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从诸侯世子开始》 第1章 祁澜与杨戩 雨点淅淅沥沥地拍打在宽阔的树叶上,水珠飞溅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丝丝凉意。 几双草鞋踩过泥泞,迈入一间老旧的棚屋。 “真没天理,这还没下水,就遇上这大雨,好悬没把老汉给冻死!” 一名皮肤黝黑的老汉摘下斗笠,隨手把水刺和短戈丟到地上,一屁股坐上棚屋里那块光滑的大石头。 “默老头,你这身子骨虚啊,莫不是被家里婆娘吸乾了?”一名年轻汉子咧开大嘴,衝著默老头调笑道。 “去去去,毛头小子懂个屁!”默老头不屑地撇嘴,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后腰。 另一侧,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默不作声,解开被布盖住的乾柴,开始生火。 “嘿,默老头,你这次运气好,” 年轻汉子用肩膀撞了下默老头,嬉笑道,“少君方才可说了,这大鱓若是猎了来,出力的人多分一份,刚好给你补补身子,回家好应付婶子。” 听到能多分一份,默老头顿时喜笑顏开,衝著棚屋角落的一名少年连连作揖:“多谢少君,多谢少君!老汉我打算把这份留给家里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够他入人境了!” 老汉口中说著“不成器”,语气里却满是得意。 “哦?阿节也要成人境武士了?”说话的少年,唤作祁澜,他坐在木墩子上,笑了笑,“等他入境,是去水寨,还是来我这儿?父亲刚允我编一支卫队,他若过来,倒是正好。” 祁澜身著黑色皮甲,腰间別著铜剑,葛布束髮,天庭饱满,眉眼中正。 几人口中的大鱓,其实是一条黄鱔。 不过却是已经成了精怪的黄鱔,被在大泽之岸捕鱼的渔民发现,上报子邦,这才有了祁澜此行。 他是大商王朝西南方长溪部,长溪子爵的世子。 自降生以来,已经十六年了,而解开胎中之谜,觉醒前世记忆,也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而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他也已经摸清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正是大商王朝时期,帝乙在位——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紂王的父亲。 不过比起正常的古代世界,这儿却明显不正常得多。 虽然大体上还符合这个时代的背景,但却有武道,有练气士,有妖怪,构成了一幅奇异的上古蛮荒世界。 不过练气士,他也只是听说而已,並没有真的见过。 但妖怪是有见过的,比如说即將见到的这只大鱓。 而武道,基本也都是贵族才能修炼的。 最低也得是“士”这一阶层才能接触到。 这具身体在武道上的资质不错,加上掌握著一个子爵邦国的父亲培养与祖上留下的传承,这才以十六岁的年龄,有了人境巔峰的武道修为,能带队出来猎杀这大鱓。 “都说水族蛇鱔,百年而异,五百成蛟,那条大鱓据说是条赤鱓,体表生鳞,头生长须,已然有了异象,此行,还需劳烦二郎助力。” 祁澜说著,眾人的目光也都自然地往场內最后一人看去。 那是一个布衣束髮,剑眉朗目的少年,与祁澜看上去一般,只有十五六岁大小。 “无妨无妨,澜兄你助力我家颇多,我出来帮忙是应有之意,若是呆在家里,怕是不知道还得被爹娘管到什么程度,正好与你一道出来放鬆放鬆。” 杨戩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嬉笑。 这位杨戩,家住灌江口,就在他们长溪部附近,是祁澜去岁结识的好友。 嗯,他家还有个老爹,叫杨天佑,有个哥叫杨蛟,还有个妹妹叫杨嬋…… 当初知道这家人的时候,祁澜就大致明白自己究竟是穿越到了怎样一个世界。 是以这一年多来,他也一直和杨戩多有结交,两人如今倒也算是好友,两家关係,亦是尚可。 虽然现在杨戩家中还未经歷剧变,更没有拜师学艺,但这並不妨碍祁澜提前下注,交好这位未来的三界战神。 哪怕是现在,杨家兄弟二人,也因为人神混血,天生神力,在灌江口这一带颇有名声,实力远胜寻常武夫,时常会帮附近的居民剷除一些山野水泽中害人的猛兽精怪。 棚屋中间,那名中年汉子仍旧默不作声,只是从隨身携带的行囊中取出一个陶罐,加水后丟入洗净后的乾薑、野葱、芦苇根,开始燉煮了起来。 不多时,一碗冒著腾腾热气的薑汤,便被送到了在场每个人的手中。 “平哥,你也累了,也先坐下喝碗汤歇歇吧。” 祁澜接过陶碗,看著中年汉子道。 “是,少君。” 闻言,祁平这才自顾自地盛了一碗薑汤,蹲坐在祁澜和杨戩边上,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而此时,其他人也在盘算著要怎么处理这大鱓,三言两语的討论了起来。 这等堪比人境巔峰的精怪,长溪部也不是经常能遇到,虽说此行带上了杨戩保底,但对付这等生出了异像的精怪妖类,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此时大雨未停,怕是还要下上许久,一时水汽氤氳,纵是將那大鱓引到湖面,只怕其气力也要胜过平时三分,我看还是等这雨停了再去为好。” “不不不,要老汉说,乾脆咱们喝完这碗薑汤就去,正是因为此时水汽浓郁,这等水类妖物最喜此时上岸,吞食人畜,哪怕渔村之民已被暂时迁走,但也是如此,咱们的那些鸡豚牲畜,才最好引那大鱓上岸,水中不好与之相斗,但上了岸,以少君和二郎的本事,再加上咱们,那必是手到擒来。” “默老此言有理,平赞同。” 祁澜將薑汤最后一口饮尽,和杨戩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默老头所说,確实有理。 “我等喝完这汤,去了寒气便马上动手,扮作渔民,驱赶牲畜到大泽之畔,引那水妖上岸,若是能成,便依计行事,若是不成,便由我与二郎下水寻觅驱逐,尔等行舟水上,布下陷阱,做好接应即可。” 祁澜放下陶碗衝著在场诸人道。 第2章 有三尖两刃刀和黑狗才是正经的杨二郎 约莫两刻钟后,祁澜便领著一行人,戴著斗笠,用蓑衣遮住皮甲,在雨中驱赶著几只猪羊鸡鸭,来到了那个毗邻大泽的小渔村。 渔村之民,已经带著財货临时迁入城邑之中,是以冷冷清清,並无什么人气。 “阿福,可有闻到哪处腥气重?” 老默牵著一条皮毛油光水亮的黄毛细腰犬,在渔村附近的河岸,四处嗅著气味,搜寻著踪跡。 “话说二郎,你就没想过也养一条狗吗?你若是想,我可为你寻一只黑犬来。” 祁澜跟在后面,衝著杨戩道。 后者一脸纳闷地握著一把长柄兵器,看向祁澜。 “澜兄,你为我特地造这奇特的枪刃也就罢了,还算好用,可养狗这事,我却真没兴趣。而且为什么是黑犬,是有什么说法吗?” 祁澜却是嘿嘿一笑,不再作答。 杨二郎,就是要三尖两刃刀和哮天犬才对味嘛! 现在虽然还没成为那个赫赫有名的清源妙道真君,但这並不妨碍他想帮杨戩先搞出这一身行头。 可惜的是,杨戩现在並没有想养狗的想法,也不知道那哮天犬,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少君,有情况,那大鱓应当就在这附近。” 老默牵著的黄毛犬忽然停了下来,一脸警惕地拱起身子,衝著这块滩涂低声呜呜咆哮。 “流水能带走气味,但在这岸边,还是能寻到,此处腥味较之他处更浓,想来那大鱓多是在此处上岸,掠夺人畜。” 祁澜微微点头。 “那便依计行事。” 於是很快,几只鸡鸭便被当场宰杀,在湖边放血,又临时搭了个棚子,燃炭生火,一边取暖,一边烤著鸡鸭。 隨著牲畜的血液传入水中,不过片刻,湖水表面,便荡漾起阵阵波纹。 半个光滑扁平的脑袋,顿时从湖面升起,两只黑色的眼睛,注视著岸上生灵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老默带来的那条黄狗,也再次衝著湖面发出了叫喊。 下一瞬间,水浪掀起,腥气滔天。 一道黑影瞬间笼罩住了棚屋,瞬间吞下了几只鸡鸭,隨后衝著几人和叫唤的黄狗冲了过来。 “好孽畜!” 杨戩见到这大黄鱔来势汹汹,神色兴奋,挥舞著三尖两刃刀便迎了上去。 这条大鱓,比预想的更大。 身长超过两丈,粗若水缸,通体黄赤,腹部生有细密鳞甲,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著幽暗的光泽。头部扁阔,两根短须从上頜处垂下,黑色的眼珠没有瞳孔,煞是瘮人。 这是已经从黄鱔,走上化龙之路的异类,身上才会出现些许异兆。 杨戩迎面而上,三尖两刃刀劈风而下。 刀锋尚未落到,大鱓整个身躯一扭,滑腻的尾部如鞭横扫,裹著腥臭的泥浆抽向杨戩腰侧。 杨戩双脚一蹬,借力后撤半步,横刀格在身前。 砰。 泥水四溅,杨戩的草鞋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痕,人却纹丝未退。他双臂一振,將那尾巴硬生生弹了开去。 “好大的劲!”杨戩低喝一声,两眼反而更亮了,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贴著地面冲了上去,三尖两刃刀自下而上斜撩,刀尖划过大鱓腹部,“嗤“的一声,割开了数片鳞甲,带出一蓬腥血。 大鱓吃痛,张开满是细齿的巨口,发出刺耳的嘶鸣,整条身子暴起,一头扎向杨戩。 “嘖,真猛啊。” 祁澜不由得暗道一声。 这声猛,说的不是那大鱓,而是杨戩。 后者这会还只是备受父母宠爱,喜好玩乐的少年郎,武艺粗俗,但却居然硬是能靠著过硬的身体素质,硬刚这连他这个人境巔峰都不愿与之正面角力的大鱓。 而趁著大鱓的注意力被杨戩吸引,祁澜也趁机拔出青铜重剑,脚下连踏,从侧面朝著大鱓直刺而去,速度奇快。 剑身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就那么直直地扎进了大鱓的頜部,力道精准地切入了两片鳞甲的缝隙之间。 大鱓吃了这一剑,剧痛之下翻滚起了身体,朝著祁澜缠绕而来。 祁澜没有后退。 他的脚步在泥泞中横移,每一步都踩得极实,仿佛脚下不是鬆软的烂泥,而是夯实的石板。铜剑自大鱓頜部拔出,反手向外一划,剑锋贴著那粗壮的身躯滑过,不是硬碰,而是借著大鱓自身绞合的力道,顺势將力卸向一侧。 大鱓的绞杀落了空,身体反而因为惯性偏转了方向。 祁澜踏步跟进,铜剑前探,剑尖连刺三处,每一下都扎在鳞甲稀薄的软肉上——頜下、腹侧、近尾。 而杨戩此时也前冲踏步,一刀从上往下,衝著大鱓侧颈劈砍而来。 刀剑寒光不绝,十余招下去,又是一道道伤口出现在这异化了的大黄鱔身上。 它终於意识到,岸上的这些猎物远比预想中危险,庞大的身躯开始向湖水的方向翻滚,且战且退。 “拦住它!”祁澜喝道。 老默和祁平、祁关早有准备。 三名汉子趁著方才交战的间隙,已经將事先备好的粗藤网从两侧拉开,牢牢地钉在了岸边的木桩上,封死了大鱓回水的路线。 大鱓撞上藤网,藤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木桩在泥地里晃动。 “撑住!”老默咬著牙,和祁平一左一右死死压住木桩,同时手持长兵,向著大鱓刺去。 大鱓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却更加疯狂。 但这特製的藤网已经绷到了极限,若再被它撞上几下,怕是撑不住。 杨戩不给它这个机会。 他从侧面绕了过来,一刀斩在大鱓的脊背上。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力大势沉地向下劈。三尖两刃刀的刀刃嵌入鳞甲,往下切了数寸之深,腥红的血浆顺著刀身淌下来。 大鱓嘶吼著扭头去咬,杨戩一脚踩在它的身体上,双手握刀往后拖,硬生生拽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二郎,让开。” 祁澜的声音在雨中传来。 杨戩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松刀跳开。 祁澜已经欺身到了大鱓头部,铜剑高举。 双手合握,整个人的气血在这一刻贯通四肢百骸,从脚底的沉桩,到腰胯的拧转,到肩臂的发力,一气呵成。 第3章 长溪子爵 属於人境巔峰武士的旺盛气血,在这一刻被调动,化作澎湃的气力,施展出家传的武技。 铜剑竭力刺下,剑鸣声宛若蛟龙嘶吼,没入大鱓的天灵,直直將整把剑的剑身刺入其中。 大鱓的身体猛地绷直,隨后如断了线一般,重重地砸在滩涂上。 尾巴还在抽动,但已是强弩之末。 杨戩走上前来,又补了一刀。 这回彻底不动了。 “呼——“祁澜拔出铜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平息著身上涌动的气血。 剑刃上全是血和黏液,铜剑的锋口也崩了两个小豁口。 人境巔峰到底不是凡境,这柄铜剑能撑到现在已是不错,但也快到极限了。 “澜兄,你这几剑,耍得真心漂亮。“ 杨戩把三尖两刃刀扛在肩上,走了过来,语气里带著真心实意的讚嘆,“还有在那泥地里走步子,果真灵活。” “踏川步,据说是大禹王传下来的禹步修改而成,最善行舟踏水,闪转腾挪,配上我长溪部祖传擒蛟手的路数,用剑使出来,便是这般效果。“ 祁澜取出麻布,將铜剑表面擦拭乾净,看著瘫软在沙滩上大鱓尸身,顿了顿,又道: “二郎此番出力甚多,若无你在,光我几人,说不得要受些伤。” 这大鱓凶猛非常,在场长溪部中,只有他这个人境巔峰武士具备直接正面抗衡的能力,其他人虽然也是人境武士,但气力较他还是差了一大截,也就到了人境后期的老默能多撑一会。 而有了杨戩这个人神混血,天生神力的数值怪在,帮他正面牵制了这大鱓相当多的一部分压力,否则还真没这么容易斩杀。 “这大鱓一身血肉筋骨,都是颇为难得的宝材,照此前商议好的,此行功成,你我两家,一人一半。” “客气,澜兄,你我什么关係,你家也已经够照顾我家了,还是照著老规矩,將这大鱓尸身送去你那儿,请匠师处理,我就取我家能用的那部分血肉,剩下的筋骨爪牙,我家用不上,换成钱幣財帛便可。” 杨戩摆了摆手。 “好,等过几日,我便遣人將东西送到杨府。” 祁澜衝著杨戩道。 “你自己看著来便是,我得趁著这会时间难得,爹娘管不到,出去好生游玩一番。” 在家中还未遭逢大变的时候,他还不是那副冷峻理智的模样,而是一个备受父母兄长宠爱,游手好閒的浪荡公子哥。 “那二郎你要到我那儿游玩一番么?正好我又命匠人做了几幅新棋,不去试一试么?” “哦?你又搞出了什么新奇玩意?我可要试试。” 杨戩顿时两眼放光。 上次他就在祁澜那边见到了后者发明的跳棋,然后带了一副回去,连日拉著妹妹和街坊里几个年龄相近的少年沉迷其中。 然后就被家里大人教育了,连棋盘和棋子也都被一块收走。 “这次的叫飞行棋,路上我给你解释一下规则……” “哦?飞行棋?可是指那些飞行的鸟儿?还是传说中那些高来高去的神仙?” “都不是,这棋子指的是飞机。” “飞鸡?那是何异种飞禽?这鸡决而振翅,也不过抢榆枋而止,如何能飞?” “不是我们吃的鸡,这飞机你理解成一种能载人飞天的仙家法器就好,执棋的每方手里都有四枚棋子,此外还需要一枚骰子,所谓骰子,便是我將髀石修改后的东西,投出哪一面上的点数,便將棋子挪动几格……” “听起来倒是与中原大商传过来的六博棋有些像……” …… …… 不多时,祁澜便站起身来,招呼著几人一起,將大鱓摊开,分段扛著,返回部落城池。 说是邦国主城,但严格来说,这儿应该被叫做邑,规模也就一个镇大小,还算不上城,外围是夯土与石块搭建的墙,邑內干道顺著地势自然铺开。 长溪子府,便位於这干道尽头,以青石木料搭建,虽然称不上富丽堂皇,但也算得上宽大气派。 祁澜將大鱓送到邑內的作坊中处理,又將一幅飞行棋赠予杨戩,让祁关等几个部族里的年轻人作陪玩耍,便一路来到了长溪子府。 前堂之中。 ”我儿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见到长子归来,一行人並未受伤,就猎了大鱓回来,祁云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意,摸著短须问道。 “有二郎助力,自是顺利的。” 祁澜衝著老爹拱了拱手,便自然地走到椅子边上坐下,捻起桌子上的几块糕点便往嘴里塞。 “那大鱓颇为凶猛,二郎出力颇多,其一身血肉,还是得照例分他家一半,多的按钱帛折算,剩余皮骨我已命人拆下来交给匠师,製成皮甲箭矢,移交武库,余下血肉,仍是照旧分配,此番出行者,一人可多分一份。” 祁云闻言点头。 他对家中这个长子一向放心,且自去年以来,祁澜就更显聪慧神异,多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才智,武道修为进境极快。 所以,他也已经开始將邦国中的一部分事务交给祁澜这个继承人主持。 包括討伐一些精怪妖兽,战利品分配,很多时候也交给了祁澜处理,提前为其积攒在邦国武士之中的名望。 现在的祁澜,比一般的人境巔峰武士其实还要强上几分,在长溪部落里是能排在极为前列的高手,加上世子身份,能为他分担许多事务。 “那大鱓体內的两条长筋,为父要取一条,精炼之后再配锦绣美玉,製成腰带,再添上几份琥珀晶糖,作为今年献给蜀侯的贡品,剩下的那一条你自己处理便是。” 现在的商王是帝乙,而蜀侯的名字,叫做鱼鳧。 鱼鳧,就是李白蜀道难里,“蚕丛及鱼鳧,开国何茫然”的那个鱼鳧。 几十年前,前任蜀侯蚕丛雄才大略,改进了传承自元妃嫘祖的养蚕、繅丝、织布技术,鼓励生產,部族实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加之蜀地封闭,於是便关起门来,自称蜀王,欲与商並列。 第4章 流言 於是帝乙的祖父,时任商王武乙西征,不顾江河日下的国力,击败了蚕丛。 蚕丛退位,去王號,传位鱼鳧,称臣纳贡,休养生息,重新壮大国力,积蓄实力,仍旧是巴蜀之地內的诸侯之长。 灌江口,就是蜀侯治下的领地,藉助水网交通之便利,也是他们这附近诸多地区最繁华的地方。 “还有,就在你和杨戩出去的时候,杨家也正好来信,要找你多进些琥珀晶糖。“ “哦?若有时间,我倒也正好去一趟灌江口,上次去的匆忙,未曾言明,我倒是想请杨家,与我家扩大这琥珀晶糖的代售生意,打开蜀侯领內的市场。“ 祁澜接过竹简,简单看了几眼后放下道。 祁云不懂得市场这个词,但也能明白其意,顿时皱起了眉头。 “澜儿,为父不晓得你为何如此重视这灌江口杨家,连你这开创的琥珀晶糖,都要找杨家一起卖,他家纵使有些不俗,可依我家之能与这琥珀晶糖之妙,也不愁销路,更不愁守不住这赚来的財富。“ “父亲,孩儿自有谋算,这杨家可没您想的那么简单,我虽与杨戩交好,也看中他兄弟二人之能,但我要的,可不止是这些。” 祁澜放下竹简,喝了一口茶,笑著道。 这所谓的琥珀晶糖,其实就是黄冰糖,只是起了个好名字而已。 在这个时代,有的只是些最原始的飴糖,祁澜也吃过,大体上是一种粘牙、微微发酸,混有杂味的麦芽糖,其他的便是一些果脯蜜饯,是甜味的主要来源。 得益於上辈子刷了不少短视频,还是个三流网文写手,各种乱七八糟的没用知识记了不少,反而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改进了製作飴糖的工艺。 也就是选择刚发芽的麦子,研磨细腻之后,与蒸熟的蜀黍放入陶罐中搅拌封闭,至於阴凉处,避免露天发酵减少其他杂菌。 糖化后就已经是超出这个时代的上等飴糖。 之后再放入铜釜中慢熬,静置沉淀,自然便能凝出结晶状的黄冰糖,剩下的下层糖浆,也能拿来製作普通飴糖和点心。 这等冰糖一出世,自然大受欢迎,已经开始慢慢在蜀地之中流行。 今年他们长溪部进献给商王的朝贡之中,也有最上等,顏色最清透的黄冰糖。 至於为何要分利给灌江口杨家…… 前世记忆中那段家喻户晓的神话,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旁人只知杨家神秘,杨戩杨蛟兄弟神力过人,可谁又能想到,那杨家主母乃天帝之妹,是真正的云上仙神! 这才是他甘愿分出琥珀晶糖巨大利润的真正原因。与凡俗的財富相比,一条能通往仙道的线索,才是无价之宝。 要是能从她手上混点好东西,那绝对是稳赚的! 当然,这得控制好个度。 他去年带领部族商队前往灌江口行商,在接触到这一家子人后,当即就决定要拉关係。 这是他这个小邦国世子,目前唯一能看得见的仙缘。 祁云狐疑地看了一眼祁澜。 “我听闻杨家三女,生得钟灵毓秀,清新自然,虽未及笄,此前媒人却已经快踏破了家门……” “父亲。” 祁澜无奈地衝著老爹拱了拱手,正色道。 “杨家神异颇多,底细深浅难测,非凡俗可及,虽家中儿女品行端庄优良,可真诚与交,结下善缘,却不可与之交往过深。” 长溪子爵微微点头,认可了大儿子的说法。 “我儿是担心,这等奇异之家,因果牵连,怕招惹上仙神妖鬼之事,我家无有手段应付?” “正是如此。” 祁澜回答道。 杨二郎劈山救母的故事广为流传,他要是在天帝下令捉拿杨家的时候,成了杨家女婿,说不得也会被牵扯进去。 这事儿,他一个小小子爵世子,人境武士可扛不住。 “话虽如此,但你这份礼,却给得还是有些重了,礼太重,便会引人遐思。 如今灌江口都在传,我长溪部的世子看上了杨家三女,这琥珀晶糖的生意,是你为博佳人一笑而送出的礼。” 祁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外面说的,好像是有些道理。 如果不是衝著人家的漂亮女儿,谁会只是因为想交好,就拿出如此大礼呢? 识货的人,都知道有了这琥珀晶糖,將来能得利多少。 这等看似风流之事,反而会打乱他可深交,而不可与之亲近的计划。 可若是不给出这等重礼,那他又如何能谋划到自己想要的呢? 都来到这有神仙的世界了,谁不想成仙? 杨家,是他目前唯一有可能,接触到仙道的方法。 其他的练气士什么的,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纵使有意凡俗富贵,那也不会中意他们一个蜀地边陲的小诸侯,要去也是去找蜀侯,找西伯侯那样的大诸侯才是。 “这倒是个麻烦的误会,现在只能先拖著,若是直接解释,那反倒又更解释不清。” 祁澜放下手中的枣糕,也是微微蹙眉。 “无妨,老夫已经派人去控制言论的扩散了,等蜀地有什么別的事情出来,自然就会把这事情盖过去,加之你和杨嬋的年纪还小,时间若是拖久一点,这事儿也就慢慢的淡出去了。 不过市井中些许茶饭后的閒话罢了,你若真有所求於杨家,这些话反而是最好的遮掩,人们越是如此揣测,也越是无法看清你的意图。” 祁云倒是摆了摆手。 在他看来,这事倒是好解决,在没有產生过於亲密的情况下,控制好双方交往的距离就是。 时间会解决一切。 “孩儿晓得了。” “嗯,我长溪部虽有些家底,却远不及蜀地三侯六伯,日后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却是该交好这些练气之士,以求助力。 好了,你去带人处理那大鱓的身体吧,记得把主筋留一条就好,老夫还有事,就先不留你了。” 祁云倒是没想到杨家的来头会那么大,只是將他们当作了隱於市井的练气士。 但对他们这些诸侯贵族来说,那些会异术,能长生延寿的练气士,也是能被奉为座上宾,力求交好的。 第5章 杨天佑 离开前堂,祁澜又去了一趟爵府西侧的坊里,主持了大鱓身体的拆解、分配后,便回到爵府东厢院子里。 不多时,一大桶泛著红色光泽的汤水,便被运到了祁澜的院子里。 这是那大鱓的血,搭配爵府秘药製成的淬炼肉身的汤药。 黄鱔的血本有极重的腥味,此时被这草药压制了腥气,倒也不怎么难闻。 祁澜解开身上的衣衫,光著膀子走入桶中。 顿时,身躯表面便传来如针扎般的刺痛感。 不过他是人境巔峰的武士,距离地境仅差一步之遥,体魄强壮,反而適应得很快。 一时三刻后,汤中药效散去,祁澜也唤来家僕,用清水冲乾净身体,擦拭后,便回了屋內休息。 “照著目前的进度,保守估计半年之內,应当能打通任督二脉,成就地境,若有更多灵药血食,还能更快一些。” 祁澜活动了一下有些酥麻的身子,在床上盘膝坐下, 祁澜盘膝坐下,內视己身。 隨著心念一动,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身上附著的几道玄妙光晕。 【天生蛮力】【灵思巧悟】【武道俊才】【根骨清灵】【渊游自在】…… “从孔武有力,到天生蛮力,可算是把这个天赋词条升级了。” 祁澜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多次亲身搏杀精怪,终究是让原本孔武有力的词条,蜕变升级成天生蛮力。 自觉醒前世记忆以来,他便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几个词条,且这些词条似乎也会隨著他所做的事情对外界的影响,人们对他印象的变化而发生变化。 渊游自在,一开始只是能泅善渡,武道俊才,最早也是从武道良才进化而来,灵思巧悟,是在他发明了黄冰糖之后出现的,而清灵根骨,则是一开始就有的,迄今没变过。 近期以来,他多次前往山野大泽,斩杀威胁治下领民的精怪,刻意展现出力量感,就连用的武器,都从普通的铜剑换成了重剑,给人留下了他力气又变大了许多的印象,使得孔武有力,终於升级为天生蛮力,一身气力,必能因此再涨几分。 哪怕距离杨家兄弟那变態般的身体天赋还有差距,但也绝对足够他和同阶武者,在力量上拉开差距。 再接下来,应该就是谋求资源,加快晋升地境,同时试著看,能不能找到能让他修道的路子。 毕竟自个身上有根骨清灵这个词条,肯定是有几分修行的天赋的,在这个真正存在仙神的世界,必然是得去试一试追求长生成仙。 修道之事,他当前只能指望灌江口杨家。 不管是那位天仙下凡的杨家主母,还是日后杨戩拜师的玉鼎真人,都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而在谋求资源,加快晋升武道等级方面,多半也是落在这琥珀晶糖之上。 子爵邦国之內,虽然也能收集不少资源,但用的人也很多,他纵使是长溪世子,有很大的优待,也不可能放开了供应他。 真要获取资源,那还得看这琥珀晶糖能赚取多少利益,用来与其他部族交易。 巴蜀之地,面积广博,物產丰饶,像他们长溪部落这样的子、男邦国,有二十多个,再往上还有三侯六伯,巴蜀之地往外,还有西岐,过了西岐还有位於中原的大商和其他诸侯,能交换到的资源数不胜数。 当然,他们长溪部还没有行商天下的那个能力,但光是巴蜀之地的这些诸侯国,就已经是很大的市场了,若是琥珀晶糖能通行巴蜀,足以令他成为巴蜀之地排名前几的富豪。 而这东西也被他们作为贡品,选出上等货进贡商王。 若是能在朝歌城传出名声来,那就更不愁销路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杨天佑,是祁澜计划中一个极为关键的人物。 因为他老婆是仙女,很多在普通人,乃至王公贵族看来都很困难的事情,於她而言,都是异常轻鬆的事情。 …… …… 一日后,岷江水汽氤氳。 二十多辆满载商货的骡马牛车压过青石板路,在车轴的吱呀声中抵达灌江口。 祁澜褪去赶路时的短打,换上一身青色绣帛长衫,腰佩长剑与玉佩,领著商队,径直停在自家位於灌江口的宽敞宅院前。 此地扼守岷江出山口,水脉交匯,往来舟楫如织。 北接氐羌,南通巴蜀平原,天然的良港让这里成了周边诸侯、邦国互市的咽喉要道。 长溪部在此地置办的几处大宅,平日里便兼顾著客栈与货栈的用途。 “药草和水禽、渔获趁著新鲜可以先拉到东面市集的摊铺上卖了,燻肉、兽皮,蚌珠与飴糖送到店里,琥珀晶糖先留著,搬进內堂,等杨家人过来。” 祁澜站在庭院中,有条不紊地调度安排著。 “少君!” 就在此时,祁关从门外一路小跑,踏起一阵烟尘。 “杨家老爷到了,还带著杨家大郎。” “怎来的这般快?” 祁澜从一旁侍从端著的铜盆里净了手,用湿布擦去指节沾染的微末灰尘,確认身上没有异味,这才理了理衣冠,转身走向前堂。 堂內,老僕刚奉上滚热的茶汤,热气裊裊升腾,此时见到祁澜到来,便主动退到一旁侍立。 客座上端坐著一名中年文士,身形頎长,清挺如竹。 虽年过四十,但眉宇间透著一股温润端正的书卷气。 不得不说,杨天佑能得到瑶姬倾心,那样貌气质,都是顶级的,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依旧是妥妥的顶级中年帅大叔。 