,我说!”左边机灵点的小弟,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卖了吴二.... “是花船!二爷.....不!吴二那个狗娘养的,带著贏来的金票,去內城花船上找乐子去了!”脚下混混见状,生怕被抢了活命的机会,像倒豆子样疯狂吐露。 “对对对!大侠,他才走没多久……” “整整三百两的赤金金票啊!全在他贴身的怀里揣著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生死关头,什么帮派,什么道义,全是放屁,管眼前这个黑衣煞星是来报仇的还是来劫財的,反正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行! 陈鼎目眥欲裂:“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混帐东......” “噗呲!” 沉闷的刺肉声骤然响起! 陈鼎还没骂完,锋利的锥尖瞬间贯穿了他脖颈,殷红鲜血呈喷射状涌出,瞬间染红了陈鼎衣物,他浑身抽搐两下,立刻死透。 “咕咚。” 被踩在脚下的混混,疯狂咽著唾沫,连尿都嚇滴了,另个小弟把头磕得邦邦作响。 “既然他去了花船,你们为什么没跟著去?”沈泽拔出三稜锥,在陈鼎的尸体上蹭干血跡。 “去.....去不了啊大侠!” 那小弟快哭了,连滚带爬地刚想解释,沈泽脚底混混赶忙开口,“內城规矩极大,没有內城的身份令牌,咱们外城人无论白天晚上,根本进不去城门!而且那花船票抢手,得提前数天去抢才行!” “不过大侠您放心!”小弟想见缝插针地补充情报。 混混再度抢著说:“內城有死规矩!花船每日寅时末,必须清客靠岸!这是城主府定下的铁律,谁也不能破!只要您去必经之路上堵他,绝对一逮一个准!” “你他娘的.....你留点让我说行不行?!大侠,我还知道吴二今天伤了右臂.....” 得到了想知道的一切,沈泽眼中便没了温度。 “我方才確实说过,你们两谁说的有价值,谁就能活,可是……” 沈泽拖长了尾音,“你们俩刚才说的价值差不多,这就让我很难办了,所以.....只能说抱歉了!” “你不讲信用.....” “信用?死人才是最守信用的!” 沈泽拔出三稜锥,擦了擦血跡,开始了汲取摸尸的日常。 可惜,这两人真穷,倒是从陈鼎的贴身衣物里搜出了百两银票,处理好尸体后。 沈泽快速穿过外城烂巷,来到那座横亘在夜街尽头的內城城门前。 城门半掩,火把將四周照得亮,门两旁站著四个身披重甲的精锐守卫。 沈泽隱在暗处,摸出怀里那块玄色周字令,犹豫了半秒,再度打量起来。 確认没有署名,或者特定职位,沈泽果断扯下面巾,挺起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將体內气血运转起来,剎那间,体表展现独属於武人的血气波动,这才迈开步子,一种六亲不认且囂张的步子,朝城门走去。 “站住!阁下……”守门士兵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厉声喝问。 可他的话音未落,“嗖”的,一块黑影砸了过来! 守卫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那熟悉祥瑞图腾,瞬间让他怔了怔身子,原先带著驮著的后背也直了起来,但方才拦人的气势却削减了一大截。 “大人,您从外城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守卫语气矮了十八个调。 “你算个什么东西,大小姐的私下交代,也配过问?” 沈泽连正眼都没看他,透著股不耐烦与跋扈。 “是是是!” 士兵听到大小姐,哪里还敢拦,將令牌恭敬地递还给沈泽,立刻侧开身子,衝著同伴猛地一挥手。 沈泽冷哼一声,拿回令牌,跨过了那道厚重的城门槛。 一步跨过,天壤之別! 沈泽刚走近內城,迎面看到那高耸的青砖墙壁上,用刺目的硃砂写著醒目的王法条例。 內城重地,严禁械斗杀人!违者,斩!! 看著警示,沈泽眉头微皱。 內城不给杀人,麻烦了! 他心知肚明,这牌子防的,是没背景的户籍,与其他城来的商籍,对於高高在上的四大家族而言,这条例,不过是张用来擦拭血跡的废纸! 沈泽收起思绪,继续往前走了几十步,视野骤然开阔的瞬间,他立刻感受到阶级割裂感。 太震撼了,相比於外城满地污水,腐臭味的烂泥路,这內城的街道全部铺著平整宽阔的青石板,一尘不染! 街道两旁,有专门引水的沟渠和精美的石雕路標,清晰地指引著“四大家府邸”、“城主府”、“珍宝阁”等核心地標。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脂粉香和薰香味。 不过,路標上没標出花船位置。 沈泽凭著那两个混混给的大概方位,穿过几条静謐长街,很快便听到了一阵隱约的丝竹管弦之声。 过了桥,一片宽阔的內城运河,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才是真正的广陵城水脉! 水面宽广,江风徐徐。 而在那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飘荡著十几艘张灯结彩,奢华巨大的画舫,最高的那几艘花船,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灯火辉煌,宛如座座漂浮在水上的不夜城。 沈泽看了看岸边被清空的码头,花船早就离岸了,不到寅时绝对不会靠岸...... 他折返到方才路过的夜市街角,敲开还没打烊的酒楼后门,用整整三两碎银子,买下了一整只油亮焦黄的烧鸡,几包滷味,两个大白馒头,外加小壶烧刀子。 价格贵得离谱,物价暴跌,加上內城深夜的溢价。 让沈泽彻底见识了什么叫销金窟。 他提著夜宵,钻进花船码头左侧那片郁葱山林。 这片山林地势极佳,居高临下,不仅能將远处的花船动向尽收眼底,更是花船靠岸后,那些达官显贵离去的必经之地!只要吴二下了船,从这里一眼就能锁定他。 借著皎洁月光,他找了个视野开阔,被几块巨石掩著的平坦草地。 他舒舒服服地盘腿坐下,將油亮的黄纸摊开,肥嫩的烧鸡,切得薄薄的滷肉,香脆的花生米摆了一地。 “噗——” 拔掉酒壶的塞子,沈泽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烧刀子,丟了块滷肉,大口咀嚼起来。 微风拂林,偶有蚊虫,当沈泽隨意瞥向山林深处时,隱约看到块立石碑,上面刻著危险勿入,八成是哪大家,圈养著的宝兽,妖兽..... 这时.... “沙....噠....沙.....噠....” 怪异的脚步声,从沈泽身后林间传来,他浑身一紧,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三稜锥。 可当他看清后,眼底警惕化作了错愕,从林中走出来的,是个跛子。 他下半身的姿势怪异且吃力,每一次迈步,都伴隨著右腿拖拽,走起路来一深一浅。 可令人极度违和的是,这人上半身笔直如松,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也压不弯他的脊樑! 没等沈泽开口盘问,这跛子已自然地走到他面前,甚至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一撩下摆,在沈泽铺著的黄纸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紧接著,在沈泽目光注视下,这跛子伸出那白皙的手,“撕啦”一声,毫不客气地扯下了烧鸡上大肥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这还没完,他又从腰间布挎包里,掏出印著大红“囍”字的掉瓷小酒杯,自觉地拿起沈泽买的烧刀子,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左手抓著鸡腿,右手端著囍字杯,仰头將烈酒一饮而尽。 “哈!” 跛子舒坦地哈出一口酒气,看起来比沈泽这正主还要愜意数倍! “你在等人,正巧,我也在等人,相逢即是缘,在下邵弘道。” 跛子嘴里嚼著鸡肉,含混不清地做了个开场白,隨后又自然地伸出手,抓起一把下酒花生米扔进嘴里。 “你等人就等人,吃我的烧鸡做什么?!” 沈泽有点懵,饶是前世,他可都没见过把“没有分寸感”发挥到这种的极品,这人怕不是脑子不好。 沈泽四下张望了一番,这里是內城,四大家族盘踞的地方,难保不是什么圈套....可四周除了虫鸣,再无他人呼吸声。 沈泽重新打量起这不速之客。 穿著泛白的天青色长衫,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而那双眼,眼神温和透著俯瞰苍生般的悲悯,却又深邃空洞得,仿佛什么都没装下。 长得像个謫仙人,可偏偏是个厚脸皮的跛子! “足下这话,俗气了。” 邵弘道吐出一块鸡骨头,用袖口擦了擦嘴,“这鸡生於天地间,本就是天地產物,你我皆是这天地间过客,这天地之物,哪有什么『你的』『我的』之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沈泽眼睛微微眯起,体內气血涌动,杀意凝起,他最烦这种满嘴跑火车的酸儒。 “你看,你又俗气了。” 邵弘道直面沈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杀人,能解决你失去鸡腿的愤怒吗?世道不平,当以大道论之。就如这只鸡的命运,道法使然,它生来终究是要入你我二人的五臟庙。你就算拔刀杀了我,难不成还要大费周章地剖开我的肚子,把那嚼碎的鸡肉再取出来?” 说到这,邵弘道嘆了口气,又伸出油乎乎的手,朝著黄纸上另一个鸡腿抓去。 “啪!” 沈泽反手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足下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还是说,我沈某人,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哪位內城的大人物,派你来这儿消遣我?” ....... 第25章:疯圣人 “哎,世人皆为利益所困,真是无趣至极。” 邵弘道並没挣脱,用那悲悯的眼睛看著沈泽,傲然地挺起了胸膛,一字一顿道: “吾邵弘道!是明年天祈朝春闈的,文科状元!” 明年?状元?! 沈泽听完,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他想笑,还真是在林子里遇见了个疯子,大字不识的武夫都知道,科举能不能中状元,那是仙官钦点的,居然有人敢提前一年,大言不惭地预定状元之位? “阁下浑身杀气,坐在此处如临大敌,是在怕什么?怕这吃人世道?还是怕这內城不公?” 邵弘道见沈泽无语,忽然轻笑一声。 他以一种完全不似武功,却又十分滑溜的劲儿,越过沈泽手,扯下了鸡腿,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足下放心!待到明年春暖花开,吾高中状元日,必將手持圣天子之剑,还这世间一片朗朗青天!唔.....这鸡烤得確实入味!” 看著眼前这边吹著牛皮,边狂炫夜宵的跛脚疯书生,沈泽彻底被气笑了,好个狂妄的疯子! “你不是自詡明年的文科状元吗?那这只鸡,就当是沈某提前给你隨的份子钱了!” 沈泽身子微微前倾,盯著邵弘道的眼睛,“既然你满嘴都是天地道法,命运使然,那我问你,是天命难违?还是....人定,胜天?!” “吧嗒。” 邵弘道正在咀嚼鸡肉的嘴,瞬间僵住了,半块碎肉从他嘴边掉落,砸在大红色的囍字杯上。 他抬起头,盯著沈泽,仿佛根本不信,眼前之人,居然能说出这等,顛覆天地纲常的话。 “足下......” 邵弘道连嘴角的油渍都顾不上擦,猛地端正了坐姿:“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沈泽。” “哈哈哈哈哈哈!!” 邵弘道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癲狂大笑!那笑声激盪,惊飞了远处枝头上的夜鸦。 “好一句天命难违还是人定胜天!” 邵弘道猛地一拍大腿,指著沈泽,那空洞的眼里却燃起了烈火: “可是沈兄,你这话,终究还是带了些凡夫俗子的市侩气啊!人怎能与天斗?又怎不能与天斗?!” 他一把抓起茶杯,將烈酒狠灌入喉咙。 “人能改变多少天命,全在於他敢往这天地的赌桌上,压上几何的代价!逆天改命,是要流血的!!” 说到这,邵弘道忽然低沉下来,透著股看透千古的悲凉与无奈,“有人殫精竭虑一辈子,却在这歷史的长河里掀不起半点风浪,而有人高踞庙堂,仅一念之差,就能让这天下天翻地覆!这就是命运权重的不同!” 他霍然起身,拖著那条残疾的跛腿,他伸出手,指著下方那灯火辉煌的花船,又指了指远方那片埋葬著无数饿殍的外城贫民窟,声音嘶哑却犹如黄钟大吕: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沈兄,天祈朝二十年来,分崩离析,狼烟四起,诸侯夺权爭霸,打得尸横遍野,饿殍满道!” “那些身居高位的肉食者,何曾在意过脚下螻蚁的死活?那些连明日能否果腹都不知道的百姓,心中又怎会生出什么狗屁的亡国之痛?造就这等修罗局势的,不是那野心勃勃的梟雄,便是那逆天而行的疯子!” 邵弘道猛地转过身,夜风吹得他的长衫猎猎作响:“世间万物,苍黄翻覆!纵使这乱世波譎云诡,但只要制心一处,便无事不办!天定固然胜人,但人定兮.....必胜天!!!” 沈泽盘腿坐在黄纸旁,嚼著嘴里的花生米,竟有些无言.... 他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进去。 作为穿越之人,他当然明白这种宏大敘事背后的歷史规律。 可现在他是个要杀人护家人的贱户流民,这些拯救苍生的理论,实在太遥远,太空洞了。 “理是这么个理。” 沈泽將一块啃乾净的鸡骨头隨手扔进草丛,抬眼看著那位慷慨激昂的“准状元”,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敢问这位明年的新科状元郎,你那一肚子的宏图霸业,打算如何救这烂透了的世道?” “天道有常!预知將来,当观以往!”邵弘道重新坐回沈泽对面,眼底闪烁著绝对自信与狂热,背诵著他打磨了许久的治国策: “得贤者治,失贤者丧!取民者安,聚敛者亡!这乱世用人铁律,必须是论才不论德! 若只用有德无才之人,必將祸害朝政!我若主政,必推行严法酷吏与惠民之政並行,无德者不贵,无能者不官,无功者不赏,无罪者不罚!” 邵弘道一口气说完,他那融合了儒法两家精髓的宣言,猛地举杯灌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泽:“沈兄,以为如何?!” “……” 沈泽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邵弘道那双激动而布满红血丝眼,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浮萍小草不与参天大树比高低,莫要攀,莫要比,能护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能確保今晚睡下明早还能喘气......知足常乐,就足矣了。” 沈泽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谈你的治国平天下,我磨我的杀人剔骨刀,道不同,却都在这同一片黑夜下挣扎求生。 “哈哈哈哈......” 邵弘道听完这番胸无大志,却又通透务实的话,先是一愣,隨即释然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理解。 “人生自苦,他人难悟,唯有自爱,方能自渡。” 邵弘道笑著,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举起那个印著囍字的小酒杯,遥遥敬了沈泽一杯,“沈兄,是个活得明白的妙人。” “彼此彼此,邵状元,也是个罕见的疯子。” 沈泽见状,也举起酒壶,畅快地笑了起来,天下大事,无奇不有,天下眾生,无人可评.... …… 不知过了多久。 夜风变得越发淒冷,黄纸上的烧鸡只剩下一堆散乱骨头,两包滷味被席捲一空,那壶烈性烧刀子,也已经被两人你一杯我一口地喝得底朝天。 酒菜全下肚了。 而远处那条宽阔的內城河面上,数艘花船,也终於在夜色中缓缓调转了船头,朝著岸边的码头,靠了过来。 寅时末,到了。 “邵状元,你猜错了,我今晚坐在这里不是在等人,而是在等著杀人!” 沈泽拍手起身,转过头,似笑非笑,“你说,我这样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杀他,他杀你,这世间眾生犹如蛊盅里的毒虫,哪有什么对错好坏?” 邵弘道直视著沈泽,“你认为他是坏人,只因他断了你的生路,但归根结底,太弱,合该被当成別人的血食!感恩戴德奉若神明的善人,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身在高位,隨手施捨可怜了你罢了!” “真到了哪天,你足够强大,为给病榻上的娘强续口气,挥刀杀掉別人的母亲去抢夺续命的灵药时,你在那人眼中,是好是坏?” 邵弘道將杯中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幽幽道,“所以,好坏並无定论,清心寡欲是活,满手血腥也是活,命就这一条,大不了无非一死罢了!” “那你呢?”沈泽被这歪理说地沉默了下,下巴朝江面扬了扬,“你大半夜在这荒郊野岭,又是在等谁?” “等我的妻子,在花船上。” 沈泽愣住,眼里闪过错愕的荒谬。 “清心寡欲是道,声色犬马同样是道,这世间万物,在我这双眼里,跟我刚才啃完的盘中鸡骨,並无半分区別。” 邵弘道回答得理所当然。 “没人性啊!” 沈泽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你一大男人,居然让妻子去那种下贱地方.....” “盘缠不够了,自然要有人去赚。” 邵弘道面对沈泽的鄙夷,眼神依旧温和,“何况,色是刮骨钢刀!拿这红尘慾海,来磨一磨她们的剑心也好!尝尽天下最骯脏的欲,看透世间最下贱的恶! 待到洗尽铅华,拔剑出鞘的那一刻,她们的剑心才能坚如磐石,斩断红尘而绝不动摇!这把下九流的刮骨刀,便是她们证的道!” 疯子!! 用千人骑跨的风尘屈辱,去磨礪高洁的剑道?! 沈泽头皮发麻,心底生出了一丝难言,这跛脚书生,或许真是个拯救乱世的圣人,但是一个疯圣人! 花船靠了岸,从船头跳板上,陆陆续续走下五个满身酒气,脚步虚浮的汉子。 而与此同时,在花船阴暗的船尾处,两道曼妙身影跃入江中,没有落水的巨响。 那两个分別穿著紫色与青色衣裙,样貌身材皆属上品女子,如同两只轻盈的飞燕,足尖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连点,踏水无痕! 不过几个呼吸,两名女子便直接掠上山林,来到了邵弘道身边。 紫衣女子上前將邵弘道从地上搀扶起来,从高耸胸口处掏出了大把金票和碎金:“夫君,这些过夜的钱,足够我们赶路了!” 青衣女子则转过头,古井般眸子,静看了沈泽一眼,露出抹温和微笑:“多谢公子刚才照拂我家夫君,我观公子气息外溢,尚未稳固,想必是刚破了窍门。 武道一途,要走的路还很长。若是有朝一日公子觉得前路断了,走投无路时,便拿著这个剑穗,去北方的极意门,或许,能保你一命。” 说罢,青衣女子隨手一拋,一枚用冰蚕丝编织的青色古朴剑穗,落入了沈泽手中。 沈泽还没缓过神来,两女从河上踏水而来,速度快到,他看不清残影,且经歷那样极速爆发,她们皮下没有丝毫气血翻涌的跡象,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泥沼里刨食的野狗,不懂什么名门大派的规矩,但护身符,我从来不嫌多,多谢邵夫人!” 沈泽將剑穗收入怀中。 邵弘道借著紫衣女子搀扶,站稳了身子,他伸手从那堆充满风尘味的金票中,隨手抓出两张。 “沈兄,这些便算作方才我白吃你那半只烧鸡的饭钱。” 邵弘道见沈泽微微皱眉,微笑著摇了摇头,“別急著拒绝,你若嫌这钱脏,不想要,大可出门散给那些快饿死的流民。 財是下山的猛虎,饿虎扑食,自然会咬死那些贪心不足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舍了猛虎的一半,便得了沈兄你刚才容我的一刻安寧,有舍,必有得!” “邵兄,你把钱当猛虎,可在我眼里,钱就是能填饱肚子的死物!这买鸡的钱我收了,至於这只老虎到底会不会吃人.....那也得看它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沈泽忽然嗤笑一声,將金票一把抓进手心。 邵弘道听罢,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讚赏地大笑起来。 隨后,他低下头,看著残废的腿:“天道尚有缺,何况凡人皮囊?这一深一浅,正合天地阴阳交替之理,每走一步,都是在踩踏这世间的规矩,妙不可言!” “你確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过,这婊子的世道,若是循规蹈矩,迟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或许,真得靠你这种疯圣人,才能把这天,捅出个大窟窿来!” “借沈兄吉言,也希望沈兄你.....能活著熬到这乱世结束的那一天。” 邵弘道將那只印著囍字的酒杯收进布包,迎著夜风深吸了一口气,“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即便是满盘皆输的遗憾,那也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绝唱!我还有好长好长的一段路要走....” “如箭离弦,永不回头!” 话音落下。 不知何时,青衣女子已背起沉重的破旧书篓。 三人行,两名女剑修,一左一右地护持著中间那跛脚书生,渐行渐远..... 沈泽站在原地,目送著这荒诞却又如同史诗般的一幕消失在视野尽头。 隨后,他缓缓转过头,终於,那冰冷目光,穿过山林的树冠,看到了只水老鼠! 哲学和救世,是疯子该去考虑的事。 他现在该杀人了! ..... 第26章:碎了! 內城门外,夜风如刀。 “妈的!陈鼎死哪去了?老子进城前千叮嚀万嘱咐,让他带人来城门外接我,这群吃乾饭的废物听不懂人话吗?!” 吴二裹著一件宽大的披风,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內城的偏门。 虽满嘴怒火,但他整个人还飘在云端,就是步伐虚浮得厉害。 广陵城的花船坊,名不虚传!价格贵得离谱,但那销金窟里的娘们儿,技术和花样,简直能把人的骨髓都嘬出来。 在黑拳市上就失了大部分气血,刚才在花船上更是被彻底掏空了乾净。 “嘶.....可惜了,要不是这胳膊折了,脸肿嘴疼,老子今晚非得在那两个小皮娘身上狠狠咬上两口!” 吴二回味著花船,又左顾右盼,见断指帮的马车迟迟不到,他恼怒地啐了一口,只得迈开虚浮的步子,朝著右前方街角的马车行走去,想著回去怎么收拾废物! 就在吴二刚转过阴暗街角,脱离內城门卫兵视线死角的瞬间! “喂!水老鼠!” 黑暗中,突然响起声厉喝。 “谁?!” 吴二武人本能被激活,下意识抬起头朝发声处望去,可迎接他的,是一大盆劈头盖脸罩下来的草木灰! “噗!” 那细密乾燥极其呛人的灰烬,糊满了吴二肿胀的脸! 吴二心中大骇,身为武人的警觉,让他闭紧了双眼,左手猛地在身前胡乱挥舞,脚下极速向后暴退! “来人....咳咳!哈呼!!” 吴二刚张开嘴想要呼救,黑暗中又兜底泼出第二盆厚厚的草木灰,这一次,灰烬顺著吴二大张嘴巴和鼻腔,倒灌进了他的气管里! “咳咳咳!” 吴二被呛得发狂,剧烈咳嗽让他肺都快炸了,双眼被灰烬迷得如同火烧,根本睁不开一线! “去死!” 吴二看不见,但那实战本能非常恐怖,凭藉著声音,催动体內所剩无几的气血,粗壮右腿化鞭,朝著身后,刁钻角度抽去! 沈泽还在利用黑暗不断闪躲,企图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可他万没想到,受伤的吴二反扑时,速度竟还能这么快! “砰!”吴二一脚踢中了沈泽的左侧肋骨,没有收腿,借力朝前压去! “嘶.....” 沈泽发出闷哼,觉得左肋仿佛被铁锤抡了下,剧痛扩散。 不能近身拼拳脚!这傢伙的肌肉记忆太可怕了! 沈泽强忍著剧痛,眼底闪过狠辣,反手摸出腰间的三稜锥,极其下三滥地朝著踢著腿的吴二襠部狠砸了过去! 可惜,不是锥尖刺入,但沉重坚硬的把柄,却结实地砸中了吴二的命根子! “嗷!!!”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等要害受到重击,吴二也疼得发出声像狼嚎,可他嗓子里全是被口水糊住的草木灰,叫声都变成了“咳咔”声,整个人也像只大虾般弓起了身子,原地痛得直蹦。 “妈的!真难啃!!” 沈泽捂著左肋,大口喘气,看著前方吴二,双膝微弯曲,摆著猿猴架势,且正用衣袖揉搓眼睛,逐渐勉强能睁开一条细缝, 沈泽知道绝不能让这野兽缓过这口气来,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目光飞速扫过四周,锁定了巷子口,停著的一辆木板车,以及板车旁用来垫车轮的几块硕大的挡门石。 沈泽毫不犹豫地弯下腰,抱起一块足有西瓜大小的挡门石,借著奔跑惯性,朝著吴二狠狠砸去! “哐当!” 吴二刚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就看到巨石砸来。 他怒吼一声,双膝猛地弹起,一记狂暴高扫腿,在半空,就將那挡门石踢得四分五裂!碎石乱飞! “再来!” 沈泽根本不给他落地的喘息,紧接著又连续拋出两块重石。 吴二在暴怒中,大开大合地,將飞来石头尽数踢碎,可就在他刚刚踢碎第三块石头,沈泽已发疯的推著那辆沉重木板车,朝著吴二狠狠撞去! “给老子滚开!” 吴二红著眼,想也没想,抬起刚刚碎石的右腿,带著万钧之力,试图一脚將这辆衝撞而来的板车踢翻! 可就在他脚掌接触到车板的一瞬,沈泽的眼底闪过精芒,他推著车把手的双臂,突然猛地向上发力一抬! 板车的前端下铲,向下错位了半尺!在下压! “呼!” 吴二那一脚,直接踢了个空,且他整条大腿上扬,被沈泽下压后,直接担在了翘起的板车木板上,形成了襠户大开的,劈叉姿势! “抓到你了!” 沈泽抓准这机会,浑身气血倾泻而出,他死死抵住板车把手,推著被掛在车上的吴二,朝著身后的青砖高墙发起了最残暴的衝锋! “砰!!!” 吴二后背重重地撞在砖墙上,而板车那厚重坚硬横木,死死碾压在他襠部之上! “噗....咳咔!!!” 蛋碎了! 吴二眼珠子暴凸,就差没从眼眶里瞪出来,那张布满草木灰的脸,因为这剧痛,扭曲的极为狰狞。 “啊!!!” 他发出漏风般的惨叫,可沈泽没停手,眼神冰冷,將板车向后拉开半尺,然后“砰!”再次狠狠撞了上去! “砰!砰!砰!!!” “啊!!!” 在痛呼声中,吴二凭藉著求生本能,用手揉搓著眼睛,终於,他那被草木灰糊住的双眼,勉强睁开了!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沈泽那近在咫尺的脸,刚才那剧烈撞击,让沈泽脸上黑巾微微滑落了些,露出了小半张脸。 紧接著,吴二便感到胸口传来冰冷感,低头看去,沈泽的三稜锥刺穿了他的心口! “怎么.....怎么会是你?!啊!!!” 吴二眼珠子瞬间充血暴凸,满脸不可置信与荒谬。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才在黑拳市的八角笼里捶死了黑风,转头竟然会被一个,他平日里唾弃的底层摸尸人,逼到这绝境,这让他无法接受!! “给我死!!!” 心臟被贯穿,吴二没立刻倒下,那属於武人猩红气血,从他体內轰然引爆! “轰!” 沈泽被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顺著三稜锥倒撞而回,他整个人被冲飞出去。 那辆厚重板车,也被吴二一脚踏得四分五裂! “咳咳!”沈泽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捂著左肋连咳了两口鲜血。 他盯著前方,太恐怖了,心臟都被捅穿,居然还能爆发这骇人的反扑之力?! 沈泽不敢想像,这还是他偷袭的! 若吴二右臂没断,没打黑拳,也没在花船上被榨乾身子,全盛状態下正面对抗,自己绝对会在数招內活活打死! “狗东西....我要你给我垫背!!!” 吴二双眼变成了血红色,他心臟处流著血,却依然咬碎了牙关,带著煞气,朝著沈泽扑杀而来!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吴二那狂暴拳风,即將衝到沈泽面门的千钧一髮之际! “吱呀......” 旁边一处紧闭的民宅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砰!!!” 第27章:流民上万 “谁啊?在我家门口吵吵闹.....啊!” 出门查看动静的胖妇人,刚探出半个身子,推开木门,吴二那如重型战车般的身躯,便直直地撞了上去! 脆弱木门,瞬间被撞得粉碎,木屑横飞! 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阻挡,让吴二提在胸口,全凭一口怨气吊著的蛮力,泄了个乾净! “噗呲!” 吴二望著妇人,怒火攻心下,左手出拳,“咔嚓”一声,捶穿了胖妇人胸口! 妇人脑袋绵绵地一歪,瞬间毙命。 可吴二心口鲜血也压制不住,脸色眨眼变得惨白如纸。 他颓然地滑倒在破碎的门框边,死死盯著几步开外沈泽,嘴角扯出怨毒惨笑:“杀了我,你也等死吧!那曹二爷可是.....” 吴二话还没说完,喉咙里便涌出黑血,他那双充满不甘的三角眼一黯,脑袋磕在门槛上断了气。 死寂。 巷子里除了浓重血腥味,再无半点声响。 沈泽扶著墙艰难站起身,狠狠抓了把头髮,大口喘著粗气。 结束了..... 这个如梦魘般悬在头顶威胁,被他亲手拔除了! 他快速扫视下四周,好在这个巷子偏僻,且暗杀並不完全是靠运气,这条街,是他提前踩点,藏匿草木灰的伏击点之一! 他在外城很多死角都藏了这不起眼,却致命的东西,就是为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必须马上清理现场。 沈泽没有磨蹭,他重新拉起面巾,將吴二尸体拖进被撞碎木门的民宅內,反手合上残破半扇门。 屋內点著一盏如豆的昏暗油灯。 除了地上那无辜惨死的胖妇人外,內屋土炕上,还躺著个骨瘦如柴的瘫痪老人。 浓重草药混杂著屎尿味,瀰漫在空气中,显然是靠著那胖妇人常年熬药餵食吊著一口气。 既然家里有老人和女人,那这户人家大概率还有出去做工的男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沈泽看著土炕上,那因惊嚇而大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骷髏老人,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下。 留他在这里等死?算了吧! “对不住了,早点去投胎,免得留在这人间地狱活受罪。” 沈泽眼底闪过决绝,他走上前,左手捂住老人口鼻,右手一用力,“咔吧”一声,拧断了老人颈骨。 没有痛苦,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一点仁慈。 做完这一切,沈泽开始汲取气血,伴隨著气血涌入,他惊讶地发现,吴二那武人尸体,足足瘪下去了三分之一,原本坟起的肌肉,几乎贴在了骨头上,快变成了乾尸! 武人气血密度,竟然比常人高出那么多! 沈泽来不及多想,走到胖妇人和老人的尸体旁。 “唰!唰!” 刀光闪过,切下了尸体上两根手指! 隨后,沈泽如蝗虫过境,將这户民宅大肆翻找破坏,搜刮出百两银子和些许过冬的肉食,不过却没瞧见男人的衣服,也许是他想多了,这家未必有男人! 沈泽只好换了件胖妇人的衣裳,穿著实在彆扭,但也能將就! 至於吴二,那三百两金票也一分不少被他揣走。 “发了!” 沈泽將巨款贴身收好,肉食用蓝布包裹系在腰间,又在屋內扯下粗布床单,將吴二那乾瘪尸体严实地包裹成长条状麻袋,强忍著肋骨剧痛,往肩上一扛,趁著黎明前,翻出了后墙。 ........ 一辆满载著黑拳市尸体的板车,在薄雾中艰难前行。 “呸呸!这大清早的,哪来的一股邪风!怎么全是草木灰啊!” 推在板车后头的老王头,突然被迎面扑来的一大蓬灰尘迷了眼,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眼睛。 “咳咳!这风颳得邪乎,全迷眼睛里了!老王头,你没事吧?”前面拉车的老陆也被呛得直咳嗽,赶紧停下脚步揉搓著双眼。 “不碍事,歇口气缓缓……” 就在这两个老汉低头揉眼的短短几个呼吸间! 一道黑影从巷子盲区闪出,解开肩上的粗布床单,將那已乾瘪的尸体,顺著板车边缘,塞进了那堆盖著破草蓆的尸堆里。 全程动作轻盈,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我就说吧!那小子纯粹是狗日放屁!这就帮了两天,今个连鬼影都没见著了吧?现在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等风头小了些,老陆揉著红肿的眼睛,往板车上啐了一口唾沫,嗤笑了一声。 “你这老东西,嘴里留点德吧。这年头,人家非亲非故能来帮咱们推两天这晦气车,你就合该烧高香知足了!你还真指望人家小伙子天天.....” 老王头嘟囔著睁开眼,话头霎时一顿,那浑浊老眼一瞪,“嘿哟!老陆,你这回可是看打眼咯!” 只见板车正后方,沈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將双手搭在车板手上,衝著两人露出了个无比温和且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灿烂笑容:“两位老伯,早啊!” “哎哟我去!你小子属猫的啊,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老陆被嚇了一跳,顿时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刚才那句牢骚被听去了没有。 为了掩饰尷尬,他上下打量了下沈泽:“你小子今儿这是什么奇怪装扮?红红紫紫,衣服嘟囔著,像个胖大娘!” 沈泽为掩盖里面沾血夜行衣,穿了那胖妇人衣服,看起来確实可笑。 “老陆你连个话都不会说!” 老王头接过话茬打圆场,“这眼瞅著马上要入冬,早晨寒气重,小伙子多穿点保暖怎么了?行了,风小了,赶紧干活!” “得嘞!老伯你们扶稳了,我来发力!” 沈泽笑著应和,双臂猛地一推,板车立刻轻快地朝城西火窑方向驶去。 伴隨著车轮的滚动,沈泽的手顺著木板伸进尸堆,足足十几具昨晚留下的尸体,其中就包括那个体型庞大的黑风。 一路上,沈泽边暗中进补,边跟两位老伯拉著家常。 从老王头的口中,沈泽得知了昨晚黑拳市赛后惨状,吴二的反杀,让无数把身家性命押在黑风身上的赌徒输得底朝天。 光是今天大清早,外城的牌坊上,就发现上吊跳河寻死的尸体。 更关键的是,他听著老王头篤定地说,昨晚那底盘,绝对有大蹊蹺, 沈泽听得心中凛然,连著追问,老王头只含糊表示,借著反杀收割看客水钱的局,在黑拳市早就不是头一回。 “还有,最近城外涌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前方仗打的不停,城主府是在城外设了粥棚施粥,可那点棒子麵粥,连塞牙缝都不够,照这么个聚法,上万张嘴嗷嗷待哺,这城外迟早要爆发流民暴乱的!” 他嘆了口气,话题又转到城外局势上,说到这,老王头郑重地扭头看了沈泽一眼: “小伙子,我瞧你是个实诚人,要是手里还攒著银票,赶紧全换成糙米和粗粮,千万別留著纸票子,等真乱起来的时候,买不到粮,饿急了眼,总不能啃那碎银和废纸充飢吧!” “多谢王老伯提点!我记下了!” 沈泽心头一顿,確实,他怀里现在揣著巨款,足有三百两金票,快六千两银票,粮价隨时可能雪崩,不赶紧换成硬通货,钱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很快,板车抵达了城西火窑。 在滚滚热浪中,沈泽亲手將吴二尸体扔进了焚尸的高炉里。 “轰——!” 烈火瞬间吞噬了尸体,隨即发出“噼里啪啦”油脂爆裂的声响..... “呼……” 沈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彻底鬆弛下来! 至於吴二死前那句没说完的遗言,沈泽没想那么多。 没准是吴二攀附曹家,撞破了曹家什么见不得人阴私丑闻罢了,管他是曹二爷还是曹大爷,那还合该谢谢他,这火一烧,秘密就都跟著吴二下地狱了。 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两位老伯,我先走一步了!” 確认吴二骨灰都隨风散去后,沈泽笑著与两位老汉挥手告別。 隨后,他隱入清晨薄雾中,绕回了醉仙楼背后那杨柳湖畔。 借著湖畔垂柳,沈泽攀上二楼,翻窗跃入了那间静心阁包房。 屋內还瀰漫著刺鼻酒气,一切都保持著,他离开前那副靡乱且乾柴烈火的假象。 衣褥散乱堆叠著,温朵那件被撕裂的红肚兜,还孤零地掛在床角,这场面,任谁看了都得浮想联翩。 沈泽走到床榻边,伸出两根手指,在温朵鼻尖探了探。 呼吸均匀绵长,很好,还活著,他这才靠著门板,解开身上那件沾著血腥的夜行衣。 “嘶!” 刚脱下衣服,钻心剧痛瞬间从左肋处蔓延开来,疼得沈泽倒吸了凉气,他低头看去,眼神不由得一凝。 左侧肋骨处皮肉上,印著个深紫发黑的骇人鞋底,周围大片肌肤肿胀如发麵,淤血已扩散到了胸口下方! 沈泽试探著按了按那块淤青,万幸,骨头没断。 “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沈泽抹了把冷汗,心中后怕,昨晚要不是全程用气血护住要害,再加上吴二实力十不存一,左半边的肋骨绝对会被踢断! 重新认识武人实战的恐怖后,沈泽也打算,在长青拳院內好生打磨,现在他也有钱,可以刻苦练拳了! 收起思绪,他换上副慵懒疲惫嗓音,衝著门外喊了一声:“备水,拿两套乾净的衣物来!”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还是昨晚那送卖身契的“清纯”女孩。 只不过,女孩身上打扮却发生了巨大变化,轻纱衣襟只能遮住小半肌肤,裙摆更是惹火的半透明薄纱,走起路来,水蛇腰扭得相当妖嬈。 沈泽坐在桌旁,故意没去关房门。 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任由那女孩,端著热水衣物走进来,更任由她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 在她视线里,不著寸缕且不省人事温朵,显然是经歷了非人的摧残,可让沈泽荒诞的是,女孩眼底,没有流出半分同情或恐惧,相反,闪烁羡慕! 也许在她看来,温朵虽被折腾得够呛,却也意味著,她可以离开这鬼地方..... “大人,奴家来伺候您更衣.....” “不必!” 女孩识趣地端著铜盆,退了出去。 沈泽抚摸著换上的湛蓝色缎锦袍。 冰凉滑腻的丝绸触感,贴合著肌肤,考究的走线,布料舒適度,都与之前那件粗布麻衣,处於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果然,有时候连穿在身上的布料都在提醒你高人一等。 沈泽自嘲地笑了笑,往床边一靠,疲惫感席捲而来。 “呼……” 半盏茶后,一楼帐房。 高掌柜听完女孩诉说后,满意地点头。 “嘖嘖嘖,表面上看著不好女色,关起门来,还不是头饜兽!还就喜欢这种把清纯烈女撕碎的残暴调调!” …… 內城另一处宅邸。 这是座新换了牌匾的深宅大院,崔府。 崔家本是临洮城大户,可城池被叛军攻破前,便举家逃荒,辗转跋涉数月,靠著雄厚的財力,在这广陵內城买下了宅子定居。 而此刻,在崔家那两尊气派的汉白玉石狮子外,那条偏僻青砖巷弄里。 一个眉眼轮廓与沈泽有著七分相似,却饱经风霜的老汉,正面对著五个凶神恶煞的钱庄打手。 老汉低著头,弯著腰,那原本就单薄的脊樑佝僂到了极限,几乎要卑微地贴进尘埃里,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深深的心虚与恐惧。 “沈老汉,当初我是看你人老实本分,才大发慈悲借了你五百两银票。” 领头的黄癩子,天生没眉毛,头顶长著癩疮,四根手指一把薅住沈合黑掺白的头髮,像抓著老狗般用力向上提扯,逼迫老汉仰起头。 “可我是真没想到!城外贫民泥洼巷那,居然连个人影都没了?怎么,想跟老子玩跑路?你特么跑得了吗?!” ....... 第28章:孝善之心 “黄爷!天地良心,我哪敢吶!哎哟.....” 沈合被扯得头皮生疼,却不敢挣扎,畏缩地赔笑,“家里二媳妇,在锦绣坊找了个活计,四小子也在外城拼命地赚苦力钱.....全家都在凑钱还您吶!您看,这还款的最后期限不是还没到么......” “哼,最好是这样!” 黄癩子冷哼一声,鬆开了手,用那只缺指手掌,在沈合满是皱纹的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黄爷您放一万个心!下月初,哪怕是卖血抽筋,我也一定把本息给您凑齐了!”沈合苦著脸连连作揖。 “凑齐?你拿什么凑?” 黄癩子没有眉毛的脸突然凑近,露出抹狞笑,“你看啊,咱钱庄规矩,借钱三个月,九出十三归,你借五百两,原先连本带利当还我六百五十两。” 说到这,黄癩子话锋突然一转,眼神犹如看著待宰肥猪:“外面情况你也知道,银票底价跌成狗了,那咱的规矩自然也得跟著改改,按照现在折算,你得还我一千四百四十两!这样吧,我这人心善做个主,下月中旬你直接给我凑个整,一千五百两现银!如何?” 轰! 沈合听到这个数字,双腿猛地一软,险些晕过去。 一千五百两?! 这就是拿刀在活活剐他们一家的肉,他拿什么去还这凭空翻了一倍多的要命债?! “怎么?有问题?”黄癩子见他傻眼,眼神阴沉下来。 “黄爷!这......这不对啊!规矩不是这么定的啊!” 沈合急得眼眶通红,揪住黄癩子衣角,悽厉地哀求,“一千五百两.....您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熬油,我也还不出来啊黄爷!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家留条活路吧!” “啪!!!” 黄癩子反手一巴掌,狠抽在沈合脸上,將老汉扇得一趔趄,嘴角立刻崩裂出血口子。 “还不出来?那是你的事!反正我见不到钱,就带人去王家大宅堵门!” 黄癩子囂张地破骂,“你家那三闺女,不是给王家六房的少爷当童养媳吗?我就不信,堂堂內城四大家族的王家,为了自家脸面,会拿不出这点塞牙缝的钱来替你消灾?!” “这不成!!祸不及出嫁女,这绝对不成啊!” 沈合被扇得头晕目眩,顾不上擦去嘴角的鲜血,再次跪过去,要是钱庄去王家大门闹事,闺女绝对会被王家活活打死的! “什么不成?老子要钱,天经地义!” 黄癩子一把揪住沈合衣领,吐沫星子喷老汉一脸。 “反正给不上钱?有的是办法治你!你家里那黄脸婆,虽老了点,但送到城外黑窑子里,多少能换些,你那二媳妇,价格更高,至於小儿子,卖进黑拳市签个死契,不都是还债的通天大路吗?!不然你以为,我们钱庄凭什么大发慈悲,借钱给你这种贱骨头?!” 黄癩子左手又薅住沈合头髮,右手高高扬起,“啪!啪!啪!”完全顺著说话节奏,连扇了沈合三个大耳刮子,打得沈合眼冒金星。 “听懂了么!!晦气的老东西!” 黄癩子厌恶地在沈合身上,擦了擦手上血跡,衝著身后四个打手一挥手:“走!去下一家收帐!” 直到五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孩他爹!当家的!你没事吧?!” 一直躲在崔家后院门缝里的云梅,这才敢哭著跑出来。 “嘶......没事。” 沈合咬著牙,在妻子搀扶下坐了起来。 “你个死脑筋的傻老汉啊!!” 云梅伸手去摸沈合那张肿得老高的脸,心疼得眼泪直掉,一边哭一边捶打著沈合的肩膀: “刚才他要卖咱儿子时,你为什么不跟这帮畜生说实话?!为什么不说咱家泽儿现在进了武馆,是个武人了?拳院护短,这帮地痞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这么作践你啊!” “闭嘴!你个蠢妇懂个啥?!”沈合听到这话,眼里突然爆出冷厉光芒! 他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压低了声音:“我再说最后一遍!泽儿的事,你就算把它烂在肚子里拉出来,也绝不许往外吐半个字!” 云梅被丈夫气势嚇住了,哭声一顿:“我.....我有啥不懂的?你就是死要面子,怕给孩子添麻烦!” “你懂个屁的短见!” 沈合狠狠地咬著后槽牙,“我是怕咱儿子还没真成气候,就被这帮恶狼给盯上!!一千五百两的烂帐,武馆能替咱还吗?真把泽儿逼出来,钱庄的人暗地里有的是下三滥的手段毁了他!” “这顿打,老汉我挨得起。只要我儿子有出息,能安稳在武馆把那身本事练出来,迟早有一天,这笔血帐,我会加倍討回来的!”沈合眼底飘忽著隱忍与算计。 旋即,沈合深吸一口气,將眼底戾气死死收敛,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明天去武馆看儿子时,你给我消停点,把眼泪擦乾净,脸上愁容也给我收收,別让孩子看出来分心!让他心无旁騖地专心练武,钱的事.....不许提!” “晓得了......我晓得了....” 云梅心头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走,当家的,我先扶你进院去....擦擦药酒......” 晌午时分,日上三竿。 沈泽从沉睡中睁开了双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盖上了一床带著暖意的软被。 房间內,已穿戴整齐的温朵,正轻手轻脚地,收拾著满地散乱衣物,那件昨晚被沈泽暴力撕烂的红肚兜,也被她用別针勉强扣好,重新贴身穿了回去。 温朵知道,昨晚这位大人根本没碰她,这满地荒淫糜乱,不过是障眼法,或是单纯嫌弃她身子太脏.....但温朵根本不在乎。 在她眼里,这位新姥爷绝不是什么善人,身上的冷令她感到骨髓发寒,但这就是命...... 此刻,温朵正背对著床榻,小心地將桌上剩下的几块肉食和糕点,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隨后,她又將那个装著净身丸的小木盒塞进了袖口。 这药丸能换不少钱,够老娘吃几副续命汤药了。 可在她做贼心虚地转头时。 “啊!” 温朵发出声短促尖叫,她对上了沈泽那双静盯著她看的眼眸。 “扑通!” 温朵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姥爷.....您醒了.......温朵该死!不该藏这药!” “这些是带你娘的?”沈泽语气平淡地问道。 “.......是。”温朵咬著嘴唇。 “那就装好,带上吧!”沈泽懒得理,拍了拍身上长袍,盯著温朵吩咐著,“待会下楼,走外八字,双腿瘸拐些,身子往下沉,懂我的意思吗?” “啊?” 温朵愣了下,但瞬间反应过来,要她演残暴宣淫的戏码! “是!温朵懂了!”温朵红著脸连连点头。 “还有你的表情。” 沈泽伸出手指,捏了捏温朵那张僵硬的脸,“恢復到昨晚在拳市上伺候我时的状態,你现在这样子,我很不喜欢!” 温朵听罢,心里满是苦涩。 那时候,她还有赎身希望,可现在,梦早就碎了,哪里还笑得出来? “姥....姥爷,您看这样行吗?”她强行挤出了笑容。 “嘖.....”沈泽摇了摇头,“算了,笑得太假,难看死了,你乾脆就低著头抹泪吧,走!” 温朵赶紧把眼泪憋在眼眶打转,抱著那个油纸包,瘸拐地跟在沈泽身后,走出了静心阁。 …… “哎哟!沈大人!您可算醒了,昨夜休息得可还舒坦?!” 沈泽刚带著温朵出来,眼巴巴候著的高掌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同时,他献宝似的侧开身子,露出身后两个水灵清透,眼神还透著未褪惊恐的丫头。 “快,还不赶紧见过沈大人!” “见.....见过沈大人.....” 沈泽眼角微抽,这老狐狸真是个尽职的皮条客。 “高掌柜好意我心领了,留著下次,我还有要紧事!”沈泽摆了摆手,赶忙出声打发。 “好嘞!小人定给大人养好,绝不让別人碰半根指头!” 高掌柜见沈泽没拒绝,顿时乐开了花。 他凑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隱秘道: “还有一桩小事!大人,您不是对打黑拳感兴趣嘛?您若是想下场玩,又不想跟武人拼命,小人可暗中给您安排几场特殊局!