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是造物主》 第1章 画父 “我来,不是让世上享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隨著补习班的老师一声『下课』,补习班立刻由静转动,人声鼎沸。 同学们收拾好自己的学习用具,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教室。 华赋同样收拾著书本,听到同桌摇头晃脑的念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眸子微抬,好奇望去,同桌司桐手上拿著一本厚的足以当砖头的《圣经》,他忍不住道:“司桐,你还信教?” 华赋从小热爱绘画,长大后又因为学习成绩太差,只好成为了一名艺术生。 但遗憾的是,半个月前的考试他落榜了。 不过华赋並没有轻言放弃,在落榜后,他决定好好学习,再考一年,连暑假都没休,就报了个补习班来学习。 司桐合上手上那足以当凶器的《圣经》,摇头道:“我不信十字教,不过最近不是国外有一个教派很火么,討论的特別多。” “这让我对各种教派有了一些兴趣,什么都想研究一下。” 华赋听到他的解释,一阵无语,隨口问道:“什么教派这么火?” “你不知道?” “我又不像是你一样天天网上高强度衝浪,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是,哥们,这不是高强度衝浪的问题,我觉得你是不是和社会脱节了?” 司桐手舞足蹈,语气夸张的说道:“……网上那么多消息,你竟然都不知道,你该不会都不上网吧?” 华赋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昨天在视频网站上是看到了一则视频。 內容好像是一个新兴教派,要求那些主流教派更替信仰,斥责他们信仰错误,甚至因此发生了爭执与流血衝突,伤亡不轻。 华赋顺势问了一句。 司桐用力点头:“对对,就是这个,哥们你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嘛。” “司桐,你该不会信了这个邪教吧?”华赋忧心忡忡的道。 华赋性格有些孤僻,朋友不多,作为补习班上难得认识的朋友,他不想对方误入歧途。 司桐表情犹豫了起来。 华赋见此大惊失色:“你难道真的信这个?” 司桐迟疑片刻,说道:“不是我想信这个教派,而是我最近遇到的事,让我不得不信。” 不待华赋详细询问,他就是解释道:“……这个教派其实出现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国外嘛,什么『飞天意面教』都能成立,所以出现一个奇葩的教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教派是在网上自发成立的,最开始是有一个人发了个帖子,他说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並且每天都在做这个梦。” “这本是一个很普通寻常的帖子,最多可能是某个人有点精神疾病,因总是做一个梦来寻求网友帮助。” “但慢慢的,那个帖子下回帖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和最初发帖的人一样,都一直在做一个梦,最可怕的是,他们每个人做的梦一模一样!” 华赋被司桐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他看了看补习教室,老师和同学都走了,也没人来赶他们,便是重新坐了下来,详细问道:“你……难道也做了同样的梦?” 司桐忧虑的点头:“对,我也做了同样的一个梦。” “那个梦是什么?” “其实梦里说来很简单,我见到一个人,不,不应该用『人』来形容祂,而是应该用『主』,用『神』来形容。” “我无法描述祂,或许只能用一些宗教里的词语来对祂进行表述,祂是初始,祂是终末,祂昔在、今在、永在!” 就连司桐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他的话语中带著异样的狂热。 司桐接著道:“神坐在一个充斥著无数色彩的虚空中,祂正在画画。” 华赋问:“那个神在画什么?” “我……我看不清,但我知道祂在画太阳系。” 华赋眉头一挑,你这话也太矛盾了,你既然看不清,又为何知道祂在画太阳系? 该不会自己这新交的朋友真被洗脑了吧? 司桐看出了华赋的疑虑:“你听我解释,我虽然看不清祂在画什么,但其他做著同样梦的人,有人能看清。” “那些最早做梦的人,隨著时间推移,他们看到的內容就越多,並且將部分內容分享了出来。” “他们说,神画的就是太阳系,也就是太阳、月亮还有火星、土星这类,那些人说所有的星体都是神的作画,它们是活的,有自己的生命!” 华赋觉得这个神秘的教派越来越有那神棍的味道了,他好笑道:“难道神是一位画家?” 司桐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他用力点头:“你说对了,神就是一位画家!” 华赋暗道这就对味了。 他笑道:“所以,这个教派要我们信仰神,好在『末日审判』到来时,信仰祂的上天堂,得永生?要不就是有人让你捐钱?” 司桐摇头:“这一点你说错了,我们信仰神,並不是为了上天堂,也不是得永生,你说的这些教义都是『偽神』的教义。” “我们信仰神,只是在祈求神,祈求神能够注意到自己的画作中有这么多的信仰者,祈求祂能够留下这幅画作。” “即使我们在祂的眼中或许只是如螻蚁般不被重视,但我们依然这样企盼。” “神是伟大的,第五纪元和第六纪元,这两个纪元完全可以同时存在,时间对神而言是可以並行的!” “因此,我们须祈求神的怜悯,不要毁灭我们所在的世界!” 司桐越说,他的信仰就仿佛越狂热、越坚定,让华赋都有些心里发毛。 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许多人都做了同样的一个梦,那实在是难以解释。 华赋本不想再听这种有著传教意味的宣传,但是强烈的好奇心,让他还是问道:“这个教派的名字叫什么?还有什么其他的教义?” 司桐回应说:“教派没有名字,我们只是信奉著同一位神的兄弟姐妹, 华赋表示太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唯一神教派的论点。 这个未知教派的教义,並没有超脱这一点。 司桐又是说道:“教派的先知们,他们在梦中看到了一切。” “而太阳系內包括太阳在內的恆星与行星,將会靠近我们,它们的意志即將甦醒。” “但神同样是仁慈的,祂提前给予了预知,给予了我们人类最后的机会,那就是信仰祂!” “这是我们最后的窗口期,我们必须联合起来,让更多的人信仰祂!” 说完之后,司桐觉得口乾舌燥,他拿出水壶猛灌了一口水。 这时,他仿佛才不再那么狂热,恢復了一些理智。 司桐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觉得我是在向你传教。” “最开始,我其实也是不信的,但直到那个梦后……除非有一天你也和我一样,做了同样的梦,那时你自然就会信了。” 司桐看了看手机时间,起身道:“有点晚了,我该回家了。” “我和你一起走。” 华赋跟著起身,和司桐离开了教学楼,两人要往相反的方向回家,在门口告別。 回家的公交车上,华赋刷著手机。 果然,网上关於这个神秘教派的消息非常多,最主要还是不久前大洋彼岸另一边的国家,发生的流血衝突非常严重。 “我难道真的跟社会脱节了?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些。” “不过,神是一位画家,我们的世界是一幅画?” “神为什么要画画?” 华赋觉得有些好笑,他並没有在意太多,反正天塌了有个子高的先顶著。 自己现在最要关心的问题是,如何让明年不再落榜。 第2章 於梦中甦醒 翌日, 用完了午饭,华赋背著书包坐上公交车,前往自己租下的画室。 华赋在绘画时厌恶任何人打扰,他需要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方能画出自己满意的画作。 因此,他租了一间画室,每日有三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车上,他拿著手机,刷著关於那个神秘教派的各种信息和视频。 不知怎的,自从昨日司桐讲述了那个神秘的教派后,他就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於此同时,关於司桐提起的诺斯替主义,他也趁著空閒的时间,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了解。 “信仰这个教派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了许多的社会精英阶层。” 华赋看著新闻,来自大洋彼岸另一边的国度,关於这个新兴教派的消息愈演愈烈,甚至上升到了高层。 “这些人,都是做了那个梦吗?如果世界真的会被毁灭,是不是只有做过这个梦的人,才会得到拯救?” 华赋心中隱隱的有些不安。 不是他直接相信了什么世界毁灭的传言,而是他害怕自己与他人有所不同, 別人见到,而自己见不到,他就难以安心。 不久,华赋抵达了目的地。 画室很安静,里面充斥著松节油和顏料混合的独特气味,闻到这个味道,之前还有些忧虑的华赋,內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他喜欢绘画,绘画就是他人生的所有。 他將手机放在画室外,以防在自己沉浸在绘画中时有人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影响自己。 来到画室,安静的坐在画架前,华赋调著顏色。 午后的阳光从南边偏西的方向照射进来,让画室中的採光极好。 正准备开始绘画的华赋,突然觉得有些口乾舌燥,他觉得还是先补充下水分,再开始作画。 华赋起身,往画室外走去。 但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打开画室的门,但是面前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目之所及儘是耀眼的光。 “我这是跑哪来了?” 他喃喃低语一句,又是迅速去打开窗户,想要对外呼救。 但是同样的,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片光的海洋,举目四望,白茫茫的一片,就好似在无垠的白光之中,只有他与这个画室真实存在。 他现在就像是被彻底封禁在了一座名为『画室』的棺材里,失去了离开这里的出路。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在做梦?也可能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华赋再次来到门前,用力拉开门,眼前依然只有那无尽的光,犹如处在一片光的宇宙中,他忍不住大声喊道:“……有人吗?这里有没有人?” 声音融进光中,没有任何的迴响,这片光好像无法传播声音。 站在门前,华赋努力静下心思考,如果我走进这片光会发生什么? 华赋犹豫了起来。 他所在的画室是在五楼,他不知道外面的那片光有没有实体,这间画室就像是漂浮在光的中间,失去了一切空间的概念。 如果自己跨出门,会不会一直往下坠落,直到落入永恆的深渊之中? 华赋退回画室,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 他用力一掐自己的大腿,疼的齜牙咧嘴。 不是做梦,我就是陷入了神秘又诡异的事件中! 糟糕了,画室中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如果长时间被关在这里,我会被活活饿死或者渴死! 这里没有钟錶,没有手机,华赋慢慢的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很久,有一个小时?有一天?又或者已经过了好几年? 封闭而寂静的画室带给华赋难以形容的孤独感,让他心慌不安。 但奇怪的是,他並没有感到任何的飢饿与口渴。 这让华赋只能认为,时间其实根本没过去多久,他只是因为恐惧而对时间出现了错乱的感知。 “不行,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在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疯!” 从椅子起身,华赋观望向这间面积不大的画室。 画室的四周掛满了世界名画。 有克拉姆斯柯依的《无名女郎》,有乔尔乔內的《入睡的维纳斯》,有梵谷的《星月夜》等等。 这些画都只是用高清相机拍摄,然后列印出来的画作,並不是那些稀世的真品。 它们映入华赋的眼中。 突然, 华赋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臟开始剧烈的跳动,让他下意识的扶住了一旁的桌子。 当他的视线从那些画作中移开时,情况稍有好转,但依然感到恍惚。 司汤达证! 华赋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词。 1817年,法国作家司汤达在佛罗伦斯圣十字教堂观赏艺术品时,出现了类似的异常体验。 直到一百多年后,一位精神科医生將这类在艺术品中会出现的时间与空间感知障碍,正式命名为司汤达综合徵。 华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在一间小小的画室中,只是看到一些偽作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这时的华赋就像是喝醉酒的人,恍恍惚惚,彻底的失去了对时间与空间的认知。 他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那或许也不是幻觉。 他看到窗户外的光蔓延了进来,这无法形容的光將一切都吞噬。 窗户、墙壁、门扉、那些虚假的世界名画,屋子中摆设的家具,都融入了光中。 那光继续蔓延,终於来到了华赋的脚下。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会和那些物体一样融进光里。 但是华赋惊讶发现,自己竟然没事。 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他就站在一片散发无限光的世界中,只有华赋自己,以及那张画板与染料,依然健在。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与身躯在无限的拔高,他跨越了地球重力的束缚,他挣脱了万有的引力。 他的意识还在升高,这个『高』並不是某个方向,而是一种概念性的,似是超越了世间万物的维度。 然后, 华赋看到了宇宙万千的星辰,数不尽的恆星在某种特定的规则下运转,他还看到了红巨星变成白矮星,看到天体的黑洞在吞噬万物。 而这片宇宙,就在他的脚下,是在这片光之海洋的下面。 他踩在了宇宙之上! 一种荒诞的感觉从他心中生出,他此时觉得是如此的渺小。 不是自己在无垠星河宇宙间,感受到自身渺小,思索人类为何而活的哲学意义。 而是他觉得这个有著138亿年岁月的宇宙,在自己的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荒谬! 华赋为自己荒谬的想法感到可笑。 突然, 华赋的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华赋仔细一听,那像是无数人的祈祷声,他们所用的语言不一,但华赋却发现自己全都能听懂。 “主,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主,请原谅我们信仰的不坚。” “主,请宽恕我们,让我们得以存在。” 那就像是一群恼人的苍蝇,一群丑陋的蚊子在耳边飞,让华赋心中一阵烦躁。 “好烦!” 他厌烦的说了一句。 剎那间,耳边的声音都消失。 晕眩的感觉,也不知什么时候同样消失了。 华赋呼了口气。 他看向这孤独的画室以及外面无限的光辉,他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来对抗独自一人的孤独。 来到画架前坐下,热爱绘画的他,只有画画才能让自己忘记孤独与时间,让他全身心的沉浸。 铺好画板,拿起画笔。 华赋思索著要画的內容。 他想到了不久前他在眩晕中看到的宇宙星辰,那瑰丽的宏伟还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那就从这里开始画起吧。 画板太小,无法將这片壮丽的星河都画在其上。 所以,华赋先画了自己最熟悉的太阳系。 他彻底沉浸在自己的画作里。 就这样,太阳、月亮、地球、水星、火星……诸多的星体跃然在他的画板上。 …… 不知画了多久,华赋突然惊醒了过来。 “我睡著了?” 华赋看向周围,他还在画室中,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我可真是劳苦命,就连在梦里都在画画,不过那个梦也够诡异的。” “梦……” 华赋陷入了沉思,自己刚才做的梦很怪,有些像是司桐说的那个神秘的梦。 但是有一点不同,在那个梦里,画画的是自己,他並没有看到神。 而且司桐曾说,他看到的是神是在有著无数色彩的虚空里作画。 但自己的那个梦,却是在一片无垠的光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才做了这个奇特的梦,以及,我竟然对自己做的梦记的这么清楚。” 华赋这时注意到,画室的窗帘被拉上了。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曾拉上过窗帘? 华赋起身,来到窗户前將窗帘拉开。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明媚的阳光照的眯起眼,但窗外的一切,让华赋惊愕在原地。 外面根本没有阳光,也没有月光,而是一片绝望的漆黑。 冰冷黑暗的暴雪铺满了大地,他记忆中的城市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雪原! 华赋连忙打开屋门。 他租的这间画室是在五楼,但奇怪的是,华赋打开门后,面对的並不是写字楼的走廊,也不是那片光,而是直接来到了屋外,站在了那片冰冷的雪原上。 他惊觉转身,他的身后根本就没有门! 华赋突然感到自己的意识分成了两个。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梦里,真正的他还在那个被无垠光笼罩的画室中,现在的他只是个虚假的投影,就像是自己正在摆弄著人偶。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连接在了一起! “这片黑暗,也不是普通的黑暗,它们更像是画作上的黑色染料。” 在华赋的双眼注视下,他看到了这笼罩世界的黑暗本质。 它们犹如涌动的墨水,將整个世界所填满。 这种黑他在熟悉不过,是他经常使用的染料。 世界,真像是一幅画! 联想到司桐说的那一切,联想到自己的奇特经歷。 华赋產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我,就是那个在梦中绘画的神! 世界就如预言中那样被毁灭了,那么人类也灭亡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答案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在华赋的脑海中。 第3章 神拋弃了我们 寒冷的风夹杂著暴雪吹拂而来,华赋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冷。 他顺著感觉一步步走去,最终在厚厚的积雪下,发现了人类的造物。 那是一座避难所,藏在被凿空的山体內,里面的机器依然在运转。 避难所的金属大门前,有一具白骨正跪在地上,他被积雪覆盖,似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依然在进行著祈祷。 看到这具白骨的瞬间,华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司桐! 自己在补习班上认识的朋友,那曾告诉自己『梦境』的人。 在司桐的面前,放著一本笔记。 那笔记用的材料並不是纸,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片,即使司桐已化为白骨,这本笔记依然保存完好。 华赋將笔记拿起,翻到了第一页。 “2035年5月11日。” 看到这个日期,华赋心中一突,他记得很清楚,这一天正是他前往画室,然后在画室中睡著的那一天。 甚至在华赋的意识里,他现在依然还在这一天,他只是刚刚睡醒没多久。 里面记录的內容跃然入眼中。 “这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个本应只有少数人才会做的梦,却在这一天进入了所有人的梦境。” “全世界的人,都在做著同一个梦,这无法解释的现象,让更多的人成为了祂的信徒,我们共同尊称祂为——画父!” “祂是初始,祂是终末,祂是一切色彩的总和,祂的笔触绘製了整个世界!” 2035年5月19日—— “竟然有人想要去解释这种全世界所有人都做同一个梦的现象,认为这是一个波及所有人的癔症。” “真是可笑,他们想要否定『画父』的存在,他们不相信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一幅画,我们只是画中人。” “但今天,所有人都必须要承认『画父』的真实,全世界所有的天文观测台,都观测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 “整个太阳系的行星,包括太阳这颗恆星,它们脱离了自己的运转轨跡,开始往地球靠近,就仿佛地心说被证明,所有的星体都在被地球所吸引。” “理论上,这种质量的星体靠近地球,会带来无法预测无法想像的灾难,月球的靠近会带来潮汐力的改变,太阳的靠近,更会让人类失去生存的土壤。” “但奇怪的是,地球没有任何变化,所有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全部失效,已知的科学无法进行任何解释,便只能用神学来说明。” “这印证了我们的预言,星体是有自我意识的!” 2047年6月13日—— “『画父』的存在,让全世界所有的宗教全部消失了,『类诺斯替主义』成为了神学的主流学说,唯有『画父』是唯一的真神,其余所有的神明,只是人类臆想出的偽神。” “当然,依然有人信仰上帝,有人信仰佛祖,但他们已经成为了与主流学说对抗的异端。” “而这一天,就是末日审判的开始,超过整整三亿人,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没有任何徵兆的消失,就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画父要甦醒了,所以祂要清除这个纪元的一切。” “这是神罚,亦是命运!” 2050年3月24日—— “从2047年开始,每一年都会有人无声无息的消失,第一年是数千万人,第二年是上亿人,就好像神明开始审判所有的罪人。” “而今日,对我而言是奇妙的一天,所有信仰『画父』的人都得到了启示,他们认为我是弥赛亚,我是与『画父』连接之人,我成为了救世主。” “说来好笑,我確实发现自己与『画父』非常的亲近,我甚至在梦中仿佛能感受到祂的情绪。” “『画父』之所以让那些人消失,是因为祂觉得这些人的祈祷太吵,但这种可笑的话我又怎么能与他人说,我们除了祈祷又能做什么呢?” 2068年,没有具体日期—— “肉眼观测的月亮越来越大了,我们知道,那是月球已经靠近了我们所在的星球,或许人类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月球撞击,在星体碰撞下消亡,一如那些名为恐龙的生灵。” “也是在这一年,『画父』用黑色的染料遮蔽了天空,我们的世界更像是一副画作了。”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我们彻底失去了观测宇宙的能力,不论是肉眼,还是人类所拥有的精密仪器。”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每一年人类的消失,已经让人类的数量变的极其稀少,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最后一件事,那便是儘可能留下人类文明的火种。” 华赋一页页的翻看著司桐的记录。 大部分的记录他都写的很简短,只有在一些重大事件的內容上,他会写的详细一些。 他翻到了最后—— “人类即將灭亡!” “七万年前,人类曾遇到一次灭亡事件,当时的人类数量锐减到了两千人,直到石器时代早期,人类的数量才是逐渐上升。” “而现在,我们正面临著同样的绝境,如今地球上可以统计的人数,可能已经不足一千。” “我们的祖先曾战胜恶劣的环境,战胜那些视我们为食物的野兽,从两千人发展到八十亿,站在了这个星球的顶端,成为了星球的主人。” “但是这一次,人类绝不可能再復兴,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恶劣的环境,也不是外敌的入侵,而是——神罚!” “神拋弃了我们,我们不再是祂的长子,就像是神明厌倦了自己的画作,用橡皮擦將人类的痕跡抹除,而我们的文明就这样走到尽头。” “下个时代,又是哪个种族会得到神的青睞呢?” “有科学家说,在人类消失二十万年后,所有残存的痕跡都会消失,就仿佛人类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间。” “二十万年啊,相比於地球四十六亿年的歷史,相比於宇宙一百三十八亿年的时光,是如此的渺小而可笑。” “而留在这里的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能够保存二十万年吗?就算能够保存,那三十万年,四十万年呢?” “人类的一切痕跡,终要消失。” “在我生命的终末,我跪在地上向至高的画父做出最后的祈祷:主啊,请不要遗忘我们,若我是那所谓的救世主,我祈求您,请您用您那伟大的笔触,將我们重新绘製吧!” “愿我成为一道永恆的色彩,融入您的画作中。” 华赋轻轻的將笔记合上。 他已能感知到,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名为人类的气息。 司桐,他就是最后的人,人类的守墓人。 而如今,他也早已化为白骨,跪在这片人类的墓地前。 华赋推开了金属门扉,进入了人类文明的坟墓。 这里的机器在运转著,匯聚了整个人类文明最巔峰的科技。 但是,人类已经消失,永动机也並不存在,磨损的材料无法替换。 这片人类留下的最后火种,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停下运转。 根据机器上留下的信息,华赋已经確定了如今的年代。 2185年! 距离他『睡著』,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五十年。 但是在华赋的感知中,他的意识连一天都没有渡过。 这座人类最后的墓地里,保存著已知的大部分动植物dna样本,其中也包括人类本身。 在这个已经死寂沉沉,失去了一切的星球上,这就是最后的生命留存。 而现在,这最后的生命种子也即將枯萎。 “我本以为,在我发现了自己无意中灭绝了人类文明后,会感到痛心、悲伤甚至是愧疚。” “但我发现,我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感情,我的內心是如此的平静,甚至不觉得人类文明灭亡是什么重要的事。” “现在的我,还可以被称作是人类吗?更准確的说,我还拥有『人性』吗?” 华赋陷入了思考,但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不,我还有著『人性』,因为我还会感到无聊,会在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里感到孤独。”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就算是为了让我保持兴趣,为了让我保持人性,为了让我不再孤独,亦或者是给出我的承诺,我都需要去做点什么。” 在那一刻,华赋知道了自己要做的事。 他是『画父』,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绘画。 他要绘製一副新的画作,一副不朽的画作,绘製『创世纪』! 第4章 创世纪 华赋抬起头,看向了那將整个星球都遮蔽的黑暗,如墨色的染料在翻滚不休。 华赋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件事,或许是在自己意识模糊时的下意识行为。 没有光,这个世界將会是永远的死寂。 “要有光!” 华赋的本质存在,依然孤坐在那被无尽光辉笼罩的地方。 位於这里的身影,仅仅只是他的一道实体投影。 他调好了色彩,用画笔染上金色,在画布上画出了第一笔。 第一日,他用金色分昼夜! 剎那间,那笼罩了整个星球的黑墨分开,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光辉洒满世间。 从此,世界有了昼夜。 有了日月交替,昼夜轮转。 包裹世界的黑暗消失,遍布的辰星再次映入眼帘。 这时华赋看到,天上的那轮月亮是如此的庞大,犹如一个玉盘,近乎占据了一半的天空。 他想到司桐留下的笔记,这代表著月亮已经无限的接近地球,几乎要与地球相撞。 让华赋惊讶的是,他在这轮月亮上感知到了思维。 不光是月亮,整个太阳系中的所有大型星体,包括太阳本身,都拥有了思维。 这些星体,祂们拥有了自我意识,现在的祂们完全可以被称作是『星神』,是一个星体生命。 “星体还真是有意识的,我记得当时以为患上了『司汤达证』,產生了幻觉时,曾经绘製过一张太阳系的图,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太阳系內的星体有了生命?” 就连华赋自己都惊讶於他现在拥有的伟力。 如今的他,真的就是『画父』,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 这些刚刚诞生的『星神』,祂们的意识还很微弱,就像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祂们在主动的接近地球,就像是倦鸟归巢,孩子会主动的来到父亲的怀抱。 月球因为离的最近,所以祂到来的最快。 “曾经的人类观测到了星体的接近,但地球本身却没有任何的环境改变,这確实不能用科学去解释了。” 华赋皱了皱眉,他试著对天上的月亮下达命令道:“回去,这里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到你应在的地方去。” 那轮月亮的意识中传来了失望的情绪,但祂依然按照华赋的命令,开始往相反的地方移动,离开地球,回到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地方去。 华赋的言语,就如同对这个世界下达的指令,月亮倒回的速度是如此的快,占据半边天空的月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华赋记忆中的大小。 “祂果然还是个孩子。” 华赋轻声说道。 他再次看向这颗星球。 长久的漆黑,让这颗曾经孕育生命的星球,陷入了冰河世纪,整个世界遍布著积雪与寒冰。 华赋再次调好了染料。 第二日,他用蓝色分天地! 整个星球,剎那间就似是经歷了上百万年的时光。 遍布星体的积雪瞬间融化,露出了乾枯的大地,並匯聚为成片的海洋。 “这样的土地,无法承载生命。” 华赋再次调好色彩。 第三日,他用绿色生草木! 嫩芽生枝,土地变的湿润,草木倔强的钻出土壤,死寂的星球,再次有了欣欣向荣的开始。 到了第四日,华赋心中亦是激动起来。 他要在这一天,重新创造新的生命。 他郑重的调好了最艷丽的红色,那是生命的顏色,留下最浓厚的一道色彩。 第四日,他用红色造生灵! 但是—— “失败了?” 华赋创造生命的过程,遇到了失败。 他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呢?” 华赋陷入了沉思中,感到疑惑不解,他並不认为是自己能力的问题,他可是『画父』! 思索良久,华赋恍然大悟。 “我想要创造的,是那个有著摩天大楼的现代人类社会,我想要一比一的將它给復现出来。” “但是我做不到,我没有那样的绘画技巧,將曾经的那个复杂世界画出来,看来现在的我並不是无所不能的。” 华赋看向手中的笔记,那里记载著司桐最后的祈祷与愿望,那也是所有人类的祈祷与希望。 “或许有一天,我的绘画技巧得到了提升,能够如你们所祈祷的那样,將过去重现。” “司桐,你或许真的是救世主,因为你,我提前知晓了一切,並做好了准备,因为你,我会永远记住那个逝去的时代。” “如果你的遗愿是让我不要忘记你们,终有一天將你们重新绘製,那我会去实现它,实现这个遗愿。” “但並不是现在,现在的我要做的,是创造一副新的画作。” 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华赋开始了行动。 他先是画了一个圆,用象徵昼夜时序的金色涂抹,將这座承载著人类所有dna资料库的『坟墓』保护起来,让里面的时间停滯,从而永不腐朽。 隨即, 华赋在这个圆的上面,画出了一座自己梦想中的庞大神殿,那是他童年的幻想,如今终於能够付诸笔下。 神殿以碧玉作砖石,勾勒出瑰丽的景象,它高高的悬浮在天上,犹如一座天空之城。 然后, 华府又画了一道从大地连接到神殿的白玉阶梯,让大地上的生灵,可以通过这道阶梯来到神殿见他。 他画了一条河,河水中流淌的是蜜与奶。 在河边,他又画了一颗颗的生命之树,树上结著麵包与各种果实。 然后, 他在树下画了盛开的百花。 花朵绽放的,並不是瑰丽的色彩,而是一枚枚的碧璽、宝石与珍珠。 整个乐园美轮美奐,艷丽多姿,又有些…… “好俗!” 华赋忍不住笑了。 这里是他的伊甸园,是他创造的乐园。 乐园的建筑极尽高雅,但是各种宝石、黄金的点缀,又显得极其的庸俗,真可谓雅俗共赏。 华赋没有什么对建筑的审美,他也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如一个孩子般,绘製著自己的童话。 他一步步迈上白玉铸就的台阶,那巨大如水晶的柱子,让人望而生畏。 来到神殿中黄金的宝座前,华赋目视著这由自己建造的乐园,他觉得又不那么俗了,应该叫做贵气。 就这样在黄金之座上坐了不知多久,华赋也並不在乎。。 时间就是一个钟錶,他可拨弄时钟让其倒流,亦可让其加速。 华赋取出了『人类文明坟墓』中留下的各种动物的dna样本,他將象徵生命的红色融入了这些动物的样本中,把它们洒向了乐园之外。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各式各样的动物出现,在新的纪元,新生的大地上开始繁衍。 做完了这一切,华赋深吸口气。 他要做最重要的一件事了,绘出拥有智慧的生灵。 他再次使用了动物的样本,但是在动物的样本中,又加入了『人类』的因子。 他將代表生命的红融入其中,华赋把色彩洒向自己的面前。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在他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那一抹鲜艷的红,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智慧的生灵。 五位健康的婴孩降生,他们的身子在眨眼间就是长大,变成了俊朗又强壮的年轻人。 刚刚诞生的五个新生命,他们眼神纯真,第一次的看到这个由色彩组成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们抬起头,终於看到了『祂』! 那是万物的根源,是初始,是终末,是他们的父,是他们的神,是一切的造主! 祂永远的在那里,无法形容,无法窥测,不可视、不可触、不可移! 五个新生命,不由自主的匍匐在地。 他们低下头,身体颤抖,本能的知晓这个动作是对祂的敬畏,是表达自己的谦卑。 祂是, 他们的目之所及! 第5章 乐园献礼 五个如婴儿般新生的生命,跪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他们感受到了创造自己的父的喜悦,他们也因此而喜悦。 华赋很开心,但看著这五个自己创造的生命,他又犯了难。 为了区分他们,应该要为他们取名字,但是华赋自认为对取名並没有任何的天赋。 不过还好,就算他取的名字再奇怪,也没有人会懂,也没有人会笑话他。 华赋指向第一个生命:“你是我的长子,你是德拉贡。” 他指向第二个生命:“你是我的次子,你是卡奥斯。” 他指向第三个生命:“你是格里夫。” 他指向第四个生命:“你是帕尔斯。” 他指向最后的生命:“你是利维亚凡。” 新生的生命,並不明白名字是什么。 但是他们感到发自內心的喜悦,感到自己得到了『父』的肯定,感到自己的生命有了意义。 他们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用这种方式表达著自己的感激。 德拉贡用著结结巴巴,有些走调的声音道:“父……您……您的名字……” 他说出的语言,类似华赋最熟悉的象形文字,只是在音调上略有些不同。 在这五个生命诞生时,他们就有著天生的智慧与来自血脉的知识。 不过就算生而知之,也只有亲眼见证后,才能知晓那些知识的含义。 “我是华赋,是创造你们的主,是你们敬仰的神,你们应崇敬的父!” “画……画父!” 五个生命欢呼著他的名。 华赋皱了皱眉。 他有些不喜。 应该给他们立一些规矩。 作为孩子,怎么能直呼父的名,那是不敬,是无礼。 五个新生命感知到了华赋的情绪,他们惶恐不安,他们瑟瑟发抖,不知自己哪里惹祂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华赋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各种宗教典籍,他道:“今日,我要和你们立下约定,你们应当遵守。” “记住!” “第一约:除我以外,你们不可有別的神。” “第二约:不可妄称『华赋』你神的名。” “第三约:你们是我的孩子,你们当爱我;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你们当互爱。” “……” 说到这里,华赋停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还应该约定些什么。 