单论皮囊与气度,在凡人之中,確实称得上人中龙凤。 杨天佑身侧,站著个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的少年,正是其长子杨蛟。 “杨公,还有蛟兄。” 祁澜入席同坐,抬手一引,“澜此番来得匆忙,未曾备下宴席,还望二位海涵,如若不急,还请让澜稍微补偿一二,在下已经唤人去准备。” “世子言重了。“杨天佑稳稳拱手回礼,“天佑不请而来,已是唐突,该告罪的是在下。” 杨天佑姿態沉稳,衝著祁澜客气地拱手回礼道。 第6章 商谈 祁澜和自家二郎是好友是一码事,其本身邦国世子的身份,又是另外一回事。 “此前一月,我已经带著世子上次送来的琥珀晶糖,拜访便了蜀地內诸多侯伯子男、大夫上士之家,打通了各家渠道,此表已经按照世子的要求,整理了诸家所愿意拿出的交换之物。” 杨天佑直入正题,转头看向杨蛟。 后者衝著祁澜憨厚一笑,从身后搬来一个箩筐,里头放了一堆竹简。 “各家愿出的交换之物、成色、底线,皆录於此。”杨天佑说道。 祁澜接过竹简,飞速地翻看了起来。 自从开发出【灵思巧悟】这个词条后,他的脑力和眼力就有了一定程度的强化,过目不忘,算无遗策肯定算不上,但记忆力和对信息的接收、处理、理解速度都快了许多。 纵是一目十行,也能大解其意,很快就把这半箩筐的竹简的內容给看完了。 杨天佑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这一个月走访了诸多部落,最远甚至到了蜀地另一端邛伯、金沙子的领地。 那儿多有露天的大型铜矿,同时也多有金沙、山间美玉伴生。 而这些矿石,也都在对方给出的交易清单里面。 此外,兽皮、青铜礼器、精製陶器、上等精米、山货、药材,也都有不少,都依照不同的品质、价值给出了大致的交换比例。 有额外要求的也有,比如说有几个诸侯就意识到了这琥珀晶糖的前景,希望拿下代售权,在自家领地,或是周边领地成为唯一销售方,而给出的条件,也都还算丰厚。 这自然不可能是那些诸侯心肠好,人傻钱多,肯定是杨天佑本人在这其中出了力周旋游说的。 这人比起那些神仙大能之辈自是差得远了,但在凡人之中,却也算颇有才能的杰出之辈。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免不了人家神仙老婆的调教。 但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是因为这人的老婆是天帝妹子,祁澜对他的利用,就必须慎重。 杨家几个孩子身上有天帝血脉,还有几分可能过了这一劫,但等事发的那一天,他杨天佑绝对是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要是被牵连,那说不得也会被殃及池鱼。 这个时代,能写会算就已经很少见了,杨天佑这种已经是难得的高等人才了。 若是真有这种具备较高才能的人才投奔,就是给个大夫的爵位也不为过,甚至如果能立下大功,就是上大夫的位置,他们也能给的出去。 “此番有劳杨公费心了,不过若是有珍稀的灵材宝药,妖兽血食兑换,我长溪部也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购买。“ 祁澜祁澜放下竹简,点明诉求,朝著杨天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此时,几名僕役鱼贯而入,端来肉羹、山菜、鱼汤,送上案桌。 堂中在此时,也立起了两尊铜鼎,底部炭火烧得正旺,开始烹煮鹿肉、河鲜。 以他的身份,现在也就只能用两鼎,除非哪天轮到他做长溪子爵能换一换。 这个时代周礼还未成型,却已经有了雏形,什么诸侯七鼎、大夫五鼎的规则还未被定下,但关於礼器的使用,已经有了严格的限制。 若是违了礼,关起门来没什么事,但传出去不仅丟人,这么做也会被认为对访客的轻慢、不尊重。 遵守贵族內的规矩,才能在贵族圈子里混得开。 ”这些能滋补肉身,增长气血的灵药,往往有价无市,各部纵使有,也多是先供应自己人,除非有利可图,否则恐怕换不来多少。“ 杨天佑微微蹙眉道。 这事有些难办了。 就像祁澜带人猎杀的大鱓,除了一条筋被拿出来製成腰带送给蜀侯外,其他属於长溪部的每一寸血肉,都被他们內部消化了,根本就没有一点对外流出。 ”纵是让些利,也无妨。” 祁澜伸手从桌上拿出一个做工考究的紫木漆盒,打开后拆下油布。 一块块方方正正,品相通透如玉,色泽蜜黄,內无一丝杂质的黄冰糖出现在油布上,在堂外透进的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晕。 “这是此前未曾放出的上等琥珀晶糖,品相最贵,一年仅產不足二百斤,大头已经被作为贡品,於几日前跟隨车队送往朝歌,献给商王,杨公可以看看,帮忙估个价,能否以此多换一些珍稀的货品。” 祁澜將盒子放到杨天佑面前,还顺手取了一些,丟到鼎中,当作调味。 杨天佑小心翼翼地取了一颗,用木勺敲下一小块,塞入嘴中,入口清甜,但和普通的琥珀晶糖並无太大区別,顿时对此物的价值有了一个预估。 这东西就是看著更好看一些,不过琥珀晶糖本就美味,而那些讲究的大贵族,在注重享受的同时,也看重排场。 如有客人来访,那取几块上等琥珀晶糖出来招待,无疑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要是再说一下,这东西是商王享用的贡品,且產量很低,那定是能溢价不少。 而这种好东西,若是入了朝歌,商王在奖励臣子的时候,多半也会分一些下去的,以示亲近,以其滋味,不怕传不出名声。 在朝歌城內有了名声,那自然就等於在贵族圈子里有了名声,哪怕不知道,也能拿出来吹嘘,用故事为品牌赋值加分。 说不得,还真有些可能,从那些不是很缺寻常灵药宝材的大贵族那里,换来少许。 积少成多,那同样价值不菲。 “老夫自当尽力而为,不过杨家底蕴浅薄,人手不足……” “无妨,我长溪部商队中的伙计人手,杨公看上了哪些,自可持我手令调去帮忙。” 祁澜取下腰间繫著的一枚代表自己身份的令牌,递给杨天佑。 “非是如此。” 杨天佑摇了摇头。 “此琥珀晶糖珍贵,老夫外出之时,多有遭遇强盗匪类,若非家中有些手段,添之我家蛟儿天生神力,能护我周全,只怕是已经造了祸患。” 第7章 瑶姬:夫君有上卿之才 “原来如此。” 祁澜顿时明白了杨天佑的意思,看向了杨蛟。 在外人眼中,杨家的门楣,是这一父一子支撑起来的。 杨天佑饱读诗书,行事稳健中正,杨蛟少年英勇,虽然年方十七,但却和祁澜一样,是一名人境巔峰武士,加之天生神力,比祁澜还要强上几分,比如今还只是个浪荡公子哥的杨戩要强不少。 “此事,我会有安排,父亲前些时日允我组建两卒卫队,届时,我可分出两乘甲士,为杨公护卫。” 乘,在这个时代是一个重要的军事编制单位。 一乘,在这个时期是由二十五名战兵组成,以一辆战车为核心,再往上是卒,共百人。 后面到了西周与春秋战国,隨著时代发展,一乘又扩大成七十五、一百人等。 万乘之国、千乘之国,指的就是那些军力强大的诸侯国, 他这两乘,按照此时的惯例,必定有两名人境武士在一乘內担任车左、车右,总计四人,再搭配四十八名凡境甲士,配甲持戈,又有军阵配合,血气勾连,不是寻常匪类野人能招惹的。 而杨家兄弟人神混血,天生神力,持械状態下也不是寻常武夫能媲美的,自是可以无视一般的威胁。 到时候再插上代表他们长溪邦国的旗帜,那么其他的邦国,也基本不敢明著对他们出手。 如果有,那他们长溪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攻打,其他人也不会管,因为他们师出有名。 別人最多来劝,来讲和,但不会插手。 至少在这个天下还未大乱,各个邦国之间秩序还在的时候,这么做不会有任何问题。 哪怕距离远打不到,或是对方比自己强,再或者有其他人插手,那也可以请蜀侯鱼鳧出面裁定。 他们每年给这位蜀地方伯进贡,可不仅是保护费。 作为蜀地诸侯之长,挑战秩序,就是在挑战鱼鳧的权威,不然蜀地一乱,头疼的是蜀侯自己。 “如此,便多谢世子了。” 杨天佑起身长揖,对著祁澜行礼,隨后欲言又止。 后者拱手回礼,隨后没给杨天佑回话的机会,便將手指向烹著鹿肉的鼎,开口道: “请,杨公,蛟兄。” 他要用鹿肉堵住杨天佑的嘴,自然是因为猜到了杨天佑想说什么。 那肯定是外面关於杨嬋的事情。 但他只要不主动开口,作为女方家长,就更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了。 这事儿,自然也就一时没了后续。 …… …… 等到酒足饭饱,杨家父子离开此处,回了自家宅院后,杨天佑便一直眉头紧锁,单手负在身后,不住地在屋子里走动。 反倒是杨蛟,在宴席上胡吃海塞,吃了不少大补的鹿肉,此刻正在院子里扛著石锁,呼哧呼哧地锻炼著身子,夯实气血。 “怎么了?天佑,你带蛟儿去拜访那长溪世子,他那边……怎么说?” 清脆的声音在杨天佑耳旁响起。 一名丰盈姝丽,清贵绝尘的美少妇忽然伴隨著云气出现在他的身侧。 “娘子,我与世子谈了许多,只是关於嬋儿的事情,却始终无法开口,我怀疑……他不是衝著嬋儿来的。” 杨天佑侧过头,看著美貌的妻子,嘆息道。 “哦?不是为了嬋儿?那所求莫不是……” 瑶姬微微蹙眉,脑中快速思考了起来。 该不会是衝著她来的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后面是不是还有…… “我怀疑,他是冲为夫或是蛟儿来的。” 杨天佑再度嘆了一声道。 “长溪世子对我颇为器重。” 杨天佑细细分析,“许我调动商队人马,允诺派甲士护持,甚至赐下信令。如此信重,多半是想收我为臣。蛟儿武艺不俗,在这巴蜀地之地也算一方高手,以其年岁,今后定是天下第一等的武道高手,说不得也被他看中了。 至於嬋儿……这等心怀雄略的才俊,恐不会將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他对嬋儿只字不提,恰恰说明他看重的是別的。” 闻言,瑶姬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是凡间诸侯招揽人才的把戏。 这倒合情合理。她这一个月暗中相助,帮丈夫走遍蜀地,那份商谈的能耐自然落在了长溪世子眼里,再加上蛟儿勇武非凡,其又和戩儿关係莫逆。 有雄心的君主,在发现有能力的人才,必然是想著施恩於对方,收为己用的,更別说两家本就有不错的关係。 对於自家丈夫的能力,瑶姬也是很认可的。 杨天佑书生出身,而在这个时代有资格读书的,都起码是士的阶层,哪怕是破落士族,那也是士,经过她这些年的调教,其一身本事,在凡人之中,怎么说也得是个可治百里的人才。 想来也是此前一个月,她助丈夫儿子走遍了蜀地二十多家诸侯领地,商討琥珀晶糖售卖事宜,能力进一步得到了长溪世子的认可,才会有今日之事。 “夫君乃上卿之才,有治国安邦,纵横捭闔之能,蛟儿天生勇武,有將帅之资,那长溪世子倒是好眼光,他倘若果是明主,夫君愿入其麾下为臣,他日亦可有出入將相之机,前途长远。” 瑶姬轻笑一声,替丈夫整理了一下衣领。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瑶姬这个恋爱脑眼里,杨天佑也真有这个能力。 要是不行,那她也能让杨天佑行。 “娘子过誉了,我到底有几分才能,我自己还不清楚么?虽小有见识,但若无娘子,又怎有今日?不过尽心行事罢了。 不过那长溪世子,颇有识人用人之明,才智也皆在我此行所见诸侯之上,加之年岁又与我家二郎相仿,由此观之,长溪当兴,若能此时投效,我杨家当由我辈而兴。” 瑶姬看著杨天佑,顿时知道,丈夫已经心动了。 作为一介凡人,杨天佑没有修道的天赋,也没有多少武道的才能,这一辈子所能追求的,其实也就是做出一番事跡,留名青史了。 而瑶姬所想的,也很简单。 第8章 功德 那就是在这下界陪杨天佑度过剩下的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已,到时候再將其送入轮迴转生,某个好出身,再渡其入仙道,等其成仙之后,再续前缘。 剩下的这几十年,就帮杨天佑做些他想做的,再为三个儿女谋一番前程,就能返回天庭,当作没事发生,慢慢安排。 瑶姬略一沉吟,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夫君若有意,不妨请这长溪世子来家中一敘。我替夫君相看相看,试探他是否值得托效。顺道,也可让他与嬋儿见上一面。” “这……倒確实是个主意,我与祁世子並未定下君臣名分,请他来府上倒是没什么,只是又不知该以何名义请他过来。” 杨天佑摸著短须,一张儒雅俊朗的帅脸之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此事易尔。” 瑶姬嫣然一笑,皓腕轻翻。 两株通体晶莹如白玉,叶片里一缕缕脉络赤红如血的灵草,顿时出现在其手中。 “此乃赤脉草,为我前些时日特意到崑崙寻来的,其性阳刚,可將汲取的地脉之气化为气血,夯实肉身,虽非天地间有名的仙草灵药,但在凡俗之中也是难得。 本是寻来打算炮製成药,给蛟儿戩儿打基础用的,以他们兄弟的天资,若是得这赤脉草增强气血,最是能增长气力,温养灵韵,蛟儿也能藉此突破地境。 要给他们兄弟用的,我已经留下了,剩下的这两株,正好用作由头,请那长溪世子过来。“ 瑶姬將灵草塞入杨天佑手中。 “以此物相邀,不论他是想收你为臣,还是对嬋儿有心,都能拉近关係。再不济,这赤脉草的价值,也足以偿还他派兵护卫的人情了。” 杨天佑闻言一愣,感受著手中赤脉草隨后眼中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看向了妻子。 ”事事皆要娘子操心,我这个丈夫,做得实在是……“ ”切莫如此,杨郎。“ 瑶姬轻轻地將脑袋靠在杨天佑的肩膀上,望著那张温润俊逸的面庞。 后者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將脸颊贴著额头,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一同依偎在凭栏处。 …… …… 一日后,祁澜带著祁平和两名僕从,驾著牛车抵达灌江口杨府。 杨府虽然没有子爵府那么大,但也有一个三进院落,花园流水,贯穿其间,典致文雅。 青石铺地,院中一棵老槐浓荫如盖,廊下晾著几件散发著皂角清香的衣物,带著浓浓的生活气息。 祁澜下车,吩咐隨从在车上搬下备好的礼物——两坛自酿的果酒,一匹锦帛,一扇腊肉,外加一小盒琥珀晶糖。 杨天佑已在门前等候,见了这些礼物,点了点头,既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分寒暄,直接將祁澜引入正堂。 “世子,请。“ 堂中已经摆好了案几,热茶刚沏,蒸气尚在。杨戩不在,这时候他一般在外面廝混,尤其是有了飞行棋之后,肯定閒不住。 主客落座,杨蛟、祁关也各有一席陪坐。 双方先是寒暄了一阵,又细谈了些关於两家商业往来的事,才逐步进入正题。 等到生意谈罢,杨天佑起身,从內室取出一个木匣,双手递到祁澜面前。 “世子於我杨家多有助力,天佑无以为报。此番出行偶得灵药两株,名为赤脉草,可壮气血,夯实筋骨,权当回礼。” 木匣打开,两株灵草躺在绢布之上。 通体莹白如玉,叶脉之间隱隱有赤红色的纹路游走,好似血管在叶片里流淌,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绝非寻常草药可比。 祁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回礼,不轻啊。 这赤脉草上灵光隱现,不是那些寻常药材可比,必是天材地宝一类,哪怕不是传说中的仙药,但也贵重非凡,哪怕是他老爹那样的地境武士,掌握一个邦国的小诸侯来说,想搞到一两株也不容易。 而对於他这种已经到了人境巔峰、即將衝击地境的武者而言,就更宝贵了。 这东西,绝不是杨天佑自己能弄来的。 那就只有一个来源。 瑶姬。 祁澜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面上的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起身长揖。 “杨公厚赠,澜铭感於心。此物珍贵,不知杨公有何需要,澜必当竭力回报。“ “世子言重了。“杨天佑坦然回礼,“世子此前允诺的甲士护持,对我杨家而言,已是莫大的助力不必掛怀。“ 话说得漂亮,但祁澜心里清楚,杨家这要么是在进一步拉近两家关係,要么就是清人情。 从现实情况来看,应该是前一种。 他没有追问更多,將木匣合上,妥善收好。有些事点到为止,追问反而失了分寸。 而且,他確实很需要这赤脉草。 至於杨家想和自己靠拢,那也无妨,只要不结亲,不定君臣名分,就没关係。 ——正堂之后,一道屏风隔开了內外。 瑶姬立於屏后,周身云气內敛,气息收束至无。身侧站著个眉眼清秀,姿容绝色的小姑娘,全然没有察觉老娘身上的异象,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踮著脚尖往外看。 “娘,爹和澜哥在做什么啊?“杨嬋小声嘀咕,一双明亮的眸子不住地停留在祁澜身上。 不知道澜哥这次有没有带琥珀晶糖,还有没有別的好玩的东西。 “嘘。“瑶姬轻轻按住女儿的脑袋,目光穿过屏风,同样落在祁澜身上。 她看到的,和女儿不一样。 气血充裕,如炉中烈火,筋骨强劲,经络走向通畅有序,在凡人之中,已是一流的武道资质,加上作为一国世子,有充足的资源,无怪乎能在武道修炼的前中期,不逊於她的那两个继承了天帝血脉,人神混血的儿子。 而且,以她的法眼,能看到更深的东西. 更是让她意外——祁澜的头顶,隱隱浮动著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 那是功德金光。 虽然远不及那些福德真仙,却货真价实。 这小子做了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凡间小诸侯世子,身上居然有几分功德傍身,甚至还隱约沾了些人道气运的眷顾。 第9章 打通任督二脉 而且她还能看到,这个祁澜根骨中隱隱有清灵之气流转,似乎也有几分修道的资质。 瑶姬收回神眼,垂眸想了想。 有功德在身的人,气运运势定然强过常人,加之身世、才智、武力、潜力都不错,说明此人將来在凡间多能有一番作为,丈夫和儿子跟著他,建功立业一世,倒也不算辱没。 至於修道…… 她没有打算出手指点。天道有序,缘法自成,她已经因为下嫁凡间惹了一身麻烦,没必要再生事端,要是招来认识自己的人,那就容易引来天庭的注视,招来祸患。 否则的话,就衝著这孩子与自家二郎的关係,她倒也不介意將他介绍给三山五岳的一些相识的仙人介绍给他。 但如果日后此人自己找到了入道的机缘,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到时候再给些指点也不碍事,只需要他能保守秘密即可。 “走吧。“瑶姬拉著杨嬋的手,无声无息地退回了內院。 “娘,你觉得澜哥人怎么样?“ “不错。“瑶姬言简意賅。 杨嬋撅了撅嘴,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 …… …… 暮色渐深,祁澜告辞杨府,回到自家在灌江口的宅院。 关上房门。 他將木匣打开,盯著那两株赤脉草看了许久。 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杨天佑把这东西的药性介绍得很细致,甚至连怎么服用,才能最大化的发挥出药效都讲得明明白白。 这就更坐实了这玩意是瑶姬搞来的了。 他没有急著服用。 这赤脉草性阳刚烈,若是直接吃下去,气血暴涨之下极易衝撞经脉,轻则走火伤身,重则气血逆乱。 从现在起,先断食一晚,只饮清冽的山泉水,將肠胃排空,让药力入体后能直走经络,不被食气阻滯。 等到第二日清晨,隨行的祁平便从外面的药店里买回了其他需要搭配的药材。 麦冬、白芍、茯苓三味干药,置入陶罐中,以泉水慢煎至汤色微黄。 这三味药,一降火,一柔脉,一安神,皆属阴性温平之物,能中和赤脉草的刚猛阳气,而不损其效力。 先饮下三味药汤,祁澜便坐在堂內蒲团上,催动家传武道功法,引导气血,使得药力在经脉中铺开,形成一层缓衝。 然后取赤脉草两株,研碎,以温水送服。 入口的瞬间,一股灼热直衝胸腹。 这类天材地宝,都是匯聚了天地灵机的,赤脉草內蕴含的,就是极为精纯的地脉之气,可以被人体转化吸收为气血精华。 隨著药效的运转,那股燥热化作热流,自丹田而动。 祁澜盘膝坐定,双目紧闭,引导这股热流沿著经脉运转。 三味药汤的阴柔之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將赤脉草暴烈的药性削去三分锋芒,而不损药效,使其更加平和可控。 气血涌动之声,隱隱从体內传出。 旺盛的气血一路通行,冲关破窍。 先自气海而出,下至会阴,再往上抵达关元、膻中等部位,再至承浆,打通任脉。 这里也是任督二脉交匯的地点,此处既通,祁澜便继续调动气血,再往上直顶百会穴,开始衝击督脉。 炙热的气雾自祁澜头顶升起,身躯不时抽动一番,隱隱作痛,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若非他是人境巔峰武士,身体绝对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气血衝击。 一时三刻后。 隨著长强穴被冲开,此刻祁澜身上的气血,也在这一刻被牵引著接通,气血循环往復,首尾相连。 任督二脉,周天贯通。 剩余的部分药力,在这一刻被洗炼的速度也大幅度加快,化作气血,炼入己身。 祁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气血不再如以往那般奔腾散逸,而是被打通的经脉收束约拢,沿著周天主干道循环流转,逐渐凝练,如水银般在体內冲刷奔腾。 他抬起右拳,缓缓握紧。 一层气血之力,附著在了拳面之上,隱隱散发著烟气。 气血如汞,地境已成。 打通任督二脉,气血奔走周天。 与人境武士最大的区別,就在於他们的气血在周天运转中会被凝实,使得地境武士搬运气血时,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能得到大幅度提升,且能將凝练成实的气血附著在身体表面,进一步强化拳脚,甚至能將气血附著在武器之上,强化攻击。 这凝练的气血,被称之为血煞,虽然没有那些练气士的法力神奇,但因为其本质凝实,面对那些术法,也有一定的抗性。 当然,如果双方差距过大,那这抗性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到了这个境界,战斗力已经远超凡俗,莫说等閒山野精怪,便是某些入了道的练气士,也不愿被地境武士近身。 因为一旦被掌握了血煞的武士近身,是真有可能被破了道法,身死当场的。 ”可算是晋升地境了。“ 祁澜挥拳朝著前方空气击出,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颇为兴奋。 人境巔峰算是个小高手,而地境在整个蜀地也数量有限,到各个诸侯那边,都是能被奉为座上客的。 长溪部作为一个子爵邦国,在此前,地境武士拢共也就三人。 现在,是四个了。 別的地方不知道,但是在蜀地之內,他们邦国在一眾子邦之中,绝对属於上游的。 而且,成了地境武士,他本就颇为稳固的世子地位,现在就更是稳如泰山。 推开房门,此时竟已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午。 不过此时窗外正下著大雨,哪怕是中午,也並不感到燥热。 加上此刻顺利突破地境,祁澜此刻可谓是心情正好。 ”祁平。“ ”少君。“ 守在门外一侧的祁平此刻闪身而出,不住地打量著祁澜。 虽然实力只有人境中期,但他能感受到,祁澜身上的气息,此刻变得比起之前强大了许多。 那种凝实的压迫感,给他的感觉和主君有几分相似,只是有些收束不住。 ”少君,您这是……“ 祁平有些期待地迟疑著问道。 第10章 回城邑 “嗯,我已经打通任督二脉,入了地境。” 祁澜的目光中带著几分喜悦。 一朝突破,他自然高兴。 光论武道实力,他放在蜀地,也是一號人物了。 ”恭喜少君,贺喜少君,可要即刻去信回长溪邑,告知主君?还是我等即刻返回?“ 祁平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对绝大部分的侯伯来说,部族里增加一个地境武士都不是小事。 而对长溪部来说,祁澜成为地境武士,不仅代表部族的高端战力大幅度增强,也代表著传承的真正稳固。 毕竟,他是长溪子爵的世子,邦国的储君,第一继承人。 ”可修书一封发回去,至於我等倒是不著急,此番在灌江口置购了不少屋子,车马劳顿,此时外面下雨,道路泥泞,也不便赶路,不妨等雨停了再说。“ “属下明白。“” “另外,让庖厨备下吃食,今日本世子武道精进,府中上下,当食大宴,皆有酒肉!” “平这就去唤人准备!” 不多时,厅堂內,祁澜面前便摆上了一大桌食物,其他人,也都备上了酒菜。 那些隨行的官员和武士,也都在堂內两侧的席位上用席。 当然,他们吃的没祁澜那么多。 光是麦饭、黍米就分別摆了一大盆,其他的兽肉、禽肉、果蔬,也摆满了桌面。 庖厨是按照部族里其他地境武士的標准为他备餐的。 地境武者,若是放开了吃,可日啖一牛,尤其在征伐出手后,气血消耗较大,需要补充的时候,那就更多了。 祁澜之前为了调整身体状態,断食半日,上午又只服用了赤脉草和少许汤药。 虽然灵草药力强劲,化作气血补充,但消耗也很大,加上刚刚突破,正是需要大量食物,炼为气血,夯实根基,稳固境界。 不过两刻钟,桌上的食物就被一扫而空。 到了地境,气血凝练,运转周天,可催发五臟六腑,催谷脾胃、分解肉食五穀,就如熔炉一般,顷刻间便能將粮肉熔炼为精气。 等到宴席结束,祁澜也吃完了那一桌子的饭菜,又喝了两碗热汤,这才拍著肚子往院里的走廊下走了一圈。 刚破地境的身体还在適应新的气血运转节奏,五臟六腑像被炭火慢慢烘过一遍,飞快地消化著刚才被吃掉的食物,化作精纯气血,冲刷己身。 走了几圈,隨著肠胃的蠕动,肚子发胀的感觉自然便消了下去,人也舒坦了不少。 屋檐外,黄豆大的雨点,连绵不绝的拍打著青石地板,墙角钻出的花草,也蔫巴巴地低著头。 祁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乌云压得极低,雨幕连成了帘。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 算了,急也没用。 回到屋里,祁澜又洗漱了一番,开始內视己身。 【天生蛮力】 【灵思巧悟】 【武道俊才】 【根骨清灵】 【渊游自在】 五个词条,当下还没有变化。 这些词条的变化,似乎和外界认知有关。 他是在灌江口宅子里突破的,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也就这宅子里的几十號人而已。 等到消息扩散之后,说不定会有变化。 排除那些仙神大能的弟子,其他能在十八岁之前达到地境的,都可以被认作是未来有相对较大希望突破天境的天才。 其实以他本身的武道进境,本身大概就能在十七岁时达成这个成就的,放眼天下,也堪称一流。 最开始,这具身体就自带一个武道良才的词条,资质上佳,打下了夯实的基础,去年达到人境巔峰的时候,在邦国內一阵宣传,就被升级为武道俊才。 而今他以十六岁的年龄就突破地境,固然是占了服用赤脉草的便宜,但说出去,也足以令每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侧目了。 说不定,还能再升一升? 不过这事不急,急也急不来。 能升最好,不能升,那將来也有机会。 …… …… 第二日,雨还在下。 不过比昨天小了些,从瓢泼大雨降成了淅沥小雨。 祁澜一早起来,先在堂內打了几套拳,又用石锁打熬了一阵力气,锤炼气血。 “少君,雨小了,可要今日启程?”祁平推门进来。 “再等等,看看午后怎么样。” 结果午后,雨非但没停,反而又大了一阵。 一直到了第三日清晨,天边终於露出了一条灰白的缝。 雨还在飘,但好在没之前那么大了,水位也下去了许多。 蜀地秋季,时有连绵不绝的秋雨。 “走,收拾东西,回长溪。” 祁澜也担心这雨待会又会变大,故而从此时便带著早早就做好准备的商队出发。 车队很快整备完毕。来灌江口时带的货已经卖完或存好,回去的车上装的是採买的铜锭、药材、盐块,还有几匹从北边氐羌那边流过来的兽皮。 牛车碾过泥泞的道路,车轴吱呀作响。 祁澜没坐车,骑著一匹马走在队伍前头。 地境武士的体力远超常人,哪怕一路风雨兼程也不觉得疲累,反而觉得骑马比坐在顛簸的牛车里舒服。 队伍里的气氛很好。 祁澜突破地境当晚就设了宴,赐下了財帛,跟著出来的人人有份。这些隨行的武士和僕从,本就是祁澜的亲信班底,得了赏赐,又亲眼见证世子突破,一个个走路都带风。 “少君这回突破地境,回去之后主君定然高兴。”祁关赶著车,冲前面嚷了一句。 “那是自然,少君这般年纪就入了地境,在整个蜀地近几十年来,也是头几號了。” 一名牵著骡马的中年武士回应道。 “不错,听说十几年前蜀侯国的小侯爷杜宇,十七岁入的地境,轰动一时,如今其已是世间少有的天境武者,可保蜀国再盛五十年。 而今我家少君十六岁入地境,还要更年轻一岁,他日定然也能成就天境,使我长溪兴盛如蜀。”旁边一辆车上的年轻武士跟著附和。 “嘿,那是,蜀侯有多少底蕴?他们家那些宝贝,可不是別的邦国能比的。少君能靠一个子邦的底子练到这份上,那才叫真本事。” 第11章 堆肥、沤肥 祁澜骑马走在前头,听著后面传来的討论,没有出声。 有天境之资是一回事,但突破天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至少目前,他是看不到路的。 光他们长溪部,所修习的玄水真功,最高也就只到地境后期,对於后续如何继续强化气血,突破天境,那是真的一无所知。 整个巴蜀大地,也就蜀侯、巴侯、苴侯三个侯国有著天境武將的传承,其他伯国、子国,也就和他们长溪部相当。 另外,回去之后,赤脉草的事不能对外透露太多细节,顶多也就和长溪子爵说一说好了。 不然传出去杨家能搞到这种级別的灵药,反而又会给人家招来麻烦。 …… …… 长溪邑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祁澜远远就看到了城门口,在雨中站著一群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人。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即便隔著雨水,也透著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祁云,长溪子爵。 蓑衣下,是一身玄色锦衣,腰间佩著佩剑,身后跟著几十號人,有家臣,有武士,还有几个宗室长辈和担任官职的大夫。 这阵仗—— 祁澜愣了一下,隨后 不再迟疑,双腿一夹马腹,脱离队伍,策马向前。 “吁——” 他在城门下勒住马,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走到祁云面前。 “何劳父亲与诸贤来迎我?” “打住,別扯那文縐縐的,你就当內史官不在就好。” 祁云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上下打量了自家长子两眼。 那种打量很细,像是在確认什么。片刻后,祁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祁澜的肩膀,力道沉重。 换作半个月前,这一拍能让他身体微晃,而此刻祁澜的身子却如在地上扎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祁云的手从肩上收回来,点了点头。 气血凝实如汞,周天运转不息,的確是入了地境。 “好。” 就这一个字,但祁澜听得出来,老爹压著嗓子,语气有些发紧,压著一股子激动。 高兴的。 祁澜这个继承人成就地境,就已经代表著將来有能力守住这个邦国。 “走,入邑,为父有两件事要告知你。” 祁云转身往城里走,祁澜跟上,其他人自觉地跟在后面,保让出一段距离。 “哪两件?” “第一件。”祁云脚步不停,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中的兴奋还未消散,“你去年让人在城南开闢的那块试验田,结果出来了。” 祁澜脚步一滯。 “堆肥、沤肥之法?” “嗯。” 祁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笑。 “秋收之后,巫祭和司农將试验田和旁边的普通田做了比较。试验田用了你去岁提出的那个法子,將秸秆、牲畜粪便和草木灰分层堆沤,腐熟之后施入田中。” “结果如何?” “增產五成有余。” 说到这儿,祁云神色振奋。 这几乎代表著他们邦国未来的粮食產量,有可能增加五成之多! 祁澜微微点头。 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这个时代的人们其实已经发现了肥料能给农田增產,但却相当原始,仅仅停留在烧荒留灰这种层次上,產量基本全靠天。 后世农家常见的腐熟堆肥,放到这里,就是降维打击。 对一个子爵邦国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更多的粮食储备,更多的人口承载力,更多的可支配资源,更充足的后勤,是邦国潜在实力的重要提升。 “意料之中。”祁澜笑著点头,开口道: “不同的地块,不同的作物,堆肥、沤肥的比例和腐熟时间都可能有影响。 不过此法我认为今年已经可以在邦国之內普及了,只是需要专行派人收集人畜粪便,秸秆落叶,令国人奴隶到指定修建的地方去方便,產肥的地方,也要做好管理,至少也得先让我们邦国建立起先期优势,等快守不住秘密的时候再传出,也能为我邦国贏下些名声。” 这种能快速拉开邦国和其他国家粮食储备、人口承载力差距的东西,是极为宝贵的,只是这肥在全邦国推行,处处適合的田地都会用肥,真要保密也很难守得住。 “这些,谢太公也说了。不过他老人家比你乐观,已经催了我好几回,让我儘快在全邦推行,我已决定从今秋便开始收集,等到明岁春耕,便可在邦国上下推行开来。” 谢太公。 祁澜脑子里马上浮现出那个头髮花白、走路带拐但中气十足的老头子。 谢颂,长溪部的巫祭,也是邦国中年纪最大、资歷最深的地境武士。虽然年近九十,武力大幅度衰退,但在在部族中的地位极高,先后跟隨三代长溪子爵,其人兼管祭祀、医药、农事和占卜,说话的分量极重。 “第二件事呢?”祁澜跟上老爹的步伐。 “第二件,便是今夜为你设大饗。” 祁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郑重地正对著祁澜。 “你入了地境,合该庆贺。但这宴席不只是为了庆贺,为父打算藉此机会,正式让你参与邦国军政,此前你虽已协理部分事务,但终究没有过明面上的仪式。 今夜宴上,我会当著宗室、卿大夫与上士的面,命你代理少宰之职,助为父掌管邦国军政,抚民安內、可参与国內一切財政赋税、司法治安、农事水利等诸事。” ”少宰?“ 祁澜惊疑道。 “父亲,我以世子之身,监管国內诸事,本就在理中,为何还要给这少宰之位?” 少宰,在邦国之中地位极高,在这个时代几乎相当於副宰相。 而现在的长溪邦国並没有人担任太宰、冢宰等职,副宰相,实际上就等於宰相。 “世子是世子,少宰是少宰,你以世子之身理政,纵使如今已是地境武士,却难免还是会有人认为你是在夺权,是在掺和你不懂,不该参与的事情,阳奉阴违,权力在某些地方,难以真正下行实施。 为父当年也是从世子这个身份走过来的,自是知晓其中困难。 但为少宰,万般事宜自有正式的法度可行,还可赐上士、下大夫之爵,亦可任命舍人、掾佐、令官,为你招纳贤才,开府举官,组建班底。” 第12章 谢太公 以世子之身,担任少宰,开府建衙,佐治一国军政。 这是直接让自己去管理整个邦国,提前把统治权交到自己这个世子手中啊! “父亲,这……” “別想太多。” 似乎是看出了祁澜的疑虑,祁云顿时摆了摆手,轻鬆道: “为父只是看你先开琥珀晶糖之法,为我邦国盈利诸多財货,又设堆肥、沤肥之法,可使粮食大增,兼之行事沉稳有度,於治国之上颇有才干,他日或有伊尹、傅说之能,若有才思可利於邦国,当有权柄尝试、推行。“ 伊尹、傅说都是大商王朝歷史上知名的宰执之臣,不仅在治国上很在行,也在其他领域有著很高成就。 前者改进青铜器製造,还精通酿酒、调味、烹飪,是中医歷史上的汤剂始祖,后者改进版筑术,在城防、道路、建筑建设商有许多开创之法。 祁澜从飴糖上弄出黄冰糖,又规范改进肥料,可使粮食產量大增,长溪子爵拿这两名大贤对標祁澜,可以说恰当,也可以说是很高的讚誉了。 ”孩儿晓得了,只是邦国事务繁杂,少宰身负多责,只怕……” 祁澜衝著老爹拱了拱手。 “无需担忧,你爹我还是晓得,你如今的重心,得放在武道之上,勇猛精进,治国理政的琐事,为父可还没老,且自有诸大夫辅佐,你只需在你认为需要动用这份权力的时候去用就行。” “多谢父亲。” …… …… 当夜,长溪子府前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饗,就是所有人一起庆祝的大宴会,有著礼仪规格的要求。 说是大饗,规模自然比不上那些大诸侯,但对长溪邦来说,已经是一年到头也没几回的盛事。 堂上,几尊大鼎分列,烹煮猪羊。 宗室长辈、卿大夫、军司马、各家武士,连同邑內有头有脸的匠师和富户,坐满了前堂和两侧的偏厅。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 “少君武道精进,十六入地境,实乃我长溪数代以来头一人,当浮一大白!” 有宗室长辈举起陶爵,高声贺道。 祁澜端著酒爵起身回敬,一饮而尽。 这种场合,他要做的就是喝酒、受贺、表现出稳重和大度,別的倒也不用多说。 正喝著,一个拄著鳩杖的身影从偏厅那边慢悠悠地踱过来。 谢颂,谢太公。 老头子虽然走路拄拐,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很。 “老朽来迟了些,腿脚不便,世子莫怪。” “太公哪里的话,快请上座。”祁澜赶忙起身相迎。 祁云也站了起来,亲自將谢颂引到主席旁的位置坐下。 谢颂落座后,没急著吃喝,先盯著祁澜看了好一会。 那种看法让祁澜有些不自在。 “太公?” “好,好得很。” 谢颂终於收回视线。 “以世子之能,二十之前,应该就能入地境中期,他日,亦是天境有望。” 祁澜闻言,悄然与坐在主位的长溪子爵对视了一眼。 谢太公不可能不知道,长溪部的武道功法,最高就只能到地境后期。 而他却说,天境有望。 谢颂这话一出,席间热闹的气氛微微一滯。 在座的宗室和大夫们,多少也是知道长溪部武道传承底细的人。 玄水真功,上限就到地境后期,这在长溪部內部不算秘密。 天境? 怎么入? 拿什么入? 整个蜀地,三侯六伯,十余个子邦,就只有位於最顶端的三个侯国有天境传承。 不过谢太公毕竟辈分在这儿摆著,没人敢当面质疑,只当是老人家高兴,说了句吉利话。说不定,將来他们长溪部也有可能像某些侯国一样,有朝一日立下大功,得商王赐下那种级別的功法呢? “太公所言,自是我长溪邦之大幸,来,为我长溪之將来,再饮一爵!” 祁云看著谢太公,眼神微动,接过话题道。 眾人纷纷附和,堂上又热闹了起来。 酒过数巡,祁云叫了一个名字。 “阿虎。” 偏厅里,一个身形魁梧、满面虬髯的壮汉“腾”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攥著半块啃了一半的羊腿,语气中,带著浓厚的乡音: “兄长,喊我哇?” 祁虎,宗室旁支,祁云年少时便与其是生死之交,共討北羌,只是性格五大三粗,却忠实可靠。 这人,便是长溪部中,剩下的那一名地境武士。 “过来。” 祁虎三步並两步走到主席前,啃了一口羊腿,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声:“大哥有事儘管吩咐。” 祁云懒得管他吃相,直接开口。 “澜儿入了地境,我此前已允他自组卫队,此前那一卒卫队的编制,再行扩增,为一旅五百人,从军中和邑內適龄的国人、附庸中挑选,此事,便由你来帮他。” 祁虎嘴里的羊肉差点噎住。 “五百个人?大哥,你捨得哦?” 长溪部总兵力拢共也就三千出头,此时却要划分出五百人给祁澜。 “少废话。” “要得嘛。” 祁虎把羊腿骨头朝桌上一丟,转头看向祁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操著浓浓的口音道: “世子哎,你叔我手底下那帮兵娃娃,你想挑哪个就挑哪个,隨便你选!但丑话说清楚,里头那些个能干的好苗子,我可不得轻易给你,就看你有没得那个本事,把人给我要起走哈!“ “那是自然,虎叔,只需您为我將好苗子指出来便是。” 祁澜端起酒爵冲祁虎敬了一杯。 这个叔父他很熟,从小的武艺,起码有近一半是他教的,关係亲密。 换做別人,那也不会用如此亲密的方式与他们对话。 有他帮忙筛选,这五百人的卫队底子差不了。 “要得要得!” 祁虎一口闷了酒,又顺手抄起一块肉,大嚼著回了自己的席位。 宴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宗室长辈、大夫、武士们陆续告辞散去,前堂的灯火也灭了大半。 僕从正在收拾杯盘碗碟的时候,谢颂却没走。 老头子拄著鳩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端著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肉汤,慢慢地喝。 第13章 秋汛 祁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衝著僕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去。 前堂里,就只剩下了父子二人,和这位老巫祝。 “太公方才那番话,怕是不止说给宴席上那些人听的。” 祁澜率先开口。 谢颂搁下碗。 “世子聪慧,老朽就不绕弯子了。” 他撑著鳩杖站起身,走到堂中,偏头看了祁云一眼。 “世子得天所眷,创下琥珀晶糖与新肥之法,前者为我邦国聚財之术,只需控制其產能,使其不出於作坊之內,自可为百年之基,然后者……恐怕世子与主君皆知,此法或可守得几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想来是守不了那么久的,便是能守个三五年,就已经不错了。“ ”太公之意,是將此法择一时机,献於商王?“ 祁澜若有所思道。 ”不错。“ 谢太公讚许地看了祁澜一眼。 ”世子与老朽是想到一块去了。 此新肥之法,可使我长溪国力大升,不过终究不可能永远留住的,但若是在那之前,找个合適的时机,將此法进献於商王,敢问世子与主君,可换得一天將真功否?” “想来不止,除了这天將真功,便是以此將我家升为伯侯,都是够格。” 祁云摸著短须,不住点头道,眼中满是火热。 新肥之法,要在整个邦国推行,加上要收集粪便、草木灰等,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时间,是根本瞒不住的,加之流程也不复杂,哪怕有心隱瞒,恐怕也瞒不住多长时间,若是请那些有道术在身的练气士出手,就更不可能瞒得住了。 趁著还没传出去的时候积攒国力,等到合適的时机拿来换一个天境功法,的確是利益最大化的主意。 “太公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此计若成,他日我长溪,必是这巴蜀之地第四个侯国!” “老夫此言,言尽於此,只是在进献之前,定要守好著新肥法,切莫让其他人盗了去,另外,还可对外言说,此为世子得巫师助力,方能使得田亩增產,牵涉神鬼医巫之事,也可令人捉摸不透,难以寻找放心。 当然,世子、主君若有其他想法,我巫寮之內,也自当尽力辅佐。” 为邦国献策,定下晋子成侯的战略规划,顺带著还为自己和巫寮里的徒子徒孙借势搭车,这谢老太公,果真是人老成精。 “便依太公所言,此事以农寮、兵寮、巫寮三部並行,农寮行收集、生產之事,兵寮严加看守,行戒备之事,巫寮混淆视听,行掩护之事,各司其职,分步生產,上下內外隔绝,仅我三人可知具体,勿使外界有窥察之机。” 祁澜拱手道。 祁云在一旁看著祁澜所做出的安排,满意的摸了摸鬍鬚,不住点头。 密议结束,祁澜与父亲、谢太公一同走出前堂。 一出门,屋外,风雨依旧,隱隱有雷光在天边闪动。 “太公,这雨,何时才会停下?” 祁澜看著天空中的乌云,听到身旁祁云正在对著谢颂问道。 谢颂拄著鳩杖,任由风吹动他花白的鬚髮,那双苍老浑浊的眸子看著天空。 “昨日云薄如絮,本是雨將要停下的徵兆,最多也不过持续一两天,可到了今日,星暗无光,云低如墨,非是吉兆,说不定是有不一般的存在干扰了天时,若是明日还未见好转,主君就得小心了。” “太公是担心秋水上涨,引发秋汛么?” 祁澜心中一跳。 长溪部毗邻灌江口,位於玄泽旁,他从小就没少听人说过发大水的恐怖。 “不止如此。” 谢太公摇了摇头。 未等谢颂回答,祁云边说道: “太公是担心,若是起了洪汛,玄泽之中的精怪妖物,会冲溃堤坝,引大水淹城,水妖上岸,捕食人畜。” 说到这儿,祁云侧过头,看著长子,眼神锐利,一字一句道: “三十年余前,我尚年幼时,亲眼见你祖父与谢太公联手,为镇压一只出水的蛟蟒,血战三日,等到蚕丛率人赶到时,太公已身受重伤昏闕,你的祖父也已经力竭而亡。” 祁云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拍了拍祁澜的肩膀,“若真有大妖借洪水出世,为父身为一邦之主,自当死守。但你是我长溪的未来,届时需以大局为重,保存有用之身,或可前往蜀侯国求援,切不可逞一时之勇。” “父亲,忧虑於后,不如绸繆於前,现在说那些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固堤坝,防患於未然。” 祁云一怔,看著儿子那双没有丝毫慌乱的眼睛,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鬆弛了一分。 “我建议,一则取土固堤,二则伐木为桩,扎排沉水,编笼填石,加固堤脚。” 祁云听著,缓缓点头。 以夯土加固堤坝,是应有之意,至於原木扎排沉水,编笼填石,加固堤脚,倒是从前未曾听闻,但是听后细细想来,也是应有之意。 祁云又抬手示意祁澜继续: “其三,疏堵结合。令精壮国人於城外低洼处开掘沟渠,引流向西面荒地,可解部分水势。其四,兵马上堤。调派精兵沿玄泽湖畔布防,一旦有异,即可预警,也可第一时间绞杀上岸的小妖,防止其袭扰村邑。” 说到这里,祁澜顿了顿,看向父亲:“至於向蜀侯求援……父亲所虑甚是。但若真有大妖出世,引动天时,恐怕整个蜀地水系皆受影响,会出事的不仅是玄泽,岷江灌江口,更是首当其衝,蜀侯自顾不暇,我等怕是远水难救近火,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我儿有心了。“ 祁云笑了笑。 ”似三十年前的那场水灾,百年也未必能出一次,时局未必就到了那个地步,不过尽人力,听天命罢了,况且如今我长溪,又多了你这个地境,实力之强,可非当年可比。“ 三十年前,长溪部就只有两个地境,一个是是前任长溪子爵,一个就是已经快六十岁,气血小幅度衰退的谢太公。 而如今,谢太公年近九十,气血大幅度衰退. 第14章 水妖上岸 虽然还可以凝聚血煞,经验丰富,但身体机能下降,对於人境武士当然还有明显优势,但对上別的地境,怕是都过不了十招,就会气血衰败。 而除了谢太公之外,现在的长溪部还有三名正处於青壮年的地境武士,比之三十年前还是要强不少的,若是將当年那只蛟蟒放到现在,完全有当场直接镇压的可能。 不过可惜的是,局势还在朝著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雨依旧是丝毫没有减小的跡象。 於是乎,天刚亮,祁云就已经將城內的几个主官给叫了过来。 前堂的铜盆里,炭火熊熊燃烧,为这晨光暗淡的造成提供著光亮与温暖。 除了上卿巫祭谢颂,亚卿司马祁虎,剩下的,则是担任司农、司空、司寇等职位的几名上大夫。 “来了?”祁云抬了下巴,“人都到齐了,你说。” 祁澜也不客气,走到铺在案上的兽皮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开口道: “城东的黄土岗,土质黏实,最適合做坝料,劳虎叔遣士卒五百,押送城中奴隶掘土,用牛车转运到南堤和东堤。” 木棍一移,指向司农、司空等官。 “石料、木料出库!发动国人编织竹笼,填装碎石,与木排一同垒在堤脚,此事由司徒、司农主持!” “城外西南低洼处开掘泄洪渠,一旦发水,便可引水到荒地去,以免毁坏大水摧毁国中大片农田,此事,由司空与虎叔助我,兵营之中也要抽调人手。” “最后,抽调以人境武士为主的军中精锐为主,隨我父上堤巡防,沿湖设哨,架构防线,。” 这些事,昨夜祁澜就已经和祁云、谢太公商討完毕了。 主要是依照他所说的那四点,进行完善补充。 祁云双手负背,看著面前的几个邦国的高级官员,开口道:“去办吧,告诉国人,徵发期间,每人每日,皆有肉羹可食,事后每户多发一月口粮。” 这话一出,司农等官便不再多言,拱手退下安排。 一炷香后,长溪邑內的铜钟被连著敲响了三遍。 大夫、士人、国人、附庸、奴隶,按户编队,扛著锄头、铲子、扁担,匯成洪流,涌出城门。 祁澜亲自带著祁虎和大批士卒,赶到西南低洼处,由巫祭谢颂和负责国中各项工程的司空,勘定了两条泄洪渠的走向。 雨还在下。 地是湿的,但也因此还算好挖。 祁澜將铜剑插在腰后,双臂运起血煞,抡起一把特製的宽刃石铲,一铲下去,泥土翻飞数丈。 地境武士挖渠,和凡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凝练的血煞附著在铲刃上,便能使石铲的坚固程度胜过绝大部分青铜,每一铲挖出的土方,顶得上十几个精壮汉子半天的活计。 祁虎在另一条渠上,干得更猛。 这汉子把外衫一脱,光著膀子,手里连铲子都没拿,直接一拳一拳地砸在土地上,血煞震盪之下,泥土四散崩裂,再让后面的兵丁、青壮用筐子往外运。 “虎叔,悠著点,这是挖渠,不是打架。”祁澜远远喊了一句。 “嗨!这样挖起来快嘛!” 祁云没有亲自下场挖渠,他带著另一批人在南堤加固堤坝。 作为长溪部最强的地境武士,他將血煞附於木桩、石桩之上,一桩一桩地砸入堤脚的软土中,桩桩入地三尺,比任何夯锤都扎实。 三名地境武士同时动手,效率骇人。 从清晨干到午后,两条各长百余丈、深约一丈的泄洪渠已经初具雏形。 大雨之中,穿著蓑衣斗笠的身影比比皆是,干得热火朝天。 边上,谢太公还带著巫寮的几十个巫师与学徒,搭建起了几片棚屋,支起了大鼎和陶罐,在里头烧火燉煮薑汤,为诸人驱寒暖身。 而到了日落西山之时,雨虽还未停,但几个堤坝也加高了將近两尺,竹笼石垒更是铺设了不知道多少。 然而—— “少君!少君!” 一个浑身泥浆的身影从雨幕中连滚带爬地衝来,“噗通”一声摔在祁澜面前数步之外,连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那斥候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哆嗦著,指著西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少君!西堤……破了!怪物……好多怪物在吃人! 祁澜將石铲插入土中,大步迎上。 “说!” “西堤上涌出了精怪!好多水族!大的小的都有!他们在衝击堤坝!” 斥候急匆匆地说著。 祁澜的心往下一沉。 西堤。 水族精怪——还是一群! 能驱赶诸多精怪,那必定是修为远在这些精怪之上的强横水妖! “虎叔!” 祁虎已经从渠里跳了出来,一把抄起扔在地上的兵器。 那是一柄长柄铜锤,重量非凡,非地境武士,或天生神力者,不可用。 “晓得咯!走!” 祁澜当即示意群眾撤离,自己带著祁虎还有在场所有人境武士,朝西堤方向急行。 而另一侧,长溪子爵披甲持剑,面色铁青,带著精锐甲士匆匆赶来匯合。 “一起。” 祁云沉声道,两队人合为一处,三百余名甲士在雨中列阵疾行。 等赶到西堤的时候,饶是祁澜心志坚定,也不由得牙关紧咬。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精怪! 堤坝已经被冲开了一个豁口,浑浊的泽水从缺口灌入低处的农田,但大部分都被提前挖好的沟渠引向低洼。 堤坝,被衝破了! 而在堤坝上下、水岸之间,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族。 蛇、鱉、蛙、鱔,还有几条体型非凡大鱼,全都生了异相——或是多出的鳞甲,或是变色的眼珠,或是不该出现在那个物种身上的犄角和肉瘤。 其中好几只散发出的凶戾气息,竟不比他与杨戩联手猎杀的那头大鱓弱上分毫!而这样的怪物,竟有十来只!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大小水族怕是已有近百之数,它们正疯狂撕咬著堤上残余的守兵和来不及撤走的国人,鲜血混著泥水,將堤坝染成一片暗红。 第15章 血战鼉龙 已经有许多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还有更多受伤的人在往后爬,哀嚎声混著雨声传来。 能驱策这些的,只有那些强横的妖物。 昨夜之言,竟一语成讖! 这是不逊於三十年前的水灾!必须穷尽整个长溪部族精锐之力,才能挡住! “列阵!”祁云暴喝。 甲士们迅速展开战阵,持盾在前,长戈在后,血气勾连成网,步步前行,压向岸边。 而三名地境武士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祁云居中,血煞涌出体表,一剑劈开一条缠住伤兵的巨蟒。 祁虎在左翼,一锤砸爆了一只蟾蜍精的脑袋,“嘭”的一声,黏液溅了他一脸。 “呸!臭得要命!” 祁澜在右翼,铜剑横扫,血煞附刃,將一条试图窜向伤员的异化鱔鱼斩成两段。 甲士的军阵也压了上来,长戈如林,配合地境武士的突击,將衝上岸的小型精怪成片地戳翻在地。 这些精怪虽然数量多,但绝大部分也就是人境武士的水平,在有组织的军阵面前討不到便宜。“杀!” “把它们赶回水里去!” 战况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祁澜的后颈猛地一凉。 这种感觉没有来由,但他还是顺从本能做出了反应。 脚下踏川步骤然变向,整个人横移出去三步。 “轰!” 一声巨响,他原先立足之处,泥水轰然炸开!一张布满惨白獠牙的血盆大口破水而出,带著万钧之势,狠狠咬在空处!那恐怖的咬合力,竟將岸边的泥沙碎石碾得粉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祁澜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条鱷。 不,那东西已经不能叫鱷了。 体长足有三丈以上,鳞甲漆黑如铁,背脊高耸,腹部厚实,比寻常的鱷鱼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最显眼的是它的脑袋——两眼之间,鼻后上方,鼓起了一对对称的青黑色软包,隱隱有灵光流转。 这玩意,便是人们口中的鼉龙,有化蛟的潜力。 其实力,已经相当於地境武者,和三十年前造成前任长溪子爵阵亡的那条蛟蟒一样,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化蛟的道路之上。 “少君小心!后面还有!” 熟悉地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是默老头。 人境后期的他,是邦国上士,也在这三百人境武士当中。 祁澜猛地扭头,只见那只鼉龙的身后,十余条体型一两丈出头的普通鼉鱷接连翻出水面,沿著堤坝的缺口,如暗箭般射向岸上。 鱷群! 从水中猛扑上岸,咬住猎物后死亡翻滚,这本就是鱷鱼最擅长的捕猎方式。 这些鱷虽然还没成长到堪比地境的地步,但体型凶悍,牙齿锋利,一时间,愣是突袭杀伤了几名甲士,將其拖下去。 祁澜侧身一脚直踹,將一条两丈长的鱷鱼踹下水,隨后飞身而上,一剑將边上的鱷鱼斩首,將被拖下水的一名甲士拉了上来。 “甲士先拦小的!地境的两条鼉龙交给我们!” 祁云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但听上去有些紧绷。 祁澜循声望去,胸腔里一阵发紧。 在祁云面前的水面上,又浮出了一只鼉龙。 比他面前这只还要大几號。 体长四丈有余,鳞甲上附著厚厚的水藻和泥垢,脑袋上的那对软包比另一只更加饱满,两只竖瞳泛著浑黄的幽光,尾巴在水中缓缓摆动,搅起漩涡。 雌雄一对。 他面前的这只偏瘦偏长,动作更快,是母的。 父亲面前那只更大更壮,是公的。 而且给他的威胁感,要更高。 自己若是在单对单的情况下,很可能不是这只鼉龙的对手。 在场诸人之中,恐怕也只有已经到了地境中期的祁云有机会取胜。 祁云已经提剑迎上,血煞在铜剑上凝成暗红色的光膜。 祁澜来不及多想,面前的公鼉龙已经甩著尾巴砸了过来。 他踏川步全力催动,身形在泥水中连续闪避,同时铜剑刺出。 剑尖凝练著血煞,扎进鼉龙前肢关节的瞬间,祁澜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硬。 太硬了。 铜剑刺入不到半寸,便被那层漆黑的鳞甲死死卡住,剑身传来一股剧烈的反震力,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 这只母鼉龙的鳞甲,比那条大鱓的坚固了不止一个档次,换做是当初对战那大鱓时的他,只怕连破防都难。 难怪只有地境武士能对抗这等妖物! 鼉龙吃了这一剑,巨口猛地朝祁澜的方向一扭,带著腥臭的泥浆和水汽,一口咬来。 祁澜踏川步横移,铜剑顺势从关节处拔出。 鼉龙扑咬落空,下肢猛蹬,那比水缸还粗的身子竟然在岸上爆发出极快的衝刺速度,裹著泥浆直衝而来。 “让开!” 祁虎的吼声从侧面炸响。 一柄铜锤呼啸著砸在鼉龙的侧腹上。 “嘭!” 鼉龙被这一锤砸得横移了半步,几片腹部的鳞甲凹陷下去,黏稠的鲜血从甲缝中渗出。 “我日他仙人!这傢伙皮子硬是厚得很!”祁虎骂了一句,铜锤收回,又是一锤朝著鼉龙脑袋招呼。 鼉龙甩尾横扫,祁虎一个侧跳躲开,但尾巴扫过的地面炸开一片泥浆,溅了他满脸。 祁澜借势,手持宽厚铜剑,步伐在泥水中连续变向,气势凶猛。 別看他用的是剑,走的是轻灵,但他身上有著天生蛮力的词条,在人境巔峰时,力气就远胜同阶,如今的一身气力,也不比祁虎这个专走力量路线的老牌地境初期来得差。 叔侄俩同宗出身,相识多年,配合得颇为默契。 鼉龙被两面夹击,一时间顾头不顾尾,嘶吼著左右摆头,巨尾不断扫荡,將周围的泥地搅得稀烂。 但它到底也不是寻常精怪,而是一只堪比地境的妖物,挨了七八锤,身上鳞甲碎裂了好几片,却依旧凶悍无比。 祁澜和祁虎见到这鼉龙发狂,彼此对视一眼,再度拉开身位。 前者持剑正面而上,脚下侧步避开撕咬,铜剑直取那碗口大小的眼睛,迫使后者不得不暂时撤步。 而祁虎则是接机飞跃,双手持锤,双臂肌肉膨胀,自上而下,一锤砸下。 第16章 再拼 力劈华山这招看著土,前后摇大,但威力却真不是盖的。 一锤之下,鼉龙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如牛般的叫声,背部塌陷下去了一大块,扁长的鱷口之中,鲜血溢出。 这畜生,受了不轻的內伤! 祁澜顿时精神一振,乘机而上,与祁虎一道继续围攻。 似乎是被被逼急了,鼉龙整个身子忽然一弓,四肢扒地,猛地原地转了半圈。 这一转来得太突然。 但祁澜反应够快,踏川步已经启动,避开要害。 “砰!” 祁澜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血煞全力催发,护住身躯,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砸在泥地里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喷出了一口鲜血。 “少君!”老默从后方衝上来,想要搀扶。 “没事!”祁澜伸手擦乾嘴角血痕,很快又爬了起来。 他避开了要害,做好了防护准备,只是受了些轻伤。 另一边,祁虎趁著鼉龙甩尾的间隙,铜锤自下而上,狠狠地顶在了鼉龙的下頜上。 鼉龙脑袋被震得往上一仰,发出刺耳的嘶鸣。 但它反应极快,趁著仰头的惯性,整个身子前扑压下来,用体重和鳞甲上的倒刺冲向祁虎。 祁虎来不及完全躲开,鼉龙背脊上一排粗硬的棘刺擦著他的侧腰颳了过去。 “嘶——” 几根倒刺直接插进了祁虎的皮肉里,带出一蓬血雾。 “虎叔!” “老子没得事!”祁虎闷哼一声,一脚踹在鼉龙的前肢上,强行把自己弹开,顺带著把插在身上的倒刺硬扯了出来。 鲜血从他侧腰的几个窟窿里往外冒,但这汉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铜锤抡圆了就往鼉龙腹背上抡。 祁澜忍著腹部的疼痛,再度冲了上去。 他踏川步催到极限,手中铜剑翻动,自下而上,插入鼉龙眼中,隨后双手借力,一跃而起,直接骑到了这鼉龙的脑袋后面,双臂抡起,一双充满了蛮力的拳头凝聚赤色血煞,劈头盖脸地锤了下去。 对付这种鳞甲在身,防御力强悍的怪物,钝器的效果反而比利器强得多. 此刻丟掉铜剑,只用一双凝聚了血煞的肉拳,反而威力也不下於一对重锤,直锤的这鼉龙懵逼伤脑,头甲碎裂。 尤其是那被铜剑搅动的眼睛部位,更是祁澜重点攻击的位置。 黏稠的眼液伴隨著喷涌而出。 鼉龙发出了今晚最悽厉的嘶吼,整个身子疯狂翻滚起来。 死亡翻滚是鱷鱼们捕食到猎物后用来撕扯的招式,但此刻,这条鼉龙却用来想要掀翻背上的祁澜。 以鼉龙的身体构造,纵使身躯有几分蛟化的趋势,也无法攻击到这个位置。 而祁澜也发了狠,拔出已经布满裂痕的铜剑,两只手中凝聚血煞,顺著眼眶插了进去,骑在上头,跟著这条十多米长的大鱷鱼翻江倒海! “虎叔!” ”来了!“ 祁虎已经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鼉龙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抓住机会,狠狠地锤到了翻滚著身子的鼉龙。 这一下,是他今晚力气最大的一击。 鳞甲彻底碎开,铜锤的锤头嵌进了鼉龙的腹部,鲜血和內臟碎片喷了祁虎一身。 鼉龙挣扎著张口去咬,但祁澜的双臂却如铁钳一般,探入眼睛之中,拉住了这颗一人多宽的大脑袋。 血煞灌注,重锤再度轰出,力道之猛,连上面凝结的血煞都隨之炸裂,飞溅而出,化作血气消散。 就连铜锤的表面,都出现了几道裂缝。 鼉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肢撑了撑地,没撑住,轰然倒塌在泥水中。 死了。 祁澜拔出双臂,喘著粗气,搬运气血,缓解伤势,恢復体力。 两臂酸痛,腹部之前也被尾巴扫中,內里已经受了些伤。 但没工夫管。 至少,这种程度的伤势,还无法影响一名地境武士的战斗力。 他扭头看向另一侧的战场。 祁云正在和那只更大的公鼉龙搏斗。 隔著百余步的距离,雨幕和混战中飞溅的泥浆挡住了大半视野,但祁澜还是看到了—— 他爹在退。 祁云的身上已经掛了彩,左肩的衣甲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那只公鼉龙比母的还要凶悍,四丈长的身躯每一次衝撞,都让祁云难以应付。 “虎叔,走!” “走起!”祁虎把铜锤从鼉龙尸体里拔出来,也不管侧腰还在往外渗血,扛起锤子就跟上。 两人踩著一地的尸体和泥浆,朝祁云那边冲了过去。 ”少君!“ 默老头脚下一挑,將一名战死的武士所持铜戈踢到了其澜那边。 后者伸手接过,火速驰援。 那把铜剑已经卡在母鼉龙的眼眶骨头上,多有缺口,几近断裂,已经不能再用了。 那本来就是他人境的时候用的,到了地境,即便有血煞加持,但在同级別的碰撞下,还是稍显脆弱。 祁澜赶到的时候,祁云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公鼉龙太强了。 体长四丈多的身躯在岸上翻滚衝撞,每一次摆尾都能搅动大片泥沙,弄塌大片堤坝,那张布满锥形利齿的巨口,更是足以摧金断玉。 祁云的铜剑比祁澜的要好,剑身厚重,是以精金搭配取自大泽之中的深水碧铜,由老巫祭亲手打造,颇有几分神异,能强化血煞,尖利锋锐非凡。 他的左肩在流血,大腿外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小腿上还有一处被鼉龙尾巴扫中后留下的淤青,走路已经开始跛了。 但祁云还在打。 地境中期的血煞在他的铜剑上燃烧成暗红色的光焰,一剑一剑地往鼉龙身上招呼,每一剑都扎在要害上,精准到可怕。 纵使这公鼉龙体型更大,鳞甲更厚,也被他劈出了许多道深深的伤口。 祁澜和祁虎两人还有相互配合,但祁云,就是只能靠著手中铜剑硬拼。 两者实力相当,长溪子爵受伤不轻,这只公鼉龙也是! 左眼被刺穿,强健的左腿后肢被折断,身上也有著多道大小不一的伤口。 第17章 得胜 祁澜和祁虎两人,脚下踏水,一起衝著公鼉龙杀去。 “吼!” 震天的吼声传出。 两人所进攻的,正是这公鼉龙瞎眼后的视野盲区,又顺利地给这条大傢伙的身上增添了两道深深的伤口。 尤其是前左爪,被祁澜用铜戈斩下了大片血肉,割破了关节。 於是乎,这条公鼉龙,更是行动受限,无法再灵活的腾挪身形,只得发狂似地抽动著尾巴,左右晃动著大脑袋,逼退周围的敌人。 “父亲!” 祁澜持戈冲后退,站到了祁云身侧。 祁云喘著粗气,。 “母的死了?” “死了。” “好。”祁云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这只也跑不了。” 这一战,终究是没有再像三十年前那样。 如果没有帮手,那打到最后,他多半得与之两败俱伤,但有两个保存了八成以上战力的地境初期武士做帮手,接下来,面对这只已经重伤的公鼉龙,会好对付很多。 公鼉龙似乎察觉到了同伴的死亡,那只残存的右眼中,浑黄的竖瞳剧烈收缩了一下。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子开始往水里退。 “別让它回水里!”祁云暴喝。 水中是这些鼉龙的主场,一旦让它退回玄泽,不仅前功尽弃,日后再想猎杀,难度翻倍不止。 祁虎已经绕到了侧面,铜锤拖在地上,在泥水里犁出一道深沟。 “大哥,我堵它后路!” 话音未落,祁虎整个人弹射而出,铜锤横扫,砸在公鼉龙的尾部。这一锤威力极大,足以让鼉龙的后退动作停滯。 鼉龙暴怒回头,巨口朝著祁虎咬去。 就是这一瞬。 祁澜从正面冲了上去。 血煞灌注戈尖,瞄准的是鼉龙转头时暴露出来的颈侧——那里的鳞甲在此前与祁云的搏斗中已经被劈碎了好几片,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戈尖刺入! 这一次没有被鳞甲卡住。锋利的戈头顺著破损的甲缝,直直没入了鼉龙的颈部肌肉,血煞催动之下,又往里推进了半尺。 鼉龙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脑袋猛地甩回来。 祁澜没有鬆手。 他双脚死死扎在泥地里,踏川步的桩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的重心压到最低,双臂较劲,硬是把戈头在鼉龙颈部搅动了一圈。 鲜血喷涌而出,浇了祁澜满头满脸。 “好!” 祁云看准时机,拖著伤腿冲了上来。 他没有再用刺的。 精金铜剑高举过顶,血煞在剑身上凝聚成厚厚的一层暗红光膜,整个人的气血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 还是力劈华山,一剑劈下。 长溪部祖传的擒蛟手,本就是生活在大泽边上的歷代族民中的武道高手,长年累月与水中妖兽搏斗所產生的,其拳路可演化枪剑锤斧多般兵器,最是擅长克制水妖,哪怕是最简单的力劈华山,也是如此。 剑锋从鼉龙头顶那对青黑色的软包之间切入,破开头骨,直没至柄。 公鼉龙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四肢撑了撑,又撑了撑,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四丈长的身躯砸在堤坝上,溅起的泥浆足有一人多高。 尾巴还在抽搐,但已经是死物了。 祁虎从后面走过来,又补了一锤,彻底把那还在抽动的尾巴砸断了。 “死透了,这鼉龙的脑子都已经被我的血煞震碎。” 祁云拔出铜剑,整个人晃了一下。 “父亲!” 祁澜扔掉铜戈,一把扶住了祁云。 “没事。”祁云咬著牙,把铜剑插在地上当拐杖,“死不了,养几个月就好。” “老货少废话,坐下!”祁澜把祁云按在堤坝的土墩上,取出腰间水壶为其清洗伤口,脱下甲冑用內里乾净的衣服撕下的布条包扎。。 祁虎也凑了过来,帮著固定祁云的小腿。 “大哥,你这条腿怕要上夹板才得行。” “回去再说。”祁云皱著眉,抬头看向四周的战场。 堤坝上下,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接近尾声了。 两只地境鼉龙一死,剩下的那些小型精怪群龙无首,有的还在和甲士们廝杀,有的已经开始往水里逃窜。 “澜儿,阿虎,別让它们跑了。”祁云开口。 他现在状態尚可,虽然气血低靡,伤势颇多,行动受限,但也不是这些地境之下的精怪能威胁到的。 倒不如让两个地境出手,將在场的这些精怪留下。 一来,將这么多的精怪绞空,那么大泽岸边的这块水域,在没有新的精怪水族迁移过来占领的情况下,会安全很多,往来商船和下水渔民,都会安全很多。 二来,便是这些精怪的尸体了。 其血肉中蕴含极为充沛的能量,是异常宝贵的资源,对武者的气血提升大有益处。 尤其是那两只地境鼉龙。 不管是给他们三个地境武士提升气血,还是用来培养新的地境武士,都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其他的甲壳,爪压,筋骨等,也是远胜寻常器物的好材料,宝贵异常。 这一战,从日落战至天明。 等到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这场血战才算彻底结束。 堤坝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精怪的尸体,大大小小近百具。两只鼉龙的尸身最为显眼,占据了大片滩涂。 但长溪部的损失也不小。 战死的甲士和国人加起来超过四十人,重伤者更多。 祁澜站在堤坝上,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些精怪的。腹部的伤还在隱隱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把精怪尸体全部拖上岸,分类堆放,尤其是两只鼉龙,一寸都不能浪费。伤员先送回城內,让巫寮的人全力救治。” “是!” 祁平带著人开始收拾残局。 祁云被抬上了临时扎的担架,谢太公拄著鳩杖赶了过来,蹲在旁边查看伤势,老脸上满是凝重。 “主君这伤,骨头碎了两处,筋脉也有损伤,纵是地境武士气血旺盛,没有三个月,下不了地,想要完全恢復,怕是要半年。” “三个月就三个月。”祁云闭著眼,语气倒还算平静。 第18章 杨戩求援 “邦国的事,交给澜儿,他是少宰,也是监国世子,有谢太公佐政,足以统筹邦国上下诸事。” 祁澜正要开口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雨还在下,视野模糊,但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一匹浑身泥浆的黑马从雨幕中冲了出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湿透,连斗笠都不知道丟到了哪里去,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掩盖不了来人的那张俊秀阳刚的帅气面庞。 “澜兄!澜兄!” 是杨戩。 看著杨戩急匆匆的样子,祁澜顿时升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杨戩翻身下马的时候,脚下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在泥地里。他的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二郎?你怎么来了?” “灌江口出事了!”杨戩一把抓住祁澜的手臂,语速极快,“有蛟类走水!大水已经漫过了外堤,再这么下去,整个灌江口都要被淹了!” 祁澜脑子嗡了一下。 灌江口。 岷江出山口,水脉交匯之地。 那里要是被淹,下游整片平原都得遭殃,而且灌江口和玄泽同属一条水系—— 那到时候,玄泽之水,也要再度大涨! “蜀侯的人呢?他们不管么?”祁澜追问道。 蜀侯国可是蜀地诸侯方伯,不仅地境武士数量最多,更有强悍无比的天境武士。 “蜀侯麾下的精锐全调走了!” 杨戩喘著气,“真正引发这场异象的大妖在岷山之中,蜀侯带著天境高手和主力去拦那大妖了。灌江口这边只有镇守关口的守將和副將在勉力支撑,但那蛟太凶,他们撑不了多久!” “守將什么修为?” “地境中期,副將地境初期。” 祁澜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两个地境都挡不住,那这条蛟的实力,绝对要在这两条鼉龙之上,多半已经到了堪比地境后期的地步。 “你家里人呢?” 祁澜其实是想问瑶姬的。 有这位活神仙在,想来除非是那些有名的上古大妖,否则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母亲踪跡不知,父亲和大哥在你离开之后,也动身去金沙子爵那边商谈生意了。” 杨戩的声音有些发颤,“澜兄,灌江口不能被淹!需要援军,除了长溪部,灌江口也已经派人去离堆男部、崇山伯部求援了,唯今只有及三部地境武士,配合灌江口守军,才有止住这场水患的可能!” 这两家,也位於灌江口附近。 祁澜沉默了两息。 他们这里不去还不行,一旦灌江口被攻破,那妖物要走水化蛟,必定会掀起大水,进入大海大湖之中。 玄泽大湖,有很大概率是其中之一,届时首当其衝。 就算不是,大水之下,玄泽的水位也会大幅度上涨,就算清剿了这批精怪,也还是会引发各种灾难,甚至会將玄泽更深处的妖物精怪引上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祁云。 祁云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著他。 父子对视。 “去。”祁云只说了一个字。 祁澜点头,转向祁虎。 “虎叔,你伤势如何?” 祁虎活动了一下侧腰,拍了拍胸脯。 “点儿皮外伤,你叔我身板硬得狠,还能打!” “好。”祁澜扫视了一圈周围还站著的武士们,快速做出判断。 “祁默,你留下,护送父亲回城,配合谢太公主持城防。” “是。” “其余人境后期以上、还能战斗的,跟我走。” 片刻之间,十五名浑身带伤但还保有战力的武士站了出来。加上祁澜和祁虎两个地境,一共十七人。 “等等。” 祁云忽然开口道。 “我儿且附耳过来,听为父一言。” 祁澜顿时走到近前,听著长溪子爵用低声道。 身上解下腰间的碧水铜剑,丟给祁澜。 “有事让崇山伯部和灌江口守將顶著,切记不可硬拼,为父会继续带来国人加固堤坝,转移民眾,纵使大水来临,亦可护住邦国上下,避开大水,等灾劫过后再回来重建就好。” “儿臣明白。” “另外,此剑交予你。” 祁云將腰间的碧水铜剑送到祁澜手中。 父子俩修习的武道一脉相承,剑术也是如此,哪怕实力不如祁云,祁澜也能发挥出这把剑的大部分威能。 “去吧。” 后者起身,握紧铜剑,看向杨戩。 “二郎,路上给我说清楚,那条蛟什么来路,多大体型,有什么手段。” 杨戩用力点头,翻身上马。 祁澜也跨上了一匹战马,双腿一夹马腹。 “出发!” 十八骑冲入雨幕,马蹄踏碎泥水,朝著灌江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躺在担架上的祁云看著那些身影消失在雨中,攥紧了拳头。 谢颂拄著鳩杖站在旁边,浑浊的老眼望著同一个方向。 “主君放心,世子吉人自有天相。” 祁云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马背上,祁澜侧头看向並驾齐驱的杨戩。 “那条蛟,你亲眼见了?” “见了!”杨戩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通体青黑,头上有角,腹下生足,身长起码六丈以上!自上游的灌口山顺著岷江衝下来的,到了灌江口就开始拦河蓄水,要引动水势走蛟!” 六丈有余。 头上有角,腹下生足。 这是距离真正成蛟只差一步之遥的水妖,只要再发动大水,借山洪灵气与江河龙脉锤炼筋骨鳞甲,就能成为真正的蛟龙。 此战凶险,必定要远超自己此前所遭遇的歷次遭遇。 交谈的声音在风中散尽,马蹄声伴隨著雨点声。 十八骑冒雨疾驰,马蹄溅起的泥浆几乎將所有人的衣襟裤脚糊成了一片。 从长溪邑到灌江口,正常行走需要大半日,但此刻所有人都在拼命催马,使得马匹爆发出远超寻常的速度。 “那蛟是从灌口山上游衝下来的,到了灌江口就开始拦河蓄水!” 杨戩在马背上扯著嗓子喊,“守將郑言带城中甲士阻拦,那蛟实力强大,凶猛异常,现在只能靠军阵硬拼消耗人数,水中战船又不比陆上战车,能聚拢兵气军煞,只能拿命去堆著挡。” 第19章 青蛟 战车之法,乃轩辕黄帝昔年为破蚩尤大军所创,流传后世,可聚兵卒血气以士气为纽带,连结化作军煞,威能莫测。 但那是陆战之法,在滔滔江河之上,任你军阵再精妙,也只是浮萍——黄帝他老人家和后人又没发明出战船,就是把战车搬到船上,那也仅仅只能聚拢一船之血气,天然为水所分割,难以成阵。 地境后期的蛟类,放在整个蜀地都是极为罕见的存在,一二十年也不见得能出一条。 这种层次的妖物,已经不是单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了,哪怕有两名地境武士,那也只能配合军阵拖延,在岸上陈列兵马,抵挡其上岸。 “灌江口的兵力呢?” “守军三千,但从我出发时,就已经死伤惨重。” 杨戩回答道。 祁澜闻言,没有再作声。 那水蛟还在蓄水,实力只会在隨著水势增大的化蛟过程中,不断变强。 一旦水势积蓄到了某个临界点,这条蛟就会借著洪水之势,顺流而下,借山洪灵气与江河龙脉锤炼筋骨鳞甲,完成真正的走水化蛟。 届时沿途所过之处,尽成泽国。 …… …… 一个时辰后,灌江口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但那已经不是祁澜记忆中繁华热闹的水陆码头了。 远远望去,灌江口外围的低矮建筑已经有大半泡在了水中,浑浊的江水漫过了外堤,在街道上形成了齐腰深的洪流。更远处的岷江江面上,水位比正常时节高出了一丈有余,浪涛翻涌,隱隱能看到江心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游弋。 “那就是它。”杨戩指著江心。 祁澜的目光锁定了那道黑影,瞳孔微缩。 即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那是属於地境后期妖物的凶戾气息,比他在玄泽遇到的那对鼉龙还要浓烈数倍。 “走,先去找郑言。” 一行人策马冲入灌江口內城。內堤还在,水没有漫进来,但到处都是慌乱奔走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兵丁。 內堤之上,一面蜀侯的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旗下,一名身披铁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將领正在指挥士卒加固堤防。他的鎧甲上满是划痕和血跡,左肩的护甲已经碎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被布条紧紧缠裹的伤口。 “郑將军!”杨戩翻身下马,冲了过去。 郑言转过头来,看到杨戩身后的祁澜等人,紧绷的面容稍稍鬆弛了一分。 “长溪部的援军?” “长溪世子祁澜,奉父命率部驰援。”祁澜翻身下马,拱手道,“这位是我叔父祁虎,长溪国亚卿司马。” 郑言上下打量了祁澜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碧水铜剑上停留了一瞬。 “世子年少有为,早就有闻长溪世子是蜀地一流的武道俊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没想到竟然已经成就地境。” “將军客气了,可否介绍一下当下的形势?” 郑言闻言,倒也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道,“情况很不好。那条青蛟的实力是地境后期,而且它一直待在水里,我们根本没办法把它引上岸。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衝击外堤,扩大缺口,蓄积水势。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半日,內堤也撑不住了。” “其他援军呢?” “宗明在东面堤段,带人堵缺口。” 郑言指了个方向,“崇山伯的別部司马常坤,比你们要早来一些,在西面布防,其副將副將钟直呢?” 郑言的脸色沉了沉。 “钟直在第二次拦截时被那蛟咬伤了左臂,现在在后方包扎。” 祁澜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快速评估著地形。 灌江口的內堤比外堤高出近一丈,以夯土和石块垒成,比长溪邑的堤坝要坚固得多。但再坚固的堤坝,也扛不住一条地境后期蛟类的反覆衝击。 “郑將军,那蛟每次衝击堤坝的间隔是多久?” “不定。”郑言摇头,“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一个时辰。上一次衝击是在你们来之前约莫半个时辰,也就是说,下一次隨时可能来。” 话音未落,江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水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心。 只见那道黑影猛地从水下升起,一颗青黑色的巨大蛟首破水而出,两只竖瞳如铜铃般大小,泛著幽绿色的冷光。头顶一对尺余长的短角,在雨水中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它来了。 “所有人,上堤!”郑言暴喝。 铜锣声响彻灌江口,早已准备好的士卒们纷纷涌上內堤,持盾列阵。 祁澜握紧腰间碧水铜剑,血煞在体內涌动。 “虎叔,跟紧我。” “晓得!” 青蛟的身躯从江面升起,六丈长的蛟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裹挟著万钧水势,朝著內堤轰然撞来! “散开!” 堤上的士卒们四散奔逃,但还是有十几人来不及躲避,被那巨大的蛟体连同裹挟的洪水一同拍飞。 “轰!” 內堤震颤,一段堤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泥土四溅。 青蛟落在堤上,六丈长的身躯盘踞,腹下四只短足扒住堤面,那对幽绿色的竖瞳扫视著四周,口中发出低沉的嘶鸣。 他要蓄水借势,衝破大坝,营造灵氛让山洪灵气冲刷己身,以成蛟龙。 灌江口在此截堵 “郑將军!常坤在此!” 一声暴喝从西面传来。一名身形魁梧、满面络腮鬍的壮汉手持一柄长柄大斧,带著数十名甲士从西面堤段冲了过来。 崇山伯麾下別部司马,常坤。地境中期。 几乎同时,东面也有动静。一名身著皮甲、面容清瘦的年轻人持著一桿长枪,带著二十余人赶到。 离堆男爵,宗明。地境初期。 而在后方,一名左臂用布条將残肢紧紧缠裹的中年武士,单手持著一柄铜戈,踉蹌著跑了上来。 副將钟直。 六名地境武士,齐聚於此。 “围住它!別让它引大水到岸上!”