挑几个不长眼的壮汉,让大人您去笼子里松松筋骨!!” 高掌柜可没忘,沈泽刚来时,是打著下场打拳的名號。 “哦?” 沈泽伸手拍拍高掌柜那肩膀,“高掌柜,以后在外城,若遇到麻烦,只管派人把消息递去城主府!” “是是是!多谢大人抬举!多谢大人提携!小人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高掌柜连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他费尽心思地送女人,倒贴银票,为的就是这句承诺。 沈泽从容地走出了醉仙楼。 他可没骗高掌柜,作为广陵城良民,遇到麻烦可不就得找官嘛! ....... 广陵外城,四海牙行。 “这两间院子,我全要了,给个痛快价!”沈泽站在城建堪舆图前,指著上面两处宅院。 广陵城的外城地势简单,整体呈现出四个由高到低的阶梯式下坡斜面,最高的第一阶,紧挨著內城城门和那两条最繁华的主街。 往下走,第二和第三阶,则是八大武馆和富户商贾的聚集地。 而处在最底层第四阶,便是靠近外城大门的生意街和花柳巷。 沈泽挑的这两套宅院,正处於第二阶最前沿,不仅带临街铺面,且走下坡过了桥,紧挨著,便是在第三阶末端长青拳院。 治安叫好,且进退有度。 虽比不上长青拳院那八九间大院子打通的恢弘,但对父母来说绝对足够了。 “哎哟,这位爷好眼光!” 那牙子听是大买卖,顿时搓著手,满脸市侩地诉起苦来,“不瞒您说,搁在以前,这地段院子一间四百两就能拿下,可您也瞧见了,兵荒马乱,城外逃难的户头全涌了进来!银价还跌底,现在最少得千两一间!您要是今儿定不下来,明儿保准就被人抢....” “少废话,一口价,两间一千六百两!”沈泽冷冷地打断了他,“行就办契,不行我立刻走人。” “成交嘞!爷!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办手续!”牙子生怕沈泽反悔,答应得那叫个乾脆。 “……” 沈泽嘴角微抽,草,报高了! 不过,当拿到那两张盖著鲜红官印的地契,並在衙门册子上重新登记了沈家户籍后,沈泽淡然一笑,总算拿回了户籍不再是九流贱籍。 走出牙行,沈泽带著默默跟在身后的温朵,来到其中一间稍小的院子。 “去,拿著这些钱,去城外把你娘接进城,以后,这院子便是你们母女俩的落脚地,没事就在这待著,有事我会安排你去做!” 沈泽將胸口六十多两的碎银子,全抖落在石桌上,主要是咯人。 “嗯.....啊?!” 温朵看著桌上碎银,懵了,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红肿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姥爷....您说的是真的?” “假的。”沈泽作势要去把银子划拉回来,“不想要就算了。” 见沈泽这副玩笑举动,温朵那颗默哀的心,瞬间被狠狠撞击了下。 她確信,这是真的,她原以为,自己是从火坑跳进另个更深的地狱,她甚至做好了每天被当成玩物,隨时虐待致死的准备。 可她万没想到.....会是这样,温朵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滚烫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姥爷.....这是真的吗?” “行了,再不要我真收回去了。”沈泽隨口笑了笑。 看著沈泽那抹温和笑意,温朵忽然感到温暖,她抹著眼泪,破涕为笑,虽这笑容不如那晚在黑拳市时阳光纯粹,却透著最真实的踏实! “多谢姥爷!多谢姥爷大恩大德!温朵这就去!这就去!” 温朵连连磕头,把碎银子揣在怀里,跌撞地衝出院门。 “邵弘道那个疯子说得还真对.....” 看著温朵远去背影,沈泽收起笑容,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此刻他大概成为了温朵感恩戴德奉若神明的善人,可追根究底,这就是施捨。 或者说.....更残酷一点,沈泽看著自己的双手,眼神逐渐冰冷。 他之所以安顿温朵,甚至允许她接老娘进城,图的,仅是她身上那份孝善之心,如果不这样,以沈泽那斩草除根的心性。 温朵知晓他偽造现场的秘密,绝对活不到现在。 收起这些思绪,沈泽开始盘算接下来计划。 首先肯定是武道,那本《长青拳篇一》,他早就翻烂了,那上面根本没有任何搏斗技艺,全是最基础的站桩,冲拳,直拳,再无下文。 不是沈泽不想练,而是没东西可练! 现在只有一条路走,继续熬打把子力气,水磨功夫,然后破第二窍,想办法从穆蓝天那弄来长青拳后面的技艺! 长青拳到底该如何打? 或许,穆蓝天没给,也是因他气血不稳,正如那青衣女剑修所言,气息外溢,尚未稳固,所以接下来,大把时间肯定是练死力气的。 而他买下两座院子,另一个自然留给父母和小嫂子秦素,有家谁还愿意住外面。 然后沈泽要將他欠的饥荒还上,且手里剩下银票,必须全部花掉,大肆囤积些粮食! 买肉!加强气血,来回反覆的循环,让气血稳固。 最好能买到妖兽乃至宝兽尸体,那双头赤红蛇让沈泽尝到了甜头,他还想弄清楚,第二朵花骨朵结出的果实有什么用..... “嘶.....”感受到左肋处伤口又痛了,沈泽深吸了口气。 还是太弱了啊…… 想在这人吃人世道里体面地活下去,还得再加把劲才行! ........ 第29章:瞎点鸳鸯谱 外城,断指帮总堂口。 大厅內架著一口烧得滚烫的黄铜大铁锅。 锅里翻滚著浓郁肉汤,燉正是双头赤红妖蛇。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这蛇肉,怎么吃起来跟啃乾柴一样,气血稀的不像话!” 头髮花白的帮中元老,用力嚼著嘴里那块妖蛇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是啊!按理说,二段嗜血蛮妖境,哪怕只喝口汤,也该让人浑身燥热才对!老子连吃三大碗,肚子里愣是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围坐在大黑桌旁的,是几个断指帮退居二线老人。 他们年轻时也都曾是破窍武人,只可惜岁月不饶人,隨著年纪增长,气血供应开始断崖式下跌。 无法维持窍门开启,便只能眼睁睁看著气血消散,窍门重闭。 在这残酷世界,一旦“闭窍”,这些曾经的饿狼就退化成了没牙的老狗。 虽然靠著资歷勉强还能在总堂口混个上桌吃饭位置,但也仅仅只是“配吃饭”罢了。 帮里真正的生杀大权,早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会不会是这头蛇妖还没彻底蜕变完成?” 另个乾瘦老人吧嗒著嘴里的肉,喃喃猜测,“又或者,去猎杀它之前,这畜生就已经受了致命重创,导致精血流失了?” “放你娘的连环罗圈屁!” 坐在主位上的老鱉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锅里的热汤都溅了出来。 他那张布满横肉脸上满是怒火:“这畜生要是提前受了创,是个空壳子,老子带去的那十几个弟兄是怎么死的?难道咱断指帮的堂口弟兄全是吃乾饭的吗?” “帮主消消火,消消火,我就这么隨口一说.....”那乾瘦老人自知失言,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赔笑。 老鱉头冷哼一声,也懒得跟这帮闭窍的老废物计较。 他粗鲁地撕下一块蛇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索然无味。 “真是活见鬼,算了,就当普通肉填肚子吧!” 老鱉头不耐烦地將皮吐在地上,转头看向身亲信小弟:“吴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呢?昨晚他在黑拳市上打贏了黑风,今个一整天都没见著人,跑哪儿瀟洒去了?” “帮主!”亲信小弟躬身答道,“吴二管事昨夜,揣著钱去內城花船坊寻乐子了,不过....他还说去珍宝阁,给您打个两斤重的赤金寿桃回来!估摸著这会儿,正忙活这事呢!” 听到赤金寿桃,老鱉头那凶悍眼里,闪过了丝极其复杂的柔和。 但他表面上还是装作不屑地点了点头。 岁月不饶人! 他老鱉头今年已五十了!却依然卡在四窍破五窍的瓶颈上。 武道一途,铁血无情,二十岁前不破窍,终生无望,五十岁前不破五窍,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往后便是气血衰败,哪怕是他这样一帮之主,经常吃妖兽宝兽,也无法逆转天道衰老。 武人,那是拿金山银海堆出来的,穷人家的孩子根本不配! 眼看著自己即將日薄西山,老鱉头对吴二的心结也渐渐散了,当成接班的半个儿子,指望这小子给他养老送终。 “哼!等那臭小子回来,让他立刻滚过来见我!” 老鱉头端起酒碗,原本欣慰的眼神,又转为了气愤:“老子倒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想的,居然敢跳过“贯甲窍”,强行去衝破“撼山窍”!难怪他昨晚能用出猿山拳,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教他这么乱来的!” “帮主,您別生那么大气嘛!” 旁边老人笑著打圆场,“吴二这孩子,打小就天赋异稟,是个天生的练武胚子,既已破了撼山窍,实力大涨,大不了回头再花点时间,把贯甲窍给补上不就行了?” “补?你懂个屁的武道!” 老鱉头气得破口大骂,“武道破窍,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引气血铸体!他越级强冲撼山窍,每次全力爆发那所谓的猿山拳,就如同小孩抡大锤,会导致体內的气血和经脉出现极度危险的撕裂!长此以往,不用別人杀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练残废了!” 老鱉头越说越来气,可话语里那股护犊子却是掩盖不住的。 他不想多言,有一说一,这小子虽乱来,但能强行越级破窍,確实令人惊嘆。 哎!! 这混帐玩意,能把泡在女人肚皮上的精力,分出一半来专心打熬筋骨,断指帮何愁不能兴盛? 还有这小子癖好太歪! 雏儿不爱,偏偏酷爱那嫁过人的已婚妇人! 这死德行,真是隨了.....哎! 老鱉头想到这愁容地摇摇头,端起面前那碗烈酒,“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一大口..... ........ 长青拳院。 沈泽推开扇斑驳院门,柴火白雾扑面而来。 自从秦素搬来后,院子一角的废旧土灶便焕发了生机。 沈泽一眼便看见,那在灶台前忙碌的曼妙背影,隨著她低头切菜动作,本就丰满的胸前微微颤动著。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脚步,秦素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脸颊被灶火熏得酡红,几缕碎发贴在鬢角,她抬起手背,將碎发捋到耳后,在看清沈泽的瞬间,眸子里立刻浮起温柔笑意。 “小泽回来啦?” 秦素淳朴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番沈泽身上那湛蓝锦袍,眼底满是惊艷,“这衣服怪好看的,小泽穿上这身,模样可真俊!快,先去屋里喝口热茶歇歇,饭马上就出锅了.....今天发了工钱,嫂嫂特意去市集买了半只老鸭,给你燉了汤补身子!” 说著,她又转过身去,垫起脚尖拿著大勺轻轻搅动著锅里翻滚的浓汤。 灶火蒸腾的热气,让秦素后背那件粗糙麻衣微微汗湿,贴合在肌肤上,隱隱勒出不盈一握的柔美腰线,她低著头,凑到勺子边尝著汤的咸淡,侧脸轮廓在裊裊炊烟中显得安静又温婉。 这是乱世中,最贤惠最乾净的风景。 沈泽缓缓收回了视线,比起那些靠著脂粉和手段,刻意勾引男人的妖精....还是嫂嫂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韵,最是勾魂夺魄,也最让人心安! “嫂嫂,师傅他人呢?”沈泽隨口一问。 “穆前辈今早留了句话,说是要出门办点事,得过几天才回来。” 秦素边盛汤边说道,“对了小泽,今天午后,有个周姑娘过来找你,见你不在,便留下了一包东西,说是什么宝肉,我看金贵,就没敢动,给你原封不动地放在侧屋里了!” 周霖霖送宝肉来了?! 沈泽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直接钻进侧屋。 刚一进屋,沈泽的目光锁住,那是半扇鹿肉,鹿角已被剔除。 让沈泽惊奇的是,半扇鹿肉被一种坚韧透明的野兽內膜死死包裹著,抽乾了里面空气,形成了“真空塑封”状態!以防气血流失! 沈泽知道,周霖霖送这宝肉,绝对是给“重伤”的穆蓝天补气血的。 “要是让那大小姐知道,全是我瞎编的,恐怕得提著刀追著我砍上三条街吧?” 沈泽毫无愧疚地乾笑两声。 既然肉都送上门了,那他就却之不恭地笑纳了! 沈泽掏出匕首,利落地划开那层密封的薄膜。 “好香!” 薄膜破开瞬间,一股浓郁的药血香扑面而来! 沈泽凑近分別,味道太过奇妙,赤红色血肉上,除了生肉腥气外,竟散发著上等草药般甜丝丝的异香! 这与前两天,他和王九吃的那条腐臭土腥味的妖蛇肉比,简直是....没法说! 难怪,武人吃宝肉,都生食茹毛饮血,这等甜香肉质,生吃都是一种享受。 不过,沈泽不会去生啃。 他有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將手掌按在那半扇鹿肉的切口处。 “嗡!” 安静蛰伏的蛇藤,开始汲取,这一次,耗时抵得上,他汲取四五具武人尸体! 沈泽意识沉入內视。 那株粗壮的蛇藤顶端,原本那颗血色果实,比先前膨胀五倍有余,通体晶莹剔透,宛如血菩提! 更让沈泽欣喜的是,在这颗血菩提旁,第二颗血果苗头已结出,並且成长到之前那“六味地黄丸”的大小! 沈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头狂震,太变態了!这块宝肉得有多贵重? 半扇鹿肉蕴含的气血,就相当於,他汲取五千具黑尸,或六七条那双头赤红妖蛇! 然而,沈泽目光,忽然盯住蛇藤另一侧枝蔓,那二號花骨朵中央,结出同样有六味地黄丸大小,且呈诡青色的神秘果实! 已经完全成熟! 可以摘取了...... “小泽,开饭啦!” 院里传来秦素清脆的呼唤,將沈泽拉回现实! “来了!” 沈泽看著眼前鹿肉,原本艷红色血肉,已褪去光泽,成了灰红色,他麻利地挥动匕首,从切口处割下了一长条嫩肉,將剩下的用內膜包好。 “小泽,那么大一块肉,是送给你的,还是穆师傅的?”秦素看著沈泽拿著肉走出来,刻意问道。 “嘿嘿,这还用问,当然是给我的!” 沈泽也不多解释,抽出灶台下通红炭火,將鹿肉架在上面烘烤,不一会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啦”声。 “我就知道咱家小泽生得俊,招人喜欢,这么快就有姑娘惦记上了!” 秦素抿嘴偷笑,“我瞧著那周姑娘模样身段都是极好的,性格也落落大方.....” “哎哟,我的小嫂子,你可別瞎点鸳鸯谱了!” 沈泽苦笑著翻动著烤肉,“人周霖霖可是堂堂城主府的千金大小姐!” “大小姐怎么了?大小姐看上你,那不是更好!”秦素闻言,非但不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反而更高兴了,握著拳头鼓劲,“你可得好好加把劲儿!” 沈泽无言以对,还加把劲? 想想都让人头疼,得亏穆蓝天今个不在,不然这修罗场绝对要出人命..... 第30章:女儿奴 “对了小泽,你明天出门吗?” 秦素转回正题。 “不出门,留在家里打熬气血。” “那太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让爹娘过来看看你!” “好!” 沈泽应下,爹娘过来,他正好可以把宅子交给他们,然后把那些东拼西凑的饥荒平掉! 閒聊间,老鸭汤上桌。 两人有说有笑的吃著,秦素兴致勃勃地分享著在锦绣坊做工的趣事。 还张罗从坊里挑几个水灵清白的好姑娘给沈泽相看,沈泽笑著洗耳恭听。 沈泽吃著烤鹿肉,只觉味同嚼蜡。 可秦素刚咽下去几块,那俏脸瞬间就飞上了两抹红晕! 对常人来说,那残存微末血气依然是大补之物! “呼.....这是什么肉啊,怎么吃下去热得像有团火在烧?” 秦素放下筷子,用手掌轻扇著滚烫脸颊。 几滴晶莹汗珠顺著她脖颈滑落,洇湿了胸前单薄衣襟,皮肤也丰盈红润了起来。 “鹿肉大补,能美容养顏,小嫂子没事就切几块煮了吃,以后会越来越漂亮的。”沈泽笑著打趣。 “这肉一定很贵吧!”秦素一听,赶紧停了筷子,满脸心疼,“我不吃了,嫂嫂尝个鲜就行,这好东西你留著补身子!快去忙你的吧,这儿我来收拾!” 沈泽又是一阵无言,拗不过一如既往贤惠的嫂嫂,点头应下,转身回了紧挨著厨房的狭小臥室。 臥室里除了张木床,別无他物。 沈泽关上房门,解开腰间布袋,將从药铺抓来的草药倒进石钵里,倒入点烈性活血酒,开始用力研磨。 药泥捣好后,他起身脱下那件湛蓝色的锦缎长袍,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隨著时间推移,那左侧肋骨处的伤势,显得更触目惊心! “吱呀....” 没有敲门,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秦素端著冒热气的姜水桶走进来:“小泽......” 沈泽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快速转身,试图用身体挡住伤口,同时想將手里的药罐和白绷带藏到身后。 可却迟了一步,秦素话音戛然而止,木盆“砰”的搁在地上。 “沈泽!!!你在藏什么?!” 秦素温婉的声音变了调,她带著近乎蛮横的焦急,衝到了沈泽面前,拐著他的胳膊,目光扫过药罐,又撇见他左肋上肿起的黑紫淤血!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明白了...... “嫂嫂.....没事,你別担心!就是.....出去陪人练武的时候,没注意受了点轻伤.....” 沈泽试图用拙劣的谎言敷衍过去。 “你胡说!这.....是轻伤吗?这分明想要你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素厉声打断了他,眼泪夺眶而出。 “小嫂子,別哭啊!这真是轻伤!” 沈泽见秦素眼泪掉下来,顿时发慌,连忙带著笑意安抚,“我是武人,平日里熬打气血,炼肉磨皮,哪有不磕碰的?你瞧我这不生龙活虎的吗?抹点化瘀药,两三天就好了!” “转过去!坐好!我来帮你贴!” 秦素根本不信这套粉饰太平的鬼话,可她没拆穿,狠狠抹了把眼角。 “哎!” 沈泽乖巧转过身面对著她。 冰凉黑色药泥,被秦素轻柔地涂抹在那片肿起的皮肉上。 她心疼得厉害,嘴上却带著浓浓鼻音掩饰著心酸:“哼!以后受了这种伤,必须第一时间知会我!你笨手笨脚的能上好什么药?看来.....是得赶紧给你討个厉害婆娘,天天盯著你才行!” 沈泽默默勾起一抹笑意,没有还嘴。 “疼就吭出声来,別死憋著!”秦素翻了个大白眼,手上包扎白绷带的动作却很轻。 “真不疼。”沈泽柔声道。 包扎完毕,秦素端起那盆姜水凑了过来。 “嫂嫂,破窍成为武人后,不用再泡姜水了。” “话多!”秦素杏眼一瞪,“泡脚!把剩下的药材和药方都给我!” “哎!都听嫂嫂的。”沈泽憨笑將脚放了进去,顿感舒適! 在他身后,整理药材的秦素,动作忽然顿了顿,她声音变得低沉,透著丝压抑:“小泽.....练武,是不是个无底洞?是不是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钱?” “不用啊嫂嫂,你都在外面听谁嚼舌根了?”沈泽眉头微皱,转过头。 “小泽,你別骗我了。” 秦素垂下眼帘,声音微颤,“锦绣坊坊主家的儿子就是武人,拜在外城的武馆里,一年光是学费就要十两赤金!平日里为进补打熬力气,每月要吃掉五百多两银票的宝肉肉食.....” “嫂嫂,真用不了这么多。”沈泽赶紧解释,“你別操心钱的事,武人赚钱的路子也多,而我天赋异稟,根本不需要像那些庸才一样靠药堆.....” “你先听嫂嫂说。” 秦素打断了他,咬著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坊主昨日与我说.....內城有个老员外,看上我了.....” “谁?!” “小泽你別激动!你听我说完!” 秦素被沈泽突然的爆发嚇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劝说道: “那老员外与內城曹家沾亲带故,手里握著大把铺面家產,他都六十多了,无儿无女,还一身暗疾,大半个身子都埋在土里了,眼看活不了几天!嫂嫂是想.....” “不许!!!” 沈泽根本没耐心听完!带著不可违抗的霸道,將秦素的话生生斩断! 什么狗屁暗疾,还跟曹家沾亲,那曹二爷什么德行?吃人不吐骨头的主,那种快要咽气的老鬼买年轻女子回去,不是为了留后,就是为了用邪法採补气血续命,进去了连张人皮都剩不下! “你想哪去了?”秦素急红了眼,双手抓著沈泽胳膊安抚,“嫂嫂只是想去顶个名分,给他送终,等熬死他,能分些家產,到时候,嫂嫂就能风风光光地供你学武了!” “我说了,不许!!!” 沈泽反扣秦素肩膀,眼神如血刀般暗沉,许在贤惠善良的嫂嫂心中是这样,但这世道,哪有熬死老財主分家產的童话?愚蠢天真,当然,即便有,沈泽也根本不需要!! 秦素被捏得生疼:“小泽,你与我这等內宅妇人不同,你成了武人,合该有大好的前程,何况......何况你之前不是也说过,让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吗?连爹娘都在劝我別守活寡!” “那是以前,我现在,不想了。” 沈泽面沉如水,他单手探入蓝袍,一把拽出巨额银票,整整三千七百两银票,放在床榻上。 “武人能赚钱,且能赚大钱!嫂嫂,看清楚,这是我这两天练武赚回来的!以后这种愚蠢念头,你不许有,也绝不可以再有!不然,我就去屠了那家满门!” 看著那一沓银票,秦素吃惊得捂住嘴巴,但惊诧后,她望著目光灼灼的沈泽,眼眶微红,像个赌气女孩般別过脸去,咬著唇哼道: “那可不见得!万一哪天我真在街上遇到了个知冷知热的良人,嫂嫂我立马就改嫁!谁要稀罕天天给你熬药洗衣服!” “若嫂嫂哪天真的遇到了能託付终身的良人,我沈泽拼了命,也给你备上一万两赤金金票做嫁妆!铺十里红妆送你出门!绝不让你在婆家受屈!!” “你.....” 秦素身子一颤,深深剜了沈泽一眼,不再说话,闷著头转过身去收拾药罐。 真是个不开窍的.....还真想把她往外送! 望著嫂嫂执拗的背影,沈泽脸上化开了抹心照不宣的轻笑。 遇到良人?这世道,哪有什么良人..... 邵弘道那疯子怎么说来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满城衣冠禽兽,肚子里装的都是抽骨吸髓的算计! 该打磨气血了!! ........ 內城核心,城主府。 与外城那处处透著腐臭与绝望不同,周家硕大府邸內,正瀰漫著股罕见的轻鬆与温馨。 “小妹!你老实交代,老爹赏你那半扇『宝山梅鹿肉』到底藏哪去了?赶紧拿出来,分大哥我一点儿唄?” 城主府大少爷周詡尘,正顶著张鼻青脸肿的脸,显然刚被人殴打过,毫无骨气的凑到周霖霖跟前,死皮赖脸央求著。 “那可是顶级三段蕴气珍禽,里面蕴含阳血,都快赶上精血宝兽了,大哥我最近卡在打磨劲力的瓶颈上,你就当扶贫,切块大腿肉分我唄?” “周詡尘,你少来这套!別把你那肿得跟猪头似的大脸盘子往我这儿凑!” 周霖霖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露出颗可爱虎牙,奶凶奶凶地护食:“那可是爹爹专门赏我的,你休想打它主意!想吃?待会儿晚宴桌上会有,你凭本事用筷子抢去!” “哎.....这世道,没法活了!” 周詡尘见討肉无望,夸张地仰天长嘆,一副生无可恋又欠揍的模样: “咱老爹在外面威风凛凛,在家里就是个『女儿奴』!人家都说重男轻女,咱家倒好,对儿子是重拳出击,对女儿是轻声细语....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看看大哥这脸被揍的!可若换了你,老爹还得好声好气地哄著!果然啊,女儿才是前世的小情人,你瞧那老登看你时一脸不值钱的样儿!” “周詡尘!!你敢叫爹老登?!你再说一句试试!!!”周霖霖气得挥起了小粉拳。 “练你的刀去!” 忽的,如闷雷般冷喝声,在长廊炸响!就见披著玄色披风的城主周远山,不知何时的站在了那里。 “练就练嘛!干嘛突然出声嚇人....” 周詡尘嚇得一缩脖子,摊摊手,嘴里还在作死地嘟囔,“看吧,我就说,对儿子没好脸色....马上就嘿嘿,霖霖,你想吃点啥.....” “砰!”周远山隨意地抬起一脚。 “啊啊啊啊——” 堂堂城主府大少,被亲爹一脚踹飞到远处沙坑里。 “连老子的嘴都敢贫,挥刀一千下!少一下,今晚不许上桌吃饭!” 周远山冷哼一声,反手从兵器架上抽出把玄铁长刀,“嗖”的一声掷向沙坑。 “哐当!” 长刀重重地砸在周詡尘面前,半截刀身都没入了沙土里。 周詡尘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双手握住刀柄拔了半天,才勉强把刀拔出来。 他顿觉双臂一沉,苦著脸哀嚎:“爹!你是不是拿错了?!你怎么把小妹平时练的配刀丟给我了!这玩意儿有多重你不知道吗?” “废物东西!!!”周远山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了一声。 站在廊柱后的周霖霖看著大哥吃瘪,忍不住捂著嘴“嘻嘻”偷笑起来。 其实,自从上次被掳走后,周霖霖就老实了许多,几乎没怎么出过內城门,为了不引发动盪,她咬死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不过让她后怕的是,那晚,她被掳走,府內暗桩,巡夜武师,竟无一人察觉! 那歹人实力令人毛骨悚然!当然,那位隱士的长青馆主更恐怖,她暗中遣人查探,得知长青拳馆的入门费竟高达一千两黄金,至今无人敢去碰壁。 但在周霖霖眼里,这是法不可轻传,分明是绝顶高手在筛万中无一的怪胎! 当然,她死守这事,也因父亲周远山最近被重压逼的脚不沾地,她也不舍让爹爹分心! 那流民如同蝗虫般涌向广陵,前方临洮城已被叛军攻破,邻近的上虞城、东沟城也相继陷入战火,整个天祈朝的东南版图,已沦为尸殍遍野的人间炼狱。 广陵城仗著底蕴深厚,暂时还没爆发流民暴乱,但周远山他必须未雨绸繆! 直到今日,周远山才生生挤出喘息之机,在后宅设下了这场家宴。 没有外人,周远山,三位夫人,以及老大,老三,老二在他城学艺,虽三个孩子是不同母亲所生,但周家后宅家风极严,没有骯脏宅斗,只有铁打的规矩和血脉抱团的凝聚力。 值得一提的是,桌上还坐著位面容慈祥的老者,风伯。 他既是周家內务大管家,更是周家子弟的武道启蒙,在府中地位超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连日高压的周远山借著几分酒气,卸下了那张不怒自威的城主铁面,脸色微酡。 他端起酒杯,像个市井老农般神秘地笑了笑: “来来来,跟你们说桩外城的邪门事,昨夜我与雷门武馆的雷豹子吃酒,那老鬼平日里也是个双手沾血的狠角色,昨晚竟嚇得连酒盏都端不稳,跟我大倒苦水,说是前几天深夜,外城八大武馆,一夜之间,被人给踢馆了!八个馆主,被人倒栽葱似的埋进了土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吃灰!” ........ 第31章:闹麻了 “噗!一夜间挑翻八大馆主?还全给种到地里去了,这谁干的,这么损?!不会是猿山学院的那老疯子又跑出去踢馆耍酒疯了吧?”正啃著鹿肉的周詡尘差点喷出来。 小口喝汤的周霖霖却猛地挑了眉,心头莫名一跳。 一夜之间?埋进土里?难道是长青拳院那位前辈?! ......不对不对! 她隨即在心底摇了摇头,否定了这想法。 那前辈高深,怎会干这种幼稚无聊的事儿? “还真不是!”周远山摇摇头。 “嘿嘿,老爹.....不会是您手痒了,亲自下场去外城乾的吧?”周詡尘狐疑地看著自家老子。 “滚滚滚!老子自认为还没那身手!”周远山没好气地白了这倒霉儿子一眼,“雷豹子说,那个出手的人,自报了家门.....是外城刚开的长青拳院的馆主,穆蓝天!” !!!! 周霖霖猛地抬起头,美眸瞪得滚圆。 真的是他!!! 可转念一想,周霖霖又蹙起了眉头,沈泽不是说前辈身受重伤了吗? “爹,啥时候的事!” “数天前的事!”周远山想了下。 对上了,也就是说,那前辈先连挑了八大武馆后,再杀了齙牙歹人,救下了她,然后虚弱受了伤..... 周霖霖越想越觉得合理。 “切,穆蓝天?听都没听过。” 周詡尘撇撇嘴,毫不关心,正挥著筷子对盘里梅鹿肉发起猛攻,“老爹,你怎么也对这市井八卦感兴趣了?没准就是这人为招学徒故意作秀呢!能把八个馆主一夜活埋,还没打出动静,有这种人,怎么可能憋屈在咱广陵城?” “怎么就不可能?!难道高人不就是大隱隱於市吗?周詡尘,你是多看不起咱广陵城?!” 正处“脑残粉”状態的周霖霖,听人詆毁她救命恩人,顿时炸了毛。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別给我扣大帽子!” 周詡尘嚼著鹿肉反驳,“再说了,你当隱世高人是街溜子?既是高人,为什么去踢人馆场子?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嘛!” “怎么说不通?他大半夜去,又没大白天去砸招牌,肯定不想声张!我猜.....那前辈定是刚领悟到了武道技艺,单纯试刀罢了,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周霖霖气鼓鼓地继续互掐! “拉倒吧!纯属做作加扯淡!” 周詡尘不屑地撇了撇嘴,“大白天踢馆好歹凭的是真刀真枪,他专挑大半夜去把人种在地里,谁知道他是不是用了迷药那种下三滥手段?”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耻啊!每次在演武场上打不过我,转身就去拔我那只七彩信鸽的尾巴毛撒气!纯纯的无赖手段!”周霖霖被踩中了痛脚,直接揭了大哥的老底。 “哎?不对劲啊小妹,你这么死护著外人?难不成.....你见过这人?” 周詡尘停下筷子,狐疑地凑近了打量著周霖霖。 “没.....没有啊!我连外城都极少去,怎么可能见过!” 周霖霖心里发虚,但却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鼻孔朝天的傲慢样,你忘了爹平日里是怎么教导我们的?爹常说,出门在外,一山比一山高,有些高人,往往不拘小节,藏身於泥巷中,所以要低调做人!明白吗?低调!” “屁!连环狗臭屁!你还真把这酸词儿当人生格.....” 周詡尘正懟得上头,话刚禿嚕出口一半,忽然感觉到脊背一凉,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恐地转过头,看著满脸黑线的老爹,再看满脸无辜的妹妹,发出绝望哀嚎:“靠!周霖霖.....你特么故意给我下套.....啊啊!!!” “砰!” “混帐东西!反了你了!” 周詡尘话还没骂完,周远山大手已经揪住了他后衣领,將亲生儿子粗暴地顺著大门丟了出去! “多学学你妹!看你妹现在多明事理,多懂事!就你话多,滚去再加罚挥刀五百下!敢停一下,老子打断你的腿!” “周霖霖!你给我等著!老子迟早把你那只破彩鸽燉汤喝了!!”沙坑里传来周詡尘悲愤怒吼。 “一千下!!给彩鸽赔罪!”周霖霖躲在亲爹身后,探出脑袋疯狂火上浇油。 “爹!你管管她啊!”周詡尘悲號。 “再顶嘴?两千下!!!”周远山怒喝,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呼呼的挥刀声。 成功清理了烦人大哥后,周霖霖转了转狡黠眼珠,坐到周远山身边,“爹,风伯.....你们说,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咱城主府里把人掳走吗?” 听到这话,周远山骄傲地冷笑了一声:“哼!咱城主府地下,可布著军方秘传的惊绝泣血阵,若外敌潜入动手,他身上气血波动暴露,大阵瞬间会感应,为父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除非......”周远山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对武道的嚮往,“除非来人是八窍之上,已达三次换血的强者!只有这种级別,才能將气血隱匿,且速度快到连阵法都反应不过来!比如你爹我....就快能触摸到那个门槛了!” “那老朽我也能做到。” 坐在旁边的风伯抚了抚银须,哈哈大笑道,“老朽把大阵关了,想掳人,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 “……”周霖霖跟著无语地笑! 原来如此,那个齙牙歹人,竟那么强!那穆前辈.....该恐怖到何等地步! 一时间,她握紧了粉拳,心头冒出了个狂热念头.....她要拜师!!! 风伯只是她武道启蒙老师,终究不算传道师傅,她要拜那穆蓝天为真正的师尊! 就是不知道,那高人前辈的伤势到底好些了没有? 周霖霖在心里暗暗盘算,看来,有空得找沈泽,好好打听打听拜师流程,她自然是不信一千两黄金就可以! ....... 翌日破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长青拳院內,沉闷的破风声与击打声不断。 沈泽缠著白绑带的精壮上身,挥汗如雨,他正在按照《长青拳篇一》中记载的基础打法,进行著近乎自虐般死练。 扎根式,马步稳如老树盘根,运气血,沿著经脉匯聚於右拳,老藤攀,双臂开始缠打,最后是回山拳,直拳短刺! “砰!”院子里,练功木桩晃都没晃,显然扎的很深! 这种套路,他连续打了不下二十遍,空余时间,他便举著院子里那石锁,开始死练把子力气。 这种最基础,最枯燥的方式,让沈泽感受到破窍后的奇妙,每当肌肉被撕裂,酸痛到无法承受时,那磅礴气血,便会奔涌而上,气血顶著肌肉,快速恢復,让他肌肉变得更加坚韧充实,但这气血的消耗十分恐怖。 仅是一晚的打熬,之前破窍时吞下血果所残留的气血,已被榨乾了! 万幸的是,他有存货,沈泽没有去碰血菩提,他深知虚不受补的道理,那半扇梅鹿肉绝对不简单,他怕身子骨扛不住气血衝击,弄不好再出事,那就成笑话了。 他稳妥將第二颗血果吞下,至於那刚结出诡异青色的蛇藤青果,沈泽打算伤好后再试。 收功后,那股气血支撑的亢奋劲如潮水般褪去。 沈泽瞬间齜牙咧嘴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痛!哪哪都痛! 肌肉撕裂,经脉拉扯,尤其是左肋处那尖锐刺痛,若不是昨晚,他草药里掺了八角枫根、马钱子、天南星等,有麻痹作用的烈药,这会儿恐连站直身子都困难。 “小泽,別练了,快进屋换药吃饭了!” 不远处传来秦素的呼唤。 “哎!来了!” 秦素板著脸给沈泽重新换好了伤药,沈泽套上乾净长衫,坐到饭桌前,端起海碗就开始狂炫著热腾腾的汤麵。 虽然气血不亏,可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不祭五臟庙,胃里就烧的慌! 整个清晨,秦素竟破天荒地一句话都没说。 她一脸平静地收拾碗筷,端起换下来的衣物去院子里洗了。 直到临出门前,她才转过头,留了一句:“我这会儿去接爹娘,晌午带他们过来,你好好歇著,別乱跑。” “哎,好嘞嫂嫂。” 沈泽应了声,看著秦素那略显冷淡的背影,他挠了挠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小嫂子这是......生气了? 沈泽仔细回想了下昨晚.....生哪门子气? 是他把银票拍出来的动作太囂张了?还是太凶了?可不凶点能行嘛.....真顺她意,让她去伺候老变態熬家產来供他练武,他寧愿不练! 沈泽暗自腹誹,又长嘆了一口气。 哎,女人心,海底针吶..... 转念一想,他脸上浮现一抹无奈却纵容的笑意。 能让他沈泽在意生气与否,乃至去花心思反省的女人,恐怕就小嫂子这独一份了, 至於其他女人? 管你是千金小姐,还是风尘花魁,爱谁谁!耍脾气,摆脸色,真惹到他头上,他只会用拳头去问,抗不抗揍吧! 时间一晃,已至晌午时分。 刚在摇椅上打了盹的沈泽,听见了“吱呀”开门声。 “爹,娘,你们慢点走,门槛有点高.....” 秦素挽著云梅,有说有笑地走进长青拳院后门,她脸上没半点冷淡,笑得灿烂。 沈泽伸个懒腰,赶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爹!娘!” 这声呼唤,沈泽喊得自然,没有任何生涩,这几个月来,相依为命,他早就融入了这个家庭。 他比谁都清楚,这爹娘有多么淳朴善良。 他们在这婊子的世道里从不曾亏欠过任何人,唯独为他这个小儿子,腰都被重担压断了,眼也快熬瞎了..... 沈泽或许见识过太多所谓原生家庭的恶,可在这命如草芥的地方,若是没有爹娘卖女卖地的庇护,他那羸弱的身子根本活不下来。 乱世,苦命人,生下孩子,或就是让他们来受苦的罪孽。 但沈泽却庆幸,能在这拥有愿意为护崽去死的爹娘。 有些恩情,无需多言。 然而.... 小嫂子秦素在看到沈泽那刻,灿烂笑容忽然一收,嘴巴一瘪,眼眶说红就红。 她鬆开挽住云梅胳膊的手,指著沈泽毫不留情地告状:“爹!娘!就是他!他昨晚凶我,还说我不好,还要赶我走,让我嫁人!他还发脾气,捏得我肩膀可疼了!!” 沈泽颓然一怔,闹麻了! ......... 第32章:市侩 “啥子玩意?!!”沈合脸上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脸在这刻竟变得凶煞,是独属於底层老父亲护犊子,且容不得半点家门不公的凶! 在外面,为家,他沈合可磕头,可若儿子敢做畜生,那是真能要他老命! “要死了!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沈合气得浑身发抖,“你才吃几天饱饭,翅膀硬了是吧?敢凶你嫂子,还动手赶人,老子不活活弄死你,老子就不姓沈!” 沈合一把抄起院门边那粗糙大竹扫帚,双手攥紧,劈头盖脸地就朝沈泽抡了过去,边打边骂,“不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牲,老子死后都没脸去见祖宗.....” “臥槽?!”沈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脉压制给干懵了,抱著头在院子里乱窜,即便破扫帚,砸在身上连给他挠痒都不够,可....这不能不躲!! “打!老头子,给我狠狠地打!” 云梅不仅不心疼儿子,反而在旁给秦素撑腰助阵,“简直是反了天了!咱家小素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她性子那么软,能跟我们开口告状,肯定是受了天大委屈!老合,別拿扫帚,那玩意儿打不疼,去柴房拿斧头!” “哎!好嘞!” 沈合一听,扔了扫帚就往柴房冲。 “別別別!娘!斧头使不得啊!会出人命的!” 秦素只是想借著爹娘势出出气,报一报昨天被凶,和那.....淤在心中的气愤! 一看这架势,真要上斧头,嚇得她小脸发白,连忙抱著沈合胳膊阻拦。 “那就拿挑水的扁担!扁担使得!今天非得把这小兔崽子的腿给打折了不可!”云梅余怒未消地指挥著。 就这样,长青拳院那不大的院子里,上演了出荒诞却又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追逐大戏。 沈合挥舞著扁担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沈泽在前面配合地上躥下跳。 为了照顾老爹情绪,沈泽还得刻意放慢速度,时不时精湛地“哎哟”叫唤两声,故意挨上两记不轻不重的闷棍。 沈泽边躲边在心底苦笑,小嫂子这招太狠了!这无解..... 在沈泽刚又故意挨了一记扁担后,秦素急红了眼,她可知道,沈泽左肋骨上有伤!这万一扁担扫到伤,那可不行的! “好了!爹!娘!快停手,別打他了!!他身上还有伤.....”秦素差点把这事说漏嘴,急得直跺脚。 “有伤?”沈合一愣,手里动作停了下来。 “没事没事!爹,娘,真没事!就是这几天练功受了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沈泽见小嫂子急得快哭了,赶紧停下脚步,凑上前来解围。他这一停,算是绝了反抗心思。 “皮外伤就扛不住了?!去!给你嫂嫂跪下!” 沈合扔掉手里扁担,胸膛起伏著喘著粗气,指著秦素麵前石板,发出了声严厉的断喝:“四小子!老子今天给你立立这沈家的规矩!你没意见吧?!” “没有。” 沈泽没犹豫,他撩起湛蓝长衫,“扑通”一声,跪在了秦素麵前,脊背挺得笔直。 “爹.....娘,你们这是做什么呀......”秦素见沈泽真跪下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心疼得想要去拉他。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素你別动!今天必须得教育这臭小子!” 沈合拦住秦素,转过头,老眼浑浊,却声字泣血: “三年前,媒人说完媒,大婚前一晚!你那不爭气的混帐二哥,非要跟著狐朋狗友去浊浪河耍子,结果人没了!连个尸首都捞不回来! 可小素,第二天,她顶著白眼和克夫骂名,还是嫁进了咱沈家!从那以后,你一饮一啄,吃穿用度,全是你嫂子帮衬,她处处护著你,比亲姐还要亲!” 说到这,沈合狠狠抹了把老泪, “別的咱不提!就说五个月前,你染上天灾命,人事不知,家里给你抓药,都卖空了,我跟你娘劝小素趁年轻,改嫁逃条生路!可她怎么做的?她不走啊!她足足照顾你两月,日夜不合眼地给你擦汗餵药,家里没吃的,她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白姑娘,就端著个碗,挨家挨户地去敲门!给人下跪!给人磕头啊!!” 沈合声音完全嘶哑,甚至带上哭腔: “就为了求一口掺著沙子糙米,求半个鸡蛋,熬成烂粥回来给你餵进去,也就是她拼了命地护著你,我跟你娘才能放心去內城给人做苦工还债! 我告诉你沈小子!这全天下,谁都可以说她半句不好,唯独你不行!!你以后再敢凶小素半句,老子就算不活了,也得一刀劈了你这个畜牲!!” 风吹过院落........ 满院萧瑟,没虫鸣,没犬吠,乾冷风颳过墙头荒草的簌簌声...... 沈泽跪在石板上,缓缓抬起头,看著早已泣不成声的小嫂子秦素。 “爹,娘,我沈泽记下了,这辈子,我绝不会让嫂嫂受半点委屈,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听到这句认真重誓,秦素反倒慌了。 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走上前,抹眼泪,偷偷衝著沈泽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著:“好啦爹.....我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的嘛.....” 其实她心里清楚,沈泽昨天凶她,是气话,只是她自己小女人心思作祟,气不过这块榆木脑袋罢了。 “玩笑是一回事!必须得让这臭小子记住,这恩情,到死都不能忘咯!” 沈合固执地抹了泪,给这场闹剧画上句號。 骤雨过后,小院里迎来天晴。 不过半个时辰,秦素那精湛厨艺,便让整个小院瀰漫起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 一顿丰盛到让老两落泪的午餐,在温馨氛围中吃完。 “爹,你脸咋回事?有点肿嘛.....还涂了粉?”沈泽放下碗筷,目光落在了老爹的脸上。 刚才院子里追打时,他就敏锐察觉到沈合脸上的不对,只不过气氛不对便没问。 “嗨,没事!” 沈合眼神闪躲了下,故作轻鬆地摆摆手,“这是药粉,昨个干活时没留神,摔了跤,下巴磕在磨盘上了,不碍事!” 沈泽皱了眉,那像是手掌印,且还不止一下,但他没继续追问,他太了解老爹性格,问肯定是问不出结果的,他便收起思绪,转移了话题: “爹,娘,我最近给人当陪练,赚了不少钱,今天下午咱家人出去逛逛,顺便把家里欠的饥荒,一笔笔盘清了!” 说罢,沈泽掏出那沓银票,老两口惊得不行,但最先盘问沈泽......好在圆的过去! 午后,阳光正好。 爹娘和小嫂子都换上新买的乾净衣裳,走在广陵外城繁华街道上。 沈家本就是外城的老户。 沈合老实本分,为人心善,为治天灾病,確有不少街坊邻居不计回报伸出援手。 总共十八家,多一家借了三十两,少的也有几两碎银,这每一笔,都被云梅记在破旧的帐本上。 一家人挨家挨户地去登门还债,且沈泽没让人吃半点暗亏,按照如今银价进行换算,按翻倍的数额,將银票塞回了街坊手里! 每次將银票递出去,听著那些街坊惊嘆与祝福,沈合那佝僂的脊樑,都会挺直几分! 直到走出第十七家户门,沈合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年轻了十多岁,那张老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骄傲。 紧著,沈泽带老两口去认了刚买下的大宅子。 他期间得知,老两口的作息,每天天不亮拿临时进出凭证排队进內城,晚上亥时前必须出来,他们晚上只在內城门口,崔家租的通铺草屋里凑合,一间破草屋里,要挤足十个汗臭熏天苦工..... 休息了番,一家人来到外城的粮油主街,找沈合堂兄弟,沈三万。 沈三万算混得可以,在外城替四大家的王家,打理粮食买卖生意,是掛著王家牌子的代理掌柜,生意做得红,还受到王家庇护。 沈家三姐送去给王家六房当童养媳换宝鱼,便是这堂伯沈三万在中间帮忙牵的线。 沈三万为人仗义,但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婆娘谢莲,精明市侩,脾气极大..... 此刻,沈三万正站在粮铺门口指挥伙计卸货,一抬头瞧见沈合一家穿戴一新地走了过来,眼睛一亮,热情招呼著。 “哎哟!老合!弟妹!稀客稀客!快快快,里面请!婆娘,上好茶!” 眾人被迎进后堂落座。 谢莲皮笑肉不笑地跟眾人打了个招呼,便隱秘地拽了拽沈三万袖子,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了一旁的屏风后。 “沈三万,我警告你!待会说话,脑子放清醒点,別喝两杯黄汤,又没头没脑地把钱往外借!他们家几个月前借走那几百两,到现在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响,今天一家子穿得这么体面过来,八成是又来打秋风的!” 谢莲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尖酸的刻薄,“你心里有点数!外面银票跌成了什么鬼样?你真要是抹不开面子,就拿你儿子在武馆要交束脩当藉口给堵回去!听见没?” “哎呀!你这娘们儿,真是头髮长见识短.....” 沈三万被老婆这么一挤兑,有些掛不住脸,直接挥了挥袖子。 谢莲被甩了脸色,气恼地叉起腰,但碍於有外人在场,也只能强忍著没发作........ 第33章:云泥之別 在他们私语时,沈泽敏锐地扫了眼粮铺外价目牌。 这粮价,简直疯了,粗粮价格竟飆了三番都不止,细面精粮就更別说了,难怪老张头劝他赶紧囤粮食,这简直是要逼著人去吃人! “抱歉,方才有点小事处理了下!” 沈三万走回桌前,掩饰著尷尬,拉著沈合喝茶敘旧,还关切沈泽身体大好了没有。 沈泽在一旁听著,暗暗点头,这堂伯虽惧內,但在这世道,能念及旧情借出四百两巨款,这人品已经是难得。 两人正寒暄著。 沈合放下茶杯,从怀里郑重掏出一叠银票,推到了沈三万面前:“三万吶,这是八百两银票,你点点,收著!” “哎?哎?哎!老合,你这是做啥子!使不得使不得!” 沈三万看清了银票面额,嚇了一跳,连忙把钱往回推,心里却暗鬆了口气,偷瞥了眼屏风后的婆娘,想著回头怎么抽她皮! “三万,你听我说!” 沈合按住他的手,语气真诚固执,“我仔细合计过,前后零散地,从你这拿了四百两救命钱,如今外面银价跌了一倍多,兄弟我不能让你吃本!连本带那贬值亏空,还你八百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合適!” “老合!你这可打我脸了不是?!” 沈三万急得脸都红了,“咱俩光屁股穿一条裤子长大!你遇著么大难处,我帮一把是本分!哪能收你翻倍的钱?快收回去!” “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帐!这钱你今天必须收著!” 沈合脾气也上来了,展现出了难得霸气,果断地將银票硬塞进了沈三万的怀里。 “哎哟喂!大哥,大嫂,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怎么也不提早打个招呼!” 