就先这样吧,以后想到了再补充。 五个新生的生命恍然大悟。 我们妄称了神的名,所以神不高兴了。 那应该怎么称呼神呢? 身为长子的德拉贡,他最是聪慧。 德拉贡匍匐在地,高声呼喊:“父!” 『父』是神名的一个音节。 当它被喊出,就有著至高无上的力量,有著不可言说的伟力! “父!” “父!” “父!” “父!” “……” 其余的四子反应过来,隨著德拉贡,同样高声的呼喊。 他们感到了『父』喜悦的情绪。 …… 乐园历元年—— 金色分割了晨昏,太阳从遥远的东方升起,照射在美丽的乐园中。 生命之树下,德拉贡五人醒了过来。 朝阳洒落,透过生命之树的树叶,留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沐浴在阳光下,德拉贡露出了笑容。 他见到了太阳,天生拥有的知识让他理解了太阳是何物,智慧与见识的增长让他感到开心。 德拉贡拉起自己的兄弟们,他指著地平线的金色,大声喊道:“看,那是『父』所绘製的金色,它分开了晨昏,给了我们白天与黑夜。” 话落, 他看向自己的弟弟们,想要得到赞同。 卡奥斯若有所思,其余的三人只有茫然。 德拉贡有些讶异,他想了一会儿,终於是理解了,原来弟弟们还是孩子。 虽然兄弟五人都是『父』的造物,但他们诞生的时间有先后之分。 德拉贡是长子,是成年人,而其余的兄弟还没完全长大。 那一刻,德拉贡有了责任感。 他再次说道:“我是『父』的长子,我是你们的长兄,你们现在都应当听我的!” 四人忙不迭的点头。 德拉贡的威严,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听从,也让他们有了主心骨。 德拉贡看著赤身裸体的自己和四个弟弟,突然感到了羞耻心。 他手脚並用,爬上了一旁的生命之树,摘下了如翡翠一样漂亮的叶子,围在自己的腰上。 看著茫然的弟弟们,他喊道:“你们要学我,你们要懂得羞耻。” 四个弟弟也是连忙爬上树,学著德拉贡的样子,摘下树叶围住自己的腰。 做完这些,他们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生命之树上有著麵包,长著玲琅满目的果实。 德拉贡带著弟弟们再次爬树,他摘下一颗果实,又会立刻长出一颗,果实无穷无尽。 麵包绵软,水果清香。 生命之树旁的小河,流淌著牛奶与蜜,甘甜可口,清爽凛冽。 他们很快吃饱喝足。 德拉贡带著弟弟们席地而坐,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开口问道:“『父』赐予了我们生命,我们应当为『父』做些什么去回报他。” 他是用著询问的语句,希望弟弟们能给他出一些主意。 只是半天时间,次子卡奥斯的智慧就有了增长,他想了想,站起身手舞足蹈的道:“我们与『父』立下了约,父说,我们是祂的孩子,我们要爱祂。” “『父』赐予了我们麵包与牛奶,我们不能独享,我们应当將它们献给『父』!” 德拉贡看著开了智的弟弟,他很高兴,大声赞道:“卡俄斯,你的建议很好。” 德拉贡按照卡奥斯的建议,正准备採摘麵包与水果,去献给伟大的『父』。 他刚要有所行动,又是停了下来,思索了下对著自己的弟弟们认真道:“父还说,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我们当互爱。” “我们应一同將祭礼献给父,我不应该独享这份荣光。” 四个弟弟们都很高兴,他们一起行动了起来。 长子德拉贡从生命之树上摘下了麵包。 次子卡俄斯从生命之树上採摘了水果。 最小的弟弟利维亚凡与水最亲近,他跑到了河边,捧起了牛奶与蜜。 但是牛奶与蜜从他的指缝间洒落,连续几次都无法成功,他大哭出声:“兄长,这些牛奶与蜜,我无法抓住它们。” 三子格里夫见此突然有了想法,他用树叶编织成了一个杯子,让利维亚凡將牛奶与蜜捧入其中,完成了他们共同的献礼。 见到哥哥与弟弟们都有了献礼,四子帕尔斯急的挠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大家都不著急,只是在一旁等待。 帕尔斯看著水杯,也有了想法。 他走到花丛间,心灵手巧的他摘下一朵朵的宝石花,编织成了一个美丽的花环。 五个人捧著自己的献礼,他们欢呼著,兴高采烈的走上那恢弘浩大的白玉台阶,来到『父』的居所,將自己的礼物献上。 第6章 守约节 五兄弟匍匐在地上,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他们將献给『父』的礼,恭敬的放置在身前,不知崇高的『父』是否会满意他们的奉献。 华赋有些好笑。 这是我的东西,你们却將它们送给我。 不过, 华赋还是说道:“很好,我看到了你们的互爱。” 他又见著五兄弟围著的树叶,说:“你们懂得了羞耻,这是好的。” 看著这些跪在地上的造物,华赋就像是见到了自己养著的小猫小狗。 在他的心里,也多出了一丝有趣的喜悦,那无聊的孤独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五兄弟开心的离开了殿堂。 华赋看著五兄弟献上的食物,他微一动念,一块麵包漂浮到了他面前。 人因为飢饿,从而渴望食物。 现在的华赋不会渴,也不会饿。 所以,他也不会有任何的食慾,不会想去吃东西。 “现在的我,已经和人这个概念渐行渐远了。”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失去了人类所需求的一切。 过去的他,仅仅只是静静的呆坐一个小时,就会感到无聊和烦躁。 但是现在的他,哪怕是在这里静坐上千年万年,也不会有过多的情绪。 那种孤独感,他只是不喜欢,但不是不能忍受。 “不过,我还是有人性的。” 华赋这样想著。 他还是有感情的。 一如见到五兄弟,他有著那么一丝如对待小动物一样的情感。 “或许有一天,我连这些都失去,但並不是现在。” 对此,华赋没有任何的恐惧,甚至他认为本来就应如此。 望著这幅自己创作的不朽画作,它有了生命,但色彩依然单调。 画作好像还是缺失了什么。 “画家只会在有灵感的时候,才能绘製出满意的画。” 华赋暂时没有灵感,他需要静静的等待,等待灵感的到来。 …… 乐园中的生活平和安寧。 晨昏交替不知多少次,兄弟五人也渐渐成长成熟。 这一天,德拉贡跪在地上,他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在一块石壁处用力勾勒出一个符號。 “兄长,你在做什么?” 面对长兄的奇怪举动,四兄弟发出了疑问。 卡奥斯等人没有见过这个符號。 但是他们本能的知道,这个符號是数字,德拉贡在记录著『1』。 德拉贡说:“我要將我们与『父』在一起的时间记录下来。” “父告诉我,记录时间是神圣的,一年应该有365天,我们要以年作为一个周期。” 『父』並没有对他们说过这些话。 但这些知识与他们血脉相连,是源自於他们血脉中的智慧,是他们身为『父』的孩子所拥有的能力,他们引以为傲。 卡奥斯觉得记录时间很美妙,他兴奋的说道:“兄长,我认为我们不光要记录时间,我们还可以將与『父』的一切记录下来!” “我们不是父,没有父的伟力,我们会遗忘过往的记忆,但如果我们將与父的点点滴滴都记录在石板上,就永远都不会忘却!” 德拉贡激动的拍打著弟弟的肩膀:“卡奥斯,你总能提出適当的建议。” 他高呼道:“来,我们是兄弟,我们一起记录,永不忘记父对我们的教诲!” 他们用石块,一点一点的將岩石凿成石板的样子,这是一项很耗费时间,很精细的工作,但每个人都甘之如飴,不会感到疲惫。 身为长兄,德拉贡有资格在石板上献出第一笔。 握著石头,德拉贡惶恐不安。 『父』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任何存在,没有任何象徵可以描绘祂。 但是此时,为了铭记与父的点滴,铭记祂的教诲,就必须要做下大逆不道的举动。 德拉贡跪在在地,对著神殿所在的方位连连磕头,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圆。 这, 就代表了『父』! 最难的图画画出,接下来就好办了。 “在创造我们之前,父创造了这片天地,我们要忠实的记录下来!” 兄弟五人一起在石板上,你一笔我一笔,刻画出了『父』创造这个世界的过程。 第一日,『父』用金色分昼夜,赐予了我们白天与黑夜。 第二日,『父』用蓝色分天地,赐予了我们翱翔的天空与生存的大地。 第三日,『父』用绿色生草木,让我们得以果腹。 第四日,『父』用红色造生灵,我们因此而生。 …… 时光流淌。 五兄弟每日於夜晚沉睡,於白天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採摘水果与蜜,然后一同踏上宽大的阶梯,將它们奉献给『父』。 然后, 他们会感激『父』的赐予,共同享用属於自己的食物。 这成为了潜移默化的规矩,在用餐前要向父礼拜。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会陷入无止境的创作中,歌颂著『父』的伟大与事跡。 但是很快,他们发现这样效率很低下。 在石板上刻画很艰难,用来当做画笔的石头更是不好找,而且很容易折断损坏。 德拉贡思索著解决的办法,他说道:“我们应该分工合作,卡俄斯,你是『父』的次子,你可与我一同作画。” “格里夫,你是『父』的三子,你要凿碎那些岩石,帮我们製造石板。” “帕尔斯,你是『父』的四子,你要將石头磨得锋利,让我们能在石板上刻画。” 格里夫与帕尔斯,欣然接受了长兄的吩咐。 最小的弟弟利维亚凡期待的道:“那我呢,兄长?” 德拉贡一阵犹豫,他也不知道要让利维亚凡去做什么,他挠了挠头:“利维亚凡,你很聪慧,你要用你的智慧去想想自己应该做什么,从而让父喜悦。” “这件事很困难,但也很重要,我们相信你。” 从此, 德拉贡与卡奥斯全身心的在石板上歌颂『父』的伟大。 格里夫为他们製造石板,帕尔斯製造笔刀,而最小的弟弟则每日冥思苦想。 他们懂得了分工合作。 …… 乐园歷二年—— 在记录的第三百六十五日,德拉贡兴奋的对弟弟们说:“一年前,我们於此诞生,『父』与我们立约,我们遵守与『父』的约定。” “我们应该为此庆祝,之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这样做,时时刻刻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与『父』的约,感恩祂的恩赐,直到永永远远!” 从此以后,每年的这一天,被称作『守约节』。 第7章 圣歌,父亲与家庭 『父』所创造的乐园中,五兄弟立下了誓言,要每一年的这一天欢庆与『父』的圣约。 德拉贡对最小的弟弟道:“利维亚凡,我一直在注视著你,你已经冥思苦想了一年,可想到了能让『父』开心的事?” 利维亚凡忐忑的说:“兄长,我觉得我已经想到了!” “是什么?”他的四位兄长迫不及待的问道。 “歌唱,我们要用歌声歌颂『父』的荣光!” “歌唱?” 四位兄长面面相覷。 他们有著血脉记忆,当然知道歌唱是什么。 但是歌唱对他们依然是晦涩的词,並不能完全的理解。 利维亚凡站在四位兄长面前,他清了清嗓子,引吭高歌: “除禰以外,別无他名。 禰是初始,禰是终末,禰是色彩的总和。 您的孩子们跪拜高呼: 『父!父!父!』 这圣名是我们永世的歌。” 利维亚凡的歌声清越嘹亮,响彻云霄,悠扬而神圣。 德拉贡几人激动的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利维亚凡,我们亲爱的弟弟,快將它教给我们,『父』一定会为此高兴!” …… “禰说:你们当爱我,如同孩子依恋父亲的胸怀。 禰说:你们当彼此相爱,因同一血脉在五兄弟身上流淌。 因爱禰,所以学会了爱兄弟。” 神圣的高台上,华赋聆听著五兄弟的圣歌。 他们忘我的歌唱,他们为自己的『父』献上忠诚的信仰。 “『父』,今天是新的一年,这是我们献给您的礼物!” 五兄弟各自背著厚重的石板,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台阶前。 那上面用著简略的符號,刻画著华赋创造世界的神圣,以及五兄弟这一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 华赋凝视著石板上的文字。 这些文字与华赋记忆中的象形文字並不一样。 就像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在经过多人之口后,內容已经大相逕庭。 『除了画画外,他们还学会了唱歌,学会了记录时间。』 华赋觉得很有趣,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在成长,在长大。 些微向好的改变,总会让人心情愉悦。 他说道:“你们做的很好。” 得到华赋的表扬,五兄弟手舞足蹈,欢天喜地。 华赋想了想,道:“將这些石板放在外面最显眼的地方,那是你们的来时路。” “今日,我將与你们立下第四约:你们当记录歷史,那是你们过去的道路,不可忘记。” 五兄弟听从华赋的话,背负著厚重的石板,將它们安置在了神殿之外。 回到神殿,他们再次唱起了歌,歌颂著『父』的伟大,歌颂著自己与『父』立下的约。 华赋坐在高高的黄金之座上,与他们是如此的近,却又如此的远。 时间对华赋没有任何意义。 当他从一个走神间恢復意识时,已经是过去了一日。 德拉贡五兄弟就这样在他的面前歌唱了一天一夜,依然不知疲惫,只要华赋不喊停,他们就会一直唱下去。 『这样的身体素质,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人类能比的。』 华赋心中感慨。 人类可做不到连唱一天一夜,还这么生龙活虎。 华赋让他们停下了歌声。 『当初创造他们时,忘记了分出男女。』 华赋突然明悟了,自己的画作缺了一些什么。 是生命的繁衍。 若是这幅画中只有自己和德拉贡五人,也未免太小,太冷清了一些,所用的色彩也太少了一些。 华赋正要再次拿起画笔,画出五个女人。 这时他停了下来。 他略一思索,突然伸手一指。 从五兄弟的身上,各自漂浮出了一抹深红的色。 那是他们灵魂的一部分,是他们的本质,是生命诞生的最初之『红』。 华赋想著,自己在创造五兄弟时用的『基因』太杂,如果自己再创造五个女人,不小心出现了生殖隔离怎么办? 他的能力是很唯心的。 因知道『生殖隔离』的存在,所以反而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用五兄弟的血肉与灵魂,拿起画笔,轻轻勾勒。 五个貌美的女人,就如五兄弟的诞生一样,被华赋画了出来。 她们赤身裸体,肤色白皙,体態丰腴,就这样跪在华赋面前齐声喊著:“『父』!” 华赋笑道:“她们就是你们的妻子,你们要繁衍子嗣,构建家庭,直到……重新创造出一个新的文明。” 说到这里,华赋一阵恍惚,似是回想起了那已然失去的人类文明。 他承诺过,不会遗忘。 五兄弟失神的看著貌美的女人,就连华赋的话,都没有完全听清。 德拉贡五人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沸腾,脑袋发胀,一种名为爱意,又名为欲望的衝动从心中泛起,更是让他们树叶下的腰间出现了变化。 羞耻的情绪让他们口乾舌燥,五兄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伏在地,惶恐不安的请求『父』原谅自己的褻瀆。 华赋並不在意,他只是说道:“从此以后,你们有了自己的妻子,在之后,你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庭。” “我將与你们再立第五约:丈夫应爱妻子,妻子应爱丈夫,不可背叛!” 五男五女齐声高呼:“『父』,我们当守与您的约,当永远铭记!” 德拉贡五兄弟激动的浑身颤抖。 他们將与『父』定下的新约,铭刻在了神殿外的石板上,带著自己的妻子回到了乐园中。 乐园歷二年—— 在生命的树下,幕天席地,新生种族的第一次繁衍由此发生。 代表生命的红色融在一起,並由此有了细微的改变。 新的生命於此脉动,名为『家庭』的概念因此而生。 兄弟五人自詡为是神选之子,是『父』亲自创造的孩子。 而他们的妻子与后代,是因自己而生。 所以他们是一家之主,拥有著掌控一切的权力。 五兄弟聚在一起,他们商討了一天一夜。 最终, 德拉贡道:“『父』是最神圣的名,我们要让子孙后代永远守约,我们要让他们时时牢记父的恩赐,我们的孩子要称呼我们为『父亲』!” 第8章 昔在、今在、永在的神! 父亲,是权力的称呼。 德拉贡为了让『父』的名永不被遗忘,他亲自確立了这最具权威的词汇。 他要让未来所有的孩子在出生、在懂事后,都要从口中称呼『父』。 如此, 他们才能时时牢记,那与『父』所定下的约。 五兄弟的第一个孩子顺利的出生了,他们有男有女,就与五兄弟和他们的妻子一样,强壮、健康、美丽。 初为人父的五兄弟看著襁褓中的婴儿,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与家庭的温暖。 他们想著,『父』在望著他们时,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感情? 他们很快让自己忘掉这种僭越的想法。 德拉贡安抚著疲惫的妻子,他看著自己初生的长子,孩子就在树叶编织的摇篮中,他兴奋的道:“『父』曾为我们赐名,我们也应当为自己的孩子赐名。” “你是我的长子,你的名字叫做『塔』!” 卡奥斯学著自己的兄长,同样对他初生的孩子道:“你的名字叫做『诺』。” 其余的兄弟们,也为自己的孩子命名。 乐园歷六年—— 五个孩子渐渐成长懂事。 这一天,兄弟五人將长子与长女们带到了神殿的阶梯下。 在那巍峨的高山上,有著一座宏伟壮丽的城,城有十二道门扉,由金、银、碧璽、紫水晶、翡翠等构成。 整座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神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神殿前,是一面无暇之壁,上面放置著一块块的石板。 “孩子们,你们要永记,在『父』的面前要谦卑!” 五兄弟匍匐在地,他们的孩子学著自己的父亲,以额触地,用著那稚嫩的嗓音,隨著父亲们唱起了神圣的歌。 “看,那是创造一切的『父』所在的居所,祂是初始,祂是终末,祂是一切色彩的总和,祂是我们的目之所及!” “看,那些石板上记录的是『父』创造万物的过程,祂创造了天空与大地,祂创造了我们,祂给予我们生命,赐予我们食物,让我们在祂的光辉下成长,你们当永远谦卑,不可杵逆!” 德拉贡身为长兄,他代表著自己的兄弟们,指向巍峨的神殿,指向神殿外记录一切的石板。 石板分列三方,最中心处的石板最少,但最厚重。 前四块石板描绘了『父』创造万物的歷程,它们高高在上,陈述著『父』的伟大。 在四块石板最后,还有著另一块厚重的石板,上面用文字书写著立下的约。 除了最中间最显眼的石板外,在无暇之壁的左边,还有著更多的小石板。 那些石板上铭刻的,都是五兄弟诞生后的点点滴滴。 有他们在生命树上採摘果实,有他们分工合作为父献上祭礼,有他们歌颂节日,吟唱圣歌,有至高的『父』赐予了他们妻子。 石板描绘著五兄弟生活在乐园中的一切,他们团结友爱,他们合作共享,一同创造著属於他们的歷史。 最后,在无瑕之璧的最右边,上面的石板刻画的是时间,德拉贡將时间记录下来,作为他们生活的灯塔。 德拉贡与他的兄弟们,严肃的对著自己的孩子道:“未来,你们也会成为父亲,你们也要带著自己的孩子来到这里,如我一样,亲口將这些讲给他们听。” 孩子们还很懵懂,他们敬畏父亲的权威,单膝跪在地上表示自己会听从父亲的命令。 五兄弟並没有带自己的孩子们进入神殿,覲见伟大的『父』。 他们认为,能够覲见『父』的,只有自己与妻子。 因他们是『父』亲手所创造,他们才是真正的神子。 这是他们独享的荣光与荣耀,哪怕是他们的孩子,也不能夺走一丝一毫。 时光流逝。 德拉贡五兄弟与他们的家庭,幸福的生活在乐园中。 饿了就从生命树上摘下水果与麵包,渴了就从河水中品尝牛奶与蜜。 他们不需要劳作,没有愁绪,每日唱著圣歌,讚美著『父』的伟大。 一天, 德拉贡的妻子用树叶的纤维编织出了一件衣物,她將这个技巧教给了自己的姐妹们。 自此之后,他们再也不用裹著树叶,而是穿上了简单的服装。 十年后, 乐园歷十六年,五兄弟的第二个孩子诞生了。 德拉贡生了个女儿,他给她起名为『菈』。 又过十年, 乐园歷二十六年,第三个孩子诞生了,德拉贡生的是个男孩,取名为『布』。 而五兄弟的长子与长女,也將各自有他们的家庭。 他们认为,应该让兄长与妹妹成婚,让姐姐与弟弟成婚,如此才可保证血脉的纯粹。 这一日, 当五兄弟一如往昔的前来神殿,为『父』献上祭礼时,华赋对他们道:“今日,我將与你们立下第六约:父不可娶女,母不可嫁子,兄弟姐们不可成婚。” 华赋怕他们近亲结婚,弄出隱形遗传病。 而五兄弟虽然是兄弟,但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係,他们的孩子反而可以互相通婚。 德拉贡五兄弟听闻,谦卑的將新约刻在石板上,並牢记与『父』的约定。 这之后,他们让自己的孩子们交错著组建了家庭。 德拉贡让自己的长女菈,嫁给了卡奥斯的长子诺。 乐园歷五十七年—— 五兄弟的第五个孩子诞生,他们的长子与长女,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族群愈发壮大,家庭的观念开始往家族、氏族的观念转变。 他们分成了五个氏族: 德拉贡氏族, 卡奥斯氏族, 格里夫氏族, 帕尔斯氏族, 利维亚凡氏族。 五兄弟以自己的名为氏族命名,当女方嫁给男方,就成为对方氏族的成员,並约定,同氏族的成员不可结婚。 这一日, 德拉贡找来自己的兄弟,对著他们道:“我们不可再生育了。” “为什么?” 卡奥斯看著自己的兄长,神色不解。 德拉贡解释道:“『父』创造了我们五兄弟,我们如今已有五个子嗣,我们难道要让子嗣的数量超过『父』?这是对『父』的不敬!” 四兄弟接受了兄长的理由,他们各自回到氏族,宣告了新的约定。 『父』与他们立约,他们也要与子嗣立约,让这份约定,永远传承。 神殿中,华赋静静的看著这一切。 五十年的时光眨眼即过。 对曾经的人类而言,这已是超过了半生。 但在如今的华赋眼中,那只是短暂的一瞬。 他的思考、他的存在、他的形態,都与五十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差別。 但是,他创造的一切已经变了。 这片乐园变了,有了更多的智慧生命。 德拉贡五兄弟也变了,他们不再懵懂无知。 只有自己,一如过往,昔在、今在、永在。 “这些人,姑且將他们称为人吧。” “他们同样是十月怀胎,但是怀孕的概率却很低,平均每十年才能怀上一胎。” “以及……” 直到这时华赋才注意到,这些由自己创造,生活在乐园的人,他们心態会变,但他们的外貌却没有任何改变。 德拉贡五兄弟与他们的妻子,依然保持著自己创造时的外貌。 他们的孩子,在成长到二十岁左右时,外貌就会定格。 他们不会衰老,他们的寿命也没有变化,他们仿佛……不老不死! 第9章 我们需要一位『王』 不老不死? 自己所创造的人真的不老不死么? 华赋並不完全確定,他需要好好的观察一下。 华赋静静的坐在那张黄金的宝座上,默默注视著族群的发展。 这一坐,他再次忘记了时间,看著自己创造的生灵们繁衍生息。 当华赋收回自己的视线时,他往神殿外的无瑕之璧上瞥了一眼,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近两百年! 乐园歷236年—— 曾经,德拉贡按照原始的方法,用竖纹记录每日。 但是很快,若干年过去,无瑕之璧的石板上刻满了痕跡,变的杂乱无章。 德拉贡冥思苦想,发明了新的记录年份的方法,让记录年份的铭刻变的简洁高效。 两百年时间,曾经只有五对夫妻的十人族群,发展成了一个拥有著万人的部族。 他们没有纷爭,没有愁绪,每个人都快乐而祥和的生活在乐园中。 生命之树结满了麵包与水果,河水中流淌牛奶与蜂蜜,满足著所有人的生存需要。 他们无私的奉献著自己的一切,完全没有私有的概念。 人们每日要做的,只有歌颂伟大的『父』的恩赐,歌颂至高的『父』创造万物的仁慈。 至此,华赋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自己的造物不会衰老。 至此,华赋也確定了自己的不朽画作中缺少的色彩——死亡! 生老病死是自然之理,只有出生而没有死亡的生命是不完整的。 况且, 从数学上来说,当一个种族不会衰老死亡,並且还能繁衍后代的话,很快就会出现人口问题。 族群的人口將会呈指数型增长,千年之后,整个族群的数量会达到一个无法形容的夸张地步。 那会毁掉这个世界。 那么现在,就给予万物以死亡吗? 华赋有些犹豫。 华赋的目光望向了自己创造的五个孩子,望向了他们的后代们歌颂自己的虔诚与谦卑。 他观望了他们这么久,一时间也有些不捨得。 就算是感情淡漠如他,也对自己的造物有了些许的感情。 对此,华赋只感到开心,现在的自己还依然还有人性。 “就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在等等吧。” 华赋轻轻一嘆。 …… “父亲!” “父亲!” “……” 神殿无限高远的台阶下方,德拉贡的到来引起阵阵欢呼。 人们恭敬的行礼,全部以『父亲』作为敬称。 德拉贡,是族群的五位先祖之一,是地位最崇高者,是他们的大家长。 德拉贡微笑的对著后裔们致意。 他走到台阶下,匍匐在地,对著至高无上的『父』虔诚祈祷,小心翼翼的拿起石刻笔,在一旁的石板上,记录新的一天。 这是他与『父』的约,两百多年来,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他做完了这件事,卡奥斯、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他们带著妻子与数百的族人到来。 这些族人有男有女,虔诚圣洁。 在五兄弟的带领下,族人们一同唱起圣歌,歌颂伟大的『父』,歌颂仁慈的『父』。 这是他们每日都要做的礼拜,唯有歌颂『父』后,他们才被允许享用食物。 不管是不是在神殿前,所有人都在做著同一件事。 而没有资格前来神殿的人,都用著羡慕的目光看著这些更被『父』所钟爱的孩子。 起初, 在族人人数不多时,德拉贡五兄弟会带著所有人来到神殿前唱圣歌。 但隨著时间推移,族人越来越多。 这么多人挤在神殿前乱鬨鬨的,会吵到『父』的安寧。 从此, 他们开始在族人中进行选拔,只有歌声清亮好听,在音乐上有天赋,能够独自做出新的,称颂『父』的诗词之人,才有资格加入这个团体。 而这些人,他们的地位要比其余的族人更高。 不知觉间,阶层已经悄然出现。 『父』的长子与次子,德拉贡与卡奥斯,他们是最崇高之人。 他们是神之子,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在神殿前记录时间,书写歷史,他们是『守约人』。 其次,是同样身为神之子的三位先祖。 格里夫管理著食物的发放与石屋的建造;帕尔斯管理著衣物的编织;利维亚凡,创造《守约颂》的最初者,他管理著圣歌团的选拔。 祭祀、衣、食、住由五兄弟共同执掌,一切的习惯,潜移默化著所有人。 德拉贡五兄弟如往常一样,每日用完餐都会聚在一起聊天。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一旁石盘中摆放著水果,石杯里盛放著蜜水。 他们一起享受美味的果实,一边畅所欲言。 卡奥斯看了看自己的兄长,又看了看三个弟弟,最后看向了远方的族人,他愁绪说:“兄长,我们的族人越来越多了,在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这里是『父』赐予我们的乐园,我们当爱护它,但是现在,我们的部族分散在乐园的不同地方,这让乐园越来越混乱。” 五兄弟是见过两百年前的乐园的,那时的乐园自然而美丽。 但自从越来越多的族人诞生,隨著他们开始建造房屋,乐园疏於管理,变的愈发凌乱,他们破坏了乐园的安寧,破坏了自然的和谐。 所有人都本能的排斥著这种混乱。 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都是点头。 德拉贡也早有这样的感觉,他看向自己的兄弟们,问道:“那你们的想法是?” 卡奥斯说:“我们不能在这样分居,我们应该住在一起,我们要对族人,甚至是包括我们所有人在內都进行统一的管理。” “我们要如『父』与我们立下约一样,与族人们立下更多的『约』,要让他们遵守规矩!” 顿了下,卡奥斯大声说出了那个在他的血脉记忆中徘徊,但从未说出过的词:“……我们需要一位『王』!” 德拉贡理解了弟弟们的意思,他们是想要让他成为这位『王』。 他用力摇头:“我是『父』的长子,我得到父的宠爱最多,我有著记录歷史与时间的崇高职责,我又怎能去当这个『王』,我不应该得到更多。” “父说,我们是兄弟,我们当友爱,我应该与你们分享!” 德拉贡看向了卡奥斯:“……卡奥斯,你总是提出正確的建议,我觉得应该由你去当王。” 卡奥斯连忙摇头:“不,我与兄长一样,同样有著与父守约的崇高职责,我是『父』的次子,我同样不能接受更多。” 卡奥斯看向了格里夫:“三弟格里夫就很好,他为所有人分发食物,,他建造的房屋令人欢喜,他做到让每个人公平公正,他应该成为『王』。” 格里夫也拒绝了,他的声音豪迈:“我的兄长们,我没有你们的智慧,没有你们的威严,我不能成为『王』。” “帕尔斯做著与我类似的工作,利维亚凡的智慧超乎寻常,他创造了《守约颂》,我们应该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选。” 帕尔斯与利维亚凡一样拒绝。 帕尔斯的性格开朗阳光,但却並不如兄长们那样富有激情,他更喜欢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而最小的利维亚凡,他的性格比较內向靦腆,也不爱说话。 五兄弟互相推辞。 这下子所有人犯了难。 最后, 德拉贡决断道:“既然我们无法选出一位『王』,那么就交由伟大的『父』,来决定谁是我们的『王』!” 第10章 神授王权,初始之王,万王之王! 德拉贡兄弟五人,踏上了那高高的,直通神殿的洁白阶梯。 走过无瑕之璧,跨越那记载著创世与歷史的厚重石板,五兄弟再一次来到了神殿前。 这是只有他们与他们的妻子,才有资格踏进的神圣之所,任何其他的族人,只能远远的匍匐於地,表达自己的谦卑。 这是他们至高的荣耀,是他们身为『父』所亲自创造的,神之子的殊荣! 踏进神殿,他们看到了,那位於黄金王座上的光辉色彩。 祂包容万物,祂仁慈,祂慈悲,祂如太阳、如月亮、如那漫天的星辰。 祂是开始,亦是终结,是万物的造主,是他们的目之所及! “『父』!” 五兄弟五体投地,高呼著祂伟大的名。 两百年来,五兄弟最幸福亦是最渴望之事,就是在『父』的面前为祂歌唱,为祂讲述著族群的发展。 即使他们知道,『父』知晓一切,但他们依然如一个孩子,滔滔不绝的为『父』讲述著这一切。 这一次,他们又来了,祈求『父』赐予他们智慧。 “你们想选出你们的王。” 华赋开口说道,他看向了兄弟五人。 五兄弟谦卑垂首。 在他们眼中,『父』无有形体,祂就是这世间万物,一切的色彩都从祂的身上流溢而出。 但他们亦是知道,『父』正看向自己。 “只有您的智慧才能为我们解惑。” 兄弟五人虔诚道。 华赋觉得真有趣。 那本应该被无数人爭抢的位置,现在他们却在互相推辞,互相谦让。 但是未来呢? “我问你们,作为人,你们的本质是什么?” 华赋的问题,让五兄弟陷入了沉思。 他们不敢轻易回答,这是『父』的问题,必须要认真对待。 五兄弟皱著眉头苦思冥想。 直到他们各自有了答案。 身为次子的卡奥斯,他高声道:“『父』,我认为是自我,因为我们拥有著自我的意识,所以我们被称作人,这是我们的独一无二!” 三子格里夫豪放道:“是记忆,我们过往的人生记忆,形成了我们现在的一切,记忆是我们为人的本质!” 四子帕里斯声音活泼:“错了,是信仰,因只有我们能够信仰『父』,所以我们才是人。” 五子利维亚凡否定著兄长们的理解,他的声音很小:“我认为兄长们都不对,是爱,爱才是我们身为人的本质,『父』说,我们当互爱,我们当爱祂,爱连接著我们的一切。” 四兄弟谁也不服谁,在那里大声的辩论起来,爭的面红耳赤。 华赋不置可否。 直到他出言打断了他们,四兄弟才是诚惶诚恐的跪地,祈求『父』的原谅。 华赋没有责怪,而是看向了一直在思考的德拉贡。 他问:“德拉贡,我的长子,你的答案呢?” 德拉贡表情迟疑,他不紧不慢的道:“『父』,我认为弟弟们说的都对,但並不能直指您问题的本质。” “是色彩,色彩才是我们身为人的根本,是这世间万物的根源,您以色彩创造了万物,您以色彩创造了我们。” 华赋笑了,他赞道:“德拉贡,你当成为他们的王!” 华赋用手一指,这座极尽奢华与瑰丽的神殿內,漂浮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 一个动念,水晶变成了一顶有著五道尖顶的王冠,象徵著五兄弟与五个氏族。 华赋再次拿起了画笔,他略一沉吟,將深紫的色泽,融入了王冠中。 水晶被融入了色彩,化为了高贵的紫。 第五日,他用紫色立王权! 那一刻, 五兄弟都是闪过明悟。 『父』於今日,创造了王权! “过来,我的长子。”华赋说道。 德拉贡膝行前进,他匍匐到『父』的面前,垂下自己的头。 华赋亲自將那顶紫王冠,戴在了德拉贡的头上。 “我授予你王的权柄,现在,你是他们的王了。” 他又对著其他四兄弟道:“……你们当敬你们的王!” 四兄弟单膝下跪,覲见他们的初始之王。 德拉贡依然匍匐於地,他说:“至高的『父』,我想对您起誓,立下我的誓约!” 华赋道:“说吧,德拉贡。” 德拉贡高声道:“我是他们的王,而您,是我们的万王之王!” 华赋笑道:“今日,我与你立下第七约,我授你王权,你们应朝拜你们的万王之王。” 德拉贡喜不自胜。 他並不是为自己成为了王而高兴,而是自己立下的誓约被『父』所认可而高兴。 四兄弟敬佩的望著自己的兄长。 他是『父』的长子,他的智慧超凡脱俗,他得到了『父』的独宠。 …… 德拉贡与自己的四位弟弟离开了神殿。 他召集了所有的族人。 上万的人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 德拉贡爬上高高的岩石,他头戴紫王冠,对著族人们大声喊道:“听著,我的族人们,我是你们的王,你们当敬我!” 族人们並不能完全理解『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德拉贡是他们的大族长,他们本就敬他。 於是, 万人异口同声的喊道:“王!” 欢呼声响彻乐园。 德拉贡兴奋的拉过自己的妻子,再次喊道:“她是你们的王后,你们当如敬我一样敬她!” 万人再次喊道:“王后!” 德拉贡又道:“今日,『父』与我们再次立下了新的约。” 剎那间, 狂呼的眾人安静下来,万人匍匐在地,谦卑的聆听神的旨意。 “第七约:神授予王权,你们应朝拜你们的万王之王!” 万人跪在地上,为他们的造主高歌唱颂: 禰是我们的目之所及,我们的心之所向。 第一约:禰是独一的父。 第二约:禰的名不可妄称。 第三约:我们爱禰,也彼此相爱。 第四约:我们铭记歷史,不忘来路。 第五约:婚姻忠贞,一夫一妻。 第六约:族裔洁净,远避亲伦。 第七约:王权由禰所授,万王之王永受朝拜。 父啊,我们守约,直到永远! 这一日,他们尽情欢呼,讚颂著至高的父是那万王之王,也称讚著他们的初始之王! 卡奥斯为自己的长兄唱著歌,为自己的初始之王跳著舞。 但是不知怎的,在他那爱护兄长的心中,闪过了一抹自己也无法理解,又为之恐惧的情绪。 乐园歷238年,神授王权,初始的王由此诞生。 第11章 当以右为尊 曾经,乐园是由五兄弟们共同统治。 他们各自率领著自己的氏族,生活在乐园丰盛的土地上。 在生命的繁衍中,兄弟五人自发的以氏族为单位进行了分工。 有氏族记录歷史,有氏族採摘食物,有氏族铸造房屋,有氏族歌颂至高的『父』。 但是他们缺少了一个统筹一切的人,以至於让工作凌乱,其中还有著许多的不公平。 生命之树上的麵包与水果无穷无尽,採摘食物的人总要比用石头铸造房屋的人轻鬆许多。 两百年的时间,已经有人在私下里进行了抱怨。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王,他们的初始之王,公正的王! “我的弟弟们,你们要率领自己的族人,將这些杂乱的房屋拆掉,然后在这里重建。” “河水是最重要的,我们要將房屋建在水边。” “结满食物的生命之树,它们主要长在这里,我们要將它们划分出来。” 五大氏族的房屋都是隨意建造,让整个乐园变的杂乱拥堵。 人总是厌恶著混乱,渴望著秩序。 德拉贡一直觉得这样不对。 但之前他只是一个氏族的首领,他不能命令自己的弟弟们完全听从他的命令。 但现在,他是王,是神授的王! “我听到了族人们的抱怨,他们每个人为族群的付出不同,这不公平。” “有许多人拥有著创造诗歌的天赋,但他们不是利维亚凡的族人,不被允许创作,这不公正。” “从今天开始,族群的每个人都要將自己的工作进行轮换,让每个人去做正確的事,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感到公平与公正!” 人最基本的需求,是生理需要,是保证自己能够生存下去。 乐园中的食物与水没有限制,这里的物质无限。 所以,五兄弟与他们的族人,並没有贸易的需求,也就不会有货幣的出现。 德拉贡为了保证公平,就只能用轮换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参与到建设中来。 他又看向自己的妻子,说道:“我將统领所有的男人,而你,我的王后,你將统领所有的女人!” 在初始之王的命令下,所有的族人都开始了热情的劳动。 杂乱的房屋被推倒,在王的命令下,人们在河边建造了一栋栋崭新的石屋。 石屋排列整齐,井然有序,这里成为了住宅区。 长满生命之树的区域,被人们用低矮的石栏围上,成为了採集区。 人们开始轮流进行不同的工作,让每个人的劳动平均付出,抱怨声渐渐减少。 曾经不属於利维亚凡氏族的,有创作天赋的族人,也能够加入创作诗歌的团体。 德拉贡的王后,召集了所有的女性,她们一起为男性编织衣物,一起为做著重体力劳动的男人们採集食物。 曾以氏族分担工作的形式,变成了男女分工。 在德拉贡的统治下,五大氏族虽还分为氏族,这是为了防止近亲通婚,但已渐渐彻底容纳彼此。 他们在乐园中,建造了最初的,没有城墙的城市。 只有一项工作,是德拉贡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用绘画的形式,书写歷史。 这是『父』与他的约,是独属於王的特权。 绘画,亦是不允许他人轻易触碰的崇高艺术。 城市的中心,德拉贡仿照『父』居住的神殿,打造了他的王宫,只是王宫的高度,不及『父』所在的万一。 他模仿著『父』,在王宫中铸造了一座石椅。 德拉贡每天坐在王座上,戴著王冠,亲自解决族人们的爭端与矛盾。 初始之王,他公平而公正,受到所有族人的爱戴! 在他的统治下,人们不用为食物担心,人与人间没有爭执。 在这新兴的城邦里,只有幸福与美好。 