郑言第一个冲了上去。 碧水铜剑的锋芒,在这一刻被祁澜催动到了极致。精金与深水碧铜铸就的剑身上,血煞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暗红光膜,剑锋所指之处,空气中隱隱有水汽被切割的声响。 第20章 禹王庙 这把剑,果然比他之前用的那柄普通铜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六人从六个方向,同时逼近青蛟。 郑言和常坤作为两名地境中期,自是负责正面。 郑言手中是一柄精铁长刀,刀身厚重,血煞附刃之下,每一刀都带著沉闷的破空声。常坤的大斧更是凶猛,一斧劈下,堤面都被震出裂纹。 但青蛟的反应快得惊人。 庞大的蛟体猛地一缩,四足发力,整个身子如弹簧般弹射而起,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那条粗壮的蛟尾如铁鞭般横扫而出。 “砰!” 常坤举斧格挡,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数丈,双脚在堤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停住。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斧柄往下淌。 “好重的力道!”常坤咬牙低吼。 郑言趁机从另一侧切入,长刀斩向蛟颈。 剩下四名地境武士,也同时联袂出手。 祁澜从侧后方突入,碧水铜剑刺出。这把剑的锋利程度远超寻常兵器,剑尖在血煞的催动下,“噗”的一声刺入了蛟体侧腹的鳞甲之中。 虽然只刺入了不到一寸,但確实破防了! 青蛟似乎感受到了疼痛,蛟首猛地转向祁澜,那对幽绿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凶光。 “小心!” 祁虎的铜锤从另一侧砸来,“嘭”的一声砸在蛟体上,虽然没能破开鳞甲,但巨大的震盪力还是让青蛟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祁澜藉机后撤,拔出铜剑。 剑尖上,沾著一抹青黑色的蛟血。 “干得好!”郑言高声喝彩道。 “常司马,你我二人正面周旋,余者掩护牵制,祁世子策应袭击!” “好!”常坤应声。 六人重新调整站位。郑言和常坤正面压制,祁虎和宗明从两翼骚扰,钟直单臂持戈在后方游弋伺机,祁澜则寻找破绽,伺机突入。 但青蛟的凶悍,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它的速度太快了。六丈长的身躯在堤面上翻滚腾挪,每一次摆动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那对短角在近身时更是致命的武器,坚硬如铁,锋利如刃。 “嘭!” 宗明被蛟尾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堤墙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宗明!” “我……还能……”宗明咬著牙,用长枪撑著身子,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失去了战斗力。那一尾扫中了他的胸腹,以地境初期的体魄,內臟必然受了重创。 五打一。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水蛟,聚了水势后,实力又变强了!” 郑言艰难地持刀架开攻击,低声咬牙道。 青蛟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减少,攻势更加凶猛。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咬向距离最近的钟直。 钟直双手持戈格挡,但他此前左臂受伤,力量大打折扣。铜戈被蛟口咬住,“咔嚓”一声,戈杆断裂。 “钟直!退!”郑言暴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青蛟咬碎铜戈后,蛟首顺势前探,那张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钟直的上半身。 “不——”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中清晰可闻。钟直的身体在蛟口中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青蛟甩头,將钟直的尸体甩飞出去,落入堤下的洪水中。 鲜血染红了蛟口周围的鳞甲。 “畜生!”郑言双目赤红,长刀疯狂地朝著青蛟劈砍。但他越是愤怒,招式就越是散乱,反而被青蛟抓住破绽,一爪拍在他的胸甲上,將他击退数步。 四打一。 局势急转直下。 祁澜咬紧牙关,碧水铜剑在手中嗡鸣。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一个接一个都得死在这里。 必须找到机会,给这条蛟造成真正的重创,挽回局面! 如若不成,那就必须带著祁虎撤退。 “虎叔!帮我挡一下!” “来了!” 祁虎铜锤横扫,逼得青蛟侧身躲避。祁澜藉机从盲区切入,碧水铜剑全力刺出,剑尖瞄准的是蛟体腹下——那里的鳞甲相对薄弱。 剑尖刺入! 这一次比上次更深,足足没入了数尺有余,血煞催动,愣是划下了大片血肉。 成功了! 青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蛟体猛地翻滚,那条铁鞭般的蛟尾裹挟著狂暴的力量,朝著祁澜横扫而来。 祁澜来不及完全躲避。他侧身避开了要害,但蛟尾还是扫中了他的右肩。 “轰!” 巨大的力量將祁澜整个人击飞出去,就连手中的碧水铜剑,都跌落在地。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如同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朝著堤坝后方飞去。 “砰!” 祁澜的身体撞穿了一面土墙,又撞塌了一根木柱,最终重重地砸在了一座建筑的內部。 碎石、木屑、瓦片如雨般落下,將他埋了半截。 剧痛从右肩和后背传来,祁澜咬著牙从废墟中挣扎而出,嘴角溢出鲜血。 他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撞进了什么地方。 一座庙。 不大,但修建得颇为庄重。青石为基,木樑为架,虽然此刻已经被他撞塌了大半,但正中央的一尊石像,却依旧屹立不倒。 那是一尊赤裸上身的石像,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双手高举,握著一柄巨大的石质大鉞。 庙宇的牌匾已经被砸烂,仅仅只能看见开头的一个“禹”字钟鼎文。 禹王庙。 传说,当年大禹分定九州,也曾停留於此处治理水患,故而民眾在岷江边立下禹王庙,用以纪念大禹遗泽。 就在这时,因为他撞塌了庙內的供桌和支撑结构,整座庙宇都在剧烈震颤。那尊大禹石像虽然没倒,但手中高举的石质大鉞,却因为震动而鬆脱。 “咚!” 沉重的石鉞从石像手中坠落,砸在祁澜面前三步之外的地面上,將青石地板砸出了一个坑。 外面,青蛟的嘶吼声再度响起,伴隨著郑言和常坤的暴喝,以及兵器碰撞的声响。 祁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空的。 碧水铜剑在他被击飞的时候脱手而出,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而此事,带著几分水汽的威压从头顶传来。 第21章 禹王挥鉞 青蛟显然恨透了击伤他的祁澜,趁著围攻阵型被破的时机,冲入军阵,向著祁澜所在的位置杀来。 祁澜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柄石鉞的柄部。 入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沉。 极沉。 这柄石鉞的重量,怕是有百斤不止。寻常武士別说挥舞,就是单手提起都费劲。但对於拥有【天生蛮力】词条的地境武士祁澜来说,这个重量虽然不轻,却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內。 这应该不是拿来正常战斗用的武器,而是礼器,只是…… 祁澜疑惑地看了一眼鉞身。 当他的血煞顺著掌心灌入石鉞的瞬间,那柄看似粗糙笨重的石质兵器,竟如同乾涸的河床遇到了洪水一般,疯狂地吸纳著他的血煞! 而且——没有上限! 不对,不是没有上限,而是这石鉞所能承载的血煞量,远远超过了碧水铜剑!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碧水铜剑已经是长溪部最好的兵器,能承载地境中期武士的全力血煞灌注。但这柄石鉞,在吞噬了祁澜大量血煞之后,竟然还有余裕,仿佛在说——还不够,再来! 这是什么东西?! 祁澜来不及细想。 外面传来了祁虎的惨叫声。 救出祁虎,然后带人撤退! 这是祁澜的第一想法。 他握紧石鉞,双腿发力,整个人从坍塌的禹王庙中暴射而出! 堤面上,战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祁虎的铜锤被青蛟一爪拍飞,整个人被蛟尾缠住了腰,正在被死亡绞杀。常坤拼命用大斧劈砍蛟尾,试图救人,但那层青黑色的鳞甲坚如精铁,大斧劈上去只能留下白痕。郑言从正面牵制,但他自己也已经伤痕累累,气血明显不济。 周围的军士,更是倒了一片一片! “放开他,孽畜!” 祁澜的暴喝声如雷贯耳。 他从半空中落下,双手握著石鉞,將体內所有的血煞,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石鉞表面,那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骤然亮起! 青灰色的鉞身上,浮现出一层厚重的暗红色血煞光膜,但与寻常血煞不同的是,这层光膜之中,竟隱隱夹杂著几缕看不见的金色丝线,如同血脉般在鉞身上游走。 而隱隱之间,祁澜身躯的甲冑之下,也有点点难以看见的金光闪现。 天地间的某处,有一道目光,仿佛透过无限的时空,落在了祁澜的身上。 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石鉞中反馈回来。 那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血煞。 石鉞本身,似乎也在回应他的力量,將其放大、凝聚、催发! 一鉞劈下! “轰!!!” 石鉞的鉞刃砸在青蛟缠绕祁虎的那截蛟尾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鳞甲碎裂! 血肉迸飞! 在这一鉞之下,那坚硬胜过精钢的青色鳞甲,竟如同薄纸般被劈开!石鉞的鉞刃深深切入蛟体,带出一蓬滚烫的蛟血! 青蛟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吼,蛟尾剧烈抽搐,鬆开了祁虎。 后者摔落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肋骨断了好几根,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而青蛟,在挨了这一鉞之后,竟然哀鸣著退了! 六丈长的蛟体猛地后缩,那对幽绿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它盯著祁澜手中的石鉞,嘶嘶地吐著信子,蛟体不断后退,朝著堤坝边缘移动,想要退回水中。 “它怕了!”常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郑言也是满脸震惊,但他反应极快,当即暴喝道:“別让它跑!围住它!” 所有还能动的人,瞬间明白了该怎么做。 郑言和常坤从两翼包抄,封死青蛟退向水面的路线。甲士们虽然无法对青蛟造成实质伤害,但他们举盾列阵,用身体和兵器组成一道道人墙,迟滯著青蛟的移动。 而祁澜,则被所有人默契地让出了正面进攻的通道。 “那小子有秘法!能爆发血煞!”常坤低声对郑言道。 郑言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方才那一鉞的威力,远超一名地境初期武士应有的极限。 那石鉞,只是禹王庙中的寻常礼器,根本不可能是那些有异常威能的灵宝仙兵。 唯一的解释,就是祁澜掌握著某种能在短时间內爆发血煞的秘术。 这种秘术,在一些大族传承中並非没有,只是往往代价极大,甚至会损伤根基,不到生死关头不会动用。 但不管代价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杀了这条蛟! 祁澜握著石鉞,大步向前。 他的血煞在方才那一击中消耗了大半,但地境武士的气血恢復速度极快,尤其是在战斗状態下,五臟六腑如熔炉般运转,正在飞速地补充著消耗的血煞。 而且他发现,这柄石鉞似乎有著某种奇异的特性——当他的血煞灌注其中时,石鉞本身会產生一种共鸣般的增幅效果,使得最终爆发出的力量,远超他本身血煞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不是秘法。 是这柄石鉞本身的力量。 禹王庙中,大禹石像手持的石鉞…… 祁澜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但此刻没有时间去深想。 青蛟被逼到了堤坝的一角,退路被封死。它的蛟尾上还在不断地淌著血,方才那一鉞造成的伤口极深,几乎將尾部的肌肉切断了三分之一。加上此前与郑言等人搏斗时积累的伤势,这条青蛟的状態已经大幅度下滑。 但困兽犹斗。 青蛟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蛟体猛地弓起,四足扒地,朝著祁澜发起了决死衝锋! 祁澜再度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將体內气血化作血煞,注入石鉞之中。 冥冥之中,仿佛福至心灵一般。 禹王庙中,大禹高举石鉞,似要奋力劈开山岳江河的姿势,在这一刻映入心间,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模仿。 沉腰扎步,双臂笔直高举过顶,自上而下,舞动长鉞,迎上了那条青蛟。 “杀!” 蛟吟暴虐,伴隨著祁澜石鉞劈下的瞬间,青蛟也陡然加快了衝锋的步伐。 第22章 斩蛟 六丈长的蛟体裹挟著江水与泥沙,蛟首上那对短角对准了祁澜的胸口,直直撞来。 祁澜没有躲。 他也躲不了。 全身的血煞都灌注在了石鉞之中,双腿扎在堤面上,整个人就像一根钉子,被自己的力量钉死在了原地。 两道身影在暴雨中交错。 “嘭!” 石鉞的鉞刃从青蛟的颈侧切入,带著那股远超地境初期应有的恐怖力量,將坚硬的蛟鳞撕裂,切开肌肉,斩断筋骨。 威力之强,甚至还要远胜郑言和常坤两名地境中期的强者,哪怕是这条青蛟,也无法阻挡。 而与此同时,蛟首上的短角被强大的威能击偏,擦著祁澜的左肋划过,在他的身上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伤不算重,祁澜也没有倒。 他的双脚死死扎在地上,双臂较劲,將石鉞在蛟颈中拖拽了半圈。 “吼——!” 青蛟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悲鸣。 它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六丈长的蛟躯重重地砸在堤面上,翻滚了两圈,將大片堤坝碾碎。 蛟尾还在抽搐,四足还在刨地,但那颗青黑色的蛟首已经歪向了一侧,颈部被石鉞切开了大半,只剩下一层皮肉连著。 蛟血喷涌,將方圆数丈的堤面染成了一片赤红。 它还没死。 但已经动不了了。 祁澜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血煞消耗殆尽,五臟六腑像被人用火烤过一遍,四肢酸软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混著雨水,顺著皮甲的缝隙往下淌。 伤势尚且还在承受范围內,只是用这石鉞,气血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令他一阵发虚。 地境初期的气血,只够他催动这石鉞两次。 但他没有停。 喘了两口气,祁澜咬著牙,撑著石鉞站了起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了青蛟的头边。 那对幽绿色的竖瞳还在转动,蛟口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祁澜挥臂,高高举起石鉞。 体內残存的那点血煞,被他强行压榨出来,灌入鉞身。 石鉞上再度亮起了一层薄薄的暗红光晕。 够了。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自云层间传出。 透亮的闪电滚过苍穹,將整个灌江口照地一片通白,也將一人高举长柄大鉞,与匍匐在脚下的蛟龙的画面,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一鉞落下。 蛟首分离。 那颗硕大的蛟头在堤面上滚了两圈,幽绿色的竖瞳终於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 死了。 彻底死了。 祁澜鬆开石鉞,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 天旋地转。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身躯气血已经濒临乾枯,再强行出手,就会损坏根基,伤到精血本源。 然后—— “贏了!贏了!!” “蛟死了!!!” “万胜!” “灌江口保住了!”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堤上堤下,所有还活著的人,不管是甲士还是民夫,不管是灌江口的守军还是各部的援兵,全都在嘶吼,在吶喊。 有人把兵器举过头顶,有人跪在泥水里放声大哭,有人抱著身边的同袍又笑又叫。 祁澜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侧面倒去。 “少君!” 两双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 是祁虎,还有急匆匆衝过来的杨戩。 “虎叔……” “別说话!省点力气!”祁虎的声音带著颤,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来人!快来人!传巫医!世子受伤了!” 郑言和常坤也赶了过来。 两人看著倒在祁虎怀里的祁澜,又看了看不远处那颗被斩下的蛟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一个地境初期的武士,斩杀了一条地境后期的蛟。 哪怕有他们在前面消耗,哪怕那条蛟已经身负重伤,但最后那两鉞的威力,绝不是一个地境初期能打出来的。 “长溪部,竟然有这等爆发气血的秘法。”常坤看向祁澜手边那柄沾满蛟血的石质兵器,欲言又止。 “別问了。”郑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那是人家的本事,一个新升上地境的长溪世子动用秘法就有这等威能,可若是换做祁云来,怕不是真有能力换掉一个地境后期,从今以后,也不能將长溪部视作等閒子邦。” 常坤闭上了嘴。 杨戩从后方冲了上来,浑身是血,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上还掛著一条蛇精的半截身子。 方才祁澜等人与青蛟搏斗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地境修为,无法参与正面战斗,但一直在外围帮忙绞杀那些趁乱上岸的小型精怪,保护伤兵和民夫。 “澜兄!” 杨戩看到祁澜的样子,脸色一白,三步並两步衝到近前。 “没……没死。”祁澜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死了你义父我也不会死。” “你闭嘴吧!”杨戩急得直跺脚,“快!谁有药?伤药!” “我这里有。”郑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杨戩,“军中备的金创药,先止血,后面等医官来。” 杨戩接过瓷瓶,手忙脚乱地往祁澜左肋的伤口上倒。 祁澜“嘶”了一声,疼得直抽气。 “轻点……” “你少说几句话会死啊。”杨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明显轻了许多。 祁虎在旁边看著,咧了咧嘴,想笑,但牵动了断掉的肋骨,疼得又齜了齜牙。 “碧水铜剑先找回来……还有……” “先收著。”祁澜衝著祁虎使了个顏色,隨后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低,“回头……再说……我得歇会。” 话没说完,人已经昏了过去。 …… …… 大雨还在下,连绵不绝。 但灌江口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青蛟一死,上游蓄积的水势失去了妖力的维持,开始缓慢回落。 虽然外堤已经被冲毁了大半,低洼处的房屋农田也泡了水,但內堤保住了,灌江口的主城区没有被淹。 第23章 神农与大禹 更重要的是—— 青蛟死了。 只要这条蛟不再拦河蓄水,不再借洪水走蛟化龙,那么下游的玄泽、长溪,乃至整片蜀地平原,都不会再受到威胁。 郑言在堤上站了许久,看著那具庞大的蛟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蛟尸暂且不动,等蜀侯的人回来再做处置。伤员全部送回城內救治,阵亡將士的遗体收殮,登记造册。” “是!” “还有——”郑言顿了顿,看向被杨戩和祁虎抬著往后方走的祁澜。 “长溪世子祁澜,斩蛟首功,本將会如实上报蜀侯。” 常坤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他虽然是崇山伯的人,但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那两鉞,確实是祁澜砍的。 蛟首,也確实是祁澜斩的,没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有可能会死。 这功劳,整个灌江口的人都看在眼中,都得承他的情,谁也抢不走。 …… …… 与此同时。 不知何处。 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麦穗饱满,颗粒分明,长势极好。 田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鱼虾可见。 溪边坐著一个人。 穿著一身粗麻布衣,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前臂。身材健硕,肩宽背阔,面容刚毅方正,下頜处留著短须,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 他手里握著一根竹竿,竿头繫著麻线,线的另一端沉在溪水中。 钓鱼。 此人钓鱼的姿势很隨意,竹竿都没怎么握紧,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搭在膝盖上,人半靠著溪边的一块青石,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就在片刻之前,他睁开过一次眼。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穿过了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落在了灌江口的堤坝上,落在了那个举著石鉞斩蛟的少年身上。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感觉如何?” 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身后的麦田里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老农。 身形佝僂,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著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 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种田老汉。 除了他的头上,长著一对粗壮的牛角。 老农从麦田里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悠悠地走到溪边,在那个钓鱼的汉子旁边蹲了下来。 “怎么,看上那小子了?” 钓鱼的汉子睁开眼,嘴角微微一扯。 “谈不上看上。”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股子不紧不慢的劲儿。 “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老农歪著头,牛角上沾著几根麦秆。 “他在堤坝上弄的那些东西。”钓鱼的汉子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石笼填石,木排沉水,加固堤脚。这法子虽然粗糙,以前也没见过,但路子是对的,算是有几分巧思。” “就这?” “不止。”钓鱼的汉子摇了摇头,“他身上有几分功德,还沾了点人道气运的眷顾,才引得我留下的鉞內的功德震动,让我投下视线去看了一眼。” “所以你就让那鉞认了他?” “也算不上认。”钓鱼的汉子把竹竿往石头上一搁,转过身来,“就是借他用用。那鉞在庙里摆了几百年,也没人能催动它,今日给那小子用用,也算是他的造化,多少能发挥点作用,总比摆在庙中空放著好。” 老农“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 里头是几块方方正正、色泽蜜黄、通透如玉的结晶体。 琥珀晶糖。 而且是品相最上等的那种。 不知这老农是从何处弄来的。 “尝尝。”老农捏起一块,递到钓鱼汉子面前。 后者接过来,丟进嘴里,嚼了两下。 “甜,很甜。” “那小孩用谷粮精华造出来的。”老农自己也塞了一块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著,“滋味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钓鱼的汉子把糖嚼碎咽下,皱了皱眉,“但就一块糖,值不了那么多功德。他身上那点功德金光,不是光靠这玩意能攒出来的。” 老农笑了。 笑得很开心,点了点头,牛角都跟著晃了两下。 “你只看到了糖。” “嗯?” “他还弄了个东西。”老农蹲在溪边,隨手摺了根草茎,在泥地上画了几笔,“把秸秆、牲畜粪便、草木灰分层堆沤,腐熟之后施入田中,还有別的沤肥,可使粮食產量大增。” 钓鱼的汉子愣了一下。 “增多少?” “若在天下推行开来,可活亿万民。”老农点头,“而且这只是第一年的试验田,若是推广开来,配合不同土质改良,增產还能更多。” 