两人推搡之际,一直在屏风后,竖著耳朵偷听的谢莲,听“还了八百两”这句话,眼睛亮得犹如高瓦灯泡! 她脸上刻薄化开了,立刻扭著腰从屏风后跑出来,手里还端著盘精致桂花糕,殷勤地给眾人续茶倒水: “大嫂,快尝尝这糕点!这是三万专门从珍宝阁买回来的!咱两家这是打断骨头连著筋,提钱多见外呀.....不过大哥既然这么见外,三万吶,你就先替大哥收著吧,別伤了大哥的面子!” 谢莲这变脸绝活,让在场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没人去点破她市侩,乱世中这精打细算,见钱眼开,却又能关键时刻借出救命钱的小市民,远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偽君子要真实得多。 还清了最后一笔巨款,沈合整个人彻底轻鬆了。 隨后,沈三万高兴地將话题扯到了家常上。 得知沈合一家不仅搬回了外城,还买了大宅子,他更是连连惊嘆。 “老合!这就对了!这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沈三万拉著沈合的手,激动地约定,“既然住得近,往后咱们哥俩可得隔三差五地聚一聚,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两杯小酒!” “好好好!” ...... “四哥!是你来了?!咱们可好些日子没见著了!” 眾人正喝茶敘旧间,一道清亮嗓音从铺子外传来,沈三万独子沈舟,快步从外面跨进后堂。 沈泽原身记忆里,这比他小三岁的堂弟,以前就是个整天掛著两条鼻涕,跟他屁股后面瞎跑的乾瘦跟屁虫,由於他是家中老四,便被四哥四哥的叫著。 可如今这一见,沈舟穿著利落灰布短打,手臂肌肉虬结,隆起精干线条,十六岁年纪,个头窜得比沈泽还高出半个脑袋。 “嚯,长这么大了?”沈泽站起身,笑著拍了拍沈舟那结实的肩膀。 “嗨!半大小子,吃得多自然就长得快唄!”沈舟憨厚地挠了挠头,隨后懂规矩地衝著长辈们挨个行礼:“见过合叔、云婶!见过秦嫂子!” “好小子,这身板结实!你这是进武馆学武了?”沈合看著这侄子,满眼都是长辈的欢喜。 “学个屁的武,这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瞎混.....” 沈三万习惯性打压儿子。 可沈泽轻轻一扫,便已看出门道,沈舟皮下泛红,隱有股气血翻涌! 破窍了!是武人!十六岁破窍,这份天赋绝对算得上好苗子,更难得的是,眼神澄澈,那心性並没有因武人身份而改变。 “老沈,你快闭上你那破嘴!別老在亲戚面前说咱儿子不是,咱们小舟啊,十六岁就破了窍,是正儿八经武人!连武馆师傅都夸他天赋好呢!將来啊,这成就绝对比你这卖粮食的爹要高得多得多!”谢莲拔高了音量,刻意地接过了话茬。 这话头看似是在训老公,实际明晃晃地向沈合一家子秀优越,她就是要清楚划出道鸿沟,沈舟已是武人了,跟沈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哎哟!成武人了?这可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沈合两口子淳朴由衷地连连道喜。 “恭喜啥呀,也就比普通人多把子力气罢了。” 沈三万赶紧摆手谦虚,隨后一把拉过儿子,“小舟,沈泽现在也搬回外城了,还买了新宅子,以后你们兄弟俩没事多走动走动,算下来,到你们这一辈,能互相帮衬的血亲,就只有你合叔这一家了,这交情,可千万別断了!” “爹,您放心!我就喜欢跟著我四哥.....”沈舟咧嘴一笑,正要答应。 “行了行了!练武才是头等大事,哪有时间天天跟人在一块瞎玩?!” 谢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儿子话头,她站起身,一把拽住沈舟胳膊往后院拖,“走走走!娘刚才让人去给你割了补血宝肉,赶紧去吃了!吃完马上去泡活血药浴,一刻都不能耽误!” “回见啊四哥!我待会儿去找你!”沈舟无奈地被亲娘拽著,只能回头冲沈泽挥了挥手。 “好!”沈泽没有半分恼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而不语。 …… 粮铺后院內,仓房。 “什么四哥沈哥的?你能不能给老娘有点出息!” 谢莲进屋就劈头盖脸训斥,“你现在是武人!往后不许再跟他沈泽有来往!”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啊?”沈舟昂著脖子,不痛快地反驳,“四哥以前对我多好,怎就不能来往了?” “怎么,娘还能害你不成?!” 谢莲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儿子脑门,“那沈泽从小就是个走三步喘两口的病秧子,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你跟他混一起,只会平白掉价!哎....大人的事说了你也不懂,赶紧去吃你的肉!” 就在谢莲骂骂咧咧时,送走沈合一家的沈三万,黑著脸,掀开门帘走进来。 “谢莲!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三万刚一进门就压著嗓子发火,“老合今天可是带著双倍银票来还钱的!你摆那副阴阳怪气的臭脸给谁看?还故意在人面前显摆小舟是武人,你那是想干什么?寒磣人吗?!” “人走了?”谢莲没理会丈夫怒火,警惕地往外看了一眼。 “走了!说家里还有事!”沈三万没好气地在一旁坐下。 “好!走了好!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呢!” 確认人走了,谢莲声调瞬间拔老高,“什么叫以后多来往?什么叫让小舟多跟沈泽处!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咱儿子现在是堂堂武人!那是以后要一步步往上爬,去结交內城少爷,往后的地位,跨进的门槛,跟沈泽能一样吗?你让他去跟个摸尸的混在一起,这叫自甘墮落!!” “你能別这么势利眼不?听你这满嘴嫌贫我就心烦!” 沈三万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堂兄弟.....” “呵!兄弟?有钱了才想起来是兄弟是吧?” 谢莲冷笑了声,眼神精明地盯著沈三万,“我问你!沈合他们家,凭什么突然能拿出几千两,不仅还了债,还买了新宅子?这钱是打哪儿来的?你想过没有!” “我......我上哪儿知道去?可能是得了什么赏钱.....”沈三万被问得有些心虚。 “放屁!你个猪脑子!” 谢莲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战慄:“你知道才有鬼!你今天难道没仔细看那个沈泽吗?他跟以前完全变了个人!那眼神,那股子阴沉沉的劲儿!你难道就一点没察觉出来?那绝对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谢莲深吸了一口气,“他成天在那腥风滩上摸尸,突发一大笔横財,绝没走什么正道!估摸是加入了城外那些不要命的匪帮,去干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你让儿子跟这亡命徒玩?你是嫌咱家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你......你这全是瞎猜!说得也不定是真的!”沈三万怔住了,背脊莫名渗出了层冷汗,硬著头皮反驳。 “哼!到底是真是假,老娘我也管不著!” 谢莲一挥帕子,做出了最后决断,“反正,咱儿子是前途无量的,天生就和常人有云泥之別!总之,你以后少让小舟跟沈泽搅在一起!听见没?!” “真是......无可理喻!” 沈三万被懟得哑口无言,只能鬱闷地一甩袖子,摔门而出。 ....... 夕阳未下,沈家四口走在回新宅路上。 “爹,刚才那谢婶也太势利眼了!” 秦素到底是个年轻姑娘,憋了一肚子气,终究忍不住抱怨,“刚才就该把小泽是武人给说出来!看把她给显摆的,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虽气不过,但因沈合先前叮嘱过,所以秦素硬是没吱声。 “嗐,有什么好说的?” 沈合通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这种事,用嘴说是最没本事的,等咱小泽成了气候,在这外城开家大武馆,名声大噪时,咱不开口,人家也会上赶著来巴结,那才叫扬眉吐气!” 在沈合这底层百姓眼里,开武馆当师傅,就是能横著走,最顶天立地的角儿了! 沈泽跟在老爹身后,听著这番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人生百態,皆为利往,勿需多言。 不多时,一家人回到新买的临街大宅子。 正打扫落叶的温朵,抬眼看见沈泽,刚要激动跪下请安,沈泽將食指竖在唇边,做了噤声手势,温朵立刻会意,低头退回了院子。 倒是沈合还打量了几眼.....好清秀的姑娘,不知道嫁人了没....接著腰间一疼,云梅眼神作冷颳了沈合一眼! “爹,家里饥荒都还清了,欠钱庄那笔烂帐,也提前给平了吧!”沈泽再掏出银票,推到沈合面前,“这两千两应该足够了吧?” “不用这么多,一千五百两就够平帐,剩下的你自己收著!” 沈合数出一千五百两,將剩下的又硬塞回去,“你现在是武人,每天练功消耗大,要多买点好肉好药补补身子!” 看著眼前处变不惊的小儿子,沈合眼底满是老父亲的欣慰与骄傲。 其实他也察觉,这原本性格偏激,好高騖远的儿子,自从大病初癒后.....整个人变得沉稳內敛,那股子让人看不透的稳重劲儿,让他確信,老沈家,是真出了条能翻江倒海的真龙了! “爹,我钱够用,剩下的你们留在家,买点好酒好肉,你跟娘也都养养身子。”沈泽坚持著。 “那是得好好养养了!”云梅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我还指著身子骨硬朗点,早点带大孙子呢!” “这倒是句大实话!”沈合点了点头,看向沈泽,“你小子眼瞅著过完年就满二十了,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不行就.....” 话到一半,沈合目光瞥了眼旁边低头倒水的秦素,声音顿了下,硬生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说, “这钱庄的阎王债,宜早不宜迟,我手里那张崔家临时通行证还没用,现在进內城一趟,把钱给还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秦素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在桌上,“爹娘,我去把旧衣服洗了!” “爹,我陪你一块儿去內城吧。”沈泽起身道。 “你去不了,內城门禁森严,没有通行证,外城人根本进不去。”沈合摆了摆手,把银票死死贴身揣好,“我自己去就行,还完钱就回来,你若有事,就先去忙你的吧!” “行,嫂嫂,那我先回拳院了!”沈泽衝著后院喊了一嗓子。 “哎!路上慢点!”后院传来秦素关心的回应。 一炷香后。 沈泽嘴上说回拳院,但出了门转过街角后,他便隱秘地坠在了沈合身后。 ........ 第34章:后巷快活 沈泽看得出,爹那嘴角不是摔裂,用胭脂掩盖,明显想隱瞒什么..... 问过母亲,没能套出话来,包括今天见债主时,他多留了心眼,却没人表露凶相,既不是寻常债主,那有可能是钱庄。 当然,这些都是沈泽推测,或许是老爹活计没干好,惹恼东家挨了教训,但无论如何,跟著爹去钱庄看看,若无事便算! 借著城主府令牌,沈泽轻鬆入了內城,跟著沈合径直来到了一建筑前。 他抬眼望去,那高悬牌匾上写著周家钱庄四个金闪大字。 城主府周家的產业! 沈泽瞭然,这广陵城四大家,王家粮,元家器,周家钱,至於那个曹家,则是黑,水路通吃,各种青楼皮肉,黑拳帮派生意,全都有他们影子! 钱、粮、器、黑,將这城池资源瓜分得乾净。 沈泽站在街角暗处,观察著钱庄布局。 正门和侧门都站著佩刀守卫,从那沉稳呼吸就看得出,全是破窍武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確认沈合进去后堂还钱,沈泽刻意避开老爹视线死角,亮出城主府令牌,畅通无阻地进了钱庄正厅贵宾区。 刚在紫檀木大椅上坐定,一阵浓烈脂粉香风扑面。 一女人摇曳身姿迎上来,她穿著堪堪齐及腿根摆裙,隱现著撩人红艷,打扮得妖嬈惹火。 女人坐定,身子往前一倾,饱满春光半露,规模著实蔚为可观。 “哎哟,这位哥哥~~您今儿个来,是打算在咱钱庄支多少两呀?不过现在形势不好,哥哥您....有什么硬货拿来抵押吗?”她声音娇媚,透著股风骚。 “不用套近乎,我想听听,你们这儿支钱.....是个什么规矩?”沈泽眼如枯井,身子微仰,手轻敲紫檀木桌面...... 另一边,钱庄前堂。 “来还债的?之前谁跟你打的白条?”高木柵栏后,大掌柜瞥了眼沈合递进来的条子,漫不经心地问。 “回掌柜的话,是黄......” “哦,黄癩子是吧,行,我去叫人,你去那边角落等会儿!” 掌柜打断沈合,点点头朝后堂走去。 没多久,门帘一掀,四指黄癩子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他看清站在角落里的沈合,没眉毛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邪门了?昨个要,今个就还债了?这可不是小数目,看来这老骨头缝里,还能榨出油水! “黄爷!”沈合见著债主,赶紧佝僂著腰,连连作揖。 “哟,坐,坐!” “好嘞,黄爷,这是当初画押的条子,这是一千四百四十两整,您过过目!”沈合此刻只想赶紧把帐平了。 可黄癩子看桌上那叠银票,不仅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不痛快地砸咂嘴。 他那生著癩疮的脸,扭成了个难受的表情,四根手指的右手,先挠挠头皮,又捏捏鼻子,最后用大拇指在人中上狠狠蹭两下,阴阳怪气地开口: “沈老汉,讲信用,合规矩,不过黄爷我多嘴问一句,你这钱.....是打哪儿偷来的?” “黄爷!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偷.....”沈合急得冒汗,诚恳地编了个理由,“钱是王家赏的,我家三丫头在王家表现得好,主家赏了笔横財.....” “嗯!有个好闺女就是管用。” 黄癩子冷笑了声,露出口黄黑牙,“不过嘛......我昨儿跟你说的,是凑整一千五百两吧?再说了,我昨可是亲自带著弟兄们去你那跑了趟,我弟兄是要吃茶的,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腿吧?” 沈合心在滴血,但他知道恶鬼难缠,咬著牙从怀里摸出二十两: “黄爷,这给弟兄们喝茶......” 黄癩子没接,而是把那张噁心的脸凑到沈合面前,“老东西,昨天那几巴掌,疼吗?” 沈合屈辱低下头:“不疼!多谢黄爷手下留情!” “你不疼,可特么老子手疼!” 黄癩子无赖地举起那四指的手晃了晃,“老子手震麻了,不该给点药费?” “黄爷.....这二十两,给您当药费.....”沈合又將手里的银钱往前推了推。 “跟你要帐,费老子这么多口舌,口乾舌燥的.....这口水费怎么算?”黄癩子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逼。 “黄爷!这是最后二十两!我身上真一文钱都没了!” 沈合將银钱全拍在桌上,带著哀求,“拢共一千五百两整!求黄爷高抬贵手,给我家留条活路吧!” “成!你沈老汉讲信用,我黄癩子也讲规矩,以后再用钱,隨时来找我!不送!” 榨乾沈合身上油水,黄癩子一把將所有银票揽入怀中,隨后將那白条放在蜡烛上,付之一炬。 看著白条化成灰,沈合鬆了口气,拖著疲惫,离开钱庄。 柜檯后,黄癩子舔了舔嘴唇,点出八百两塞进怀里,將剩下本息交给掌柜,掌柜也熟练地从中抽了五十两,揣进了自己腰包。 “这单烂帐可算是平了,这几天花酒钱有了!楼里小皮娘们得被老子折腾掉半条命!”黄癩子满脸邪淫,得意洋洋,“以后这种扒皮抽筋的肥差,可得多照应著点兄弟!” “先別急著去女人肚皮上找死!”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还有桩差事,那吴二在黑拳打贏了活局,你去把他借的那八十两金票本息收回来,利钱,分你一成。” “吴二?”黄癩子脸上淫笑瞬间凝固,他举起那只残缺的右手,“不去!您老是忘了我手头是怎么没的?” “人可是你引来的!”掌柜语气冷了下来。 “那是他拿刀架老子脖子上逼的!再说了,印子钱是您放的,肉也是您割的!”黄癩子咬著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见掌柜眼底寒光,他肉痛地从怀里重新摸出百两银票,拍在柜檯上,低声下气,“这钱算我孝敬您的,当茶水钱,我黄癩子想多活几年,先撤了!” 说罢,他扭头就走。 掌柜並未再做逼迫,事实上,钱庄最忌讳的就是放款给帮派,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那八十两金票,折算成银价,快三千两银票,足以买下上百贱民的命! 回想起那晚,吴二那斩骨刀就剁在柜檯上,他无奈才点出了金票,可说好打贏就还,没影了! …… 钱庄贵宾区阴影里,檀木椅发出声闷响。 “哼!呸!不支钱,装什么大爷!白瞎老娘凹半天造型,浪费时间!” 那穿著暴露的妖嬈女人,费半天口舌讲规矩,却没见对方支钱的意思,顿时气得翻个白眼,將领口薄纱往上拽了拽,骂咧地起身扭著腰走人。 对此,沈泽並没放心上,他目光,钉死在往外走的黄癩子身上。 刚才通过女人介绍,沈泽已將钱庄底,摸了个清。 钱庄规矩分为明暗两套,明面上,你有房契或珍宝阁鑑定过的宝物做抵押,利钱一年不过三十息。 而暗地里,则是针对无背景的底层穷人,放私家白条。 黄癩子这,借一百两,给九十两,三月后却要还一百三十两!典型的九出十三归,年息高达骇人的一百六!还不算剥削的茶费! 钱庄只负责出本金,若是收不回来,便黄癩子算帐,而黄癩子为拿回本金和他那份暴利,自然什么灭绝人性的手段都使得出。 沈泽对这世道的黑並不感到惊讶,他在意的是黄癩子不讲规矩,期限明明还没到,这畜生敢动手打他爹!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又敲诈了老爹整整六十两! “六十两?买你这条命,足够了。” 沈泽双眸中含煞气,既然你不讲规矩,那就去教教你死人的规矩,那多出来六十两利头,合该让你拿命来填! 这时,那扭著腰的妖嬈女人,正好与黄癩子撞了个满怀。 “哟!这不是小骚货吗?” 黄癩子见猎心喜,那缺指大手一把搂住女人腰,在丰腴臀肉上狠揉捏了把,“怎么著?跟哥哥去后巷快活快活?” “哎呀黄哥,討厌死了~~人家晚上还有姥爷要陪呢!”女人嘴上娇嗔,身子却黏了上去,小眼睛直勾勾看著鼓囊囊的衣襟。 “那正好!老子就喜欢別人玩我剩下的!” 黄癩子將癩疮脑袋,埋进女人胸前雪白里,狠狠吸了口,抬起头猥琐大笑,“真特么香!销魂!走,哥哥今儿发了笔横財,带你去吃鱼鲜!” 女人眼亮放光,手在黄癩子脖颈摩挲:“黄哥,人家最近看上了身新裙,还想去珍宝阁挑只赤金鐲子嘛~~” “把哥哥伺候得好,都是小事!” 黄癩子搂著妖嬈女人出了钱庄,两人一路扭扭捏捏,相互挑逗,黄癩子被怀里软肉蹭得邪火直冒,猴急得根本受不住,刚拐过街角,便粗暴將女人把拽进了条堆满杂物的僻静死胡同里。 “哎呀!黄哥,不行的呀!不能在这儿!” 妖嬈女人象徵性挣扎了两下,四下张望,“等会儿內城巡防队要是巡逻过来撞见,咱两可是要按有伤风化被抓去吃牢的!” 女人嘴上喊著不要,可身体却诚实,欲拒还迎间,衣襟扣子反而越解越开,大片暴露在昏暗巷子里。 黄癩子见状,哪还管得了什么巡防队不巡防队! 他一把掐住女人后颈,將她整个人粗暴反转过去,压在满是青苔的砖墙上。 “这破巷子鬼都懒得来!你这骚娘们儿,不就好这一口吗?给老子撅好!” 黄癩子急不可耐地去扯女人贴身触衣,他仅剩四指右手笨拙,足扯了两分多钟,这才粗鄙地衝著指头呸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朝..... “哎哟,黄哥你轻.....嗯?!” 女人才刚刚起了个头,连声调都没来得及拐弯,猛地一僵, 结束了?! ....... 第35章:打蛇不死 这就......结束了?! 她感受到黄癩子死狗般趴在她后背上,嘴里发出沉重“呼”的长嘆,想骂娘! 死角顶上,沈泽嘴角抽搐了两下,满头黑线,他手里攥著两把草木灰,准备趁黄癩子警惕最低时出手......结果这....真是五秒真男人。 他石灰都掏出来了,却连热身时间都不够就缴了!还没扯衣服时间长! 不过,刚才女人嘴里提到內城巡防队,倒是让沈泽心头微凛.... 巷子里。 “黄哥.....咱现在,去珍宝阁打金鐲子,还是去锦绣坊买衣裳呀?” 女人转过身,眼底闪过浓烈的鄙夷和嫌弃,但为钱,带著諂媚的笑,贴上去討赏。 “嗨呀,下次!下次黄哥一定带你去!” 提起裤子,黄癩子瞬间翻脸不认人,边系裤带边嘿嘿敷衍。 “黄哥!你怎么能这样?!不带你这么白玩儿人的!”女人一听,顿感屈辱,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喊什么喊?再嚷嚷老子抽你!” 黄癩子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连同女人被撕的触衣,砸在女人脸上,“二两银子顶天了!拿钱赶紧给老子滚蛋!” “黄癩子,你不要脸!!” 女人被银子砸疼了脸,泼辣劲儿瞬间爆发,“丟人现眼,三寸丁,脱裤子时间都比你办事长!连条野狗都不如,窝囊废!我呸!” 伴隨怒骂,女人狠辣地抬起穿硬底鞋的右脚,带著怨气,朝著黄癩子那偃旗息鼓的地,狠地倒踢上去! “嗷!!!” 黄癩子发出杀猪般惨叫,双手捂著命根子,蜷缩倒在了地上。 “呸!” 女人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死巷。 “哦哟.....疼死老子了.....烂婊子!!你给老子等著.....老子非叫人弄死你不可!!” 黄癩子蜷缩在杂物堆后,闭著眼疯狂哀嚎咒骂。 “就两下,给二两银子算高了,是吧?” 嗤笑声音在黄癩子头顶上方响起。 “就是!真以为镶金....谁?!” 黄癩子反应过来,刚想睁开眼看清。 “唰!”眼前陷入黑暗! 一个粗糙散发霉味的蛇皮麻袋,从天而降,死死套住了他脑袋,並在脖颈处被残暴勒紧! “呜!呜呜!你是谁....” 黄癩子大骇,刚想挣扎呼救。 迎接他的,是狂风骤雨,毫无死角,不留余地的毒打! “砰!砰!砰!” 沈泽压抑的怒,倾泄在黄癩子身上! 肉体碰撞声接连炸响,每一拳砸下,那蛇皮麻袋上都会迅速洇出猩红! “唔!!!別打了!兄弟!兄弟別打了!” 黄癩子被打得七荤八素,他发出含糊不清的惨,“你有事说事!要钱我给你钱!求求你別打了!!!” 听到钱字,沈泽拳头忽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蹲下身,隔著麻袋一把揪住黄癩子衣领,嘴角勾起狞笑。 他刻意模仿著黄癩子在钱庄里那副无赖腔调:“嘶.....打你这种贱骨头,把老子的手都震麻了,你是不是该给点......医药费啊?”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黄癩子被打得满头包,但脑子还没彻底糊涂。 听到这句索贿,他浑身打了个寒颤,顾不上多想,嘶哑著嗓子拼命大喊: “给给给!!我有钱!爷!钱都在我胸口的暗袋里!” 沈泽冷笑一声,粗暴撕开他衣襟,一把掏出那叠沾著血污的银票。 钱刚一到手。 “砰!” 沈泽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黄癩子肋骨上! “噗哇!爷!咳咳.....爷!钱都全给你了,你怎么还踢.....”黄癩子疼得绝望哭嚎。 “哎哟,不好意思。” 沈泽语气森寒,继续用对方逻辑羞辱:“刚才你给的,只是老子双手的医药费,可脚不同意,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一趟,这脚费总得结一下吧?” “咕嘟……”黄癩子咽了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 他彻底崩溃了,为了保命,像倒豆子似的把底细全卖了: “爷!外城三街!五十九號院!那是我家宅子,床底砖头下有钱!您去拿!您隨意去拿!!只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外城三街,五十九號院……” 沈泽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隨后,他隔著麻袋拍了拍黄癩子脸颊,发出轻笑: “很好,不过.....老子刚才大费周章地跟你说了这么多话,现在口乾舌燥的......这笔口水费,又该怎么算?” 医药费、跑腿费、口水费!环环相扣! 麻袋里黄癩子听著这熟悉话术,后悔莫及,他扭动著求饶: “爷!我没了!我身上真的一文钱都没了啊!!!” “没了?” 沈泽双眸收敛了所有戏謔,“没了,那就去死吧。” 他手腕翻转,一把三稜锥,滑入掌心,没有任何废话,“哧!”三稜锥狠狠扎了进去,残忍地在心口一搅动! “噗嗤!” 骇人大血窟窿被绞开,滚烫的心头血涌出..... “呃.....咯.....” 黄癩子抽搐了几下,仅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再也没了声息。 沈泽伸出手掌,按在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上,几息间便將黄癩子体內那点气血汲取一空。 但这还没完! 沈泽反手抽出剔骨刀,扯出黄癩子四指右手。 “咔嚓!” 四指,变成了两指,做完这一切,沈泽站起身,用黄癩子衣服擦净了刀刃上血跡。 沈泽知道,在这节骨眼上杀人,尤其杀的还是城主府周家钱庄的人,这绝对是愚蠢的下策! 黄癩子身上背著大批外城穷人的债务帐本,他一死,那庞大烂帐就会变成死帐,钱庄为追回银子,绝对会掘地三尺地彻查! 理智告诉沈泽,只揍一顿抢走钱,是成本最低,最安全的做法。 但......那又如何?! 沈泽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寒芒。 在这个人吃人的婊子世道里,只要动了手,那就是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唯有杀人,才能彻底斩草除根!! ........ 一晃,三日过去。 午后,长青拳院。 “呼!”沈泽吐出一口浑浊气流。 他赤裸著上半身,在深秋的冷风中蒸腾著丝丝白雾,结束了一轮气血打熬,他抄起搭在木桩上的粗布巾,用力搓去那一身滚烫热汗。 低头看去,左侧肋骨处那块黑紫发硬的淤血,已被气血化开,散成青黄色。 而他胸背处肌肉,一点点撑起骇人轮廓。 套上秦素新买的那件青灰长衫,沈泽衝著后面喊了一嗓子:“嫂嫂!我出趟门,跟王九大哥约好了去吃酒!” “哎!” 门帘挑开,秦素探出半边身子,她手里还攥著一根洗衣棒槌,蹙著好看秀眉,“秋风寒骨,你別光顾著好看,把那件绒衣穿在里头贴著肉!外城夜里不安生,酒桌上少喝些,早点回来!” “省得了。”沈泽看著俏丽身影,眼底划过一抹暖意,笑著挥挥手,转身推门匯入了长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外城最大最气派的柳家酒楼,今夜彻底成了断指帮的销金窟。整整上下三层楼,全被包了圆。 酒楼飞檐下,高高掛满了磨盘大小,红底金漆的寿字灯笼,將门前那条泥水街,照得红光漫天。 沈泽隱在鱼龙混杂的帮眾里,在大门口帐房处递上了个薄薄红封,里头包著五两碎银,跟著王九踩著木楼梯迈上二楼,还没等落座,就被道沙哑嗓音给叫住了。 “小九,上这儿来!” 循声望去,角落八仙桌旁,陷在太师椅里,是个瘦骨嶙峋,满头稀疏白髮的老头。 他手指间,正把玩著两颗包浆到发红髮亮的人骨核桃。 “哎!来了横爷!” 王九赶紧拉了把沈泽,压著嗓子急促耳语:“断指帮退下来的嗜血元老,张横,说话客气点!” “横爷。”沈泽垂下眼帘,规矩见礼。 张横抬起那浑浊眼皮,两道目光,在沈泽身上刮拉了一圈:“这小兄弟面生啊?” “回横爷,小子沈泽。以前在腥风滩的死人泥窝里刨食,最近算是走了运,在武馆谋了个抄书的微末差事。”沈泽神色恭谨,不卑不亢,將姿態拿捏得毫无破绽。 “武馆抄书.....嘿,这年头,识字的后生可金贵吶。” 张横咧开乾瘪嘴唇,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黑牙。 他转头拍了拍王九那条结实手臂,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老头子我啊,现在就喜欢挨著你们这些火力壮的小子坐,多吸两口阳气,好去去我这满身的棺材瓤子味儿!” 与此同时。 相比於一、二楼嘈杂喧闹的草莽气息,三层核心內堂,则铺张奢华,地上铺著厚厚红绒毡,八仙桌上摆满山珍海味。 断指帮帮主老鱉头,穿著一身暗红底起祥云的寿袍,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 然而,在这大喜日子里,那张老脸上,却压抑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吴二失踪了! 最开始,老鱉头只当这瘪犊子本性难移,又在哪家女人的肚皮上醉生梦死。 可这一连失踪了整整四天,事情就邪门了! 他派人顺著线索一查,珍宝阁压根没见过他去买什么“两斤重的金桃”,花船坊倒是去过,但次日寅时末就下了船,从那以后,犹如人间蒸发。 老鱉头心头直突突,这吴二背后牵扯的东西....哎! “吴二......有信儿了吗?” 老鱉头把玩著大拇指上极品玉扳指,声音低沉得可怕。 ...... 第36章:三不碰 “回帮主,没动静,还要加派弟兄去城外吗?”亲信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找了.....把外头的弟兄都撤回来!” 老鱉头深深吸了一口旱菸,吐出浓浓烟雾,那双看透江湖的浑浊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今天是他五十岁知天命的大寿,吴二就算再混帐,也绝对不敢在这定接班人节骨眼上不露面。 没来,大概率就是真被人做了,连个收尸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老鱉头脑子里犹如走马灯般,过著城內外的死仇,他暗自咬了后槽牙,到底是谁做的局?!竟然能把首尾处理得这么干净! 正猜疑间,另一个心腹小跑著撞进门槛,气喘吁吁:“帮主!內城曹二爷到了!!” 老鱉头眼皮猛地一跳,“腾”地站起身,连宽大袖袍撞翻了茶盏都顾不上,“快!!隨我亲自下楼去迎!!” 话音刚落。 楼下的帐房处,骤然炸起了一声劈了嗓子的唱礼高呼: “记!!!內城曹家曹二爷,贺仪,白银万两!!” 万两!! 这两个字,仿若惊雷! 原本喧闹的柳家酒楼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便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粗重倒吸冷气声。 一万两白银!!足以买下外城好几间铺子,仅是人家隨手扔出的一顿饭钱! 大门外,几十个气息彪悍的曹家精锐护院分列两旁,披著件名贵白狐大氅的曹二爷跨进了酒楼,瞬间压过老鱉头这寿星的风头! 坐在二楼闭目养神的张横,睁开眼站了起来,“你们小辈先坐,二爷来了,老头子我得下去打声招呼!” 看著老头急匆匆下楼,王九抓了把花生米塞进嘴里,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泽,“看见没?內城四大家曹家的现任当家,曹二爷!你別看断指帮在城外横行霸道,其实说白了,就是曹家养的条看门狗,这位,才是断指帮背后真正的主子!” 这事儿,沈泽早知道了,但他依然恰如其分地表现出该有的惊诧与敬畏。 王九笑著拍了拍沈泽肩膀:“断指帮水太黑,不適合你,等过阵子,老哥我想法子把你塞进鱼栏做水运,那是曹家的直系买卖,只要能套上曹家做背书,生活会滋润很多!” “多谢王大哥提携!” “客气个卵!走!” 王九兴冲冲地一把拉起沈泽,“跟哥哥去楼梯口凑凑热闹,咱也去长长见识!” 此刻,曹二爷踩著木楼梯,在眾人的簇拥下从二楼拾级而上。 上一次在地下黑拳市,灯火昏暗且隔著看台,沈泽只瞧见个模糊的轮廓。 但此时近在咫尺,曹二爷身高一米八出头,肩宽背厚,步履间却不见半点粗笨,颧骨高耸,眉骨极深,那双眼睛扫过两旁的人群时,不带丝毫情绪,即便不笑,眉宇间也平添了三分浸透骨血的阴鷙。 可那挺拔到过於端正体態,乾净利落,像把刚擦得鋥亮的钢刀,越是一尘不染,越是透著一股危险。 他留著贴头皮的精悍板寸,一袭华贵的月白衣裳领口,用金线张扬地绣著曹字。腰间坠著枚驱散血腥气的昂贵香囊,以及一柄风雅象牙骨摺扇,扇面上密密麻麻题满了字。 而最惹眼的是他左耳,半个耳廓,竟被平滑齐齐削去,一道蜈蚣般的细长刀疤从耳后蜿蜒而下,直直没入颈侧动脉处,无声地昭示著这男人歷过何等惨烈死斗。 待那浩浩荡荡的排场上了三楼內堂,王九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把额头上虚汗笑道: “娘的,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瞧见这位曹二爷!不过这么仔细一看,其实也就是个一个鼻子两只眼的常人嘛,有血有肉的!” “怎么,王大哥还当內城的老爷们都是三头六臂神仙?”沈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隨即压低声音,故作好奇地探问,“他那耳朵是咋回事?” “那半个耳廓啊,听说是几年前曹家出私兵去剿浊浪河水匪时,被水匪头子一刀给劈的!” 王九摆摆手,拍了拍沈泽的肩膀,“你不用这么小声,曹二爷从不忌讳別人议论这伤疤。其实,这位曹当家什么都好,在外城是出了名的和善亲民,你瞧见城外扩建三倍的贫民窟没?就是曹家出钱建的,专门用来安置流民,虽说现在人太多,五六口人挤在一间破茅屋里,但好歹也算给了口饭吃!” 沈泽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和善亲民..... 你能看到的,终究只是別人想给你看的,上位者隨手施捨的残羹冷炙,算哪门子的善? 当然沈泽他现在做不到....也没资格说! “就知道你小子这副德行,肯定不信这些好话。” 王九看著沈泽,忽然凑近了几分,露出个市井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不过,这曹二爷有个在內城人尽皆知的怪癖,好人....” “不仅好,他还有个讲究的三不碰规矩!丧夫不满年者不碰,孕胎未满月者不碰,新婚未满周者不碰!” 王九咂了咂嘴,意味深长地嘿嘿一笑,“主要是,这位二爷有胜负欲,他就喜欢去享受......那扇子上都是良家女的花名.....” 沈泽一阵无言以对,曹贼之道,人各所好...... “王大哥,那扇子上写花名你都知道,你偷曹二爷家了?” “嘿嘿!这是秘密!” 王九悍然一笑,故作高深,“不过说实在的,曹二爷这种东家,已经算好的了。沈老弟啊,这世道就是个怪圈,女人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权力在绝对武力面前,一文不值,可武力在穷人面前,也一文不值,穷人呢?在女人面前照样一文不值!这就叫他娘的,天道有常!” 这一番荒诞又现实的绕口令,听得沈泽一愣,“王大哥,你这话不对吧?武力为什么在穷人面前就一文不值了?” “我哪知道?庙口瞎眼说书人就是这么说的!”王九两手一摊,理直气壮。 “……”沈泽再次被噎得哑口无言。 然而,王九刚笑完,脸色却忽的一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试探: “但话又说回来了.....穷人,拿什么去学武呢?没有昂贵的宝肉大药天天补,气血就跟不上,养不起这副武人体魄,强练只会把命搭进去,真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去种地!” 沈泽知道这话意有所指,他只是咧嘴笑了笑..... 寿宴开席,阵仗极大,摆足了洪福齐天的排场。 底下一楼喧天闹地,顶上三楼静如深潭,唯独夹在中间的二楼,原本显得有些不上不下。 谁知酒过三巡,几位元老借著酒意带头起鬨,二楼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这股子喧囂的声浪后来居上,竟硬生生压过了楼上楼下的风头,成了全场最张狂的所在。 三楼,一处私密內堂,金丝楠木屏风后,气氛却压抑得很。 “老鱉头,你跟我交个底......” 曹二爷坐在主位上,狭长眼眸里闪过戾气,“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对我存著怨气?!嗯?!!” 话音未落,“哐当!!”他猛地一挥袍袖,手边那尊青瓷瓶被狠狠扫落在地,砸得粉碎!尖锐碎裂声刺耳! 老鱉头一哆嗦,“扑通”,双膝跪倒在满地碎瓷片中! ........ 第37章:秘辛 “东家!!天地良心啊!您......您怎么会怀疑是我乾的?!” 老鱉头脸色惨白,声音里带著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怎么可能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若真想杀吴二泄愤,在他在襁褓里的时我就动手了,何苦还要等他长大?!东家啊,我老鱉头还指著吴二,能替我摔盆摔碗,养老送终呢!” 老鱉头额头死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几乎泣血:“我老鱉头是您一手提拔出来的!当年那事,我確实存过怨,可这都多少年下来了?!吴二是我看著长大的,还是我家那小婆娘,一口奶一口奶给餵大的!” “咯吱……咯吱……” 曹二爷抬起那双纤尘不染的锦靴,踩在一块锋利的瓷片上,狠狠碾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粉碎声, “少拿当年的事来卖惨,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 曹二爷语气如三九寒冬,“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把广陵城翻个底朝天,还是去怒沧江里翻,我要吴二的消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懂吗?!” “东家放心!这事我就拼老命,也绝对查到底!” 老鱉头猛地抬头,老眼里布满血丝,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咬牙问道:“但......东家!您今天能告诉我,当年杀我妻儿的那个仇家,到底是谁吗?!您总说,知道了对我没好处,但我现在已经五十岁了,无望破开第五窍,气血就快衰了,临了前.....我想去拼这一回!” 听到这乞求,曹二爷碾压碎瓷片的脚微微一顿。 他那双阴鷙眸子微眯,深深地看了老鱉头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耐人寻味。 “今年的大年夜,你回內城曹家来吃顿年夜饭吧,届时,我会把真相告诉你,还有......” 曹二爷顿了顿,拋出了个甜枣:“既然吴二出事了,我打算把『启儿』送到你这儿来,以后,就让启儿替你养老送终吧!反正,你也是看著启儿长大的。” “二爷!!多谢二爷恩典!!” 老鱉头浑身一颤,绝望眼底迸出了光亮。 “行了,先把吴二的事,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曹二爷不耐烦地冷哼,霍然起身,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瓷片,气冲冲地甩袖向外走去,“屋里乱糟糟的,自己收拾乾净!” “恭送二爷!”老鱉头跪在满地狼藉中,头也不抬。 私房里这密谈,外面宾客自然无从知晓。 但曹二爷这尊大佛,满脸寒霜,拂袖而去的举动,引起了场无声的大地震! 不少人面面相覷,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阻拦,连一句多余蛐蛐议论都不敢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此时的二楼,沈泽这一桌,率先因为曹二爷离开,变得热闹起来。 没办法,张横这个行將就木的老头,似乎极度迷恋酒桌上的喧囂,再几碗烈酒下肚,桌上气氛又被他挑唆得火热。 沈泽也是在吃饭间隙,才通过眾人推杯换盏,摸清了这桌人,绝对算得上是整个二楼首桌,坐在张横旁边正大口吃肉的精壮汉子,名叫张守心,是张横的亲生儿子,更是掌管浊浪河“荒骸滩”的堂口大管事,破二窍武人! 在断指帮內,是与吴二平起平坐的三大管事之一,按理说,以他身份绝对坐在三楼內堂,但被老爹拉了下来,这也足以看出张横在这帮派里辈分很高。 “嗝.....” 张守心打了个酒嗝,醉眼朦朧地看了眼楼梯口方向,借著酒劲,口无遮拦:“这回吴二那王八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对老鱉头打击,可著实不小啊!” 张横正眯著眼听著下面舞女唱曲,闻言不经意地拨弄了一下手里的人骨核桃。 桌上其他人也没敢搭话的,自顾自聊著.... “哼!爹,要我说,吴二那孙子死在外面才好呢!” 张守心又猛灌了一口酒,眼底爆发出贪婪的野心,“他一死,三大管事就空出来一个!这帮主之位,您儿子我,才有机会去爭上一爭!” 此言一出,整桌的空气凝固,连一向爱凑热闹的王九,也嚇得醒酒了一半,死死闭上了嘴巴,这种涉及帮派夺权的话题,绝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掺和的。 沈泽依旧平静地夹著菜,眼眸低垂著,偽装成一个哑巴看客。 “啪!!!” 毫无徵兆地! 张横反手一个大耳光,重重扇在张守心那粗獷的脸上,將他嘴里酒水都扇得飞溅出来! “爹!你打我干什么?!” “干什么?我给你起名叫守心,是为了啥?!是为了让你守住特么的本心!!” 张横那老脸上,布满了暴怒狰狞,指著儿子鼻子破口大骂: “就你这德行,还想当帮主?!你现在能吃饱喝足,手底下管著百十號人,就已经顶天了!別特么不知死活地往上爬!你爬得越高,摔得越碎,死得越惨!你老子我又不是曹二爷那种手眼通天的人物,你要是真捅了大窟窿,我拿什么护得住你?!” “他吴二算个什么东西?!不也没什么背景嘛!一天天的就知道仗著老鱉头的宠爱到处豁人!上次在腥风滩死了个人,他居然把罪名扣在我头上,怪我手伸得太长!简直欺人太甚!” 张守心被骂得酒醒了大半,捂著肿脸颊,不服气地梗著脖子反驳,“他不就是靠著一张巧嘴,把老鱉头哄得开心嘛!这种溜须拍马的活儿,换我我也行!凭什么帮主的位子內定给他?!” “你行个屁!!!你特么到底知道个啥?!!!” 听到儿子竟以为吴二“没背景”,张横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抡圆了那胳膊,“啪!!!”更加清脆爆响,又是一记耳光,扇在张守心另一半脸上! 两记响亮耳光,將原本火热的八仙桌扇得一片死寂。 “咳……咳咳!” 眼看气氛僵住,王九油滑地摸了摸鼻子,乾咳两声打破了尷尬。 他凑到张横身边,脸上写满了市井老油条的八卦好奇,厚著脸皮赔笑道:“横爷,您老消消气!不过.....那吴二到底有什么背景?您老就別藏著掖著了,私下里给咱们这些小的透透底唄!” 坐在一旁的沈泽,耳朵顿时竖起..... 吴二还有深背景?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不会又是那种杀了小的,惹来老的,杀了老的,引出祖宗.....麻烦! “哼!这掉脑袋的秘辛,是你小子能隨便听的?”张横斜了王九一眼,不为所动。 “横爷!我家床底下可还偷收著瓶珍藏了十年的老虎酒.....”王九立刻拋出了绝杀诱饵。 “成交!” 张横老眼里瞬间冒出绿光,痛快地拍板,他端起酒碗咂了咂嘴,“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这事,在外面虽捂得严实,但在咱这些老一辈的弟兄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何况现在吴二失踪,早晚瞒不住....” “说起这事儿,还得从头捋,当年啊,老鱉头原本只是內城曹家养的护院,后来替主子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们这帮过命的老弟兄也跟著沾了光,被曹家放出来在城外建了帮派.....” “哎哟我的亲爷爷哎!”王九听得脸都绿了,苦著一张脸打断道,“您老就別在这,忆往昔崢嶸岁月了成不?您当年带著两把西瓜刀,从城东砍到城西的光辉事跡,我都听出老茧了!直接说重点成不?” ....... 第38章:三潭牛蟒 “小兔崽子,不懂规矩!” 张横狠狠剜了王九一眼,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沈泽,“你听过了,这不是还有小兄弟没听过嘛!得,老头子我就长话短说!后来......这断指帮在外城彻底做大,一家独大,再后来.....” 张横又灌了口酒,语气突然变得阴森,“那会儿,老鱉头曾有过个特標誌的大老婆,不仅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肚子里还又怀了个八个月的种!本来是圆满的一家子.....结果.....” “结果有一天,在內城给以前的曹家老太爷办寿宴!老鱉头喝得酩酊大醉,就在那个诡异晚上.....曹家,突然被人袭击了!具体来了多少人,什么境界的好手,我们这些嘍囉根本不知道,反正那夜惨烈,曹家死了不少高手,咱们帮里老弟兄也折了好几个!” “但最让人心寒的在於.....当老鱉头酒醒后,他那大儿子,和那个怀著八个月身孕的大老婆,全死了!而且死状悽惨,是被人活生生开膛破肚的!嘖嘖......那一地的血啊!” 张横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至今都没人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乾的,这些年,老鱉头眼睛都熬红,做梦都想著报那灭门之仇啊!” “不是......横爷!” 王九挠了挠后脑勺,急得直拍大腿,“您说的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外城早传遍了,我都知道啊!关键是吴二!吴二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我那瓶十年老陈酿可是要白搭了啊!” “別急!马上就说到那小畜生了!” 张横抿了口酒,眼中闪烁著精明,“后来曹家暗中调查,说是查出了內幕,但没跟老鱉头明说,只是警告他,仇家恐怖,让他把血泪咽进肚子里,拼命修炼变强再说,然后,没过两年,老鱉头娶了他小姨子,再后来,又多了个满地爬的男婴!” “有一回,我们几个老兄弟去老鱉头家喝酒,亲眼撞见那个小姨子死守著那孩子,老鱉头虽一口咬定,说是从外面捡来的野种.....但我们几个老傢伙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吴二,就是老鱉头的亲生儿子!” 张横说到这,篤定地压低了嗓音:“但谁也不敢点破!老鱉头当年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被他绝了后的仇家海了去了!他怕极了因果报应,所以他对外死不承认,对吴二也非打即骂,苛刻地掩饰著!” “没了?”王九感到亏麻了..... “你还想听啥?”张横没好气,“明把酒送来!” 张守心这才恍然,难怪,同样是管事,吴二能把持油水最厚的腥风滩,而他们却只能在下游的荒骸滩,捡些剩下黑尸! 然而,坐在桌边的沈泽,却没被这套看似完美的逻辑带偏。 老鱉头怕仇家报復,所以生了小儿子不敢声张?这个理由,在吴二是个穿开襠裤的奶娃娃时,或许合理,但.....吴二是破了窍的武人,手底下管著百十號弟兄! 老鱉头若真想护著他,早该倾注全部资源,让他名正言顺接班,为什么到今天,还死捂著不敢认?! 