王的权威被所有族人认同。 这一天,德拉贡再次召集了所有的族人。 他在王宫中,大声对著人群喊道: “我的族人们,我们將永远遵守与『父』的约!” “我们將为『父』绘出不朽的画卷。” “我们將在祂的注视下,永远且幸福的生活在这里,这里是我们永恆的乐园!” “晨昏分立,天地始成,万有都伏在禰脚前称颂。” “我们跪在禰的脚边,用力高呼——” “父!” “父!” “父!” “……” 王宫前,人们狂热大喊。 德拉贡兴奋的拉过自己的王后,想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一同接受万民的欢呼。 但接下来,他犯了难。 …… 恢弘浩大,却又显得无尽孤独的神殿。 德拉贡匍匐於地,在他面前的,是坐在那黄金神座上,伟大而崇高的『父』。 华赋笑著说道:“所以,你来见我。” 德拉贡诚惶诚恐:“我不应为这点小事来打扰『父』,但是还请『父』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我想让我的妻子,与我共同享有这份您赐予的荣光,但是我不知应让我的妻子坐在哪里。” 华赋问道:“你愿意与你的妻子,分享你为王的权柄?” 德拉贡说:“『父』曾与我们立约,我们当爱自己的妻子,我们当爱自己的兄弟,就如爱著您一样。” “我心中永远牢记您的话,永远坚守您的约!” 这个时候的人们,真是一点都不对权力贪恋。 还是说,只有德拉贡如此呢? 华赋这样想著。 他甚至有时候,想要將时间定格,让这幅不朽画作,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但是作为画家对艺术的渴望,让他按下了这份心思。 他说:“你当以右为尊,让你的妻子坐在你的右边。” 德拉贡拜过『父』的恩赐。 自此, 左与右有了尊卑,尊贵的位於右方,其次的则在左方。 华赋注视著德拉贡离去。 他的目光望向了乐园之外。 两百多年前,他曾將生命的种子也洒向乐园外。 两百年过后,整个世界已经大变样。 它依然还很荒凉,大部分地方依然险恶。 但是在那恶劣的环境里,竟然有上个时代的遗產,容纳了他血液中代表生命的『红色』,诞生了新的生命。 “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华赋喃喃低语。 乐园外的生命与乐园內的生命,他们正共同为华赋创造著这幅不朽篇章。 第12章 有罪者当受罚 乐园歷257年—— “布,我听说这几日你没有前往神殿前的阶梯下礼拜?” 王宫中,德拉贡如往常一样,陪著自己的妻子与孩子们享用著餐食。 在成为王之前,德拉贡就是族群的大家长,成为了王之后,他的威严愈盛。 他严厉的话音出口,德拉贡的儿子们以及孙子辈的后辈,都是放下手中的食物,大气不敢喘。 两百多年的时间,德拉贡已经有了许多的后代,但是第四代后,德拉贡与那些后人的感情就淡薄了许多。 只有儿子与孙子这辈,与他的感情最好。 面对父亲的质问,他的三子布却是不以为意的道:“只是忘记几次礼拜,应该没什么吧?您看,就连『父』都没有怪罪我!” “住口,『父』的名讳,怎能让你以这样的態度说出!” 德拉贡猛然一拍桌子,『嗙』的一声嚇的其他人瑟瑟发抖。 他的妻子连忙劝道:“德拉贡,我的王,不要和孩子生气。” “还有你,布,快点对你的父亲道歉,你的胆子太大了一些,怎敢连对『父』的礼拜都不参与,你今日就去神殿的阶梯前跪拜,祈求『父』的原谅。” 布紧绷著脸,依然倔强的与父亲对视,在面对母亲时,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还不愿意了?你是我的孩子,更要以身作则,若连你都怠慢了对『父』的礼拜,其他人又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你若杵逆我,我尚且能原谅你,你若杵逆『父』,我绝不会对你原谅。” “你应该学学你的兄长塔,他从未让我失望,你也应该学学你的长姐菈,她的贤惠在卡奥斯氏族都被人人称颂!” 德拉贡瞪著眼,严厉呵斥。 长子塔亦是劝说道:“布,我的弟弟,你不要在这样倔了,快点和父亲道歉。” 布深深的吸了口气,他低下头,不让父亲看到自己眼中的执拗,轻声道:“我知道错了,父亲!今日我就前往神殿阶梯,诚心求得『父』的原谅。” 德拉贡这才是缓和了语气,看向所有的子嗣们道:“好了,大家用餐吧,之后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王宫中沉重的气氛隨之一松,眾多人用起了餐食,但德拉贡所有的子嗣都是不敢出声,依然紧绷著脸。 …… 乐园的中央,有一道宽敞洁白的阶梯。 阶梯直入云端,在阶梯的尽头,在那云雾繚绕之中,是一座巍峨壮丽,有著十二道门扉的神殿。 神殿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它永远的立於天上,不管在乐园的什么位置,抬起头来都能见到那象徵著『父』威严的所在。 布带著几个隨从,来到了通往天际的阶梯前。 他答应了父亲要来这里懺悔,这些往日的隨从,今日成为了他的监视者。 他们一如既往的匍匐在地,於台阶前歌颂著『父』的伟大。 做完了日常的礼拜,隨从们起身站在身后,而布则继续祷告。 同样前来礼拜的族人,有人小声的指指点点,他们的话被布听在耳中,让他身体颤了颤。 半日后,『布』抬起头,仰望著那一座仿佛永远不会有任何变化的神殿。 “布,王曾经说过,我们要在『父』的面前谦卑,你这样的行为是对『父』的不敬。” 有跟隨在『布』身后的隨从,小声的提醒道。 那座神殿是『父』的象徵,所有人都不能长久注视,这是王与他的兄弟们的命令。 “你们说,『父』真的存在吗?” 布喃喃低语。 “你在说什么,布?” 他的隨从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道。 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道:“没什么,我已经对『父』表达了懺悔,是时候离开了。” 布与他的隨从们分开。 隨从们又聚在一起,其中一位隨从道:“你们听到了吗?布竟然在质疑『父』!” 其余几位隨从都是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快,我们快去告诉王,在布做出错误的事情前,一定要阻止他!” 隨从们来到了王宫,將『布』所说的话告诉了德拉贡。 德拉贡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跑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与自己的隨从们分开后,布又是回到了那通天的阶梯,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他没有去看那些自己早已见过无数次的,记录歷史的石板。 他越过无瑕之璧,往那天空之上的神殿走去。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他终於来到了神殿的一座门前。 站在神殿前,他仿佛站在了天穹,能够俯视著整片大地。 “『父』真的存在吗?如果『父』存在,那为何我们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父』?” “为何父亲们从不让我们踏入这里,会不会是这里藏著什么秘密,不能被我们知道的秘密!” 布不知何时有了这样不可言说的想法。 他有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想,他们每日所做的一切是必须的么? 父亲们所说的一切是正確的吗? 父真的存在吗?祂真的创造了这一切吗? 如果祂存在,那为何祂从不展示自己的神跡? 我们又为何要礼拜? 布抬起头,看向那座高大巍峨,望著那让他仰视的门扉,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恐惧以及……兴奋! 他清楚,自己在做一件禁忌之事! 『布』还是踏进了门扉。 他想要看到真相! 父亲说,我们是由『父』所创造,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父』的赐予。 但是, 食物就长在树上,河水静静流淌。 我们饿了就去吃麵包与果实,我们饿了就去喝牛奶与蜜。 『父』到底赐予了我们什么? 从生命树上摘下麵包与水果,从河水中品尝牛奶与蜜,这些已经是布的常识,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他从未飢饿,所以不知食物的宝贵; 因他一直幸福,所以不知苦难为何物。 神殿的十二座门扉,由碧玉、蓝宝石、绿玛瑙、红碧璽、紫晶等物铸造。 这些东西在乐园中隨处可见,就如那路边的普通野花,『布』也並不知它们有何尊贵。 『布』小心又好奇的往前走去。 他想窥视真正的秘密,被父亲们隱藏的秘密。 神殿幽深,在神殿的最深处,有著一座宏大的黄金神座。 然后, 他看到了,看到了创造一切的主,永世圣名的『父』! 祂就在那里,不可视、不可触、不可移! 祂是初始,亦是终末,祂是这世间一切色彩的总和,是他们的目之所及! 华赋也看到了他。 『布』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身体突然化为色彩崩溃。 他的灵魂,他生命象徵的『红』隨著道道色彩,回归了『父』所在的地方。 那一瞬间,整个乐园都是晃动起来,地动山摇,天塌地陷。 天穹之上撕开一道道的裂缝,漆黑的浓墨在其中翻滚不休,似是隨时要如洪水般倾覆,將乐园中的一切埋藏。 乐园中的人们停下了自己的工作。 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不可名状的阵阵战慄。 他们的灵魂就要隨之而去,他们的生命之火也隨时都要熄灭。 “『父』生气了!” 不知是何人,触怒了至高的『父』,让『父』如此震怒。 人们惊恐的匍匐在地,歌颂著『父』的圣名,祈求著祂的原谅。 在那毁天灭地般的灾难面前,唯有巍峨的神殿平静如昔。 德拉贡惊恐万分,跌跌撞撞的闯入神殿之中。 他悲呼一声,匍匐在地上,高呼道:“『父』啊,是我的过错,是我未曾教导我的孩子敬畏禰的圣名。” “求禰將怒火降在我的身上,求禰收回禰的震怒。” “父啊,我愿献上我的血,我的红,来平息禰的义怒。” “只求禰怜悯那些无知的子民,他们日日歌颂禰的圣名。” “父啊,创造一切的主,我们的万王之王,求禰垂怜!” 德拉贡跪在神座前懺悔了七天七夜。 乐园中的人们,他们祈求了七天七夜。 直到第七日,一切恐怖的异象消失,乐园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祥和。 华赋回过神来。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一个思考,就过了整整七天。 他並没有动怒,只是在好奇並思考著刚才发生的事。 华赋也没有在意那个闯进神殿的少年。 德拉贡的孩子在见到自己后,就变成了最纯粹的色彩,回归了他的怀抱。 这一现象,华赋也是始料未及,差一点带动著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回归,將这个世界毁掉。 那样的话,华赋还要重新绘画。 华赋在思索,为什么会这样? 德拉贡五兄弟见到自己就没事,他们也不会变成纯粹的色彩回归。 是因为他们是自己亲手创造的生命,亦或者还有其他原因? 华赋决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他看向了颤颤巍巍匍匐在地上,声音沙哑,却不敢停下祈求的德拉贡。 他想了想后,说道:“德拉贡,我將与你们立下新的约。” “这是第八约:有罪者当受罚!” 在自己研究明白前,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第13章 神威如狱 德拉贡拖著疲惫的身子,亦步亦趋的从神殿走出,走下了宽敞洁白的阶梯。 他七天七夜没有进食,七天七夜连续不断的祈求『父』的原谅,让他形销骨瘦,精神萎靡,说出的声音也是乾涩沙哑。 一群人围绕在阶梯下,焦急的等待著他。 “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伟大的『父』为何而动怒?” “王,『父』原谅我们了吗?” “……” 人群中靠在最前面的,是德拉贡最亲近的人。 有他的兄弟,有他的妻子,有他的长子,也有他的长孙。 “父亲,您吃些东西,喝一些水。” 德拉贡的长子『塔』捧著食物与水,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德拉贡注意到,他的子民们几乎都与他一样,身体消瘦,精神萎靡。 为了得到『父』的原谅,所有的子民都是跪在那里,祈祷了七天。 因他们没有死亡的概念,他们只能忍受著飢饿与口渴的痛苦。 德拉贡感到愧疚。 他说道:“我很好,你们先吃些东西,喝一些水吧。” 『塔』说道:“在等待您回来的时间里,我们已经用过了食物,喝过了水。” 闻言,德拉贡才是接过食物和水,大口咀嚼,仰头而灌。 他从未想过麵包会这么好吃,清凉的河水会这么解渴。 就如他刚刚被『父』所创造,第一次的品尝食物,第一次的喝下牛奶与蜜一样。 缓解了一些身体与精神的疲惫,德拉贡聚集了所有的族人,他站在眾人中心,鏗鏘有力的將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讲给了族人们听。 “我的子民,我的血肉,我是『父』的长子,我是你们的王,我未能教导好我的孩子,未能让我的血脉心存敬畏!” “我的三子『布』,他闯入了神圣的殿堂,以不敬之心窥视『父』的荣光,质疑那创造万物的至高存在。” “因此——” “他受到了『父』公义的惩罚,也差点毁掉『父』对我们的恩赐!” 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注视的人,都是畏惧的低下头。 德拉贡大声呵斥:“你们,我的子民,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忘记了『父』的名!” “你们日日享用生命树上的果实,你们饮用河中的奶与蜜,却忘记这一切是谁的赐予!” “你们不再谦卑,你们不再敬畏,甚至有人私下里质疑『父』的存在。” “正因此,『父』的震怒降临,地动天摇,你们的灵魂也险些隨之而去!” 眾人懺悔的匍匐在地上,有人面露惊恐,有人信仰坚定,他们再次虔诚的歌颂著『父』的荣光,感谢著祂的恩赐。 德拉贡对卡奥斯道:“我的弟弟,你去取来有著荆棘的长鞭,你要用它抽打我,让我痛苦出声,这是我应赎的罪。” 卡奥斯慌张道:“兄长,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布』犯下的错,你是我们的王,王又怎能被鞭子抽打。” 德拉贡用力摇头:“正因我是王,我才更要以身作则,以此告诫所有的后人。” “也正因我是王,你作为我的弟弟,才有资格抽打我。” “我与『父』立下了新的约,『父』说:有罪者当受罚!” 听到这是与『父』的新约,卡奥斯不再反驳。 他认真的寻来一根长满荆棘的长鞭。 德拉贡站在一块岩石上,万人注视著他。 他又说:“我怕疼痛会让我的身体反抗,来人,將我的双手双脚绑住!” 立刻有王的隨从上前,將他牢牢绑住。 他再次看向所有的子民,高声道:“所有人都要看著我,我是有罪之人,当受到惩罚!” “我会將『布』犯下的瀆神之罪,以及我受的惩罚记录在石板上,以告诫后人。” “卡奥斯,我的弟弟啊,用尽你的全力,来惩罚我这个罪人!” 卡奥斯站在兄长前,他对著兄长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扬起长鞭抽打下去。 “啪!” 德拉贡的身体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是初始之王一言不发,他目光坚定的望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殿,紧紧的咬著牙。 “啪!” 又是一鞭抽下。 “再来!” “啪!” 第三鞭。 “再来!” “啪!” 第四鞭。 人们於心不忍,但没人劝说,皆是眼中含泪,为德拉贡,为他们的初始之王祈福。 就这样被抽了不知道多少鞭,德拉贡的身体已是血肉模糊,他的意识更是昏沉,刑罚终於停止。 他的兄弟、妻子与孩子们,连忙跑上去,將绑缚住他手脚的绳子解开。 德拉贡的长子『塔』搀扶住他。 德拉贡用力喘著气,他的意志依然高昂,对著子民们呼喊:“『父』过於高远,祂的光辉不容窥视,你们无法看到祂,所以你们会忘记与祂的约。” “但我就在这里,被你们时时刻刻所见,我將以初始之王的名义,与你们立下『法』,任何违背『法』的人,都要受到惩戒与刑罚!” “与『父』的约,就是你们首先要遵守的『法』!” 在过去,乐园中的人们没有私有財產,因此没有偷窃、抢劫等犯罪之事的发生。 在这个人们不必为生存而担心,也没有太大欲望的年代,法律並不需要。 这一次『布』犯下的罪孽,让德拉贡恍然惊觉,他需要为所有人立下规矩。 这个规矩不光只是口头说说,而是要记录在石板上,並且留下惩罚的机制,才能让人不去犯错。 族人的第一部法由此诞生,最初的法就是与『父』的约。 创立第一部法的人是初始之王。 同时,他也是第一个受到刑罚的人。 德拉贡的身体超乎寻常的强悍。 那样皮开肉绽,近乎能要命的伤势,只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恢復了。 他的精气神再次变的饱满,他来到无瑕之璧处,將发生的所有事,认认真真的记录在其上。 洁白的阶梯下,有了护卫的看守。 德拉贡害怕有人再次违背『约』,进入那巍峨的神殿,让『父』再次震怒。 这一次,『父』不一定会原谅他们。 乐园中的生活与过去没有不同,但气氛却有了些微的改变,变的严谨而认真。 他们见证了神威如狱。 神授王权下,德拉贡身为王的威权,也愈发深入人心,人们对他更加敬畏。 第14章 难题,乐园之外 时如逝水,去而无回。 对於华赋而言,只是眨眼之间,时间又是过去了数十年。 如今,已是乐园歷312年。 这数十年间,德拉贡身为王,他的威严彻底深入人心,他的命令无人敢抗拒,他是神授之王,他的意志,即是伟大的『父』的意志。 人们依然幸福的生活在乐园中,不需为食物担心,不需为水源忧愁,他们利用石块创建城郭,在乐园中,盖起了一座占地广袤的城市。 数十年来,也无人再敢杵逆『父』的威光,初始之王立下的法律,严格控制著每一个人所应行之事。 一切都看似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德拉贡也有著难以解决的难题。 “王,城里已经没有地方再建造新的建筑了,我们的族人还在增加,我们应该扩建城市。” 城邦的面积增大,族群的人数增多,德拉贡已经无法做到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情。 在过去,哪怕是人们爭吵这种小事,都会前来王的面前,由王判定是非对错。 但是现在,族人的数量已经接近十万,就算是德拉贡也力有未逮。 他开始將自己的权力分给下面的人。 理所当然的,他更信任与自己同为『父』的初始造物的兄弟们,以及自己与兄弟们三代內的直系血脉。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与孙子,其余兄弟的妻子、孩子与孙子,都被德拉贡赋予了权力。 这部分与王有著最亲密血统的人,成为了最初的贵族。 但即是如此,这些人依然无法完全的管理近十万人,於是德拉贡將选拔的范围扩大,就有了管理的基层人员。 德拉贡怒视著面前向自己提出建议的族人,他斥道:“继续扩建?在继续扩建就要到『父』所居住的神殿下了!” “你难道想玷污『父』的荣光?” 那提出建议的族人嚇的肝胆俱裂,连连告罪。 “这件事不要再说,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族人不敢忤逆,连忙离开宫殿。 “父亲,您在生气?” 到了用餐时间,德拉贡与自己的妻子以及长子『塔』,共享著午餐。 德拉贡將今日遇到的事说了出去。 『塔』眉头一皱,他说道:“这个族人胆敢僭越『父』的威光,您应当处以鞭刑,以警告他人,『父』的光辉绝不容任何人玷污!” 德拉贡很欣慰长子对『父』的虔诚与敬畏,他缓和了语气:“『塔』,那人只是向我提出建议,並没有真的去做,他並没有犯错,我们不应惩罚他。” 『塔』对父亲的话语並不认同。 难道要等到有人犯了错,然后才去责罚吗? 那如果他犯的错误之大,已经触怒了『父』怎么办?就如同他那愚蠢的弟弟一样。 在『塔』看来,守护『父』的威光是他们应尽的责任,任何有犯错的微小可能,都要扼杀在萌芽。 他们应当惩戒,警告其他人,让他们不但不敢去做,甚至连这样的想法都不能有。 『塔』不赞同父亲的仁慈,但父亲是王,他依然遵循王的命令。 “但是他提出的问题却要解决,族人越来越多了。” 德拉贡的眉头再次皱起。 数十年前,族人的人数还只有一万。 但是仅仅数十年,人数的增长就超过了过去两百年,现如今整个族群的人数,达到了近十万人! 生命树上结出的食物,是足够满足十万人的。 因生命树上的食物,並不需要生长周期,当你採摘下一颗水果,树上就会迅速长出一颗,无穷无尽。 河边的水源,也足以满足他们的所需,不要说是十万人,哪怕是百万人,食物与水也不需要担心。 真正的问题在於,『住』的方面。 乐园的面积並不大,十万人已经达到了极限,他们围绕著『父』所居住的神殿,建立了一个环形的城邦。 如今,城邦中已经挤满了人,再向前扩建,將会侵占神殿的范围。 这是德拉贡,急需解决的事情。 他的妻子为他抚平了额头的紧皱,温声道:“德拉贡,不要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长子『塔』也是用力点头:“父亲,您是我们的王,您是最聪慧者,我相信您一定能够解决这个难题!” “或许,您可以前往神殿,向『父』祈求恩典。” 德拉贡苦笑道:“其实,我已经偷偷的去神殿见过『父』了。” 他的妻儿大惊,连忙问道:“『父』是如何说的?” 德拉贡嘆气道:“『父』说,我是王,我不应什么事都向祂祈求,我应要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我让『父』失望了。” 说到最后,德拉贡语气愧疚。 用完午餐,休息了一会儿,德拉贡继续去完成工作。 现如今,他这位王也开始閒不下来。 这一天下午,德拉贡惊喜的將来看望自己的兄弟邀请进了王宫:“卡奥斯,我的兄弟,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晚上不要走了,就在这里陪我聊上一整晚。” 德拉贡住在王宫中,他的兄弟们也各有自己的住处与职责,他们之间有了距离。 这让他们並不能如过去那般日日相见。 “哈哈!我的兄长,看来你这个王当的並不轻鬆!” 卡奥斯大笑著与兄长用力拥抱。 能够这样不在意的调侃王的,只有他们五兄弟。 德拉贡苦笑一声:“不要在说我了,我现在已经是头脑发胀。” 两人进入皇宫深处,有隨从送来水果与奶。 卡奥斯神色严肃道:“兄长,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我们的族人越来越多,我们已经无处可住!” “而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我有了一个想法。” 德拉贡正襟危坐,他身子往前探去,问道:“卡奥斯,我的弟弟,你有什么办法?” 卡奥斯望著兄长的双眼,一字一字道:“我准备离开乐园,去探索乐园外的世界,为族人寻找到新的棲息地!” “如此,我们就不必將自己的拥挤与不堪,玷污了『父』的居所!” 德拉贡大惊失色:“『父』没有允许我们离开乐园。” “但『父』也没有与我们立下约,阻止我们离开乐园!” 卡奥斯反驳道。 德拉贡站了起来,他忧心忡忡道:“不行,这件事需要问过『父』!” 卡奥斯同样站起,直视著他:“我的王,我的兄长,我们不能什么都去依靠『父』,就如『父』所说,我们也要自己去解决问题。” “我想,这就是『父』给予我们的考验,我们只有踏出这第一步,才能得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哪怕失败了,我们也试过!” 卡奥斯义正言辞的说辞,让德拉贡一阵恍惚,当他回过神时,卡奥斯已经离开了。 『若我能为族人找到新的棲息地,他们就会如敬拜兄长一样敬拜我吧?』 卡奥斯如此想著。 曾经, 他们五兄弟共同执掌著族群,他们是所有人的先祖,他们是平等的。 但是三百年过去,只有一些先代的族人,还记得他们五兄弟是『父』共同的造物。 而那些新生的族人,他们的眼中只有王,已经忘记了王的兄弟。 卡奥斯决定要去做点什么,要让族人依然牢记,他同样是所有人的先祖! 只是这份自私的嫉妒,他不敢对兄长说。 他要去证明自己! 第15章 纪元遗產,生命之红 卡奥斯独自一人离开了乐园。 他什么也没有带,也没有让任何的人跟隨,他要凭藉自己的力量,去寻找一个能让族群生活下去的棲息地。 卡奥斯认为这並不困难。 三百年的生命与对族群的管理,让他有著足够丰富的知识。 卡奥斯知道能够让族群生存下去的最基本要素。 食物和水! “我只要找到一条足够宽阔的河水,找到一片平坦的土地,找到能够满足族人的食物,我们就將会有新的棲息地。” “会有更多的族人诞生,会有更多的人讚颂『父』的荣光,我们会让『父』的名字,洒遍太阳下的每一个角落!” 抱著这样的信念与勇气,卡奥斯离开了乐园。 寂静、冰冷、与孤寂,在那一瞬扑面而来。 寒冷的风拍打在卡奥斯的脸颊上,让他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麻衣。 他看向了乐园外这片荒芜的大地。 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高大的生命之树,没有长满瑰丽晶石的青草,这里的色调是冷的,不像是乐园中的五彩繽纷。 那一瞬间,卡奥斯想要退缩,回到乐园中去。 “我是『父』的次子,我是神选之民,我是族人的先祖,我不能因此退却!” “展现自己的勇气,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让族人为我欢呼,如同他们欢呼著王!” “他们理应为我歌唱,我要踏出第一步!” 卡奥斯为自己打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要將自己的事跡,记录在石板上,与『父』同在,直至永恆! 卡奥斯用力拍打著胸膛,他认准太阳落下的方向,毅然决然的前行。 从早晨走到中午,卡奥斯感到了阵阵飢饿。 在乐园中,人们不需要远行,也没有类似的经验。 卡奥斯为此感到后悔,在离开乐园前,他应该带上足够的食物。 他也没有想到,在乐园外寻找食物会这么困难。 此时若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恐怕会成为人们的笑柄。 卡奥斯的自尊,让他不愿成为笑柄,他咬牙继续坚持。 傍晚, 卡奥斯终於见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他大喜过望,快跑起来,冲入了林中。 但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为什么?树上为什么不会长出麵包与水果?这不是生命之树!” 面前的树木粗糙而乾瘪,不像是生命之树那样富有生命力,它的枝头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长。 卡奥斯不死心的继续寻找,总算是在几颗树上,找到了乾瘪的果实。 他连忙爬上树,將果实摘下,用力一咬。 “呸!” 味蕾间的酸涩,让卡奥斯將口中的果实吐了出去。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东西只能勉强作为食物,但无法完全满足他身体的需要。 只是行进一天带来的飢饿,又让卡奥斯无法忍受, 在乐园中,他又怎品尝过飢饿的味道? 勉强摘下一些果实,硬著头皮將它们吃下。 夜晚的风更加冰寒。 卡奥斯蜷缩在树下,他靠著树干,突然很想念自己的兄长,想自己的弟弟们,想他的家人,想念夜晚大家围拢在一起的跳舞和狂欢。 他更怀念的,是『父』的温暖光辉。 活了三百岁的卡奥斯,此时就像是个刚出生的懵懂婴儿,第一次的见到了世界的残酷。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 睁开眼的卡奥斯,如在乐园中一样,对『父』进行著祷告,歌颂著圣歌。 做完这一切,他又是皱著眉头,吃著那难吃的果实。 “这个东西太难吃了,而且数量並不多,根本不够养活一个族群。” 卡奥斯摇了摇头,这些乾枯的树上摘下的果实,不像是生命之树那样会立刻长出新的。 这一次,卡奥斯学聪明了,他摘下更多的果实,將它们带在身上,供自己填饱肚子。 “再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三天,如果还什么都找不到,我就回去。” 卡奥斯给自己定下目標,再次启程。 …… 两天后,卡奥斯绝望的坐在一处河流边。 他捧起河水,用力的喝了一口。 河水冰凉,没有奶的醇香与蜜的甘甜,但可以缓解他乾涩的喉咙。 这两天,他走过泥泞的道路,跨越了一座险峰,趟过了数条河流,但结果却让他近乎要放弃寻找棲息地的目的。 平坦的土地好找,宽敞的河流也並不少。 但是食物,最重要的食物根本就没有! 这里没有长满麵包与水果的生命之树,这里没有温暖如春的气候。 这里有的,只是死寂与荒芜。 但他也不是没有收穫。 在这绝望的环境里,他更加明白了乐园的意义,更加感动於『父』的恩赐。 “还差最后一天,若在最后一天还是找不到合適的棲息地,我就掉头回去。” “但是,没有新的棲息地,族群又要怎样繁衍?” 就在卡奥斯思考时,他突然听到有东西踩在树叶上的声音。 他猛然回过头,见到一头高大的『野兽』,正往他缓缓走来。 那头野兽身长超过五米,站起来有两米多高,对卡奥斯而言,这已经是一个绝对的庞然大物。 来自血脉的记忆,让卡奥斯立刻知道了这个生物是什么——狼! 但是,这头狼的外貌与传承的记忆完全不一样,它的身体是透明的,没有血肉,像是由青色的光所构成。 而在那透明的身体里,鲜艷的红色亦充斥在其中。 那是象徵生命的『红』,与卡奥斯和他的族群一样,拥有著同样色彩的『红』! 巨狼的狼目中有著警惕与狡诈,但是卡奥斯却从中读出了唯有智慧的生命才有的思考。 这是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物! 他惊喜的手舞足蹈,大声喊道:“你能听的懂我说的话吗?” 这是卡奥斯在乐园外,见到的第一个智慧生灵,他想要试著交流。 那头巨狼没有理会卡奥斯。 在卡奥斯目瞪口呆下,巨狼透明的身体中,生命之红开始外溢。 这些红色就如晕染在白纸上的墨水般开始扩散,分裂成了一只只体型要小上一些的狼! 只是眨眼之间,一头巨狼变成了狼群! 狼群发出嚎叫,张开巨口往卡奥斯撕咬而来! …… 神殿中,华赋默默的观察著这一切。 “这只狼,是上个纪元遗留的概念,与红色结合所诞生的生灵。” “它没有血肉的存在,更接近於灵体,它的本质就是『生命之红』。” 华赋曾將各种动植物的因子洒向这片大地,其中融入了红色的血。 那些生命之红浸透在大地內,成为了大地的脉络。 而上个纪元的概念,与这些『大地之血』结合,诞生出了另类的生命,它们或许可以被称作『大地之灵』。 在这不朽的画卷中,还有著许许多多类似的生灵。 它们同样是华赋的造物,是他的笔触,是他的孩子。 第16章 你是月亮 “嗷嗷————” 那头无比硕大,身躯透明的巨狼发出了悽厉的狼嚎声,於这片荒野中迴荡。 巨狼的双目变的暴虐,它与由它的身体所化的狼群,猛然往卡奥斯扑来! 狼群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震惊的卡奥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锋利硕大的狼爪按住他的身体,將他扑倒在地。 剧痛,难以想像的剧痛! 巨狼张口,咬住了卡奥斯的肩头,用力撕扯下一大片血肉。 跟隨巨狼而来的狼群,同时撕咬著他的四肢,似是下一秒就要將卡奥斯彻底分尸。 卡奥斯无力的反抗著,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痛苦,也不知要如何对抗狼群。 乐园中没有爭斗,最多的打斗也只是遇到矛盾的拳脚相加。 他们从未经歷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卡奥斯任由狼群啃食著他的身体。 突然, 他想到了自己的哥哥。 在那一天,他的哥哥德拉贡受到惩罚,被自己用荆棘抽打,他皮开肉绽,他鲜血淋漓。 但是德拉贡一声不吭,那时的兄长,是否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疼痛? 一股怒火从心中燃烧。 卡奥斯大声怒吼:“我是『父』的次子,我是神选之民,我並不比我的兄长更差!” 他的身体中,涌现出了难以想像的力量,就像是烈火在燃烧,像是一块钢铁,在火炉中受到一次次的捶打。 数以百万年、千万年的战斗本能,成为了他手中的利器。 两条腿已经被咬断,卡奥斯用仅余的一只还能动的手,狠狠的抱住了正趴在他身上啃咬的巨狼脖子。 这一次,换成巨狼开始挣扎起来。 那分化出的狼群,更是疯狂的开始撕扯卡奥斯的身体。 卡奥斯已经忘记了疼痛,他面目狰狞,用儘自己的所有力气,不让巨狼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卡奥斯只觉得胳膊一松,那头巨狼以及它所分化的狼群,变成了生命之红的烟雾,融入了大地里。 “我贏了吗?” 卡奥斯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寻找著巨狼的踪跡。 他用胳膊肘撑住地面,挣扎的想要站起,但卡奥斯这时才发现,他的双腿已经被狼群啃食乾净。 他的肚子上有著一道巨大的伤口,肠子都裸露了出来。 卡奥斯不知肠子是何物,但他本能的感到害怕,手忙脚乱的將它们又塞回了身体中。 失去了双腿,他已经不能再走路,更不可能再回到乐园。 用尽全力让自己趴在地上,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卡奥斯以额触地,他向著『父』祈祷,歌颂著永远不会遗忘的圣歌,喃喃而唱: “生命树下,我们同食同饮。” “牛奶与蜜的河水流过每一日的光阴。” “守约节的晨光里,五兄弟同声高唱:” “禰是我们的目之所及,我们的心之所向。” “……” 他一遍一遍的唱著圣歌,脸上痛苦的狰狞不在,愈发卑微虔诚,就这样昏倒了过去。 翌日,分离昼夜的金色从遥远的天边升起。 卡奥斯从昏迷中甦醒了过来。 他用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那巨大的伤口已经消失,那被啃食的双脚又重新长了回来,那失去的眼睛,又再次可以看到『父』所绘出的色彩。 卡奥斯张开双臂,他在荒野中兴奋大吼:“我是『父』勇敢的次子,我是卡奥斯,我不可战胜!” 这是『父』赐予他的力量,是『父』赐予他的勇敢。 狂呼之后,卡奥斯冷静下来。 乐园外比想像中要危险,比想像中要贫瘠。 这里没有长满水果与麵包的生命之树,没有流淌著蜜与牛奶的河流。 这里遍布著危险,藏匿著恐惧。 如那只巨狼一样的怪物还有多少? 会不会还有更加强大的怪物? 他必须要回到乐园中告诉兄长,告诉他的兄弟,他们要为之后做打算。 “我曾决定要往这个方向走上三天,如今是最后一天。” 卡奥斯很快下定决心。 他继续在这片荒野中前行。 比之前两天,卡奥斯变的谨慎起来,走在这荒凉的大地上,没有食物的危险只是其一,更大的危险则躲藏在他的身边。 他从白天走到黑夜,一轮圆月代替了太阳,高高的立於天边。 卡奥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觉,总觉得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大,格外的亮。 他这时已经从一片荒野,走进了群山的峡谷內。 前方拐角处,传来了水声。 卡奥斯大喜,他已经口渴的不行,正要去找水源。 他快步的跑了起来,一个转弯,面前的景色让他惊讶在原地。 那是一座位於山谷中的湖泊,湖面泛起涟漪,碧波荡漾。 在湖岸旁,长著一颗颗鬱鬱葱葱的树木,不再如荒野中那么枯乾。 尤其是在湖水中,还有著一道道波光闪过。 “鱼,那是鱼!” 卡奥斯血脉中的记忆告诉他,这个生物是鱼,是可以吃的东西。 他欢快的像个孩子,连忙跑到了岸边,先是捧起湖水喝了几口,又是跳进了湖中,想要捕捉那些游荡的鱼儿。 鱼儿受到惊嚇,四处逃窜。 卡奥斯撩著水,抓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抓到,反而把自己弄的浑身湿透。 他並不在意,走上岸坐下,哈哈大笑。 这里虽不及乐园那样富饶美丽,但也不再荒凉。 原来外面的世界还有这样的地方,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今天就在这里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回去。” “下一次,我要做好准备,带好食物和水,也要带上更多的人,去探索更远的地方。” 探索乐园外的未知,让卡奥斯热血澎湃,也让他更加豪迈。 他会为族群,找到更多的,更好的棲息地。 他的事跡將会刻在石板上,与他的王一起流传。 他的名会沐浴在『父』的光辉下,直到永远! 卡奥斯躺在岸边,就要这么睡过去。 “轰————” 一阵巨大的响动將卡奥斯惊起。 平静的湖面中心,出现了一道难以置信的巨大旋涡。 旋涡旋转起来,落入湖底,就好似那里有著一道通往地底深处的孔洞。 然后, 从湖水中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 卡奥斯站在岸边,他手脚冰凉,震惊的看著面前出现的恐怖怪物。 它像是一只鱼,又像是一只蛇,身上遍布著冷色的鳞片,怪物的嘴中长满利齿,它的额头上有著一只角,像是王冠一样。 怪物的双眼与之前遇到的巨狼完全不同。 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漆黑的阴影一点点的笼罩住卡奥斯的全身。 这只怪物是如此的庞大,像是一座山峰屹立在那里。 卡奥斯仰起头,他的视线勉强能容纳它的躯体,光是这怪物的一颗牙齿,就比卡奥斯还要更大! 强烈的恐惧遍布卡奥斯的全身,他的灵魂在警告著他,这是他绝不可能战胜的怪物! 为什么,在乐园外会有这样恐怖的怪物? 卡奥斯的余光看到了湖面。 湖水映照著万物,但是却无法映照出这只怪物的身体,光线的反射下,湖中倒影哪里是怪物,而是一轮又大又亮的圆月! 卡奥斯用手指向怪物,脱口而出:“你是月亮,你是天上的月亮!” 他看出了怪物的真面目。 第17章 月亮的化身 跑,必须跑! 自己决然不是那个庞然大物的对手。 卡奥斯心中恐怖。 