钓鱼的汉子沉默了片刻。 这意味著同样的土地,能多养活不知道多少人口。。 意味著饥荒会减少,意味著更多的孩子能活过冬天,意味著更多的老人不用在灾年被遗弃在山里。 老农把草茎丟进溪水里,看著它顺流而去,“功德这东西,从来不看你做了多大的事,只看你是否顺了天,有功於天下,帮助天道演化。 一块糖救不了多少人,但能让地里多长出一半粮食的法子,那就是实打实的活命之功,顺天应人。” 钓鱼的汉子又沉默了一会儿。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先看上了他。” 老农“哈”了一声,没否认。 “我是喜欢种地的,有人能让地里多长粮食,我当然高兴。不过——” 老农侧过头,看著钓鱼的汉子,牛角上的麦秆隨著动作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也动了心思?想收徒弟了?” 钓鱼的汉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竹竿,把鱼线甩回溪水里,盯著水面看了一会儿。 “悟性不错,天资也行。” “那就是看上了?” “但他在修道上也有根骨。”钓鱼的汉子摇了摇头,“路要怎么走,得看他自己选。我的东西,偏重治水、工造、力道,若他想走练气修仙的路子,跟我学反而耽误他。” “那你到底收不收?” 钓鱼的汉子想了想。 “先看看吧,暂时不记名,但算弟子。” 第24章 三仙火云洞求宝 “不记名?” “对。” 钓鱼的汉子点头,“但是他在我这儿不记名,不过我也得先给他身上掛个名,他现在也还差了点,但也免得让人抢了这么个苗子。 你那边……” “我?”老农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这小子有意思,种地的事儿他已经摸到几分门道了,不用我教,就像你说的,水有水道,人也有人各自要走的路。你要收就收,別扯上我,给他分些气运,让人知道这孩子背后是火云洞罩著就行。” “行。” 钓鱼的汉子刚要说什么,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青年模样的人从后方快步走来,躬身行礼。 “稟大人,天庭长公主瑶姬,与玉虚宫玉鼎真人、惧留孙,三位来访,求见大人。” 钓鱼的汉子“哦”了一声,把竹竿又搁回了石头上。 “说什么事了没有?” “说是……求取开山神斧,以斩岷山大妖胜遇,治蜀地水患。” 钓鱼的汉子嘆了口气。 “果不其然。” 老农在旁边乐了。 “你那多少家当?给一把出去又不会少块肉。” “话是这么说。”钓鱼的汉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但那开山斧毕竟是当年我劈龙门、开三峡时用的东西,多少有些捨不得。” “捨不得也得舍。”老农也站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蜀地大水,岷山妖祸,需有人持神兵镇压,就如那把鉞一样,放外头总好过吃灰。” 钓鱼的汉子沉吟了一瞬,隨后笑了。 “也是。” 钓鱼的汉子摇了摇头,大步走进了洞府深处。 老农独自蹲在溪边,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琥珀晶糖,塞进嘴里。 “增產五成啊……” 他嚼著糖,看著面前那片金黄的麦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 洞府之內。 瑶姬立於前方,一身素白云裳,周身灵气內敛,面容清贵绝尘。 她身后站著两人。 一人鹤髮童顏,身著道袍,手持拂尘,气度清正。 另一人面容和善,体態微胖,笑眯眯的。 正是玉鼎真人与俱留孙。 三人站在洞府正堂之中,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那个穿著粗麻布衣的健硕汉子走了进来,隨手把袖口放了下来,衝著三人点了点头。 “瑶姬,玉鼎,惧留孙。” “见过禹王。”三人齐齐行礼。 大禹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也不客套。 “开山斧的事,我允了。岷山那头大妖,是什么来路?” 玉鼎真人上前一步,开口道:“胜遇者,状如野鸡也通体赤红,乃上古大妖,昔年巫妖之战后,携残部隱於岷山深处,借地脉隱匿气息,而今出世,欲借大水引动天时,轮转五气,凝华金性,乘机突破。” 巫妖大战,是比大禹治水还要久远地多的事情。 大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站起身来,走到洞府侧壁,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 石壁无声裂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横放著一柄斧头。 斧身通体漆黑,斧刃却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斧柄以不知名的神木製成,握柄处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长年使用过的。 开山神斧。 当年大禹治水,劈龙门,开三峡,凿伊闕,用的就是这柄斧头。 大禹將神斧取出,在手中掂了掂,隨后递向玉鼎真人。 “拿去吧。用完了不用还,留在我这也是放著,帮我找个能用此斧,续我功业之人。” 玉鼎真人双手接过,郑重行礼。 “多谢禹王。” “谢什么。”大禹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位置上。 “禹王大恩,泽被眾生,我等感激不尽。” “行了行了,別客气了。”大禹挥了挥手,“赶紧去办正事吧,那胜遇多拖一天,蜀地就多淹一天,死的都是老百姓。” 三人再度行礼,隨后转身离去。 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府之外,大禹才重新靠回了石椅上,闭上眼睛。 “嘖,灌江口还有两个人神混血的,天帝血脉啊,可惜了,也是好苗子来著的。” 他喃喃了一句,嘴角微微上翘。 祁澜在做梦。 或者说,是被一段不属於他的记忆,强行拽入了时光的洪流。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一个魁梧到仿佛能肩扛山岳的汉子,麻衣赤足,立於两山隘口。 手中,握著一柄青铜长鉞。 那汉子仰头,似乎是看了一眼被乌云与洪水遮蔽的天空,然后,他动了。 沉腰,扎马,双臂的肌肉坟起如山峦,將那柄青铜鉞高举过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血光华,没有繁复玄奥的招式。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 然后—— 劈下! 轰!!! 山在哀嚎,地在颤抖。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劈之下,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江水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化作咆哮的巨龙,奔涌而出,浩浩荡荡,冲刷出了一片名为“灌江口”的土地。 那个动作…… 与禹王庙里那尊石像的姿势,与他在堤坝上斩蛟时下意识模仿的动作,在此刻,彻底重合。 画面崩碎。 祁澜猛地睁开了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头顶是熟悉的木质房梁,耳边是雨打屋檐的淅沥声。 身上盖著一条厚实的兽皮毯子,左肋的伤口被包扎得很紧,隱隱发痒——这是在癒合的徵兆。 他躺了一会,慢慢回忆著方才梦中的画面。 那是从石鉞里传来的记忆。 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口诀,也不是什么修炼秘术,就是一段画面——大禹劈山开河的画面。 灌口山,就是这么来的。 灌江口之所以叫灌江口,就是因为大禹在此处劈开了山体,让岷江有了宣泄的通道,分水定脉,才有了后来的繁华水陆码头。 而那个劈山的动作,就是他在堤坝上使出的那一招。 那不是什么秘法,就是大禹本人留在石鉞中简朴的一招。 简单,粗暴,却蕴含著大禹破开一切的大无畏的意志。 祁澜试著活动了一下身体,四肢酸软,气血虚浮,但没有伤到根基。 第25章 禹王鉞 昨天那两鉞,几乎把他体內的血煞抽乾了,但好在地境武士的恢復能力摆在那里,睡了一觉之后,已经恢復了三四成。 现在就是肚子饿了些,急需一些蕴含大量能量营养的食物,来补充气血。 “少君醒了!” 门外传来祁平的声音,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祁平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杨戩。 “你可算醒了。”杨戩三步並两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祁澜一番,“昨天你那个样子,可把我嚇得不轻。” “多久了?” “一夜左右吧。”杨戩比划了一下,“现在是第二天早上。” 祁澜接过肉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地境武士的胃口本就惊人,更何况他气血亏空严重,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碗粥下肚,又要了两碗,外加三块烤肉,这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蛟死了之后,上游水势回落了不少,外堤虽然毁了大半,但內堤保住了。”杨戩蹲在床边,“灌江口的守军在修补堤坝,各部的援军也都还在。” “虎叔呢?” “在隔壁躺著呢,倒是无有多少大碍。” 祁澜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伤亡人数、物资损耗、各部的態度,杨戩一一作答。 有些能知道,有些则是地位不够,了解的不详细。 正说著,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很重,带著一股子急切。 “澜儿!” 祁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祁澜一愣。 “父亲?你怎么来了?” 门被推开,长溪子爵大步走了进来。他的左腿上还绑著夹板,走路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身后跟著两名扶著他的甲士。 “你都差点死在灌江口了,我能不来?” 祁云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祁澜一番,確认他確实没有大碍之后,紧绷的肩膀才鬆了下来。 “伤势如何?” “皮肉伤,气血亏空,养几天就好。” 祁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杨戩和祁平。 “你们先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祁云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 碧水铜剑。 “找回来了,在堤坝下面的泥里埋著,费了些功夫。” 祁澜接过铜剑,检查了一下剑身。除了多了几道划痕之外,没有大碍。精金碧铜铸就的剑身,比寻常铜剑坚固得多。 “劳烦父亲了,是我无意丟了这剑。” “別谢我。”祁云在床边的木墩子上坐下,盯著祁澜,“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之前怎么交代你的?事不可为就撤,你是长溪最重要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语气不重,但祁澜听得出来,老爹是真的后怕。 “我本来是打算救出虎叔就撤的。”祁澜靠在床头,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条蛟把虎叔缠住了,我被打飞进了一座禹王庙里,石像手上的石鉞掉了下来,我捡起来一试,发现那东西能承载远超寻常兵器的血煞,就拿著衝出去了。” “本来想著一鉞劈下去,能逼退那蛟就行,结果……威力比我预想的大得多,一鉞就把蛟尾劈断了大半,又一招下去,就將其打到重伤濒死了。” 祁云皱著眉头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石鉞呢?” 祁澜朝屋子角落努了努嘴。 那柄沾满蛟血的石鉞就靠在墙角,看上去灰扑扑的,和路边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祁云站起身,走过去,弯腰把石鉞拿了起来。 掂了掂。 “百来斤,倒是够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刮鉞身表面。粗糙的石质纹理,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就这玩意?” 祁云將信將疑地催动气血,往石鉞里灌了一丝血煞。 石鉞毫无反应。 他又加大了力度,將更多的血煞灌入其中。 “咔。” 一道细微的裂纹,从鉞身表面蔓延开来。 祁云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石鉞表面那道裂痕,又抬头看了一眼祁澜。 他低头看看裂纹,又抬头看看儿子,那表情,活像是打碎了邻居家祖传花瓶的小孩。 “……我没使多大劲。” 祁澜手撑著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老爹那副心虚的表情,而是因为他想起了梦中的情况。 大禹用的不是这把石鉞,而是一柄青铜鉞。 “父亲,把它给我。” 祁云赶紧把石鉞递了过来,生怕再多拿一会就碎了。 祁澜双手接过石鉞。 入手的瞬间,他的血煞不由自主地从掌心涌出,渗入石鉞之中。 然后—— “咔嚓!” 石鉞表面的石质外壳,如蛋壳般碎裂开来,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青铜色的光泽。 一柄青铜长鉞。 鉞身狭长,刃口弧形外展,通体青铜铸就,表面布满了古朴的云雷纹饰。鉞柄以某种深色硬木製成,握柄处包裹著一层薄薄的兽皮,磨得光滑。 和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祁云瞪大了眼睛。 “这……” 祁澜握著这柄青铜长鉞,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那股温润的力量。 和昨天在战场上的感觉一样,但更加清晰——当他的血煞灌入其中时,鉞身会產生共鸣,將力量放大、凝聚。 “禹王庙里大禹石像手持的石鉞。”祁澜抬头看向祁云,“外面那层石壳,应该是用来遮掩的。” 祁云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大禹本人用过的鉞?” “应该是。” 祁云在木墩子上重新坐下,盯著那柄青铜长鉞看了好一会。 然后他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是抑制不住的大笑。 “天佑我长溪啊!哈哈哈哈!天佑我长溪!” 长溪子爵摸著短须,笑得合不拢嘴。 “我儿不仅是十六岁的地境,还得了大禹的神兵遗泽!这是何等的造化!” 祁澜把青铜长鉞放在膝上,想了想,开口道。 “父亲,灌江口那座禹王庙被我撞塌了大半,我打算出资重修。” “应当的,应当的!”祁云连连点头,“不仅要修,还要修得比原来更好!这是咱们长溪部该做的事情。” 第26章 蜀侯鱼鳧与西岐南宫适 祁澜没有把梦中看到的画面告诉祁云。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他现在也不確定,那段记忆到底意味著什么——是单纯的一段影像,还是一门可以修炼的武技? 这需要时间去验证。 “对了。”祁云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这鉞的事情,对外不要声张。就说你有一门爆发气血的秘法,代价极大,说是会伤及根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郑言和常坤他们,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正好咱们还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把那青蛟的心血要来,就说正好能用来修补根基,你是此战首功,这要求合情合理,又不会引得外人怀疑,足以遮掩。” “我也是这么想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一柄威能巨大的神兵,这种东西的名声传出去,他们邦国未必守得住。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扯上大禹的虎皮。 “行了,你继续养伤,下午蜀侯就要回来了。” “蜀侯?” “岷山那边的大妖已经被除了。”祁云站起身,“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仙人出手,用了什么神斧,把那大妖给斩了。蜀侯带著人马正在回来的路上。” 仙人出手。 神斧。 祁澜的脑子转了转。 瑶姬不在灌江口,杨戩说她踪跡不知——现在看来,说不定就她出手了。 不管是谁,能斩杀引动天时的上古大妖,对他来说,那绝对是真正的大能。 “父亲,我下午能一起过去么。” “本就是应有之意,不过还是先把气血补充回来再说。” 祁云拍了拍祁澜的肩膀道。 …… …… 当日午后,恢復了过半气血的祁澜从床上爬了起来。 虽然身上还有伤,但行动已经没有问题,只是不能剧烈战斗而已。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將青铜长鉞用布裹好,放在床下。碧水铜剑重新佩在腰间。 走出房门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细雨飘洒。 天边甚至撕开了一道口子,漏下灰白色的天光。。 “少君!”祁平迎了上来。 “蜀侯到了没有?” “刚到,正在灌江口府衙集结各部首领。” 祁澜点了点头,叫上祁虎——后者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但精神头还不错,嚷嚷著死不了——一起往府衙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杨戩。 “澜兄,你確定能走动?” “说了,死不了。” 杨戩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离开。 他是来看祁澜恢復地怎么样的,现在既然已经能下地走动,那说明已经无碍了。 灌江口府衙,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各部的首领、將领、武士,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祁澜跟著祁云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了几个关键人物。 正中主位上坐著一个老人,鬚髮皆白,身著玄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容方正威严,气度沉凝。 鱼鳧,蜀侯。 他的身上带著伤,左臂用绢布吊著,脸色有些苍白,但坐姿笔挺,气势不减。 鱼鳧身侧,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周身气血內敛,给人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杜宇。蜀侯世子。 十七岁入地境,如今已是天境武者。 整个蜀地最强的年轻一代,甚至把后面几个字去掉,称他是如今的蜀地第一高手,都未尝不可。 祁澜扫了一眼,在场的地境武士不下二十人,但其中大半都带著伤,有的甚至比他还严重。 而在鱼鳧的另一侧,还站著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將。 老將身形高大,虽然鬚髮斑白,但腰背挺直,一双虎目精光內蕴。他穿著一身朴素的鎧甲,甲面上满是刀痕剑跡,显然是久经沙场之人。 祁澜多看了两眼。 这老將身上的气息,比杜宇还要浑厚沉凝。 天境。 又是个天境界。 “那是谁?”祁澜低声问祁云。 “南宫适。”祁云同样压低了声音。 “西伯侯麾下第一大將,天境神將,大妖作乱,群妖动盪,蜀侯特向西岐求援,引来这位出手相助。” 南宫适。 这个名字,祁澜在前世的记忆里见过。 武王伐紂时的开国功臣之一,和散宜生、姜子牙等人並列的西周开国元勛。 不过现在还是帝乙在位,武王伐紂还早著呢。 “诸位。” 鱼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府衙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此番岷山大妖胜遇出世,携群妖作乱,引动天时,致使蜀地水患四起,生灵涂炭。幸得三位仙神以神斧斩之,又有南宫將军与诸位鼎力相助,方才平定群妖,保蜀地安稳。” 鱼鳧说到这里,朝南宫适拱了拱手。 后者拱手回礼。 “蜀侯过誉了。” “此战,各部皆有功劳,亦有损伤。”鱼鳧继续道,“本侯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论功行赏,抚恤伤亡。” 接下来,鱼鳧开始逐一点名。 “灌江口守將郑言,死守內堤,力战青蛟,功居前列,赏……” “崇山伯別部司马常坤,率部驰援,力战有功,赏……” “离堆男爵宗明,率部驰援,身负重伤,赏金……” “副將钟直,力战殉国——其子由本侯亲自教养……” 在场有人喜悦,有人低声嘆息。 然后,轮到了长溪部。 “长溪子爵祁云。” 祁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此番玄泽水患,长溪部自行平定,斩杀地境鼉龙一对,清剿精怪近百,护一方安寧,功不可没。” 鱼鳧顿了顿,视线从祁云身上移到了他身后的祁澜。 “长溪世子祁澜。” 祁澜上前,拱手。 “率部驰援灌江口,与郑言、常坤等人合力围杀走水青蛟,斩蛟首功。” 这四个字一出,府衙內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斩蛟首功。 一个十六岁的地境初期武士,斩杀了一条地境后期的走水青蛟。 哪怕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条蛟是被多人合力消耗之后,才被祁澜补刀斩杀的,但最后那两鉞的威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第27章 行赏 长溪部有爆发气血的秘法,连一个刚刚突破地境的年轻世子都能有这样的威力,那要是换做已经在地境中期沉淀多年的长溪子爵本人呢? 是不是真有斩杀地境后期的能力? 那这样,就不能以寻常子邦视之,这种实力,哪怕是六大伯国,都得提起几分忌惮。 “赏长溪部金二百两,绢帛百匹,精铜锭五十斤,灵药十份。” 鱼鳧抬起右手。 “另,青蛟尸身,有功者,依功划分。” 祁澜拱手谢恩,退回了祁云身后。 周围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有羡慕的,有惊嘆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论功行赏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对於在此战中失去了地境武士的部族,鱼鳧也一一做出了承诺——提供培养新地境武士所需的资源,包括灵药、血食、功法指点等。 这就是方伯的职责。 蜀地诸侯每年向鱼鳧进贡,鱼鳧则负责维持蜀地的秩序与安全。遇到大灾大难,方伯出面统筹,事后论功行赏,抚恤伤亡。 这套体系运转了几百年,虽然不完美,但至少能让蜀地诸侯们在面对大妖时不至於各自为战。 等到所有人都领了赏,鱼鳧才站起身来。 “此番妖祸虽平,但蜀地水利受损严重,各部回去之后,当儘快修復堤坝,恢復生產。若有困难,可报於本侯,本侯会酌情调配物资支援。” “另外——” 鱼鳧的视线扫过在场诸人。 “岷山大妖虽除,但山中残余妖物尚未清剿乾净。本侯会在近日组织围剿,届时需要各部出力,具体安排,稍后会有文书送达。” 说完,鱼鳧宣布散会。 眾人陆续散去。 祁澜正要跟著祁云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长溪世子,留步。” 祁澜回头。 杜宇。 蜀侯世子站在廊下,衝著祁澜招了招手。 祁澜看了祁云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他自己去。 “杜宇世子。”祁澜走过去,拱手。 “別那么客气。”杜宇上下打量了祁澜两眼,“十六岁,地境初期,斩杀走水青蛟。你比我当年还猛。” “世子过誉了,那蛟是被诸位前辈消耗之后,我才——” “行了。”杜宇摆手打断了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雕著杜鹃鸟的玉佩,拋了过来,“少说这些虚的。郑言的战报我看了,你那两下,不是什么消耗能解释的。你有你的秘密,我不多问。但你这份胆气和天资,我欣赏。” 祁澜没有接话。 杜宇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私印,日后你若有事需要蜀侯国帮忙,持此印来找我便是。” 祁澜接过玉佩,拱手道谢。 “不必多礼。”杜宇拍了拍祁澜的肩膀,“蜀地年轻一代里,能入我眼的不多,你算一个。好好修炼,日后有机会,来蜀侯国切磋切磋。” 说完,杜宇转身走了。 祁澜握著那块玉佩,站在原地想了一会。 杜宇这个人,前世记忆里也有。 蚕丛及鱼鳧,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鱼鳧之后,就是杜宇。 望帝春心托杜鹃——就是这位。 在武王伐紂时,这位在诸侯联军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大诸侯。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嘛…… 蜀侯世子的私印,这东西的价值,可比那些金银绢帛大得多。 想来,也是蜀侯已经看到了他和长溪部的潜力,有意拉拢,乃至於,要他们欠下人情,与蜀侯部更深的绑定。 …… …… 次日清晨,雨终於停了。 乌云散去,久违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下来,照在灌江口被洪水冲刷过的街道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祁澜站在杨府门前,和杨戩告別。 “澜兄,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灌江口真撑不住。” “说这些干嘛。”