很快,这寿宴,临近了尾声,张横与张守心,身份摆在那,相继起身去了三楼內堂,王九带著沈泽,跟著混上了三楼边缘地带。 然而,两人刚在楼梯口站定。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鱉头突然站起身,他低吼声在三层酒楼內炸开: “诸位弟兄!静一静!!” 三层酒楼里百来號人霎时僵住。 “今日老子五十整寿,也该金盆洗手了,让位了!可临了有桩心病,请诸位帮我,找!到!吴!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铁砂,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查出真相,是我帮內弟兄,帮里弟兄办成的,老子让他坐腥风滩头把交椅!若是道上朋友,三万雪花银做酬劳!!!” 全场死寂.....三万两白银,足以让整个外城陷入疯狂! “张守心!尹九!”老鱉头突然点名,猛拍太师椅的扶手,盯著两人。 “你们,谁办成这事,明年开香堂,老夫亲自给你们披龙虎氅!!” 这话一出,在场的,无不惊骇,很明显,老鱉头这次又疯了,动了真格! 之前派些弟兄去查,小打小闹,现在拋出三万两白银加帮主之位,这是要驱使断指帮,把整个广陵城都给翻过来! 沈泽隱在人群最后方,听著那惊天悬赏,头皮一阵发麻,有股窒息,顺著脊椎骨攀爬而上......真是个要命的大麻烦! 他確信,那天早上,首尾处理得天衣无缝,那吴二早已化成灰! 但这世界,诡异手段层出不穷,哪有什么万无一失?动用这么多力量死查,谁敢保证不会查出蛛丝马跡? 想要真正的高枕无忧......除非,找机会把老鱉头也给宰了!连根拔起! 沈泽眼底疯狂,但又无奈压了下去,怎么杀? 他现在对武道一途的认知,完全就是个刚摸到门槛的瞎子,除了凭著本能打熬气血外,连个境界衡量的標准都没有,更別提去杀个深不可测的老牌帮主了。 而那个坑爹的便宜师傅穆蓝天,至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太难了! 不过,沈泽没半点后悔,哪怕让时间倒流一万次,他依然会弄死吴二,就算他躲进长青拳院,以吴二的德行也绝对会带人找上门去。 沈泽从不把活命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 酒宴散去,告別了王九,沈泽踏著夜色回到了长青拳院,推开后院门,看著桌上嫂嫂秦素专门给他留的醒酒汤,他心中淌过一股熨帖的暖流。 大口喝完,沈泽眼神一凛,乾脆地脱掉青灰色长衫,趁著热性,迎著深秋寒风,再次开始了一轮自虐般疯狂的气血打熬!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又是七天过去。 那颗新结出来的蛇藤血果,再次被沈泽消耗殆尽,而蛇藤上新果子还乾瘪得很,远没达到可摘標准,至於那菩提大小的极品血果,他打算买到宝肉回来后再用! 气血跟不上,打熬就成了无源之水,为了补充气血,这中途,沈泽再去过次城外的腥风滩,想摸点死尸汲取血气,但他放弃了! 现在城外,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曹家虽牵头扩建了三倍贫民窟,但在犹如蝗虫般涌入的流民面前,根本杯水车薪!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草屋里,骇人地挤著十多號人!连个站脚的空地都没有! 若不是天冷,绝对得瘟病! 而那天沈泽刚走到腥风滩外围,就看到一群饿得眼冒绿光流民,正疯狂地扑在发臭的黑尸上! 扒衣服的扒衣服,还有人直接当口粮,那混乱惨绝人寰的景象,惊得沈泽调头就走,根本没敢往里踏进半步! 好在外城关卡查得严格,这要是那群流民身上带著什么疫脏病,整个广陵城都得变成坟场,为了寻找宝肉,沈泽经在客栈打听,还是將目光锁在了內城的珍宝阁。 再次踏入內城,这里依旧一如既往地,乾净,空明,与城外仿佛是两个割裂世界。 白日里,宽阔街道旁,高立著面官府信息墙,上面贴满各种通缉告示和悬赏令。 沈泽站在墙边,平静地扫过,榜单最显眼的位置,赫然贴著条醒目的悬赏,是断指帮万两白银追寻管事吴二的下落,往下许多,沈泽看到了,钱庄徵集杀死收帐管事黄癩子的线索! 他再冷漠扫了眼,便转身直奔珍宝阁。 然而,当沈泽凭著指引路线,走到“珍宝阁”门前时。 他呆在原地,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想像中,敢號称囊尽天下奇珍的“珍宝阁”,绝对是占地极广,雕樑画栋,有巨大金字招牌,无数美貌侍女迎宾的恢弘大气之地! 可眼前没有辉煌楼阁,没有气派大门,在一家装潢还算正常的酒楼侧面墙上,敷衍地掏出了一排小窗口,那寒酸模样,跟前世那种藏在街头巷尾,上面写著“高价回收黄金旧手机”的小档口没有任何区別! 然而,就是这么个连个正经大门都没有的破烂小窗,两旁墙上,却囂张地掛著副狂得没边的木刻对联: 上联:一阁尽收九天宝。 下联:半步踏破万古局。 横批四个烫金大字:天命所归! 很快,前面那两名主顾在窗口交涉完毕,接过了块黑木牌便匆匆离去。 沈泽顺势上前,刚凑近那四方窗口,便瞧见了里面那个娇小的人影。 刚到柜檯高的女娃娃,梳著可爱的双环鬢髮,两团高高的髮髻上各箍了枚铜环,铜环下还缀著银铃鐺。 小丫头穿著银红小袄,束著窄腰,此刻,正没形象地大半个身子,趴在陈旧柜檯上,百无聊赖的转著根毛笔,她腮帮子鼓得像过冬仓鼠,嘴里吧唧吧唧,不知道在嚼著什么好吃的。 “说吧,要点什么?”女娃娃眼皮都没抬,含糊不清地问道。 “宝兽肉。”沈泽言简意賅。 女娃娃听后,非但没动笔记帐,反而像甩手掌柜,扭头衝著里屋清脆地喊了一嗓子: “姐——!你快出来看下铺子!我带这个客官去后头买宝肉!” “还是我去吧。” 里屋传来道温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不嘛!我要去!我去我去我去!”女娃娃急得直跺脚,趴在柜檯上撒起了娇。 伴隨著话音,从里屋掀帘走出了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 她穿著素净的浅紫色粗棉裙衣,没有繁复花纹,却贴合身段,没盘贵妇髻,慵懒松垮地拢在身后,用了根朴素木簪隨意地別著,恰好一阵穿堂风吹过,將她鬢角几缕髮丝吹散到了肩前。 女子微微低头,伸出白皙小指,將那缕碎发轻轻勾回耳后。伴隨这温婉动作,她衝著沈泽礼貌地浅笑了一下。 这张脸,算不上惊艷,却耐看,透著股舒服与从容。 “这位公子,请隨我来!” 紫苏没搭理女娃,从侧门走出铺子,干练地冲沈泽比了个手势。 沈泽点点头,跟在女子身后。 余光一瞥间,他无语地看到,那个女娃竟然气鼓鼓地踩著凳子站到柜檯上! 那红色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如莲藕般小短腿,这个头恐怕都不足一米五。 “那我要吃冰糖葫芦补偿我!” 她正气得高高撅起小嘴,衝著紫苏背影提条件。 “看好店,回来给你带。”紫苏头也没回,步履轻快地答道。 “好嘞——!”听有糖葫芦吃,女娃娃瞬间变脸,乖巧地坐回柜檯里,那相貌,全靠那满脸天真无邪来兜底,简直是个戏精。 “让小哥见笑了,我叫紫苏,是这珍宝阁在广陵城分號的掌柜,刚才柜檯上那个撒泼的,是我家小妹红铃。”紫苏边在前面引路,边自我介绍。 “沈泽。”沈泽依旧惜字如金。 “小哥是得了哪家放出的风声,知道咱们今个有『三潭牛蟒』宝肉,特意赶来扫货?” 两人穿过道长廊,紫苏脚步微微放缓,回头老道地试探了一句。 “额……” 沈泽瞬间被问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三潭牛蟒?什么鬼东西? “抱歉,怪我多嘴,小哥若是不方便透露门路就算了。” 紫苏见状,圆滑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笑著奉承,“这二段的蕴气珍禽,在这广陵地界上,可是难求稀罕物!小哥赶得確实巧,还没杀!” “敢问紫苏掌柜.....” 沈泽深吸了一口气,坦诚地问道,“这所谓的『二段蕴气珍禽』......是个什么意思?” 他是真一头雾水,只能暗自猜测,大概是某种高级宝肉別称。 ......... 第39章:常青刀 “嗯?!” 听到这问题,走在前面的紫苏脚步一顿,她豁然回过头,眼眸在沈泽身板上刮拉了两遍! “我观小哥这体魄內敛,绝不是刚破窍的雏鸟,起码已打磨了半年以上气血的老手了,既到了这地步,肯定早就用过宝肉进补......” 紫苏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会连这常识都不知道?” 沈泽蹙了下眉头,顺著话茬,“不瞒紫苏掌柜,我是外城长青拳院弟子,我破窍后,师傅就把我关在院子里死命打磨气血,其他一概没给我讲,这段时日,刚好师傅不在拳馆,我断了血肉进补,这才跑出来.....” “懂了!!长青拳院是吧!” 听这四个字,紫苏狐疑的眼底,“唰”地下爆射出明亮金光! 她看沈泽的眼神都变了,作为珍宝阁掌柜,她消息灵通,外城那八家老牌武馆,一年束脩顶天也就十两金票,而那长青拳院,光是记名弟子,就死要“百两金票”! 能去那里学武的,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不过,紫苏也暗自衡量,这长青拳院虽黑,但师傅捨得下血本,帮弟子將气血杂质剔除,不然沈泽气血不会如此收敛! “学武是个无底洞,为了交那束脩,家底都快掏空了.....”沈泽赶忙苦笑著打了个补丁掩饰。 这话,紫苏作为生意精,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无妨无妨!不知道常识不要紧,我给小哥补上就是!” 紫苏脸上笑容灿烂了不少,“补气血来源,无非就四种,妖兽、宝兽、宝鱼、山精,按照珍贵程度,也是这么排的!” 紫苏声音变得尤为专业,“咱们先说『妖兽』!前三个等级分別是:灰魘劣兽、嗜血蛮妖、浊化凶兽!那灰魘劣兽,也就是些受了点祸乱小玩意,常人拿刀也能杀,可『嗜血蛮妖』就恐怖了!分一段到三段,相当於咱们武人的『炼肉境』破二窍到四窍的水准!” “关键在於,妖兽生性凶残嗜血,身上带著煞气,同阶情况下,必须得三到四名同级武人联手,才能做到击杀无伤!要是一对一碰上,绝对是以命搏命!” “至於更高的『浊化凶兽』,那对应著武道『磨皮境』,也就是破五窍武人!” 紫苏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说,“同样,『宝兽』等级也是一一对应的!分为:草头药兽、蕴气珍禽、源血精兽!咱们武人,无论是滋养气血还是凝练血劲,自然等级越高的兽肉,效果越是拔群!” 讲到这里,紫苏那科普突然戛然而止。 她丝滑地话锋一转,“哎呀忘了!待会儿回铺子时,小哥你顺手花点小钱,买本咱阁里印的《妖宝录》吧,上面不仅把这些复杂等级写得清楚,还配了精美插画!连宝鱼种类,如赤眼小白条,铁鳞黑鰉都画的清楚,还有各种山精分布,都有详细记载!绝对物超所值!” “好!那就多谢紫苏掌柜了。” 沈泽乾脆的答应下来,能补全他盲区的妖宝录,是他现在急需的东西。 两人顺著幽暗的石阶,一路向地下走去,很快,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处地下屠宰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鬱血腥味,与城外腥风滩那种腐臭烂味不同,这里血气中,是透著股滚烫,还带著异香的血味。 紫苏用余光观了下沈泽,还行,没被这股子血腥熏倒.... 继续向深处走去,出现七个巨大石头档口,聚集在这里的,清一色,全是气血旺盛的武人! “哟!紫苏掌柜来了?” “见过紫苏掌柜!” 一路走来,不少壮汉,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衝著这女人低头行礼。 紫苏只是保持著那温婉微笑,微微点头回应。 “那头三潭牛蟒,还没开始分肉吗?” 紫苏径直走到左侧最大的档口前,衝著角落里,躺在竹椅上的中年男子问道。 那男子满脸鬍子拉碴,穿著身隨意青色粗裳,手里把玩著两枚飞刀。 “没呢,这二段蕴气珍禽,活血珍贵,还没放乾净,急什么。” 中年男子懒洋洋地回了句,“话说,我是真没想到.....断指帮,这次居然捨得砸血本,让你们珍宝阁出手!怎么样?那人查出眉目了吗?” 紫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市侩:“还能怎么样?人失踪得乾净,时间也久了,慢慢往下查,反正咱珍宝阁规矩,不管查不查得出来,那笔定金,是绝对不退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泽在一旁不吭声,断指帮.....委託珍宝阁来查吴二的死因?! 回想起那副狂到没边的对联,半步踏破万古局,如果这珍宝阁真手眼通天......那还能瞒得住吗?! “呵呵,你们珍宝阁这钱,赚得可真是轻鬆。”中年男子调侃了句,这才从竹椅上坐起身,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下紫苏身后的沈泽: “怎么?你亲自带下来买宝肉的?” “这可是位大主顾,外城长青拳院弟子!”紫苏抿嘴一笑,熟练地给沈泽抬著身价。 然而。 “长青拳院”这四个字刚一落地! 原本还一脸慵懒的中年男子,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那双眼眸中,骤然射出两道要活生吃人的凶光,死钉在了沈泽身上! 沈泽猛地一颤,让他本能地想退..... 可是,太快了!!! 沈泽连对方怎么起身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那中年男子竟骇人地瞬闪到他身后! “啪!” 一只大手,沉重地落在了沈泽肩膀上! 嗡——! 沈泽只觉得耳膜一阵轰鸣,仿佛有座大山死死压在脊骨上,接著,一股恐怖气血,夹杂著螺旋般怪力,顺著肩膀钻进他体內! 沈泽下意识地想要催动气血闪躲开,却发现,双脚动弹不得,完了,身子骨快要压成一滩泥了! “常青刀!!你过分了!这是我珍宝阁的贵客!”紫苏温婉声音变得冷厉! 她身形一晃便贴到了沈泽身旁,她白皙手掌抓在中年男子手腕上,看似轻描淡写地向上一抬! “咔——” 空气中,竟传来两股无形气血剧烈碰撞声! “嘶......” 被称为常青刀的中年男子脸色微变,似乎吃痛,这才收了手。 他深深地看了眼紫苏,又冷冷地剜了眼沈泽,冷哼,“哼!臭小子,算你今天走运!” 常青刀不再言语,转身重新坐回了竹椅上,他手上多了三把刀柄带著圆环的飞刀,他將圆环套在食指上,面色阴沉地疯狂转悠著。 “没事吧?” 紫苏转过头,轻轻拍了拍沈泽肩膀,那股笼罩在沈泽身上的气血这才消散。 “呼.....没事!” 沈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有余悸。 这生死压迫,让他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发寒,但他惊骇!这风吹就倒的柔弱掌柜,竟然能单手掀开那泰山般压迫力?这珍宝阁,还真不简单! “你与青刀门有过节?” 紫苏看著沈泽,下意识地问著,“你干了啥,叫一个门主这般失態,不顾身份,对一个小辈下狠手?” 沈泽听这话,那叫一个苦涩和憋屈,他上哪儿知道去? 他连青刀门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过节,不过沈泽也反应过来,很可能是穆蓝天那便宜师傅干的好事..... “行了,你也別太往心里去。” 紫苏轻鬆地安慰了句: “他没想真杀你,就是想仗著修为给你个下马威,等你以后打熬好了气血,实力超过他了,再找个没人巷子,套他麻袋把他狠狠打一顿就是了!” 听到紫苏安慰声,常青刀转刀的手一顿,发出声不爽的重哼。 这时,档口里那胖乎乎的管事,指挥著几个苦力,吃力地抬著五个装满鲜血木桶走了出来。 胖管事恭敬地来到常青刀面前,双手递上小木盒:“刀爷!三潭牛蟒的活血都已经放乾净了!这是那宝兽体內的宝丹!” 常青刀接过木盒,塞进怀里,“嗯,活血我带走,等卖完了,把银钱直接送到我青刀门上!” “哎!刀爷......”胖管事刚要点头。 “对了!” 常青刀刚迈出两步,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手里的环首刀,指向了沈泽,“別人买什么价我不管,但这小子要想买我的肉,价格必须翻倍!!” 胖管事愣了下,隨即连连点头哈腰:“得嘞!刀爷,您的货,您说了算!您慢走!” “喂!常青刀!” 紫苏一听,小脸顿时冷了下来,“我说你堂堂一个大武馆门主,跟一个小辈置气,用不著这么下作吧?” “哼!你珍宝阁有珍宝阁做生意的规矩,老子也有老子的规矩!” 常青刀快意地瞥了沈泽一眼:“想吃我的肉?翻倍!一分都別想少!” 说罢,他囂张地大步离去。 沈泽坐在长椅上,脸色难看,他看明了,这头宝兽,是常青刀带人猎杀后,送到这代卖的! 对方是货主,有绝对的定价处置权,平白无故被压迫了一顿,现在还要被敲竹槓..... 紫苏显然也被常青刀给气得不轻,有料的胸口,正因慍怒而微微起伏著。 “这老混蛋!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 紫苏爆了句粗口。 她转过头,用种复杂的眼神重新打量著沈泽,那眼神里有三分怜悯,七分是浓烈好奇。 她怎么看,眼前这年轻人,也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主。 要么就是他那师傅结的仇了,可什么仇,能让一代门主,恨到这种连脸皮都不要的地步?刨了常青刀祖坟,还是绿了他? ....... 第40章:杀人生意 插曲后,周围不少看客都投来几分幸灾乐祸的眼神。 但很快,伴隨胖管事举起剁骨刀,扯著嗓子大吼了一声“开肉——!” 石头档口前,人群陷入了躁动! “给我来三十斤里肉!” “我要二十斤血膘!” …… 看著这群武人,抢白菜一样,抢购那头三潭牛蟒的宝肉。 沈泽站在外围,嘆了口气,他瞥见档口上掛著的木牌报价,三两金票,一斤肉,简直是抢钱! 他拼死拼活弄来家底,若个翻倍,也买不了多少,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 “紫苏掌柜,除了这常青刀的货,还有其他宝肉吗?”沈泽压下心头无奈,转头看向紫苏。 紫苏摇了摇头,看著眼前这,被自己无意中坑了一把的“冤大头”无奈道: “没办法,宝肉在这广陵城,就是这么稀缺的抢手货,一般只要有好货送来,阁內会提前通知大主顾,很多时候,肉还没上板,就已被內城某大家族或武馆给包圆了,根本流不到这散卖的档口来。” “今天这头牛蟒你算是赶巧碰上了,只可惜.....” 紫苏嘆了口气,“要不这样,带你去看看『宝鱼』?虽然补充气血的性价比远没宝兽肉高,但也算个退而求其次的法子。” “那妖兽的肉......这里有的卖吗?”沈泽冷静地拋出了第二套方案。 “妖兽肉?这个倒是有!而且因难处理,妖兽肉价格,比宝兽肉低了十倍都不止!走,带你过去瞧瞧!” 因刚才她隨口点出“长青拳院”,害得沈泽被针对,且看沈泽没怪她的意思,紫苏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虽作为合格商人,这份自责不代表她会让利一分钱,但多跑两步带个路,科普下,这顺水人情她还是乐意做的。 沈泽跟著紫苏,缓缓绕过前方喧闹的石头档口。 路过那头三潭牛蟒案板时,沈泽目光死盯著那块散发著诱人异香的血肉,他右臂正发著如烙铁般的灼烧感,那股嗜血衝动,让他想衝过去!把手按在肉上!把那宝兽血肉汲取个乾乾净净!! 沈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这股作死念头,那手持剁骨刀的胖管事,浑身气血浑厚得宛如一头人熊,衝上去就是找死! 那个胖管事在切下宝肉过秤后,將肉装进特殊半透明兽膜里,旁边打下手的人只是隨意地用手一捏,伴隨著股强劲的“滋啦”声,肉膜里所有空气,竟被瞬间抽乾! 让沈泽好奇的是,武人们全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条红线外。 在那条红线和案板间,似乎有道微弱的无形罡气,將所有的血肉隔绝在了里面! “怎么?是不是很好奇那道隔绝阵气?” 紫苏顺著沈泽的目光看去,淡笑了一声,主动开口解惑: “正常,第一次来这的人都会好奇,那叫『显气绝煞阵』!专门用来防备这武道圈子里,那些稀奇古怪,防不胜防的偷窃手段!” 紫苏的语气很残酷, “早在许多年前,有人偷偷修炼阴邪技艺,隔著十几步远,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將案板上宝肉血气给凌空吸乾,而那肉被吸乾了精华后,从外表色泽上看,只暗淡了些,但內部乾瘪!” “后来这事被人拆穿,那个偷血气的魔修,当场被珍宝阁的高手活生生剁了脑袋!” “再后来,还有蛊师炼製隱形蛊虫偷血气的,有南蛮御兽师操控微小虫豸钻进肉里汲取气血的......各种防不胜防的下作的手段!” 紫苏指了指那道无形的阵法,“但这些耍小聪明的偷子,全都被珍宝阁一一揪出来当眾处决,后来,阁里高人便重金砸下了这套好用的『显气阵法』,现在,只要宝肉里气血发生微小的非正常流失,那阵法里会显现出血红气血去处.....” 沈泽刚还在脑子里,认真算过,这档口宝肉这么多,他能不能想个办法混进来当个切肉苦力,然后神不知鬼不觉..... 果然,有漏洞的地方,绝对有前辈去钻过,而那些能活到今天的势力,绝对有一万种残忍方法教你做人。 “对了,紫苏掌柜,你刚才说妖兽肉比宝兽肉便宜十倍......那它们两者的血气含量,相差很大吗?”沈泽好奇问道。 “如果单纯只论气血的总量而言,其实相差不大,甚至同阶妖兽肉,气血含量犹有过之!” 紫苏专业地解释,但隨即话锋一转, “但问题是,你没法直接生食生饮,妖兽生性残暴,它血肉里浸透了煞气与祸乱!一旦食用,会冲毁理智,发癲发狂,甚至沦为怪物!” “要想吃妖兽肉,必须经过高温,但里面气血十不存三,或许,连三成都留不下!性价比极其低下了!而宝兽不仅能直接进补,活血可炼製昂贵的『气血丹』,这一来二去,妖兽肉就成了贱价货。” 紫苏很有耐心,反正说话不要钱,就当是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沈泽的眉头,隱秘地狂跳了下,妖兽肉便宜十倍,且气血比宝兽还多,唯一缺点,对他来说就不是缺点,那还买个屁的宝肉,气血丹倒也听便宜师傅提过一嘴..... “紫苏掌柜,气血丹也是用来填充气血的吗?”沈泽探问。 “当然不是!气血丹,那是武人在生死关头救命和搏命的底牌!” 紫苏摇了摇头,“这么跟你说!正常武人食用宝肉,你胃口再好,一天塞满八顿!你身体也需要漫长时间去吸收,才能一丝丝地转化成气血!” “但气血丹不同,它是血气灌注,服用后,短短十分钟內,就能大量补充气血!” 紫苏压低了声音,“想一下,你在死斗中气血消耗一空,一颗气血丹下肚,不仅能吊住命,那精纯气血,还能让实力在短时间凭空暴增两成,所以这东西昂贵!” “当然,你要是家里有金山,非想拿气血丹当宝肉来打熬血气,也不是不行,那速度一日千里,一颗下品气血丹,抵得上两三个月的苦修!只不过......价格,贵得离谱!外面正在打仗,这保命物资一天比一天贵!现在市面上,仅一枚下品气血丹,就已炒到了五百两金票!” 紫苏盘算著手,冷笑了一声,“且还有价无市!这东西炼製耗费心血,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难以保存,炼製好后,即便你用玉盒封存,顶多两个月,里面气血就会挥发散尽,所以,一般只有高手出门前,才会重金找人定做几颗隨身携带!” 沈泽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也就是说.....蛇藤结出来的血果,就是气血丹!还是加强版..... 血果只需半分钟,汹涌血潮便能填满四肢百骸.....且成本极低,有连绵不绝的尸体即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这是大爹啊! 沈泽长长地舒出了口浊气,死死地將狂喜压在最深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老板!拿些嗜血蛮妖的肉出来!”紫苏带著沈泽来到另一处档口。 “好嘞!紫掌柜!” 那老板满脸横肉,热情地报肉名:“噬心蛟肉,带点微毒,十斤二两金票,赤喉犼血膘,十斤五两金票,还有面鬼蛭,这玩意儿气血有点杂,一两金票十斤!您要多少?” “每样,给我来两百斤!” “额……” 老板愣住,他尷尬地擦了擦手上油水:“小兄弟,我这档口哪有那么多存货,噬心蛟统共就剩一百三十斤,赤喉犼九十斤,面鬼蛭也就一百斤出头.....” “全包了,还有那几个不认识的,我也全要,能给我送到外城的长青拳院去吗?”沈泽极其乾脆地清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老板激动得不行,本来他还疑惑,谁家好人买这么多妖兽肉?但听是送去武馆的,顿时释然了,那些武馆为了折腾弟子,什么变態药浴熬打法子想不出来? 紫苏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买这么多妖兽肉乾什么,真不怕走火入魔?但转念一想,管他死活呢,反正这笔交易,珍宝阁能从中抽一笔,这就足够了! 爽快地付金票后,沈泽跟著紫苏重新回到了小窗口铺面。 回去的路上,紫苏介绍了珍宝阁的服务,除了稀缺宝兽肉要现场抢购外,其他诸如妖兽肉,基础药材,只要在档口填个单子付了定金,便会为其送上门! 不仅如此,紫苏还表示,珍宝阁什么生意都做!只要是交易,只要你给得起价码..... 这超前的商业模式,听得沈泽不得不佩服,难怪珍宝阁能混得风生水起,这妥妥交易平台,不会压货,连门面都是档口,成本低,效率高,多方得利!绝啊! “结帐!沈小哥,这是《妖宝录》,另外呢,这两本是,《武人破窍心得》,和《炼肉磨皮笔记》,都不贵,三本加在一起,我给你算个友情价......合一两金票!” 回到柜檯,紫苏將三本粗糙线装本推到沈泽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报价。 “要了。”沈泽没废话,痛快掏钱。 然而,趴在柜檯上啃冰糖葫芦的萝莉红铃,那大眼睛,在沈泽和自家姐姐身上来回扫视,腮帮子鼓鼓的,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掛著一副“看著姐姐坑这大傻子”的表情! 三本破书,顶天了也就一两碎银,居然卖了一两金子?这心太黑了!太过分了嗷!! 沈泽见状.....装作没看见..... “对了,紫苏掌柜.....既然你们什么生意都接,那你们这.....接杀人的生意吗?”他突兀地凑近了窗口,压低声音。 “哦?” 紫苏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沈泽会拋出这种问题。 她掩嘴娇笑道:“怎么?沈小哥不会,咽不下刚才那口气,想出钱买常青刀那老傢伙的命吧?” ....... 第41章:消停点 见沈泽保持沉默。 紫苏收敛笑容,认真介绍起珍宝阁生意:“只要你给得起钱!常青刀是破了四窍的武人,你要买他的命,可以先出个一千两金票的底价掛单!” “但,有个规矩必须提前知会你,我珍宝阁,一切以极致利益为主!” 紫苏语气透著冷血,“你出了钱,会有顶尖杀手去杀他,但是呢!如果动手后,对方察觉了,並当场出了一笔比你更高的价格要『反杀』你!那么.....对不起!杀手会立刻调转刀口!” “所以在这个竞价里,你若给不起比他更高的价格,那结局.....就是你死!” 紫苏贴心补充炸裂条款, “不过小哥放心!如果你不幸被反杀,你先前支付的那一千两金票,我们会秉承人道主义,退回百分之三十给你家人后代!若是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掛,那珍宝阁会出钱,为你风光大葬!” “……” 听完后,沈泽无言以对,人道主义,花钱僱人去杀人,结果变成竞价拍卖,还虚偽地办葬礼,那被杀人,还得在黄泉路上说谢谢呢,不过沈泽也打消买凶杀老鱉头的念头。 他算是看明白,从这破窗口,到这种种规矩,开珍宝阁的幕后老板,绝对是个掉到钱眼里且六亲不认的神经!!! “不用了.....谢谢!”沈泽挤出这几个字,转头便要走,忽地顿住,回头,“若我请你们查我二哥死因.....你们是不是有些特殊手段?比如.....探人记忆,回溯当时场景.....” “噗——!” 红铃一口糖葫芦连渣带汁喷了出来,溅了半边柜檯,她自己也呛得直拍胸口,铜环叮噹乱响,笑得弯了腰。 紫苏倒比她体面些,只偏过头去,抿著嘴,肩膀微微抖了两下,才转回来,语气温柔,“沈小哥,小人话本还是少看些好。” 她抬手拿布拂了拂柜檯上糖渍,“我们查事,不过是追几条线,你哥哥得罪过谁,又有谁的罪过他,谁有杀他的理由,再往现场走一遭,看有没有旁人漏掉的痕跡,以此铺开筛,筛来筛去,总有巧合,而巧合叠上巧合,往往就是真相。” 她顿了顿,笑意未收,一字一字补了句:“当然,查不出来,定金不退。” “谢谢!”沈泽怔了怔。 “不用谢!欢迎下次光临哦!” 紫苏热情地挥手,顺便贴心地送上最后一份服务: “阁下与我珍宝阁中消费百金,又是武馆弟子,稍后我会將阁下记录到紫林会名册中,过段时日,自会有专人上门拜访!” “紫林会?那又是什么?”沈泽眉头紧锁。 “是隶属於珍宝阁的会堂,你可以理解为武人之间互相交流,买卖情报的圈子!” 紫苏诱惑地笑了笑,“在那,沈小哥不仅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武道朋友,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发財的杀人门道!” “.......谢谢。”沈泽转身便走。 “客气!”紫苏笑靨如花。 沈泽离开內城,路过自家所在街巷,远远看去,那里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 他挑了下眉头,快步走近几分,这才看清,温朵开了家包子铺,那排起长龙的队伍里,清一色全是颤巍老人与飢瘦孩童! 包子铺生意红火,一屉接著一屉的热包子,刚端出来就被抢空。 沈泽还看到自家那心善的老爹老娘,正满头大汗地在铺子里面帮著和面,递蒸笼,他目光一抬,扫了眼铺子上方掛出的木牌,孤寡老人与孩童,买包子一律半价! 看著这充满市井善意的一幕,沈泽摇了摇头,他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转身朝长青拳院走去。 他走下一道平阶,脚步一顿,就见在那阴暗巷子口,蹲守著十几个大人! 只要自家那颤巍老人,或是半大小孩,捧著刚买到的半价热包子走下台阶。 大人便会一把將包子,从老人孩子手里夺走,有的甚至,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有的孩子被抢得哇哇大哭,还会挨上亲生父亲一巴掌! 当然,也有抚摸著孩子头,看著他吃,自己咂巴著嘴,內心揣著愧疚,不断说著慢点吃,別噎著! 也有,老人死命往自家孩子怀中塞热包子的,一个劲地说刚刚吃过了! 人间百態..... 沈泽嘆了口气.....好在,这里好歹还是治安稍微好些二阶区域,这要是在外城门口的四阶区域,估计要进店抢了,若是在城外,哪还有做包子的机会......善心,没有绝对武力做后盾,就是可笑.... 他得想个稳妥办法,把爹娘全弄进內城去居住才行! 不过,內城居住的条件苛刻!除开四大家族的直系属地,就是珍宝阁、花船坊这种有著滔天背景的標誌性势力。 普通人想要进去,要么拥有强大实力,要么有恐怖財力,要么手握绝对权势,否则连门槛都摸不到! 沈泽摇了摇头,將其余杂念斩断,快步回到拳院,他还有重要事情要做。 刚买来那三本书需要连夜看完,他要用那些妖兽肉做数据,精確量化出,到底吞噬多少斤妖兽肉,能让蛇藤结出颗完整的血果,以及那菩提血果,能给他带来多少气血增幅! …… 又是三日过去。 距离老鱉头那五十岁寿宴,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天。 断指帮,荒骸滩管事,张家堂口。 “砰!” 张守心狂躁地一脚踹开堂口大门,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 “气死老子了!!特么的!怎么刚死了个吴二,上面又过来个叫曹启的王八蛋?!” 张守心一屁股重砸在中堂的木椅上,端起茶壶对嘴“咕嘟嘟”地猛灌,气得浑身发抖, “这回好了!油水全被那姓曹的揽了去,那些得罪人的苦活累活,处理流民闹事的烂摊子,又特么甩到了老子头上!妈的,距离当帮主的位子非但没近,反而越来越远了!!” 张横依旧老气横秋地,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刺耳地把玩著那两颗人骨核桃。 听著儿子抱怨,张横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老子当年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英明一世,怎么裤襠一松,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没眼力见的傻儿子?!跟没长脑子的呆子一样!” “老头子!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张守心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梗著脖子吼道,“我就问你,我是不是你的亲生种?!要是的话,你现在就赶紧拉下你那张老脸,去帮里串联那些元老,给我想办法!老子这回就是想去爭一爭那帮主宝座!” “爭帮主?” 张横浑浊老眼里闪过嘲弄,“我问你,破三窍了没?” “......还没!但快了!”张守心语气一滯。 “那我再问你.....”张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幽暗,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扭曲,“你能眼都不眨地,让你小绣,还有另外两房.....脱光了衣服,送出去陪男人睡吗?!” “爹!!你老糊涂了,说的是什么疯话?!” 张守心闻言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们是我娶的婆娘!是我们老张家的女人!” “哼!!就是咯!” 张横鄙夷地哼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你连区区三窍都没破,又捨不得把老婆送出去给主子玩.....你拿什么去当帮主?凭你脸大?还是凭你爹是城主?” “哎!我发现你个老登今天是不是閒得慌.....”张守心被骂得七窍生烟,刚想发作..... “你给老子闭嘴!狗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张横暴躁地用握著核桃的手,狠狠捶了两下椅把,语重心长道: “我今天把话给你放在这,帮主位置,你趁早给老子把念头打消了,你以前玩脑子斗不过吴二,就跟你现在玩狠的.....斗不过尹九是一样的!” “尹九?就那个天天在刑堂里的闷葫芦?”张守心不屑。 “哼!闷葫芦?那是条不叫的咬人疯狗!” 张横冷哼道,“尹九手段狠毒,平时事少狠话多,你別看你爹我在断指帮里有点分量,不少退下来的元老都向著你,但我告诉你,我们这群老东西全特么是气血衰败的空壳子,假把式!都只是想苟延残喘多活两年养老罢了!” “那尹九要是真发起疯来,隨便做掉我们其中两个,其他那些老狐狸立马就会变成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尹九敢杀元老?!”张守心惊怒交加。 “他有什么不敢?!给了面子,他叫我们一声叔叔,不给面子,那就是直接送我们入土!” 张横老脸上闪过一丝悲凉,“儿子!你要能在年前,凭本事破三窍,老头子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替你去爭一爭!但如果你不能,就给老子消停点!” 张横哼声又道:“尹九看得比你远多了,那曹启才来两天功夫.....尹九就把他最宠爱的几个婆娘,洗乾净送到了人床上,人尹九心多狠!薄情寡义,才是干大事的料!” 听到这里,张守心恶寒涌遍全身! “曹家不可能让个不听话的外人,来执掌断指帮,曹启大概率是曹二爷派来接管帮派的下一任幕后主子!谁当这个帮主,不过是个放在明面上替曹家挡刀的傀儡交椅!” 张横绝望地嘆了口气,“我劝你不爭,是怕以你这衝动又不够狠绝的心性,一旦坐上去,迟早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听完老爹权力剖析,张守心颓然坐回椅子上,但他心里那股不平的怨气却怎么也压不住,憋屈地嘟囔: “这曹家老爷们,怎么都有喜欢睡別人婆娘的癖好?之前那吴二是,这新来的曹启也是!” “哼!”张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连那位高高在上的曹二爷,也是这副德行呢?!” “等等.....” 听到曹二爷这三个字。 张守心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猛地抬起,“爹!你之前说吴二是老鱉头的小老婆生的.....我怎么感觉,那吴二,是曹二爷的种啊?” 张横没好气地白了眼,“住嘴,有些要命事,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准乱猜,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家遭横祸啊?” “晓得了,我今天回来,让你帮我看看这份名单!” 张守心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珍宝阁那边意思是,让我们这些堂口先自查一遍底下的人,尤其是腥风滩的人!” 张横接过那份名单,老眼一排排扫过。 “......林东,牧三.....” “......王九,这小子的虎骨酒泡得还怪好喝的,是个八面玲瓏的油子,但没那个胆量!” “......沈泽?” 第42章:兔搏狮,易杀之 “....是那去拳院抄书的穷酸小子?更不可能了!” “......方平......苏宇.....” 张横冷哼一声:“行了,没啥好看的,你隨便安排几个手下,招人过来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就算了!” ........ 一晃五日后,沈泽与王九跨过张家堂口高高的石门槛,被日头刺得双眼微眯。 敷衍的过堂排查,过程確实如张横所说,简单且流於形式。 翻来覆去只那几句,去了哪?干了什么?跟吴二有无梁子? 沈泽拋出实情,吴二馋小嫂嫂,小嫂嫂要守丧期满......搬走是为了抄书挣钱,张家人暂时查不出什么太大紕漏,加上王九这老油子在旁打哈哈,便不耐烦地將他们放了出来。 但沈泽知道,这事迟早还会查到他头上,必须早做准备.... 街角滷煮摊,铁锅沸腾,白汽翻滚。 “砰!”王九把粗瓷大碗重重砸在木桌上,酒水溅湿桌面,“你小子,別跟我装了,是不是成武人了?!” “王大哥,你今儿个是喝多了还是没睡醒?这玩笑开得可.....” 沈泽夹著头肉的筷子,连半丝停顿都没有,无奈地苦笑,可话未说完,王九猝然探手,一把捏住了沈泽的胳膊。 沈泽本能地一收,皮肉下大筋崩地弹起。 硬!硌手得像块铁疙瘩! “还藏?”王九拇指狠狠蹭过沈泽脖颈,刮下一层黑泥,露出底下隱透血色的坚韧皮肉。 他死盯著沈泽的眼睛:“抹黑泥装糙?你以前瘦得像根麻杆,风吹就倒,现在头顶都快撞到我眉毛了!这一手横练的腱子肉,当老子瞎?” 沈泽停下筷子,盯著锅里翻滚的血沫,未发一言。 “你不吭声,老子就知道八九不离十!”王九身子猛地前倾,脸压过滚烫的白汽,声音挤出牙缝,“吴二.......你宰的?” 沈泽眼皮一撩,嘆了口气,筷子敲在碗边:“怎么可能?我长了几个肥胆去杀他?王大哥,你太高看我了!我能破窍,完全是好运,拳馆师傅他老人家觉得我本性纯良,这才大方地赐了点宝肉,帮我破了第一窍,就这本事,上哪儿去杀吴二?” “呼......也是!你要真有那变態本事,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吃滷煮?” 王九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端起酒碗,郑重地和沈泽碰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真正的武人了!以后哥哥,可就得指望你这棵大树照看了!” “对了!”王九抹去胡茬上的酒渍,“本来上次就打算叫你跟我走趟水,但上次人手满了,可这回不同,大批重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上面发话了,老伙计全叫上,赏钱翻倍,所以,后天晚上,你跟我走一趟!到了地头,我带你去见曹家护卫队的『老相好』,把你塞进去,只要能让曹家给你做背书,你小子便有大好前途!” 沈泽挑眉,嘴角咧开:“多好的老相好啊?难怪前阵子王大哥天天虚,猛造了我那么多生猛的手搓大补大力丸!” “去你娘的!臭小子,现在破了窍,连你王大哥都敢囂张调侃了!”王九老脸一红,笑骂著啐了一口。 “哈哈!”沈泽仰头,一口抽乾碗里劣酒,喉结滚动,咽下刀割般辛辣。 酒水入腹,他眼底闪过丝厉色,拽住曹家这面大旗,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断指帮,退一万步,只要曹家能镇住场子给他点时间,他就能把老鱉头那老梆子给做了! 王九抓起酒罈,再次给沈泽倒满,酒碗磕在碗沿上,王九咧嘴大笑。 相交至今,他早摸清了这小子的底,话少,手黑,但绝不是那种烂到骨子里背信弃义的痞子,重情义,绝对值得去结交! …… 翌日清晨,冷霜未退。 院內,沈泽赤裸上身,腰胯拧转,一拳轰出,撕裂晨雾,汗水顺著賁张的肌肉沟壑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体內气血衝撞,犹如沉雷,收势,他转身进屋,一把扯下油布。 距离上次在珍宝阁豪横扫货买妖兽肉,已整整过去了八天,那天他一口气砸下一百四十两金票,后来又追加了一百两金票! 在这八天里,快千斤血肉被他体內无底洞般蛇藤,贪婪吞噬,经过细致衡量。 沈泽得出了转化结论,差不多六十斤一段嗜血蛮妖,纯血肉,能结出一颗普通的蛇藤血果,而血菩提要翻五倍,也就是说,需要三百斤纯血肉! 同理二段嗜血蛮妖,由只需要四十斤左右,抵得上蛇藤血果,两百斤多抵上血菩提! 至於三段妖兽,缺少血肉依据,但估计是三十斤和一百五十斤左右。 上次在腥风滩那条双头赤红蛇,大概率是二段嗜血蛮妖,不过当时扣除掉內臟残渣,血肉也就是五十斤的样子。 但,沈泽认真地翻阅完《妖宝录》后,他发现妖兽,在宝兽面前,就是廉价的战五渣,那宝山梅鹿是接近源血精兽的顶级三段蕴气珍禽! 半扇肉也就五十多斤,直接催熟了血菩提,还多一颗血果,五十多斤宝兽肉等於一百八十斤三段嗜血蛮妖肉,整整四倍差距,但对沈泽而言,还是妖兽划算,性价比极高! 此时,沈泽蛇藤上还有三整个血菩提,加半大血果。 且几日前,沈泽服用了颗血菩提,打熬气血速度,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破窍心得》和《炼肉磨皮笔记》也被他翻来覆去地啃了个通透,在字里行间,找到了衡量武人实力答案,气血密度,与血劲! 所谓气血密度,就是同等体积內,气血的浓稠程度! 气血在“稀薄”与“黏稠”之间,差的不光是数量,而是堆积的质变!这东西无法用肉眼看,只能靠测血石来验。 滴上一滴,到血石上,浮血不渗,血珠停在石面,说明只是个刚破窍的雏儿。 若是“渗皮”,渗入石皮约一粒米的厚度.....便可衝破二窍! 而血劲更深奥,那是將浓稠气血,在肉体內压缩蕴养后,养出一丝肉眼可见的“白毫”! 在血菩提滋养下,沈泽还真蕴养出来了一丝,也就那一丝。 那时沈泽试了下,牵引那一丝白毫血劲,將其逼至拳尖,对著生木桩猛挥一拳,那平日里打上去纹丝不动的沉重木桩,竟在这一拳下,动了,而那丝白毫也就隨之殆尽。 他也恍然大悟,常青刀压在他肩膀上的那股恐怖螺旋暗劲,以及吴二濒死前爆发出那种碎石裂金的恐怖腿劲......都是血劲!!! 至於怎么养,书上写得简单粗暴,靠海量气血硬生堆积,只要气血密度足够恐怖,运转时通过窍门,就会迅速被压缩凝聚出白毫! 更绝的是,不同窍穴,对气血压缩截然不同,比如小臂中段肌的贯甲窍,一旦气血流经喷发,会被窍穴强行扭曲压缩,產生那种穿透力螺旋旋转暗劲...... 还有破窍之法,说难也难,难在武人凑不齐海量气血补充,但简单也简单,只要气血雄厚,引血冲窍,抽丝剥茧,慢慢梳理,再气血冲刷,总能將闭塞窍门打通! 沈泽算是吃透武道逻辑,一切根本,全建立在血气总量上,同境武人,单纯气血差距並不算大,开窍只是为了增加容量和血劲。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技艺,也就是功法,一门强大的杀伐技艺,可兔搏狮,易杀之! 或许这些知识对武馆而言,是入门基础,但对沈泽来说,太重要了! 穆蓝天不靠谱,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別说传授技艺了,不惹祸,就烧高香了! “求人不如求己!” 沈泽低头看了眼地上测血石,刚才滴下那滴血,已经渗入石皮,超过了一粒米厚度,可以破二窍了! 他跟小嫂嫂秦素嘱咐了一句,便回到了先前穆蓝天给他破窍的那幽闭小屋。 桌案上,还插著半截昂贵残香。 沈泽也才知道,这玩意竟然是价值连城的“深海长明鯨香”,点燃后能让人迅速沉心静气,摒除心魔。 “呼……” 点燃鯨香,在裊裊升起幽香中,沈泽盘膝闭目。 按照破窍书上图谱示意,谨慎地引动体內血气,慢慢流向右臂,抽丝剥茧,朝著小臂中手三里穴,贯甲窍,发起了衝击..... …… 与此同时。 广陵城內城,繁华喧闹的八宝斋,最有名的吃食消遣地! 这里消遣,不比花船坊糜烂,也不比烟青楼色赌,这里,是雅士与食客的天堂! 不好色的酒徒,不好色的诗人,不好色的棋士,不好色的说书人....全喜欢聚集在这里,一边吃著名贵的八宝饭,极品飞龙肉,爆汁灌汤包,一边品著绝世好茶和千年古井陈酿。 “阿嚏!!!” 奢华大堂角落里,穆蓝天那邋遢身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响亮喷嚏! 他呲著口醒目大齙牙,用食指在鼻下回磨蹭,纳闷地嘟囔著:“娘的,总感觉有人在背后骂老子!肯定又是那几个小妖女!” 嘀咕完,穆蓝天不耐烦地用指关节敲著面前木棋盘,衝著对面满头大汗的男子催促道: “喂喂喂!快点啊!老子这精妙绝杀,都落子半天了!你要是下不出来,就赶紧痛快地给钱认输!別耽误老子下一盘生意!” 穆蓝天逛內城时,竟偶然在八宝斋里,发现了个发財门道,这里几乎天天有棋局,有些自詡清高棋手,一盘黑白子能生生下上大半年! 可穆蓝天一坐下,却展现出了鬼神般恐怖棋力! 他在这里大杀四方,一坐就是半个月,每日进帐夸张,不仅囂张地碾压这群內城才子,就连这八宝斋大老板,都憋屈地输了他整整三十天,天字號房钱,白吃白喝,这小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哼!” 男子脸色铁青,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摆出两枚黑子认负,隨后,掏出两百两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谢谢!” 穆蓝天在这的规矩简单粗暴,起步一百两底注,贏了翻倍给,压多少赔多少! 一开始,大堂里许多人对这位,虽长得磕磣但棋艺高超的棋士还充满了敬佩。 可时间一长,看著他天天在这贏钱囂张的嘴脸,很多人心態就崩了,虽然挑战者络绎不绝,但现在,所有人最渴望看到的,就是这大齙牙惨烈地输上一局! 或许,这就是真实人性。 “切!在这儿虐菜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去王家下啊!” 人群中,终於有人眼红地阴阳怪气起来,“王家可是有位號称棋圣的顶尖高手!你要是能把他给下贏了,那才叫真正的厉害!” “还真是!王家六房那位爷,年轻时是个书痴,现在是个不可理喻的棋痴!” 眾人纷纷附和起鬨。 “聒噪!” 听著激將法,穆蓝天不仅没半点退缩,反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他大刺刺地靠在椅子上,抓起一个灌汤包塞进嘴里,狂妄囂张地吐出了一句话: “讲规矩,少拿什么棋圣来嚇唬老子!