那恐怖的如鱼如蛇,有著山峰般大小的怪物,光是它的一颗獠牙,就比自己更大、更壮。 他必须要跑回乐园,他要告诉兄长,告诉所有的族人,乐园外的危险远超想像,只有那片乐园,才是『父』赐给他们的棲息之地。 位於峡谷湖泊中的怪物,它直立著身子,被眼膜覆盖的倒竖瞳孔,静静的注视著如螻蚁般逃离的卡奥斯。 它没有去追逐,也没有发怒,只是注视著他,注视著他跑远。 卡奥斯发现那恐怖的怪物没有来追自己,他心下大喜。 莫非是自己的个子太小了,它没有注意到?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终於逃离了那片峡谷。 卡奥斯不敢休息,认准了太阳升起的方向,再次迈开脚步。 他必须要用最快的时间赶回乐园。 …… 位於白玉阶梯尽头的神殿里,华赋端坐在黄金铸就的神座上,注视著这世间发生的一切。 “卡奥斯在危险面前,觉醒了构成他身体的本能,以及……那蕴含著『生命之红』的力量。” “而他没有死亡的概念,即使受了再重的伤,也会恢復。” 那就像是时间一到,一切都会刷新一样,如今生活在乐园中的人们,就是这样不老不死的存在。 那更近似於时间的伟力,是华赋所点缀的金色。 卡奥斯与他的兄弟们,是华赋用上个时代的人类因子以及各种动物的因子结合而成,容纳了『生命之红』的力量所诞生的生灵。 人类与那些动物的演化,超过千万年,所有的本能都在基因中流传。 卡奥斯正是觉醒了基因中千万年的战斗本能,因此知道如何去战斗。 而构成他生命本质的红,带给了他强大无匹的力量。 只不过不论是五兄弟还是他们的族群,一直生活在乐园中,没有爭斗,他们也就无法发现自己身体中蕴藏的力量,以及那战斗的本能。 那头巨狼被奥卡斯打败了,但是它並没有死,而是回归了大地。 最重要的是—— 华赋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了神殿,穿透了亿万里之遥,看向了那位於天上的月亮。 “还真是一个不省心的孩子。” 卡奥斯猜的没错,那位於峡谷中的恐怖怪物,正是月亮本身,是月亮的意志曾经靠近地球后,落在这颗星球上的外在表现。 它没有多余的人性,没有思考,只有属於自己的本能。 而月亮的本能只有一个,回归它的『父亲』,回归一切的因,创造一切的主。 “人性……我大概知道德拉贡的那个孩子,在见到我时为何会有回归的倾向了。” 创造一切的『父』,又陷入了他漫长的思考中。 …… “是卡奥斯大人!” “卡奥斯大人回来了!” “卡奥斯大人,乐园外是什么样子的?那里是不是也长满了生命之树,那里的河流,是不是也流淌著奶与蜜。” “卡奥斯大人,如果您要再次离开乐园,请带上我,我將永远的追隨您!” “还有我!” “还有我!” “……” 卡奥斯主动离开乐园,为族群寻找棲息地的消息,早就传遍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生活在乐园中,他们也已知道自己面临的困境,需要更多的土地来承载人口的增长。 『父』没有禁止他们离开乐园。 不是没有人想过主动离开乐园去寻找,但有的人因为畏惧,有的人因为王的制止,让这件事一直没有成行。 而现在,族群的五位先祖之一,勇敢的卡奥斯大人为了族群独自出发,踏上了那未知的道路。 回到乐园的卡奥斯,如英雄般被眾人围拢。 他推开身旁的眾人,走上高台,大声喊道:“大家都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人们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期待,看向他们的英雄。 卡奥斯的神色和语气变的低沉:“乐园外没有生命之树,没有流淌著奶与蜜的河流。” “那里有著广袤的土地,但是荒芜一片,让我们无法饱腹。” “那里有著可怕的危险,有著残忍的怪物!” “族人们,你们当感激『父』的赐予,是『父』许给我们生机勃勃的土地,许给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 “让我们不必饿著肚子,让我们不用面临危险,在祂的光辉下,才有我们的繁荣与成长!” 人们大声欢呼,唱著圣歌,讚美著『父』的恩赐。 但是每一个族人,心中却又沉甸甸的。 如果乐园外是这样可怕的地方,那他们又要如何渡过现在的难关? 他们要停下繁衍吗? 但是下一刻,他们又暂时忘记了愁绪,被卡奥斯的话所吸引。 卡奥斯讲著自己在乐园外所经歷的一切,讲述著自己如何在飢饿下找到难以下咽的果子充飢。 讲著他遇到了可怕的狼群,並在『父』的恩赐下,获得了战胜狼群的力量与勇气。 人们的眼中充满了好奇与崇拜,更多的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与卡奥斯大人一同去探险,成为人们眼中的英雄。 直到傍晚时分,卡奥斯才从欢呼的人群中走出,他看到了自己的四位兄弟。 “卡奥斯,你没有受伤吧?” “『父』给予了我强大的身体,我不会受到伤害!” “那么兄长,你真的在外面遇到了这么多事,还战胜了狼群?” “狼群?我好像有这个概念,但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看著弟弟们的好奇与敬佩,卡奥斯有些得意,甚至就连他的兄长,也听的聚精会神。 但这时,卡奥斯面色一沉,他说道:“兄长,刚才有一件事我没有对族人讲,除了那狼群外,我还见到更加可怕的怪物!” 他说出了自己在峡谷中见到的那如山峰般大小的怪物,说出那可能是天上的月亮落在地上的化身。 “卡奥斯你做的对,不能把这件事讲给族人听,那只会带来无意义的恐慌。” 德拉贡面有忧愁,如果乐园外有这样可怕的怪物,他们就算在乐园外找到了棲息地,恐怕也无法生存下去。 五兄弟带著各自的情绪回到了家。 卡奥斯的妻子为他准备好了餐食,他的儿女们、孙子们聚在家中,大喊著要他把经歷的事跡再讲一遍。 他的长子诺代表著兄弟姐妹们大声道:“父亲,再给我们讲一讲您在乐园之外经歷的冒险吧。” 卡奥斯哈哈大笑,在妻子温柔的目光下,在后辈们的崇拜眼神中,又是把自己的经歷讲述了一遍。 夜晚, 正在熟睡的卡奥斯猛然惊醒。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轮高悬天际的月亮,正静静的凝望著他。 “我因为害怕,所以做了这个梦吗?” 卡奥斯皱著眉头。 这时, 他的耳边突然听到无法理解的杂音在低语。 第18章 月亮降於乐园中 “谁在说话?是谁!” 卡奥斯狰狞的怒吼吵醒了一旁的妻子。 他的妻子起身,按住了卡奥斯的肩头,低声道:“卡奥斯,卡奥斯?我的丈夫,你怎么了?” 卡奥斯这才似是回过神来,他艰难的露出笑容,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慰道:“没事,我的妻子,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在乐园外的那几天,让我总是精神紧绷,如今我回到了乐园,休息几天就好了。” 卡奥斯的妻子依然担心,但是她见丈夫这样说,也只能相信他。 “睡吧。” 夫妻两人又躺回了床上。 卡奥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低语,让他疲惫的躺了整整一晚。 …… “乐园之外,是荒芜与死寂。” “无人敢踏足,无人敢寻觅。” “唯有卡奥斯,『父』的次子。” “迈出脚步,走向未知的边际。” “他咬著酸涩的果实前行。” “心中燃烧著对族人的情义。” “……” “卡奥斯,卡奥斯,『父』的勇者!” “踏破荒原,勇斗狼群。” “若王座只有一座,我们敬仰。” “若荣耀应有双份,他当之无愧!” 这样的诗歌在最近的时日一直在乐园中流传。 卡奥斯的事跡,打破了乐园近三百年的平和,如同石子落入湖面,泛起了一道道的涟漪,並且这涟漪还在扩大。 许多族人沉迷在对英雄的讚许与歌颂中,一成不变的生活出现了变化,也激发起了人们来自血脉中的斗爭意志。 德拉贡如往常一样巡视在城邦的街道,房屋鳞次櫛比,人们快乐的生活。 每一位见到他的人,都停下自己手中的工作,以手抚胸,躬身行礼,口中喊著『王』。 在街道的一角,他看到了被人群围住的弟弟,德拉贡停下脚步,喊道:“卡奥斯!” “是王!” “是王来了!” 人群自发的分开,站在两侧躬身,为王与他的兄弟让开道路。 卡奥斯从高台处走了下来,如其他人一样行礼,喊了一声『王』。 隨后,他用力抱紧自己的兄长,德拉贡也是微笑回应。 “卡奥斯,我一直就想说,自你从乐园外回来后,你的精神状態很不好。” 德拉贡握住弟弟的双肩,他见到卡奥斯一副精神涣散,满脸疲惫的样子,关切道。 “可能是我在乐园外受到了惊嚇,你知道的,兄长,那个我们没有告诉族人的怪物,我对此感到畏惧。” 卡奥斯低声说道:“……我可能並不如族人们说的那样勇敢,在面对那个可怕的怪物时,我根本不敢反抗,脑子里只有逃跑。” “身为『父』的次子,我感到羞愧。” 德拉贡安慰他:“不,卡奥斯,若真如你所说,那个怪物像是一座山峰般大小,那不是我们可以战胜的,你逃跑並没有错。” “而你能够逃离那个怪物,將这个消息告诉我,让我们对乐园外有了更多的了解,你是勇敢的,卡奥斯!” 卡奥斯说:“听兄长你这样说,我的心情好了许多,但我还是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 “不,没什么,我还有工作要去完成,就不和你在这里聊了,族人们需要我,对了,有许多勇敢的族人找到我,他们想要和我下次一起去探索乐园外的世界,兄长,这需要你的同意。” 在离开前,卡奥斯回首说道。 德拉贡略一犹豫,他点了点头:“我们需要新的定居点,你能找到那样繁茂的峡谷,就可能找到適合族人繁衍的土地。” “我会为你挑选一些强壮的小伙,让他们陪你一起去,这样你们应该就能探索到更远的地方。” 卡奥斯坚定道:“相信我,兄长,这一次有了经验,我们一定会探索到更多的未知远方。” 卡奥斯离去后,德拉贡身旁一位隨从上前一步,小声说道:“王,卡奥斯大人最近有些不对劲。” 德拉贡不动声色的问:“他有什么不对劲?” 那位隨从低著头说道:“那首诗歌,是从卡奥斯大人的住所传出去的。” “而且王,过去的诗歌中,除了歌颂至高的『父』外,在歌颂您时,都会有著您的兄弟。” “但是这首诗歌,它只歌颂了卡奥斯大人,但却没有您,也没有您的兄弟们。” 德拉贡看向隨从,语气严厉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隨从慌忙单膝跪地,他说道:“王,这些是我的兄弟告诉我的,他就在卡奥斯大人的身边,是他的隨从。” “我的兄弟告诉我,卡奥斯大人最近这段时日非常暴躁,甚至还会无故惩罚,用那荆棘的鞭子抽打他。” “我的兄弟將这些告诉我,想让您给予他公正!” “而且,我的兄弟还曾听到卡奥斯大人在他的宅邸中说……” 德拉贡问:“说了什么?” 隨从低头,用著最小的声音道:“卡奥斯大人曾在屋中说,说为什么成为『王』的是您,而不是他。” “住嘴,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 德拉贡神色一变,他的语气严厉,王的威权,让他在族人中说一不二。 隨从大气不敢喘,单膝跪在地上应『是』。 “好了,起来吧,我们回去,你兄弟的事,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德拉贡轻轻一嘆。 隨从的话在他脑海中盘旋,让德拉贡心中有著阵阵不安与担忧。 他担忧的並不是卡奥斯会不会夺走他的王位。 德拉贡对王位並不在乎,坐在王这个位置,只会有著巨大的压力与责任。 他要为族人遇到的难题想到解决的办法,他要为族人的生活殫精竭虑。 他是王,他不能让族人失望。 在他心中,王就应该是能够带领族人走向幸福,帮助族人渡过一切难关的人。 “卡奥斯,你到底怎么了?” 德拉贡眉头紧锁。 在过去,德拉贡不是没有注意到,卡奥斯对『王』这个位置,有著一种异乎寻常的执著。 但是卡奥斯用的方法,只是更加卖力的为族人解决困难,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去证明自己有成为王的资格。 这符合德拉贡的王道,对族人的奉献。 他有时在想,若卡奥斯有意成为王,他可以將王冠戴在他的头上,他与他的兄弟们,可以轮流成为王。 他相信卡奥斯,也会成为一位优秀的王。 这样,他也能从『王』这个位置上解脱,不用这样疲惫。 但是卡奥斯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他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更不会、也不应该无缘无故的用荆棘去抽打自己的隨从。 那是刑罚,是只有不遵法的人,才可用在其身的刑罚! “卡奥斯的事暂时不提,还是先想想族人们的繁衍。” 德拉贡停下脚步,他远远的望著那居於天上,恢弘壮丽的神殿,脸露羞愧。 到了最后,自己还是要去请示『父』的智慧吗? 不知『父』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 夜晚,明月高悬。 乐园中的人们陷入了寂静的沉睡。 『父』第一日用金色分昼夜,夜晚正是要熟睡的时候。 城中只有靠近神殿阶梯的地方燃著永不熄灭的火,有人守卫在白玉的阶梯下,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不要烦我了!” 半夜, 卡奥斯再次从梦中惊醒。 那个诡异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祂每时每刻,日日夜夜的在他的脑海中迴荡著难以理解的难听声音,这让卡奥斯的精神愈发衰弱,也让他变的愈发暴躁。 任何一件不符合他心意的事,任何一句不符合他心意的话,都让卡奥斯心中升起愤怒。 这份愤怒积压在心中,无处发泄。 最近,脑海中的声音不再那么诡异,它好像变成了一句话,犹如婴儿在牙牙学语。 祂在问:“你在哪?你在哪?” 卡奥斯抱著自己的头,大声怒吼:“我在这,我在这,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他的吼声惊醒了宅邸的眾人。 最近这段日子,与卡奥斯分床而睡的妻子跑进了臥室,她担心的喊道:“卡奥斯,你怎么了?” 卡奥斯的孩子们,也都疑惑的走出房屋。 “不,我没事。” 卡奥斯勉强压抑著心中的怒火,露出难看的笑。 就在这时, 大地突然晃动起来,人们站立不稳,在惊呼中跌倒在地,城邦中的族人也都被惊醒,无措的望著这一幕。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又有人触怒了『父』?” 这样的一幕,让许多人想到了当年王的三子触怒了『父』,让末日差一点降临。 难道还有蠢货,去做了这最是愚蠢之事?那些卫兵为什么没有拦住? 人们惊慌的匍匐在地上,唱著圣歌,礼讚『父』的荣光。 没有经歷过那次『末日』的年轻族人们,在茫然中被长辈拉著跪在了地上。 天空再一次被撕裂了。 但是在那天空后面的,並不是足以夺走一切色彩的黑,而是一只如山岳般大小,似蛇似鱼,独角如戴王冠一样的恐怖怪物! 第19章 时光倒流 “怪物!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 “快跑!” “……” 乐园中的人们惊慌失措的大喊,他们从屋中跑出,大喊大叫的往与怪物相反的方向跑去。 体型的巨大差距,让人们心中本能的感到恐惧,只有逃跑的念头占据了眾人的身心。 似鱼似蛇的怪物,祂撕开了乐园的帷幕,挪动著那山岳般大小的身子前行。 祂根本就不去理会脚下一群难辨的螻蚁。 祂每一次的前行,都带来巨大的风暴,那庞大如鱼如蛇的尾巴,只是轻轻一个摆动,就让人们建造的房屋轰然倒塌。 有人被怪物前行的风暴吹向空中,坠地变成一片肉泥。 有人被倒塌的房屋掩盖,发出痛苦的呻吟。 怪物继续前行,无意识的摧毁著这座建立了近三百年的城邦,留下一片残垣断壁。 祂的目標只有一个,通向那高高的阶梯,走进那巍峨的神殿,祂要回归『父』的怀抱。 这是祂与生俱来的本能,是祂为之存活的目的。 “王!” “王!” 德拉贡在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醒来,他迅速穿戴好衣物,走出王宫。 城邦中火焰燃烧,人们的惊叫声、哭泣声不绝於耳。 这座由他亲自埋下第一块砖,亲眼见证其崛起的城邦,正在那非人的怪物摧残下走向毁灭。 “那一定就是卡奥斯曾对我说过的怪物,为什么祂会在这里?” 仰望著那如山一般的怪物,德拉贡亦是感到头皮发麻。 就算是城邦中最高的建筑,在那头怪物的面前也是如此的矮小。 只有『父』所在的神殿,才能俯视这头可怖而凶猛的凶物。 “神殿!” “不好,祂的目標是神殿!” 德拉贡大惊失色,对著身边的隨从道:“快,与我一起去阻止祂,不能让祂惊扰到至高的『父』!” 他登上高台,怒吼的声音传遍城中:“我是德拉贡,你们的王,我的子民们,不要惊慌,不要害怕!” “男人们举起你们手中的武器,让我看到你们的勇敢,来到我的身边,驱逐这妄图摧毁我们家园的怪物。” “你们是『父』的孩子,你们不应恐惧,『父』在注视著我们!” “父!” “父!” “父!” “……” “王!” “王!” “王!” “……” 有了主心骨,人们不再畏惧逃跑,男人们拿出了武器,匯聚到了王的身边。 但说是武器,最多也只是一些棍棒与石头。 德拉贡深深的后悔。 他的血脉记忆中,有著製造武器的概念。 但是他认为,他的子民不需要武器,不需要爭斗,因此他从未教导过这些。 不过, 就算他们手中真的有锋利的长剑,锐利的长矛,就能战胜那不可理喻的怪物吗? 德拉贡摇了摇头。 不管他们如何的渺小,他也绝不会退缩,因为—— “不要让祂惊扰到『父』!” 人们拥躉著王一拥而上,虽杂乱无章,但气势十足。 只是气势无法代替体型与实力的差距。 似鱼似蛇的怪物,根本不理会脚下的蚂蚁,甚至祂都没看到他们。 祂的目光中只有那高悬於天际的神殿,那是祂的目標,那是祂的归途。 怪物的前行,再次掀起巨大的风暴。 德拉贡看著子民们在风暴中飞起,落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们没有死亡的概念,因此不管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都不会死。 但也因为如此,痛苦如影隨形,让人们不得解脱。 德拉贡同样被那风暴吹飞。 但是与其他的人不同,这具由『父』所亲自创造的身躯强悍无比,即使身体同样感到疼痛,他还是面无表情,赤裸著上身,怒吼的迎了上去。 他挡住了怪物的前进,以那看似渺小的身躯,抵挡住了如山岳一般的恐怖! 似鱼似蛇的怪物,祂庞大如山的身躯停顿了一下。 似乎连祂也有些奇怪,这个渺小的人为何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能够阻止祂这么一瞬。 怪物没有在意,祂继续前行,如同踢著路边的石子般,將德拉贡再次踹飞。 “王!” “王!” “……” 从空中像是沙包一样落地的德拉贡,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碎了。 但他一声不吭,撑著手中的木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兄长!” 德拉贡的兄弟们跑来,卡奥斯连忙將他扶起。 德拉贡说道:“卡奥斯,祂就是你曾见过的怪物?” 卡奥斯用力点头:“是的,兄长!祂就是那个怪物。” “这个怪物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来到乐园中?” “我……我不知道,兄长。” 卡奥斯心虚的低下头。 他心中慌乱无比。 恐怕……恐怕是自己告诉了这个怪物乐园的所在,將祂引到了乐园。 德拉贡没有注意到卡奥斯的表情,他咬牙道:“我的弟弟们,我们要阻止祂,绝不能让祂靠近『父』的神殿!” “但是兄长,我们要如何阻止?” 四兄弟面露悲戚,他们无能为力。 神殿中,华赋坐在那黄金的神座上。 他轻轻的嘆了口气:“不能再前进了,若是让你回归,失去『月亮』的画作將不再完整。” 这么多年,华赋已经推测出了想要面见他,而不会被动『回归』的条件。 条件有三。 其一,要有对他的坚定信仰,对『父』这个概念坚定不移的认知。 其二,要有著足够强大的力量,不会如飞蛾扑火般熄灭。 其三,要有身为『人性』的意志,能够抗衡回归的本性。 这轮月亮投影到大地的怪物,祂满足了前两点,但却无法满足第三点。 祂没有『人性』,只有本能,因此华赋不会让祂见到自己。 而之前德拉贡的孩子,他满足了后两点,但因对华赋的存在质疑,没有对『父』的认知,所以他在看到华赋的剎那间,就迎来回归,烟消云散。 华赋抬起自己的手。 他从第一天摘下了一抹『金色』。 然后他看向了神殿中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这个世界燃烧的第一簇火苗。 华赋將那抹金色投入到了火焰中,他以金色与火作为染料,在画布上勾勒出一道人形。 一位身材高大,容顏俊美的男子匍匐在华赋的神座下。 华赋说:“你是我力量的延伸,你於分开晨昏的金与火焰中诞生,你应叫做……费亚马!” “费亚马,去吧,阻止祂,不要让祂接近这里。” …… 乐园中,那座德拉贡与他的子民,用了近三百年建造的城邦已被毁灭殆尽。 德拉贡眼角流泪。 他不是为城邦的毁灭而哭泣,而是为自己的无能,让那怪物即將惊扰到『父』而慟哭。 突然, 金色的火焰从神殿中激射而出。 “退下!” 威严的呵斥,让时间都为之停滯! 晨昏不再轮转,整个世界化为了金色。 万物的一切定格在了那一个瞬间,唯有人的意志才能在这停下的时间中思考。 在人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下,时序开始倒流。 整个世界开始倒带。 溅落的碎石拼凑成完整的石块,回到了祂本来的位置,一座座早就被摧毁的房屋再次重建。 重伤的人们也在时间的倒流中,一切的伤势全部復原。 就连那即將接近神殿的怪物,祂也回到了最初的位置,祂行进的道路在时光的面前是如此无力。 一切回归到原点,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20章 神之力 神跡! 这是真正的神跡! 时光停止,时序倒流,那是唯有至高的『父』,创造一切的主才有的神跡! 人们匍匐在地,狂热的高呼,歌颂著『父』的圣名。 在时光的倒流下,回到最初状態的怪物满脸茫然。 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祂明明靠近了那道白玉阶梯,只要再上前一步,就可以见到祂的造主,回归祂的怀抱。 但是自己的『回归』被阻止了! 怪物没有人性的意识,只有发自內心的本能。 是面前的小人,阻止了自己接近造主。 “嗷————” 怪物愤怒起来,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祂口中喷吐风暴,足以將乐园內的一切吹飞湮灭。 但费亚马就站在祂的面前,一道由时光构成的无形城墙,挡住怪物的前路,任由那颶风再是猛烈,吹拂到时光的墙壁上,也无声无息的消失。 “主说:退去吧,现在还並不是你该来的时候。” 费亚马的周身燃烧著金色的火焰,他的体型比一般的人也只是高大一些,与那如山岳般的怪物对比,依然如渺小一粟。 但是他站在虚空之上,崇高的气势压迫的怪物都为之恐惧。 费亚马缓缓的抬起手,金色的火焰於他掌心中汹涌燃烧,喷射而出。 时光禁錮了火焰,在费亚马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长达千米,金光闪耀的长剑。 天上的月亮消失了,黑夜变成了白天,晨昏是他的权柄。 他是『神之力』,是主力量的延伸,他將为主清除一切的阻碍,任何未经允许者,皆不可接近主的身旁。 长达千米的长剑斩落,时光在那一刻再次停滯。 在停止的时间中,怪物无法动弹,祂目光狂怒中有著惊惧,只能怔怔的望著金色长剑,將祂庞大的身躯一刀两断! 喷薄而出的鲜血如山崩海啸,但是血液在空中就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为虚无。 即使身躯被斩断,怪物依然没有死去。 祂强大的生命力,还在支持著祂发出咆哮,其仅存的意识,依然让其本能的要靠近造主的身旁。 坐於黄金神座上的华赋,他见到这一幕,轻轻一嘆,用著只有费亚马与那怪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离开吧,现在还不是你来到此处的时候,若有一天你拥有了『人性』,我会允许你覲见我。” “为了你的坚持与虔诚,我赐你名『雅达巴沃』!” 雅达巴沃听到了造主的声音,祂愤怒的咆哮变成了喜悦的低吟。 费亚马站在祂如王冠般的独角上,再次高举长剑挥落。 禁錮时光的火焰之剑,贯穿了雅达巴沃巨大的头颅,让祂终於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主的使者,火焰的长剑,头戴王冠的怪物以及那倒地的庞大身躯。 那一幕,深深的映入了德拉贡与他的子民眼中,成为一副永世难忘的画卷。 这是他们的神话。 主的使者於乐园中,斩杀了妄图僭越主的邪魔,保护了主所创造的生灵! 雅达巴沃並没有死,这具似鱼似蛇的身躯,只是祂於大地上的投影。 祂的本体是月亮,如今只是意识再次回到了月亮上,唯有將月亮斩灭,才能真正的杀死祂。 德拉贡与他的子民们就要跪下,费亚马阻止了他们。 他说:“我是主的造物,你亦是主的造物,我是主的使者,你是神授之王,你不可跪我,你只可跪主!” 他的声音公正而威严。 德拉贡说:“『父』的使者,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我们要將你的义举铭刻在石板上,你將与『父』同在,与我们的歷史同在。” 费亚马没有再拒绝,这是主与德拉贡与他的子民们的约,同时是对他的认可。 费亚马高兴的说:“我是『神之力』,我名费亚马!” “最初的王,能让我的名字铭刻在你们的歷史中,是我的荣幸。” “我不可在此久留,我当回到主的身边,侍奉於祂!” 费亚马燃烧著火焰的身躯飞起,来到神殿前。 他敬畏而虔诚的匍匐,额头触地,才是缓缓起身,走入了神殿中,身影消失在人们面前。 晨昏再次分割,白日化为了夜晚。 德拉贡羡慕的看著离去的费亚马。 他羡慕的不是费亚马那足以逆转时光的权柄和力量,他羡慕的是费亚马可以长久的陪伴在『父』的身旁,这是他无法做到的。 “回去吧,你们的『父』看在眼中,我也看在眼中,现在,大家都回去吧。” 德拉贡望向身边聚集的人群,他高声喊道。 他的弟弟们上前,问道:“兄长,那只怪物怎么办?” 人们的目光中依然带著恐惧。 他们没有『死亡』的概念,但如今见到一头『死亡』的怪物,从內心深处,让他们感到害怕。 德拉贡皱了皱眉,他说道:“就先將祂放置在这里吧,我们也拿祂没有办法。” “祂的存在,也可证明著今日发生的一切,祂是我们的见证。” 即使雅达巴沃的大部分身体都被燃烧殆尽,但仅仅只是那颗硕大的头颅,就不是德拉贡与他的族人们能够隨意清理的。 祂实在是太庞大了! 人群在德拉贡的命令下散去。 但今晚又有谁能睡著? 人们兴奋的討论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如山般庞大的怪物,『父』的使者,逆转的时光,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如梦似幻,同时也让许多人,產生了对力量的崇拜与追逐。 那是『神之力』,是『父』的使者,他们也想要追寻那样的力量! 德拉贡也没有睡,他虔诚的走上白玉的台阶,来到无瑕之璧前,跪在地上將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铭刻在石板处。 火把的焰光下,只有德拉贡认真的一笔一划,铭刻著歷史与神话的绘卷。 …… 神殿內,费亚马迈著坚定的步伐来到黄金的神座前,跪在地上俯首:“主,我已完成您的諭令。” “你做的很好,站到我的身边吧。” 神座上的主缓缓说道。 神之力起身,他一步一步来到主的右侧站好。 他的时光在这一刻停滯,如同一尊雕像,永恆的侍奉在主的身旁。 第21章 独你一人的约 “德拉贡,你的弟弟卡奥斯已不再是自己,他已被欲望所吞噬,他將毁掉你的国!” “你是谁?” “我是雅达巴沃。” “雅达巴沃……” 王宫中,德拉贡从床铺上猛然惊醒,他的额头流下冷汗,耳边有著繁杂的声音一直在喃喃低语。 “王,您的长子『塔』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让他进来吧。” 德拉贡命令著隨从,他低著头坐在椅子上,呢喃著那个名字:“雅达巴沃……”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德拉贡的长子走入了臥室,他听到德拉贡的低语,疑惑道:“父亲,雅达巴沃是谁?” 德拉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塔』,你要记住这个名字。” “雅达巴沃……父亲,我已经將这个名字牢记心中。” “嗯,我让你去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我按照您的吩咐,私下里去进行了探访,就在那怪物袭击乐园的前一刻,卡奥斯父亲他……他在家中突然发疯,並大声喊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顿了下,『塔』小心翼翼的道:“……父亲,难道那个怪物真的是……我知道,我不应该说卡奥斯父亲的坏话,但是他最近的变化真的很大,越来越不像他。” 德拉贡打断了长子:“关於这件事,你不要和其他人说,一会儿我就要去覲见『父』。” “我的长子『塔』啊,族群的危机並没有解决,我是个愚钝的人,没有足够的智慧带领族人继续前进。” “我本不想事事都有求於『父』,那会显得我的无能,但为了族群的发展,我也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 “只希望『父』不要因此动怒,因此对我失望。” 德拉贡满脸惭愧,到了最后,他依然要去求『父』来解决这个难题。 塔安慰道:“父亲,您已经做的很好了,『父』一定不会对您失望的。” 德拉贡严肃道:“会不会对我失望,那是『父』的事,容不得你去揣测,你先下去吧,我要清洁身体,换上新装去拜见『父』。”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到长子离去,德拉贡神色复杂:“卡奥斯,你会变成这样,你会对王位如此渴求,难道也是因为那个神秘声音的原因?祂也在蛊惑著我。” “但是,你又为何会被它所蛊惑,你本应战胜祂的。” 德拉贡清洁完身体,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他神色肃穆的来到白玉的阶梯前,卑微且虔诚的低下头,一步步往台阶上的神殿走去。 他走过记载著『父』创造世界的无瑕之璧,他走过自己记录的那长长的歷史画卷,终於是再一次的来到了神殿的门扉前。 深吸口气,迈步走进其中。 终於,他来到了最深处,那个他所诞生的地方,那伟大至高的『父』所在的地方。 德拉贡不敢去窥测『父』的身影,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在『父』的右侧,立著一尊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雕塑。 不,那並不是雕塑,而是因为『神之力』一动不动,看起来犹如一尊雕塑。 “『父』,我们的目之所及,德拉贡向您求取真正的智慧。” 德拉贡卑微跪地,祈求著至高的存在赐予自己智慧,以去解决如今的难题。 坐在黄金神座上的华赋,他从思考中回过神,看向自己的第一个造物,他说:“德拉贡,我知你为何而来。” “至高的『父』,您无所不知,您无所不能,请您告诉我,我与族人们前行的方向在哪里,我们要如何渡过如今的难关。” 德拉贡说:“……我害怕我的愚钝让您失望,因此不敢前来覲见您。” 华赋笑道:“德拉贡,我並不对你失望,这也不是你的愚钝,你与你的族群,並不应面对这样的难题。” 他说:“因我没有赐予万物以死亡,那画出的圆永远无法抵达终点,这不是你的错,也与你无关。” 只有繁衍而没有死亡的生命,到了最终必会让族群的数量出现无法控制的增长。 到那时,不要说是乐园,就算是脚下的这片大地,也无法承载那样庞大的数量。 “死亡,那是什么?” 听到这个词汇,德拉贡心头一跳,就仿佛埋藏在他血脉中最深处的记忆被唤醒,无法言说的大恐怖充斥在他的心口。 仅仅只是一个词汇,就让德拉贡感到呼吸不畅。 华赋说:“死亡是一面深邃的镜子,是人对於存在、意义与终局的终极思考。” “人,是向死而生的生存者,死亡与你无关。” “当你活著时,死亡尚未来临,当死亡来临时,你已不再存在。” 在那一刻,德拉贡彻底的理解了死亡为何物。 他双眼流泪:“伟大的『父』啊,您將要赐予我们死亡吗?” 华赋道:“你不愿意吗?” “不,我已知晓死亡的恐怖,这世上没有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德拉贡流著泪,那是对死亡的本能畏惧,但是他的表情和语气,依然虔诚:“……但若这是您的赐予,我心甘情愿的接受。” “我是您创造的第一个生灵,我是您授予的第一位王,如果必须要有人死去,我祈求您赐予我永远的安眠。” “我要成为第一个死亡的人,这是您赐予我的至高荣誉!” 德拉贡跪在地上叩首,他心中恐惧害怕,但依然坚定的选择直面死亡。 因为, 最恐怖的死亡,亦是『父』对自己的恩赐! 华赋望向跪在自己脚下的德拉贡,他发现自己依然有著感情,依然有著人性,他难得的说了许多:“我本应更早的赐予你们死亡。” “但你是我创造的第一个生灵,我对你与你的兄弟们有著不舍。” “而现在,唯有死亡才能让你困扰的问题得到答案。” 德拉贡道:“『父』,您如此的爱我,德拉贡死而无憾。” “『父』,我想向您祈求一个恩赐。” 华赋道:“说吧,这是你直面死亡应得的奖赏。” 德拉贡一字一字的道:“至高的『父』,创造一切的主,我们的目之所及,我祈求您,祈求您在我死后,將我所有的族人们驱离乐园!” 德拉贡的请求,让华赋惊讶,他说道:“德拉贡,你可知乐园之外有什么?” “至高的『父』,我不清楚乐园之外有什么,但我通过我的弟弟卡奥斯的只言片语,猜测出那里是充满痛苦之地。” 德拉贡说:“……您將这里命为乐园,在乐园之外必定是无尽的苦难。” “在外面,我们没有足以果腹的食物,没有流淌著牛奶与蜜的河水。” 华赋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祈求我將你的族人驱离?你如今已懂得『死亡』的真正含义,將他们驱逐出乐园,死亡会將他们收割,你的族人,有许多將会失去生命。” 德拉贡匍匐在地,他虔诚又认真的道:“是的,伟大的『父』,他们会因此死亡,他们会迎接苦难,但是我依然这样祈求您。” “当我与弟弟们诞生时,您与我们立下了约,曾经我认为,我们会遵守与您的约,直到永永远远。” “我一直在这样要求著自己,也坚定的践行著与您的约,我以为所有人都会如我这般,將与您的约奉为最高的旨意。” “但是我错了,三百年的人生,让我理解了很多……” 华赋就这样静静的聆听著德拉贡发自肺腑的感慨。 德拉贡五体投地,他流著泪,低声泣道:“我的儿子『布』,他与我共渡了三百年的时光,我爱他,就如我爱著您,但他竟都不相信『父』的存在。” “我以为那只是个例,但直到此时我明白,就连『王』的儿子尚且会背弃与您的约,那么其他的子民呢?” “我无法看破人心,我也无法操控人心,曾经的我想要相信族人,相信族人会永远感恩您的恩赐。” “但卡奥斯,直到卡奥斯的改变,让我彻底放弃。” 德拉贡说:“……卡奥斯,卡奥斯,我的弟弟,我最敬爱的弟弟,他是您仅次於我的造物,就连他的心都在改变,被欲望所吞噬,我又如何能再去相信其他的族人?” 华赋平静的说道:“你的弟弟卡奥斯,他被蛊惑了。” “伟大的『父』,他被名为雅达巴沃的未知蛊惑了,一切都瞒不过您的双眼。” “但这並不是他被欲望吞噬的理由,雅达巴沃也想要蛊惑我,即使它一直在我的耳边低语,但是它依然动摇不了我的信念。” “卡奥斯,他也应如此,不被外物所蛊惑,但是他没有做到,那一刻我终於意识到,我的后人,我的族人,他们终有一天会背弃与您的约。” 德拉贡再次祈求道:“……『父』啊,请將他们逐出吧,不要让他们污染了您的乐园。” “我害怕我最敬爱的弟弟,有一天就在您的面前背弃自己对您的约,那会让我感到羞愧。” “我害怕我的族人们背离您的旨意,让您感到失望。” 华赋说道:“德拉贡,我並不会感到失望。”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这样祈求我,去將他们驱逐?” “你的孩子,你的后代,你的族人,他们会因为你的这次祈求,尝遍人间苦痛,甚至他们可能因此而亡。” 德拉贡没有任何动摇:“『父』,我们是您的造物,我们生来的使命是为您的不朽画作,染上更浓郁的色彩。” “我们与您的约,是不可动摇的神圣,若有一天他们因违背了约而亡,那又何妨呢?” “我是德拉贡,我是您的长子,是他们的王,我当以身作则,要用一生践行与您的约,为了您的画作,即使让德拉贡失去一切,也心甘情愿。” 华赋沉默了片刻。 他能够看清世间一切色彩的双眸,静静的凝视著德拉贡。 良久, 他说道:“我答应你的祈求,我看到了你的诚心,看到了你一生的践行。” “德拉贡啊,我的长子,我本不应偏爱任何人,但是我愿意给予你偏爱,给予你一个约。” “不是与你的弟弟们,不是与你的族人,而是独你一人的约。” 第22章 信我的有福了 独你一人的约! 『父』的话语震盪在德拉贡的脑海。 初始之王深深的將头埋在自己身下,感动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泪涕横流。 这时的德拉贡,不在是族群的大家长,不在是人们敬畏的王,他仿佛再次变成了一个孩子,回到了自己刚刚被创造的那一刻。 那时的他与自己的弟弟们,快乐的生活在乐园中,他们不需要去多余的思考,每日只要为『父』献上圣歌,奉上献礼,看到『父』的笑,就已心满意足。 『真想回到那时啊,没有任何的烦恼,没有任何的忧愁,我们拥有的只有快乐。』 他是初始之王,號令著十万人的族群。 但是权力没有给他带来快乐,带给他的只有责任与愁绪。 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被『父』所创造,那一无所知的时候。 德拉贡张开嘴,他想要对『父』说:父啊,您已恩赐了我许多令人嫉妒的爱,我不可奢求再多。 但是这句话德拉贡却没有说出口。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自己的长子『塔』,闪过了其他孩子的面孔。 那不愿祈求太多的话语,终是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父』的双目如炬,他看出了德拉贡的迟疑,鼓励他道:“將你的渴望说出来吧,德拉贡,你无需忧虑。” 德拉贡深深的垂下头:“我感到惭愧与惶恐,『父』。” “你为何惭愧与惶恐?” “因为我有了私心,我竟然妄图想要向您祈求更多。” 华赋笑了,他说道:“这是我应允的。” “大胆的说出来吧,你的私心。” “我不给你的,你不可去拿;我给予你的,你就要接受。” 