祁澜摆了摆手,“客气过头了,就是我不在,灌江口也定然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就不信瑶姬不会在杨戩和杨嬋的身上留下些术法手段,保护儿女。 祁澜又看向杨戩身后。 杨嬋站在院门里,探出半个脑袋,衝著祁澜挥了挥手。 “澜哥,下次来记得给我多带点琥珀晶糖!” “好。” 祁澜笑著应了一声,视线越过杨嬋,落在了院子深处的廊下。 瑶姬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面容平静,衝著祁澜微微頷首。 祁澜拱手回礼。 他注意到,瑶姬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不过瑶姬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转身走进了內院。 “走了。”祁澜收回视线,翻身上马。 祁云已经坐在了牛车上,腿伤不便骑马,只能委屈一下。祁虎也是,断了肋骨的人,顛簸不得。 商队和甲士们早已整备完毕,除了来时带的货物之外,还多了好几车东西——蜀侯赏赐的金银绢帛、精铁锭,以及最重要的,蛟龙尸身。 蛟肉、蛟血、蛟骨、蛟筋、蛟鳞、蛟角、蛟齿…… 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材。 “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朝著长溪邑的方向行去。 --- 回到长溪邑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 城门口没有上次那样的迎接阵仗——祁云提前派人传了信,让邑內不必大张旗鼓。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世子斩蛟的事跡,已经在整个蜀地传得沸沸扬扬。 从灌江口到长溪邑,沿途的村落邑镇,都在议论这件事。 十六岁的长溪世子,地境武士,天才少年,斩杀走水青蛟。 哪怕细节被传得越来越离谱——有人说他一鉞就把蛟头砍了下来,有人说他身上有神光护体——还有人说把他和倒塌的禹王庙联繫起来,说他得了大禹的神力庇佑。 但核心事实没有变:长溪部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回到子爵府,祁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收穫。 书房內,祁澜、祁云、谢太公三人围坐。 “先说玄泽之战。” 第28章 词条变化 祁澜翻开竹简。 “两只地境鼉龙,一公一母。公鼉龙体长四丈余,母鼉龙三丈出头。主筋各两条,鳞甲数百片,獠牙利齿若干,血肉合计超过三千斤。另有异化精怪十余只,普通精怪八十余只,血肉筋骨也都收了回来。” “这些已经在处理了。” 谢太公接话,“鼉龙与蛟龙血肉分了三批,一批给主君和世子、虎司马三人服用,强化气血;一批分给邦国內人境后期到巔峰的武士,爭取在一两年內再推出一到两名地境;剩下的製成血食乾粮,储入武库,作为战备。” “鳞甲呢?” “匠师已经在拆解分类了,品相好的留著制甲,碎裂的拿去製造礼器、装饰品。” 祁澜点头,翻到下一页竹简。 “再说灌江口的收穫。” 这才是大头。 “蜀侯赏赐的金银绢帛、精铁锭不提,光是那三成蛟龙尸身——” 祁澜顿了顿,抬起头。 “蛟角一只,蛟筋四条,蛟齿三十七枚,蛟鳞六百余片,蛟骨若干,蛟肉约两千斤,此外,还有一份蛟龙心血,封存在冰窖之中。” 谢太公乐呵呵地摸著鬍子。 哪怕他活了快九十年,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一条真正的走水蛟龙的三成尸身摆在面前,还是让这老头子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蛟角……蛟角是最好的弓胎材料,配合鼉龙主筋作弦,可制一柄堪称神兵的大弓!” “我也是这么想的。”祁澜放下竹简,“蛟角为胎,鼉龙主筋为弦,精桐硬木为辅,制一柄强弓。箭矢以蛟齿、鼉龙小齿打磨为簇,大的獠牙可以做匕首短剑。 蛟鳞和鼉龙鳞甲混编,制一副全身甲。” 祁云在旁边听著,越听越高兴。 “如此一来,我儿这一身行头,怕是整个蜀地的地境武士都要眼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祁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弓的事不急,让匠师慢慢来,务必精工细作。甲冑也是,寧可多花时间,不要赶工出次品。倒是蛟心血……” “世子打算何时服用?” “等伤彻底养好再说。”祁澜摇头,“气血亏空的状態下服用蛟心血,吸收率会大打折扣,浪费。” 谢太公讚许地点了点头。 “世子所言极是,老朽建议,至少再养半月,待气血完全恢復,经脉稳固之后,再行服用。届时老朽亲自为世子配製辅药,確保药效发挥到极致。” “有劳太公。” 祁云在旁边插了一句:“那蛟肉呢?两千斤,不少了。” “分法和鼉龙一样。”祁澜回答,“一部分给我和虎叔恢復用,一部分给邦国內的武士,剩下的製成血食储备。不过蛟肉比鼉龙肉珍贵得多,分配的时候要精细一些,优先供给那些有希望突破的苗子。” “此事交给老朽来办。”谢太公主动揽了过去。 三人又商议了一阵关於伤亡人员的抚恤细节,这才散了。 祁云被人搀扶著回了內院养伤,谢太公也拄著鳩杖慢悠悠地走了。 祁澜独自坐在书房里,闭上眼睛,內视己身。 【天生蛮力】 【灵思巧悟】 【武道奇才】 【根骨清灵】 【踏水降蛟】 五个词条,一次有两个出现了变化。 斩蛟之事,顺带著將他十六岁突破地境的消息传开,不出多少时日,整个蜀地都会知道。 光是现在,就已经出现了变化。 十六岁的地境,已经让许多人將他和杜宇进行对比,从武道俊才升级为武道奇才。 论武道天赋,他现在应该是不逊於当世任何一人了。 而渊游自在,也升级成了踏水降蛟。 这对他在水中作战,对付水妖,应当会有不小的加持。 对水性,还有自身的气力,都有不小的提升。 他睁开眼,从桌下取出那柄用布裹著的青铜长鉞,放在膝上。 解开布条,青铜色的鉞身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祁澜將一丝血煞渡入其中。 鉞身微微震颤,那股熟悉的共鸣感再度传来——血煞被吸纳、放大、凝聚。 他试著回忆梦中的画面。 沉腰,扎步,双臂高举,全力劈落。 那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但仅仅是一个动作,还不够。 他需要时间去揣摩、去练习、去理解这一招背后的发力方式和气血运转规律。 如果能把这一招彻底吃透,融入自己的武道体系…… 祁澜握紧了鉞柄。 到那时候,说不定能真正的威胁到地境后期,对地境中期,也有將之斩杀的可能。 最好,学会控制使用这一招时的气血输出,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拼尽全力,仅仅只是两斧头,差点把自己搞到油尽灯枯。 “慢慢来。” 他將青铜长鉞重新裹好,放回桌下暗格之中。 这东西太过显眼,不能让外人知道其中的玄妙。在郑言和常坤眼里,那两鉞的威力来自於长溪部的秘法,这个误会,正好可以当作遮掩。 至於这石鉞的真正来歷……禹王庙,大禹石像,手持石鉞。 祁澜不是傻子。 能承载远超地境初期血煞的容量,能放大、凝聚、催发力量——这玩意,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礼器。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他吹灭了烛火,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祁澜是被饿醒的。 准確地说,是五臟六腑传来的那种灼烧般的空虚感,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地境武士的身体就是这样,气血亏空之后,恢復的过程需要大量的食物作为燃料。 他翻身坐起,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祁平!” “少君!”门外的脚步声几乎是瞬间响起。 “饭呢?” “庖厨已经备好了,这就端来!” 不多时,祁平领著两个僕从抬著一张矮案进了屋。 案上摆著一个大陶盆,里头堆满了切成块状的肉食,热气腾腾。旁边还有一盆黍米饭,一罐骨汤。 祁澜凑近一看,盆里的肉分成了两种。 一种色泽偏白,肉质紧实,切面纹理分明,是鼉龙肉。另一种顏色稍深,肌理更加细腻,表面泛著一层油润的光泽,是蛟龙肉。 第29章 权掌邦国 他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吃。 鼉龙肉入口紧实弹牙,口感有点像鸡肉,但比鸡肉厚实得多,嚼起来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越嚼越有味。 蛟龙肉就完全不一样了。 肌理细腻,烹煮之后几乎不用怎么嚼就能化开,鲜烈清醇,吞下去之后,喉间竟然有一股凛冽的回甘,像是喝了一口冰泉水。 可惜这个时代的冶铁技术不成熟,没有铁锅炒菜,不然肯定会更好吃。 而且这两种肉一入腹,五臟六腑立刻就像被点燃了一样,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將肉食中蕴含的精纯能量抽取出来,化作气血,填补著体內的亏空。 地境武士,气血旺盛如熔炉,强化五臟,食粮入肚,就像薪柴遇火,一点就燃,顷刻间便被烧的乾乾净净。 而这妖兽肉所蕴含的精纯能量,也在这个时候飞快地滋补恢復著身躯,恢復著气血。 祁澜埋头猛吃。 一盆肉,一盆饭,一罐汤,风捲残云。 吃完之后,他又喊了一声。 “再来一盆。” 祁关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看著空空如也的陶盆,嘴角抽了抽,转身跑了。 第二盆端上来的时候,祁澜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状况。 气血恢復到了八成以上。 昨晚睡前还只恢復了一半,一觉加两盆妖兽肉下去,直接就把气血恢復满了大半。 这等妖兽之肉,对地境武士也多有滋补,才能有这种效果。 而且不止是恢復。 祁澜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恢復的过程中,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了几分。周天运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些,血煞凝聚的效率有了提升。 明明才突破地境不到十天,就又有进步了。 一日之內两番血战,先杀鼉龙,再斩青蛟,每一次都是拼尽全力的生死搏杀。这种高强度的实战,对武道的淬炼效果,远胜於闭门苦修。 再加上蛟龙肉和鼉龙肉的滋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这还有一个前提。 祁澜內视己身,看著那个【武道奇才】的词条。 从武道俊才升级到武道奇才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气血的掌控更加精细了,修炼时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这样的修炼速度,倒也对得起词条中奇才的这个称呼。 他把剩下的半盆肉吃完,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 左肋的伤口还有些疼,但已经结了痂,不影响大致行动。右肩的淤伤也消退了大半,抬臂挥拳都没问题,一身实力应该已经恢復了六七成。 祁澜攥了攥拳头,心里有了数。 接下来,得去看看祁虎和祁云的情况。 …… 祁云的伤確实比他重得多。 左腿打了夹板,用硬木和布条固定著,整条腿都不能动。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上了药,但还在渗血,整个人的气色都差了不少。 但精神头还在。 祁澜进去的时候,祁云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著一卷竹简在看。 “来了?” “嗯。”祁澜在床边坐下,“父亲感觉如何?” “没什么大碍。”祁云把竹简放下,上下打量了祁澜一眼,“你倒是恢復得快。” “年轻,底子好,父亲可以用些妖兽之肉,还有蜀侯赐下的灵药,应当能好得更快一些。” 祁云“哼”了一声,没接这茬。 “阿虎那边呢?你去看过了么?” “虎叔伤势虽重,却未及內里,调养之下,旬月当可恢復。” “邦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祁澜早就想好了。 “第一,开仓放粮。这次水灾,城外的农田泡了不少,虽然泄洪渠引走了大部分水势,但低洼处的庄稼还是毁了一批。得先把粮食发下去,稳住人心。” 祁云点头。 “第二,减免受灾田亩的赋税和徭役。今年秋收减產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时候再按原来的標准收税,只会逼得人活不下去。” “减多少?” “受灾严重的,全免。轻的,减半。” 祁云想了想,没有反对。 “第三,清点伤亡和流民,重编户籍。这次水灾加上妖兽袭击,死了不少人,还有些从外面逃过来的流民,得儘快登记造册,该安置的安置,该编入的编入。” “流民编入?”祁云皱了皱眉,“从哪来的?多么?” “不少,此次蜀地水灾,多有邦国受损,甚至还有两个男爵属地內出了地境妖物,城邑被破,各家诸侯若不收留处理好这些流民,恐怕也会酿成祸患,好在我长溪经营多年,虽然城外田亩有不少被大水冲刷废弃,但存量却无一受损,自可聚拢大量流民。” 祁云沉吟了片刻。 “可以收,但要甄別,別混进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孩儿晓得。” “还有呢?” “疏通沟渠,清除淤泥断木,清理尸体,管理饮水。”祁澜一条一条地数著,“大水之后最怕的就是疫病,尸体泡在水里腐烂,污染水源,到时候一场瘟疫下来,死的人比水灾还多。” 祁云的表情变了变。 他活了四十多年,经歷过不止一次水灾,自然清楚大灾之后有大疫的道理。但祁澜能想到这一层,而且条理如此清晰,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打算怎么处理?” “尸体全部集中焚烧,不管是人的还是牲畜的,一律烧掉,不能土葬。饮水方面,城內的井水要煮沸之后才能饮用,城外的河水暂时禁止直接取用,等水退了、清了再说。” “焚烧尸体……”祁云犹豫了一下,“国人那边,怕是会有怨言。” “所以要谢太公出面。”祁澜接口,“以巫祭的名义,说是大水衝来了邪祟,尸体被污染了,必须火化才能驱邪净秽。” “嗯,邦国之事,为父已经託付於你,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再来问询便是。” 接下来的日子,祁澜忙得脚不沾地。 这辈子虽然经歷的是这个时代正统的贵族教育,一直以来也都是被当作一个邦国未来君主培养的,接手处理过不少事,还有上辈子的记忆,但头一次操持这偌大的基业,他也未免有些手忙脚乱。 第30章 祭祀 但好在上有祁云指点,下有几名谢太公等卿大夫辅佐,邦国上下,诸多事宜,皆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 七日后。 洪水彻底退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农田里淤积著厚厚的泥沙,沟渠被断木和碎石堵塞,城外的几段堤坝更是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被鼉龙和精怪们撞出来的豁口。 一名名民夫,肩扛手提,搬运著石料、夯土,修建著堤坝。 “少君,司空求见。”祁关从后面跑过来。 “让他过来。” 司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姓周,名叫周固,管了大半辈子的工程营造,经验丰富,邦国上大夫。 “少君,堤坝的修缮方案,属下已经擬好了。”周固递上一卷竹简,“按照新法,以夯土为主,添入生石灰与草木灰,辅以石块加固,预计需要徵发国人两千,奴隶三千,工期约两个月。” 祁澜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微微頷首。 “有劳司空了,不过短短七日,便试出了合適的配比。” 他其实就是衝著周固提了一嘴,让他去试试上辈子刷穿越必学的短视频里所说的简易水泥,也就是三合土的改良版,现在经过周固一番尝试,果然找出了大致的配比。 “此少君之功也,固不敢居功。” 周固衝著祁澜拱了拱手,兴奋道: “依照此新法所制夯土,晒乾之后会变得极硬,比纯夯土结实数倍,而且不惧水泡,无论筑堤建城,皆有大用,版筑之术,今又得改进矣!” 作为一个沉浸此道大半辈子的老土木人,周固很清楚,自己这次是跟著少君,做了一件足以影响今后全天下的事情了。 同一时刻,火云洞中。 某个正在跟某只狐狸老婆散步的钓鱼佬,忽然不由得面目一怔。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传出去庇护的那部分气运,好像一下子反哺了回来不少? “夫君,怎么了?” 涂山氏看著身旁的丈夫,柔声问道。 “没什么,某个我和神农上皇看重的后辈,又得了一笔功德。” 大禹將目光投向属地,眼中带著几分笑意。 灌江口的禹王庙,花了整整二十天才重新修好。 祁澜出的钱,郑言出的人,灌江口本地的匠师和石工日夜赶工,硬是把那座被他撞塌了大半的庙宇重新立了起来。 新庙比旧庙大了一圈。 青石为基,硬木为梁,大禹石像倒是还是原来的那个——赤裸上身,双手高举,握著一柄大鉞,面朝岷江方向。 这尊大禹的石像,带了几分当初大禹劈山定水时的神意,虽然只是没什么特殊材料的普通石像,却也难得可贵。 只是手里的鉞,换成了新雕的石鉞。 真的那柄,已经被祁澜裹在布里,就掛在隨行的马匹上。 “少君,三牲备齐了。”祁平从庙后绕过来,身上还沾著猪血。 庙前的空地上,一头肥猪、一只羊、一头牛已经被宰杀处理乾净,摆在了新造的石案上。香炉里插著三炷粗壮的艾香,青烟直直地往上窜。 今天是个好天气,入秋以来难得的晴日。 郑言带著灌江口的守军將士,列队站在庙前两侧,甲冑鲜明。 祁澜这边,也带了二十余名长溪部的武士,立在另一侧。 “祁世子,可以开始了。”郑言走到祁澜身边,拱了拱手。 他穿著一身新甲,左肩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动作还是有点僵硬。这些天他一直在主持灌江口的重建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今天难得有空閒,亲自来参加祭祀。 “有劳郑將军。” 祁澜拱手回礼,又整了整衣冠,走到石案前。 “那就开始。” 庙前聚了不少人。灌江口的百姓,附近村邑的国人,还有几个从別处赶来的商贾旅人,听说今天要祭祀大禹,都围了过来。 杨天佑也来了。 他是前两天才从金沙子爵那边赶回来的,一路上听说了灌江口的事,到了之后,也听说了祁澜斩蛟的事跡。。 此刻他站在百姓的队伍里,身边是杨蛟、杨戩、杨嬋二子一女,瑶姬也隨同在侧。 祁澜扫了一眼人群,看到了杨天佑一家,微微頷首。 然后他转身面对大禹石像,双手合拢,朗声开口。 “昔大禹王劈灌口山,分岷江水,定蜀地水脉,泽被万世。今蜀地遭水患妖祸,幸赖禹王遗泽庇佑,群妖伏诛,水患已平。长溪祁澜,与灌江口守將郑言,敬献三牲,以祭禹王,以佑岷江两岸。” 祝词念完,祁澜將祭文的竹简丟入鼎中焚烧,带头跪拜。 郑言跟著跪下,两侧的將士、武士齐齐叩首。 后面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一片。 杨天佑拉著杨蛟和杨嬋、杨戩一起跪了下来。 瑶姬没跪,只是用术法隱去了身形。 她是天帝妹妹,天庭长公主,对大禹这种天地间有数的大能可以敬重,可以行礼,但跪就不行了。 火云洞虽然尊贵,但还没到贵过天庭的程度,这跪拜大禹不会认,天帝更不会让,只会生气。 她已经私许凡人,生下儿女,不能再做这种事了,那只会怒上加怒。 三跪九叩,礼毕。 隨后,便是一个个穿著青色衣服的青壮,排列成队,模仿著青蛟的体態,与对面六名手持各式武器,戴著面具的汉子,在场上开始跳起了古朴蛮荒的舞蹈。 场中的巫祭,也开始带领著百姓开始念诵起了新的祭词。 “维岷山之峻峙兮,玉垒划而开疆; 洪波盪而漫野兮,水虺化而为蛟; 肆凶涛以凌邦兮,肆毒虐以害郊。 ……” 这是灌江口的民眾,以一种原始、简朴的方式,向上天和大禹,匯报他们这里的事情,肯定六名斩蛟勇士与诸多兵卒的功绩。 伴隨著青烟呈现直线升上天空,焚烧殆尽后平息,人群之中,爆发了欢呼。 人们认为,这种现象代表著这座庙,这场祭祀,还有此前发生的一切,大禹和上天,都已经收到了。 “世子,这一拜下去,灌江口上下,可都记著长溪部的情了。” 郑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第31章 天庭来人 “郑將军言重了,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这话说得,跟你爹一个模子,滴水不漏。”郑言笑了笑,“不过说正经的,灌江口的禹王庙,往后每年的祭祀,你长溪部都可以派人来,我给你留个位置。” 这话的分量,可比金银绢帛重多了。 祭祀权,在这个时代代表的是法理和人心。 灌江口就在长溪部边上,长溪崛起之势不可阻挡,蜀侯对长溪拋出橄欖枝,那么与之连接最深的,便是灌江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祁澜拱手。 巫祭们的歌谣,也已经到了尾声。 “斩青鳞之巨蛟兮,碎阴祟之妖芒; 平浊浪之奔涌兮,安黎庶於梓桑; 告功成於灵宇兮,献精诚於禹王; 垂灵泽於千载兮,靖江泽而永康。” 歌罢,祭祀已成。 庙宇外的广场上,早就已经搭建好了棚屋,摆好了流水席。 许多民眾、商贩,也因为此处巨大的人流,找了位置摆下小摊,吆喝著售卖了起来。 这种因为祭祀集会而形成的商业行为,就是庙会的雏形。 祭祀结束,流水席摆开,到处都是吆喝声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 祁澜端著一碗肉羹,正和郑言聊著灌江口后续重建的物资调配,余光瞥见杨天佑带著一家子挤在人群里,杨嬋手里攥著一串糖葫芦,杨蛟在帮一个老嫗搬东西,杨戩则跟几个本地少年在比划著名什么——大概是在吹嘘他杀精怪的战绩。 挺好的,一家人整整齐齐。 祁澜收回视线,继续跟郑言谈正事。 然后天暗了。 说暗就暗,连个过渡都没有,像是有人在头顶盖了一块布。 祁澜抬头,眉头一皱。 刚才还是大晴天,万里无云,这会儿天空忽然变得灰濛濛的,不是乌云压境那种暗,而是一种光线被遮蔽的暗。 但周围的人似乎毫无察觉。 流水席上的百姓照样吃喝,摊贩照样吆喝,巫祭们还在收拾祭祀的器具。 “少君?”祁平注意到了祁澜的异常。 “没什么。” 祁澜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低头继续喝肉羹。 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头顶数万丈的云层之上,一支天兵正在经过。 为首的,是一名赤发金冠的男子,三足踏於日轮之上,周身金焰繚绕,仅仅是路过,就遮蔽了方圆百里的日光。 大金乌。 他身侧,一名银甲神將手持九齿钉耙,体魄雄壮,面容冷峻,率领无数天兵列阵而行。 天蓬元帅。 “等等。” 大金乌忽然停下了脚步,三足金乌日轮上的火焰微微收敛,一双金瞳向下俯视。 天蓬也隨之停步,顺著大金乌的视线看下去。 下方,一道赤红色的光柱正从地面升起,直衝云霄,虽然凡人看不见,但在他们二者眼中却极为醒目。 那是祭祀產生的香火愿力,正在上传天庭。 “在祭大禹。”天蓬扫了一眼,沉声道。 大金乌没理他,金瞳继续往下看。 祭坛边上,人群中,一个身著素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一名中年文士身侧,虽然收敛了全部气息,但在大金乌的法眼之下,那层偽装薄得跟纸一样。 “找到了。” 大金乌的嘴角扬起。 瑶姬。 天帝之妹,私许凡人杨天佑,违背天条,罪无可恕,奉天帝之命,斩杀杨天佑和其与瑶姬生下的儿女,將瑶姬抓回天庭。 金焰在大金乌周身暴涨,日轮上三只金乌齐齐张口,似乎要直接从天上轰下去。 “慢著。” 天蓬一步跨出,九齿钉耙横在身前,挡住了大金乌。 “天蓬,你拦我?”大金乌侧过头,金瞳中火焰跳动。 “你看清楚下面。”天蓬面无表情,钉耙朝下方一指。 大金乌皱眉,再度看向地面。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道赤红光柱的源头——一座崭新的禹王庙,正在接受祭祀。 三牲摆在石案上,青烟裊裊升腾,香火愿力匯聚成柱,直达天听。 而在祭坛附近,一个佩剑的少年正站在人群之中。 那少年身上—— 有功德金光,而且还不低。 而且不止功德。 那少年的头顶,还隱隱笼罩著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光晕,是大禹的气运庇佑。再仔细看,其中还夹杂著一缕青绿色的丝线—— 神农。 火云洞的两位人族圣皇,同时在庇佑一个凡人? 大金乌的眉头拧了起来。 “看到了?”天蓬收回钉耙,语气故作严肃。 “这是在祭祀大禹,那个小子身上有大禹和神农两位圣皇的气运加持。你现在衝下去,赤柱未散,祭祀未终,等同於在大禹面前动手。” “火云洞跟咱们天庭又不是一家。”大金乌冷哼。 “不是一家,但也不是对家。”天蓬转过身,直视大金乌。 “你別忘了,天帝这些年一直在招纳人族仙神入天庭任职,火云洞虽然不管天庭的事,但三皇五帝的面子,天帝自己都要给。 你在这当口衝下去,打碎了大禹的祭祀,指不定这小子是大禹和神农的什么传人弟子,要是给人不小心伤了,惹出事来,这消息传回去,天帝不会夸你办事利索,只会觉得你给他找麻烦。” 大金乌沉默了。 天蓬继续开口:“瑶姬跑不了,她的儿女都在下面,她不会丟下孩子逃的。等祭祀散了,人都走了,我们再动手,乾乾净净,不牵扯火云洞,不牵扯多余的人,天帝那边也好交代,做好上面交代的差事,不给上面找麻烦,这才是天帝贴心的臣子不是?” 大金乌盯著下方看了好一会儿,金瞳中的火焰渐渐收敛。 “行。” 他收回了手中大日金轮,双手环抱,金焰收束。 “等他们散了再说。” 天蓬微微頷首,转身面向天兵,沉声下令:“原地驻守,不可妄动,不可显形,等本帅號令。” “是!” 万千天兵在云层中隱去身形,无声无息。 下方,瑶姬若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露出了几分惊慌。 第32章 杨家假死 只是当见到云层上方的天兵天將停下了动作,她又稍显放鬆地喘了口气,看著祁澜身上的气运与功德,若有所思。 没有马上动手就好,趁著这个时间,她还能搞些小动作,安排后事。 祁澜完全不知道头顶发生了什么。 他吃完了肉羹,又跟几个灌江口的本地商贾聊了几句关於琥珀晶糖的买卖,这才起身告辞。 “杨公,我先走了,改日再敘。”祁澜朝杨天佑拱了拱手。 “世子慢走。”杨天佑拱手回礼,笑容满面。 杨嬋在后面踮著脚喊了一句:“澜哥,你答应的琥珀晶糖可不许赖帐!” “放心,少不了你的。” 祁澜摆了摆手,带著祁平、祁关和二十余名隨从,骑马离开了灌江口。 “夫君。” 瑶姬走到杨天佑身边,拉住后者的袖子,眼神凝重。 “妾身有些东西和话,要向你交代。” 杨天佑见瑶姬神色凝重,顿时表情一正。 “娘子且说,为夫听著。” …… …… 庙会结束,祁澜也带著队伍离开。 马蹄声渐远,路行渐远。 刚过了灌江口地界的一道山岗—— “轰!!!” 