有种,你们现在就把他给老子找来!老子今天,就在这儿等著他!!!” “当真?!”人群瞬间炸了锅。 “自然!”穆蓝天剔著牙,不可一世。 ....... 傍晚,断指帮,尹九所在堂口。 “什么!!!!!你说的是真事?????” 尹九猛地坐直,酒盏差点脱手,一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面前婆娘。 婆娘带著啜泣,不慌不忙,往他跟前又凑了半步,料子薄,领口开得低,她微微弯著腰,双手撑在尹九椅子扶手上,白腻隨著她哭泣一颤一颤的.... “当家的......这事我哪敢骗您,昨日那曹启喝得酩酊大醉,我们几个姊妹都没少挨他打,便藉机与他玩对心话,这才套出这事来!!“ 她说到“没少挨打“时,故意把领口又扯了扯,露出锁骨下面一道红痕,像是被粗手掐的,又像是被牙齿咬的。 尹九眼神从她胸口那道红痕上掠过,喉结滚了滚,原来是这样! 乾爹....你真蠢! ...... 第43章:断章!! “当家的.....这件事,咱们要透给帮主知道吗?”昏暗的烛火下,那婆娘水蛇般腰肢款款扭动,跨坐在尹九身上,极尽逢迎.... “呼.....容我想想!” 尹九闭著眼睛,嘴里喘著粗气,过了许久,他猛地睁开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女人的丰腴,“去!拿笔墨来!” “是!”旁边伺候另个丫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当家的.....”婆娘像只討食的猫,柔若无骨地滑伏下去,双手心疼地捧住尹九那张脸,眼底透著卑微的痴缠,“你把姐妹们送去伺候那畜生了.......你心里,会不会嫌弃姐妹们脏啊?” 尹九手指划过她的红唇,声音低哑:“想什么呢?老子疼你们还来不及。” 很快,笔墨奉上。 那婆娘极有眼色地翻身下榻,屈膝跪伏.... 尹九端坐著,寻了个浑身上下舒坦到骨子里的姿势,这才提笔。 狼毫游走,杀机暗藏,纸面墨跡刚落,他便將其架在烛火上烘了烘,待那一点湿气散尽,迅速折入秘信筏里,贴近胸口收好。 “当家的.....”婆娘仰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著乱世蜉蝣般绝望,“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尹九低头,大拇指擦过女人眼角,“快了!必不会让你们白白熬这一场!” “嗯!”女人重重点头,十分乖顺。 篤、篤、篤。 寂静中,门外响起三声叩击。 尹九扯过长袍披上,霍然拉开房门,夜风灌入,门外的心腹压低了嗓音,“大管事,珍宝阁那边说有眉目,让咱们明日一早去配合调查.....” “知道了!” …… 夜色深沉,长青拳院的偏房內却热浪滚滚。 沈泽盘膝而坐,额角青筋暴突,汗水早將衣衫浸透,他正在死死衝击著窍穴! 体內,滚烫气血化作热流,沿著脊柱一路突进,可刚衝到“手三里穴”,便被死死卡住,那处淤堵窍穴像块冥顽不灵的巨石,横亘在经络河道中央。 气血越积越多,却始终冲不破阻碍,只能在巨石后方发出“嗡嗡”轰鸣,疯狂打转。 每一次皆是如此,气血如洪峰撞坝,涨得双臂酸麻胀痛,到了极限便颓然散去,泄回气海,前功尽弃。 他浑身皮肉红得嚇人,若是再泄了这口气,又是前功尽弃! “再拖下去又要散了......”沈泽面露狠色,猛地一咬牙,直接將两枚血菩提吞入腹中。 “老子不信这个邪!”沈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轰隆!气血入腹,炸作滔天血浪,雄浑的血气激盪下,竟自然而然地凝练出八道白毫。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念头,硬撞不行?那就绞杀!他没有再用气血去硬顶那块巨石,不推,而是旋!是牵引著那几道白毫,顺著奔涌的气血,朝著贯甲窍里钻去。 旋!给老子旋! 血气在手三里穴前疯狂绞动,皮肉下剧痛,伴隨著沈泽死咬牙关的渗人摩擦声,手臂深处爆出了声头皮发麻的脆响,“咔!” 是那个封闭已久的窍门,被这股白毫血劲,生生拧鬆了! 紧接著,便是摧枯拉朽的决堤。 那些憋屈了太久的气血,如寻到缺口的洪水,倒灌进手臂,顺著经络往下疯冲! 过肘!穿腕! 所过之处,臂骨滚烫如烙铁,筋膜被暴力撑开几近撕裂,皮肤底下那青紫色的血管,犹如密麻的活物,疯狂扭曲蠕动,几乎要破皮而出! 疼!沈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面目狰狞。 那不是刀割锐痛,而是从骨子深处向外撑开的胀痛。手臂上的每一根大筋都被灌得鼓鼓囊囊,被塞到了要爆炸的临界点! 他死咬住牙,攥紧双拳,五指合拢,气血如海啸般尽数涌入掌心。 满了!也麻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像是乾涸了大半辈子的河床,突然迎头砸下了一场瀑布,水,不是流进来的,是狠狠砸进来的! 指缝、掌纹、掌骨之间的每一寸微小缝隙,全被霸道气血填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空隙。 沈泽试著抬起右臂。 轻了。 不是手臂本身的重量变轻,而是他体內,蛰伏血劲白毫,足足有上百之多! 这就是破二窍?! 沈泽猛地闪过穆蓝天说的话,把门外的桩子拔起来,就能破窍了。 “原来如此.....” 沈泽咧开嘴,单凭肉身的蛮力,极难拔出那根深埋地下的大木桩。 但如果靠著气血蕴养出的白毫劲力,却能势如破竹,也就是说破窍靠劲力並非靠气血硬堆! 书上误人! 沈泽霍然起身,推门大步走到院外,寒风吹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滚烫,深吸一口气,他心念转动,白毫瞬间涌入手掌。 他一把扣住那根粗壮的木桩,腰马合一,狠狠往上一提! “砰.....哗啦!” 力量来得太猛,沈泽自己都没收住势,抱著那根巨大木桩,身子一歪,一屁股狠狠砸在地上,震得院墙直掉灰。 “小泽!” 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撞开。 小嫂子秦素隨意裹了件小衣,趿拉著布鞋,跌撞地扑了出来。 借著月光,她一眼就看见沈泽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怀里还压著那根硕大木桩。 “你疯了!伤著没!” 秦素急得不行,扑上去就想帮他搬开木桩,可一弯腰,使出吃奶力气,也没能撼动那木桩分毫。 “嫂嫂別沾手,脏!”沈泽笑了一声,单手一拨,“砰”的一声闷响,那根木桩,推滚到一旁,紧接著,他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站直了身子。 “哎哟,真是嚇死我了!”秦素拍著高耸胸脯,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可当她看清地上那个骇人深坑,美目瞬间瞪得滚圆,“你.....你现在本事这么大了?” 秦素忍不住靠近了几步,下意识地伸手比划了下,这一比划,她心里更惊了。 原先那个瘦瘦弱弱,跟她差不多高的少年郎,不知不觉间,竟已高出她整整一个头! 肩背宽阔如山,宛若一头初露崢嶸的猛兽。 她握了握沈泽手臂,那硬邦邦,热腾腾的肌肉触感,烫得她身子一颤,这时,秦素才发现沈泽身上糊满了黑色泥垢,散发著一丝腥气,那是破窍后,体內排出的瘀堵杂质和死血。 秦素脸颊莫名一阵发烫,赶紧收回手,嗔怪道:“瞧你这一身泥垢,臭烘烘的,还不快去打水洗洗!” “嫂嫂快进屋吧,外头风冷。”沈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忍不住出言调侃,“当然,若嫂嫂想留下来看我冲水,那也成!嘿嘿!” “呸!没大没小的东西,连嫂子都敢调戏了?”秦素羞恼地白了他一眼,水润眸子里却没什么威慑力,“你敢脱,我还不稀罕看呢!” 说罢,她裹紧单衣,转身匆匆回了屋,只留给沈泽一个窈窕的背影。 沈泽也不在意,就著院子里水井打起凉水,脱得只剩下条薄薄的短裤衩,一桶接一桶地冲刷著身上的污垢..... 而屋內,秦素靠在门背上,听著外头“哗啦啦”水声,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她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將门扉悄悄拉开一条缝隙。 透过门缝.....秦素的脸红到了耳根,身子直发慌,只觉得口乾舌燥,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合上门缝,逃一般地钻回被窝里。 被子將整个人蒙得严严实实,她在黑暗中闭紧双眼,拼命强迫自己,不想了.....睡觉! .......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 沈泽刚推开长青拳院后门,一阵喧闹嘈杂声,如热浪般迎面扑来。 他循声望去,隔壁蔡老板经营书肆,被一群气势汹汹的汉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老梆子!少拿你那几个破银子噁心少爷我!小爷我是缺你这点钱的人吗?” 人群正中央,年轻小胖子穿著锦缎长衫,身形圆润得活像个肉球。 他正双手叉腰,扯著嗓子大声叫唤,“你今天必须弥补我幼小心灵受到的严重创伤!不然我让人把你这破店连招牌带门槛全给掀了?!” 他满脸愤慨,理直气壮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跋扈紈絝,身后跟著十几个膀大腰圆家丁,正虎视眈眈地盯著缩在柜檯后头的蔡老板。 “小胖爷哎,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您啊!”蔡老板急得满头大汗。 “还敢狡辩?给我砸!”胖子耐心耗尽,短粗手臂猛地一挥。 眼看家丁们就要如狼似虎地扑进去,眼尖的蔡老板,余光恰好瞥见站在人群外围的沈泽。 他顿时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衝过去,一把死死抱住沈泽的胳膊,哀嚎道:“沈老弟!沈少侠!你快过来帮帮老哥哥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胖子动作一顿。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两道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沈泽一番,眉头高高挑起,透著股不爽:“哟呵?你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他可是隔壁长青拳院的亲传弟子!”蔡老板躲在沈泽背后,扯著虎皮做大旗,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 “长青拳院”四个字一出,空气微凝。 胖子身后那群原本凶神恶煞的家丁面色一变,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彼此交换著忌惮的眼神,脚步也悄悄往后挪了挪。 在这乱世,武馆可不是隨便能惹的。 沈泽暗自嘆了口气,无奈地拂开蔡老板的手。 他看著眼前这胖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跋扈,但眉宇间透著股未褪稚气,多半是內城哪家刚开蒙不久的富家少爷。 “咳咳,”沈泽抱拳,语气平和地开口,“这位兄弟,不知蔡老板怎么得罪你了?他一把年纪混口饭吃也不容易,若非深仇大恨,还请高抬贵手。” “不容易?我呸!”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小胖子崔俊邈气得直跳脚, “他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好好好,既然你是拳院的,那你来评评理!” 崔俊邈悲愤欲绝,指著蔡老板的手指都在颤抖, “这老傢伙卖盗版书,我捏著鼻子认了,可他卖我小黄书,它不黄,偷工减料!你懂那种感觉吗?老子手都伸裤襠里了,结果他娘的关键时刻,他给我来个断章!!!一笔跳过!这是人干的事吗?!可最关键的是.....” 第44章:纯欲 崔俊邈苦啊,天知道,他每天被府里教书先生盯得有多死。 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翻开小黄书,准备研究一下生命大和谐,结果被硬生卡在半空,差点没憋出內伤。 沈泽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胖子......口味和脾气还真是直接。 他乾咳两声,试图打个圆场:“可能......那本书作者笔力有限,就是这么写的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宽慰自己的!” 崔俊邈从怀里掏出两本封皮书册,愤愤不平,“可最关键的是......我今早在这翻到另外一本.....我惊了!你看看这用词,多细腻!多全面!多狂野!” 他越说越激动,“你再看看这字跡,铁画银鉤,比那本秀气了百倍!我都看入迷了!我拿著这本神作来质问老板,为什么之前卖我劣质盗版,这老匹夫居然死鸭子嘴硬,说那本字丑的才是正版!我信他个鬼!” 沈泽顺著他胖乎乎的手指定睛一看,只见那两本书封面上赫然写著琼明神..... 他呼吸猛地一滯,眼皮狂跳。 “小胖爷,老朽冤枉啊!那本乾瘪瘪的真是正版!至於您手里那本.....” 蔡老板探出半个脑袋,“那,那是您面前这位沈兄弟抄的啊,至於里面內容....我也不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沈泽只觉得耳根子微微发烫,他当时抄书,確实觉得那作者断章断得丧心病狂,前戏铺垫半天,到了正题就一夜无话..... 出於前世微末强迫症,他提笔就给“润色”了番,补全了细节......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能闹出这乌龙? “而且......”蔡老板弱弱补刀,“当时我劝您买便宜盗版,您非嚷嚷著『少爷必须支持正版』,谁知道正版既贵又......” “你给我闭嘴!老子支持正版还有错了?!” 崔俊邈吼完蔡老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沈泽。 那眼神中早已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信徒见到真神的狂热。 “兄弟.....不,哥!沈哥,大哥,你抄正版抄的比正版还好!还细节加料....那姿势构想.....简直惊为天人,我终於找到同道中人了!!” 崔俊邈一把攥住沈泽的手,“咱们拜把子吧!我要认你做大哥,小弟內城崔俊邈,崔家少爷,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沈泽。” 沈泽头皮发麻,將手从胖子肉掌中抽了出来,“崔兄弟,这拜把子之事.....大可不必。” 被一个胖墩用看美女眼神,直勾勾盯著,实在让他浑身难受。 周围家丁们也是面面相覷,原本凶煞的脸上竟隱隱浮现出求知慾,能让少爷如此推崇备至的书,到底有多好看..... 连蔡老板都用诧异的眼神看沈泽,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真是绝了! “行行行,不拜把子也行!但哥,你啥时候写一本?现在除了你写的,其他书我都看不进去,就你那笔法最带劲!” 崔俊邈狂热不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一拍大腿, “哥!要不咱合伙开个书肆吧!你负责出书,我来卖!保证风靡全朝,大卖特卖!利润我不要,全归你!但有一个条件,我必须是第一个读者!!” 沈泽本想回绝,但听到利润,不知为何,让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能赚多少?” 一听这话,崔俊邈浑身肥肉都抖动起来,眼神从狂热变成了精明的商贾。 “哥,你听我给你盘算!” 崔俊邈语速陡然加快,清脆连贯,“就你这內容质量,绝对有极多人抢著买,一册轻鬆卖个三两银子,这破书肆的品相太次,如果我们自己印,上乘纸板加上印刷,成本撑死也就四钱三分,不顾人工,咱们单册就能净赚二两五钱七分!”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放光:“如果铺设到后方大城,比如洛川城,价格最少翻倍!那就是单册净赚五两一钱四分!再铺开人手去推销,一天保守出货两百本,一天就能狂赚一千零二十八两!这玩意儿它有连载黏性,看完上文急著看下文,咱们吊足胃口,一周出一册....额....退一步算半个月出一册,一个月保守卖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两!再刨除下面分销折扣,人员扩张佣金,算三成消耗,咱们一个月净利润就是两万一千五百八十八两!” 崔俊邈越算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到时候你才思泉涌,出个二十四卷宏篇巨著,光是这一波就能狂揽二十五万九千零五十六两!这还没算裂变新增读者!要是以后打通了百城渠道,甚至卖到周边其他诸侯国去.....我亲娘咧,沈哥,你要发大財了!这他娘是暴利啊!!沈哥!!” 沈泽怔住了,一时间无言以对.....这脑子怎么长的?这心算速度和经商头脑,简直超前.... “怎么样?!” 崔俊邈用胖乎乎的胳膊肘捣了捣沈泽,顺手扯下腰间的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沈哥,我知道这事不小,你不著急答覆,先好好考虑!我就住在內城崔家府邸,对了,我明儿早要去趟洛川城,你要是想通了,就拿著玉佩去崔家找人通报我!” 说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脸色骤变,“哎哟,时辰到了,教书老头要发飆了!沈哥,我得赶紧回去读书了,先撤了哥!!” 话音未落,小胖子已如炮弹般衝出人群,大手一挥,带著那群还没回过神来的家丁,风风火火地卷出了街道尽头。 直到崔俊邈那伙人消失在街道尽头,沈泽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摩挲著手里那块温润玉佩,转头看向还在抹冷汗的蔡老板,眼神微深,“蔡叔,那胖子刚才画的这大饼......有几分可信度?” 其实,沈泽绝没这种心思,可这世道,穷文富武,练武就是个无底洞。 他盘算过,手里头那点金票,只剩下六十两了,金票一断,就买不起妖兽肉,没有气血补充,他武道进展就会停滯,血菩提也仅剩最后一颗,得搞钱!不搞钱就搞人命! 经歷过几次,在沈泽骨子里已然形成,杀人摸尸,来钱最快。 可杀人是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復,刚才崔小胖那一通商业版图,確实戳中了他最迫切的软肋,如果“写书”这门不用见血的活计真能暴富,倒也未尝不可一试。 “额.....”蔡老板擦汗的手顿了顿,神色复杂地嘆了口气,“若是书的口碑,真有那小胖爷说的那么神,赚钱当是十拿九稳。但问题是.....这行当容易遭人眼红!没有极硬背景撑腰,今天刚赚满盆钵,明天全家老小可能就被扔进城外乱葬岗了!” 沈泽默然,点了点头,没有实力,就是小儿抱金砖过闹市。 “对了,小沈,我也正想跟你辞行,这两天就要关铺子搬走,也是去洛川城。” 蔡老板环顾了一圈自己经营多年的书肆,眼中满是不舍与苍凉。 “嗯?” 沈泽眉头微皱,察觉到不寻常,“怎么这么突然?出什么事了?” “哎,还能有啥,大势將倾啊!” 蔡老板满脸苦涩,压低了声音,“你没发现吗?这几天內城外城,但凡有点门路的富家大户,都在悄悄往后方的大城转移,稍大些的书院,书堂都在筹备搬迁,我这破铺子哪还有什么生意?” 说到这儿,蔡老板用力拍了拍沈泽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沈,蔡叔劝你一句,晚上睡觉最好睁只眼,现在流民,每天都在成百上千地往广陵这边涌,再这么下去,非出大乱子不可,一旦那些饿疯了的流民暴动,这外城.....怕是保不住了。” “多谢蔡叔提点。” 沈泽心头微沉,喉咙里仿佛堵了团棉花,有股难言的压抑感。 道別后。 沈泽没在街上多逗留,借著复杂的巷道七拐八绕,悄然来到了温朵小院。 昨晚便看到长青拳院门口,温朵留在石台上记好,这是他先前约定好的.... 刚推开虚掩院门,沈泽看到在院里忙碌的温朵。 她穿著身粗糙麻布衣裳,偏偏这劣质布料,难掩那丰腴身段,几缕碎发被根布条挽在脑后,白皙脖颈上还掛著晶莹的细汗。 那张清纯脸蛋配上这副打扮,透著股惊心动魄的“纯欲”气息。 见到沈泽入门,温朵眼眶一热,双膝一软,跪倒在青石板上:“姥爷!!!” “起来。” 沈泽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之前將温朵母女安置在这里,也是让他们照看下爹娘,而且他那上千斤的妖兽肉也成了包子馅,挺好,不然放那发臭! “哎!” 温朵乖巧地应声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凑近半步低声, “老爷,奴婢这次找您,是这几日,总有几个神情古怪的妇人,时不时地就来找云梅阿姨搭话,后来她们甚至找上了我,说看我们面善,有慧根,要我们为子孙后代积一份厚德......” 温朵从袖口里,掏出了个红色粗布袋子,“她们还说,让我们跟她们一起,去感化外头那些走投无路的妇人和孩子,只要愿意去,就赐给我们这个无量符,能保全家平安。” 沈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伸手接过那个红布袋,抽开繫绳。 里面掉出块巴掌大小劣质木牌,木牌正面,用硃砂刻著几行诡异的字跡: “红尘浊浪,皆是苦海,舍我皮囊,渡尔上岸,无生老母,大慈大悲!” 沈泽翻过木牌,木牌的背面,赫然雕刻著那无脸千眼肉菩萨! “无生老母教?” 沈泽本对这事不感兴趣,可若沾上家人,那就另当別论! “那些妇人还说,要是想通了加入,就去外城四街的庵房找她.....” 温朵看著沈泽凝重的神色,有些忐忑地补充道。 “知道了,这东西我拿走,以后再来类似的怪人,记得提醒我娘。” 沈泽將木牌收入怀中,转身便欲离开。 “老爷!” 眼看沈泽要走,温朵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沈泽手腕。 她咬著下唇,咬得嘴唇泛白,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渴求: “老爷对我们母女恩同再造.....姥爷,您什么时候要奴婢伺候?奴婢......將那净身丹服下了,身子乾乾净净的,绝不会脏了姥爷....” “下次一定。” 沈泽吐出这四个字,反手挣脱,脚蹬地上,踏著拐角,翻过院墙。 温朵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垂下,一阵酸楚猛地涌上鼻头。 她眼眶微红,但很快便用手背,抹去眼角湿润,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 能有个安身立命的院子,已比外头那些卖儿鬻女流民强上百倍了,她不能贪心,只是,他想带姥爷见见娘.....娘天天念叨,药也不愿吃! 哎! “朵儿啊......” 透著晨曦微光的內屋里传来苍老虚弱声,“刚才院里说话的,是谁啊?是.....是你常提起的那个意中人吗?” 温朵收敛起失落,换上轻快语气,转身小跑向屋內:“娘!是呢,他来看我们了。” “哎……” 榻上的瞎眼老妇人摸索著嘆了口长气,语气满是遗憾,“你这丫头,怎么不把人家领进屋里来坐坐?娘这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摸摸长相,听听声音也是好的呀。” “他.....他武馆里有急事,实在赶时间,就先走了。” 温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替母亲掖了掖被角。 然而,她话音刚落。 “呼——”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屋內。 ............ 第45章:乾爹乾娘 沈泽有个谨慎的习惯,每次离开某个地方后,总喜欢折返蹲守,听听背后人的议论,以防被两面三刀的人算计。 “大娘,我在这儿呢,您身体还觉得舒坦吗?” 沈泽放轻脚步,走到床榻前,主动伸出薄茧双手,握住了老妇人乾枯手掌。 这突如其来的男声,让老妇人先是一惊,隨即整个人激动得哆嗦起来, “好好好!你在就好!” 老妇人另一只手,顺著沈泽的手臂向上摸索,小心地抚摸上沈泽脸廓。 感受著那硬朗下頜线,和年轻的肌肤,老妇人那瞎了的眼,仿佛亮起了光:“哎哟.....小伙子骨相生得俊俏啊!好啊,真好啊!” 站在一旁的温朵彻底怔住了,她呆呆地看著去而復返的沈泽。 看著他那原本整天漠然的脸,此刻竟透著丝温和与耐心。 刚被强压下去酸楚,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只能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大娘,您可得把身子骨养得硬朗些,按时吃药,往后还得抱外孙呢。” 沈泽半蹲在床前,声音平稳温和。 “哈哈哈,小伙子这话大娘爱听!放心,为了你们,大娘肯定死皮赖脸地多活几年!” 老妇人乐得合不拢嘴,鬆开一只手,在半空中焦急地划拉著,“朵儿!朵儿呢!” 温朵忙用袖子擦乾泪,快步上前。 刚一凑近,她的手就被大娘一把捉住。 隨后,老妇人摸索著,將沈泽宽大手掌盖在了温朵娇软手背上。 “你们好好的,大娘心里就踏实了!大娘就盼著那一天,抱外孙!” 老妇人紧紧捂著两人的手,突然又板起脸,叮嘱温朵,“小朵啊,你跟了人家,可得懂事!小沈是个干大事,男人要在外面搏命闯荡,家里脏活累活你自己多担待,千万別拿这些琐事去烦他,知道吗?” 感受著手背上沈泽传来的温热,温朵泣不成声,她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抱住母亲瘦削脖子,哽咽著点头:“娘,我知道......我都知道!” “大娘,小朵一直很听话的,外头確实还有事要办,我得先走了,过两天我再来看您。” 沈泽適时地抽出手,轻声说道。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千万別耽误了!” 老妇人虽万般不舍,但还是通情达理地催促著。 沈泽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温朵站在一旁,牙齿轻轻咬著下唇的一点软肉,那双水波流转眸子里,交织著依恋,感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深深的凝望..... 沈泽对上她的目光,没再多言。 走出小院,冷风一吹,沈泽低头摩挲著手指薄茧,忍不住嘀咕:“邵弘道啊邵弘道,老子总感觉被你这套狗屁理论给带偏了.....” 在这命如草芥乱世,却不该有善,给人希望,破坏残酷平衡是一种罪。 让人產生依赖,更是不可饶恕大罪,玩弄肉体顶多算是逢场作戏,可要是玩弄了情字,稍有不慎就是生死羈绊。 沈泽摇了摇头,將脑子里乱七八糟思绪甩出,转身走向隔壁自家院子。 刚迈上台阶,就听见爹娘在屋里激烈地爭吵著什么。 紧接著,“啪”的一声,一块木牌子从半开窗户里,被狠狠扔了出来。 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不偏不倚地落在沈泽脚尖前。 “你个死老头子懂什么?!那是给泽儿祈福保平安的法物,你怎么把它给丟了!!!” 云梅焦急骂声从屋里传来。 她急匆匆地挑开门帘跑出来,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口,低头盯著那块木牌的沈泽。 “小泽?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梅一愣,隨即满脸惊喜。 这时,父亲沈合也阴沉著脸从屋里大步跨了出来, “小泽,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这老婆子最近魔怔了,非要去拜什么劳什子老母教,说要给你祈福!咱家孩子现在好好的,咱不偷不抢不干缺德事,就是最好的福报!她倒好,非不听,还要跟著去街上巡游拉人!” 沈泽弯腰捡起那块劣质木牌,扫过背面诡异菩萨,眼底掠过丝寒芒。 “娘,爹说得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沈泽抬起头,面色凝重,语气里透著严肃,“我听內城的差役说了,这帮人根本不是善男信女,內城早就贴了海捕文书,他们打著祈福幌子,拐卖妇女儿童拍花子!被他们骗走的人,没一个能活著回来的。” 被儿子这么一嚇,云梅刚才的篤定,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脸色“唰”地白了。 “真、真的?” “你还问真的假的?老子跟你说破了嘴皮子你死活不信,儿子一说你就信了是吧?!” 沈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废话!我不信我儿子我信谁?” 云梅回过神来,双手往腰间一叉,理直气壮地回懟,“当年老娘就是太信你的鬼话,才被你骗到手的!” “懒得理你!” 沈合翻了个白眼,转身拉住沈泽的胳膊,“走,儿子,快进屋坐,外头风大,別染了寒气。” 爷俩进了屋,倒上热茶,刚閒聊了几句周边趣事。 云梅一挑门帘进来了。 不出三句话,立刻將话题拐到了“终身大事”上,嚷嚷著要给沈泽张罗媳妇。 “不是,娘,你这......” 沈泽刚端起茶盏的手一僵。 “这什么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问你,你觉得小素怎么样?” 云梅凑过来,一脸期待。 “啊?” 沈泽差点被茶水呛到。 “你要是觉得你嫂嫂小素可以,娘去给你当说客,给你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云梅越说越起劲。 一旁沈合也停下了抽旱菸动作,目光紧紧盯著沈泽,嘆了口气: “哎,你二哥走就走了,但咱家得给小素这丫头一个名分,要是哪天她真改嫁到別人家受欺负,我这心里实在过不去,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知根知底的好媳妇去?” “你这死老头子伤感个屁!” 云梅白了他一眼,转头又对著沈泽两眼放光,“除了小素,隔壁那温朵丫头也不错!家里就一个瞎眼老娘,底子乾净,我和你爹看著也顺眼,你要是点头,我去说和说和!” 沈合不甘示弱地磕了磕菸袋锅: “儿子,我还听小素说,城主府大小姐还特意给你送过妖肉?那可是金贵东西!这摆明是稀罕上你了!你要是能把城主府千金拿下,你老爹我以后在广陵城都能横著走!” “去去去,越说越离谱,少扯这些不著调的!” 云梅挥手打断。 面对父母这男女混合双打般的疯狂催婚,沈泽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头大如斗。 一番艰难的太极推手后。 沈泽咬死不鬆口,好歹是以“局势不稳,过完年再说”为由,强行將这事拖了过去。 闹腾过后,屋內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行了,小泽,说点正事。我打算明天一早,带你娘去一趟洛川城。” 沈合重新填上菸丝,语气平淡,却透著股沉重,“正好內城东家要去办事,我们顺路搭他们车队走,主要......是想去看看你大姐。” 说到这,沈合嘆了口气: “当初你病得快死,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了,你大姐为了救你命,硬是偷了婆家物件典当了寄钱回来,因为这事,她回去被婆家打得下不来床.....这事还是你三万叔偷偷告诉我的,我们老两口这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沈合磕掉菸灰:“估计她在那头也天天悬著心惦记你呢。还有你三姐,前几天我们刚见过,她过得还算稳当,你也抽空去看看她,她们姐俩都记掛著你。” 沈泽没说话,只是用力咬紧了后槽牙,頜骨处绷起一道坚硬的线条。 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暴戾交织著攥紧了他的心臟。 “知道了,爹。” 沈泽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里衣里摸出一叠带著体温票子,数出三张十两面额的金票,塞进沈合手里, “这钱你们拿著,到了洛川城,给大姐撑撑腰。”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还是金票?!” 云梅看著那闪瞎眼金票,嚇得差点叫出声来。 三十两金子,放在这外城,足够买下十几条人命了! “行,我拿著。” 沈合却一把將金票按住,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我要是不拿,你小子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去忙你的正事,晚上有空记著回这儿,娘给你做顿好饭。” “好。”沈泽重重地点头。 …… 当天午后,外城四街,偏僻庵房。 沈泽面无表情地跨出庵房那扇破败的木门,手里提著把刚擦乾的剔骨刀,他身上溅了几点猩红,在粗布麻衣上晕染开来。 在他身后的屋內,是幅如炼狱般惨状。 十几个穿著诡异神婆服饰的妇人,和那个满脸横肉老神婆,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心口无一列外均是被一刀扎穿! 而在那千眼肉菩萨坛下方,还躺著几个年幼的女孩。 她们的双眼早已被活生生挖去,只留下两个可怖的血窟窿,稚嫩的皮肤上,被邪教徒用钝刀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那令人作呕的口號,已被折磨得精神彻底崩溃,生不如死。 沈泽能为她们做最后,也是最慈悲的事,就是送她们去来世投个好胎,免受这副残破皮囊的活罪。 照规矩汲取气血后,每一具尸体都留两手指。 可惜,这帮无生老母教的神婆真穷,一毛都没有,所有的用度都是抢来的。 他没找到其他线索,或许这就是个再不起眼的小据点.... …… 翌日清晨。 晨雾瀰漫,內城南门外,沈泽早早地赶来送行。 他看著爹娘和另外十几个家丁,挤在一辆散发著怪味的木板车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种条件去洛川城,老两口非得脱层皮不可。 他正盘算著去买辆马车,一道肉呼呼身影,突然像座肉山般挡住了他视线。 “大哥!沈哥,你咋来这儿了?这是想通,准备跟我合伙开书肆了?!” 小胖子崔俊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身綾罗绸缎极其扎眼,两眼放光地盯著沈泽。 沈泽无语的抿了下嘴,一把將崔俊邈那颗硕大脑袋扒拉到一边,径直朝后面的板车走去, “爹、娘,你们真打算挤这车走?不行,你们先下来,我去前面弄辆带篷的马车来! 然而,沈泽话音刚落,崔俊邈那颗脑袋又从他胳膊底下,如同泥鰍般钻了出来。” 小胖子目光,在板车上老两口和沈泽间,来回扫视了圈,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爆发出精光。 “大哥!这原来是咱爹咱娘啊!!” 崔俊邈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嗓门嚎得震天响,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人的目光。 还没等沈泽反应过来,小胖子已犹如一只灵活的胖兔子,窜到了板车前,扯著嗓子冲身后的隨从吼道: “都他娘的眼瞎了是不是?!没看见我乾爹乾娘搁这板车上受罪呢?!还不赶紧把二老请到少爷我那辆垫著天山雪貂皮的鎏金马车上去!!!” 这一嗓子,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吼懵了..... 第46章:掉脑袋的重罪(求追读!!) 旁边崔家管家张大了嘴巴,坐在板车上云梅沈合,更是满脸茫然,自家儿子怎会与少东家有这等关係? “使不得,使不得啊....少东家,我们.....” 沈合刚要摆手拒绝。 “乾爹!!” 崔俊邈一把衝上去,死死握住沈合长满老茧的手,满脸心痛与真诚,“我知道您老心里有疑惑!但现在风大,啥也別说!到了车上,在路上慢慢给您二老解释!” 不由分说,十几个家丁已经训练有素地衝上来,几乎是以“半请半抬”的架势。 將完全处於懵逼状態老两口直接护送进了那辆宽敞奢华,散发著沉香木气的四马大车里。 直到老两口透过车窗看到沈泽点了点头,这才在兽皮软垫上坐稳。 “大哥。” 崔俊邈拍了拍沈泽肩膀,“我知道你这人性格高冷,惜字如金,所以你啥也別说!乾爹乾娘跟著我去洛川城,我拿崔家招牌担保,绝对伺候得比我亲爷爷还舒坦!”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图穷匕见,“兄弟我.....就在洛川城,翘首以盼大哥你的《第一卷》手稿了!” 说完,根本不给沈泽拒绝的机会,崔俊邈转头衝著车队威风凛凛地大吼一声:“你们几个护卫,路上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別嘰里呱啦的!惊扰了我乾爹乾娘休息,少爷我扒了你们的皮!” “大哥,咱们洛川城见!撤了!!走嘞!!!” 崔俊邈上了马车,伴隨著响亮的马鞭声,豪华车队在许多人艷羡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 只留下沈泽一人站在扬起的尘土中,嘴角抽搐,感觉牙槽一阵发酸。 这特么.....是活生生被这死胖子架在火上烤了!强行绑走父母当贵宾,变相签了催稿的死契? 沈泽无奈嘆了口气,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罢了,反正他也缺钱买肉练武,既然躲不掉,等今天回去空下来,真得好好琢磨琢磨这第一册的內容了。 在这吃人乱世写小黄书暴富......想想还真是有些魔幻。 ...... 当夜,內城曹家府邸。 书房內灯火昏暗,檀香裊裊,却掩不住空气中的肃杀。 曹二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玉骨摺扇。“啪嗒,啪嗒”,扇骨不轻不重地敲击在掌心。 “这次,是咱最后一趟走水,也是最关乎身家性命的一趟,做乾净点,明白我的意思吧?” 曹二爷俯视著下方,声音平缓,却透著股阴寒。 跪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段妖嬈,面容尚美的年轻女子,她眼尾处点著两颗平添嫵媚的美人痣。 闻言,她立刻抬起头,娇声,“乾爹放心,为了求个万无一失,我已经將前几次替咱们走过水的泥腿子全召回来,这批人,绝不会在事后走漏半点风声。” 女子的潜台词很明显,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曹二爷用扇骨挑起女子的下巴,眼神冷漠如冰:“你好男色,我不管,但你最近新网罗的那相好也在其中,到时候可別下不去手,当然了.....”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了抹残忍弧度,“为防万一,我已通知对岸主顾,他们会提前安排重弩手在芦苇盪里,一旦靠岸,凡有漏网之鱼,直接射成刺蝟!” “乾爹教训得是。” 女子被那冰冷眼神刺得微微一颤,隨即挤出媚笑,身子如水蛇般贴上前去,“放心吧乾爹,那些个粗人,就算是嗑了烈药,也不及乾爹您威猛的万分之一呢.....” “少跟老子发浪!” 曹二爷“啪”地声展开摺扇,站起身来冷冷拋下一句:“把这事办砸了,我就把你扒光,扔进曹家军兵营里,让你一次浪个够!哼!” 说罢,曹二爷拂袖而去。 ....... 外城,长青拳院。 夜风微凉,沈泽屋子里却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小泽,嫂嫂与你熬了鸡汤饭!” 伴隨著声轻快呼唤,嫂嫂秦素推门而入。 沈泽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啪”地,將桌上正写到激情深处的《西门官人》原稿合上,顺手扯过一本妖宝录盖在上面。 “哎呀,小泽你在忙啥呢?一惊一乍的,是我没敲门嚇著你了吗?” 秦素端著热腾腾饭菜走进来,有些愧疚。 “嘿嘿,没有没有。” 沈泽乾笑两声,不动声色地用身子挡住书桌,“写书呢!隨便写点话本,准备挣点小钱补帖家用。” “咱们小泽这么厉害,都会写书啦?” 秦素眼睛一亮,满脸骄傲。 “瞎写,瞎写.....嫂嫂,先吃饭先吃饭!” 沈泽赶紧转移话题,接过秦素手里的海碗,浓郁鲜香鸡汤饭,还臥著两块肥美鸡腿肉。 沈泽大口大口地扒拉著,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对了嫂嫂,明晚我要和王大哥出去走一趟水,能赚笔快钱。” “走水?” 秦素拿著抹布的手一顿,秀眉紧紧蹙了起来,“要不.....你別去了唄?那黑灯瞎火在水上飘著,听著就瘮人。我经常听街头那些说书的讲,那水底下可都不乾净,总有淹死鬼拖人下水呢!” 沈泽咽下一口鸡汤,无奈地笑了笑:“嫂嫂,你以后少去听那些瞎编乱造的故事,我今天从老蔡那儿拿了一本识字基础版字帖,就放在外屋,你以后多翻翻,认的字多了,就不会被那些说书的忽悠了。” “好呀!” 秦素闻言,眼底闪烁著认真的光芒,“我肯定好好学!等我把字都认全了,我第一本就看小泽你写的这书!” “咳......咳咳咳咳!!!” 沈泽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一口米饭直接卡在嗓子眼,呛得面红耳赤,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素嚇坏了,连忙绕到他背后,轻柔地替他顺气拍背:“你慢点吃呀,都没人跟你抢……” 感受著背后温软,沈泽內心无言,嫂嫂!你还是別学认字了吧!这要是让你看了,我这小叔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 饭后,沈泽独自来到院落的打桩处。 他张开手掌,掌心躺著颗蛇藤青果,一直以来,他都没敢贸然摘下尝试。 明晚就要去走水,真遇到变故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试试这果子有什么用,看看能否增加点底牌。 体內蛇藤上,最大那颗青果已经长到了菩提子大小。 沈泽將其命名为青菩提,而他此刻,手里拿著的,是半个菩提大小的未完全成熟体。 青果和血果一样,长到六味地黄丸大小就能摘取,若让其继续成长放大五倍,便为青菩提,並结出新果实。 沈泽果断仰头將那青果吞入腹中。 果实一入腹..... 沈泽绷紧了全身肌肉,准备迎接以往那种气血冲刷的剧痛。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与尖锐。 那青果在小腹崩解,化作无数闪烁著微光的白毫,宛如灵蛇,顺著经络,朝著龙蟠窍与贯甲窍狂涌,最终密密麻麻地盘踞在两大窍门四周。 如待发之利刃,隨时准备被催动。 沈泽眉头轻佻,涌起狂喜。 这青果,竟然能直接补充血劲? 按照武人破窍心得中所记载,血劲白毫需要武者將体內大量气血逼入窍门,经过压缩才能凝聚。 前两日,沈泽耗费了两颗血菩提,加上破窍,才勉强压缩出上百根血劲白毫。 看著挺多,实际上连拳头表面都无法完全覆盖。 可现在,仅仅是吞下这颗青果,他窍门附近多出了足足四大团血劲白毫,每一团,保守估计都超过了五千根! 这么换算下来,一颗完全成熟青菩提,至少蕴含著五万根白毫之力! 武道炼肉篇笔记中记载得也很清楚,气血是粮仓,决定持久力与根基,气血越雄厚,决定你能熬多久,而血劲,则是出鞘的刀,是气血压缩后的杀伤力爆发,决定你能打多狠!盾与矛! 一般炼肉境武人,根本不会大量转化血劲,代价太高昂了,三成气血,才能转化出百来根白毫血劲,除非面临生死搏杀,否则谁也不会轻易动用。 只有到了破五窍的磨皮境,血劲才是常规对敌手段。 沈泽在嘴笑了笑,就是这青菩提也难孕育,常人根本没用,需要汲取武人,妖兽和宝兽才行! “试试威力!” 沈泽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扎根於大地,摆出长青拳的起手式。 老藤攀枝!直拳短刺! “轰!” 伴隨著一拳轰出,覆满白毫的拳头,在空气中竟打出了声音爆,杀伤力比之前翻了数倍! …… 又一日,是夜,广陵城外城,曹家鱼栏码头。 江风呼啸,夹杂著鱼腥和江水的咸湿气。 沈泽穿著一身粗布,身上用淤泥掩盖,跟著王九混在搬运工队伍里。 码头上火把通明,几名穿著城主府官服的差役正在例行检查,然而,这场检查敷衍到了极点,差役们只是背著手走过去,用刀鞘隨意挑开几个大木箱盖子。 借著火光,沈泽清晰地看到,那箱子里装的全是铺著厚厚白盐的死鱼。 走私海盐.....这是掉脑袋的重罪!! 可那差役只是扫了一眼,便装作被鱼腥味熏到一般,捂著鼻子挥了挥手。 紧接著,一箱箱沉重的盐鱼,被搬运工们扛上跳板,源源不断地送入江面上的船舱。 沈泽抬眼望去,江面上停靠的不是什么巨型楼船,都是乌篷船,但胜在数量庞大,足足十七艘中型乌篷船连成一片。 在这广陵城,曹家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 明目张胆地走私海盐,连城差役都不敢放半个屁,甚至.....城主府本身,恐怕也是从中分了杯羹的饿狼。 这就是如今的天祈朝,礼崩乐坏,哪还有什么公家与私人的界限? 除非在那座高高在上,被重兵把守的皇城里,或许还能见到几分法度,在这偏远广陵城.....呵,势者是天! “嗒、嗒、嗒.....” 伴隨著一阵脚步声,眼尾点著两颗勾人美痣的曹无欢,带曹家护卫队走了过来。 她身穿贴身的黑色劲装,將丰满勾勒得淋漓尽致,外面披著一件绣著血红“曹”字宽大黑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腰肢扭动间,透著股致命妖嬈。 在她身后,如影隨形地跟著九名面色冷峻的汉子,无一例外,全都是武人! ........ 第47章:发国难財(求追读!!) “每艘船上押十个人!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曹无欢红唇轻启,声音冷冽,话音刚落,身后九名武人如虎入羊群般散开,赶著搬运工和隨船伙计登船。 沈泽刚准备往前面的货船走,却被粗糙大手薅住了胳膊。 “急啥?” 王九压低声音,冲他挑了挑眉毛,“跟著哥哥走好运,懂不懂?” 沈泽眼神微闪,没有多言。 两人在江风中等了片刻,直到一百多號人,全塞进了前面的乌篷船,曹无欢才扭著腰肢走到王九身边。 “走吧。” 女人看都没看沈泽一眼,语气淡漠。 “哎!得嘞,无欢大人!” 王九点头哈腰地应著,偷偷扯了扯沈泽衣袖,示意他赶紧跟上。 沈泽心头一挑,这被唤作“无欢”的女人,莫不是王九之前吹嘘的那个相好? 难怪王九敢拍著胸脯保证,能把他塞进曹家护卫队里,原是靠著这皮肉交易铺的路! 他们登上最后一艘压阵主船。 沈泽发现这里相当宽敞,整艘船上除了几个负责摇櫓的板下水手,就只有他们三人。 曹无欢一上船,便径直跃上船帆高处,如同夜猫般,盯著前方船队的动向。 而王九则鬼祟地从怀里掏出小布包,捻出颗黑乎乎的手搓大补丸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咋样,沈兄弟?” 王九得意地凑过来,“跟著哥哥混,不用去跟那帮泥腿子挤破舱,这排面不亏吧?” “王大哥,这大半夜的,你吃这玩意儿干啥?” 沈泽看著他那副猴急模样,嘴角微抽。 “切,干啥?” 王九翻了个白眼,“大后天晚才能到交货地界,这漫漫长夜,不多磕两颗药,我怕老子这两天被吸乾了死在船上!” “额.....” 