德拉贡平復下自己的心情,他终於是说出了自己的私心:“『父』,我祈求您,在我逝去后,您能为我的孩子,为我的族人继续传播您的福音!” 他大胆的抬起头,激动的对著华赋道:“……我们的歷史虽然被铭刻在了石板上。” “但是当我的族人们离开乐园后,他们是否还能记得这一切,记得您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想那样的未来,我害怕隨著时间流逝,他们彻底忘记了您,所以我祈求您,祈求您传播福音。” “唯有如此,我愚昧且善忘的后人们,才会牢记您的恩赐,去继续遵守与您立下的约,直到永远!” 顿了下,德拉贡又是道:“……这,也是为我的后人们留下的福祉,是我这位无能的先祖,唯一能为他们所做的事。” 德拉贡放不下对『父』的信仰,但是在最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一些放不下对孩子和族人的感情。 他能做的,只有利用这被允许的机会,让后人们依然能与『父』有著联繫。 於此, 他就可以微笑的进入永眠。 华赋聆听著初始之王的请求,他开口道:“德拉贡,我的长子,你用一生践行了与我立下的约,那我也会予你我的承诺。” “父!” 德拉贡匍匐在地,哭泣出声。 这是华赋与他的长子,立下的第九约:信我的人有福了! …… 德拉贡擦乾了眼泪,他每走一步都要回头,凝视著那位於神座之上,昔在、今在、永在的祂。 仿佛这一眼过后,便是永远的离別。 那是一切色彩的总和,那是德拉贡的目之所及,崇高而伟大。 迈下白玉的阶梯,走过那记述著歷史的石板。 德拉贡没有理会单膝跪下,呼喊著『王』的护卫们,径直回到了属於他的宫殿。 “父亲,您回来了!” 德拉贡的长子『塔』前来迎接,將德拉贡迎入了室內。 “『父』给予您答案了吗?” 塔小心翼翼,又带著无比期待的问道。 德拉贡缓缓点头,他说道:“『父』赐予了我智慧,我得到了解决族人问题的方法。” “太好了!” 塔激动的跳了起来,他在原地踱步,高兴的道:“这样一来,族人们就能继续繁衍,我们的族群会更加壮大,我们会將『父』的荣光,洒遍这世界每一个角落!” 德拉贡愧疚的看著自己的长子,他张了张嘴,开口道:“塔!” 塔也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不对,他收敛笑容,握住德拉贡的手,小心问道:“父亲,你怎么了?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德拉贡摇了摇头,他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將他拉到一旁坐下。 他说:“塔,你会原谅我吗?” “原谅您?” 塔一阵愕然,不知为何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的,你会原谅我么?我做了一件会伤害到你,会伤害到所有族人的事。” “这件事不得不去做?” “不得不去做。” “为什么?”塔疑惑不解。 如果这件事会伤害到自己,会伤害到所有的族人,那父亲又是有著怎样的理由,才必须要去做呢? 德拉贡平静的说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父』,这一切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塔说道:“若您所做的事是为了『父』,是为了族人的未来,那您做的事就一定是正確的,您不需要我们的原谅!” “您是我们的王,我们理应追隨您!” 德拉贡欣慰的笑了。 他拉著儿子的手,动情的道:“塔,我的长子,你知道我为何要为你取这个名字?” 塔摇了摇头,他思索著自己的名字,好像並没有什么深意。 不光是他,所有族人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其他特別的意思。 德拉贡说道:“我的名字叫德拉贡,我的兄弟们的名字分別叫做卡奥斯、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 “这是『父』为我们所取的名,我们的名字有著更长的音节,我与我的兄弟们,將其视为荣耀,是『父』独赐予我们的恩典。” “因此,我们为后代取名都只有一个单独的音,因我们不愿让你们分享这份荣耀,一如我们不让你们去覲见『父』。” 说到这里,德拉贡回忆起了过往发生的事,他伤心又愤怒的道:“你的弟弟『布』,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杵逆了『父』的威光。” “这其中亦有我的错,若是我当年……” 塔见到父亲开始自责,他安慰道:“『布』的事和您无关,他犯下了永远无法原谅的错误,您不应自责。” 德拉贡点头:“他犯下的罪永远不能被原谅,我也並不是在怀念他。” “塔,我是想要告诉你,我愿意与我的长子,与你同享这份独属於我与兄弟们的荣耀。” “我早已为你想好了新的名字,塔马拉,你的名字就叫做塔马拉!” 塔,不,应该是塔马拉。 他激动的跳起,又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一只手抚胸道:“感谢您赐予的名,王!” 德拉贡將他扶了起来。 他神色略有些复杂,他问:“塔马拉,若是我放弃王位,將王位传给我的弟弟卡奥斯,你会怎样做?” 塔马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见此, 德拉贡轻轻的嘆了口气,那口气无奈又伤感。 第23章 王权之剑 塔马拉的表情无疑告诉了德拉贡他的答案。 德拉贡没有预言的能力。 但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刀枪剑戟,血流成河,支离破碎。 但若是自己將王位传给长子塔马拉呢?结局会有变化么? 德拉贡不想以恶意去揣测自己的兄弟,去揣测自己的儿子,但是理智告诉他,结果没有任何的区別。 『爭执,终归是无法避免吗?』 此时的德拉贡非常的庆幸。 他庆幸自己与『父』的约,庆幸自己的族人们终会离开这片乐园,不让那令人作呕的一幕,在『父』的面前一直上演。 塔马拉见到德拉贡脸上犹豫的表情,他忍不住的说道:“父亲,您是一位伟大而令人敬仰的王!” “我尊敬您,我崇拜您,但是您有的时候太过於仁慈了!” “卡奥斯,我的另一位『父亲』,他对王座的覬覦几乎没有掩饰,他的暴躁早已经深入人心,您难道不清楚,他私下里经常用暴力惩戒那些无错的族人吗?” “父亲,您应该惩戒他,制止他!” 德拉贡轻嘆道:“卡奥斯会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犯了错,『父』曾与我们许下约:有错者当受罚!”塔马拉的话语依然坚定。 德拉贡道:“但『父』也说过:我们是兄弟,我们应该互爱。” 听到父亲的推諉,塔马拉嘆了口气,他不知道要如何劝说。 德拉贡镇定心神,他说:“塔马拉,或许你是对的,你一定会成为一位比我更优秀的王。” 塔马拉摇了摇头:“不,您永远是我的父亲,您永远是我的榜样。” 德拉贡拍了拍他的肩:“我有些累了,需要休息。” 塔马拉恭敬告辞:“请您好好休息。” 塔马拉离去,德拉贡颓然的坐在王座上。 他的『王位』,只能传给他的长子塔马拉,亦或者是他的兄弟卡奥斯,他只能二选一,別无选择。 “王位……” 他想到了那一年,他们五兄弟聚在一起,共同商討著应该由谁成为『王』。 五兄弟互相推辞,互相谦让,没有人对『王位』有著覬覦,他们只是单纯的认为拥有一位『王』,对族群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若是那一年,我再坚持一下,让卡奥斯成为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德拉贡这样想著,但很快他的眼神渐渐坚定:“……不,王权是由『父』所立,『父』选择了我成为王,我就应履行王的职责!” 『父』选择我为王,我就必然是王! 德拉贡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从王座上起身。 我的生命之火將要熄灭,那就由我来立下规矩! 德拉贡站在王宫前高高的石阶上,眺望著不远处那巨大的怪物头颅。 『神之力』斩断了怪物的身体,让怪物自头部以下的身躯化为灰烬,但怪物那如山峦般巨大的头颅,依然保留了下来。 乐园本就因人口的增长而拥挤不堪,如今怪物的头颅,更是占据了很大的一块区域。 有族人来到王宫,单膝跪在台阶下,祈求道:“伟大的初始之王,怪物摧毁了我们的家园,祂的头颅占据了我们的棲息地,我们已无家可归。” 怪物的头颅太过巨大,人们难以清理,曾住在那片区域的族人,失去了自己的家。 德拉贡温和的对著请求的族人们道:“我已覲见了至高的『父』,得到了智慧的赐予。” “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解决,你们先坚持一段时间。” 王的话语很快就经由请求的族人们传遍了整个族群。 族群振奋不已,每个人都虔心的讚美著『父』的恩赐,讚誉著王的仁慈。 德拉贡召集了族群中最优秀的工匠。 他將自己画的草图给他们看。 工匠问:“王,这是什么?” 德拉贡回答道:“这是『剑』,是保护族人的武器。” “若以后在遇到危险,族人们可举起手中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家园。” 工匠讚美道:“您的智慧真是渊博!” 德拉贡笑著摇头:“这不是我的智慧,是『父』赐予我的崇高血脉中,所流淌的知识。” “您是『父』的长子,是『父』所钟爱的王。”工匠们说道。 德拉贡骄傲的昂起头,只有这时候他不会有任何的谦虚。 德拉贡用手遥指著怪物的尸身,他道:“我要用那角的一部分,以及乐园中的金属打造它,就交给你们了。” 工匠们接受了王的指派。 他们兴高采烈的一起探討,一起作业,去打造这必將铭记在歷史中的第一把剑。 但是打造的过程,要比想像中困难。 那怪物的独角极其坚硬,哪怕是使用乐园中的石块与金属,也只能在上面留下很浅的痕跡。 日復一日,工匠们终於是从怪物的独角上,凿下了一块材料。 隨即,他们又挑选了一块形状最符合需要的上好金属,用捶打的方式,將两者结合在一起。 五年之后,乐园歷317年,乐园中的第一把武器,第一把长剑,在初始之王与工匠们的共同努力下诞生。 那是一把威风凛凛,锋芒毕露的长剑。 剑柄用怪物的独角打造,剑身则是用乐园中水晶般的金属锻造,两者恰如其分的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剑刃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著寒芒。 德拉贡手握长剑挥舞了一番,只觉得非常的趁手。 初始之王双手捧著长剑,他再次一步步的登上白玉的阶梯,来到了神殿前,覲见了伟大的『父』。 德拉贡匍匐在地上,高举双手,將长剑奉上。 但这一次,他並不是请求『父』的恩赐,而是对著站在神的右手边,如完美的雕塑一样的费亚马道:“神之力,你是『父』力量的延伸!” “我请求你,为这把剑附上足以斩断晨昏的力量!” 费亚马一阵慌乱,他没想到德拉贡竟然是来找他的。 『神之力』侧首看向主,他在等待主的答覆。 华赋说道:“费亚马,你是我力量的延伸,但我也允许你拥有自我的判断。” “你当用自己的双眼去看这个世界。” 第24章 一切都是主所应允 你当用自己的双眼去看这个世界。 费亚马无法理解主话语的意思。 他在心中祷告著赎罪的言语,惶恐不安的试图揣测主的意志。 最终,费亚马迟疑的抬起手,將一抹主赐予他的金色,融入了那把锋利的长剑中。 德拉贡感谢了他,感谢了『父』的恩赐,缓缓的退出了神殿。 “主,我这样做正確吗?” 费亚马低下头问道。 “你认为你的做法正確吗?” 华赋笑著说。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当你做出这件事时,你的內心就认可了它是正確的。” 费亚马连忙匍匐在地,他害怕自己刚才的言语,是欺骗了主。 华赋说道:“费亚马,你是我力量的延伸,你的力量为我所用。” “但你同时也是我的智慧造物,是我的孩子,我也允许你拥有自我的思考。” “我与德拉贡还有他的族人立下了约,这份约与你而言同样存在。” 那立下的约浮现在费亚马的脑海中。 第一约:除我之外,你们不可有別的神。 费亚马似是有所领悟,他跪於地上,开口道:“您是我的父,您是我的主,我当践行与您的约,即使晨昏不在分別,我亦不会遗忘!” 华赋只是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不过算了,终有一天你会懂的。” “不论你是否答应德拉贡,我都是应允的。”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华赋所创造。 只要敬他、爱他,这世上发生的所有事,都被华赋所允许。 雅达巴沃蛊惑了卡奥斯,他不会制止。 德拉贡与其兄弟间的爭执,他也不会惋惜。 他既不是善,也不是恶,他是『画父』,是一切的造主,如是而已 …… 德拉贡捧著长剑,他回到了族群中,召集了族人来到王宫。 族人们单膝跪在王宫台阶下,他们好奇的看著王穿上紫色的袍服,头上戴著紫晶的王冠,手上捧著未知之物,站在王宫前的台阶上。 德拉贡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族人,他高声呼喊道:“我的族人们,我手中之物名为『剑』!” “这是工匠们所锻造的世间第一把剑,我带著它请求『神之力』,为其赐予了足以斩断晨昏的力量!” 德拉贡高举手中长剑,用力一划。 族人们震惊的呼声响彻云霄。 此时正是艷阳高照,但德拉贡一剑之下,晨昏的分割线由此出现,金色切开了白天与黑夜。 剎那之间,乐园的天空之上,一半烈日当空,一半月夜清冷。 白天与黑夜,它们同时出现。 如此不可思议的奇景,让族人们联想到了数年前,『神之力』那能够逆转时间的伟力。 这是神跡! 德拉贡捧起自己的王冠:“这是神授之冠,是『父』的恩赐!” 他再次捧起长剑:“这是王权之剑,由我所打造!” “从今天开始,它们共同象徵著『王』!” 王宫前的广场上,人们狂热高呼: “父!” “父!” “父!” “……” “王!” “王!” “王!” “……” 卡奥斯也在人群中。 他死死的盯著德拉贡头上戴著的王冠,盯著他手中的那把剑,名为嫉妒的情绪,几乎要彻底啃噬他的內心。 为何『父』总是独宠德拉贡。 是因为他是长子,他是人们的『王』吗? 卡奥斯的指甲掐入掌心中,疼痛也无法抑制他內心的思绪。 他也想要得到『父』的独宠,他也想要成为『王』。 他不甘心! …… 乐园歷327年,距离德拉贡命令工匠们打造『王权之剑』,又过了十年。 这十年来,每日都有族人来见他,请求『王』告诉他们『父』所赐予的智慧,好去解决如今族群面对的困难。 面对这些人,德拉贡总是笑而不语。 就算是他的兄弟们来问,他也只是说: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这一日正午,德拉贡忙完了上午的工作,回到了王宫中。 他正要坐上面前的椅子,脚步一个踉蹌,差点跌倒在地。 正送来食物的王后,连忙將手中的盘子放下,上前扶住了他,忧心道:“王!” 德拉贡示意自己无碍,他在王后的搀扶下,坐上了椅子,呼呼的喘著气。 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体力每况日下,就连腿脚都不在灵便。 德拉贡知道,这是死亡前人们必將经歷的一幕——衰老! 他已经开始变老,不再年轻,精力也不再如过去那样充沛,每到中午都会昏昏欲睡,他也更喜欢午后於阳光下眯著眼,享受片刻的安寧。 德拉贡感到自己一阵轻鬆,王后那细腻而白皙的手,正在为他轻轻的按压头皮。 王后低下头,她看到德拉贡渐渐发白的髮根,身为枕边人,她最是清楚德拉贡身体的变化。 只是德拉贡不说,她也一直没问。 今日, 王后终於忍不住问道:“王,你的身体为何这样虚弱?” 德拉贡眼皮颤动,抬起自己开始慢慢浑浊的双眼,他望向身后温柔贤惠,总是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妻子,他笑了。 德拉贡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他应该说出实话。 於是, 德拉贡拍著妻子的手背,他笑道:“父说:丈夫应爱妻子,妻子应爱丈夫,不可背叛。” “我的王后啊,我已经变老了,死亡正在追逐我的脚步。” 王后的手一顿,同样身为『父』最初的造物,在德拉贡说出『死亡』这个词汇时,她就明悟了其中的意思,知晓了那不可言说的恐怖。 她悲声道:“为何会这样,王,你为何会衰老,为何会死亡?” 德拉贡说:“这十年来,总有人来问我要如何解决如今族群面对的难题,就连我的兄弟们,都隔三差五的来询问。” “今天,我將这个答案告诉你,我的妻子,死亡就是一切的答案。” “父於第五日,立下了王权,也將於第六日,定下生死。” “我不敢將死亡告诉族人,不敢告诉我的兄弟,更不敢告诉我们的孩子,我怕他们为此痛苦,为此恐惧。” 王后轻声道:“但是他们终要知道。” “是啊,他们终要知道,在我死去后,他们什么都会明白。” 王后没有再出声,她只是温柔的为德拉贡梳理著渐渐稀薄的头髮。 …… 当夜,王后在德拉贡熟睡后,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偷偷的踏上了白玉的阶梯,前往那位於苍穹上的至高圣所。 她走过记录著歷史的石板,来到十二座门扉前。 她跨过门扉,在神殿的最深处,见到了一切的造主。 王后於这里降生,她曾与德拉贡及他的兄弟们,一同来朝拜至高的神,但她从未独自一人迈进这里。 王后忐忑的匍匐在地,她用温柔的语调,敬畏的语气道:“父,我祈求您的恩赐。” 华赋问:“你想得到什么?” 王后道:“您说,妻子应爱丈夫,不可背叛,我祈求您,赐予我同样的死亡,让我与丈夫共同走过生命的最后,安葬在同一片墓穴里。” 华赋说道:“我应允了。” 第25章 唯有『父』最重要 自从德拉贡命令工匠打造了『王权之剑』,乐园中的族人们掀起了一股风潮。 每个人,都为拥有一把长剑为荣。 乐园中的工匠们,成为了最近几年最忙碌的人。 不过,拥有工匠天赋与手艺的毕竟是少数,其中大部分都是出自格里夫的氏族。 工匠们首先为王的兄弟们,以同样的材料打造了四把长剑,光是打造这四把长剑,就耗费了数年的光景。 四把长剑与德拉贡手中的『王权之剑』外形相似,如出一辙,只是没有被『神之力』赋予力量,没有那斩断晨昏的能力。 五把剑,成为了五兄弟所代表的氏族象徵。 …… 乐园歷332年。 德拉贡的身躯愈发衰老,他高大的身躯变的佝僂,双目不再炯炯有神。 他的皮肤开始布满皱纹,犹如乾枯的树皮,他的牙齿开始脱落,每日就连吃饭也变的困难。 德拉贡的兄弟们聚在王宫里,看著半靠在床榻上的兄长,一个个都是眼神担忧。 脾气最是火爆的格里夫大声嚷嚷道:“德拉贡,我的兄长,请你告诉我,你的身体为何会变成这样?” “伟大的『父』又到底赐予了你怎样的知识,为何你从不说出那解决难题的方法!” “兄长啊,难道你看不到了吗?乐园已经拥挤不堪,族人们都在埋怨,你为何要独享『父』的智慧!” 卡奥斯大声喝道:“格里夫,你是在以什么態度,对我们的兄长,对我们的王这样说话!” 格里夫也知自己脾气太臭,知道自己说的话太过,他抿了抿唇,对德拉贡表达了歉意。 德拉贡並不在意格里夫的冒犯,他温和的笑道:“格里夫,还有我的兄弟们,你们不必著急,很快你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格里夫心里一阵急火,他张了张嘴,这句话兄长你已经说了好多年。 但是看到德拉贡苍老虚弱的样子,他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眼中隱有担忧。 卡奥斯沉声道:“兄长,格里夫或许冒犯了你,但是他说的对,族人们已经等不及了。” “这十年来,我带领族人们离开乐园,从不同的方向进行探索,但却找不到能让族人们棲息的地方。” 十年时间,卡奥斯曾组织起数支探险队,从乐园出发,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行进。 最长的一次,他们甚至在乐园外走了一个月。 但他们所见的土地,皆是乾枯荒芜,少有生命的气息。 卡奥斯说:“我不知兄长你经歷了什么,但请不要一意孤行,你的身体变成这样,甚至有族人说……” “族人说什么?”德拉贡笑著问道。 卡奥斯默然片刻,他说道:“族人们说,你的身体之所以这样虚弱,是因为你冒犯了『父』……” 德拉贡问道:“你相信这样的说辞吗,我的弟弟,卡奥斯。” 卡奥斯没有任何犹豫的摇头。 就算他嫉妒著兄长的王位,嫉妒著兄长所拥有的威望。 但他也绝不相信,德拉贡会冒犯至高的『父』。 “既然你不相信,那又何必在乎他人的言语。” “我累了,需要休息,你们先离开吧。” 德拉贡摆了摆手,他的兄弟们只能嘆了口气离去。 臥室中变的空荡荡,德拉贡撑起身子靠著床头,疲惫的晒著窗户外洒落的阳光。 他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將熄灭。 死亡,就要追上他的脚步。 德拉贡突然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但对『父』的坚定信仰,让他能够坦然的面对它。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后走进了屋中。 德拉贡看向自己的妻子。 她的髮根也已变白,她曾经细腻温柔的手,也长出了褶皱与沟壑。 那一日晚间,王后私自前往了神殿,第二日就有看守阶梯的护卫向德拉贡报告。 德拉贡並不责怪王后,她亦是『父』最初的造物,是神之子,她有资格踏上神殿去覲见伟大的『父』。 德拉贡不知王后覲见『父』去做了什么,他也没有去问,他相信自己的妻子,。 隨著时间推移,见到妻子也开始衰老,德拉贡明白了那一日王后对『父』的祈求。 王后看到了德拉贡眼中的愧疚。 她走上前,一如往昔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道:“王,你不必愧疚,衰老与死亡是所有人都无法逃避的结局。” “当你逝去后,族人们也会迎来死亡,这是『父』赐予世间的真理。” “『父』说:我们是夫妻,我们当相爱,不得背叛,我是『父』以你的肋骨与生命之红所创造,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我不愿让你先行离去,我更愿与你以夫妻的身份,共同踏上生命的终途。” “我这一生没有向『父』祈求过什么,也没有向你祈求过什么,与你结伴而行,就是我最后的祈求。” 德拉贡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妻子的手。 两人互相握著手,在阳光下坐了许久。 德拉贡说:“把塔马拉叫来吧,我有事对他说。” 王后道:“你终於要將死亡告诉我们的长子了吗?希望塔马拉能够接受。” 德拉贡自豪的道:“他是我与你的长子,在未来,他会是比我更优秀的王,我们要相信他。” 顿了下,德拉贡又道:“……除了死亡外,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他,这是我都未曾对你说的事。” “这是我与『父』立下的约,独我一人的约,但对塔马拉,对我的兄弟,对所有的族人而言,这或许並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都不重要,只有『父』才最重要!” 塔马拉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入了王的臥室。 他看到父亲虚弱的半靠在床头,看著母亲坐在床边,正与父亲说著悄悄话。 塔马拉的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悲伤。 即使父亲和母亲什么都没有说过,但是他发自內心的有所感悟,他与父亲、还有母亲,即將分別。 “塔马拉,你和你的母亲一起,扶我起来。” 看到自己的长子,德拉贡笑著对他伸出了手。 塔马拉连忙上前,与自己的母亲一起,一左一右將他搀扶起来。 “父亲,你要去哪?”塔马拉轻声问道。 “去神殿前,我要看一看『父』的居所;去乐园,我要逛一逛我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第26章 王权由妳所授 德拉贡在妻子与长子的搀扶下,走出了王宫,来到了高高的白玉阶梯前。 “王!” “王!” 一位位手持利剑的神殿护卫单膝跪在地上,向初始之王致意。 乐园中由工匠们打造的长剑並不多。 除了王与他的兄弟们各自持有一把外,也只有神殿的护卫们,才拥有著利器。 初始之王说,剑是守护族人,对抗敌人的兵器。 身为神殿的护卫,每个人都应要拥有兵器,捍卫自己的信仰。 德拉贡摆了摆手,示意护卫们起来。 他用手遥指向白玉阶梯的远方,那是云端中若隱若现的神殿。 他虔诚的道:“塔马拉,那里就是『父』的居所,祂是初始,祂是终末,祂是一切色彩的总和,祂是我们的目之所及!” “我与你的母亲,我与我的兄弟们,都是在神殿中诞生,由『父』亲自所创造!” 德拉贡的语气如此的自豪与骄傲,身为『父』亲自所创造的第一位智慧生灵,他拥有的荣耀远超任何人。 德拉贡说:“我是『父』的长子,你是我的长子,你要记住,我们唯有对『父』的信仰永不能变,我们要永远爱祂!” 塔马拉用力点头,他憧憬的望向云端,说道:“我都记住了,父亲!我、我有机会踏上神殿,覲见伟大的『父』吗?” 德拉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会的,会有那一天的!而且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他又指向白玉阶梯上的无瑕之璧,对著塔马拉道:“父说,我们当记录歷史,不能忘记我们的来时路。” “你要铭记,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將歷史记录,那是我们存在的痕跡。” “这些石板,就是我们的歷史!” 塔马拉再次用力点头,他的表情愈发伤感,他觉得自己与父亲的距离,越来越远。 在妻子与长子的陪伴下,德拉贡走过了乐园。 每一位族人见到他,都是恭敬行礼,德拉贡同样微笑以对。 来到一株最是粗壮的生命之树前,德拉贡眼中露出了回忆。 “我与我的兄弟们,在被『父』创造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住在这颗树下。” “那时候我们没有房屋,更没有宫殿,乐园中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五个人。” 德拉贡露出笑容,笑的那样纯粹。 “卡奥斯,我的弟弟,他性格稳重,他曾给我提出过许多正確的建议,我曾与他一起铭刻歷史,与他共同將麵包与水果,奉献给父。” “格里夫,他的性格最是暴躁,他也最听卡奥斯的话,他有著强而有力的双手,乐园中的房屋多是由他建造,如今铸造的长剑,也多由他的后人完成,他曾编织树杯,献给至高的父。” “帕尔斯,他的性格阳光开朗,如同风一般难以抓住,他有著一双巧手,曾为父编织美丽的花环。” “利维亚凡,我最小的弟弟,他的性格害羞內敛,不爱说话,但我知道,他才是我们中最聪明的那一个,他创造了圣歌,也曾为父奉上牛奶与蜜。” 德拉贡一一念著兄弟们的名字,他说:“……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我们是兄弟,我们爱著对方,我们爱著『父』。” 塔马拉安静的听著,他陪伴著父亲走过了许多地方,那里都有著德拉贡的回忆。 最后,他们回到了王宫里。 “塔马拉,我和你的母亲,即將迎来死亡,而死亡,也將会是解决族人问题的答案。” “死……亡。” 塔马拉嘴唇发颤的念出这个词汇。 在剎那间,他就领会了死亡真正的含义。 他的双目忍不住的流下眼泪,他终於知道了为何自己会感到悲伤。 死亡,是永远的离別! “父亲,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我们在想想办法,我们去祈求『父』,一定还有比死亡更好的办法!” 塔马拉握住了父亲和母亲的手,低声抽泣著。 德拉贡摇头:“死亡是『父』赐下的真理,我们不要去抗拒它,要笑著面对它。” “不要哭了,塔马拉,你將会是王,引领族人的王,王不能哭泣!” 塔马拉用力擦乾眼角的泪水,他不愿让父亲看到自己的懦弱:“我会成为王,成为与您一样优秀的王!” 德拉贡欣慰长子这么快就克服了情绪,他说道:“你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王!” “塔马拉啊,我的长子,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么,你说你会原谅我。” 塔马拉想起了那一日,父亲从神殿回来后对他说的话,他突有阵阵不安,问道:“父亲,您……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德拉贡闭上眼,他说道:“这是我与『父』立下的约,当我逝去后,你就带领著族人们离开乐园吧。” 塔马拉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王后也是怔怔的看著德拉贡。 塔马拉急切道:“父亲,我们为何要离开乐园!是我们……是我们对『父』不敬吗?我会带领族人,去祈求『父』的原谅,『父』是要拋弃我们吗!” 想到他与族人们会被『父』拋弃,塔马拉就感到惶恐与不安。 德拉贡摇了摇头:“不是『父』拋弃了我们,而是我主动要求,让族人们离开乐园。” 塔马拉不可置信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终有一天,我的孩子,我的兄弟,我的族人们,会背弃与『父』的约。” “父亲,我会如你一般,用一生践行与『父』的约!”塔马拉认真的说。 德拉贡平静的摇头:“你做不到。” “我……” 塔马拉呆住了,他从未想过会从父亲的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 “塔马拉,我再次问你,你会原谅我吗?” 塔马拉的眼神渐渐坚定:“父亲,您没有错,又为什么要说原谅?我的回答依然不变,您永远是我的榜样,王的决定永远正確!” 德拉贡温柔的看向自己的妻子:“我的王后,你会原谅我吗?我们的后代或许会因为我的决定,经歷难以想像的苦难。” 王后的目光柔和,她握住德拉贡的手,轻轻的拍著:“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王,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夫妻的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 乐园歷333年,守约节。 人们载歌载舞,欢庆著新的一年的到来,庆祝著他们再次遵守了一年与『父』的约。 初始之王在王宫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中午,在数万族人的注视下,德拉贡將自己的长子拉到身前,对著他说道:“跪下!” 塔马拉单膝跪在王的面前。 德拉贡双手捧著『王权之剑』,说道:“接过它!” 塔马拉眼神坚定的接过长剑。 “低下头!” 初始之王將自己头戴的紫王冠摘下,王冠有五道尖顶,像是五座高峰,象徵著五位最初的智慧造物。 初始之王郑重的將神授王冠戴在了长子的头上。 他说:“向万物的造主,至高的父,我们的万王之王祈祷吧!” 新王匍匐於地,对著神殿的方向朝拜,心中虔诚祷告。 德拉贡大声道:“你要永远铭记与父的约:王权由妳所授,你们应朝拜你们的万王之王!” “王权由妳所授,你们应朝拜你们的万王之王!” 新王同样高声喊道。 德拉贡拉起自己的长子,他面向族人,佝僂的身躯站的笔直,高举双手:“族人们,为新王的加冕献上你们的祝福,你们当敬你们的新王!” 第27章 王位是诅咒 突如其来的王位传承,让族人们完全没有预料到。 人们愕然的望著这一幕,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德拉贡的高呼下,族人们很快镇定精神,与他一起,高举双手,为新王献上自己的祝福。 “王!” “王!” “王!” “……” 数万人的欢呼响彻云霄,人们欢庆著新王的加冕。 在守约节的这一天,族人们再次载歌载舞,歌颂著伟大的『父』,讚扬著『王』的仁慈与公正。 卡奥斯也站在人群中。 他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发生的一幕。 他敬爱的兄长,没有与他的兄弟们进行任何的商討,就进行了如此重大的决定。 他虽然是王,但他不应有这样的权力,他们同为『父』的造物,是神之子,他们的地位理应是平等的! 卡奥斯在自己的家中,召集了自己的弟弟。 他的家不比王宫那般宏大,但在乐园中,却是仅次於王宫的屋邸。 格里夫、帕尔斯、利维亚凡,他们共同聚在自己的兄长,卡奥斯的臥室。 卡奥斯站在弟弟们的身前,他大声的说道:“德拉贡,我们的兄长,他不应在没有经过我们同意的情况下,就將王位传承给他的长子!” 他严厉的目光望向自己的三位弟弟,希望得到他们的赞同。 利维亚凡的年纪最小,他的性格也最是靦腆,这时却是主动出言道:“德拉贡是王,他的王位应该由他决定传承给谁。” “『父』將王权授予祂的长子,那么德拉贡,我们的兄长,也理应將自己的王权,传承给自己的长子,他做的没错,兄长。” 卡奥斯狠狠的瞪向利维亚凡,在兄长的怒视下,他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卡奥斯说:“德拉贡的王权不属於他,那是『父』的权柄,是万王之王的赐予!” “我的弟弟们,难道你们忘记了,我们兄弟五人,曾一同前往神殿覲见至高的『父』。” “德拉贡是通过考验,才得到了属於他的王位!” “他是我们的兄长,他是初始之王,我认可他的地位,但是他的长子塔,哦,现在应该叫做塔马拉,我並不认可他!” “看看我们的兄长所做的事,名字是『父』予我们的荣耀,他却將这份荣耀,私自给予了他的长子,他已不再公平与公正!” 卡奥斯的声音洪亮,他大声宣言:“……塔马拉他没有资格成为王,他没有经过考验,他不是『父』的神圣造物,他不是神之子!” “王位应该传给我,然后由我传给格里夫,隨后是帕尔斯、是利维亚凡,在利维亚凡之后,王位才可归於塔马拉!” “而现在,我们的兄长跳过了这个顺序,他没有问询我们的意见,就將神授的王权传给长子,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你们当与我一起,去阻止这件事,我们要让王权的传承有序!” 卡奥斯的话语,让他的几位弟弟神色微微动容。 卡奥斯说道:“格里夫,你的想法呢?” 格里夫身材粗壮,他豪迈的拍著胸口道:“卡奥斯,我的兄长,我认为你说的对,我们应该阻止这无序的传承!” 卡奥斯面露喜意,他又是看向帕尔斯。 帕尔斯是个性格开朗隨和的人,他这时皱了皱眉,迟疑道:“我不愿去质问我们的兄长,那会让我们兄弟间的感情出现裂痕。” “父说,我们是兄弟,我们当互爱,就如爱著祂,况且,我对成为王也没有任何兴趣。” 卡奥斯生气的道:“帕尔斯,你太懒散了,过去我就想这么说你,你要有上进心,要为了族人做出奉献。” 他希冀的目光看向了最小的弟弟。 利维亚凡不敢与他对视,目光撇向一旁,他低声道:“我认可帕尔斯的话,我也对成为王没有兴趣。” 他用著祈求的声音道:“卡奥斯,我的兄长,不要再执著於王位了,那会让我们兄弟间的感情出现隔阂。” “我仿佛看到了未来,王位就像是一个诅咒!” 卡奥斯怒斥道:“王权由神所授,你怎么能说那是诅咒!” 利维亚凡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闭嘴,眼中悲哀。 卡奥斯深呼两口气,他失望的看著两位最小的弟弟,最后对格里夫道:“既然他们有了决定,我也不会逼迫他们。” “格里夫,你与我一起去,我们一定要让兄长给出一个说法。” 两人离开了这里,臥室中只剩下了帕尔斯与利维亚凡。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难过与无奈。 …… “第一日,祂用金色分昼夜,赐予我们白天与黑夜。” “第二日,祂用蓝色分天地,赐予我们翱翔的天空与生存的大地。” “第三日,祂用绿色生草木,让我们得以果腹。” “第四日,祂用红色造生灵,我们因此而生。” “第五日,祂用紫色授王权,让我们拥有秩序。” “第六日,祂用灰色定生死,赐予我们终结与安息。” ——《守约.创世纪》 白玉台阶的无瑕之璧前,即使死亡已经追上他的步伐,德拉贡在生命最后的余暉里,他依然没有忘记与『父』的约。 他在妻子的搀扶下,用那满是皱纹,苍老又颤颤巍巍的手,將父创造世界的神话,鐫刻在了石板之上。 “去另一边。” 德拉贡说道。 他的妻子,他的王后也已体力不支,但还是扶著得他,迈动发颤的腿,来到了无瑕之璧的另一边。 那里的石板更多,那里的记述更加的复杂。 这是德拉贡所鐫刻的,属於族人的歷史。 他呼呼的喘著气,抬起手中的石刀,一笔一划,將属於自己最后的歷史,铭刻在其上。 “於乐园中第333年,守约节上——” “初始之王德拉贡,將神授之冠与王权之剑,传与他的长子塔马拉。” “第二任王由此诞生。” “初始之王德拉贡的故事,到此结束!” 德拉贡將最后一个文字刻上,他突然面色潮红,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握住了身旁妻子的手:“我的王后,感谢你三百年来的陪伴。” 他的王后温声道:“王,这是我的荣幸。” 德拉贡扶起自己的妻子,他来到白玉的阶梯前,望向神殿的方向,与妻子一同匍匐在地。 “至高的父,一切的造主,我们的万王之王。” “妳是初始,妳是终末,妳是我们的目之所及,妳是昔在、今在、永在的神!” “愿妳不朽的画作,永远绽放最绚烂的色彩!”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的呼吸渐渐停止,他的双眼失去了最后的神采。 他握住王后的手,陷入了永久的安眠。 在他们身后,塔马拉跪在地上,泪水沾满了他的脸颊,口中轻轻呢喃:“父亲、母亲,愿你们安息! 第28章 第六日,祂以灰色定生死! 神殿之中,华赋从神座起身。 他一步步往前走去,跨过幽深的神殿,来到了十二道门扉前,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这片乐园,为德拉贡轻轻嘆息,执著画笔的手画下了浓重的一抹色彩。 第六日,他以灰色定生死! …… 卡奥斯与格里夫,並没有与他们的兄长对峙。 当他们气势汹汹的来见兄长时,却被一个消息打击的体无完肤。 他们的兄长,初始之王,逝去了! 死亡—— 这是一个陌生的,难以理解的,但又让人感到无比恐惧的词汇。 卡奥斯与格里夫,他们不知死亡为何物。 但当他们来到王宫,看到那並排躺在冰冷的石棺中,双手紧紧相握的德拉贡与他的妻子时,他们理解了死亡的含义。 “怎么会这样?我的兄长,你为何会死去?” 