沈泽的表情僵住,脑中画面不可遏制......他深吸了口气,忽然生出种想跳江游回去的衝动…… “兄弟,你那什么眼神?乱想什么呢!” 王九拍在沈泽肩膀上,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炫耀,“哥哥也不瞒你,我这相好叫曹无欢,是曹二爷身边收养的乾女儿!” “也多亏你弄的大补丸,让哥哥我在白房子里大展雄风,叫她刮目相看,这一来二去的,不就勾搭上了嘛!” 王九咂了咂嘴,语气中透著几分唏嘘,“不过她这人邪性,据说她这身子骨特殊,天生能靠汲男阳来加快气血增幅,她是三窍武人,若不出意外,有希望在四十岁前破开五窍,將来与我也不是一路人......” 沈泽闻言,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记得武人笔记上记载,武道一途,残忍且苛刻。 二十岁前若无破窍,这辈子九成九再无成武人的可能,五十岁前若无法破五窍,气血便如江河日下,不出十年,窍门就会闭死! 反之,若能在五十前破五窍,便能强行延续三十年的气血巔峰,但如果在此期间无法衝破八窍以上,最终依旧会衰老成废人。 这还是建立在不与人斗狠廝杀的理想状態下。 至於那真正妖孽天才,二十岁便能破五窍踏入磨皮,三十岁破九窍步入换血.....不过,这些距沈泽还太遥远。 两人又压低声音閒扯了半个时辰。 夜色渐深,曹无欢似乎確认船队航向无误,便从高处轻巧跃下,裹著黑袍坐在了两人对面。 借著船舷上昏暗的提灯,沈泽看清这个女人的脸。 惹眼的是她眉毛偏浓,眼下臥蚕饱满,他清楚记得某本相面书中写过。 眼下臥蚕丰隆,名为『子女宫』饱满,主情慾极其旺盛,异性缘重,再配上那两颗媚痣.....在根据王九所言,看来面相学,也並非全是瞎编。 就是王九迟早得死在皮肚上...... “你就是沈泽?什么时候破的窍?”曹无欢靠在木桶上,上下打量著他,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上个月。” 沈泽回答得十分直白。 “才破窍啊?” 曹无欢眼底闪过轻蔑的无趣,“算了,我这人不爱欺负刚入门的菜鸟。” 在她眼里,刚破窍的新人,和外面那些搬运咸鱼的泥腿子,杀起来没有任何区別,两招就能扭断脖子。 “无欢,” 王九諂媚地凑上前,“你看咱这趟回去后,能不能把我这小兄弟塞进曹家的护卫队里混口饭吃啊?” “呵......那就看你待会儿的表现了。” 曹无欢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却在心里冷冷摇头,都见不到大后天的太阳还要进护卫队? “好嘞!今晚保管让你满意得直叫唤!” 王九闻言大喜,站起身,开始迫不及待地活动筋骨。 “猴急什么。” 曹无欢慵懒地用脚尖踢了踢王九的小腿,眼中闪过妖异绿芒,“等后半夜,船驶进了怒沧江深水区再说。” “哎!听你的!” …… 时间难熬。 一晃到了后半夜。 江面上起了浓雾,十七艘船驶入了片没有尽头江域! “兄弟,哥哥我进去了,你自己拿两条咸鱼架在火盆上烤著吃,配口烈酒,吃饱喝足睡一觉!” 王九又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大补丸,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你叫了我这么久王大哥,我这两晚就是拼了这条老命被榨乾,也肯定吹好枕边风,帮你弄进曹家护卫队!” 说罢,王九搓著手,钻进了曹无欢所在的封闭船舱。 “.......”沈泽无言以对。 他在甲板上找了个背风角落坐下。 这艘主船处於整个船队最后方中央,前面有十艘船开路。 左右两侧各两艘护航。 这种阵型,就算是遇到大股水匪,也是外围船先遭殃,安全倒是极有保障。 吹了会儿冷风,沈泽觉得腹中空空,看向身边堆放货物区域。 他隨意掀开了个木箱盖子,伸手拨开上面铺著厚厚粗盐,准备挑条肥大咸鱼烤了垫垫肚子。 然而,刚一扒拉,沈泽便触碰到了坚硬的四方稜角。 “嗯?” 沈泽动作一顿,他眼神变得锐利,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浓雾瀰漫,前面船上水手都在打瞌睡,舱里王九正忙著顛鸞倒凤,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沈泽屏住呼吸,拨开厚重盐层,盐层之下,赫然出现了个黑色铁皮箱子,又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没有咸鱼的腥味,反而透出股刺鼻的硝烟味。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轻轻挑开铁皮箱,借著微弱月光.....这才看清那里面,装满了用白布綑扎的火药! 火药?! 沈泽瞳孔骤缩,这.......他立刻转身压低身形,接连撬开了旁边几个大木箱盖子。 拨开虚掩的盐层,第二个箱子里,整齐地码放著泛著寒光的百炼钢甲冑,再拨开第三个箱子盐层,下面堆满了精铁破甲箭簇,以及数十把还未上弦的重弩! 私盐是个幌子...... 曹家这是在倒卖军械,而且是夹带了足以炸毁城墙的黑火药。 沈泽觉得有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批军械,到底是要运往哪里? 沈泽冷静下来,细想,广陵城处地,往前再跨过怒沧江,便是临洮、上虞、东沟三座重城。 临洮城太过偏远,且被叛军攻下,可以排除。 上虞城和东沟城就在江对岸腹地,若是走陆路官道,最少需要半个月脚程,而走这条水路,只需三天横渡怒沧江,上岸后再走七天小道便可抵达。 看这庞大架势,很可能是曹家在发战爭財,私自將军械卖给上虞城守军。 “发国难財.....” 沈泽暗自思忖,悬著的心刚想放下一半,但隨即,一个更加恐怖念头钻入脑海! “等等......” 沈泽咬紧了后槽牙,如果.....这军械是曹家暗中卖给那支正在攻城的叛军呢?! 这大胆念头让沈泽感到难言的恐慌。 水路虽隱蔽快捷,但哪里比得上天祈朝明面上的官道安全?官道沿途设有重兵把守的箭塔,哨卡和驛站,补给充足。 曹家放著安全的官道不走,偏要冒著水妖和江匪的风险走这条黑水路。 上岸后还要在荒野里绕行七天......唯一的解释,这批货见不得光,不能经过任何哨卡! “嘶......” 沈泽倒吸了一口江面上的冷风。 若真是资敌叛国,那可是要诛连九族的谋逆大罪,一旦这事泄露出去,別说是曹家,就连整个广陵城都会被牵连! 沈泽越想越觉得后怕......他抬头扫视了一圈江面上的船队。 光是他所在的这艘主船,就压著五十多个大箱子,十七艘船加起来,保守估计得有八百箱往上,哪怕里面只有一半装的是甲冑黑火药,这也足以武装起一支千人军队了! “该死....这回是真趟进了要命的浑水里。”沈泽暗骂一声。 曹家为了保密,把这几百號泥腿子全灭口也不是难事.....不过这多是他的猜测,但沈泽从不喜欢將命,交到別人手里。 …… 第48章:撕裂將黑的夜(求追读!!) 沈泽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將盐层恢復原状。 隨后从真装著咸鱼箱子里,挑了条肥大死鱼,借著江面上瀰漫大雾作为掩护。 他边在火盆前烤著鱼,边將甲板上,所有装有火药位置,摸了个遍。 沈泽本想悄悄抠点火药带在身上,但考虑到还有两天水程,且曹无欢是三窍武人,万一被嗅出硝烟味,那就麻烦了,他只能作罢。 他又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了吹,確认火星明亮可用后。 便继续坐在火盆前啃那条发苦的咸鱼。 沈泽滴酒未沾,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可惜,这曹家船上烧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炭木,还得捣碎了才成草木灰...... 熬到了翌日天光大亮。 王九顶著两个黑眼圈,脚步虚浮地扶著墙从舱內走出来,沈泽才靠在木桶旁稍微眯了小会儿。 午后,江面上风平浪静。 沈泽装作无意地向王九套话,试探了几句,发现王九,根本不知道有军火。 “你小子是不是素太久?”王九拍著胸脯大笑,“早知道哥哥上船前给你带个標誌的粉头了!怪我考虑不周!没事,只要江上风向顺,后天晚上必到接头地,交完货咱连夜就返程,到时候哥哥带你去喝花酒,给你挑两个活儿最绝的!” 王九给了沈泽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继续吹嘘,“对了,你进护卫队的事,我已经跟无欢提过了,回城后立马就给你安排上!” “多谢王大哥。” 沈泽看似隨意地问,“咱们这趟货,不用一直送到上虞城里面吗?” “送个屁!”王九嗤笑声,“咱只管把货运到指定江滩,那边自然有大老板派人来接收,咱卸了货拿了银票就撤!” “哦.....我还以为得进城呢。”沈泽故作轻鬆地笑了笑。“你那相好呢?昨晚没累坏吧?” “切!早被老子用过硬实力给拿下了,现在还在里面瘫著起不来呢!”王九一挺胸膛,硬撑著吹嘘。 …… 很快,夜幕再次降临怒沧江。 沈泽站在船舷边,看到两侧护航的船只上,几名水手开始朝著漆黑江水中,拋洒著大块带血肉食和刺鼻白色粉末。 王九告诉他,这是走水路的规矩,献祭给怒沧江里的水龙王。 撒下去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灰魘劣兽尸体和猪羊下水,再配上曹家秘制的驱兽粉,这样不仅能安抚水底的怨魂,还能让那些体型庞大,喜欢掀翻船只的恐怖水妖避而远之。 就这样,伴隨著压抑水浪声,王九靠著大补丸又在舱內浴血奋战了两个晚上。 到了第三天下午,临近靠岸时。 沈泽明显感觉王九整个人精气神已经被榨乾了,原本壮实的汉子,现在面发白灰,稍微吃口辣烤鱼,喝口烧酒,就满头虚汗,握著酒杯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看著王九这副模样,沈泽终究没將火药的事提醒他。 既然这三天,一路顺风没遇到危险,又何必节外生枝去冒险揭穿? 只要今晚安安稳稳地卸完货回广陵城,这批军械到底是给叛军还是给官军,那都是大人物该操心的事,与他一个底层人何干? 黄昏时分,江面上骤然起风,水汽中瀰漫起一股淡淡芦苇腥。 十几艘乌篷船,在令旗指挥下,开始缓缓降下主帆,朝著片迷雾笼罩的浅滩靠拢。 已经隱约能看到远处岸边连绵的芦苇盪了。 “吱呀!” 紧闭了三天的船舱门终於被推开。 曹无欢穿著那件宽大黑袍走了出来,与面如枯槁的王九截然不同,她满面红光,眼底流转著妖异神采,连皮肤都变得更加紧致水润,显然是滋润到了..... “呼......终於要到了。” 王九扶著船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衝著沈泽虚笑道: “怎么样沈兄弟,这笔钱赚得轻快吧?来回满打满算就六天,三十两白银就舒舒服服地装进了口袋!天下上哪儿找这么好差事去?” 沈泽看著老远处,岸边那隨风狂舞的黑色芦苇,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强烈不安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隨著船只靠岸,绞紧了他的心臟。 江风再度骤紧,吹得船上提灯疯狂摇晃。 “兄弟,准备准备卸货了!” 就在王九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曹无欢那张带著残存春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船头,两根白皙手指併拢,压在艷红唇边。 “啾——!!!” 一声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哨声,犹如夜梟嘶鸣,撕裂了江面上死寂。 旁边几艘护航船上,原本还在假寐的曹家护卫,仿佛得到了某种绝对指令,瞬间暴起! 尤其是那九个武人,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抽出腰间雁翎刀,对著身边那些还在发愣苦力砍杀! “噗嗤!噗嗤!” 糟了! 真要杀人灭口! 沈泽一把扔掉手里那条咸鱼,猛地站起身来。 然而,他刚起到一半,“呼!”凌厉破空声骤然从侧面袭来! 就见曹无欢诡异跳步,右如腿绷紧钢鞭,脚尖绷成直线,狠辣地横扫向沈泽太阳穴! 快!太快了! 沈泽本能地猛一偏头,那凌厉腿风,几乎是贴著他的耳廓刮过。 “嗡”的一声,在他耳边抽了记空鞭,震得他左耳,出现短暂的失聪,连带著脸颊被劲风颳出了道细小血痕。 “反应倒是不慢!” 曹无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击落空,她没有丝毫停顿,右脚尖在船舷一点,整个人如飞絮般借力旋身。 这股惯性將她送到了沈泽身侧,不足三尺的距离,左腿膝盖凶狠地顶向沈泽肋下! 这一击膝撞,比刚才横扫更短,更狠,更致命! 但沈泽早在发现火药的那刻,体內气血就一直处於紧绷状態。 “哼!” 沈泽低喝,眼中凶光大盛,体內两大窍门开启,原本蛰伏在窍门四周“白毫血劲”,涌入双手。 他没有退,左手猛然下压,掌根精准截住了曹无欢膝顶路线,右手五指攥紧成拳,骨节发白,迎著曹无欢仓促拍来的手掌,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砰!!!” 拳掌相交,骨肉碰撞发出闷响,沈泽拳头上附著的上千白毫血劲瞬间爆发! “咔嚓.....” 曹无欢脸色骤变,一股进劲力顺著手掌倒灌而入,虎口瞬间崩裂,手腕剧痛,而膝盖,也被沈泽掌根生生逼停,血劲衝撞下,骨膜传来阵阵钻心撕裂感。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逼得连退数步。 “贯甲窍!白毫血劲?你已破二窍了?!!” 曹无欢难以置信地盯著沈泽那双泛著微光拳头,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两人交手,不过是电光火石瞬息间。 直到此刻,旁边那被榨乾了精力的王九,才如梦初醒。 他呆呆地望著周围船上一面倒的惨烈屠杀,又转头看著满脸杀气的相好,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无欢?你这是做什么?”王九声音发抖,带著一丝可悲的希冀质问道。 “闭嘴!哼!无欢也是你这种下贱的废物配叫的?!” 曹无欢面目狰狞地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偽装。 她像看堆令人作呕垃圾般,扫了王九一眼,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这小子是个刚破窍雏儿吗?!废物!你给我在一边待著,待会让你最后一个上路!” 说话间,她手腕一抖,从腰带暗扣里猛地抽出柄缠腰细剑,剑身不足两指宽,薄如蝉翼。 “王大哥!!!” 沈泽怒吼一声,直接戳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箱子里装的是,强弩,甲冑,还压著黑火药!这批货根本不是什么私盐,是去资敌卖给叛军的军械,曹家怎么可能留活口泄密?!” “什.......什么?!!” 王九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懵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死!” 曹无欢不再轻敌,血劲凝聚,眼底杀意暴涨,手腕猛地一翻,那柄软剑在空中诡异地甩出第一道银色弧线,剑尖並没有直刺,而是犹如条活毒,刃口划出刁钻s型,抹向沈泽的咽喉。 沈泽知道没法打,极速后退,猛地一个偏头,左手带著血劲猛地一挥。 “哗......” 一把將腰间粗糙草木灰,朝著曹无欢那扬去! 顿时,烟尘瀰漫。 “咳.....下三滥的手段!” 曹无欢被迫停下,后退两步,手中软剑疯狂搅动,试图將草木灰吹散。 但沈泽根本不给她喘息机会。 他右脚猛地发力,將面前那燃烧得正旺的火盆凌空踢飞了过去! 火盆里炭灰,被他提前捏碎过,此刻连带著烧得通红木炭,化作滚烫火雾,借著江面上狂风,砸向曹无欢。 “哐!” 曹无欢挥剑盪开砸来的铜盆。 但那漫天火星和更浓烈烟尘逼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再次狼狈地倒退半步。 手中软剑在周身舞出一道密不透风剑网,防备著沈泽趁机突袭。 然而,沈泽压根就没打算跟她拼命! 他借著烟尘掩护,一把掀翻了脚下木箱。 黑箱子滚开,剔骨刀锋利地划开白布油纸包,刺鼻黑灰色火药粉瞬间倾泻在甲板上。 “走啊!!” 沈泽薅住王九,拖著他朝船尾衝去。 在衝到船尾瞬间,沈泽拔开了怀里火摺子,轻轻一吹。 暗红色的火星亮起,他並没有將火摺子扔向刚才撒了火药地方,曹无欢必定防著那一手。 他直接將火摺子,精准地投进了船尾一角,那箱他早挑好的火药箱里! “跳!!” 沈泽扯过船尾备好的,两件沉重甲冑,护在身后,又夹住块厚实浮木,拽著王九,扎进了漆黑冰冷的江水中。 一息,两息,三.... “轰!!!!!” 一道惊天巨响,在江面上轰然炸裂! 炽热火球如初升魔日,瞬间撕裂將黑的夜,巨大衝击,裹挟著被炸碎船板,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原本曹家主船,在顷刻间化作一片冲天火海。 .......... 第49章:好鸟(求追读!!!) “啊——!!” 在爆炸最后一刻,曹无欢不顾一切地飞身跃向旁边护卫船,饶是如此,那狂暴的火浪余波,依旧狠狠地砸在她后背上。 “噗!” 曹无欢扑倒在另艘船甲板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原本柔顺长发被烧焦了大半,后背黑袍更是烧的四分五裂,血肉如黑炭般模糊。 她艰难撑起身子,双眼已布满骇人血丝,死死盯著正在迅速沉没的燃烧船只。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阴沟里翻了船,杀两个泥腿子这么简单任务,居然会演变成炸船灾难! 最要命的是,她这艘主船上,装载的是整个船队数量最多的火药! 损失如此惨重,等回去后,曹二爷非杀了她不可....... 她现在对那叫沈泽的小子,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生啖其肉! 巨大爆炸声,让其余艘船上曹家人全都懵了,这发生了什么?! “都愣著干什么?!给我杀!动作快点!!处理掉这帮废物,立刻靠岸!!” 曹无欢捂著胸口,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头,声音悽厉如鬼魅般嘶吼著。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动手速度变得更加残忍快捷。 有些人被砍伤后,惨叫著跳进江里,那些武人竟也跟下水,补上致命的一刀!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一百多名底层搬运工,几乎被屠戮殆尽。 …… 而此刻,江岸滩头。 在黑暗中,静默如铁的神秘人马,正冷冷地注视著江面上那团冲天火光,和悽厉惨叫。 站在最前方,负责接货的那名將领,目光锐利,眼中闪过丝森寒杀机。 接头的船炸了.....曹家在耍花样? 將领缓缓抬起右手,“全体都有......重弩上弦,备箭!” “唰唰唰!” 百多名身披轻型甲冑的甲士,从泥沼中涌了出来,將前方黑色芦苇盪粗暴踏平!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咔咔咔——” 一阵机括拉动声响起,数百枚冰冷破甲倒刺箭簇,遥遥对准了江面上正在靠拢的曹家船队。 “统领大人,船上还有曹家的人,是不是......” 旁边的那名副官看著江面,迟疑地低声请示。 “挥旗,叫他们全部靠岸。” 那名將领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冷酷地下令。 岸边,几名甲士立刻举起红黑相间的令旗,在江风中极其有规律地挥舞起来。 江面上的曹家人见状,朝著浅滩靠拢。 二十丈.....十八丈....十五丈..... 当船只彻底进入重弩射杀范围时,那名將领缓缓抬起右手,猛然劈下: “放。” “凑凑!!!” 上百组重弩同时震颤,数百枚精铁箭,化作一片黑色暴雨,朝著曹家船队疯狂倾泻!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刚刚还在大肆屠杀苦力的曹家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强劲的箭簇射了个对穿,站直了,栽进江里。 “大人!这.....这可是曹家的人啊!” 副官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曹家人?” 將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站在这江面上的,都是我们將来可能面对的敌人!” 而此刻,站在船头准备交差的曹无欢,彻底愣住了。 看著身边曹家下人,像割麦子样倒下,她大脑嗡地炸开...... 人都杀完了,船也靠岸了,接头人为什么要放箭?! 偏偏这时,又有两名破窍境的曹家武人,被乱箭射穿了肩膀和大腿,惨叫著倒在血泊中。 “二爷这是.....连我们武人都想一起杀?!!” 曹无欢脑海闪过冰冷念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这批活人回去?还是对面的人...... “撤!跳水!快走啊!!!” 曹无欢声嘶力竭地叫了声,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身前木箱,整个人泥鰍般,“扑通”,翻身跃入怒沧江中,拼命朝著远离岸边的区域潜游。 岸边,將领冷眼看著水面泛起血花,有条不紊地下令:“登船!把甲冑,精铁箭头和火药全搬下来!然后对著江面再覆盖射击一轮,最后,把这几艘破船全给我烧了!” “是!” 百十號甲士犹如蝗虫过境般衝上甲板,开始疯狂搜刮。 另一批强弩手则走到水边,对著曹无欢等人逃窜的水面进行无差別盲射。 “嗖嗖嗖!” 水下接连传来几声沉闷惨哼,又有几名曹家人毙命。 曹无欢在换气时,后背猛地爆开三团血雾,三根倒刺箭鏃狠狠咬进了她皮肉。 她死咬著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死死抱住一截炸裂木头,顺著湍急江流朝远处漂去。 “统领,还有几个跑了,我们要下水追吗?” “追什么追?水下暗流多,別节外生枝。” 將领看著江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派快马,给广陵城曹二爷修书一封,就说.....他曹家出了內鬼,点燃火药炸沉了主船,本將念在两家交情,已经好心替他『清理门户』了。” “是!” 甲士们领命,带著搜刮来五百箱军火,迅速隱入了茫茫芦苇盪中。 …… 怒沧江下游的一处隱蔽滩涂上。 “哗啦——” 沈泽浑身湿透,一手拽著厚重甲冑,一手死死拖著昏死过去王九,借著江水推力,爬上了满是淤泥岸边。 多亏了那场惊天大爆炸引发的水浪,加上沈泽对水流的精准判断,他们顺著条极偏分支,生生漂出了十几里地。 “呕.....咳咳咳!” 王九被扔在滩涂上,吐出几大口腥臭江水,这才惊魂未定地甦醒过来,他瘫坐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浑身抖如筛糠。 “王大哥,咱不能死待在这儿,江水里全是血腥味,隨时会引来水妖兽,赶紧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 沈泽一把拧乾衣服上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密林,他內心同样有劫后余生的波动,但在生死边缘,让他看起来冷静得近乎冷血。 “好,好!沈.....沈兄弟,哥哥这条命,多谢你救了!不然今天咱俩真要被那婊子剁碎了餵鱼!” 王九牙齿打著战,满脸愧疚和后怕,“至於这船上运的是什么.....我.....我是真的半点都不知道啊!” “我晓得你不知道!” 沈泽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王九宽厚的肩膀,“走吧,往上游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明面上的官道,只要回了广陵城,接上我嫂嫂,我就打算离开这鬼地方里!” 沈泽清楚,广陵城已经是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一刻都不能多待了!他杀了吴二招惹了断指帮,现在又得罪了曹家,隨时可能没命! 他万分庆幸爹娘昨天就去了洛川城,且他现今可是实打实的破二窍武人,还有蛇藤,换个地方照样能杀出一片天,再也不是当初那,任人揉捏摸尸人了! 王九沉默地爬起身,跟在沈泽身后。 看著前方冷静的少年,王九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不声不响就破了二窍,遇到死局果断炸船,这心机,这狠辣.....城府太深了! 王九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意识到,曾经是他在照顾沈泽,现在攻守异形了,不过他也清楚,他与沈泽,註定是两路人。 这等心性的狠角色,岂是池中之物?只要不死,日后必是搅动风云的过江龙,想想昨日还叫囂著,带人去逛窑子?呵呵哈哈..... 王九苦笑著摇了摇头,心里竟生出几分荒谬自豪。 “王大哥,你走鏢多,对这一带熟吗?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吗?”沈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啊?我看看!” 王九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泥水,借著月光打量了下四周山势,沉吟道,“咱们这是被衝到了怒沧江东面分支,顺著林子往后山翻,我记得那边有一条隱蔽走鏢路线,没准能遇到鏢局废弃驻扎点!” “走!” “这边!!” ..... 两人在荒野里提心弔胆地熬过了两夜一天,靠著吃野果果腹,终於,在王九带领下,他们找到了处破败驻扎点,升起篝火烤了点肉食,轮流守夜休息。 到了第三天清晨,两人体力恢復了大半,便顺著山路朝广陵城方向赶去。 然而,在两人穿过一片瘴气密林时,四周虫鸣声不知为何,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沈泽脚步猛地一顿,右手握住了腰间剔骨刀,前方枯树下,四道人影,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这四人,正是从那场修罗场里,侥倖捡回一条命的曹无欢,以及另外三名曹家武人! 只是,昔日高高在上,妖嬈的曹无欢,此刻也犹如丧家之犬。 她披头散髮,原本华丽黑袍被烧成了几条碎布掛在身上,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在外,却沾满了泥污黑灰。 她后背虽胡乱缠著白色绷带,却早已被涌出鲜血彻底浸透,她只能狼狈地用根粗木棍撑著身体,那双充满血丝的眸子,在看到沈泽的那一瞬间,爆发出怨毒,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的凶光。 其余三名武人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脸色惨白如纸,明显是气血枯竭徵兆,另一个连站都站不稳,大腿上还绑著夹板,拄著拐杖,活脱脱一群残兵败將。 “无......无欢?!” 王九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唰”地一下白到了极点。 完了.....全他娘的完了!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撞上这头母老虎,绝对是被挫骨扬灰的下场! “沈兄弟......”王九坚定朝前走了两步,挡在沈泽身前,眼中闪过一抹绝望惨笑,“你是破二窍武人,腿脚快,他们现在都受了伤,你找准机会赶紧跑,哥哥我今天......留下来帮你挡一挡!” 王九很有自知之明。 对面就算是四个受伤武人,捏死他也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毕竟这趟要命的水路,是哥哥带你走的,我王九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合该还你这条命!”王九慷慨陈词.... ........ 第50章:怪物(求追读!!) 沈泽听著王九这番视死如归的话,微微侧目,掠过一丝波澜,这便是江湖草莽血性? “哼,说什么废话。” 沈泽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王九,目光如刀般,寸寸刮过曹无欢等人,“又不是你拿刀架脖子上逼我上船的,我沈泽还不至於让別人替我扛命!” “轰!” 说罢,沈泽运转两大窍门,气血被瞬间点燃!跑路,他確实想过,有血菩提和青菩提,他想走,这四个未必留得住他。 但......逃跑把朋友留给敌人,从来不是沈泽的风格。 眼下这四人丟了兵器,更是气血两亏,而他还有底牌,显然还没到山穷水尽时,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好说呢! “呵呵.......哈哈哈哈!”曹无欢看著严阵以待的沈泽,忽然发出癲狂惨笑,那笑声如刮挠生锈铁锅般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天爷真开眼啊......没想到你们这两个贱骨头还活著!!” 曹无欢眼底恨意快要凝为实质,若不是因为这小子炸船,她怎么会被乱箭追杀,落得如此田地?! “动手!给我杀了他们!”曹无欢歇斯底里地咆哮,“注意,那小子刚破二窍!” “是!” 两名受伤不重的二窍武人闻言,擼起残破袖子,浑身气血鼓盪,速度极快地朝著沈泽一左一右包抄衝杀过来! “杀!!!” “王大哥!记得我刚才交代你的!” 沈泽猛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顾不上藏拙,催动体內气血,將蛰伏在窍门处的白毫血劲,强势灌注双臂中! “给我死!!”左侧那名武人最先杀到。 他借著衝刺的狂暴风压,肌肉虬结的右拳犹如一柄重锤,带起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沈泽面门! 沈泽眼神冷酷,抬起覆满白毫血劲左臂硬生生格挡。 “砰!” 两人碰撞瞬间,沈泽借力后退半步,长青拳的扎根式,巧妙地將对方那股蛮力,卸入脚下泥土中,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就在沈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死来!” 右侧那人鬼魅般贴近,手中反握著柄倒刺匕首,直刺沈泽心窝! “等的就是你!” 沈泽眼中凶光一闪...... 他不退反进,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擒住了那人握刀的手腕,隨后..... “给我爆!!” 体內那上千根白毫血劲,隨著沈泽意念,决堤般顺著手指疯狂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人手腕在接触到沈泽那血劲瞬间,竟如同脆弱枯木般,被生生折成了诡异九十度! 握在手里匕首受力反弹,刀尖扎进他自己手臂肌肉里,最后“哐当”掉落在地上。 “啊啊啊啊......我的手!!!” 那名武人双眼瞪大,悽厉惨叫。 “嗯?!” 沈泽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发著血光的手掌,满是惊愕,这白毫血劲破坏力,这么变態吗? 都是二窍武人,他们不应该也有白毫血劲吗?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但他此刻来不及多想,反身一记穿心腿,將眼前这惨叫废人重重蹬飞了出去。 “转化血劲?”先前那个被沈泽卸去力道的武人见状,目眥欲裂。 “我也来!” 他怒吼一声,將体內仅剩的气血疯狂压缩,强行转化出几十根微弱的白毫血劲,覆在拳锋上,隨后催动全部的血气,朝著沈泽轰杀而来! “那就碰碰硬!” 沈泽骨子里的凶悍被激发,他双脚猛地扎根,腰马合一,迎著对方拳头,长青拳中最简单的衝刺直拳,悍然轰出! 在挥拳瞬间,他再次附加上了千根白毫血劲! “砰!!!” 双拳对撞,沉闷气爆声在林中炸响! “啊!!!” 那曹家武人,连一息都没撑住,整条右臂的袖子瞬间炸成齏粉! 在沈泽排山倒海的血劲倾轧下,他小臂皮肉直接爆开,惨白的骨茬森然刺出皮外! 整条胳膊耷拉著,人更如断了线风箏倒飞出去,“砰”的砸在树干上。 “这不可能.....怎么会.....差距这么大!!”那曹家武人满嘴是血,绝望地喊著。 两名二窍武人,不过是一个照面,一废一残! 他们面色惨白如纸,死活都想不通,对面这明明才破二窍的小子,怎么招招都带著那种不要钱似的浓鬱血劲?! 而站在沈泽身后五步远,双手死抓著两把草木灰的王九,也傻眼了。 什么情况?! 他原本还全神贯注地盯著战局,准备趁著三人缠斗难解难分时,上去撒灰下黑手.....结果他娘的,自己连姿势都没找好,战斗就结束了?这就没了?! 远处曹无欢也愣了神,这怎么可能!! “原来如此......” 沈泽深吸一口气,看著双拳,彻底明白了青菩提带来底蕴有多么恐怖,蛇藤也恐怖,不光汲取气血,还汲取劲力! 对方拿半身气血换来几十根血劲,而他,纯粹拿上千根血劲在降维打击! 既试出了深浅,沈泽再无顾忌。 他面容冷淡地拔出腰间三棱铁锥,几步跨到那个被扭断手腕,还在地上打滚的曹家武人面前。 “砰!” 一拳砸碎对方试图抵挡的胳膊,没有任何犹豫,“噗嗤!”冰冷的三棱铁锥,精准残忍地扎入对方心口,搅碎了心臟! 解决了一个,沈泽拔出带血铁锥,刚准备起身去料理树下那个断臂的,突然,“呼!” 一根粗糙木棍带著凌厉风声,朝他脑门飞掷而来! 沈泽猛地偏头闪躲,木棍擦著他头飞过,却也成功逼停了他脚步。 “转血劲杀他!!別留手!!!” 曹无欢再度嘶吼著,她与那大腿绑著夹板武人一起,发疯般朝沈泽扑了过来! 曹无欢细剑早在爆炸时就遗失了,但她毕竟是破三窍武人,血气底子厚。 她强行压榨体內残存气血,凝聚出泛著微光的血劲大掌印,五指如鉤,狠毒地抓向沈泽面门! 沈泽抬起小臂格挡,上千根白毫血劲涌现。 “刺啦!”粗布衣袖被撕裂,小臂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血抓痕。 曹无欢又拼著伤口崩裂,凶悍的侧腿横踢,將沈泽逼退了半步。 在沈泽后退瞬间,那个瘸腿武人,扑了上来,他单手死攥著匕首,借著前冲惯性,封死沈泽退路,狠狠地扎向他下腹! 沈泽见无退避空间,左手精准地探出,一把握住那直刺而来的匕首手腕。 另外一拳凝聚数千血劲,又一次与曹无欢拳掌对轰,砰!两股血劲纠缠! “嘶!” 就在三人陷入极短角力僵持时。 “吃爷爷一记阴阳散!!!” 一直在旁苟著的王九终於找到了机会。 他如发了狂的老黑熊般猛窜而出,粗暴地將手里那把混合著泥沙的草木灰,拍在了那名瘸腿武人脸上! “啊!!我的眼睛!!” 那人双目失明,手上力道微微一松,沈泽直接向后抽身,避开曹无欢的攻势。 “干得漂亮!” 沈泽眼中杀意暴涨,又是千余根白毫血劲,在双掌根部疯狂凝聚,双掌猛地合击,狂暴地砸在那瘸腿武人两侧太阳穴上! “咔嚓!!!” 那人颅骨直接被压迫得凹陷变形,眼球突出,翻著惨白眼白,连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你......你一个刚破二窍.....怎会养出这般多的血劲?!!怪物!!” 看著手下死绝,曹无欢崩溃了,披头散髮地尖叫著。 她自然看得出,沈泽从刚才到现在,每一招一式都裹挟著白毫血劲! 要知道,血劲是消耗庞大气血转化的,一个破二窍的武人,怎可能有如此深不见底的气血粮仓来支撑这种挥霍?简直违背了武道常识! “怪物,这称號不错,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挺弱的!” 沈泽甩了甩拳头上血水,目光冰冷地看著曹无欢,“但现在看来......我不仅能活,还能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 沈泽如下山猛虎,直接朝曹无欢衝杀过去! 曹无欢本就重伤,刚才转化不少血劲,导致气血枯竭,加上失去了兵器。 在缠斗了不过三五个回合后,沈泽凭藉著那近乎作弊般的无限血气与血劲优势,粗暴地轰开了她的防线。 “噗嗤!” 冰冷三棱铁锥,扎透了曹无欢胸膛。 妖嬈尤物身子猛地一僵,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最终无力地滑倒在地,死不瞑目。 战斗结束,浓重血腥味瀰漫在林间。 “咱们得快点走,这血味容易引出妖兽!!” “嗯!” 沈泽冷漠地走到四具尸体前,熟练的將他们气血汲取乾净,隨后,將那三名武人尸体,几脚踹进了幽深密林灌木丛中。 而王九正拿著根粗树枝,哼哧哼哧地挖坑。 把曹无欢那残破尸体埋了进去,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削平木板,歪歪扭扭地立了个碑。 “王大哥......” 沈泽走过去,看著那简陋坟包,忍不住嗤笑了声,“你对睡过你的女人,还真是重情重义啊。” 说著,沈泽从地上拔起几根草根放进嘴里嚼碎,然后將那带著苦涩唾沫草药渣,涂抹在小臂被抓出深痕伤口上。 王九看著沈泽那毫无大侠风范的处理手法,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哎呀,兄弟,你这点皮外小伤还涂啥药?你看看老哥哥我,背上抓痕,我都懒得管!” “能一样吗?” 沈泽嘴角抽了下....... 处理完伤口,沈泽没有再废话,拍拍屁股站起身:“走了,这世道,真是人吃人都不吐骨头,前面有强弩手等著收网,后面还有曹家人灭口,咱俩能捡回这条命,算是祖上积了大德了。” 刚才在料理那断臂武人时,沈泽特意留了一口气逼问情报。 这才得知,昨晚草家人还没来及上岸,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阵箭雨,几乎都死绝了,他们是靠著木板雨顺水漂流,才捡回了一条残命。 “兄弟,你说.....曹二爷这心也太黑了吧?连自己辛苦培养的乾女儿,都要全部灭口?”王九边走,边心有余悸地嘟囔著。 “也不一定是曹家的意思。” 沈泽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那接头放箭的.....或许压根就不想花钱买这批货,杀了曹家的人,这批货,就是无本买卖!又或者有其他想法.....” “嘶.....兄弟,那这事儿.....”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能说,等咱潜回广陵城,连夜收拾东西,带上家眷立刻走人,別忘了,这滩涂上指不定还有其他躲在暗处逃过一劫的活口,一旦曹家顺藤摸瓜找上门,咱们全都得被切碎了餵狗!” 沈泽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著王九。 看著沈泽那要吃人的眼神,王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立刻走!” ....... 广陵外城,断指帮內,尹九堂口。 “人...查出来了!!!” ..... 第51章:当代北斗(求追读!!) 堂內光线幽暗,几盏牛油火把將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吴二得罪过的人,这半个月来,我们珍宝阁已从头到尾梳理了三遍。” 大堂中央,一名身穿淡青色长袍的男子正不疾不徐地踱著步,他胸口別著枚惹眼的紫林会小勋章,在火光下泛著幽色微光。 男子伸出一根手指,自信地敲了敲桌面上那份厚厚的卷宗:“那些与吴二有过节的名面上高手,我们排查了,全都对不上,黑拳市那边暗桩也问了,当晚没人与吴二同行,吴二常睡的那些妇女也查了,没有可疑之处,不过,最后,我们將破局,咬在了钱上!”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吴二死时,身上怀揣著整整三百两金票,於是,我们调动了珍宝阁庞大的人脉和钱庄流水,扩大范围进行开销比对,结果,真在这密密麻麻的名单里,对上了个人!” 说罢,男子重重地点在卷宗最下方的一个名字上,力透纸背,沈泽! “沈泽?”尹九眉头拧成了川,闪过一丝疑惑,他对这个名字,没半点印象。 “大管事!” 旁边机灵的手下立刻凑上前,低声附耳道,“这小子是在腥风滩吴二手底下討过活儿的摸尸人,最近转了运,跑到外城长青拳院去抄书混饭吃了,上次张家过堂审的时候,他还跟那个跑腿的王九一起露过面。” “这不就是咯!” 青袍男子嘴角勾起了抹骄傲的冷笑,“我们一开始也查过腥风滩,但这小子身份太低,直接被忽略了,可现在把帐目对上,这人有九成九把握,就是杀吴二的人,即便人不是他杀的,那笔金票也绝对落在了他手里!” 尹九眯起眼睛,眼底杀机隱现,他没多废话,直接冲刚才那名手下挥了挥手:“带上几个好手,去把人给我抓回来,要活的!” 手下领命,转身快步隱入黑暗。 尹九这才转头,重新审视著青袍男子,“说说看,为什么咬死是他?你最好不是为了急著结案拿钱,隨便找个泥腿子来糊弄人。” “哈哈哈哈,尹九管事说笑了,我珍宝阁做生意,靠的就是金字招牌和手眼通天的关係网,绝不会砸自己的饭碗。” 青袍男子有条不紊地將卷宗翻开,將真相生生剥离出来: “根据內线消息,他正巧在珍宝阁,分两次买走两百四十两金票的妖兽肉,当然可能是拳馆给的钱,但巧合是他还清了家里所有烂帐,还在外城买了个带院子宅子,且我们得知,他已破窍,但拜入长青武馆,哪怕是记名弟子也要一百两金票,尹九管事,你算算,这些钱,一个摸尸人,去哪弄?!” 男子顿了顿,眼神变得更锐利:“还有,尹九管事可知道,吴二生前一直对沈泽那漂亮的小嫂子垂涎三尺?沈泽以各种理由拖著,吴二便下了期限,就是老鱉头过寿当日,要把嫂嫂带出来.....” “吴二乾的这种事很多!”尹九冷漠道。 “那再说其他巧合,吴二身边那叫陈鼎的跟班被人弄死了,尸体找到,手法乾净利落,起初我们还没往一块儿联想,直到內城钱庄前几天死了个叫王癩子的討债狗!这王癩子在吴二上黑拳擂台的前一天,刚被吴二逼著去钱庄借了债,巧的是,这王癩子同时也在死咬著沈泽的父亲沈合逼债! 据王癩子手底下的马仔交代,王癩子临死前一天,刚在崔家门口把沈合打了一顿,结果第二天,沈合就有钱把债还清了,而同一天夜里,王癩子就暴毙街头!” 青袍男子语速越来越快,“最巧的是,这些死者尸体,都有惊人的一致性!口鼻处都被洒了大量草木灰,致命伤全都是被三棱铁锥洞穿心口,且,所有尸体都被切断了两根手指,摆明了是凶手在刻意偽造现场,想將脏水泼给断指帮,好让官府和帮派不敢轻易插手,我们还查到沈泽定做了三稜锥的消息!” “理由牵强,大多都是巧合!”尹九再度开口。 “是,可所有巧合叠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而是铁一般真相!沈泽就算不是主犯,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男子合上卷宗,微微頷首,“人抓回来后,尹九管事若有需要,在下可以亲自帮忙审问,一旦敲定,我的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到时候,还请尹九管事將剩下尾款结清。” “放心,若查清楚了,一分钱少不了你的。” 尹九靠在椅背上,暗自感到不可思议,一个腥风滩的底层烂泥,竟然有这么狠辣的手腕? 他冷笑著摇了摇头。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找到个能顶罪人,这案子就算结了,至於沈泽是真是假,杀个泥腿子,难道还需要证据吗? “对了,”尹九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问道,“吴二的尸体找到了吗?” “说来也真是邪门......” 青袍男子自信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挫败,摇了摇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若是能早点找到吴二尸体,我们也不至於像无头苍蝇般兜兜转转查这么长时间了。” 说完,男便拱手:“行了!告辞。” …… 两日后,內城,王家老祖宅院。 这座宅院清幽雅致,院內的青石棋盘前,端坐著位头戴斗笠,面罩轻纱女子。 这便是王家老祖,王素商,从那露在面纱外的眉眼和光洁的肌肤来看,她似乎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但她眼底沉淀的那种歷经岁月沧桑,却暗示著她真实年龄,绝对是个恐怖数字。 她身上穿著一袭简单的靛青色素袍,无纹无饰,却透著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啪。” 王素商两根纤细的手指捏起枚黑子,一指重重定在棋盘上,直接封死了对方生路。 “穆家小子,你这局又死了!” 王素商没好气地伸出白皙手掌,“一千两金票,拿来吧!” 坐在她对面的,是个极其违和的男人。 此刻,他正瞪著一双牛眼,死死盯著棋盘上的死局,嘴里还往外呲著两颗极大齙牙,配上他那副吃惊表情,活像个正犯愁的村夫,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这怎么会死局了呢?!” 穆蓝天急得直挠头,抬起脸抱怨,“就怪你!你下棋就不能下快点?每走一步都要磨嘰半天,把我的思路全打乱了!” “拉不出屎,还怪茅坑没吸力?” 王素商嗤笑出声,显然贏了棋让她心情大好,“你下棋倒是快得跟狗撵似的,结果呢?你贏过一次吗?你要是输不起,没钱给就直说,我也不是那种为难你们穆家人的小肚鸡肠!” 一听这话,穆蓝天脸色涨红,两颗大齙牙死死咬住下唇,瓮声瓮气,却认真地说道:“谁说我没钱!讲规矩!输了就是输了,给你!” 说著,他肉痛地从怀里掏出张金票,拍在棋盘上。 “笑纳了。” 王素商动作优雅地將金票收入袖中,隨后目光肆虐地打量著穆蓝天那滑稽的脸,带著几分恶趣味的调侃, “话说回来,你到底被哪位高人给打成这副尊容?我记得当年穆前辈带著你来广陵城做客时,你虽话少,但长得也眉清目秀,怎么十几年不见,长残得这么別致了?” 这句话,似乎精准地踩爆了穆蓝天雷区,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讲规矩。” 穆蓝天缓缓站起身,目光盯著王素商,“棋钱,我已经给了,但你嘲笑我的长相,不懂礼貌!”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气血波动在院內轰然炸开! “这.....是另外的价钱!” 穆蓝天连架势都没摆,就那么隨意地一拳,朝著王素商面门砸了过去,纯粹暴力和速度! “你这疯子!” 王素商脸色骤变,斗笠下面纱被拳风撕裂,她气血疯狂运转,双掌交错,试图卸去这股蛮力。 “砰!砰砰!”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 然而,仅仅是这几下碰撞,原本高高在上,带著仙气的王家老祖王素商,竟直接被这蛮力破开了防御。 “砰砰砰”的一阵闷响,硕大拳头,连续数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面门上! “哎哟!” 王素商发出了声痛呼,被打得连退数步,捂著瞬间肿胀的脸,眼眶也乌青,鼻血都流了出来。 “穆蓝天!!你个混蛋!”院门外猛地衝进来一名英姿颯爽的年轻女子。 她一进门,就看到那平日里高深莫测的老娘,被打得鼻青脸肿,气得柳眉倒竖。 “好你个穆蓝天!当年老娘放下身段倒追你,你嫌我烦打我也就算了!现在你居然跑到我们家来打我娘?