卡奥斯与格里夫近乎瘫倒在德拉贡的遗体前。 他们震惊的看著这一幕,似乎不敢相信,那与他们朝夕相处了三百年,一同出生,一同成长的兄长,躺在了冰冷的石棺中,再也没有了呼吸。 巨大的痛苦化为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不是卡奥斯与格里夫想要的结局。 他们跪在石棺前,悲声痛哭。 德拉贡的长子,新王塔马拉神色漠然的看著自己的两位『父亲』,他平静的说道:“父於第六日,赐予生灵以死亡,让万物得以安息。” “死亡,是父铭刻在这世间的真理与铁律,是我们不可逃脱的结局。” “同时,它也是解决族群难题的唯一方法。” “父的长子,我的父亲德拉贡,他將长眠於此,埋葬在乐园之中,永远的陪伴在『父』的身边,践行与祂的约。” “这是他的遗言!” …… 王宫前,承载著初始之王与王后的石棺,被彻底盖上。 数万的族人们聚集在广场上,哭声连绵。 那哭声中有悲痛,有迷茫,有恐惧,有不知所措。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昨日,他们还在守约节上载歌载舞,欢庆著新王的加冕。 今日,他们的王,他们的先祖,就这样永远的沉眠在了石棺中。 死亡,多么可怕,多么恐惧的称呼。 人们第一次见证了死亡,经歷了死亡,於初始之王的身上。 德拉贡的四位兄弟,跪在石棺前,他们痛哭流涕。 卡奥斯看著面前的这一切,依然不敢相信。 他覬覦王位,他不满兄长的私自决定。 但是,他更不愿见到兄长迎来死亡,从此永別。 “父亲说,要將他的棺槨埋葬在那颗最大的生命之树下。” 兄弟四人默默的抬起石棺。 他们与新生的王一起,將初始之王与他的王后,埋在了树下。 兄弟四人站在树前,他们仿佛再次回到了初生的那一天。 德拉贡站在这颗树下,那时的树还没这么高,没有这么粗。 他对著他们说:“看,那是父绘製的金色,它分开了晨昏,给了我们白天与黑夜。” 他说:“我是父的长子,我是你们的长兄,你们现在都应当听我的。” 他说:“你们要学我,你们要懂得羞耻。” 他还说:“父赐予了我们生命,我们应当回报他。” “……” 往日种种,歷歷在目。 但如今留下的,只有逝去之人的回忆。 塔马拉来到无暇的石壁前。 他学著自己的父亲,跪在地上,拿著石刀在上面记录歷史的职责,这是身为王的权柄与责任,將会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他记录下了初始之王的葬礼,由此成为了习俗,未来的族人们也將会依照这样的葬礼,去送別亲人最后一程。 记录完歷史,塔马拉来到铭刻著《圣约》的石板前。 “你要做什么?” 跟隨而来的卡奥斯等人要阻止他。 这块记录《圣约》的石板,怎能轻易刻下文字。 这是瀆神! 塔马拉说道:“这是我的父亲,初始之王与『父』立下的约,独属於他一人的约!”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骄傲,那是至高的父仅此的偏爱! 塔马拉在《圣约》的石板上刻下—— 第九约:信我的有福了! 塔马拉看向卡奥斯四人,他说道:“我的四位父亲,请与我一同踏上这阶梯,前往神殿,去覲见伟大的『父』吧!” 格里夫皱著眉头道:“塔马拉,你虽然成为了新王,但我和卡奥斯並不承认你。” “我也要提醒你,不要因任何小事就去打扰『父』,一如你那无法被原谅的弟弟,让父震怒。” 塔马拉说道:“你误会我了,格里夫父亲,我也知道你与卡奥斯父亲並不承认我,这份分歧我们终要解决。” “但是,我要去覲见『父』並不是去打扰伟大的祂,而是我们要去履行与祂的约。” “这是初始之王,我的父亲在逝去前,以王的身份对父所发的誓言。” 塔马拉的话语中看似镇定,实则充满了迷茫。 四人面面相覷:“兄长与父的约,独属於他的约?” 他们抿了抿唇,语气乾涩。 塔马拉不发一言往阶梯上走去,他內心中充满了迷茫。 即使到现在,他其实还是对未来感到惶恐。 离开乐园—— 离开乐园,族人们又要如何生存? 离开乐园,他们又能前往何方? 但是,这是父亲在生前,与神所立下的约。 作为初始之王的长子,作为第二位王,他將履行这份约。 塔马拉的眼神,变的坚定。 五人踏上了阶梯,前往那至高的神所在的居所。 卡奥斯等人望著塔马拉的背影,眼神一阵恍惚。 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兄长走在前方,留给他们一道伟岸的背影。 但幻影消失,他们回到现实。 那终归不是兄长,兄长已经永远离开了。 塔马拉努力保持神色的镇定,但是他的內心中,却比之任何时候都感到紧张。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进『父』所在的神殿,第一次覲见伟大的『父』。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第29章 父啊,您要拋弃我们吗? 走过那仿若要跨过世界的白玉阶梯,渐渐迈入云端。 在那云端之上,一座恢弘壮丽的神殿,於云层中若隱若现。 塔马拉的心剧烈的跳动著,越是接近那神圣的殿堂,他就越是感到难以呼吸,无法抑制,无法明说的情绪在內心中翻滚不休。 利维亚凡上前一步,他按住了塔马拉的肩膀,给他一个鼓励的笑:“不用紧张,你需要做的,只是保持自己的谦卑与敬畏。” 塔马拉感激的对著他点了点头。 他们终於来到了神殿前。 神殿有十二座门扉,由玛瑙、紫玉、黄晶等构成,站在那浩瀚的门扉前,塔马拉只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卑微与渺小。 “真是壮观。” 他低语一声,不敢去多看。 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后面,连忙快走几步,跟上了自己的几位父亲。 神殿幽深而古朴,四周的墙壁上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终於,一行人来到了神殿的最深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一座由黄金构建的神座,塔马拉匆匆一撇,发现那神座,与初始之王的王座十分的相像。 只是神座更加神秘,更加浩大,更加神圣! 想来父亲在打造王座时,是参照了神的宝座。 走到这里,时间彻底停止。 塔马拉见到了位於神座右方的身影,那是『神之力』费亚马。 他如一座雕像,静静的侍立在主的身旁,没有人能跨越那晨昏的界限。 费亚马斩灭怪物的一幕,依然在塔马拉的脑海中歷歷在目,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那是属於他们的神话。 塔马拉感受到怀中的『王权之剑』在微微颤动,那是王权之剑来到自己力量根源所在的面前,所发出的兴奋。 但不管是王、神之子、王权之剑亦或者是神之力本身,在那神座上的至高面前,都只能卑微的匍匐在地。 塔马拉终於看到了,创造一切的主,他们崇高的『父』! 祂就在那里,昔在、今在、永在! 祂就在那里,不可碰、不可触、不可移! 塔马拉在这一刻,终於理解了父亲祈祷的话语:祂是初始,祂是终末,祂是他们的目之所及! “父!” 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塔马拉与他的四位父亲,共同匍匐在地上,发出谦卑的问候。 华赋静静的看著匍匐於地,敬畏的念诵著他名的五人。 他们心怀喜悦,唱著圣歌,一如往昔。 只是为首的德拉贡,变成了他的长子塔马拉。 “德拉贡曾在这里对我祈求,於是,我赐予了他独一无二的约。”华赋说。 四兄弟露出倾听的姿態,只有塔马拉身子一颤,深深的埋下头。 “他祈求我將你们,將你们所有的族人逐出这片乐园。” “我答应了。” 父的话语,震惊了除塔马拉外的四人。 卡奥斯四兄弟用力磕头,痛哭流涕:“父,是我们犯了什么过错,让您如此震怒。” “若因我们的罪过,使您要將我们逐出乐园,我们愿独自承受惩罚!” “求您降罚於我们,我们愿改正一切的错,只求您的怜悯!” 他们不敢停下,他们祈求怜悯,他们用力磕头。 但华赋,他既与德拉贡立下了约,他就会完成这个承诺。 “若你们想知晓原因,就去问塔马拉吧。” 华赋心念一动,有五个物件,倏然出现在五人的身前。 它们分別是麵包、水果、树杯、花环以及一滴漂浮在空中的水珠。 卡奥斯四兄弟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又怎么可能忘记它们。 那是在他们诞生的第二天,於乐园中,献给父的礼! 而今日,父將他们献上的礼,又还给了他们! 华赋平静的道:“拿上它们,离去吧。” 他话音落下,五人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拉扯,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已是跪在了神殿之外。 神殿的十二道门扉紧闭,彻底封锁了覲见『父』的前路。 卡奥斯他们不敢离去,他们跪在神殿外,悲戚大喊:“父啊,您要拋弃我们吗?” “父啊,请您收回您的怒火,怜悯我们吧!” “父!” “……” 神殿中,神座上,华赋拿著一本由金属製作成的书。 那是上个纪元的『救世主』司桐,於生命的最后所书写的文书。 他翻到其中一页,一行话语映入华赋的眼中—— “神啊,您要拋弃我们了吗?” “拋弃?” 华赋摇了摇头,他笑了。 …… 卡奥斯等人在神殿门前祈求了三天三夜。 但父的意志不容辩驳,不容杵逆。 塔马拉亦是跪在那里,但是他与卡奥斯等人不同,他没有祈求,只是沉默。 三日后,塔马拉起身,他看向自己的父亲们,说道:“父的意志,父的言语,是超越一切的铁律。” “祂说,要我们离开乐园,我们就不能违逆。” 卡奥斯发红的双眼怒视著他,用那嘶哑的声音怒吼:“塔马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离开乐园?离开乐园后族人们要如何活下去?” “你一直在乐园中,你从未离开过这里,你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你不知外面的苦痛!” “你一句简简单单的离开乐园,可知会让族人们,经歷多么可怕的……死亡!” 在说出『死亡』这个词汇时,就算是卡奥斯亦是深深的颤抖。 塔马拉大声喊道:“是的,你说的对,我的父亲卡奥斯,你曾带领族人前往乐园外,为我们寻找棲息之地,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为此感激你,崇敬你!” “然后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更有在乐园外生存的经验,我是不是也应该將王位传给你,由你成为王,去带领族人向前?” 卡奥斯神色一怔。 他之前其实並未想过这件事,但塔马拉的话语,反而让这个念头深深的映入他的脑海中。 是的,我更有经验,我比塔马拉更有经验,我是德拉贡的弟弟,是『父』所亲自创造的神之子,我理应带领族人,寻找光辉的未来! 塔马拉似是轻蔑的一笑,他说道:“卡奥斯,我的父亲啊,我知道,你一直对王位覬覦。” “你曾编纂诗歌,让族人歌颂你的英勇,你曾不止一次的在私下里说,你也是记录歷史之人,你也应共享王的荣光。” “我的父亲,公正的初始之王,他太过仁慈,他知道这些却从不说什么,他念及著你是他血脉相连的兄弟,他爱著你。” “但我不同,我不如父亲那般仁慈,我的王位,更不容人覬覦!” 卡奥斯震怒道:“塔马拉,你敢在与你的长辈,你的父亲这样说话?” 帕尔斯与利维亚凡也是神色一变,他们也没想到,塔马拉会在这里,在神殿前將这份矛盾直言说出。 他们连忙上前,制止了塔马拉,生怕他在这里和卡奥斯廝打起来,在被逐出乐园的现在,又一次惹『父』震怒。 塔马拉也知道地点不对,他压下火气,对著四位父亲说:“我的父亲们,你们一定想要知道初始之王为何要与『父』立下约,將我们逐出乐园。” “现在我们去召集所有的族人,將这个悲伤的消息宣告,我也会告诉你们想要的答案!” 第30章 瀆神之人,王来背负! 数万的族人跪在广场上,他们听到了新王所宣布的,那让人震惊而不可思议的消息。 『父』拋弃了祂的孩子,祂的子民,祂將所有的人,驱逐出了这永恆的乐园!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王啊,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卡奥斯大人,格里夫大人,帕里斯大人,利维亚凡大人,请告诉我们,这不是真的!” “『父』怎么会拋弃祂的孩子,怎么会拋弃祂最虔诚的子民!” “……” 所有人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卡奥斯等人。 但垂下头沉默的他们,无疑为族人们宣判了死刑。 那一瞬间,每一位族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他们跌坐在地上,哭声连成一片。 “失去了乐园,我们要如何存活?” “乐园之外,没有果腹的食物,还有著可怕的怪物,我们又如何要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下生存。” “死亡,死亡会降临,我们都会死亡!” 初始之王的死,让人们看到了真正的死亡,那是所有生命最是为之恐惧的大恐怖。 而卡奥斯为了彰显自己勇武而宣扬的故事,也成为了压倒族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卡奥斯编纂的诗歌中,乐园之外是苦难的、是荒芜的、是可怕的。 就算是如他那样的勇者,也只能在乐园外艰难生存,普通的族人,又如何离开乐园而活? 迎接他们的,唯有死亡! “为何『父』会给予我们这样的责罚,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定是有原因的,就如曾经的『布』一样,一定是有人杵逆了『父』,让『父』降下震怒!” “王啊,请告诉我们,到底是何人让『父』失望,让『父』如此义怒。” 族人们期待的看向塔马拉,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够让他们发泄的对象! 卡奥斯等人也是看向塔马拉,他们也在等一个答案。 塔马拉心头一颤,心中感到了巨大的惶恐。 他要將父亲德拉贡与『父』的约说出去吗? 不,他不能说! 如果他说了,族人会怨恨初始之王,他们会认为是王的冷血与狠心,將他们驱逐出了乐园。 塔马拉决不愿自己心中伟岸的父亲,他的威望在族人中轰然倒塌。 他眼神一凝,下定决心,指向卡奥斯道:“是他,是卡奥斯,是卡奥斯背弃了与父的约,才会让我们有了原罪!” 卡奥斯一惊,他勃然大怒,以为塔马拉是公报私仇,怒视著他道:“塔马拉,你在胡说什么!” 此时的塔马拉情绪格外的冷静,他回忆著父亲生前告诉他的一切。 新王挺直身躯,他握紧手中的『王权之剑』,犹如在审判著罪人。 “初始之王生前曾告诉我,他亲爱的弟弟,我们的先祖卡奥斯,他被异物蛊惑了!” “初始之王曾做出预言,卡奥斯將会背弃与『父』的约,让父为之震怒。” “你们当记得我那无法被原谅的弟弟『布』,他是如何杵逆了父,让父降下地动天摇的怒火,成为了瀆神之人。” “若『父』亲自创造的卡奥斯,也犯下如此大错,『父』又会怎样的伤心与失望!” “初始之王不愿看到父的伤心,也不愿父的怒火降临在我们的身上,所以他与父立下了约,將我们逐出乐园,去偿还这份罪!” “仁慈的初始之王,他爱著我们每一个人,他不愿与自己的兄弟手足相残,而將我们逐出乐园,更是对我们的拯救!” 塔马拉狂呼著,他带动著族人们的情绪,他问:“告诉我,父的第一约是什么?” 族人们高声答道:“除我之外,你们不可有別的神!” 塔马拉的『王权之剑』指向了卡奥斯:“你犯下了这最重的瀆神之罪!” 卡奥斯的怒火近乎要將他的理智彻底击溃:“荒谬!你是在诬陷我!” 塔马拉大声喊道:“那你告诉我,雅达巴沃是谁!” “雅……雅达巴沃,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这突然从塔马拉口中出现的名字,让卡奥斯一阵惊慌,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而他的这个动作,却无疑暴露了內心的慌张。 就连格里夫、帕尔斯以及利维亚凡,都是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望向他。 塔马拉的目光看向了卡奥斯的一位隨从,他说:“犹,站出来吧,说出你的不公!” “我是初始之王的长子,我是你们的王,我將给予你公正!” 那位隨从一咬牙,他站了出来,跪在塔马拉面前,哭泣道:“王,请允许我说出我的不公!” “我允许!” “卡奥斯大人性格暴戾,他经常惩罚我,用那长满荆棘的鞭子抽打我,但我並没有罪!” 塔马拉道:“父说:有罪者当受罚,但无罪者不能受到惩罚!” 犹继续道:“卡奥斯大人在私下里,说他应与初始之王共享荣光。” 塔马拉道:“父说:王权由我所授,你们当拜你们的万王之王!卡奥斯,你覬覦神授的王权!” “你背弃了与父的约,你让我们被驱逐出乐园,你——有罪!” 族人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你们还记得那个谣言吗?在怪物出现在乐园时,有人听到卡奥斯大人在喊『我在这里』,或许是他给那怪物指明了乐园的位置。” 有人说:“卡奥斯大人创造的诗歌,就想要同享神授的王权,他怠慢王。” “……” 各种话语充斥,人们愈发相信,是卡奥斯背弃了约。 他们认为初始之王正是看到这一幕,才是在『父』震怒前,將他们驱逐出乐园。 塔马拉高举双手:“我的族人们,你们要相信,『父』没有拋弃我们!” “仁慈而公正的初始之王,他用他的智慧,予我们赎罪的机会!” “我们因卡奥斯违背与父的约,而有了原罪,但我们不能放弃!” “即使在艰苦的环境,也无法战胜我们,因我们是父的子民,是神选之子!” “你们当永世牢记与父的约,遵守它,歌颂它,终有一天,我们会偿还我们的原罪,得到父的原谅,回到祂所创造的永恆乐园!” “若那罪孽太过沉重,让你们弯腰低头,让你们直不起腰身,就让我来为你们背负!” 塔马拉注视著数万的族人,大声宣言:“王来背负!” “王!” “王!” “王!” “塔马拉!” “塔马拉!” “塔马拉!” “……” 族人大声欢呼,狂热的高呼王的名。 只有卡奥斯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他想要说自己没有背弃与父的约,他有办法让人们识破塔马拉的谎言。 但是,卡奥斯想到了什么,他颓然放弃了。 第31章 驱逐,生命的变化 卡奥斯的长子『诺』正在收拾著行囊,他尽力的將生命之树上採下的麵包与水果,放在麻布编织的包裹中。 他的父亲,『罪人』卡奥斯吩咐他与族人,要儘可能多的携带食物,水並不需要带太多。 在乐园之外,食物是匱乏的,但是水源却相对容易找到。 诺的周围一片死气沉沉,每一位卡奥斯氏族的族人,都在悲伤的收拾著自己的物品。 诺很清楚,这些族人们並不是因为对父亲多么的忠诚,才选择继续追隨父亲,追隨他们的先祖,那只是一部分人。 大部分人卡奥斯氏族的人,他们想要脱离氏族,追隨新王而去。 但是,其他四个氏族的族人拒绝了他们。 那些族人认为,『罪人』卡奥斯留下的血脉,同样是污秽的,是骯脏的,是背负原罪的。 若让他们加入自己,只会污染了自身。 诺心中一片悲哀,曾经如此团结,互相信任的族人们,自从初始之王逝去,已经出现了分裂。 身旁传来脚步声,一位美丽的妇人背著同样厚重的行囊走了过来。 那是『菈』,诺的妻子,初始之王的长女。 诺看向自己美丽的妻子,眼神温柔,他说道:“菈,你不必跟隨我们,跟隨我们这些罪人。” “你是初始之王的女儿,新王是你的长兄,若是你愿意回去自己的氏族,他们依然会接纳你。” 菈用力摇头,她的目光就如她的父亲那般坚定:“诺,我的丈夫,我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拋弃你?” “从我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是卡奥斯氏族的一员。” “父说:丈夫要爱妻子,妻子要爱丈夫,不得背叛,莫非你已不再爱我?你要背叛我?” 诺激动的摇头:“菈,请不要再说了,我爱著你,我与你的情感,就如我遵守父所立下的约,绝不背叛!”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说让我离去的话。”菈的语气一如往昔那样的温和。 夫妻两人背负著行囊,他们与自己的孩子匯合,悲伤的眼神凝望著居住了三百年的房屋,凝望著生活了三百年的乐园。 “终有一天,我们会洗清身上的罪回到这里,即使我们再也无法回来,但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代替我们,回到这永恆的乐园!” …… 塔马拉带著一群人站在无瑕之璧前。 这些人是曾经乐园的管理者,是乐园最初的贵族。 塔马拉將刻画在石板上的创世神话,將与父的约,牢牢的铭记在心中。 这些图画,全部都是由他的父亲,初始之王亲自所刻。 塔马拉问道:“都记住了吗?” 跟隨在他身边的人们说道:“记住了,王!” “很好,父说,我们当记录歷史,不能忘记我们的来时路,这是我们与父的约,必要遵守!” 他深深倒吸了口气,抿著唇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无瑕之璧处的石板太多又太沉重,塔马拉无法將这些石板都带走。 他们只能用记忆的方式,將三百年来的歷史记录在他们的脑海中,离开乐园后,再去將它们重现。 …… 近十万的族人离开了乐园。 乐园外的风吹拂在身上,眼前荒凉的大地,震撼著无数人的心。 曾经,乐园中的人们歌颂过卡奥斯的英勇之举,他曾带领最是勇敢的族人探索过乐园之外。 他留下了自己的诗歌,將外界描绘的悲凉、荒芜与危险。 但那些描述,在族人耳中也只是一个令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而现在,他们真正踏上了这片土地,故事里的荒凉,就这样闯入了人们的眼中。 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回头。 下一刻,悲伤从心底溢出,泪水顺著脸颊落下。 永恆的乐园消失了。 那生长著麵包与水果的生命之树不见了,那流淌著牛奶与蜜的河流不再发出流水的响声。 白玉的阶梯,位於苍穹之上的神殿,也成为了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 就仿佛这三百年的生活,只是他们臆想的神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神话,也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发生的歷史。 他们, 只是被『父』拋弃了。 塔马拉与卡奥斯隔著远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新王收回目光,他毅然决然的道:“离开吧,是时候开启我们新的征途!” 两人各自带著族群,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塔马拉的族群浩浩荡荡,即使是曾经与卡奥斯关係最好的格里夫,在最后也无奈的认可了新王。 不光是新王的说辞与卡奥斯的行为。 卡奥斯近乎认可了自己的罪。 也是格里夫不能背弃他的族人,去融入那有罪的族群。 塔马拉带著族人,走过荒芜的大地。 一日之后,当太阳升起之时,人群中爆发出了惊呼。 “我、我的头上长出了奇怪的东西!” “不,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变成了怪物,我们都变成了怪物!” “父啊,求您不要將我们变成这样丑陋的怪物!” “……” 族人们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塔马拉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摸向自己的头颅。 在他的脑顶,同样长出了一对角,一如那曾经侵入了乐园的怪物,仿佛他们也变成了怪物。 塔马拉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像是崩腾的岩浆,像是灼烧的金属。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愈发的强大,仿佛能从自己的身体中喷吐出火焰,並將之掌控! 但塔马拉並没有喜悦。 他沉重的目光望向了几位父亲。 格里夫与帕尔斯,他们的背后竟然长出了类似翅膀的虚幻之物,利维亚凡的身上,出现了隱匿於皮肤下的细腻鳞片。 三人失魂落魄,作为父最初的造物,他们同样变成了『怪物』! 他们看似好像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甚至是有人拥有了短暂飞翔的能力。 但是塔马拉却深知,他们失去的更多。 他们失去了永恆不死的寿命,他们失去了陪伴在父身边的荣光,这些都是代价。 塔马拉咬了咬牙,他握紧『王权之剑』,遵循著本能,由他的身上,爆发出了奔腾的火焰! 火焰的温度极高,將周围的岩石都是烧的焦黑。 那烈焰冲天而起,让族人们在恐惧之中,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塔马拉深吸口气,他高呼道:“我的族人们,这是父予我们的怜悯,乐园之外有著无尽的危险,甚至是有著那如山岳般的怪物!” “父並没有拋弃我们,祂赐予了我们更加强大的力量,让我们得以生存!” “族人们,你们当遵守与父的约,世世铭记,直到我们偿还了罪,方能恢復我们本来的样貌,那神之子的姿態!” 塔马拉必须要让族人相信,这不是诅咒,这是『父』的怜悯! 第32章 世界的尽头,生而有原罪 华赋缓缓的从黄金的王座上起身。 他迈开步伐,走下了神座,对著身后的神之力道:“费亚马,隨我去转转吧。” 费亚马连忙动身,跟隨在华赋的身后,似是最忠诚的护卫。 虽然费亚马知道,主不需要护卫,但这是他唯一能表达自己谦卑的行为。 华赋自从创造了这个新的世界后,第一次走出了神殿。 他就这样站在神殿的门扉外,昂起头来望著那一轮照耀著万物的太阳。 太阳是活的,祂有自我的意识,祂正竭尽全力的让自己的光,能照在万有的父的身上。 “真安静啊,之前还觉得他们吵吵闹闹,突然这么安静,还让我有些不习惯。” 华赋走下白玉的阶梯,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一步步来到无瑕之璧前。 石板上刻画著他创世的神话,刻画著他与造物所立的约,以及生活在乐园中的人们,所经歷的点点滴滴。 站在记录著歷史的石板前,整个乐园的城邦映入华赋的眼中。 时间在乐园中彻底定格,规整的城邦依然安静,但却像是一张照片,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乐园中有著长满麵包与水果的生命之树,有著流淌奶与蜜的河流,五顏六色的花朵盛开,绽放著一块块的宝石与玉石。 这真是一片犹如童话般的乐园。 在乐园中,还有著雅达巴沃被斩下的巨大头颅,以及那最粗壮的生命之树下,德拉贡与他的妻子立下的坟墓。 华赋的目光突然望向了乐园外。 塔马拉他们身体的变化,映入了他的眼中。 “动物的因子从隱形变成了显性,我的能力果然是唯心的,他们在乐园中生存时,我认为人就应该要有『人』的样子,所以他们一直保持著人的姿態。” 德拉贡与他的兄弟们,是华赋用人类的因子与动物的因子结合创造的。 在华赋的认知中,人就应该像人,因此德拉贡他们,一直保持著他印象中人的形態。 而在离开乐园后,他们来自动物的因子开始突显,与人的部分结合,所以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华赋笑道:“生命本就有自己的出路,生命本就应多姿多彩,这样也好。” 他走到花丛间,为自己画了一张椅子与画板。 华赋坐在那里,调整著色彩,將乐园中的景色,描绘在了画板上。 他並不是在造物,仅仅只是在做著绘画这样的行为。 绘画,本就是华赋的乐趣。 “费亚马,你觉得我画的怎么样?” 费亚马没想到主会问他问题,他慌张道:“您的画作,至高无上。” “是吗,但我总觉得自己绘画的技艺並不怎么好,我甚至无法將上个纪元重现。” 费亚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紧绷著情绪,侍立在华赋身侧。 华赋也没有在为难他。 乐园的花丛中,主在绘画,神之力安静的站在一旁。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流逝。 …… 一个月后,绝望的气氛笼罩了塔马拉与他的族人。 这一个月来,在塔马拉的带领下,数万的族人进行了迁徙,他们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寻找著可供棲息的土地。 但是, 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海水诡异无比,它並不是流动的,而是平静的。 海中没有生灵,甚至连风都没有,难以掀起一片浪花,死气沉沉。 塔马拉甚至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寂静之海。 一个月的时间,族人已经出现了数千人的伤亡。 有的是因为食物带的不够,被活活饿死。 有的是遇到了袭击,惨死在那些奇异的生灵下。 比如,在卡奥斯编纂的诗歌中所遇到的那些狼,它们多次伏击了族群,塔马拉曾率领勇敢的族人们,击退了它们多次。 但是这些奇异的生灵无法被杀死,哪怕是將它们消灭,过不了多久又会出现。 自初始之王后,人们再次见证了死亡,死亡开始了它最是恐怖的蔓延。 “王,我们回去吧!乐园之外只有灾难与苦痛!” “是啊,王!我们回去吧,我们去祈求父,仁慈的父一定会原谅我们,再次为我们打开乐园的门扉。” “王!” “……” 族人们哀求著自己的王,希望塔马拉下令,带领他们回到乐园,他们愿意日日歌颂父,以洗刷自己的罪孽。 塔马拉心烦意乱,就连他也失去了那份自信,也开始迷茫未来。 但他是王,他不能表现出这些。 塔马拉找到格里夫几人,焦急的道:“三位父亲,你们可找到了出路?” 经过变异后,格里夫与帕尔斯长出了翅膀,他们能做到短暂的飞翔。 帕尔斯的速度最快,犹如闪电,而格里夫的耐力更长,他能飞的更远。 格里夫与帕尔斯摇头,他们嘆息道:“我们无法飞过那片海洋。” 塔马拉希冀的目光望向了利维亚凡。 这位初始之王最小的弟弟,他得到了能在水下生存呼吸的能力。 利维亚凡亦是摇头,用著很轻的声音道:“我也无法游过那片海洋。” 塔马拉彻底的绝望了。 难道,他们真的只能回去祈求父吗? 他们离开了父的身边,就连活下去都无法做到么? 但是塔马拉又清楚,父是不会在为他们打开乐园的大门的。 因至高的父已与初始之王立下了约。 塔马拉更清楚,他其实欺骗了所有人。 他们並没有罪,又如何去洗刷原罪,让父『原谅』他们呢? 他与族人的歷史,难道就要终结在这里? 就在塔马拉患得患失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骚动。 塔马拉连忙镇定心神,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支同样狼狈,有著万人的部族出现在前方。 那是卡奥斯的氏族! 在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后,所有的族人,如命运般在这『世界的尽头』再次相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塔马拉率领的族群,这一个月来的绝望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认为正是卡奥斯的『罪』惹怒了父,让父降下震怒,让他们从此生而有了原罪。 正是卡奥斯杵逆了至高的父,才让他们被逐出乐园,让他们经歷了死亡的悲痛与亲人的离別。 “罪人,你为何还敢出现在这里!” “罪人,正是因你的罪孽,让所有人都被你牵连!” “杀了他们,我们应用他们的血来清洗罪孽,他们只要还活著,就是对『父』的不敬!” 数万人异口同声,此起彼伏的声浪犹如怒涛,在这『世界的尽头』沸腾翻滚。 第33章 骗子与野心家 数万人的嘶吼,让卡奥斯氏族的人心生愤怒。 这一个月,卡奥斯氏族的人在乐园之外同生共死,经歷了难以想像的艰苦。 氏族的首领,他们的先祖卡奥斯,向著族人们解释。 他说他並没有背弃与『父』的约,这一切都是塔马拉的欺骗与阴谋。 他说,身为父所亲自创造的『神之子』,王的位置应当由他继承。 但塔马拉为了篡夺属於他的王位,才是编纂出了那些谎言。 不管族人们是否相信,卡奥斯也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依然是被人歌颂的英雄,是不畏艰险的战士。 一月的迁徙,每当族群遇到危险,卡奥斯总是身先士卒。 失去了不死的身体,卡奥斯依然不畏生死,他歷经大小战斗,受了无数次的伤,毫无怨言。 正是他的这份奉献,让族人动容,依然愿意追隨於他。 即使,族群中也有部分人並不信任卡奥斯,但他们也知道,其他的族人已经不可能在接纳他们,身为卡奥斯氏族,他们能做的只有同仇敌愾! 此时,面对过去的族人的喊打喊杀,卡奥斯氏族怡然不惧,他们手握著长矛、长剑等兵器,与过去的族人们对峙。 一场惨烈的廝杀,似乎就在眼前。 塔马拉这时上前,阻止了族人们的吶喊。 “够了!我们已因卡奥斯的罪而被『父』逐出乐园,我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苦难。” “若是在这里继续內斗,在『父』的眼前廝杀,那只会让父对我们更加失望,让我们的族群在这里迎来终结!” 一月的长途跋涉,让新王塔马拉与初始之王一样,有了属於他的威望。 族人们听到王的命令,虽然內心的怒火无处发泄,但依然听命的停下了叫囂,只是与卡奥斯氏族的人隔著数百米的距离对峙相望。 卡奥斯越眾而出,他走到族人之前,手持著於乐园中打造的长剑,遥指向新王,大吼道:“塔马拉!” 塔马拉无所畏惧,他同样越眾而出,新王头戴神授之冠,手持王权之剑,气势不落下风:“罪人,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你想要在这里赎罪吗?” “我无罪!” 卡奥斯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没有罪,又为何要赎罪!” 他看向人群中自己的弟弟,高声道:“格里夫,你最信任我!” “帕尔斯还有利维亚凡,你们难道不信任我这位兄长,而是信塔马拉吗?” 兄弟三人神色犹豫。 见此,卡奥斯轻嘆口气,他並不怪罪弟弟们的『背叛』。 只因他在塔马拉说『雅达巴沃』这个名字时,自己那异於常人的举动。 任谁见之,都会怀疑他背弃了最重要的『约』。 但是卡奥斯敢发誓,他绝不可能將其余之物当做神看待,除『父』之外,他绝不会有其他的神。 他是『父』的造物,是父的次子,又怎会背叛自己的荣耀。 卡奥斯要承认,他或许因为那未知的存在受到了影响,但他绝不可能背弃与『父』的约。 这一段时间,卡奥斯冥思苦想,思索著塔马拉为何要往他的身上泼脏水。 他以为是塔马拉对王位的渴求,让他选择欺骗所有的族人。 但是最后,卡奥斯想明白了。 塔马拉想做的,只是不想让德拉贡的荣光出现污点,他不能让族人们认为是初始之王祈求父,將他们逐出乐园,让族人们对德拉贡怨恨。 塔马拉,只是把自己当做了替罪羊。 想明白了这一点,卡奥斯反而变的轻鬆了。 在这一点上,他与塔马拉反而有著共同的诉求。 他也不愿自己兄长的荣光,受到玷污! 『父说,我们是兄弟,我们当互爱,一如爱著祂!我的兄长啊,你应是完美无瑕的王,又怎能受到族人的诅咒与怨恨。』 『若必须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份诅咒,那就由我或者塔马拉来做吧!』 但是—— “塔马拉,用谎言统治人民,终有一天你会受到反噬,你的统治將会动摇!” 卡奥斯亦有骄傲,他又怎会允许塔马拉以下犯上,尽情的將污水泼在他的身上。 “罪人,闭上你的嘴!你的话已经无人可信!” 塔马拉大声驳斥,厉声喝道。 “哈哈,塔马拉啊,那你敢以『父』的名义发誓,说出我的罪吗?” 塔马拉神色闪过一道慌张。 他不敢! 他曾亲眼在神殿中,见过那永世长存的伟岸,他曾亲眼目睹,自己的弟弟『布』惹下了神怒,见到了神威如狱。 塔马拉怎敢对伟大的『父』,用谎言去发出誓言? 他头冒冷汗,心中惶恐,害怕自己的谎言被揭破。 到了那时,他將不在是王,到了那时,父亲会成为人们怨恨的焦点。 就在塔马拉不知所措,大脑疯狂转动,思索著要如何回答时,卡奥斯却將此事揭过。 他放声大笑,手中的长剑在烈阳下熠熠生辉:“塔马拉!我依然不认可你的王位!” “骗子又怎能成为王,若是你还有著勇气,若是你认为自己是一位王,那就来吧,不要像是个懦夫一样躲著!” “站出来,与我廝杀,与我搏斗,向我证明你拥有王的器量!” “若是你败了,我要將你的谎言昭告所有人,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卡奥斯不愿兄长受到污衊,但是他对王位的渴求,对王位的野心却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会用手中的剑,夺回自己的一切。 当著所有人的面,击败他们的新王,揭穿他的谎言,让塔马拉去承担这一切的罪责。 如此,兄长依然会是完美的王,而他,则会继承兄长的一切! 塔马拉別无选择,他站了出来。 父亲说过,卡奥斯受到了未知的蛊惑,他或许现在没有背弃与父的约,但不代表未来,他依然能够保持自我。 族群,绝不能交给他统治,那只会让族人落向深渊。 即使自己是用谎言来维持统治又如何? 为了族群的未来,手段並不重要! 塔马拉头戴神授之冠,手持王权之剑。 以他为中心,突然爆发出了一道犹如龙捲一般的烈焰。 火焰螺旋的冲向天空,周遭的温度变的炽烈。 他曾对族人说,我们虽然被剥夺了神之子的姿態,但仁慈的『父』,也赐予了我们足以对抗危险的力量。 『父』依然爱著我们,只等著我们赎回所有的罪! “来吧,卡奥斯,我不会输给你!” 第34章 因为『爱』而战 世界的尽头,寂静之海在身后死寂如镜,深沉的海洋无法倒映出天空的色泽。 荒凉的大地上,数万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塔马拉缓缓拔出王权之剑,率先斩出,螺旋状的火焰像是喷吐龙息的巨龙,咆哮的撕开空气。 火焰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龟裂成网,碎石在高温中似是要化作岩浆,就连空气都是扭曲,让人窒息。 塔马拉没有任何的留手。 他得到了『父』恩赐,拥有了掌控火焰的力量,但卡奥斯同样有变化。 他的身躯比塔马拉印象中更加强壮,诗歌中歌颂他的勇武,让塔马拉不敢怠慢。 卡奥斯不退反进,他的肌肉如铁水浇注,根本就不在乎塔马拉那足以烧断岩石的火焰,迎著烈焰而上。 