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女子鏘地拔出佩剑,像头愤怒母豹子冲了过去。 “哼!不玩了!你们王家这群女人,没规矩!没礼貌!” 穆蓝天看都没看那刺来长剑,满脸嫌弃地哼一声,隨手敷衍地往外一挥。 “砰!” 一股恐怖气浪直接拍在女子身上。 女子连人带剑,直接倒飞出去数丈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穆蓝天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倒背著双手,转身离去。 “你站住!!有种別跑!!”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还要去追。 “行了!给我回来!” 王素商捂著发青眼眶,一把拽住了女儿胳膊,深吸了一口凉气,心有余悸地望著那离去的背影: “当代北斗的实力,真是恐怖!!” ...... 第52章:彻查(求追读!!) “娘,你可是咱们王家最强的!连你都压不住他?”女子不甘心地咬牙,“他刚才用了几成力?” 王素商苦笑著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动用了全力,而他,恐怕连一成的力都没用,真的只是嫌我们烦,隨手挥了挥衣袖罢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凝重:“他如今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这等功力,保守估计,绝对在九窍上....” “嘶.....” 女儿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著那个逐渐消失背影,懊恼地直跺脚,“哎!!早知道当年他来的时候,我就算下春药,用闷棍,也得把他哄骗上床!要是有他坐镇,咱王家何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天天被曹家欺负?!不过......” 女儿突然扑哧声笑了出来,“他现在长著大齙牙那副挫样,脾气又怪,怪好笑的!” “你还有心思笑?” 王素商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用血气勉强压下脸上淤青,神色重新恢復了老祖该有的冷峻: “这世道马上要彻底大乱了,曹家那群饿狼一心想要吞併我们王家,外面又是流民暴动,战火连天,咱家的底蕴拼不过,不能再硬撑了......” 王素商望著天边那翻滚的阴云,眼底闪过丝决绝:“传我令下去,收拢家族资產,咱王家,必须马上寻退路了!” ...... 外城,长青拳院。 “沙沙.....沙沙......” 秋风扫落叶,秦素拿著竹扫帚,机清扫著本就已经一尘不染的青石板院落,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十天了。 沈泽跟著王九去“走水”,已经整整十天杳无音信了。 她前两日实在等不住,特地跑去了曹家鱼栏,硬著头皮向鱼栏打听。 那管事不耐烦的告诉她,走水压鏢,顺风顺水的话,来回撑死也就七八天.....可现在,已经足足超了三天! 这三天里,秦素的心就像是被悬在油锅上煎烤,她白天神不守舍,晚上只要一闭眼,就是沈泽满身是血,被水鬼拖入怒沧江底的悽厉噩梦。 每天清晨惊醒时,枕头都被冷汗和眼泪浸得湿透。 就在秦素强忍著鼻酸,眼泪又要吧嗒吧嗒往下掉时。 “呼”的一下。 穆蓝天倒背著双手,落在院內。 下一秒,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定格在深坑那,原本深埋的木桩,竟被人连根拔起! “嗯?拔树摇根?” 穆蓝天那两颗大齙牙微微呲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哪个新来的徒弟乾的?有点意思,破二窍了,还没收束脩! “穆师傅!您终於回来了!” 秦素听到动静,扔下扫帚就跑了过去。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像是抓住最后救命稻草,带著哭腔將沈泽去给曹家走水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穆师傅,小泽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求您,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害,多大点事。” “走个黑水而已,江上遇个风浪耽搁了,十天半个月不归家那是常有的事!” 穆蓝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副见惯了生死的模样,“对了,这坑是谁刨的?门里最近新收学徒了?交束脩了吗?” “这......这是小泽拔的,拳院里这几天没有人来.....”秦素急得直跺脚。 “咦?” 穆蓝天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这穷小子怎么不声不响就破二窍了?还有,老子威名合该早就打出去了啊,怎么连个慕名来交钱拜师的人都没有?” “穆前辈,求求您.....” 秦素急得又要下跪。 “行了行了,別哭哭啼啼的。” 穆蓝天不耐烦地一挥手,只见他隔空五指一抓,院角一块足有百斤重的大青石被无形气劲直接摄到了石桌上。 紧接著,他並起剑指,如切豆腐般在青石表面,隨意地横竖划拉了几下。 石屑纷飞间,一个规整的纵横棋盘便赫然成型! “来!” 穆蓝天大马金刀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会下棋吗?陪我下两盘!贏了我,我就亲自出马替你去找那小子,要是输了,嘿嘿,那可是要给钱的!” “我.....我没钱!” 秦素死死咬著嘴唇,急得满头大汗。 “不要多,一百两银票一局!童叟无欺!” 穆蓝天呲著齙牙狮子大开口。 “我真没有钱......”秦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身上就攒了几十两碎银子..... “没钱?那你就是不想找沈泽了咯?那我可去补觉了。” 穆蓝天作势要起身。 秦素一听,心臟猛地一抽。 她死死攥著围裙的衣角,在脑子里疯狂盘算著,平时攒下的那点买菜钱,咬牙切齿地憋出一个数字: “十文!十文钱一局!” “扯淡!” 穆蓝天翻了个白眼,“最少十两银子!” “不下,一百文一局,不能再多了!” 秦素瞪著眼睛,据理力爭。 “.....一两!一两碎银总行了吧?再跟我討价还价,我真睡觉去了!” 穆蓝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好.....玩!” 秦素为了沈泽,豁出去了。 “痛快!” 穆蓝天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摸出两罐黑白云子,“黑白子,围著下,懂规矩不?” 秦素呆呆地摇了摇头诚实道:“不会!” “……” 穆蓝天眼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將棋篓往桌上一顿,“那就下五步子!五个连成一条线就算贏!” …… 与此同时。 內城,曹家府邸深处。 “啪!” 曹二爷曹昌军那青筋暴起的手掌,狠狠地拍在名贵的楠木书案上,將羊脂玉茶盏震得粉碎。 他正盯著手里那封,从江对岸快马传书送来的信笺,他那张威严的脸上,因愤怒而疯狂抽搐著。 “叛徒?点燃火药炸了曹家主船?!还大义凛然地替老子『清理门户』?!” 曹二爷怒极反笑,这摆明了是对岸那帮吃人不吐骨头傢伙,想压一压他的威风!岂有此理! “这趟走水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吗?” 曹二爷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二爷......” 跪在下方的黑衣死士浑身发抖,“暂时还没见有兄弟活著回城,若有活口,属下一定第一时间稟报!” “去!给老子彻查!” 曹二爷眼神阴鷙,杀气腾腾,“看看这次被挑去走水的那批人里,有谁的背景不乾净,但凡有嫌疑的,把家眷全都给我拎出来,当街凌迟!老子要杀鸡给猴看!” “是!” 死士刚退下,书房的雕花木门便被轻佻地推开了。 一个长相与曹二爷有著七分相似的年轻锦衣公子,走了进来。 他衣衫半敞,领口还留著几抹猩红胭脂印,脸上透著尚未散尽淫邪之气。 “泓儿?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那第四窍,破开了没有?” 看到这个儿子,曹二爷眼中戾气消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他明面上有六个儿子,除了送去飞鹰门苦修武痴大儿子外,就属这个老二在最像他。 在曹二爷这种自负的梟雄眼里,血脉大於一切。 外人哪怕是条龙,也是草芥,自己儿子哪怕是头恶狼,也是珍宝,且外人杀不得,即便有错,也得自己来杀! “快了快了!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儿!” 曹泓走到书案前,隨手端起盘妖兽肉乾扔进嘴里,咧嘴淫笑道,“对了爹!你上回从外城弄回来的那个叫曲蓉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美妇人,都未婚嫁过!爹你又被表面给骗了!嘿嘿,等回头交给我来折腾!” “哼!隨你!”曹二爷摆了摆手,隨即正色道,“我花了大价钱给你在洛川衙门里疏通的『捕快文书』马上就办下来了,你给老子收著点心,过完年,你就去后方洛川城,走马上任当个实权捕快!” “真的啊爹?!太好了!” 曹泓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发绿,“我就喜欢当捕快这身皮!” “哼!少在老子面前装蒜。” 曹二爷冷笑一声,一眼就看穿了这小畜生的心思,“你就是想借著那身官皮,堂而皇之地踹开人家家门,去强抢民妇吧!” “嘿嘿嘿.....爹,看破不说破嘛!我这叫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还不是隨了您年轻时候的脾性?” 曹泓无耻地搓了搓手。 “哼,老子要教你的规矩是,做任何事之前,先给查清楚对方底细,绝不能让贪慾冲了脑子,踢到铁板!” 曹二爷眼神猛地转冷。 “放心吧爹,十几年前吃过那次大亏,我早就长记性了!” 曹泓连忙应著。 “光长记性不够,你还得学会如何处理首尾,把麻烦连根拔起。” 曹二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中透著残忍,“今年过年的家宴上,爹亲自给你上一课,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善始善终』。” “明白了爹!” 曹泓兴奋地点头,隨即压低声音,“爹,那咱们曹家,啥时候能把城主府踩在脚下,做这广陵城真正的第一啊?” “快了.....”曹二爷转头看向窗外阴沉天空,缓缓攥紧了拳头,“这次花那么多代价帮流民,老子必须得从周老鬼手里,多撬几个实权的肥差出来补血!” …… 又是两日后。 內城,奢华的八宝斋酒楼。 “......兄弟,你,你也太牛了哇!” 王九呆呆地坐在铺著狐皮软垫的椅上,抓了抓乱发,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按理说,他们两个浑身是泥,散发著腥臭味的人,要想进广陵城,绝对会被城门的守军盘查得连底裤都不剩。 可谁曾想,沈泽带著他绕了个大圈,直接来到了城主府兵营驻扎的內城南门。 面对那些精锐守军,沈泽掏出了块黑铁令,给他了块玉佩,那帮高高在上的守军,当场收刀,屁都没放,就给他们这两个“叫花子”放行了! 这也是沈泽上次送爹娘离开时,才意识到,这令牌有多好用。 一进南门,抬眼便是八宝斋。 此刻王九看著案几上那份镶著金边的烫金菜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娘的是在抢钱吧?” 王九压低声音,哆嗦地指著菜单,“一壶破茶,要二两碎银?一盘青菜要五两?这楼上的客房,最下等的房住一晚居然要六十两!沈兄弟,咱还是出去找个路边摊,吃碗下水滷煮对付一口吧!” “不急,先点一桌好的,填填肚子。” 沈泽神色从容,完全看不出是个亡命徒。 他连菜单都没看,衝著旁边满眼鄙夷的店小二招了招手,点了八道招牌硬菜。 点完菜,沈泽在袖兜里一捏,將一张百两面额银票拍在了桌面上。 那店小二的眼睛直了,態度来了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哎哟!两位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爷您有什么吩咐,儘管差遣!” “这钱是赏你的,我只问几个事。” 沈泽轻轻敲击著桌面,“我和我大哥去外地收帐,快半个月没回来了,这半个月里,广陵城內城外城,尤其是曹家和城主府,有没有什么大动静?” “哎哟爷!您这可是问对人了!” 店小二麻溜地將百两银票塞进怀里,压低声音,如倒豆子般將事儿全盘托出........ 第53章:十二户八梯(求追读!!) “城外流民饿急了眼,正在外城边缘闹暴动呢,好在曹家那帮活菩萨,又在城外施粥救济流民,还建了不少难民宅子,名声好得不得了!” “曹家还有其他事吗?比如贴告示之类....”沈泽巧妙问著。 “嗯.....硬要说,曹二爷要给几个儿子挑媳妇....”店小二想了想,硬憋出了个事。 “好,你说说其他的!”沈泽点头摆手。 “得嘞,內城四大家的王家,开始便卖外城地契,缩减了不少產业,也不难理解,现在不少大户人家都在偷偷筹备迁移。 为了应对乱局,城主府已下令大规模招兵,还有,城外乱葬岗附近,这半个月又冒出来好几个不要命的新帮派,抢地盘抢得头破血流。 对了,城主府还下了死命令,严厉围剿无生老母教,抓到当街游街的直接砍头!” 店小二顿了顿,眼神变得兴奋:“不过,全城现在最闹腾的,还是年底的外城武馆大会!这次是雷门武馆牵头,纠集了外城几乎所有武馆,要联合起来,挑战一直霸占著广陵第一宝座的猿山武馆!现在道上都在开盘口呢,爷您要是有閒钱,也可以去押两注!” 听著这些情报,沈泽微微眯起了眼睛。 城外暴动,王家撤资,城主扩军,曹家假仁假义收买人心.....都有各自算盘呢! “去忙吧。”沈泽挥了挥手。 “好嘞!爷您慢用,有吩咐隨时招呼小的!” 店小二麻溜地甩著肩上抹布,弓著腰退入了大堂人流中。 看著小二走远,王九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垮,压低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狂喜: “沈老弟,看来咱们真没被曹家通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曹家那帮人,全死绝了?” “有这个可能,但留在这虎口下,终究是个隱患,我还是打算儘快离开。” 沈泽轻轻摩挲著粗糙的茶杯边缘,目光深邃,“王大哥,你走南闯北,可有什么安身的好去处?” 王九沉吟片刻,往沈泽跟前凑了凑:“若说方圆千里,最大的去处当属洛川城,那可是天祈朝十六大主城之一,不仅繁华似锦,且极度安全,城外足有洛川十万精锐镇守,寻常妖魔绝不敢犯。不过.....”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既是主城,那里规矩和制度也森严得嚇人。” “制度?无非是官商户奴那一套?”沈泽挑了挑眉。 “这......具体我也说不太清,都是道听途说。”王九乾笑了两声。 正巧此时,先前那店小二端著几碟凉菜和一壶热茶快步走来。 他耳尖,听见了两人交谈,边手脚麻利地摆盘,边压低嗓音卖弄: “两位爷,这事儿我知道,在那十六大主城和天子皇城里,至今还铁打不动地沿用著『十二户八梯』的籍权阶级!” “哦?展开说说。”沈泽又拋出十两银票。 小二眼睛一亮,不著痕跡地將银票扫入袖口,脸上笑意更浓了,声音却压得极低: “最顶尖的【仙官籍】与【勛贵籍】,那都是云端上人物,咱不配提,往下数,从第三梯队开始的『官籍』分为两支。” 小二竖起两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其一,【锦綬文官籍】。这帮可是从科举殿试的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手握治国生杀大权,坊间常言『见仙不跪,文气辟邪』,说的就是这群文曲星,其二,【虎符武將籍】,这帮爷一生都在尸山血海里打滚,镇压叛乱,抵御妖魔,骨子里全刻著一个『杀』字!” “第四梯队,胥吏籍,也称之为【青衣皂吏籍】,衙役、捕快、师爷......都是官老爷爪牙,世家走狗,有道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胥吏』,大人物视他们如草芥,可底层百姓对他们却是畏之如虎,这世道,就属这群鹰犬咬人最凶!” 小二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门外的热闹长街:“第五梯队,商贾籍与士子籍,说的是【金算商户】与【青衿士子】,这帮人手里攥著点银钱和见识,成天焦虑得犹如溺水之人,拼了命地想往上爬,生怕跌回底层的泥潭。 第六梯队嘛,齐民户籍,就是【安土良民】,农、匠、车、船、店.....天祈朝的牛马罢了,撑起赋税兵役,一场天灾人祸,或是被胥吏盘剥一次,就足以让他们倾家荡產,卖儿鬻女。” “至於第七梯队,九流贱奴籍也称【泥犁贱户】。” 小二说到这,眼神中透出怜悯,“摸尸人、乞丐、死契家奴、娼妓、戏子.....皆是,落入此籍,难以翻身,当然,权贵手底下的『官奴』除外,那叫狐假虎威。 至於最底层的第八梯队,便是【草寇黑户】,躲避战乱的荒途流民、在逃的死囚,皆在此列。” 王九听得一愣一愣的,扒拉著手指头算道:“不对啊,你这口沫横飞地说了半天,这才六个梯队八种户籍,上面那最神秘的两梯呢?” 小二脸色猝然一白,连忙摆手,讳莫如深地连连后退:“哎哟我的爷!您可別难为我了。那上面的存在.....咱不敢说,更不能说!小的先去后厨催菜了!” 说罢,竟是逃也似地溜了。 “嘿,这龟孙子,还卖起关子了!” 王九不满地啐了一口。 沈泽却是一脸漠然,並不在意:“算了,云端上神仙,和咱们这些泥地里打滚人这辈子都没交集。” 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八宝斋招牌“八宝饭”名不虚传,用八种鲜得掉眉毛的宝兽肉丁,混合著灵米,在大火中猛烈翻炒而成。 油脂混合著肉香,隨著腾腾的热气直钻鼻腔,两人本就飢肠轆轆,当即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起来。 这些天一直赶路,沈泽的精神紧绷著,气血消耗许多,但他藏著血菩提保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动用。 沈泽也有打算,眼下最缺的是钱,只有钱才能买到妖兽肉,继续壮大自身气血,其次是技艺,光靠血劲与人死磕,犹如小儿舞大锤,太吃亏了。 想办法学点技艺,那长青拳肯定不大行! 不过,回想起与曹无欢等人的生死搏杀,沈泽心中也有了底。 他凭藉著充足气血与血劲,即便是对上破三窍的武人,也敢正面搏杀一番。 三窍比二窍,只强在气血总量翻倍,还有打通撼山窍,下盘稳如山,但在沈泽看来,这终究只是血气叠加,並未產生质的飞跃。 既然没有质变,对他而言,就不足为惧! …… 然而,沈泽没注意到的是,在八宝斋大堂角落的红漆廊柱后,多双眼睛已死地盯住了他。 其中一个便是断指帮內,跟在管事尹九身边的机灵鬼彭坤,他確认了沈泽面容后,眼底泛起一层怨毒。 沈泽去曹家“走水”后便不见人,导致吴二的案子又断了线索。 两大管事被老鱉头数落! 其中,张守心因在堂审时没查出沈泽,被老鱉头动了大怒,执行三十大板帮规家法,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 不仅如此,连带著他大管事尹九,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关键,尹九那几个娇滴滴的婆娘,天天去伺候曹启那个变態,明眼人看不出来,但他们都知道尹九火气都快憋炸了! 他们也是唯唯诺诺,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沈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彭坤咬碎了后槽牙,招手叫来身后的几名帮眾。 “你们两个,滚回去通报大管事,就说沈泽找到了!” 彭坤压低声音,语气森寒如刀,“你们两个跟我盯著,只要这小子踏出內城门.....就直接动手!” “是!” 两名帮眾悄然散去,还有两帮眾跟在彭坤身边。 “这畜生真是把咱害惨了!他宰了吴二拍拍屁股没影,惹的咱断指帮这段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 彭坤咬牙切齿地咒骂著。 “可不是嘛坤哥......”旁边帮眾眼中仿佛看到了曙光,“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行了,也是咱今天运气好,难得咬牙来八宝斋开个荤,竟能撞上这意外之喜,待会把人按住,大管事那边的赏钱够咱去教坊司睡上十天半个月!” 彭坤狠狠地抹了把嘴角,虽说不知沈泽是怎么混进內城的,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 …… 酒足饭饱,沈泽和王九又饮了一壶粗茶,这才起身朝著內城门外走去。 沈泽也想回去见嫂嫂,估计担心坏了。 天色微暗,街道上人流依旧熙熙攘攘,然而,沈泽却莫名感觉,有人在盯梢! 他状若无意地用余光扫过身后,却只见人群接踵,寻不到半点异常。 沈泽眉头皱了皱,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拉著王九加快了脚步,迅速出了內城门。 “王大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鑣吧。” 到了外城岔路口,沈泽抱了抱拳,语气利落,“若有什么紧要消息,你可以去长青拳馆寻我。” “好说!兄弟你多保重,老哥我先回去了!”王九並未察觉异样,大笑著拱手离去。 看著王九背影匯入人海,沈泽脸上温和瞬间褪去。 他猛地折转身形,钻入当初击杀吴二的逼仄小巷,这城內多处,都还藏著他备用的障眼草木灰。 就在沈泽闪进小巷后不久,彭坤带著一名帮眾,躡手躡脚地摸进了巷口。 而巷子的另一头,另一名负责包抄的帮眾也探出了头。 两头堵死,却唯独不见猎物。 “人呢?活见鬼了!” 彭坤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警惕地扫视著空荡荡的死胡同,就在他下意识抬头的剎那,头顶上方陡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在上面!” 沈泽从两丈高的屋檐上悍然坠下,下落瞬间,磅礴气血贯通下肢,大腿肌肉块块賁起,带著撕空厉啸,一记鞭腿直抽在左侧帮眾的侧颈上。 “咔嚓!”骨裂声中,那小弟连惨叫都没发出,横飞出去,砸在墙上,生死不知。 落地的同一秒,沈泽腰身猛然一拧,右拳裹挟著血劲,直砸另一名包抄帮眾的面门! “砰!” 血水混杂著碎牙喷溅,那人仰面栽倒,当场昏死。 瞬息之间,连废两人! “你.....你特么!” 彭坤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第54章:进口草木灰(求追读!) 彭坤惊骇之余,骨子里悍勇也被逼了出来,他狂吼一声,浑身气血疯狂鼓盪,双臂抡起,迎著沈泽合扑而上。 “你才是你特么的!” 沈泽眼皮都不抬一下,面对彭坤那破绽百出的扑杀,他不退反进,五指成拳,拳面血劲轰然爆发,后发先至,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彭坤双臂防线,重重打在其胸腹间。 “噗!”血劲透体而入,彭坤双臂骨骼被震得寸寸脱臼,整个人软绵绵地瘫跪在地。 沈泽一把薅住他的头髮,將那张扭曲脸拽到面前,“为什么跟著我?” “呸!有种你杀.....” “唰!” 不等他把硬话说完,沈泽寒芒一闪,剔骨刀掠过彭坤右手,两根断指齐根而落..... “啊!!!” 彭坤疼得浑身剧烈痉挛,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便被沈泽死死捂住了嘴。 “还不说?” 沈泽刀尖抵住了他眼球。 就在这时,巷子外突然传来了阵密集且沉重的脚步声..... 沈泽双眼微眯,再不废话,手腕冷酷地一抖,剔骨刀抹过彭坤咽喉。 鲜血喷涌,沈泽看也不看,来不及汲取气血了,脚点墙面,身形几个纵跃,翻上了屋脊。 沈泽前脚刚走,巷口便涌入十来个手持利刃的断指帮帮眾。 为首之人面容阴鷙,太阳穴高高鼓起! “彭坤!!” 看著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彭坤,尹九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双拳攥得咔咔作响,一股暴虐的杀意冲天而起. “沈泽!你个贱种,敢杀我的人!” 伏在暗处屋脊上的沈泽,心头微微一凛,他认得这张脸,那日老鱉头寿宴上,这尹九和张守心曾被当眾点名。 但让他心惊的是,尹九怎会一口咬定是他杀了人?也对,方才肯定有人去报信了,难不成吴二的事被发现了........ 尹九蹲下身,替彭坤抹上双眼,先前被沈泽第一脚砸的不知死活小弟,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睁开了眼。 他颤抖著抬起手指,指向斜上方夜空:“大.....大管事.....在.....在上面!” 沈泽瞳孔骤缩,该死! 刚才那一脚没能將这人直接踢死! “败笔!” 沈泽暗骂一声,毫不犹豫转身,顺著连绵屋脊狂奔遁走。 “哪里走!!” 被手下指出位置,尹九抬头的一瞬,恰好捕捉到沈泽远遁残影。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潜伏,这让他感到莫大羞辱,他一把推开手下,脚下猛然发力。 “塔塔....” 尹九拔地而起,踏著墙角,扑上屋顶,二话不说便朝沈泽追去。 身后的十来个帮眾也纷纷从两侧包抄合围。 月黑风高,屋脊之上,两道人影如鬼魅般急速穿梭。 “轰!” 追击中,尹九不再刻意压抑,体內气血轰然爆发! 说来那位曹启还算是个人,玩了他女人,也隨手赐下的大量宝肉,外加一条珍稀的赤阳龙鱘,竟生生帮他衝破了停滯多年瓶颈,成功贯通了第三窍! 加上他苦练数十年的断岳掌,在尹九看来,不能探囊取物的捉住沈泽,他都没脸见献身的婆娘! 两人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距离在尹九恐怖的爆发力下被迅速拉近。 眼看前方屋宇到了尽头,沈泽纵身跃下,一头扎进了条错综复杂的深巷中。 “想借著地形跑?做梦!” 尹九冷笑一声,如影隨形地扑下屋檐,顺著沈泽消失的拐角猛追过去。 然而,就在尹九刚刚转过逼仄巷角的剎那!! 黑暗中,一道蛰伏已久的黑影,暴起发难! 沈泽根本没跑! 他利用拐角视野盲区,完成了完美转身蓄力,迎著尹九追来势头,他悍然轰出一记直拳! 这一拳,沈泽毫无保留,体內本就不多的白毫血劲被尽数抽出,缠绕在拳锋上,在空气中打出沉闷气爆,直取尹九咽喉要害,企图一击必杀! “好胆!” 面对这致命的贴脸一击,尹九不仅没慌,眼中闪过残忍戏謔。 电光火石间,尹九的撼山窍催发到了极致,原本极速狂奔的身躯,瞬间定格,双脚如生根老树,钉死在地板上,下盘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接著,尹九反手一撩,掌心凝聚著磅礴血气,没有正面抵挡,而是反拨格挡住了沈泽这必杀一拳。 “砰!”气浪翻滚。 挡下重拳瞬间,尹九变掌为爪,死死扣住沈泽手腕,將他强行前扯,同时右腿猛然屈膝,狠狠顶向沈泽腹部! 这一下变招奇快无比,沈泽心中大骇,但凭藉战斗本能,那被扣住的右手不退反进,顺著尹九拉扯的力道反向猛然一甩,利用血劲绞力,挣脱了钳制。 借著这股反衝力,他连退两步,堪堪贴著尹九的膝盖,避开了提膝。 一击落空,尹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不再开口废话。 刚才那一接触,沈泽拳锋上那凝练的白毫血劲,让他暗暗心惊,若不是他刚刚突破,剎住了,恐怕那一拳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这实力確实能杀吴二,既然如此,就不留手了,抓不了活的,死的也行!! 尹九杀心大起,身形猛然前压,使出绝学断岳掌,一招叩山问脉,就见他右手五指微扣,指尖如凿,掌心虚空,直取沈泽心口大穴。 沈泽避无可避,只能侧身强行格挡,双臂交叉白毫血劲凝聚,死死卡住尹九这一掌击。 然而,尹九嘴角却勾起了抹狞笑。 他掌根猛地往前一顶,一股刁钻血劲,从尹九掌根灌入掌刃,直透沈泽的双臂骨骼。 “呃!” 沈泽只觉双臂被巨锤抡中,剧痛无比,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巷子青砖墙上,震落大片灰泥。 一招得手,尹九根本不给沈泽喘息的机会,大步流星欺身上前,变爪为平掌,掌心朝下,杀招断岳封流! 掌如山压,连周遭的气流都被生生排开,直印向刚刚落地的沈泽胸膛。 生死一线! 沈泽咬著下唇,强行驱散剧痛,催动体內最后的血劲,灌入双掌掌根。 他双掌猛烈拍击地面,借著巨大的反震力,身体贴地滑行,险之又险地朝侧方平移了半尺。 “轰!!!” 尹九那必杀的一掌落空,重重拍在沈泽原先躺著地面上。 只听一声巨响,坚硬地面龟裂,衝起碎石混杂著尘土,颳得沈泽脸颊生疼! “等等!你为什么非要咬著我不放?” 沈泽翻滚起身,脚下踉蹌著连退数步,大口喘息著高喊。 刚才那一记硬拼,让他认清这尹九是实打实地破了三窍,且那股透骨的掌风,练到了极强层次! “抓你回去,到了刑堂拔下你几层皮,你自然就全明白了!” 尹九甩了甩有些发麻手腕,眼神如看死物,根本不愿多说半句废话,脚下青石炸裂,再次朝沈泽扑杀而来。 “操!真是个活阎王!” 沈泽咬碎后槽牙,扭头狂奔。 然而刚拉开不到两丈距离,尹九破空声便已贴近了后背! 沈泽一咬牙,將血菩提与青菩提,摘下后一口吞下! 原本濒临枯竭气血,在短短半分钟內,“轰”地在体內爆开,换来了沛然莫御的血气与血劲! “还想往哪跑?!给我死来,崩山裂脊!!” 身后,尹九怒喝,双掌携带血劲,直取沈泽后心。 “老子崩你祖宗!” 在过巷道中废弃石墩剎那,沈泽猛然矮身,一把抓起藏在石墩后灰色布袋,体內血劲疯狂灌注右臂,他头也不回,抡圆了胳膊猛地朝后一扬! “砰!” 布袋在半空中被血劲震碎,漫天灰白色的草木灰,朝尹九罩了过去! “咳咳.....” 尹九万没料到,沈泽会用如此下三滥手段,忽然想起珍宝阁的推理,草木灰.....还真是他!! 灰雾扑面的瞬间,他倾泻而出的杀招,被生生斩断,强行爆退数步,袖袍猛地一挥,硬是没让那毒灰迷了眼。 “该死的,反应真快!” 见准备的阴招落空,沈泽心沉到了谷底,不敢有丝毫停顿,借著石墩反衝力,翻上高墙,继续在屋脊与窄巷间飞奔,疯狂寻找下一个藏灰点。 下方,被戏耍的尹九已是怒不可遏,脸部扭曲的一抽,“只会使下三滥手段的阴沟老鼠!我看你还能挣扎到几时!” 尹九气血升腾,死死咬住墙上的那道黑影,紧追不捨。 两人一上一下,转眼又落入一条死胡同。 沈泽刚一落地,双手便抄起地上的散落青砖,灌注血劲,连续朝尹九面门疯狂拋去! “哼!!” 尹九眼中闪过不屑,掌锋上血劲吞吐,迎著飞来的青砖连拍数掌。 “砰!砰!砰!” 青砖在空中炸成齏粉。 紧接著,尹九变掌为爪,手腕猛然一旋:“迴风裂谷!” 一股诡异的螺旋掌劲颳起,將那些碎裂的石子和粉尘裹挟著,以更快的速度反向朝沈泽爆射而去! 沈泽顺手扯起旁边商铺的一块厚重门板挡在身前。 “篤篤篤!” 碎石击著打木板,而下一秒,尹九身影已经穿透了尘幕,欺身而上! “死!” 一记沉闷的断岳掌,结结实实地轰在门板上。 “咔嚓”一声巨响,三寸厚的实木门板四分五裂,余威不减的掌心,直挺挺地印向沈泽的胸口! 沈泽眼中爆出骇人的凶光,他竟不闪不避,迎著那致命的一掌,腮帮子猛地一鼓! “噗!!!” 一大口混杂著口水的草木灰,从沈泽嘴里喷薄而出,零距离死角地全数喷在了尹九脸上! ...... 第55章:抢时间(求追读!!) “啊.....!!” 草木灰入眼,灼痛让尹九五感错乱,但他那记重掌,也已结实地轰在沈泽胸膛上。 “咚!” 沈泽胸前衣襟炸裂,露出內里穿著的甲冑,可即便有甲冑卸力,外加数千白毫血劲死死护在胸前,这掌力依旧將沈泽轰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面,擦出血痕。 沈泽只觉五臟六腑都在翻滚,震的他鲜血从口鼻间溢出,但这以命搏命换来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他强咽下涌上喉咙鲜血,眼中戾气浓烈,在血菩提补充下,右手握紧三稜锥,没有无用怒吼,更没有多余动作。 沈泽揉身欺上,近身,缠斗。 尹九狂乱挥舞双掌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沈泽眸光一凛,身形陡然下沉,险之又险地避过。 下一瞬,他腰部猛然发力,一记撩阴腿,带著十成血劲,自下而上,精准踢中了尹九襠部! “嗷.....” 这断子绝孙的一击,让尹九惨嚎的瞬间,出现了致命破绽,他痛苦地后退,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僂,弓成了大虾。 就是现在! 沈泽骤然暴起,体內上万道白毫血劲,疯狂奔涌向右臂,携著一往无前的死志,直逼尹九左胸心口! 尹九肌肉猛地一僵,凭著悍勇毅力,左手锁住了沈泽手腕,右手强聚余力,反手一掌狠辣劈落! “给我,死下去!!” 沈泽目眥欲裂,发出嘶哑暴喝,他不闪不避,拼著硬抗掌风,將上万道血劲倾注的手臂將狠狠下压! “噗嗤!” 三稜锥刺破了皮肉,狠扎心口! “吼!!畜生,跟我一起死吧!!” 尹九彻底陷入癲狂,企图玉石俱焚。 然而,沈泽相当有经验,带著绝对冷静,一击得手,远遁千里!果断地撒手后撤,几个起落,便拉开了丈许的安全距离。 隨后,沈泽弯腰捡钱脚下的青砖,涌起血劲,接连不断地朝著尹九呼啸砸去! “砰!” “砰!” “沈泽!!有种滚过来跟我硬拼!” “啊!!混蛋!!” 尹九徒劳地挥舞著双臂,心口被三稜锥贯穿的血洞,汩汩涌出鲜血,將他生命力急速抽乾。 “拼?我脑子进水了才跟你一个死人拼。受著吧!” 沈泽漠然,手中拋砸青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最终......尹九那股气血如潮退去,他身躯轰然倒塌,再没了声息。 “呼.....哈......呼!” 沈泽这才靠著墙,喘著粗气,肺腑间灼热发疼,他低骂了一声,“真他娘的.....难杀啊。” 左肩硬抗下那一掌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骨头必定是裂了! 这时,不远处,隱约传来断指帮帮眾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沈泽顾不得调息,立刻汲取了尹九尸体。 隨后,他麻利地在尸体上飞速摸索,扯下一叠银票,搜出一册沾血的秘籍,几条宝兽肉乾,以及一封封著火漆的信笺..... 將战利品揣入怀中,沈泽翻墙而出,消失在巷子深处。 …… 片刻后。 当十几名断指帮帮眾,衝进这条死胡同里时,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钉在了原地!!! 大管事尹九,正仰面躺在泥水里,他满脸是惨白灰烬,心口裂开极深的血洞,死状惨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霎时间,噤若寒蝉...... 后面几个没看清状况的帮眾,还在吵嚷著往里挤,立刻被带队小头目回身狠狠抽了两个大耳光:“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这......这怎么可能?大管事可是武人啊,还是破了二窍的....”一个帮眾牙齿打著颤,满眼不可置信。 恐惧在眾人心头蔓延,他们可是一直在后面紧追不捨的,前后相差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尹九就被杀了?! “別愣著了!把大管事的尸体.....抬回去。”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这事必须立刻稟报帮主,帮主绝不会放过那个姓沈的!” 很快,在小头目的指挥下,帮眾们將尸体抬起,返回断指帮。 不过,许多帮眾眼神却变了,闪烁不定的惶恐,断指帮能在这立足,靠的不是仁义,而是狠辣。 帮里能挑大樑的本就屈指可数,前些日子吴二失踪了,如今连尹九也折了! 要知道,刑堂出身的尹九,一直被许多人默认为下一任帮主的接班人。 现在他一死,帮里还能打的就剩下一个张守心。 可张守心那点微末手腕,根本压不住场......更要命的是,老鱉头已经五十了,已经准备金盆洗手。 帮派就是个养蛊场,断指帮能替曹家干尽脏活累活赚取暴利,是因为他们拳头最硬。 如今这块肥肉,不知道有多少双饿狼般的眼睛在盯著! 幕后权贵只看重谁能提供最多的油水,谁管你帮主是谁? 抬著尸体队伍中,已经有不少人心生退意,暗自盘算著该改换门庭了。 ........ “吱呀——” 长青拳院后门被猛地推开,沈泽带著一身尚未散尽的尘土,一头扎进了院子。 院內,秦素正挽著袖子,洗著衣物。 “嫂嫂!快,跟我走!” 沈泽顾不上喘息,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一把攥住秦素纤细手腕,拉著她就往后门的方向走。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盘算好了,趁著老鱉头还没缓过神找上门,先带嫂嫂进內城,从南门租匹快马,连夜逃离这广陵城! “哎?小泽?” 秦素被拽得一个趔趄,打衣棒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住了,但看清是沈泽后,清澈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浓浓的惊喜, “你可算回来了!怎这般慌张....我们要去哪啊?我......我回屋带点换洗的衣物和乾粮!” 手腕上被沈泽攥的生疼,让她確认眼前这是个活生的人,不是自己在做梦。 “什么都別带了!人命关天,先走再说!” 沈泽深知此刻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多耽搁一秒,便多一分危险。 然而,就在沈泽拉著秦素,半只脚跨出后门门槛的剎那。 “砰!!!” 原本大敞著的两扇后门,竟被双无形大手推动,携带刚猛劲风,在沈泽的鼻尖前轰然合拢! 震落了门楣上簌簌的灰尘。 “你这小子,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讲规矩,真没礼貌!!” 一道略带漏风的声音,从沈泽背后响起。 沈泽猛地回头,只见穆蓝天,不知何时,已轻飘飘地站在了庭院中央。 他手里正捏著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牙籤,一边剔著牙,一边斜睨著沈泽。 “对呀小泽,到底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秦素揉著发红的手腕,满脸担忧地问。 见穆蓝天在场,沈泽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些。 於是,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去曹家“走水”,回来后,被断指帮跟踪,以及最后不得已,用阴招宰了破三窍的尹九的事,全抖落了出来。 当然,涉及到曹家走私灭口的事,他烂在了肚子里。 穆蓝天把牙籤一弹,“不就是宰了个地痞头子吗?慌什么!” “……” 沈泽被噎得无言以对。 穆蓝天忽然眼皮一撩,在沈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咦?” 穆蓝天摸了摸下巴拉碴的鬍子,“你小子居然破二窍了?这气血翻腾的动静.....你这是又在死人堆里摸到『气血丹』了?” “呃......嗯!师傅慧眼。”沈泽顺坡下驴。 “你小子这狗屎运,绝了。” 穆蓝天嘖嘖称奇,隨即砸吧了一下嘴,“行了,虽说你杀人的手段下三滥了点,但同境廝杀,生死由天,何况你是越境反杀,这狠劲儿合我的胃口,讲规矩,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仗势欺人,以多欺少!” 说到这,穆蓝天胸膛一挺,大袖一挥,傲然道:“所以,你小子今晚踏踏实实在院子里待著,哪都不用去!” 看著穆蓝天这副“大包大揽”的豪气模样,沈泽反而一脸半信半疑。 穆蓝天被他这眼神瞅得火大,跳脚骂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沈泽沉默..... “还有老夫问你,我这长青拳院开门至今,为何连个上门拜师的鬼影子都没有?!”穆蓝天瞪著沈泽。 沈泽无奈地摊了摊手:“师傅,您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城外流民成堆,饿殍遍野,连树皮都快啃光了,指不定哪天外城就失守了,谁还有閒钱来武馆学武?” “嗯,有道理!” 穆蓝天说是这么说,可老脸很快垮了下来,心疼得直抽抽,“那老夫包下这套大院子的银钱,岂不是全打了水漂了?!” “不白花不白花!” 沈泽连忙赔笑,“这不是还有弟子我嘛,我还欠您一千两金票的束脩呢。” 穆蓝天没好气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不再搭理沈泽。 转头看向一旁的秦素,“丫头啊,今晚老夫要吃红烧燜肘子,多放点冰糖和八角,燉得烂糊一点,回头晚上再陪我下棋!” 说罢,背著手,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正房。 ……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穆蓝天刚一走,秦素眼眶就红了。 “叫你不要去走水!你就是不听!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爹娘交代啊!” 看著小嫂子著急模样,沈泽连忙上前,笨拙地擦拭著她眼泪:“嫂嫂別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以后一定听你的,绝不冒险了!” 秦素哽咽著,终於绷不住了,一把抱住沈泽宽阔结实后背,她悬了几天几夜的心这才真正落回肚子里。 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把沈泽胸前的衣襟都哭湿了一大片,她才红著脸鬆开手。 情绪平復后,秦素忽然抽了抽鼻子,眸子里的光暗淡了下来,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 “小泽,我之前攒下的那几十两银票......全没了。” 沈泽一愣,眉头立了起来:“怎么回事?谁抢的?!” ....... 第56章:杀人名额(求追读!!) “没.....没被抢。” 秦素咬了咬嘴唇,“是....是输给穆前辈了,他非要我陪他下那个什么『五步棋』,说是如果不陪他下,他就不肯帮我去找你,结果一上盘,不知怎么的就全输光了……” 沈泽听完,嘴角抽搐了两下,这老顽童,堂堂一代高手,居然连几十两买菜钱都要骗! “五步棋是吧?” 沈泽看著秦素委屈巴巴的模样,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五子棋”,不由得冷笑一声,“嫂嫂別慌,我这就教你几套阵法,保管你今晚不仅把银票贏回来!” “真……真的?” 秦素水汪汪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当然!” 沈泽来到那画著棋格的石板前,开始教学,“看好了,这叫闪电阵,这个叫裤衩阵,这叫筷子阵,只要你拿到先手,神仙来了也得跪!” 秦素听得一愣一愣的,倒是屋內穆蓝天冷哼.....明显的不屑! …… 半个时辰后,断指帮总堂。 眾人正笼罩在一片窒息的恐怖死寂中。 惨白的白灯笼下,老鱉头那张沟壑纵横,形似老龟脸孔,阴沉狰狞。 他站在大堂中央,死盯著担架上那具冰冷尸体,错不了,尹九確实已衝破了第三窍。 可他心口那个贯穿前后背的骇人血洞,以及脸上残留的草木灰,明显是被人给阴了,但打斗痕跡错不了,那沈泽实力最少二窍! 一个腥风滩捞尸贱籍小子,居然在短短时间里,成长到连杀吴二和破三窍尹九的恐怖地步! 这是怎么做到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算了,他也想不通,但今天不把沈泽宰了,他老鱉头在这广陵城,就成了天大笑话!断指帮的人心,也得散个乾净! “奇耻大辱!!!” 老鱉头拔出供奉在堂前的鬼头大刀,双目赤红,“点齐堂中弟兄!今夜隨我踏平长青拳院!不交人,老子就血洗那条街!!” 人群中,张横与张守心父子两人眼神中满是震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跟在王九身边那个不起眼,甚至还有些唯唯诺诺的沈泽,竟....如此可怕! “事情闹得太大了......”张守心咽了口唾沫。 “走!” 落日逐渐沉凝,长街上杀气四溢。 上百名断指帮帮眾,手持明晃晃钢刀,裹挟著冲天戾气,直奔长青拳院而去。 这般阵仗,商户们死死顶住门板,只敢顺著门缝往外偷看,街巷里的泼皮閒汉们则是在暗处窃窃私语: “嘶,断指帮这架势,又是哪家倒霉催的惹了这群瘟神?” “老鱉头亲自带队討说法,这可是动了真格了!” “走,远远坠著去看看!” 有些消息从帮眾口中,长了翅膀般,转眼便传遍了街头巷尾。 “今晚长青拳院怕是要见血了,听说那院里弟子杀了断指帮的管事。” “刚开张的拳馆,可惜了.....” 如此大动静,自然瞒不过外城,几家武馆。 青刀门內,常青刀听闻此讯,端著茶盏冷哼声:“这老鱉头,真是赶著去投胎!去瞧瞧你是怎么死的!” 而暗中怀著看戏心思的,远不止他一人。 雷门的雷豹子,追风门的封破军等六人,皆如闻见血腥味的鬣狗,前前后后缀在断指帮后方,完全是一副抱著膀子看大戏的姿態。 …… 此时,长青拳院內,一派悠然。 饭饱后,沈泽在穆蓝天指点下,正咬牙切齿地站在木桩上,练习站桩力。 气血沉入双腿,锁住下盘核心,主打一个坚持,且他双臂平伸,两只粗壮胳膊上还各悬著一满桶井水,吃力的他,汗珠顺著下頜不断滴落。 “来来来,陪我杀一盘!” 穆蓝天朝刚洗净碗筷的秦素招了招手,笑得像个老狐狸,“老规矩,一两银子一局!” 秦素也不多话,从怀中摸出了张十两面额的金票。 穆蓝天老眼瞬间迸出精光,“金票?你哪来的金票!”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嗖”地下便將金票抢入掌心,顺势揣进怀里,理直气壮道:“这臭小子有金票,不知道先交束脩孝敬师傅吗?” “前辈,你.....” 秦素手还悬在半空,金票已然易主。 穆蓝天老脸丝毫不红,乾咳一声道:“这样,你输一局,就当那小子欠老夫十两金票,如何?” “那若是我贏了呢?”秦素眨了眨眼。 “贏了?贏了就抵那小子的束脩费!” “不要,前辈以大欺小,我不与你下了。” 秦素作势欲起,板著俏脸义正言辞道,“明日我就搬出去.......” “別別別!停!”穆蓝天急了,“你若贏了,老夫倒给你十两金票!” “也不要,我若贏了,你便收小泽为亲传弟子!反正......我也不会输。”秦素语气平淡,却透著抹狡黠。 “嘿哟!铁定贏我?哼,我下过的棋比你走过的步数还多!来!你若贏了,我便收他当亲传!” 穆蓝天吹鬍子瞪眼,果断应下。 片刻后,穆蓝天盯著棋盘,揉了揉眼睛,神情逐渐呆滯。 棋盘上,秦素的五枚黑子连成一线..... “不对啊......这边我怎么没看到?”穆蓝天抓耳挠腮,“邪了门了,再来一局!” “不来了。” “必须来!!” “嗯.....