两把长剑撞在一起,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这锻造於乐园中的兄弟之剑,他们同样的无坚不摧,同样的不会折断。 火焰灼烧,却只是在卡奥斯的身体上留下淡淡的红痕,他每一剑斩出,都掀起裂空的咆哮,在大地之上留下道道沟壑。 剎那间,两人交手上百次,长剑轰鸣,火焰升腾,巨石崩碎。 族人们震惊的看著两人的交手,塔马拉与卡奥斯之间的交战,虽没有神之力逆转时间,斩断怪物那般的神话色彩。 但他们的交手,也如史诗般的壮烈,那强大的破坏力,远超其他族人的想像。 这就是王的力量,亦是父所创造的神之子的力量! 两人的生命之红,在愤怒的咆哮著。 卡奥斯越战越是心惊。 在他看来,自己拿下塔马拉应该是十拿九稳,不在於血脉的力量,而在於战斗的经验。 自从第一次离开乐园,卡奥斯在之后曾带领族人们,多次前往乐园之外探索。 在探索的过程中,他遇到过多次那些有著智慧的奇怪灵体生物。 与那些生物的战斗,让卡奥斯拥有了充足的战斗经验,觉醒了来自血脉中的战斗本能。 但是塔马拉呢? 他只是德拉贡的长子,一直安稳的生活在乐园中,他从未与敌人交战,在战斗的技巧上,他理应不如自己。 但是结果却恰恰相反,塔马拉的战斗技巧不弱於自己,这本应十拿九稳的战斗,却出现了未知。 两人再次交错而过,塔马拉的呼吸急促,周身縈绕的火焰也在风中摇曳。 而卡奥斯,他依然面色平和。 塔马拉握紧王权之剑,他说道:“卡奥斯,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拥有这样的力量!” 他扶正自己的神授王冠,骄傲的道:“这是王冠赐予我的力量,我的父亲德拉贡,他是『父』的长子。” “父亲虽然逝去,但是他的经验,他的知识,都融入了王冠之中。” “我是初始之王所认可的第二位王,我能够借用父亲的力量,来熄灭你的野心!” 原来如此! 卡奥斯紧紧的盯著塔马拉头上戴著的紫色王冠,那是他亲眼所见,由『父』所创造,赐予了德拉贡的神授之冠。 没想到,这顶王冠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传承, 卡奥斯知道了这顶王冠的意义,那就是传承! 两人再次交锋,神授王冠的五道尖顶微微颤动,来自初始之王血脉的力量、知识与战斗的本能,融入塔马拉的生命之红中。 长剑再次碰撞,两人僵持在原地,脸与脸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们四目相对,眼中都有著属於自己的坚持,绝不会放弃。 卡奥斯用著他人无法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塔马拉,我知道你为何要欺骗族人。” “你不想让兄长的光辉染上污点,你不愿族人怨恨初始之王將他们逐出乐园。” 塔马拉的眼神微微颤动。 两人再次交锋数次,两把同源的乐园之剑,都无法在对方剑身上留下缺口。 卡奥斯又道:“在这一点上,我与你的想法一样,我也不愿让我的兄长,在他完美的人生中,留下污跡。” “兄长爱著我,我也爱著他,一如我们爱著父!” 火焰咆哮,却无法融化卡奥斯那如精金般的皮肤,剑光凌冽,將大地斩出一道道的裂痕。 “你知道为何当著族人的面,我没有逼迫你用发誓的方式,揭穿你的谎言吗?” 卡奥斯道:“……因为族人们必须要有一个发泄的对象,有一个怨恨的目標,有一个未来的方向。” “这一点,你做的很好,让族人们相信只要消除自己的罪,就能重返乐园。” “我愿意成为族人们憎恨的目標,但是,塔马拉,你要证明你有那样的能力。” “战胜我,让我看到你为王的器量与实力,或者被我战胜,让你的谎言成为人们憎恶的对象!” 塔马拉神色动容,他丟弃了一切的顾虑与惶恐,认真道:“卡奥斯,我的父亲,我会战胜你!” 新王握紧了王权之剑。 卡奥斯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的本能让他退避。 但是卡奥斯没有退。 他同样握紧手中的剑,银灰色的长剑顺应他的意志,往前斩去。 突然, 一抹金色划开了晨昏,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万事万物由此沉寂。 那是初始之王曾祈求神之力赐予的力量,属於王权之剑的力量! 卡奥斯同样无法挣脱『神之力』,那是象徵父分开晨昏的金色。 就在这静止的时间中,塔马拉意志坚定,一剑刺出! 时间再次流动,卡奥斯已然无法躲避。 卡奥斯也根本没想躲避,他眼神疯狂,迎著长剑而上,任由长剑洞穿了他的腹部。 剧痛袭来,卡奥斯不管不顾,他的身体曾被巨狼撕裂,他的四肢曾被怪物啃食。 只是这区区的疼痛,不会让他有任何的迟疑。 在自己的身体被贯穿的一瞬间,卡奥斯五指如爪,一把抓住了塔马拉头上的神授之冠。 塔马拉大惊失色,他想要后退,但卡奥斯的手已如铁钳般,牢牢握住了冠冕。 两人目光再次交匯,一个狂喜,一个惊怒。 卡奥斯大喝一声,用力一扯,带起几缕断髮与血丝。 冠冕离去的剎那,初始之王的知识与经验从塔马拉的脑海中退去,留下的只有空洞与晕眩。 塔马拉踉蹌后退,他凶狠的目光盯著被夺走的王冠,怒喝一声就要去抢过来。 此时他虽然失去了父亲留给他的力量,但卡奥斯已经重伤,他相信自己能够將王冠夺回。 “够了!” 异口同声的喝声,制止了塔马拉的行动。 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他们上前制止了塔马拉,紧紧的按住他。 塔马拉就算手握王权之剑,也无法对抗三人,况且他也不能对抗,因他们同样是他的父亲。 “塔马拉,停手吧,你已经贏了,你现在是真正的王了!” “將那顶王冠留给卡奥斯吧,就当做他承受族人们的怨恨与诅咒,应得的报酬。” 塔马拉呆呆的看向三人,声音乾涩道:“我的父亲们,你们……都知道?” …… 乐园之中,万花如潮水,爭相盛放。 风吹过,宝石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叮咚脆响。 生命之树的枝头垂著金麵包与果实,奶与蜜的河水在花丛间无声趟过。 阳光斜斜洒落,把一切染成半透明的金色。 华赋静静坐在花丛中,执笔作画,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过於安静的美丽,它像是一副刚刚完成的油画,顏料还未乾透。 『神之力』费亚马將乐园外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恭敬的俯身,轻声询问:“主,他们因何而爭斗?” 主答道:“因为『爱』。” 第35章 人类的爱亦是恶 “因为『爱』?”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神之力的预料,费亚马露出不解的神情,他面色犹豫,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去询问主。 华赋却並没有让他太纠结,他问:“费亚马,你曾见过德拉贡,你曾赐予他分割晨昏的力量,你曾长久的凝视於他,我问你,他爱我吗?” 费亚马躬身道:“主,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他更爱您的人。” 华赋的笔触落下,这是一副油画,画的是安寧的乐园。 他说道:“他爱著我,所以他不愿看到他的兄弟与族人,终有一日背弃与我的约,让我失望。” “他爱著我,因此想要承担一切的责任,主动將族人驱逐出乐园,若他的族人怨恨,则只会恨他而不是我。” “虽然,我並不在乎这些,但这无疑是他的爱。” “德拉贡也爱著他的孩子与兄弟,因此我允他,立下了独一的约。” 顿了下,华赋又是说道:“……但是德拉贡並未想到,他的长子也深爱著他,所以他的长子欺骗所有人,也要將这份『罪责』推到卡奥斯的身上。” “他也没有想到,他的兄弟同样也深爱著他,所以,卡奥斯没有反驳,承担了这份罪,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也同样没有辩驳,承认了这件事。”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只是想要维护自己的父亲与兄长的荣光。” “德拉贡的长子与他的兄弟,因同样的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长子將与兄弟相残,族人因此分裂。” 费亚马金色的眸子望向远方那沉寂的海洋边缘,他说:“伟大的主,如今塔马拉已经知晓了一切,他还会让族群分裂吗?” 华赋笑道:“他们早已选择了道路,无法回头,种下的种子终会长成参天大树。” “他们可以短暂的和平,但在时光流逝下,分裂无可避免。” 神之力躬身问向主:“主啊,『爱』是错误的吗?” “爱当然没有错,但是当爱走入极端,那么它本身就已经是恶,你爱一个人,就要伤害另一个人。” 神之力又问:“那么恶是错误的吗?一切的恶都应该被清除吗?” 主又道:“哪有什么对错,哪有什么善恶,它们只是相对的概念。” “费亚马啊,我知你在疑惑,那就好好的观察吧,观察人的行径,有一天你会得到答案,你可以成为善,守护正义,也可以成为恶,带来灾难。” 主停顿了一下,他说:“……但不论你选择善还是选择恶,我都不在乎,不管是黑色还是白色,於一幅画而言,它们都是重要的色彩。” 神之力恭敬的匍匐在地,聆听著主的教导。 华赋收起画板,他拾起一朵花,放在了德拉贡的墓前。 费亚马学著主的样子,同样拾起一朵花,轻放在墓前。 当他抬起头时,主已经走到了河边,他连忙跟上。 …… 世界尽头,寂静之海。 塔马拉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三位父亲。 他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的道:“你们……都知道了?我欺骗了所有人。” 格里夫这个豪迈的男人,此时声音低沉,他们之间的对话,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他说道:“塔马拉,不要小看长者们的智慧,卡奥斯他是有所变化,我们都看在眼中,心中担忧。” “但他是『父』的次子,即使是死亡,也无法让他背弃与父的第一约,只有这点,我们绝对相信他。” 帕尔斯接话道:“但是卡奥斯却没有揭穿你的谎言,我们就猜到了,並不是我们有罪,才会被『父』驱逐。” “而是我们的兄长,做出了这个决定,兄长为何做出这个决定,我们也能想到,因若我们是兄长,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到此为止吧,塔马拉,卡奥斯背负了一切的罪,而你欺骗了所有的人,但你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为了兄长。” 利维亚凡同样说道:“就让这一切画上句號吧,不能再错下去了。” 塔马拉麵露羞愧,他缓缓起身,手持王权之剑,对著卡奥斯高声喊道:“你败了,卡奥斯!” 腹部被洞穿的卡奥斯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长子诺搀扶住他,担心道:“父亲,您的伤势?” “没有关係,只是区区一些伤罢了。” 卡奥斯心中是有些不甘的。 若论真正的实力,塔马拉哪里是他的对手。 但是塔马拉借用神授之冠,借用王权之剑的力量,终是打败了他。 只是塔马拉是依靠了外物,但自己败了就是败了。 卡奥斯抬起头,他看向意气风发的塔马拉,黯然道:“我败了,现在,我承认你是王!” “塔马拉!” “塔马拉!” “英勇的塔马拉!” “王!” “王!” “王!” “……” 族人们大声欢呼,为王献上喝彩。 不愧是『父』最初创造的血脉,真正的神之子! 他们亲眼见证了塔马拉使役著足以融化巨石的火焰摧枯拉朽。 他们也亲眼见到了卡奥斯那如钢铁浇筑般的身躯,难以撼动。 他们更是看到了王如神之力一般,让时间都为之停滯。 他们因罪被驱逐出乐园,但『父』没有拋弃他们,『父』赐予了他们强大的力量,足以让他们保护自己,开闢未来的力量。 族人因此狂呼,族人因此激动。 “王!杀光这些罪人,用他们的鲜血洗净我们的原罪!” “王,杀光他们!” “……” 族人们仇恨的目光,看向卡奥斯氏族。 卡奥斯氏族的人神色紧张又绝望。 连他们的族长卡奥斯都败了,他们又要如何抵抗屠刀的到来? 离开乐园的一个月,让所有人都经歷了过往难以想像的苦难,见到了死亡的到来,他们食不果腹,他们躬身前行。 所有人都在怀念著曾在乐园中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们日日虔诚祷告,希望洗净身上的罪,让『父』允许他们回到乐园之中。 塔马拉高举王权之剑,制止了族人们的吶喊。 他大声说道:“卡奥斯已经败了,杀光他们並不能洗净我们的罪,只会带来更深的罪。” “胜利者理应宽恕失败者,他们亦曾经是我们的族人,我们又怎能妄动刀兵!” 族人们感动著塔马拉的宽恕,他们高声喊道: “仁慈的王,仁慈的塔马拉!” “仁慈的王,仁慈的塔马拉!” 第36章 神之意,我是万有之光 世界的尽头,寂静之海。 塔马拉率领著族人,在这里暂时棲息。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卡奥斯与他的氏族也留在了这里。 曾经乐园中的兄弟们,此时涇渭分明,彼此仇恨。 但在塔马拉与卡奥斯的约束下,並没有发生衝突。 塔马拉站在岩壁上,他的王冠已被夺走,如今只剩下了王权之剑。 他双手拄著长剑,目光眺望向海的远方,眼神中隱隱有著焦虑。 他已经成为了王,让卡奥斯都承认的王,他理应高兴,但那样的情绪並不在塔马拉的心中,他唯有恐慌与烦躁。 父亲曾经说过,王是责任,如今成为了真正的王的他,有责任带领族人渡过难关。 “这片土地无法让族人们生存。” 塔马拉已经確定了这一点。 在离开乐园时,他带领的氏族与卡奥斯氏族分別往东与西而去。 但最终,就仿佛世界是圆的,他们一同聚集在了寂静之海。 由此,塔马拉也得出了一个令人沉痛的结论,这片土地没有可以让族人棲息的地方。 此时唯一的希望,是海的另一边! 塔马拉的目光望向寂静之海,这片海是如此的诡异,如此的不和谐。 海是平静的,就连声音都无法传出,没有风浪,没有生命,这与塔马拉得到的传承记忆中的知识不一样。 大海,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的希望,在海的另一边,但是,要如何渡过这片海洋呢?” 即使是格里夫父亲,他都无法飞跃这片海洋,即使是利维亚凡父亲,他也无法长久的在这片寂静之海中生存。 而他们两人,已经是族群中最强大者,若连他们都做不到跨越这片海,那么其他人更不可能做到。 “父亲啊,如果是您的话,会如何做呢?” 塔马拉喃喃低语,他在此时终於明白了王的责任,懂得了过去的自己,是如何的被父亲庇护在身后。 他突然想到了父亲在临死前,曾对他说的话。 他说:“塔马拉,父与我立下了独一的约!” 那时的父亲,他的神情是如此的激动,他的笑容是如此的开怀。 塔马拉问:“父亲,父与您立下了什么约?” 德拉贡说:“这是父与我们立下的第九约:信我的人有福了!塔马拉,你要牢记,只有这件事你必须要牢记,我们得父的恩赐,唯有对父的信仰,永不能背弃,永不能忘记!” 塔马拉福至心灵,他在寂静之海旁跪下,以王的责任与虔诚祈祷:“父啊,我祈求您赐我智慧,祈求您赐予我们跨越这片海洋的力量!” …… 乐园中,华赋站在河边。 那是在所画的此世第一条河。 华赋说道:“德拉贡,我曾允诺你,要赐下我的福音。” 话音落下,华赋再次抬起自己的手,他从第二天摘下了一抹『蓝色』。 他將『蓝色』掷入了面前的河流中。 他以蓝色与水作为染料,再次勾勒出一道人形。 於水中升起了一道灵。 那是一位美丽非凡的女子,她匯聚了这世间的一切美好,是造物主对美的一切想像。 女子穿著一件蓝色的纱衣,她的头髮是蓝的,眼睛是蓝的,只是在那蓝色的眸中,又有著一道奇异的粉色,似是牛奶与蜜。 她轻纱下赤著一双雪白优美的足,於梦幻中,踩在水面上踏波而来,匍匐在了造物主的身前。 华赋欣赏著自己的造物,他说:“你是我意志的延伸,你於分开天地的蓝色与水中诞生,你名为『阿奎婭』。” 阿奎婭跪在地上,她蓝粉色的眸子空虚、淡漠,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是……神的意志! …… 塔马拉在祈祷中,突然眼皮子发颤,就这样睡了过去。 在梦中,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蓝色的海洋上。 海洋的尽头,是一座梦幻美丽的花园。 那里的树上长满了麵包与水果,那里的河流淌著牛奶与蜜。 是乐园,是父所在的乐园! 塔马拉狂喜不以,他拼尽全力的往前奔跑,他没有在意自己为何能站在海面上奔跑,他只想要回到乐园中,回到父的怀抱。 就这样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已经筋疲力尽,但是那座乐园就像是海市蜃楼,永远的在那里,又永远无法靠近。 直到这个时候,塔马拉才是恢復了一些理智,察觉到不对。 他惊慌的看著周围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喊道:“这里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你的梦。” 一道塔马拉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迴响。 他的母亲声音很好听,他的姐妹们的声音也很好听。 但是她们的声音与这道声音相比,却有著无法形容的差距。 然后塔马拉看到,在天空、大地与海洋中,走来了一位美丽的女子。 海洋化为了她的纱衣,如瀑布般垂落,她有著让所有人都会为之惊艷的美貌,仿佛匯聚了世间一切的美好,仿佛她就是美的代名词。 见到她,塔马拉就觉得自己看到了天空,看到了大地,看到了日月星辰,看到了春冬四季。 但是塔马拉却无法对这个女人產生任何爱慕的情绪,他有的只是一种面对高高在上,一种意志压迫的巨大恐惧。 “你是谁?” 塔马拉低下头不敢去看她,心中恐慌的问道。 “你难道是雅达巴沃,你是来蛊惑我的吗?” 塔马拉想起了这个父亲告诉他的名字。 卡奥斯虽然没有背弃『父』,但是他也被这个未知的存在所蛊惑,这一切塔马拉都知道。 这次是轮到自己了吗? 那神圣的身影说道:“我是『神之意』,是主的意志延伸,我名阿奎婭,於此传授你福音。” 塔马拉突然双目流泪,王哭泣道:“父果然没有拋弃我们。” 阿奎婭说:“你当跪下聆听主的福音。” 塔马拉说:“我曾见过『神之力』,他是主的造物,我们也是主的造物,我们不应跪他,也不应跪你。” 阿奎婭用著她寧静、淡漠又动听的声音道:“那是你的父亲德拉贡,而不是你。” 塔马拉怔了一下,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抱怨,跪在了神之意的面前。 德拉贡,他的父亲,是塔马拉除了『父』外,最是敬仰憧憬的人。 他是初始之王,他理应与自己不同,塔马拉为此而高兴。 王跪在神之意的面前,他问道:“父啊,我们离开了乐园,再也无法覲见您的荣光,我们要如何回到乐园中,回到您的身边。” 神之意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超乎万物之光,我是万有,万有均源於我,也以我为终结。” “你劈开一块木,我在那里;你拿起一块石,在那上面也能找到我。” 王若有所思。 第37章 神跡,降临了! 虚幻的海洋,神之意站在海面上,王跪在她的面前,聆听主的福音。 王问道:“神之意,『父』意志的延伸,我聆听你传达的福音,我请求你告诉我,我与我的族人们应前往何方?” 王有两个问题。 最重要的,是如何回到乐园中,回到『父』的身旁,这是他与他的族人们,最是渴望之事。 他从神之意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父是万有,父是一切,父就在他们的身边。 但如何回到乐园,这需要他们自己的思考。 王不敢揣测,他只好问出第二个问题。 神之意说:“在海的另一边,有主赐予你们的应许之地,那里有浆果、有牛羊、有河流,能让你们生存。” 王高兴的千恩万谢,『父』没有拋弃他们,『父』给予了他们应许之地! 王激动的问道:“神之意,请告诉我,我要如何带领族人渡过那片海洋,我的智慧不足以让我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神之意说:“向主祈祷,主会为你们指引前往未来的方向。” …… 塔马拉突然惊醒过来。 金色划过晨昏,朝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將这片寂静的海洋印染成一片淡金的色泽。 “我睡著了?” 塔马拉从海边站起,与卡奥斯的战斗,让他感到身心俱疲。 他们已经失去了『父』所赐予的不朽,他们已经被印上了死亡的痕跡,再也不能如过去那样,即使再严重的伤势,也会在一晚的沉睡后恢復。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突然,塔马拉怀中的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那是曾经德拉贡献给『父』的礼。 塔马拉呆呆的看著这块被他保护的很好的麵包,脑海中如触电一样,许多梦中的画面清晰的浮现。 他连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从那块麵包上掰下一块,轻轻放入口中。 剎那间,他那与卡奥斯战斗中所受到的伤势都是恢復,一如他们曾经拥有不朽的生命时一样。 塔马拉呆呆的看著自己的身体,眼泪不自觉的流淌,他痛哭流涕,对著麵包行礼大拜。 “这是父予我们的仁慈,是父赐予我们的圣物,那不是梦,我真的见到了神之意,她是父意志的延伸!” 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这时从远处跑来,他们神色焦急,在见到塔马拉就在海边后,他们终於放下了心。 昨晚一整夜,塔马拉失踪了,让三人一阵惊慌,生怕塔马拉出了事。 他现在是王,是所有族人的精神象徵,若塔马拉在这时出事,一定会让族人们精神崩溃,失去所有希望。 三人没有將事情宣扬出去,偷偷的找了塔马拉一夜,终於是在第二日的清晨,找到了他。 他们靠近了塔马拉,见到塔马拉正在进行晨间的祈祷,待他抬起头时,便见到他泪流满面。 塔马拉激动的握住三人的手,他激动的高呼:“我的父亲们,我昨晚在梦中见到了神之意,她是父的使者,是父意志的延伸。” “神之意?” 三人面面相覷,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塔马拉將自己在梦中见到的一切,告诉了自己的三位父亲。 他站起身,对著三人道:“我们快回到族人中,將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父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未来的道路,我们將前往祂所赐予我们的应许之地!” 格里夫三人亦是激动不已。 他们並没有怀疑塔马拉的话。 塔马拉或许敢欺骗所有人,但唯有在对待『父』上,他不敢有任何欺骗。 三人跪在地上,哭泣祷告:“至高的父,您依然爱著我们,您的爱让我们享用不尽。” 塔马拉回到了族群中,他召集了所有族人,当著他们的面高声喊道:“我的族人们,静下心来聆听我说。” “在昨日的夜晚,我於梦中见到了父的使者,她是神之意,她名阿奎婭。” “她向我传播父的福音,为我们指明未来的方向。” “父从未拋弃过我们,我们依然是祂宠爱的孩子,祂赐予我们应许之地。” “看,在海的另一面,就是父赐予我们的土地。” “所有的族人,聚在你们的王的身边,与我共同祈祷!” “……” 族人们跪在地上,感恩的哭泣,讚美著父的恩赐。 塔马拉跳下了高高的岩石,对著身旁的隨从急切道:“快,快,快!为我找来石板,我要將今日发生的一切,都铭刻在上面。” “父说:我们当记录歷史,不能忘记我们的来时路!” 族人们立刻为王找来石板。 在眾多人崇敬的目光下,王跪在地上,用著石刀一笔一划的將自己经歷的一切,记录在了石板上。 那是王最崇高的职责! “我是超乎万物之光,我是万有,万有均源於我,也以我为终结。” “你劈开一块木,我在那里;你拿起一块石,在那上面也能找到我。” 塔马拉对著石板朝拜后,他起身,对族人们说道:“从今往后,它將叫做《福音书》。” 这时,有族人问道:“王,我们是否要將卡奥斯氏族也叫来一起祈祷?” 有人瞪向提问的人,他们说:“卡奥斯是罪人,我们怎能让罪人祷告。” 塔马拉打断道:“父是仁慈的,即使是罪人也有向祂祷告的权力,这权力不属於我们,而归於『父』!” 族人们都是赞道:“您是仁慈的王!” 塔马拉心中闪过愧疚。 仁慈吗? 真正仁慈的王,是他的父亲德拉贡,是初始之王。 而他,最缺少的就是仁慈,那更像是对他的讽刺。 卡奥斯与他的族人被叫了过来。 他们亦是知晓了『父』赐予的福音。 卡奥斯的族人们同样跪在地上,哭泣的感激著父的赐予。 “罪人们,抱著感恩与敬畏的心,与我们一起祈祷吧。” “即使在罪孽深重的人,也有权力对父祷告,去赎你的罪。” 五大氏族的人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迎著金色的光,面对著幽蓝寂静的海,虔诚祷告,吟唱著圣歌—— “在那混沌未开的寂静中,禰的金色划破永夜的长空。” “晨昏分立,天地始成,万有都伏在禰脚前称颂。” “除禰以外,別无他名,禰是初始,禰是终末,禰是一切色彩的总和,禰是我们的目之所及。” “父,父,父,这圣名是我们永世的歌!” 神跡,降临了! 第38章 《守约.创世纪》 在无人可以看到的地方,神之意阿奎婭的灵,立於天空,站在大海之上。 她是万物的造主以第二天的『蓝』所创造,她天生就是天空、大地与海洋的主宰。 她无处不在,是主意志的延伸,为主传播祂的福音,直到万世万有皆高颂主的名。 祈祷的歌声在海岸边迴荡,金色的晨光洒在每个人虔诚的面庞上,象徵天与地的蓝,浸染著他们的头髮,唯有祈祷的歌声嘹亮,永不平息。 忽然,海面上吹起了风,寂静之海出现了波涛。 那风不是从东边来,不是从西边来,而是从天上来。 就似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分开了那隔绝大陆的汪洋! 有幼小的孩童在祈祷中偷偷的睁开眼,好奇的往海面望去。 神跡降临的壮丽,映入了孩童的眼中。 “看啊!” 孩子忍不住的尖叫起来,兴奋的指向大海。 所有的族人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忘记了呼吸。 幽蓝寂静的海面缓缓裂开,像是大海的帷幕被一双无法看到的巨手从两侧拉开。 海水往左右堆叠而起,形成了两道直通向远方无法窥见终点的水墙。 在那极远的地方,似是有大陆的虚影在若隱若现,如同海市蜃楼。 塔马拉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高举双手,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我的族人们,你们看,父为我们劈开了大海,这就是通往应许之地的道路!” “父没有拋弃我们,祂为我们指明了未来,给予我们前进的方向。” “起来吧,我的族人们,我们一同踏上这通往应许之地的路,我们將在海的对面建立我们的城,建立我们的国。” “我们將继续高颂父的名,守与祂的约,直到有一天我们得父的允许,再次回到属於我们的乐园!” 族人们跪伏在地,痛哭出声,讚美著至高的父。 塔马拉踏上了前往应许之地的路。 大海被分开,两侧的海水如此壮观,站在海底,让塔马拉深刻的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但就是这样浩瀚的海洋,无垠的天空,也只不过是父的造物,是父笔下的色彩。 祂是画父,是祂们的主,祂们的万王之王! 人们跟隨在塔马拉的身后,迈向了远方。 自离开乐园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歷经了苦难,迎来了死亡,荒芜的大地让他们感到绝望。 如今,绝望化为了希望。 这支数万人的队伍,跨越了大海,他们一步三叩首,讚美著父的恩赐,讚美著主的荣光,往海的另一面而去。 当最后一个人跨越了大海,踏上了陆地,那分开的海水轰然而落。 海风悠扬,带著淡淡的腥味,一望无际的大海泛起波涛。 这里不再是寂静之海那般的死寂,有风吹过,有浪奔涌。 “鱼,海里有好多的鱼!” “快看,那是什么!” “这些果实能吃,它们虽然不像是乐园中的果实那样可口,但味道也还不错!” 族人们狂欢著,他们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感激著『父』赐予他们的应许之地。 塔马拉站在人群前,格里夫等人陪伴在他的身旁。 他们眼前的土地,足以用『富饶』来形容,若要给予它一个色彩,那就是『绿色』。 塔马拉喃喃自语道:“第三日,祂用绿色生草木,让我们得以果腹。” 最初,人们以为父以『绿色』描绘的,是美丽的乐园。 现在,他们知道他们错了。 在第三日,父描绘的是这片丰茂的大地。 “神之意说,这里有浆果,有牛羊,有足以让我们生存的一切,看啊,它们就在那里,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塔马拉笑的像是一个孩子,他大声道:“……我的父亲们,我们的族人会在这里繁衍生息,我们將会重新建立我们的城邦,一如在乐园中那样。” 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对视一眼,他们道:“你是我们的王,我们会听从你的命令。” 利维亚凡这时说道:“我与我的族人们喜爱这片海,我会在这片海洋边,建立我的城。” 格里夫说:“我看到了远处的高山,那里让我感到亲切,我会在那里铸造我的城。” 帕尔斯道:“我会去西边,那里有著让我的血脉为之喜欢的味道,我会去那里建造我的城。” 塔马拉昂起头,大声笑道:“我的父亲们,我会在你们的中间建立我的城,我是你们的王,你们当拱卫我!” 就在他们商討著建立城市的地方时,卡奥斯带著他的族人默默的离开。 塔马拉他们看到了这一幕,但他们並没有出声。 格里夫三人望著兄长离去,也只是轻轻嘆息。 罪人终要存在,给予族人们以期待。 王的谎言不能被揭穿,因他带著族人来到了这片应许之地,他已成为族人们精神上的图腾。 塔马拉收回视线,他望向族人们,高举王权之剑,大声喊道:“我以王的名义下令!” “来吧,我的族人们,与我一同建立我们的城,建立我们的国,我们会在『父』的注视下,永远践行与祂的约!” “我们……会成为祂的骄傲!” “父!” “父!” “父!” “……” “王!” “王!” “王!” …… 乐园歷333年—— 初始之王德拉贡归於永眠,葬於生命树下,他的兄弟卡奥斯覬覦神授的王位,质疑父的威荣。 主降怒:“你背弃与妳父的约。” 主便记念德拉贡的祈求,將眾族逐出乐园,使他们在旷野流离。 英雄之王塔马拉率眾行於旷野四十日,他们到了寂静之海,无路可走,就哀號说:“我们因那罪人连累,都要灭亡了。” 当夜,塔马拉在岸边俯伏祷告,主就差遣使者神之意阿奎婭,在梦境中对他说:“我是你的父,是你的主。” “你当起来,率族人虔诚祷告,將水分开,领族人过去,我已赐你应许之地。” 塔马拉便照著行,率族人乃至於罪人於岸边祷告,主使海水一夜退去,海就成了干地,父的子民从干地过去,水在他们左右成了垒墙。 眾人踏上应许之地,海水復归,王率族人跪拜,向主祈祷,从此终得安息。 ——《守约.创世纪》 第39章 诺以西 塔马拉与他的父亲们,为自己与族人寻找到了棲息地。 卡奥斯同样率领著族人们,寻找著属於他们的棲息地。 他们一路往西而去,又是走过了四十天,终於是停在了一处峡谷前。 这晚,卡奥斯的长子诺找到他。 “父亲,我们需要快点確定我们要建立城邦的地点,如果在这样走下去,族人的牺牲会越来越多,您也需要足够的休息。” 诺的表情满是急躁。 在来到应许之地前,他们於那片荒芜的大地上行进了一个月。 那里有著许多强大的怪物,卡奥斯的氏族已是受到不小的损失。 来到应许之地后,他们没有停歇,又是行进了四十天,疲惫、飢饿与乾渴,已经让族人们发出抱怨。 更是有一些伤势未復或者体质差的族人,死在了道路上。 族人们已经对卡奥斯提出了异议。 况且, 诺看向了卡奥斯的腹部。 他的父亲,曾被塔马拉用剑將腹部贯穿,这一路的顛沛流离,让父亲一直没有机会好好休息来恢復伤势。 卡奥斯看出了长子的担忧,他安慰道:“不用担心,诺!这样的伤势並不致命。” “我是父的次子,我曾与诸多野兽与怪物搏斗,又怎会因这点伤势而倒下。” 顿了下,他又是道:“……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就在这片峡谷间,建立我们的家园。” “在这里?” 诺露出惊愕的神情,他劝说道:“……父亲,这里並不繁茂,而且气候太过炎热,我们应该寻找水草更加丰美的地方,作为我们建立新家园的棲息地。” “我觉得之前我们见到的那片河流附近更加的好。” 卡奥斯轻轻嘆了口气,他说道:“那里的土地太平坦了,诺。”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这里就很好,你看这片峡谷,入口狭小,里面的面积又足够大,我们只要在这里建立我们的城邦,守住这个入口,就不会让他人轻易进入。” 诺皱了皱眉,他寻找棲息地的標准在於土地肥沃,而父亲的標准却是……安全? 他问道:“父亲,您在防备著谁?” “莫非您在防备著塔马拉?您为了所有的族人,牺牲了自己,甚至牺牲了自己的氏族,他又怎么敢对我们动刀兵?” “若是他敢来到这里,我们就揭穿他的谎言,让他对『父』发誓,我们要让他身败名裂,让眾人唾弃他这位虚假的王!” 说到最后,诺的语气愤怒。 他与塔马拉一同长大,歷经三百年的时光,他们是真正的兄弟。 但是父亲与自己,还有卡奥斯氏族的人们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他难道还要妄动刀兵? 若真如此,那他们將不在是兄弟。 塔马拉不在爱他,他也不会在爱塔马拉! 卡奥斯说道:“塔马拉不会这么做的,我看著他长大,他与我一样有著野心,但是他不会背弃与『父』的约。” “况且,哪怕他真有这样的想法,我的兄弟们,格里夫、帕尔斯与利维亚凡也会阻止他。” 卡奥斯的身子虚弱,他让长子陪伴著自己走向高处。 族人们正在『父』所立下的夜晚中休息。 卡奥斯又是说道:“但是之后呢?塔马拉的后人又会如何去做?我的兄弟们,他们的后人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时光会让所有人改变,会让人遗忘一切,超越时光的,唯有至高永恆的『父』。” “而且,这顶王冠在我这里,塔马拉的后人们,终有一天会想要將它夺回的。” 卡奥斯小心翼翼的捧起那顶有著五道尖顶的紫王冠,目露痴迷。 “我现在,终於是理解了为何兄长会祈求『父』將我们驱逐出乐园。” “若让这刀兵在『父』的眼前令祂失望,若让我们在父的面前背弃约,我们更应远离乐园,不让那神圣的地方受到鲜血的污染与欺骗的谎言。” “我们理应承受苦难,因我们就是这样有罪的愚人!” 诺这时候理解了父亲的意志。 父亲的目光更加长远。 在未来,爭执与战乱终会到来,所以父亲才会选择这样一个易守难攻,更加安全的地方建立他们的城邦。 卡奥斯回过神,他將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突然, 卡奥斯在王冠中,感受到了一道意志,那是已经逝去的兄长的意志,是他最爱的兄长。 卡奥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流满面。 他心情复杂的道:“诺,我的长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族人。” 诺坚定摇头:“不,我的父亲,在我心中您是最勇敢,最崇高的人,没有人能如您这般愿意牺牲自己,只为成就整个族群的未来。” 卡奥斯一阵苦涩。 牺牲么? 但是他真的被那名为『雅达巴沃』的未知存在蛊惑了,他每时每刻都在聆听著祂的低语,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做出错误的事,他终是有罪。 卡奥斯深吸口气,他说道:“我的兄长为塔赐名为『塔马拉』,现在,我的长子,我的继承人,我也將赐予你新的名。”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做诺以西!” 诺以西连忙单膝跪在地上,惊喜道:“感谢您的赐名,我的父亲。” 卡奥斯扶起自己的长子,他说道:“走吧,我们要去告诉族人这个好消息,我们不用再迁徙了,我们会在这里建立我们的家园!” 卡奥斯与自己的长子诺以西,將这个消息宣布。 卡奥斯氏族的人们发出欢呼。 他们已经累了,已经倦了,不想要再去迁徙,不想再去流浪。 现在,卡奥斯大人终於做出了决定,让他们就在这里,就在这片峡谷间,建立他们新的家园。 卡奥斯的族人们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建设。 他们开凿巨岩,打磨石块,堆彻成屋。 他们磨著石刀,製造长枪,作为自己护身的武器。 只是这里终究不是乐园,他们再也难以饱腹,也失去了『父』赐予他们的不朽身躯。 在炎热之下,在飢饿面前,依然有不少的族人失去生命死去。 死亡,已经成为了习惯,人们不再一惊一乍,但面对死亡的悲伤却怎么也无法克制。 两个月后—— 诺以西闯进了父亲的石屋,他惊恐又愤怒的道:“父亲,我发现『尼克拉』在啃食族人的尸体!” 尼克拉,这是诺以西弟弟的名字,是卡奥斯的第四子。 卡奥斯猛然站起,他不可置信的道:“带我过去!” 第40章 食腐之人 卡奥斯的族人们建立的城邦,刚刚有了一个基本的雏形。 诺以西带著他,很快的就在一处碎石的角落阴影里,找到了尼克拉。 卡奥斯的族人们,面露惊恐与厌恶,正对著那角落中纤瘦的身影指指点点。 卡奥斯刚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臭味。 他看到了自己的四子,尼克拉。 此时的尼克拉畏惧的蜷缩在角落里,在他的身前有著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並不新鲜,而是死去了有一段日子,已经彻底腐烂。 腐烂的尸体残缺不全,再看到尼克拉嘴角的腐肉,就知道那缺失的尸体部位去了哪里。 阵阵腐恶的味道既是从尸体上散发,也从尼克拉的身上散溢。 “尼克拉,你在做什么?你怎敢褻瀆族人的尸身!” 卡奥斯猛然拔出自己的长剑,他眼中充血,就要將这罪恶的儿子杀死。 尼克拉跪在地上,连连哀求:“父亲,请不要杀我!” 卡奥斯的妻子与他的长子诺以西,也是拦住了他。 “父亲,还是先问问尼克拉发生了什么吧。” “是啊,卡奥斯,先问问尼克拉吧。” 卡奥斯的妻子祈求道。 卡奥斯暂时压住情绪,他冷冷的看著尼克拉,说道:“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尼克拉!” 尼克拉泪流满面,他哭泣道:“父亲,我敬爱的父亲,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有一天,我无法进食,我甚至对新鲜的肉的味道感到厌恶,只有……只有这些腐烂的肉才让我喜欢,能填饱我的肚子。” “父亲,请饶恕我,我並不是故意褻瀆族人的尸体,而是我闻到了那埋在地里的腐烂之味,飢饿让我无法控制自己。” “我的后代……我的许多后代也变成了这样!” 尼克拉用力抓著自己的脸,他脸上的皮肤竟然一抓就掉了下来,露出下面的肉。 那可怕的样子,让人为之惊悚。 卡奥斯双手冰凉,脑海中像是被人狠狠的砸下了一锤。 他不可置信的道:“你说什么?你说你的后代,有许多也变成了这样?” 如果只是尼克拉变成这样,他可以狠下心將儿子杀死,他愿意承受这杀死亲子的罪。 但如果有许多尼克拉的后代都变成了这样,他难道要將这些族人也全部杀死吗?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尼克拉会变成这样? “父啊,一定都是我的罪,让我的孩子承受这般苦难。” 卡奥斯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他想到了自己的野心被未知的存在蛊惑,他想到了自己曾覬覦兄长的王权。 他敬爱的兄长,正是看到了他的野心,害怕他的弟弟违背与父的约,才是祈求父將他们逐出乐园。 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吗?我真的就是那个罪人吗? 尼克拉跪在卡奥斯的面前,他祈求道:“父亲,请不要杀我,也不要杀掉我的后代!” “我虽然变成了这样,但我也能为族人做贡献。” “我只要吃过一次腐肉,就能坚持很久的时间不飢饿,我不会再去吃族人的尸体,我会寻找其他动物腐烂的肉。” “对了,父亲您看,伟大的『父』没有拋弃我,仁慈的祂赐予了我强大的力量!” 尼克拉激动的为眾人展现自己的能力。 只见从尼克拉的身体上散发出一道灰雾般的气体,那些气体触碰到草木等物,就让它们迅速腐败。 那是属於『灰色』的生死之力。 族人们惊讶的看著尼克拉的能力,这简直与那位王,塔马拉掌控火焰的能力如出一撤。 尼克拉说:“父亲,您说过,未来塔马拉的后代会来侵犯我们,我与我的后代们会对『父』发誓,我们会用我们的能力保护族人,让他们不受外敌的侵害。” 卡奥斯露出惨笑。 若这是自己的罪,他又怎能再將亲子杀死,让错上加错。 卡奥斯用力深吸口气,他用悲伤的眼神望著尼克拉,在对方的祈求下,他说道:“我不会杀你,但是否要將你们逐出族群,我已无法做出决定。” “这件事,就交给所有的族人决定吧,若他们接纳你,我也会接纳你,若他们驱逐你,我也会驱逐你。” 卡奥斯召集了族人,他將尼克拉的事说给族人们听。 族人们在窃窃私语的探討之后,最终决定接纳尼克拉。 如今,他们已经与其他的氏族势不两立,若是在將尼克拉与他的后代们驱逐,那只会让族群变的更加弱小。 尤其是,尼克拉掌握了那神奇的能力,正可帮助族群。 在生死面前,尼克拉丑陋的样子与吃腐肉的习惯也不算什么了。 卡奥斯听到了族人们的决定,他对著尼克拉说:“尼克拉,你要对『父』发誓,你与你的后代们,会保护族人,为族人而战!” 尼克拉带著自己的后代,他们跪在地上祈祷:“创造一切的主,我们至高的『父』,我们向您起誓,我们会遵循与族长卡奥斯的约定,一如我们遵守与您的『约』!” …… 寧静而美丽的乐园中,宝石的花朵盛开。 华赋走在流淌著牛奶与蜜的河边,他通过神之意的双眼,將这世间一切都是看在眼中。 “是食腐动物的因子甦醒了。” 他看到了卡奥斯氏族中发生的一切,笑著说道。 在最初创造德拉贡五人时,华赋就是用了动物与人的混合因子。 最初,他是想要创造一些稀奇古怪的种族的。 德拉贡正如其名,华赋想要创造的是『龙』,因此他身上的因子都与龙有关。 只是因华赋唯心的能力,在乐园中时,所有的人都是以纯正的『人类』姿態出现。 在离开乐园后,他们身上那些来自动物的因子才逐渐显现。 如德拉贡的长子塔马拉,他那掌控火焰的能力,就来自华赋的幻想与生命之红。 卡奥斯的创造最复杂,华赋在卡奥斯的身上,混杂了最多的动物因子。 而卡奥斯本身没有特徵显化,但他的孩子们继承了这些。 尼克拉成为了食腐动物,他也同样因华赋赐予万物的生命之红,掌控了属於他的能力。 “这种隨机性真是有趣,未来又会出现多少不同类型的『动物』,出现多少不同类型的能力呢?” “我的画作,將会多姿多彩!” 创造一切的主很高兴。 他想要得到回应,於是回过头,看向了身后那跟隨他而行的美丽少女。 神之意阿奎婭只是呆呆的看著他。 造物主有些鬱闷,莫非是绘画的技巧退步了?我创造了一个傻子? 但很快, 华赋笑了起来:“真好,我还有这样思考的情绪。” 第41章 愿父的目光有一刻停留 创造一切的主也感到了苦恼。 华赋凝望著位於其身后,那由蓝色所绘,赤著一双雪白的足,站在河水之上的少女。 她是神之意阿奎婭,是他的意志代言人。 她很美,那是凝聚了创造万物的主匯聚了一切热情与对美丽的追求所创造的造物。 但是她又有著缺陷,她的主观意识非常淡薄,更像是一具人偶,一个空壳,一个—— “复读机!” 华赋忍不住的用这样的形容词。 阿奎婭更像是华赋的意志承载物,她並没有多少的主观能动性,完全是復读著华赋的话语与意志。 就如她於梦境中给塔马拉传授福音时,也仅仅只是在复述华赋的言语。 她虽然美丽,却缺少了灵性,就像是一副有著缺陷的画作。 身为一位画家,华赋对此是不满的。 “当有一天,你有了足够的灵性,你会变的更加美丽。” “就如一副画作,刚刚画出来时,很少有人能够看清其中的价值,唯有在经歷时间的流逝后,人们才能认清那彩绘的不凡与表达的美。” 阿奎婭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造主,她並不明白主的意思,不知道主在表达什么,但是主永远是正確的。 她低下头,表达著自己的遵从。 华赋无趣的收回目光,看向了位於自己右手边的神之力费亚马。 费亚马比阿奎婭要有灵性的多。 但是在华赋看来,他更像是一个三观並不成熟的孩子,是一个总是在思考的忧鬱少年,他总是纠结在正义与邪恶,正確与错误之中。 画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绘画技巧。 为何他的造物总有缺陷。 “下一次,希望我的技巧有所进步。” “至於你们,你们都是成熟的画了,要学会自己去画,自己去为自己填充色彩。” 说到这里,华赋忍不住轻笑起来。 他不在乎孤独与寂寞。 但是他也不喜欢孤独与寂寞。 华赋用这种方式,保持著自己的人性。 直到有一天,他连人性都不在乎。 …… 王歷15年,金穗城—— 金穗城,是塔马拉为自己的城所取的名字,其来源於初始之王献礼给至高的父的那块麵包。 麵包,这是塔马拉与他的族人们,现在无法復现的奇蹟。 在塔马拉传承的有限记忆里,麵包是由麦子所製成。 麦子又称为穗,它是金色的,因此塔马拉將这座城命名为金穗城。 他要用这份与父的连接,提醒族人,提醒后人,永远不能遗忘歷史,遗忘与父的约。 “祂是初始,亦是终末,是一切色彩的总和,是我们的目之所及。” “祂授予我们王权,万王之王当永受朝拜!” 金穗城中央的高地上,塔马拉率领著族人们进行著日常的祷告。 祷告的词语也与在乐园中略有不同,在塔马拉的要求下,父授予王权,祂是万王之王的这份约,也成为了祷告词的一部分。 这是塔马拉王权的法理来源,不可不重视。 有美丽的少女走上高台,在祭台上献上浆果,一如他们的先祖於乐园中,为『父』献上他们的礼。 少女穿著美丽,她们的衣著款式特殊,是塔马拉亲自所设计,来源於他在梦中见到的『神之意』。 这些少女都是神殿的祭司,终身不得婚嫁,要以纯净的身子侍奉主一生。 或许主不会在意,但是塔马拉在意。 繁复与神圣的礼节,有助於维护他的王权与统治。 塔马拉看向远方。 卡奥斯还活著,他的父亲们还活著,他们都有资格夺走他的王权。 他的谎言依然没有被揭穿,但这个谎言,需要塔马拉用一生去维持。 他心中惶恐不安,他害怕自己的王权被夺走。 祈祷完的族人们,犹如被净化了心灵,每个人都变的神采奕奕,內心充满了动力。 他们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偿还原罪,父终有一天会再次打开乐园的大门,让他们回到诞生的故乡。 “现在你们可以去享用食物,然后就去工作吧。” 塔马拉示意族人离去。 他还有一项神圣的仪式要去完成。 塔马拉跪在地上,拿起石刀,虔诚的在石壁上刻画,记录著点点滴滴。 在来到应许之地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將那些背的滚瓜烂熟,来自乐园中无瑕之璧中石板上的內容,全部重新铭刻了出来。 那是至高的父创造一切的传说,是他的父亲初始之王一生最大的功绩。 “王歷15年……” 在將今日的时间记录后,塔马拉轻轻的嘆了口气。 距离来到应许之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乐园歷,是属於『父』与他的长子,初始之王的歷史,其终结於第333年。 从踏上应许之地的那一刻,歷史就来到了新的篇章。 现在, 是新王与人的歷史。 金穗城中央的高地上,神殿的建造继续动工。 塔马拉按照乐园中城邦的样式,打造了自己的城邦。 神殿位於最中央,城中所有的建筑都要围绕神殿而造。 神殿並不精致,也暂时无繁复的雕刻,塔马拉与他的族人们,没有能力打造真正的父所居住的那所圣殿,那是唯有神的伟力才能创造的建筑。 这座神殿由巨石堆彻而成,高大的石柱撑起厚重的横樑,有著歷史厚重的神圣感,神殿內空荡荡的,没有神像。 ——至高的『父』不可描述,亦不可塑形。 殿內幽深,尽头处供奉著石板,上面描绘著『父』创造世界的传说,以及祂与祂的子民们所立下的约。 即使这些石板並不是真品,只是仿製,但它们依然是最神圣的圣物。 十五年的时间,神殿並没有建完,每日都会有族人继续將它扩张。 这是塔马拉的执著。 他的父亲们,也一定会在自己的城中打造神殿。 但他才是王,他要打造最大最宏伟的神殿,这是王的威严,是他对『父』信仰的虔诚表现! 为此,他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王宫建造,而將所有能动用的人力,都用在了建造神殿上。 “父啊,我会为禰建造最宏大的神殿,只为禰的目光能有一刻的对我们停留。” 第42章 人口与律法 王的宫殿很简陋,也只是比一般的族人的住所大一些,离神殿的靠的更近一些而已。 塔马拉与他的妻子还有孩子们,都住在这简陋的宫殿里。 “王,罪人已经押送到广场上了,族人们都在等著您进行审判!” 有隨从单膝跪在王的面前,恭敬的说道。 塔马拉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妻儿吩咐了几句,將象徵权柄的王权之剑掛在腰间,在隨从们的守护下离开了宫殿。 宫殿前能够让族人们看到的街道上,有著一颗茂盛的大树,它的样子与乐园中的生命之树如出一辙。 在树的周围,有白色的石头围栏將其围住,更有手持兵刃的护卫,时刻的保护著这颗圣树。 这是塔马拉在十三年前,突发奇想的將从父赐予的麵包,栽种在了土地里。 然后,那麵包真的在土中发芽,成长为了一颗生命之树。 这颗生命之树与乐园中的不同,它不会为族人们提供饱腹的麵包,並不能摘下一个就有另一个长出来。 在那茂密的枝头上,每天只会长出一个麵包,但这个麵包却有著不可思议的能力。 只要吃下它,不管多么严重的伤势都会恢復,就算是被斩断四肢,也会有新的四肢长出来。 这是只有『父』才能赐予的神跡! 每一位路过这颗生命之树的族人,都会虔诚礼拜。 “王!” 守护圣树的护卫见到塔马拉,连忙行礼。 塔马拉吩咐道:“我要取下一颗圣果。” 他亲自爬上生命之树,小心翼翼的將那绵软的麵包摘下。 捧著麵包,塔马拉的思维有些发散。 『这些麵包要是可以保存就好了……不,父已经赐予了我们许多,我们不可有更多的奢求,贪婪之心並不可取。』 从生命之树上摘下的麵包无法保存。 如果不吃掉,那么生命树上就不会长出第二个麵包 这神圣的麵包数量,永远只能是零或者一。 这是塔马拉经过实验得出的结论。 王来到了广场前。 一位族人被绑缚在了柱子上,脸色恐惧而惨白。 “王!” “王!” 族人们见到塔马拉的到来,热情欢呼。 塔马拉走上高台,来到那被束缚的族人面前,高声宣布道:“你在修建神殿的过程中跑去偷懒。” “你不以虔诚的心,建造能让父为之注目的居所,这是对父的不敬!” 他又是看向围观的族人,大声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而他的责任是修建神殿!” “他的偷懒与怠慢,会让其余的族人分摊更多的工作,这对所有人都是不公平的!” “我是你们的王,我当给予你们公平!” 塔马拉的话,让人群骚动。 “公平的塔马拉!” “王,惩罚他!” “王,他应该受到责罚!” 族人们怒声大吼,他们感激著王赋予的公平,他们愤怒的望著那瀆职的人。 塔马拉抬手,周围安静下来。 他看向被绑缚的瀆职者,问道:“你可承认自己的罪?” 被绑缚的人哆嗦说:“王,我、我有罪。” “拿鞭子来!” 塔马拉接过隨从递来的鞭子,用力抽打了三鞭。 罪人发出痛苦的惨叫,让围观的族人们快意中也有著对王的敬畏。 三鞭之后,塔马拉示意將他放下。 留下三道血印的罪人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初始之王以仁慈治理族人,让族人因此尊敬。 塔马拉则以惩戒治理族人,让族人因此敬畏。 如今,他们离开了乐园,环境出现了剧烈的改变。 在乐园中,所有的族人都无需付出就可饱腹,他们没有私有物品,所有的东西在乐园中应有尽有。 但是在乐园外不同。 他们想要吃饱,想要穿暖,就需要付出劳动,乃至於是付出自己生命为代价。 王允许私有的存在。 而私有物的出现,也催生了犯罪的行为。 偷窃、威胁、抢劫等等,出现在了族群中。 为此,塔马拉制定了详细的律法,为每一个出现的犯罪行为施以惩戒。 绝大部分的惩罚都是鞭刑,这是因族人太少,不可能动輒就进行凶残的暴刑。 唯有瀆神与杀人,才会施予最残酷的刑罚。 將罪人惩罚,展现王的威严。 给予族人恩赐,展现王的仁慈。 又有一位族人被抬著来到广场上。 那位族人的双腿齐根而断,已经失去了劳动的能力。 他是一位修建神殿的工人,因一次巨石的坠落將双腿压断,勉强保住性命。 塔马拉亲自上前將他搀扶,语气温和的说:“瀆职者应当受到惩罚,而为『父』付出的人应当受到奖赏。” “吃下它吧,这是来自『父』的恩赐,是父伟力的象徵。” 失去双腿的族人,颤颤巍巍的接过从圣树上摘下的麵包。 他用力咬了一口,绵软的香甜在味蕾间发散。 泪水不自觉的流下,离开乐园后,他再也没有品尝过这份甜软。 在眾多族人的注视下,齐根而断的双腿,突然就这样长了出来,一切的痛苦与疾病消去,他变成了一个健康的人。 这样的场景族人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每一次都让他们激动。 广场之上,人们跪在地上面朝东方,他们唱起圣歌,歌颂著伟大的父。 “至高的父,一切的造主,我们的万王之王。” “除禰以外,別无他名,禰是初始,禰是终末,妳是昔在、今在、永在的神!” …… 王歷17年,塔马拉在宫殿中,听著臣子报告著神殿建设的进度。 他皱了皱眉,这建造的进度还是太慢了。 在乐园,他们遇到的最大难题是人口太多,没有让族人棲息的地方。 而来到应许之地,这里太大了,人口反而变的有些不够。 每一个適龄的族人都要去为族群工作。 有人建造,有人寻找食物,有人编织衣物,人手总是捉襟见肘。 有的时候塔马拉都有种衝动,恨不得衝进格里夫等人的城邦中劫掠人口。 不过这个想法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王,他名义上的父亲们已经以臣子的身份臣服,他不能去劫掠自己的臣民。 “还有卡奥斯,他就在我们的西方……不,不行。” 这个想法也被塔马拉否决,因那个谎言,他不敢面对卡奥斯。 “还好,族人们生育的速度也有了变化,不再是十年才会怀孕,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就在塔马拉思索时,王宫中突然一阵惊乱。 一位浑身浴血的族人被人搀扶了进来,那人见到塔马拉,急切道:“王,我们的小队在西边的山中遇到了袭击,只有我逃了出来……其他人、其他人都死了!” 袭击? 塔马拉第一个想法是,难道是卡奥斯带人打过来了? 第43章 机械 从踏上应许之地,距离至今也不过十几年的时间。 塔马拉一直在派人对自己城邦的周围进行探索。 每一次的探索,都是一支数人的小队,虽然偶尔会出现伤亡,但像是现在这样,整支小队全军覆没,只有一个人浴血回来的情况却是仅有。 也无怪乎塔马拉会以为是卡奥斯带人打了过来,要揭破他的谎言,否定他的王位。 “王,並不是卡奥斯氏族,是怪物,我们在西边的山中见到了怪物!” 听到和卡奥斯无关,塔马拉鬆了口气,他吩咐左右道:“去將圣树上的果实取来。” 生命树上的麵包每天都会產生一块,它也无法保留。 若是不取下来赏赐给其他人,或者是吃掉它,就过於浪费。 不多时,侍卫取来了长在圣树上的麵包,在塔马拉的示意下,赏给了面前受了重伤的族人。 族人讚美著父,感谢著王,流著眼泪將麵包吃下。 只是剎那间,他的重伤就是恢復,身上露骨的伤口生出新的肌肉,除了精神还有些萎靡外,整个人完全恢復了健康。 “感谢父的恩赐,感谢王的赐予!” “感谢父的恩赐。” 塔马拉亦是低下头,诉说著对父的感激,然后让族人详细诉说了自己遇到的事。 “王,十几天前,我们在西方的山里发现了矿石,我们这一次的任务,是寻找到一条安全的,能够將矿石开採运回金穗城的路。” 在乐园里,塔马拉与他的族人们就拥有了部分冶炼的知识。 他们深知金属的重要性,不管是用来打造武器还是製造工具,都需要大量的矿石作为原料。 在乐园,任何东西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是来到应许之地就不一样了,物资变的稀少,好不容易发现的一个露天矿场,他们绝不能放弃。 “但是这次的探索,我们却在矿场附近发现了怪物!” “什么样的怪物?” “我们从未见过那种怪物,但我直觉告诉我,它就与乐园外荒芜之地的那些怪物一样,但是它的全身都是由金属构成,它非常的高大!” 族人用儘自己的知识,描绘著那个怪物的长相:“……它有数人高,它的身体都是金属,它力大无穷。” “我们也想要反抗,但我们的力量无法对抗它,其他的族人为了让我將这个消息传递,他们拼死的掩护我,才是让我勉强逃了回来。” 族人掩面哭泣,从离开乐园的那一刻起,他们经歷了太多死亡。 他们歷经飢饿,歷经苦难,痛苦远远超过了快乐。 塔马拉轻嘆口气,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这个族人,他只是说道:“你做的很好,你们都做的很好。” “你要好好活下去,你要为族人做贡献,不能辜负了其他人的牺牲。” 族人单膝跪在地上,激动的道:“王,我一定不会辜负他们的牺牲!” 塔马拉此时心中也是鬆了口气。 只是一个数人高的怪物吗? 还好,只要不是如那侵入乐园的怪物,有著山峦般巨大,他们就有办法应对。 『金属的身躯……』 塔马拉握紧了手中的王权之剑。 王权之剑无坚不摧,没有任何事物是它砍不断的。 那些在乐园中,以乐园的金属打造的长剑同样如此,它们锋利无匹,就算是斩断巨岩,都不会在剑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而且,他还有著掌控火焰的力量,就连金属都能融化。 对那个怪物,塔马拉並不担心,他唯一担忧的,是那个怪物如果真的如荒芜之地的怪物一样,那它是杀不死的。 不管怎么杀掉它,它最后依然会復活。 “我们需要砍伐树木,需要雕琢宫殿,这个矿场是发现的最近的矿场,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 塔马拉当即有了决定,他要亲自去討伐这个怪物。 塔马拉並不会蠢到一个人去。 他召集了神殿的护卫,从中选出五人跟隨自己。 神殿护卫都是族人中最强壮的人,在乐园中的职责就是守护神殿阶梯,他们也曾被初始之王赐予了乐园之剑。 塔马拉带著五位护卫,以及让那跑回的族人当做嚮导,一行七人准备往西边的山中进发。 整个德拉贡氏族,现在也不过只有两万人左右。 一支小队在西方矿山中遇到怪物死伤惨重的消息,很快就是人尽皆知。 族人们来到城门前分列两旁,为即將去討伐怪物,保护族人的王送行,也为他进行祈祷。 “父,请保佑我们的王,让他能够顺利的消灭怪物。” “父,请保佑我们的城邦不会受到怪物的侵害。” “……” 在嚮导的带领下,塔马拉与五位神殿护卫,进入了山中。 那座矿脉所在的地方並不算远,仅仅是一天后,他们就是来到了一处光禿禿的山前。 这座山就像是由砂砾堆成的城堡,又像是烈日暴晒下的乾涸大地,上面没有一丝的绿色。 但是隨便捡起一块石头,就能看到里面夹杂著的金属。 “王,就是这里,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们遇到了那个怪物!” 塔马拉沉重点头,他已经看到了地上的血跡。 他用眼神示意跟隨的护卫们,五位护卫拔出了乐园之剑,將王保护在中间。 塔马拉也拔出了王权之剑,他们小心谨慎的前行。 饶过这座小山头,一个不可思议的生灵,骤然出现在了塔马拉等人的面前。 那个怪物最起码有十人之高,甚至可能更高。 它通体由暗沉的金属铸成,关节处嵌著转动著齿轮,一根根的丝线连接。 在那怪物的胸膛处,有一块水晶般的核心,內里流淌著熔岩似的光,就像是之前在荒芜之地,见到的怪物体內流淌的生命之红。 这怪物头颅方正,一双眼睛是两团冰冷的光,它的背后伸出六根蛛足般的机械臂,每条臂端都握著利刃与弯鉤,但是在机械臂的尽头却又是类似人的手。 『机械!』 塔马拉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个他並不能完全理解的词。 那是来自初始之王给予他的血脉知识。 第44章 第七纪元 巨大的机械怪物站在风化的岩石之上,它背有六只可怕的机械手臂,张牙舞爪。 方正头颅中幽蓝色的眼睛,散发出道道的光,似是在扫描著塔马拉等人。 这机械的怪物身躯庞大,形態诡异,暗色金属的身躯带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但塔马拉並不畏惧。 王手持著王权之剑,抬起头凝视著这身高超过三十米的机械,从他的身体上,散发出了灼热的火焰。 那火焰的温度极高,让脚下的岩石都要烧成灰烬,神殿护卫们连忙往后退去,不敢直视王的火焰。 迄今为止,塔马拉的火焰只有来自乐园的圣剑,以及卡奥斯那强大的身躯无法溶解。 其余之物,都会在他的焰光下化为灰烬。 这是神之子的血脉给予塔马拉的骄傲。 况且,除了这强大的火焰外,他还拥有著王权之剑,那上面有著『神之力』的伟力,足以將这机械怪物斩杀! “王,你看!那是『卡』和『列』,是我们小队的成员,他们还没死!” 作为嚮导的族人激动的喊道。 塔马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那机械怪物的身后,还有著两个受了伤的族人躺在那里,正挣扎的想要爬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他的族人,只剩下了残缺的尸体。 塔马拉面色一冷,他对著神殿的护卫道:“我来解决掉这个怪物,你们去把族人救下来!” 如今族群的数量只有不到两万人,任何一位族人,尤其是成年的族人都是宝贵的力量。 “遵命,王!” 几位护卫应声道。 他们神色冰冷,隨时等待著塔马拉出手,他们就去救援。 护卫並不担心王。 在荒芜之地,王的力量有目共睹,这些奇怪的怪物,绝不可能是王的对手。 能与王为敌的,唯有其他几大氏族的族长。 而且为了安全,王还將神圣的麵包带了出来,只要王不当场死亡,受到在严重的伤他都会恢復。 塔马拉周身的火焰更加剧烈,他做出了衝刺的动作,正要用自己的火焰与王权之剑將这个怪物融毁,却见到那机械怪物的方形脑袋中,传出了声音: “请等一下,人类的王,塔马拉!” 这个声音带著机械的电子音,不过塔马拉並不懂电子音是什么,他只觉得怪物的声音很奇特。 不过最重要的是—— “你会说话?” 塔马拉愕然不已。 在荒芜之地,他见过许多这些奇怪的生灵,他甚至能从这些生灵中看到智慧的光,猜测它们应该也是有智慧的。 但能够说话的怪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人类的王,你应该见过我的许多同族,它们可能不会说话,並不是它们无法说,而是它们的学习速度太慢。” “但是我不一样,我只要有人教,很快就能学会语言。” 电子音依然从机械怪物的脑袋中传来,没有任何的感情。 怪物眼睛处散发的幽蓝色的光,还是那样的冰冷。 塔马拉看向了受伤的两位族人,他若有所思道:“是他们教会了你我们的语言?” “是的。” 机械的怪物道:“……很抱歉,我杀死了你的族人,但那时我並不会说话,无法与他们交流。” 机械怪物眼中幽蓝的光,扫向了塔马拉手中的王权之剑。 塔马拉猜测,这个怪物应该是更惧怕自己的剑。 对此塔马拉觉得理所当然,王权之剑上有著『神之力』的伟力,又岂是一个怪物能够抗衡的。 塔马拉的脸色冷漠,他说道:“怪物,你是想要与我们和平共处?” 机械怪物说:“是的,人类的王,你见过我的同族,应该知道我们是无法被杀死的。” “你有著主赐予你的强大力量,我无法对抗你,但你又杀不死我,我认为我们应该和平相处。” 塔马拉愕然道:“你竟然知道父?” “祂是万物的造主,我亦是因主的力量与上个纪元的遗產结合所诞生,万物都是主的造物,拥有智慧的我们,信仰著唯一的神。” 这倒是塔马拉没有想到的。 这些见过无数次的怪物,有智慧,能说话,同样信仰著『父』,真是不可思议。 他略一沉吟,说道:“我要救我们的族人。” “好!” 机械怪物移开了自己的身体。 塔马拉用眼神示意,神殿护卫小心上前,將那两位已经虚脱的族人背了过来。 两人见到塔马拉,眼中含泪,激动的道:“我们向父祈祷,王,您来救我们了!” 塔马拉轻声道:“我让神殿护卫带你们去远处,我要与这个怪物对话。” 遇到了一个能够交流,有智慧,暂时看著没敌意的怪物,塔马拉认为应该与它和平相处,从它这里了解到更多的事。 以后在遇到类似的怪物时,族人们就知道要怎样应对了。 两位神殿护卫背著人离开,剩下的三位护卫依然留守王的身旁。 塔马拉问向机械怪物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你口中的上个纪元又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才会考虑与你和平共处。” 机械怪物没有隱瞒,它回答道:“我们是大地之灵,主曾將生命之红洒向大地,生命之红的力量与概念的结合,诞生出了我们。” “我是上个纪元残留的『机械』概念,得到了主的恩赐而诞生,我名叫『因特尔』。” 塔马拉瞪大了眼睛:“你有名字?” 父赐予了德拉贡五兄弟名字,五兄弟又赐予了自己后代的名字,名字是人们的骄傲! 因特尔说道:“与你们不同,主没有赐予我名,我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同样来自上个纪元的概念。” 塔马拉闻言点了点头,原来不是父赐的名,而是自己取的啊。 他微微昂起头,有著淡淡的骄傲,他们才是『父』最钟爱的造物。 “上个纪元?你已经提起了好几次,上个纪元是什么意思?” “纪元,是一个庞大的时间概念,是给一个时间规律设定一个起点。” 因特尔用著电子音,回答道:“……主因厌倦了其他纪元,从而给予了其毁灭。” “第一纪元名为奥陶纪,第二纪元名为泥盆纪,第三纪元名为二叠纪,第四纪元名为三叠纪,第五纪元名为白堊纪,第六纪元名为全新纪。” “而现在,则是第七纪元!” 第45章 大地之灵的契约 第七纪元! 塔马拉喃喃低语著,原来我们现在正处在第七纪元吗? 这是来自德拉贡的血脉,都没有赋予他的知识。 对於因特尔说的话,塔马拉並没有完全相信。 他虽然並不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但来自王的责任,让他不可能就这样轻信一个杀死了他族人的异物。 “我们现在是在第七纪元?你要如何证明,在我们之前的纪元又是怎样被毁灭的?” 塔马拉对族人们处在什么纪元並不感兴趣,那不是他们应该思考的问题。 他只是在用这样的问句,审视著这个自称『大地之灵』的智慧造物,是不是在欺骗自己。 因特尔方正的脑袋上,幽深的光快速扫描。 在塔马拉惊讶的目光下,那些光凝聚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屏幕,从中播放著古老纪元破灭的歷史。 塔马拉震惊的看著那图象中的画面。 他看到,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冰寒之中,目视所及都是漆黑色的寒冰,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倖存,绝大部分的生灵都是被冻结在寒冰之中。 他看到大地龟裂,从大地深处喷吐出灼热的岩浆,一座座的火山隆隆而起,炽烈的高温与火焰,屠杀著整个世界的生命。 他看到天空之上阴沉瀰漫,雾气遮蔽了整片天空,从那厚重的云层里,落下足以腐蚀一切的雨,將整个世界彻底腐化。 他还看到有陨石从天而落,砸到大地之上,世界陷入黑暗之中,那些在天空、大地、海洋中的生命,都在顷刻间化为尘埃。 如此的壮丽,如此的恐怖,可怕的灾难在全世界蔓延,让塔马拉不自觉的想到曾在乐园中,主因『布』的愤怒,而撕裂的天空! 塔马拉咽了口唾沫。 若是这样的灾难降临,他的族人们又怎能倖免? 在前纪元中,生命的繁荣何止亿万。 又岂是塔马拉他们新生的族群,这区区几万人可以比擬。 塔马拉嘴唇乾涩,他努力的平復下心情:“待我们回到城邦,我们要將这一切记录在石板上。” “我们要告诉族人神威如狱,如果我们背弃了约,背弃了信仰,终有一天我们的纪元也会终结,我们將会失去『父』对我们的爱。” 在塔马拉身边的三位神殿护卫这时也是目瞪口呆,他们下意识的点头,为自己见到的纪元生命的末日而感到震撼。 塔马拉与他的父亲不同。 他认为,想要让族人们永不背弃与『父』的约,不能靠族人的自觉,而是要用惩罚。 这些纪元毁灭的画面,正可以让族人们看到,如果背弃了与父的约,我们將会付出什么代价! 唯有如此,唯有不让他们的纪元走向这样的灭亡,他们就必须永远铭记与父的约定! 因特尔看出了塔马拉等人的担心,它说道:“每一个纪元都经歷了数千万年,你们还很年轻,你们离纪元的终结还有很远。” “数千万年?” 塔马拉为这个数字感到不可思议。 他也才活了三百多年,就已经觉得自己过去了很久很久,数千万年,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而这么多的纪元加在一起,又有多少年? 塔马拉语气乾涩的道:“唯有至高的父才有这样的永恆。” “不过因特尔,我並不认同你的话,我们的纪元或许很年轻,但如果我们背弃了与父的约,让父不再爱我们,对我们而言,这与末日又有什么区別?” 塔马拉眼中闪过好奇的光,他问道:“因特尔,你为何会记录下这样的画面?难道你经歷过这些?” 因特尔用著机械电子音答道:“我是诞生不久的大地之灵,又怎么可能经歷这些。” “我给你看的画面,是上个纪元的生命留下的遗產。” 塔马拉感兴趣的问道:“上个纪元的生命?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高度发达,那是一个伟大的文明。” 塔马拉自信道:“但他们依然灭亡了,我相信,我们会让『父』看到一个更伟大的文明!” “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上个文明,又是如何灭亡的?” 因特尔脑袋上的光闪烁著,它似乎在思考。 半晌,因特尔说道:“我得到的上个纪元的遗產中,並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塔马拉並不失望,他也只是隨口一问。 王说:“因特尔,这片矿属於我们,你不能再袭击我们的族人。” 因特尔脑袋上的光扫向塔马拉。 塔马拉昂起头来,无所畏惧的与它对视。 因特尔这时道:“我想与你们订下一份契约。” “契约?什么契约?” 塔马拉的眉头挑了挑。 因特尔的其中一只巨爪,猛然插入地面,从中翻找出了一块如鲜血般艷红结晶。 “这是?” 塔马拉感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的跳著,这块结晶中散发著强大的生命力! “这是生命之红的结晶,是主赐予万物生命的来源,我们大地之灵因此而生。” “我想要与你签订契约,你让你的族人帮助我寻找这些结晶,它们对我们而言,就如食物,就是生命。” 塔马拉谨慎问道:“你为何不自己去找?以你的体格,挖掘起来应该我们更快。” 因特尔用著电子音说:“你们是主亲自所造之物,主赐予你们生命之红,你们对它有著超乎寻常的感应,你们更容易发现它。” 塔马拉感受著自己的心跳,感受著那奇妙的感应,他默默点头。 因特尔说的对,只要离这些生命之红的结晶距离近了,他们就会有反应。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这些结晶,但是因特尔,你能给予我们什么?” “我可以为你,为你的后人守护你的城邦。” 因特尔的电子音滋滋作响。 塔马拉摇了摇头。 他並不在乎因特尔为他守护城邦。 他们是神之子,是父的造物,又怎需其他的生灵为他们守护自己的城。 这个大块头看似很大,但塔马拉有信心用火焰將其融化,用王权之剑將其斩断。 就算这些大地之灵能够復活又怎么样,它们又不是当场復活,是需要漫长时间的。 这是他们於荒芜之地迁徙时得出的经验。 不过,塔马拉心中一动,他打量著面前这超过三十米的金属机械造物,心中有了其他想法。 它可以帮助我们,建造神殿! …… 金穗城,正在忙碌工作的人们,他们突然听到了有重物踏在大地行走的声音。 族人们疑惑的往声音传来处望去,下一刻皆是目瞪口呆。 一个巨大的金属怪物,正往他们的城邦走来! 第46章 《诸王记.塔马拉》 “敌袭!” “敌袭!” “……” 高达三十多米的金属怪物,一步一步往城中走来。 它每走一步,都让大地传来沉重的声响。 有站在高处警戒的族人注意到它,发出声嘶力竭的大吼。 立刻的,整个城中的人们都是动员起来,所有人都是放下了手中工作。 老人与妇女带著孩子躲起来,男人手持兵器,往城门处涌来。 这有著三十多米,浑身由暗色金属构成的怪物让人震惊。 但是在城中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乐园。 他们见过那遮天蔽日,如同山岳一般的恐怖之物,他们见过神之力分开晨昏,一剑將怪物斩断的神话。 他们曾在荒芜之地艰难迁徙,曾跨过寂静之海来到应许之地。 他们早已经歷过一切苦难,自不会被这样的怪物嚇倒。 就在眾人握紧武器,神情紧张时,一道声音突然从那怪物的头上传来。 “族人们,不必担心,是我回来了!” 那熟悉的声音让眾人一惊,待怪物离的近了,他们才是看清,就在这金属怪物的肩膀处正站著一个人。 那道人影伟岸高大,双手拄著王权之剑,正是他们的王,塔马拉! “这是我的朋友因特尔,从今天开始,它会为我们守护城池,会为我们建设神殿!” “放下武器吧,族人们,不用担心,你们的王战无不胜!” 族人们面面相覷,將手中武器放下,他们热烈的高呼道: “王!” “王!” “王!” “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 王竟然连这样的怪物都能驯服,这就是独属於王的力量! 人们神情激动的想著,望著那站在金属怪物肩膀上的塔马拉,每个人都流露出敬畏。 因特尔走入了城中。 孩子们站在两旁,躲在大人的身后,恐惧又好奇的看著这庞然大物。 塔马拉位於因特尔的肩膀上,他对著每一位族人点头示意,对著孩子们微笑,享受著族人们的欢呼。 很快,塔马拉与因特尔来到了建造了一半的神殿前。 塔马拉指向面前的神殿,他说:“因特尔,这就是我的要求,你要为我们建造神殿!” 因特然方正的脸上闪烁幽深的光,將面前的建筑扫过,似是在思索著3d建筑模型。 它用著电子音说道:“原来你想让我做土木。” “土木?” 塔马拉神情不解,他没听过这个词。 “这是上个纪元的生命所用过的词汇,是留给这个纪元的遗產。” 很快,因特尔將这个建造一半的神殿扫描完毕,它问道:“……塔马拉,你想要建造怎样的神殿?” 塔马拉张开双手,激动的喊道:“我要建造这世上最大的神殿,比卡奥斯的大,比格里夫的大,比帕尔斯的大,比利维亚凡的大!” “我会让『父』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我们为祂建造的,这位於地上的居所!” 因特尔理解了他的要求,它用著电子音说道:“收到你的请求,塔马拉,你们没有任何建筑经验,神殿建造的过於粗糙。” “如果在继续建造下去,有出现坍塌的风险。” 塔马拉神情有些尷尬。 神殿之所以近二十年连完工跡象都没有,就是因为他们在建造的过程中塌了好几次,甚至有许多族人死在了建造中。 因塔马拉给族人们下的命令是,建造最大的神殿,让父为之喜悦。 而塔马拉的族人,也是按照这个要求去做的。 塔马拉深吸口气,他问道:“因特尔,我知道我们没有经验,没有这方面的技术,你能办到吗?用你拥有的,来自上个纪元的遗產!” 因特尔的电子音带著自信:“我能办到,在我拥有不多的遗產中,恰好有与其相关的知识。” 塔马拉郑重点头:“那么,在父的见证下,我塔马拉,以王的名义与因特尔立下契约!” “我们將会为你挖掘生命之红,你將为我们建造神殿与宫殿,並从此保护我们的家园!” 塔马拉没有直接应下这份契约,它说道:“塔马拉,契约应该有所期限。” “因特尔,你想要什么期限?” “期限就是,在你的后代不再是王时,我们之间的契约將会解除。” “我的后代不再是王?因特尔,你在质疑我的王位吗?” 塔马拉勃然大怒,他是初始之王德拉贡的长子,他的后代同样拥有初始之王的血脉,他们將是永远的王! 因特尔的眼中闪过幽深的光,它以嘈杂的电子音道:“不,塔马拉,我没有质疑你的王位,只是我拥有的来自上个纪元的知识告诉我——” “王权没有永恆!” 塔马拉不在生气,他这时冷静下来,淡淡道:“上个纪元?他们已经毁灭了,他们必然是忘记了与『父』的约。” “但我不同,我是初始之王的长子,我的王权来自神授。” “父说:祂赐予我们王权,我们当拜那万王之王!” “我的王权,就是永恆!” 因特尔没有放弃,它执意要求这份契约必须要在他的后代失去王权后结束。 塔马拉也不再爭执。 他的王权即是永恆,那么这份契约也会是永恆。 塔马拉同意了因特尔的要求,双方在『父』的见证下,签订了属於他们的约。 王歷17年,塔马拉第一圣殿,於金穗城中拔地而起。 …… 塔马拉王往西行至旷野,在那里遇见铁兽因特尔。 因特尔杀了王的族人,王就发怒,拔剑与它爭战。 他们交战三日三夜。 第一日,王使火焰烧遍全地,因特尔以铁臂抵挡,地就震动。 第二日,王以剑斩断它的六臂,因特尔吼叫,声音达於天上。 第三日,王取出神之力所赐之剑,使时光止住,將剑指於因特尔的喉前。 因特尔就俯伏在地,说:“你贏了,我服你了。” 王与它立约说:“从今以后,你要为我守护这城,为我建造神殿,直到你的世代结束。”因特尔就应允了。 这事以后,王回城去,眾民都歌颂主的名,讚誉王的英勇,称他为英雄之王。 ——《诸王记.塔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