那我要是再贏了,前辈得教小泽,您最厉害的绝学。”秦素幽幽嘆了口气,“哎,若是前辈对自己没信心,那便罢了......” “谁没信心?!来!下!” 又是半盏茶的功夫,穆蓝天再度傻眼,刚开始两人落子如飞,好好的,秦素便两头活四,直接绝杀。 “这.......我明明堵著你的路,你怎么又成了?”穆蓝天急得直拍大腿,“再来!” “那前辈再教一门……” “教教教!老夫全教!” …… “这十字杀又是怎么成的?!” 穆蓝天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死死盯著棋盘復盘,怎么也想不通这五步子到底是怎么输的。 就在他脾气濒临爆发时..... “轰隆!” 一声巨响,拳院两扇厚重大门被人撞开,门倒地后,木屑裹挟著尘土四下横飞。 黑压压的断指帮帮眾,猛衝的涌入前院。 “沈泽!给老子滚出来领死!!!” 为首的一名小头目举著钢刀怒吼。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穆蓝天那无处发泄的邪火。 “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太!没!规!矩!了!” 他猛地转头,盯著门口那群气焰囂张的不速之客,一字一顿地从齙牙缝里挤出。 话音未落,他抄起手边装满黑子陶罐,朝半空中掷去。 陶罐在空中高速旋转,穆蓝天大掌隔空猛然拍落! “砰!” 雄浑的劲力沛然勃发,陶罐在半空中凌空炸碎!! 数百枚黑棋子失去束缚,但在劲力灌注下,化作暴雨,直扑门口的帮眾! “噗噗噗噗......!” 黑子穿空,势如破竹! 冲在最前面的十来个汉子,连叫唤都没来及,便被重锤击胸,接连倒飞而出。 强劲的衝击力,带著他们撞向身后的人群,硬生生將堵在门口的数十名帮眾,砸得翻滚出大门,哀嚎声连成一片。 后方尚未进门的帮眾见状,连忙顿住,无人再上前迈步。 老鱉头冷哼一声,双足踏彩前人肩膀,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拳馆大门的石樑上。 他俯视著院落,面露厉色:“这位馆主!並非我老鱉头不讲理,而是你那徒弟,杀了我帮中两位管事!其中一人更是牵扯著大人物,你若不將他交出来,今晚恐怕.....呕儿……咳咳!” 老鱉头的场面话还没抖搂完,一枚黑子瞬息而至,“啪”的一声脆响! 棋子砸在老鱉头大张的嘴巴上,叫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从门樑上直直栽了下去! “帮主!帮主!” 下方的帮眾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地接住满嘴是血的老鱉头。 “啊咳咳,忒!!” 老鱉头几颗带血的门牙,被吐了出来, “一帮没有教养的腌臢泼才。” 眾人再抬头时,那个坐在院中的怪人,已站在了老鱉头刚才踩过的石樑上。 穆蓝天眼神睥睨,“哼!若不是我今年的杀人名额已经用光了,刚才那一枚棋子,就该穿透你的后脑勺了!” 老鱉头捂著漏风的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堂堂四窍巔峰的武人,连对方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这人实力,绝对不简单..... “我平生最厌恶以大欺小。” 穆蓝天冷笑,“可你偏偏要带人来欺负我徒弟,那我今日,便也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说罢,他大手一挥。 “咻咻咻!” 一把莹润白子,再次朝门外的断指帮眾人无差別撒去! 又是一阵人仰马翻,连老鱉头都没能倖免,腿颊上重重挨了一下,疼得直抽冷气,心中更是惊骇的不行! “滚吧!” 穆蓝天声音在眾人耳畔炸响,他转过身,余光瞥了一眼碎裂的大门,补了一句: “还有,明日天黑前,送千两金票过来.....当做赔我武馆修门钱,现在,赶紧的,滚!!!” 穆蓝天拂袖间,气浪翻滚,头也不回,径直跃下石樑,回到小院中。 “继续上去蹲马步!” “哎!” 沈泽双臂再次掛起水桶,扎起马步,怔怔地看著门外哀嚎遍野.....他想过穆蓝天厉害,可没想到这么强,出手三下,倒了一片..... 一旁的秦素捂著红唇,眸中满是惊骇,连下个棋都会气急败坏的穆前辈,真正动起怒来,好可怕! 院门外。 侥倖未被波及的断指帮帮眾,狂咽唾沫,双腿筛糠般打著摆子。 有人庆幸走在最后,有人连刀都握不稳.....元老张横站在人群最后方,低头看著自己不住痉挛的右手。 他常年盘玩的那对包浆人骨核桃,刚才被一枚白子生生击碎,整条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 仅仅一枚小棋子,竟然蕴含著这等骇人劲道! 另一边,张守心搀扶著老鱉头,这位平日里凶威赫赫的帮主,此刻不仅被震伤了肺腑,更是,让那一身摸爬滚打,杀出来的梟雄心气塌散了。 人心中的一口气散了,离行尸走肉不远了! “撤....快撤!!” 张横毕竟是帮眾元老,能站得住脚,他嘶哑著嗓子厉声呵斥。 残存无伤的帮眾,搀起地上伤员,朝断指帮遁去,如丧家之犬一般,头都抬不起来,但周边百姓,还有泼皮依旧躲得远远.... 且那些,抱著看好戏心思,一路尾隨的泼皮閒汉,此刻呆滯,死寂一片。 “这……这就完了?” 等断指帮眾人走完,才有人牙齿打颤地打破了沉默。 “我滴个乖乖,刚才我没眼花吧?那人挥了挥手,直接干翻了一片?!” “这就是武人的能耐吗?” “娘的,这也太猛了!我还以为这长青拳馆开口要一百两金票的束脩是个骗子呢,原来人家是真有这等底气!” “连老鱉头都被当面抽掉了门牙.....这长青拳院,绝对惹不起!” 与此同时,百步开外的屋脊上,几道隱匿在暗处的身影,也都猜到了结局,不管是一个还是一群,都不出三招! “真是个深藏不露的怪人!!” 追风门门主封破军眉头紧锁,低声道,“不过,他方才说的『杀人名额』是什么古怪规矩?杀人还有配额的?” “规矩再怪,实力也是实打实的。”常青刀语气凝重,“老雷,上次他是挨个偷袭,若是咱们八家武馆的馆主联手,对上这怪人有机会吗?” 雷门雷豹子摸了摸寸头,嗤笑一声:“有机会的,有机会被人家一招整整齐齐地全埋了!” 话音刚落,一道庞大黑影,出现在雷豹子身后,是霸王门门主向山。 他阴惻惻地开口:“雷豹子,你这碎嘴子是不是几两黄汤下肚没把门,把咱们八个曾经被那人埋在土里削的丑事,抖退出去了?” ....... 第57章:自导自演(求追读!!) “放屁!那可是咱们立过毒誓烂在肚子里的事,老子怎么可能说出去?”雷豹子满口否定。 “那老子怎么前天在內城的烟青楼里,听见有窑姐儿在传这笑话?”向山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啊?周城主去烟青楼做甚么?”雷豹子本能地抓住了盲点,可刚出口便打了瓢... 霎时间,周围几位馆主那想杀人的眼神,齐刷刷地钉在了雷豹子身上..... “好哇!!果然是你这禿子漏的口风!”向山怒目圆睁,“诸位,动手!” 雷豹子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就在屋脊上狂奔。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没跑出几条街,就被其余几人按在瓦片上,结结实实地暴捶了一顿..... 而今夜。断指帮老鱉头带人砸场,却被长青拳馆馆主两招团灭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黑夜中的广陵城內迅速发酵! …… 长青拳院內,一切重归平静。 “穆师傅,” 沈泽从桩子上走下来,长鬆一口气,“您既然那么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老鱉头以绝后患?” “凡事要讲规矩,他是你想杀的人,又不是我想杀的仇家,况且他今晚要索命的人是你,也不是我!” 穆蓝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最重要的是......老夫今年的杀人名额已经不够用了!” 沈泽听得一脸发懵,杀人名额?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还有这种奇葩规矩? “看什么看?觉得老夫很奇怪是不是?练你的功去!明早洗乾净了,给老夫磕头敬茶!” 穆蓝天拂袖转身回屋,只留给沈泽一个傲娇背影。 可刚一关上房门,穆蓝天原本那副高人风范瞬间垮塌。 满脸肉痛地在心里哀嚎: “造孽啊......那三盘五步子到底是怎么输的?这下好了,要收这小子当亲传,一分钱束脩没捞到不说,还要倒贴最顶级的绝学......列祖列宗在上,家传的北斗拳被我这不孝子下棋输给了女娃娃,您几位在天之灵可千万莫怪啊!” 而此刻,沈泽被秦素拉倒屋子里,反手紧紧合上了房门。 “上衣脱了!我要检查你这趟出门有没有受伤!”秦素声音倔强。 “嫂嫂,真没伤著,我这身子骨你还不知道……” 沈泽尷尬地往后缩了缩,连忙想要拒绝。 “你先前院子里怎么答应我的?说好了以后都听我的话!”秦素双手叉著纤细的腰肢,一副气鼓鼓模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见小嫂子这般坚持,沈泽无奈点头:“好好好,听你的。是受了点轻伤,真不碍事......” 说著,沈泽褪去了上衣,当那身精壮上身露出时,秦素咬著下唇,只见沈泽的肩头,小臂上布满了乌青,左胸前,更是泛了黑紫色! 秦素心口揪疼,却也不再开口责怪。 她默默转过身,拿出事先在药铺买好的药,放在捣药盅里用力捣碎,又兑入烈性的药酒。 “算了,不说你了,回来了比什么都强。”秦素背对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气结和哽咽。 沈泽听著嫂嫂这温软的话语,一时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他索性转移注意力,將尹九尸体上摸来的东西全掏了出来,先是银票,沈泽粗略一数,厚厚一沓银票足有两千七百多两! 换算下来也有七十多两金票了,断指帮管事果然肥得流油。 接著,是一本面上还沾著暗红血跡的线装秘籍,《断岳掌》。 这是沈泽除了长青拳外,接触到的第一本武技,他按捺不住心头火热,迫不及待地翻开查看。 《断岳掌》全谱共分四式,第一式,叩山问脉。五指微扣如凿,掌心虚空击打內腑。 沈泽恍然,之前在巷子里自己用双臂格挡时,就是被这一招劲力给震伤,继续朝下看去, 第二式,沉脉封流,平掌下压,不切不顶,断人筋骨,沈泽犹记,这是尹九一掌拍碎青石板的那招,第三式,迴风裂谷,血劲覆盖手掌,以內劲催生出锋利的掌风,可裹挟外物隔空伤人,第四式,崩山裂脊,刚猛崩掌,力求一击毙命...... 沈泽看得双眼放光,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武技中。 他坐在凳子上,单手在半空中不自觉地比划起来,时而化掌为爪,时而掌根前推,不断復盘著与尹九的生死搏杀。 秦素端著刚温热好的药酒转过身,见沈泽不仅不上心自己的伤,还在那儿手舞足蹈,顿时心疼得又是一阵火起,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不许看了!武痴一样,连命都不要了?快点过来上药!” “好嘞好嘞,嫂嫂別生气!” 沈泽像个被抓包的孩子,立刻盖上秘籍,乖乖转过身坐正。 秦素用白布蘸著药酒泥,敷在沈泽胸口的黑紫掌印上,轻轻揉搓化开淤血,整个过程,她紧抿著嘴唇,一声不吭。 “嫂嫂,你......你咋不说话了?”沈泽有些发毛,忍不住开口试探。 “哼,你这拼命三郎还有脸问?” 秦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嗔怪的风情,让沈泽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將最后一块淤青揉开,秦素端起药碗向外走去,临出门前轻声道:“注意点身子骨,把衣服穿好,晚上早点歇息。” “晓得了!” 沈泽长舒了一口气。 看著小嫂子那在灯影下丰满摇曳的婀娜背影。 他暗自庆幸刚才没说错话,否则若是惹哭了她,爹娘怕是又要动家法了! 沈泽忽然想起爹娘的撮合,让他捅破这层窗户纸,把小嫂子正式娶过门..... “不行......现在还是太弱了!” 沈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涟漪。 乱世,没有实力,谁也护不住,他需要变强,需要大量的妖兽肉,需要海量钱財!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断岳掌,把这抄录一份,拿去卖掉,应该能换一笔! 思绪一定,沈泽顺手抓起尹九留下的宝兽肉乾,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封用火漆严密封口的信笺。 这是从尹九贴身的內袋里搜出来的! 沈泽“咔嚓”一声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借著摇曳的昏黄油灯,快速扫视起来。 然而,仅仅看了几行,沈泽瞳孔瞪大,眼中满是惊愕! “这.....这也太特么的炸裂了!” 信中记载的,是老鱉头那对结髮妻儿的真正死因! 十几年前,老鱉头刚在广陵城外接手断指帮,替曹家打理生意,正是意气风发,名声大噪时。 那一年,他带著身怀六甲的漂亮婆娘,和几岁大儿子,欢喜地去给曹家上一任老太爷祝寿。 席间,老鱉头被主家的赏识,冲昏了头脑,喝得酩酊大醉,死猪般睡了过去。 可谁曾想,他那模样標致的婆娘,却在后院被曹家二爷的两个禽兽儿子,二公子曹泓和四公子曹启给盯上了。 这两个畜生仗著酒劲上头,心肠歹毒至极,將老鱉头怀孕的大老婆,拖进柴房给活活糟蹋了! 更令人髮指的是,这两个禽兽玩得太过火,竟把那妇人折磨得一尸两命,隨后,为了灭口,他们又丧心病狂地掐死了老鱉头那儿子! 出了这等丑事,曹二爷与大管家方寸,著手清理现场,想著老鱉头还有大用,便自导自演了一出“仇家深夜袭杀,主家救援不及”的戏码,完美地替两个少爷擦乾净了屁股! 这些年来,老鱉头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不仅把曹家当成恩人。 甚至为了给妻儿“报仇”,替曹家咬死了一个又一个对手,生生打下了断指帮如今的庞大基业! 而这封信的来源,是尹九那婆娘,在床榻之上作戏时,从醉酒曹启的口中一点点套出来的! 沈泽猜测,老鱉头应该还不知道,而尹九怕是想將此作为筹码用的,这才隨身携带。 “好一个曹二爷啊!” 沈泽捻著信纸,回忆著,那日老鱉头大寿,张横曾说过很多,这一比对,的確对的上! 曹二爷手段,哪里是狠?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如此仇恨,还能让苦主感恩戴德地替自己卖命十几年,老鱉头这一生.....造孽啊! 沈泽摇了摇头,反正他做不到这样,换做是他只会斩草除根,不留活口,在乱世,任何一丝破绽,都会成为送命的绞索! 合上这封信笺,沈泽拿出那尚未写完的《西门官人》开始继续提笔,下一章,大官人回炉金莲.... 希望那崔家小胖子说的是真的! 写书真能挣得到钱。 .......... 夜色更深,城中另一处,却在上演著令人作呕的罪恶。 灵堂內,白烛摇曳。 三十多的曹启,一袭暗紫锦衣,坐在远处太师椅上,目光如贪狼般,盯著跪在灵前的几个披麻戴孝的女子,那是死去的尹九的几个娇妻美妾。 晌午时分,这几个尤物,还在他红木床榻上娇啼婉转,春光旖旎,这会儿倒披上了重孝,装模作样地守起灵来了......当真是“好良家”,尹九诚不欺他。 火盆里的冥纸明灭不定,曹启看得口乾舌燥,只觉腹中腾起一团邪火。 那粗糙素白麻衣,非但没能遮掩住她们曼妙成熟曲线,反而在那盈盈下拜,淒哀跪伏姿態中,被绷得紧实,饱满胸口更是承托得鼓鼓囊囊。 白皙柔嫩的后颈,透著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当真是熟透了的蜜桃,润泽到了骨子里。 女人们似乎察觉到了,背后那目光,神色各异。 ...... 第58章:打狗看主人(求追读!!) 大房眼眶红肿,轻咬著下唇,娇小的三房,则身子微打著冷颤,那双桃花眼,时不时向曹启这头瞟上一眼,似怨似媚,只有二房,哭的最凶....也最让曹启注意! “丧夫未满年者不碰......” 曹启摸著下巴,眼底闪烁著病態光芒,“可惜,那是老爹定的规矩,不是我曹启的,我倒觉得,在这未亡人的亡夫灵前,听著哀乐犯戒,似乎別有一番销魂滋味!” 说罢,他犹如饿虎扑食般,几步上前,直接揽住那几名熟悉到骨子里的骚妇人! “曹大人.....不,不要.......”大房惊呼一声,身子却软绵绵地倒在了蒲团上。 她一双柔荑推拒著曹启胸膛,眼角掛著泪痕嗔泣,“尹九尸骨未寒,他.....他牌位就在上头看著呢,不能这样啊.....” “自是不能.......叫你们这群小妖精好过!”曹启狞笑著,一把掐住二房下巴,扯开那碍事麻布。 “大人,若真要,去去屋里吧....”三房发出了声甜腻鼻音,软糯嗓音里夹杂著羞耻,孝服半褪,露出大片晃眼白腻。 “去什么屋里?!就在这!!就在这死鬼丈夫面前!” 灵堂大门紧紧闭合。 门外的冷风中,几名奉命守夜的断指帮帮眾,死死地低著头,恨不得將脑袋缩进腔子里。 一墙之隔,里面清晰地传出案牌位被撞倒的动静。 在这悲凉夜里,格外刺耳,他们死咬著牙关,不敢出声阻拦分毫,只能在心底暗暗唾骂了万句“畜生”! ......... 断指帮总堂口。 “噗!” 刚被扶上床榻,老鱉头便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黑血喷洒在青砖地上。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在他看来,外城除了那八大武馆是硬骨头外,其他都不算什么..... 可他却发现错的离谱!!世间还是有隱者.... 张横凭藉著仅存威望,將外面人心惶惶的帮眾安抚下来,这时才隱约感受到,一帮之主的压力..... “帮主,您此刻绝不能倒下!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著咱们呢,您要是垮了,咱帮派就真完了!” 张横苦口婆心地劝道。 可老鱉头瘫在椅子上,眼神只剩下一片灰败。 自从吴二死了,他心气就泄了一半,毕竟他真指著吴二给他养老送终.....但碍於心结,死了就死了..... 便想著让义子尹九能接班养老,结果这才多久.....尹九也横死街头。 再配上今晚长青拳院那天堑般的碾压,接连的重锤,彻底砸散了这位老梟雄的精气神。 “盯著便盯著吧......这帮派,我管不动了。” 老鱉头颓然地摇了摇头。 “可是,您总得为吴二,为尹九討个公道啊!” 张横急道,“咱们可以將此事稟告给內城的曹二爷,请曹二爷出面定夺!” 听到曹二爷三个字,老鱉头忽然悽厉地嗤笑了一声: “老横,你跟著我这么多年,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吧?吴二那小子,根本不是我儿子,他是东家流落在外的一条血脉。” 张横心头“咯噔”一下,面色变幻,最终低头道:“帮主,我也只是隱隱猜到过.......” “行了,別装了。” 老鱉头深吸了一口气,浑浊老眼闭上了,过了好一会,睁开后闪过狠厉之色,“让我歇一会,明早备马,我亲自去一趟东家府上,东家那门阀最看重血脉,沈泽那泥腿子杀了吴二,东家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至於尹九....是我没能力帮他报仇!” “是!” 张横也是鬆了口气,请曹家出手,挽回断指帮面子,至少还能再撑上些时日......但他也知道,断指帮大势已去。 不过却可以为张守心铺一条路..... 翌日清晨,內城,曹家深宅。 “废物!真是越老越废了!” 一只名贵的白玉茶盏,被狠狠砸碎,热茶四溅,曹二爷端坐在木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昨夜断指帮为了一个死去的管事倾巢出动。 却被长青拳院一个人扫荡出门的消息,早已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狠狠打掉的,可不仅是断指帮的门牙,更是他曹家的脸面! 整个广陵城,谁人不知那断指帮,背后倚仗的正是曹家?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老鱉头废物不假,但这初来乍到的长青拳馆公然扫他的顏面,便是明晃晃地不把曹家放在眼里。 如今的曹家,在广陵城可谓是只手遮天,称一句“半个主子”都毫不为过。旁人这般明火执仗地打主人脸,当真是不识抬举! 正当曹二爷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时,曹家大管家方寸步入大厅。 他微微躬身,凑到曹二爷耳畔低声道:“二爷,老鱉头来了,我已安排他在偏厅跪候,另外还有一桩急事......这趟走水押船折进去的人里,捞回来两个命大的,刚醒!” 曹二爷拨弄扳指的手猛地一顿:“是无欢吗?” “不是,也並没有寻到无欢主事的下落......”方寸腰弯得更低了。 “查出有內鬼了吗?” “回二爷,除了一些个贪財好色的底层头目,底下人基本没什么大碍,老奴以为,咱们曹家给的恩赏极为丰厚,只要脑子没病,没人会为了点蝇头小利去糟践自己的前程。” 方寸条分缕析地回稟。 “嗯!”曹二爷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缓缓起身,“先让老鱉头在那边跪著反省。带我去见那两个活口,我倒要听听,江上到底出了什么么蛾子!” 在方寸的引路下,曹二爷穿过层叠的亭台楼阁,来到了后院的一处隱秘木屋。 曹家这套深宅大院可谓穷极奢华。 规制甚至比广陵城城主府还要阔绰出三倍有余。 然鼎盛之下人多口杂,总透著股上樑不正带出来的阴森邪气,藏著不知多少腌臢勾当。 木屋內,床榻上缩著两个刚吃过宝鱼,吊住命的武人。 他们身上裹著渗血白布,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在江水中浸泡,泛著惨白肿胀的褶皱。 见曹二爷跨过门槛,两人嚇得浑身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重重磕头跪拜。 “行了,免了这些虚礼。” 曹二爷俯视著他们,声音冷硬, “我只问你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曹无欢带了那么多精锐护卫,外加一整队武人护卫,连一百多个充当苦力的泥腿子都沉不乾净?” “二....二爷!真不怪兄弟们啊!” 两人悚然,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答话,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前三日一直顺风顺水,直到快要交货的当口,无欢姐下令动手,要把底舱的泥腿子全沉江灭口,兄弟们刚拔刀.....还没杀完,无欢姐所在的那艘主船,突然就炸了!!” “炸了?”曹二爷眉头骤然拧紧。 这口供,倒是和此前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信笺对上了。 “当时火光冲天!可具体缘由兄弟们真不知晓!只知道当时主船上除了操舟的水手,就只有无欢姐,还有她最近养的那个相好!”那武人咽了口唾沫,眼底仍残留著惊惧。 “確定船上再无旁人?”方寸敏锐地逼问。 “有!”旁边另一名武人猛地抬起头,急促地补充道,“好像还有个人!是无欢姐那个相好带上船的!” “那人是谁?!”方寸眼神一厉。 两个武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是真的一无所知。 方寸略一沉吟,转身对曹二爷低语:“二爷,这事老奴去查!我知道无欢主事最近找的那个相好叫『王九』,是个野路子,之前给咱家跑过鏢,私底下还经常去腥风滩摸尸。” “后来呢?主船炸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曹二爷没理会王九的底细,目光阴鷙,步步紧逼。 “后来......主船一炸,无欢姐跳到隔壁船上了,打手势厉呵我等即刻泅水上岸,可谁料......岸边接头的那帮人见江面起火,咱们的船刚一靠近滩涂,芦苇盪里就衝出来一排排甲士,直接架起重弩,对著咱们船队无差別扫射啊!” 武人咽了口唾沫,面如死灰,“兄弟们像下饺子一样死伤大半,我俩也是中箭跳江,顺著暗流飘走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两人说了许多....到最后又开始磕头请罪.... “行了,你们两个好好养伤。” 曹二爷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莫测,“若让我查出你们口中哪怕有半字虚言.....” “小人万死不敢!二爷的大恩大德,借我们十个胆也不敢扯谎!”两人將头磕得砰砰作响。 曹二爷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拂袖离开了木屋。 走在长廊上,心中已有计较,江上的变故,曹无欢遇袭或许是个变数,但岸上接头人的重弩扫射,明摆著是那位『將军』在暗中使绊子,存心要给他曹昌军一个血淋淋的下马威! “二爷,那王九八成也被炸成碎肉了,如今这线索......”方寸跟在身侧,欲言又止。 “先去见见老鱉头。” 曹二爷心烦意乱地打断了他,显然不想在死人身上浪费精力。 ........ 偏厅內。 老鱉头死死地跪伏在冰冷青砖上,嘴唇因为缺了牙,而深深凹陷进去,整个人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颓丧。 听到脚步声,老躯一颤,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东家!老鱉头......给您丟大脸了!!!” 曹二爷大步走到主位坐下,转动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扭了扭僵硬脖颈,骨节发出嘎嘣脆响,“你还知道丟脸?行了,一把老骨头,別跪死在我曹家的地界上,起来说话!” 老鱉头却死活不敢起身,依旧將额头贴在地面上,咬牙道:“不!东家,老鱉头去长青拳院,绝非仅仅为了折损一个管事去置气斗狠,而是.....老奴摸到了杀死吴二的真凶! 此言一出,曹昌军转动扳指的动作骤然一顿,神色微凛:“吴二的死,跟长青拳院有关?” “正是!自吴二离奇失踪,老奴便砸了重金请珍宝阁的暗中查探,这是珍宝阁给的底档。” 老鱉头双手发抖,从怀中掏出一份染著汗渍的纸,高高举过头顶, “本是让大管事尹九去擒拿那个最可疑的叫『沈泽』的小子,孰料尹九竟被其反杀......但也恰恰坐实了,这姓沈的小畜生能杀破三窍的尹九,就绝对有实力杀害吴二少爷!” 曹昌军接过递来的底档,眯著眼睛扫视著..... “老鱉头,你这下九流的行当里......可认识一个叫『王九』的人?”管家方寸,突兀地开口问道。 ........ 第59章:补一刀!(求追读!!) “自然是认得的!” 老鱉头老老实实地答道,“王九是腥风滩上的摸尸人,他爹以前就是东家顺丰鏢局的趟子手,这小子做人活络,路子野,对了,那沈泽,平日里成天跟王九混在一处.....而且这次走水押船,王九拉了不少泥腿子去充数,沈泽应也......” “你说什么?” 曹二爷忽然抬手,硬生生掐断了老鱉头的话。 “东家......老奴是说,王九是腥风滩的摸尸人......” 老鱉头嚇得一哆嗦,赶紧重复。 “不是这句。”曹二爷眉头微蹙,眼神十分锐利。 “他爹以前是.......” “也不是这个!”曹二爷身子微微前倾,盯著老鱉头的眼睛,“你刚才说,沈泽怎么了?” “对...对!沈泽经常跟王九混在一起,但这几天,王九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露过面!” 老鱉头如捣蒜般点头。 “混在一起,走水....哼!” 曹二爷忽然冷笑一声,“啪”地合上了珍宝阁那份底档,“行了,我知道了,一把老骨头,別在地上趴著了,这次篓子不怪你,回去吧。” “东家!”老鱉头抬起头,眼中满是迟疑,显然没料到曹家就这么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 “老鱉头,回去差人好好查查那个王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有消息立刻上报。” 大管家方寸適时地走上前,半拉半扶地將老鱉头拽了起来,语重心长地宽慰: “至於吴二少爷的仇,二爷心里有数,长青拳院敢不给咱曹家面子,这梁子里子面子咱自然都会找回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把外城那一亩三分地给曹家守好,懂了吗?” “老奴明白!多谢东家体恤!”老鱉头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偏厅。 待老鱉头消失在迴廊尽头,方寸才转过身,压低声音问道:“二爷,这事儿您看怎么料理?” “叫文锋、文羽跑一趟长青拳院,把那个叫沈泽的小子给我带回来,记住,要活的。” 曹二爷眼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我倒要好好审审,是不是他在那条船上作的祟!” 其实,曹昌军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真相,曹无欢下令灭口时,恐怕怎么也没算到,那些底层的泥腿子里,还藏了个破了三窍的武人,且是能杀破三窍的武人!! 退一万步讲,即便炸船的事与沈泽无关,单凭杀他曹家血脉的仇,便绝不可恕! 想到这里,曹二爷看向门外的目光越发幽深。 外人只猜吴二是老鱉头的义子,却不知,吴二是他曹二爷的亲骨肉。 当年老鱉头续弦,娶了个水灵灵小姨子,他一时兴起,暗中霸占了那女人多次。 后来偶然见到渐渐长大的吴二,眉眼间竟与他如出一辙,暗中查证后才確认了血脉。 他一直没把吴二接回內城,只让他在腥风滩野蛮生长,好磨一磨心性! 暗中替他铺路,包括黑市拳台上,若没有曹家在幕后做局,就凭吴二,凭什么能杀死身经百战的黑风? 他之所以留著老鱉头不杀,就是因为这老东西不仅替他养了儿子,还把外城的断指帮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现在,吴二死了,断指帮也快散了,这老狗也合该清算了! 曹家后院的演武场上,拳风呼啸。 曹泓正被曹文锋、曹文羽两位堂哥,按在狠狠操练,叫苦连天,他眼角余光瞥见方管家走来,如蒙大赦,收起拳架子:“方管家!可是有要紧任务派给两位堂哥?哈呼....我总算能喘口气了!” “二少爷快歇著去吧,但只能歇一小会儿,当心二爷查岗。” 方寸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十好几的曹泓,与曹启两人一个娘生的兄弟,都被保护的太好了,也不如大少爷心性坚定! “晓得晓得!”曹泓抹了把汗,脚底抹油跑了个没影。 方寸走到两位劲装中年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曹文锋与曹文羽对视一眼,咧嘴一笑,终於来活了。 “要活的!” “自然!!” 二人隨即掠出曹家大院,直奔外城而去。 ........ 同一时间,城主府。 书房內,案牘堆积如山,周霖霖正埋首在一堆公文中,忙得焦头烂额。 最近她父亲周远山忙於闭关,她只能和风伯,周詡尘一起硬著头皮处理这满城的政务。 除了边境前线每日飞报战况,还有上头压下来的繁重进贡任务,要筹措多少粮草,上缴多少税银,搜罗了哪些奇珍异宝...... 乱七八糟的琐事就像永远理不清的乱麻,压得整个城主府连轴转。 周霖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隨手翻开一份外城谍报。 目光刚一扫过,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断指帮老鱉头义子被杀,他率眾围堵长青拳院,拳院馆主仅出一招,击溃上百帮眾,老鱉头重伤,鎩羽而归。 “嗯?!” 周霖霖一扫疲態,水灵灵的眸子里迸发出惊喜光芒,“那位前辈出关了?!太好了!” 她早就惦记著去长青拳院找沈泽,藉机拜那位深不可测的穆前辈为师。 只是一直被这满桌的破公文绊著腿,加上穆前辈闭关养伤,这才拖延至今。 可现在,她是真的一刻也坐不住了! “不行!等爹一出关,本小姐就开溜!这些破文书,谁爱批谁批去!” 想到这,周霖霖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颗俏皮的小虎牙。 ........ 此时,长青拳院正堂內,气氛却格外肃穆。 香炉里青烟裊裊,沈泽双膝跪地,正在行正式拜师大礼。 穆蓝天今日一扫往日那种抠搜,邋遢的市井老怪物形象。 他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袭深沉的夜青色长袍。 长袍的做工考究,採用是极难的嵌绣工艺。 从右肩至左腰,斜贯著绣了七颗璀璨的银色星辰,正好勾勒出北斗七星的勺形轨跡,衬得他整个人渊渟岳峙,宗师气度尽显。 “师傅,请用茶!” 沈泽恭恭敬敬地连续端起三盏拜师茶,高举过头顶。 “嗯。” 穆蓝天稳稳接过,一饮而尽。 隨后,他缓缓起身,双手负於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著沈泽,儘量收起大齙牙,声音难得有威严: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的第五个亲传弟子,说实在的,为师不怎么会教徒弟,但这门里,有我定下的死规矩!” 沈泽屏息凝神,洗耳恭听。 “第一,逢年过节不用来给我磕头,免得烦我,但为师过整十寿日那天,你必须到场,记得备大礼,第二,同门亲传间若生嫌隙,绝不许私斗,第三,若知晓了为师的秘密,必须守口如瓶至死,敢泄露半个字.....天不收你,为师收你!第四,只要为师发下召集令,尔等哪怕在天涯海角,也必须赶回!” 说到这里,穆蓝天顿了顿,又硬生生加了一句:“哦对,还有最后一条,下棋也好,切磋也罢,绝对不许对师傅动手!” 前面的规矩还气势磅礴。 最后这一条直接让沈泽心里犯起了嘀咕,合著这是您下五步棋输急眼了,临时加的吧? 还没等沈泽腹誹完,穆蓝天从袖中摸出一把通体乌黑的短匕首,递了过去。 沈泽双手接过,只觉这匕首材质极轻,入手温凉。 显然是用某种特殊金属反覆淬炼而成。 而刀柄上,刻著三个龙飞凤舞的小字,补一刀! “收好它。” 穆蓝天指了指匕首,语气幽幽地解释, “日后行走江湖,若是遇到你的师兄师姐受了重伤,实在救不活快不行了的时候......你就拿这把匕首,给他们痛快地补一刀!別让他们受罪,也別苦了你自己!” 穆蓝天顿了顿,“当然,若是有一天你师傅我也遭了暗算,眼瞅著没几天活头了,你也记得用它给我补一刀!” 他接著道:“另外,这刀也是信物,你师兄师姐们只要见了这把『补一刀』,就知道你是他们的小师弟了,会照拂你一二的!” 话音落下,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泽捏著手里那把匕首,眼角不断抽搐....补一刀?这刀名字,太抽象了! 这规矩也太抽象了.....正常遇到同门重伤,不应该想尽一切去救治吗?神特么上来就补一刀?教徒弟给人物理超度! 沈泽默默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若是受了重伤,第一件事绝不是求救,而是必须使出吃奶的劲儿,爬得离这帮同门越远越好...... 不然没病死,也得被他们给超度了....... “臭小子,在那大惊小怪什么?再敢露出这副见鬼的表情,信不信为师现在就把你埋后院土里!” 穆蓝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话锋一转,“接下来,该兑现我输给你家那女娃娃的赌注了,老夫说到做到!” “咳咳......师傅,那是我嫂嫂!”沈泽乾咳的纠正。 “有什么区別?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以后不还得叫徒媳妇!”穆蓝天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模样。 不远处的垂花门后,正端著木盆暗中观望的秦素,听到这声口无遮拦的“徒媳妇”,俏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羞得直跺脚,端著盆扭扭头小跑著溜走了。 “哼!” 穆蓝天收起几分戏謔,神情骤然一肃,后背猛地挺直,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在院中铺开, “现在,老夫要传你两套压箱底的绝学。一套是拳法,名唤【北斗拳】,一套是腿功,名为【山海兽行】,你想先学哪个?” “师傅,有秘籍书册吗?”沈泽两眼放光。 “要什么破书册?真正的绝活,都在脑子里!”穆蓝天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撇了撇嘴,“罢了,看你这没见识的样,也选不出来。” 穆蓝天活动了下胳膊,“我先与你讲讲这套拳法,不过先说好,等会儿我讲完,你得赶紧把那『五步必杀阵』的下棋口诀教给我!我还等著去一雪前耻呢!” “好说,好说。” 沈泽嘴角再次一抽,这师傅真是把宗师和顽童两个身份切换得毫无违和感。 “先说北斗拳。” 穆蓝天气质一变,渊渟岳峙,负手踱步,脚下青砖虽未破裂,却隱隱有回音, “此拳取北斗七星之形、之势、之意。以『斗』为骨,以『转』为魂!北斗七星绕北极而旋,四季不移,亘古常转,所以,北斗拳法最核心的一个字,转!” 说到这里,穆蓝天忽然动了。 他身形不见如何发力,整个人如张拉满的硬弓。 “敌来力,我不抗,转而化之,敌退走,我不追,转而封之。七式相连,宛如星辰列阵,一式接一式,一环扣一环,真打起来,就像天上的北斗星图压下来,敌身在其中,却永远找不到北!” 沈泽听得入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 院子里陡然掀起一阵劲风,卷得落叶纷飞,穆蓝天边打边喝: ....... 第60章:给老子补一刀(求追读!!!) “拳法有三律!第一律,星不离斗!七式不可拆,单使一式破绽百出,七式连环则无隙可乘!” “第二律:劲不离身!不用蛮力,用旋劲!” “啪!” 穆蓝天猛地一拳打向虚空。 这一拳,劲力从他脚底青砖轰然升起,过腰、过脊、过肩、过肘,待到拳面轰出时。 手臂上的青筋已如虬龙般绞了三圈,空气中竟发出一声鞭子抽爆的炸响! “看懂了吗?打出去的不是一个点的力,而是一根拧紧的铁鞭!” “第三律:手不离敌!沾、黏、贴、隨!手一搭上敌身,就像星轨绕斗,让他甩不脱、挣不开、走不掉!” 一套拳法演示完毕,行云流水,气象万千。 沈泽站在原地,瞳孔微震,早已被深深吸引,这,才是真正的武道传承! “小子,记住了多少?”穆蓝天收势,吐出一口白练般的浊气。 “星不离斗,劲不离身,手不离敌!”沈泽脱口而出。 “嗯,还算不笨!”穆蓝天点了点头! “那腿功呢?”沈泽有些迫不及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腿功?” 穆蓝天忽然目光一转,上下打量了眼沈泽,嫌弃地撇撇嘴,“跟你说这么多作甚?等你什么时候破了四窍再说吧!现在告诉你,你也练不了,腿给你练折了!” “额......”沈泽满腔热血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还有,我这儿不管饭,你要补充气血,买宝肉、钓宝鱼,全凭你自己搞定,別指望老夫掏钱!”穆蓝天抠搜的本性再次展露无遗。 隨后又道:“看好了,我先教你北斗拳第一式,【天枢!定星桩】!” “北斗第一星,为魁首,万星之枢,其意在『定』,这一式不是攻招,是『受招』!” 穆蓝天双脚猛地一沉,暗合子午之位。 沈泽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穆蓝天的重心,已经硬生生砸进了地底三寸! “不动如桩!双脚暗合子午,重心如坠千斤锚,双臂环抱如抱满月,肘尖指地,拳心向內,整个人要像钉子死在地上!” 穆蓝天说著再动, “对手的拳打过来,不闪,不架,用小臂外侧沾住来力,顺著他的劲路旋半圈,把他的力引到虚里去!记住要诀,沾的瞬间,小臂缠树,是掛上去的,不是硬贴!” 穆蓝天將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內旋: “只要一寸!把他来劲的方向拧偏一个拳位,这就够了!他的拳会擦著你的肋骨落空,就像溪流绕过磐石,磐石岿然不动,水流自己就散了!而你的双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命门!” “先练这个,找外面的活人给你餵招,练熟了,再教你下一招。” 穆蓝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瞬间收起了气场,搓著手凑到沈泽面前,“行了行了,该教的教了,赶紧把你那『五步必杀阵』给我交出来!” “行......” 沈泽刚整理好思路,正准备开口传授..... “嗒,嗒!” 突然,两声不和谐的落足声,打断了一切。 高高的院墙上,突兀地多出了两道人影! “谁是沈泽?自己滚出来,免得咱动手,伤了不相干的无辜!”曹文锋俯视著院落,眼神冷漠。 霎时间,院內气氛逐渐凝固.... 穆蓝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他马上就要学到能一雪前耻的五步棋绝杀了,就差那这么点的功夫,怎么总有这种没规矩,没礼貌的杂碎,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扫他的兴?! 一旁曹文羽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院子,嗤笑道:“锋哥,跟他们废什么话?这破院子里就三个人,那女的肯定不是,这俩男的,乾脆打断手脚一起带走得了!” 话音刚落。 曹文羽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只觉眼前一花。 下方那人,竟凭空消失了,下一瞬,骤然降临在两人身后! 曹文锋和曹文羽甚至来不及回头,穆蓝天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曹家两兄弟的后脑勺。 “带走?还要打断手脚带走?!” 穆蓝天轰然爆发,双臂猛地发力,將两人脑袋以千钧之势,狠狠朝著中间一撞! “我让你们没规矩!!带走!带走是吧!我叫你们带走!!!” 伴隨著穆蓝天低吼,两人的脑袋像砸核桃一样,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强悍的暗劲直接贯穿了他们颅骨,仅仅三下,曹家两大高手,瞬间七窍流血,眼冒金星,大脑被砸成了一锅浆糊! “嗖.....啪嘰!” 穆蓝天嫌恶地一甩手,將翻著白眼的两人,从高墙上砸进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小泽子!给老子补一刀!!!” 沈泽眼皮狠狠一跳,补刀是吧,这个他必须在行!! 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柄冷硬的三稜锥,跨步上前,对准两人的心窝,眼都不眨地“噗噗”连扎数下。 隨著利刃入肉,猩红的血液涌出。 就在这一瞬,沈泽小臂上猛地传来阵滚烫灼烧,他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迅速抽回手臂,生怕被穆蓝天看出端倪。 但仅仅是刚才那一触即分的功夫,就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两具尸体蕴含的血气与劲力绝对不少! “师傅,这两人是破了几窍的武人?”沈泽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 “隨手捏死货色,顶多一个破五窍,一个破六窍吧。” 穆蓝天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横了沈泽一眼,幽幽道:“別废话,这两人为何要杀你?你小子不会又在外面绝人家户了?” 沈泽眼底光芒微转,这两人服饰是曹家人,而师傅杀起来如宰鸡屠狗般毫不避讳,那说明穆蓝天不惧曹家,或者说是不屑,那就更不可能与曹家同流合污了。 想透了这一层,沈泽心下一横,索性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主打一个坦白。 他將自己去江上走水,意外发现曹家走私黑火药,曹家要灭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炸船毁尸,以及最后反杀破三窍的曹无欢和三名破二窍武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说罢,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等於告诉穆蓝天,曹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穆蓝天听完,愣了一下,眼神古怪地重新打量了番沈泽。 好小子,看著不显山不露水,骨子里竟藏著这么一股子够阴够毒的狠劲儿,背地下手真是果决.....靠著各种下三滥手段宰了多个比他强的武人! 不过这乱世本就吃人,空有实力却死於暗算的高手海了去了,能不择手段活下来的,才是真! “哼,惹祸的本事倒是不小,你小子的屁股,我不帮你擦!” 穆蓝天背起双手,冷哼一声,但话锋隨即一转,透出一股睥睨的霸气, “但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自己去擦!先把这两坨肉埋咯,晚些时候,老夫亲自带你去一趟那个什么劳什子曹家,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沈泽心头一热,刚想说什么.....却见穆蓝天老脸一板,搓著手急不可耐道:“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五步必杀阵』的秘籍交出来!” 沈泽嘴角狠狠一抽,硬生生把谢意咽回了肚子里。 得,白感动了! 他也不含糊,在石桌上以石子为棋,將那几套精妙的杀招倾囊相授,看过癮的穆蓝天激动的不行!妙哉!妙哉啊!! “师傅,这尸体留在院里晦气,我丟外城河里去吧。”沈泽提议。 “去吧去吧。” 穆蓝天摆摆手,隨即眼神一斜,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我知道你小子干过摸尸人,有这顺手牵羊毛病,尸体归你处理,摸出来的钱,归我!讲规矩,这是我出手的费用!” 沈泽无奈点头。 “说谢谢!” “......” 沈泽蹲下身一顿摸索,不愧是曹家的高手,两人身上足足搜出了一百两金票。 可还没等他焐热,就被穆蓝天一把夺走,美滋滋地揣进了兜里。 隨后,他用两条粗麻袋將尸首囫圇一裹,扛出长青拳院,顺著下行石阶,扔进了外城湍急的暗河中。 拋尸之前,他已將两人气血和劲气榨了个乾净。 破五窍和破六窍的武人,还是未经任何消耗的全盛状態。 沈泽本以为绝对是大补,但闭目內视后,他却略感失望,如果说破五窍,对应的是浊化凶兽,那气血应该很恐怖才对! 可现在来看,两具尸体,仅让他凝结出了一颗血菩提,加上一颗快要转变成菩提的蛇藤血果。 至於补充白毫血劲的青果,也还差一线才能转化为青菩提。 沈泽暗自思忖,看来,武人气血总量,远远比不上同境界妖兽....且他在妖宝录中也看过,妖兽隨著境界提升,体型会暴涨,其气血总量往往是同境人类武者的三到五倍,甚至十倍..... 当然反正是废物利用,不亏的! 不过沈泽更在意,破五窍后会不会有新东西,可证实了並没有,在这炼肉,磨皮境,大家熬的终究只是基础的气血和血劲。 拋完尸,沈泽拍去手上的灰土,从怀中摸出一张字条。 这是他出门前,在拳馆墙角的石头缝里发现的,封皮上潦草地写著“王九”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