身后,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忽然炸开! 祁澜猛地勒住马,整个人回头看去。 灌江口的方向,天空被一片刺目的金光撕裂开来。紧接著,一道冲天的剑气从地面升起,与那金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的衝击波,哪怕隔著十几里路,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那是——”祁平脸色剧变。 祁澜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灌江口。 杨家。 瑶姬。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金光,冲天而起的剑气,天崩地裂的动静—— 这不是妖物作乱。 这是仙神交手。 天帝来抓瑶姬了。 那个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祁澜死死攥住韁绳,指节发白。 回去? 他一个地境初期的凡间武者,回去能做什么?那是仙神的爭斗,他连靠近都做不到,靠近了也只是送死。 但是杨戩—— 杨蛟—— 杨嬋—— 还有杨天佑—— 他们怎么办?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但还是心有不甘。 一年多的时间,他和杨戩也已经成了关係莫逆的好友,对杨蛟这个憨厚勇武的汉子,对杨嬋这个小姑娘,都有一定的好感,包括杨天佑,关係都也不错。 灌江口上空的金光越来越盛,又有数道光芒交错碰撞,整个天空都在颤抖。那种层次的力量波动,让祁澜的气血都在不由自主地紊乱。 “少君!”祁平策马凑了过来,“那边出事了!是不是——” “別过去。” 祁澜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天庭,是天帝的人。 一个凡间的小诸侯世子,一个地境初期的武者,哪怕在蜀地已经有了几分名气,可在那种层次的爭斗面前—— 连螻蚁都算不上。 祁澜咬著牙,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看著灌江口方向的天空被金光和剑气反覆撕裂。 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其实已经在无意中给瑶姬帮了大忙。 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金光散去,剑气消弭,天空恢復了正常的蓝色。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祁澜的心,沉到了谷底。 “……走。” “少君?” “回灌江口看看。” 祁澜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朝著灌江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祁澜赶回灌江口的时候,城里一片混乱。 百姓们四处奔逃,哭喊声充斥著街道。刚才那场仙神交手的余波,虽然没有波及到城区,但那种天崩地裂的动静,已经把所有人都嚇坏了。 祁澜没有理会那些慌乱的人群,策马直奔杨府。 杨府的大门——没了。 不是关著,是整个门楼都被轰成了碎片,青石门槛断成了几截,门前那棵老槐树被连根拔起,横倒在路中间。 祁澜翻身下马,大步冲了进去。 三进院落,面目全非。 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满是焦灼的痕跡,院中的花草树木全部枯萎死去,连池塘里的水都被蒸乾了大半,露出底部乾裂的淤泥。 到处都是碎石和断木,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和血腥混杂的气味。 “杨戩!” 祁澜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加快脚步,穿过前院,进入中院。 然后停住了。 杨天佑倒在廊下。 身上的青衫被烧去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双眼紧闭,面色灰败。 杨蛟趴在院子中间,周围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他的后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白骨外露。 杨戩和杨嬋倒在一起。杨戩的身体护在杨嬋前面,手里还攥著那柄三尖两刃刀的断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杨嬋蜷缩在他身后,小脸苍白,了无生气。 祁澜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伸出手,探向杨天佑的鼻息。 没有。 再探颈侧。 还是没有。 祁澜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手覆在杨天佑的胸口。 血煞缓缓渡入,感知著对方体內的状况。 然后—— 他愣住了。 有。 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確实存在。 一丝气血,在杨天佑的心脉深处,若有若无地流动著。 假死? 祁澜快步走到杨蛟身边,以同样的方式探查。 有。 杨戩。 有。 杨嬋。 也有。 四个人,全都还活著! 祁澜猛地站起身,心跳加速到了极点。 活著! 跟他前世听过的那些传说不一样——杨天佑没有死,杨蛟也没有死,四个人都还有一线生机! 瑶姬。 一定是瑶姬做的。 祁澜想起了祭祀的时候,他当时觉得天色变暗有些奇怪——现在想来,天兵天將怕是那时候就到了,但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立刻动手,给了瑶姬准备的时间。 她在祭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危险,提前布下了暗手。 所以四个人虽然伤重濒死,但只是假死逃生。 不幸中的万幸了! 祁澜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判断。 第33章 復甦 “祁平!” “在!” “把马车赶进来,找几床厚被褥铺上,把这四个人小心抬上去。动作要轻!他们还有气!” “是!” “祁关!” “少君!” “去外面守著,任何人不许靠近杨府半步。若有人问起,就说杨府遭了天灾,全家遇难,我正在收殮尸体。” “明白!” 祁澜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杨嬋从杨戩身下抱出来。 小姑娘的身子冰凉,轻得让人心酸。 但胸口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起伏,却让祁澜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他將四人逐一抬上马车之后,又在杨府的废墟中找了些还算完整的衣物,盖在他们身上,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走,出城,回我们在灌江口的宅院。” 马车动了,祁澜骑在马上,走在前头。 宅院里。 四个人被安置在內院的四间屋子里,祁澜让所有僕从退到外院,只留祁平一人在內院待命。 他逐一检查了四人的伤势。 杨蛟最重,脊背的伤深可见骨。 杨天佑最危险,他只是凡人,承受不住仙神交手的余波,五臟六腑都有损伤,维持他生机的,全靠瑶姬留在他体內的那一缕仙气,但那一缕精纯的仙气,也在其经脉中游走,治癒著其身体。 杨戩断了一条胳膊,杨嬋的伤相对最轻,大部分是震伤。 不过杨家四人,都在体內的一缕仙气的作用下,缓缓恢復著生机,治癒著伤势。 他能做的,也就是等待了。 第二天傍晚。 杨天佑最先醒了。 祁澜正坐在廊下,擦拭著碧水铜剑,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他放下剑,快步走进去。 杨天佑睁著眼,看著头顶的房梁,眼里全是血丝。 “杨公。” 祁澜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天佑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祁澜,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到。 “……世子。” “別动,你伤很重。” “……孩子们呢?” “都活著,在隔壁。” 杨天佑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依旧虚弱,但语速快了起来。 “世子……我妻子……在祭祀的时候就发现了天兵……她在我们四个身上,都留了一道护身的仙术……所以我们才没死透,她说,这得多谢你。” 祁澜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至於为何感谢自己…… 祁澜转头看向了禹王庙的位置。 自己一介凡间诸侯世子,又不是人皇,能牵扯上关係,让那些天兵天將忌惮的,也就只有大禹了。 “瑶姬被带走了。”杨天佑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天帝的人……把她带走了。” 祁澜沉默了一息。 “杨公,你打算怎么办?” 杨天佑挣扎著想要坐起来,祁澜赶忙扶住他的后背,帮他靠在床头。 “我必须走。”杨天佑的语速很快,“带著孩子们,离开灌江口,离开蜀地,求人也好,拜师学艺也罢。天庭的事……不是凡人能插手的,但玉鼎真人,还有俱留孙,他们曾和我妻子一起斩杀大妖胜遇……他们或许愿意帮忙。” 祁澜听著,没有打断。 “世子,”杨天佑看向祁澜,“我不能连累你,今日的事……天庭的人要是追查下来——” “杨公。”祁澜抬手打断了他。 “你们在灌江口的事,我可以处理。对外就说杨府遭了天灾,一家人全部遇难,我身为友人,为你们收殮遗骸,立下衣冠冢,这说得过去,谁也挑不出毛病。” 杨天佑愣了一下,隨即长长地嘆了口气。 “世子大恩……天佑没齿难忘,若我杨家有朝一日摆脱劫难,天佑愿拜世子为主君,辅佐一世。” 祁澜默然,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摆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带著孩子们安全离开。需要什么,你跟我说。” “马。”杨天佑想了想,“四匹快马,再给些盘缠银两。够了,不能再多,走得越轻越好,蛟儿他们,今日之內便可醒来,我们会儘早出发。“。” “行。” 祁澜站起身,正欲离开,走到门口,又被杨天佑叫住。 “世子,还有一件事。” “杨公请说。” “夫人……前些日子跟玉鼎真人他们斩杀胜遇的时候,救了一条龙鲤回来。” 祁澜微微一怔。 “那是一条有几分真龙血脉的祥瑞异种,被大妖胜遇裹挟在岷山水脉中,受了重伤,我妻子將它救下,养在府中荷花池里。我妻曾言,它若留在灌江口附近的水脉中,好生教导,日后能护佑这一带风调雨顺,造福一方。” 他看著祁澜,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世子,我走之后,那条龙鲤……能否劳烦你照看?它是我妻子的心血所养,也算是她留给灌江口的一份善意,亦是我杨家眼下所能报答的。” “好。” 祁澜点点头,对那只龙鲤產生了几分好奇。 半日后。 杨蛟、杨戩、杨嬋相继甦醒。 祁澜没有多待,將四匹快马和一袋金银交给了已经万千恢復了的杨天佑。 临行前,杨戩站在院门口,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 “澜兄。” “嗯。” “我会变强,救出母亲的。” 杨戩的声音很平静,但祁澜能听出里面压著的东西。 “我知道。” 祁澜拍了拍杨戩的右肩。 “去吧,路上小心。等你学成本事,成了顶天立地的厉害人物之后,別忘了提携我这个老朋友。” 杨戩愣了一下,隨后扯了扯嘴角,翻身上马。 四骑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中。 祁澜站在原地,看著那几个身影渐渐模糊,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过身来。 “祁平。” “少君。” “去准备些东西,木桶、绢布、清水,跟我去趟杨府废墟。” “是。” 半个时辰后,祁澜站在了杨府后院那个乾涸了大半的荷花池边上。 池底的淤泥龟裂,残荷枯萎,几块碎石沉在泥浆里。看上去毫无生气。 祁澜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杨天佑交给他的。 第34章 龙鲤 玉质温润,上面还残留著一缕极淡的灵气——瑶姬的气息。 他將玉佩握在手中,蹲在池边,轻轻敲了敲池壁。 “喂,出来吧,瑶姬夫人让我来接你的。” 没有反应。 祁澜又敲了两下。 “瑶姬夫人让我照顾你,她暂时回不来了,但你不能一直待在这个烂泥坑里吧?” 依旧没有反应。 祁澜皱了皱眉,把那枚玉佩放到了池壁边缘。 三息之后。 淤泥动了。 从池底最深处,一个鼓鼓囊囊的泡泡缓缓升了上来。 泡泡有拳头大小,表面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晕。 泡泡里面,蜷缩著一条小鱼。 大约巴掌长短,通体金红,鳞片细密,每一片上都泛著珍珠般的柔和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两侧——各有一根长长的须子,柔软纤细,在泡泡里无精打采地垂著。 龙鲤。 泡泡飘到了池壁边上,停在那枚玉佩旁边。 小鱼在泡泡里转了个身,用一只圆溜溜的眼睛盯著祁澜看。 然后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一个更小的泡泡。 那个小泡泡飘到玉佩上方,“啪”地碎了,溅出一点水珠落在玉佩上。 像是在確认什么。 片刻之后,小鱼的身子在泡泡里扭了扭,两根龙鬚有气无力地甩了一下。 那模样看上去,活像是个起床气还没消的小孩。 “认出来了?”祁澜把玉佩拾起来,放到面前的泡泡旁。“瑶姬仙子出了些事,被带走了,但她让杨公跟我说了,今后让我照顾你。你要是不信,闻闻这玉佩上的气息。” 小鱼又盯著祁澜看了几息。 然后,泡泡忽然动了起来,绕著祁澜的手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龙鬚轻轻碰了碰玉佩的表面。 碰完之后,小鱼的整个身子忽然鬆弛了下来,两根龙鬚耷拉著,贴在泡泡內壁上,圆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 祁澜看著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別丧了,瑶姬夫人交代过,让你留在灌江口这一带的水脉里,日后护佑风调雨顺。但现在这池子也干了,你跟我走吧,我在灌江口有宅子,院里也有水池,在外面还有一个邦国,城邑之內有溪流,溪流尽头还有大泽,在那地方你也能更自在些。” 小鱼在泡泡里翻了个身,肚皮朝天,两根龙鬚无力地飘著。 一副“隨你吧反正我也没別的去处”的死样子。 祁澜伸出手,轻轻托住那个拳头大小的泡泡。 入手温凉,质地滑腻,比他想像中轻得多——几乎没有重量。 “走了。” 他起身往外走,那个泡泡就这么稳稳噹噹地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不飘不散。 祁平在废墟外等著,看到祁澜出来,又看到他手边飘著个闪闪发亮的泡泡,泡泡里还有条金红色的小鱼,一时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问,走。” “……是。” 回到宅院之后,祁澜將龙鲤连同泡泡一起放到了內院的小水池中。 泡泡落入水面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小鱼的身子接触到清水的那一刻,两根龙鬚忽然舒展开来,在水中轻轻摇曳。 它在水池里游了一圈,又游了一圈,速度越来越快,鳞片上的光泽也越来越亮,像是一块在水里充电的金疙瘩。 游了十几圈之后,它忽然从水面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嗒”一声落回水里,溅了祁澜一脸水。 然后它浮上来,圆溜溜的脑袋探出水面,两根龙鬚竖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小泡泡,飘到祁澜面前,“啪啪啪”地接连碎掉。 祁澜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你是在跟我打招呼?” 小鱼的嘴巴又张合了几下,吐出一个比其他泡泡都大的傢伙,那泡泡稳稳地飘到祁澜鼻尖前面。 “啪。” 又溅了他一脸。 祁平站在后面,难得地出现了一个憋笑的表情。 祁澜擦了擦脸,衝著水池里那条得意洋洋的小鱼敲了敲池壁。 “行啊你,胆子不小。” 龙鲤在水中转了个圈,龙鬚一甩一甩的,活像是在得意。 祁澜摇了摇头,从袖里摸出一小块琥珀晶糖,捏碎了撒进水里。 杨天佑说了,这鱼儿什么都能吃,但尤其喜爱这琥珀晶糖,还会和杨嬋抢。 龙鲤游过去,嘴巴凑上去,一口吞下。 它整个鱼身子都抖了一下,鳞片上的光泽骤然变得比刚才亮了三倍不止,两根龙鬚直直地竖了起来。 ”如何,这糖便是我创的,整个天下,要问哪处这琥珀晶糖最多,那便是我家。“ 龙鲤一听,“嗖”地窜出水面,绕著祁澜的手腕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头钻进他的袖子里。 祁澜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 袖子里,那条巴掌长的小鱼贴著他的小臂,龙鬚卷著他的手腕,发出一种类似猫咪打呼嚕的细微震动。 “……就这么容易就收买了?” 祁澜把袖子抬起来,看著里面那条死活不肯出来的小鱼。 龙鲤吐了个泡泡,把自己包了起来,安安稳稳地贴在他小臂內侧,一副“我不走了”的架势。 祁平在旁边,终於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少君,这鱼……” “龙鲤,天地间的祥瑞异种。”祁澜看著袖子里那颗晶莹的泡泡和里面蜷成一团的小鱼。 他转过身,朝著宅院大门走去。 袖口的泡泡安静地贴著皮肤,若有若无的温热从那条小鱼身上传来。 像是一颗小小的暖石。 “祁平,收拾东西,明天回长溪。” “是。” 祁澜走到院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泡泡里,龙鲤正吧唧著嘴,不知道是在回味糖的滋味,还是在做梦。 两根龙鬚一翘一翘的,看著蠢萌蠢萌的。 祁澜摇了摇头,迈步走出了门。 远处,长溪邑的方向,有商队的骡马正在集结,等待著他的归来。 而他的袖口里,多了一个安静的泡泡,和一条贪吃的小鱼。 祁澜看著商队,又抬头看向前方的路。 第35章 蛟龙心血 蜀地的天空蓝得很高很远。 但他的心里,却多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 杨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却令他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感触。 在这个仙神大妖满天飞的世界,没有强大的实力,终究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作为凡人,他在蜀地是有名的少年英杰,但纵使成就功名霸业,也不过几十年风光富贵。 修道,必须修道成仙! 哪怕暂时修不了,那也一定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自保。 至少,得先成天境。 那些人族之中的天境神將,武力极强,某些佼佼者,甚至在歷史上有过斩杀已经成仙的练气士的战绩,好歹能在这整个天下占据一席之地。 马蹄踩过乾燥的土路,扬起一阵尘土。 袖口里,阿鲤在泡泡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咕嚕声。 祁澜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头问了一句。 “祁平,蛟龙心血还在冰窖里吧?” “在,谢太公亲自管著呢,没人动过。” “好。” 祁澜攥了攥韁绳。 “回去之后,告诉谢太公,准备辅药。” “少君这是要——” “服用蛟心血。” 祁澜的声音平淡,但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迴避的急迫。 …… …… 回到长溪邑的时候,正赶上日落。 城门口的守卒远远看到商队旗帜,吹了一声號角。 祁澜翻身下马,袖口里那颗泡泡晃了晃,龙鲤从里面探出脑袋,两根龙鬚一翘一翘地四处张望。 “收起来,別让人看见。” 龙鲤“咕嚕”一声,又缩回了泡泡里,老老实实贴在他小臂內侧。 进了城,祁澜没有先去子爵府的东厢,而是拐进了后院。 长溪子爵府的后院有一处天然水池,池水从山上的溪流引下来,经过竹管和石渠,匯入一个丈许宽的石砌池子里,水质清冽,常年不断,最终又沿著暗渠流入城外的溪水之中。 祁澜蹲在池边,把袖子伸进水里。 “到了,这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 泡泡从袖口飘出来,落到水面上。 龙鲤在里面犹豫了两息,两根龙鬚从泡泡边缘探出去,碰了碰池水。 然后—— “嗖!” 泡泡炸开,小鱼一头扎进水里,速度快得拖出一道金红色的残影。 它在池子里躥了三圈,又一头扎进石渠连通溪流的暗口,消失不见。 祁澜愣了一下。 跑了? 他正要起身去追,暗口里忽然“哗啦”一声水响,龙鲤又躥了回来,嘴里叼著一根水草,兴冲冲地浮上水面,在祁澜面前甩了两下。 “……你是去踩点了?” 龙鲤吐掉水草,吐了个泡泡,泡泡飘到祁澜鼻尖前面,照例炸开。 又溅了他一脸水。 “少君,谢太公来了。”祁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澜擦了把脸,转过身。 谢太公拄著鳩杖,慢悠悠地走过来,花白的鬍子在晚风里飘著。 “世子回来了,老朽可算把心放下了,这灌江口杨家之事……。” “太公,这等仙神之事,便是蜀侯来了也无可奈何,我长溪不过一寻常邦国,便是一名天境与练气士也无,又能如何呢?” 祁澜微微一嘆道。 “不过杨家之事,应不会牵连我家,我已遣司贾下大夫邓勉去往灌江口,承接杨府所留生意,同时修缮杨府,旬月打扫一次。” “少君是念情之人。” 谢太公抚须道。 祁澜只是沉默以对。 念情么? 或许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几分真情实意。 曾经给杨天佑那么多助力,將兵马、商队交给他调遣,其实就是为了等到事发的这一天可以顺利的承接杨家在灌江口偌大的家业。 如今浅施恩情於杨家,保留杨府维护修缮,也是因为他知道杨戩未来不凡,会成为三界赫赫有名的一代战神,神通广大,以杨戩的性情,落难时的恩情,只会涌泉相报…… “对了,太公。” “世子请讲。” “我的那份龙骨丹,可带来了?今后,我打算时不时投餵它几颗。” 龙骨丹,其实就是取水族妖兽的兽骨骨髓,是巫祭用多味大药与之搭配所炼製的丹丸,可增益气血,强化筋骨。 而供应他祁澜的,是用蛟龙骨和鼉龙骨所製成的上等品,对地境武士也能有不错的效果。 这龙鲤与那三只妖兽同属龙种,应该也能对这龙鲤的成长,起到作用。 “龙鲤啊……少君果是有气运之人,有祥瑞异兽追隨,可守水脉,护江泽,待到这龙鲤长成,想来我长溪部,再无水患之忧,至於这龙骨丹,炼製不易,在下一批炼製出来之前,仅有这两瓶了。” 谢太公看著池中畅游,不是冒出头吐著泡泡的龙鲤,取出龙骨丹的同时,有些感慨。 其实在这个时代,很多邦国、异人,都和一些异兽结下了关係,比如说西岐有一只白面猿猴,精通音律,可辨妖邪,是西岐的国宝,在封神原著里伯邑考进贡赎罪,摘星楼献艺时,一眼看穿妲己是狐狸精,扑上去要抓妲己,被神力非凡的紂王当场打死。 其他的,闻太师有墨麒麟,黄飞虎有五色神牛等。 听到祁澜和谢太公喊他名字,龙鲤的两根龙鬚竖起来,在水面上画了个圈。 祁澜接过小玉瓶,丟了一颗龙骨丹出去。 龙鲤便从水下高高跃起,鳞尾甩动,一口吞下丹丸,隨后便摇头晃脑,昏昏沉沉地找了片荷叶,在底下一动不动,沉沉睡去。 处理完龙鲤的事,拜別谢太公,他回到书房,关上门。 桌上摆著一个冰鉴。 这也是谢太公吩咐人带来的。 冰鉴打开,里面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玉瓶,瓶口以蜡封死。 蛟龙心血。 旁边还有谢太公亲手配製的辅药——七味灵草研磨成的粉末,用蜂蜜和龙骨粉调成的膏状物,装在一个小陶罐里。 祁澜拿起玉瓶,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足有半斤。 他没有犹豫。 揭开蜡封,瓶口冒出一股浓烈的腥气,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灼热感。 玉瓶里的液体呈深紫色,黏稠,在烛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第36章 长溪的变化 祁澜先把辅药膏吞了一口,让药效在胃中铺开,形成一层缓衝。 然后,他將玉瓶倾斜,倒出约莫一小口的蛟心血,入嘴。 入口的瞬间—— 烫。 比滚水还烫。 那股灼热从舌尖蔓延开来,顺著喉咙直灌入腹,五臟六腑像是被浇了一瓢沸油。 蛟龙血本身虽然也有能量,但只是温热。 而这蛟龙心血,却是极为难得的大补之物,论及药力之强,不会比那赤脉草差上多少。 而且量还不算少。 祁澜咬紧牙关,盘膝坐下,立刻催动周天运转,引导蛟心血中的精纯能量沿著经脉扩散。 体內的血煞被这股外来的能量猛地激发,如决堤之洪,在经脉中奔涌衝撞。 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透骨的痛。 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那股霸道的蛟血冲刷、拓宽、淬炼。 但祁澜没有停下运转。 他的功法玄水真功,本就是水属功法,天生与蛟龙之力有著几分契合。 又也许是踏波降蛟的词条发挥了作用,蛟心血中的能量虽然霸道,但在他体內的运行轨跡,倒也没有太大的排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之后,祁澜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浊气在空中散开,带著淡淡的腥味。 全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一遍。 但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血比昨天更加充沛了。不仅仅是恢復,而是在恢復的基础上,又往前推进了一截。 经脉拓宽了些许,血煞的质量也更加凝练。 仅仅是十分之一的蛟心血,就有这样的效果。 等全部服完…… 祁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头。 地境初期到地境中期,以他现如今的资质,估摸著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后面的中期到后期,后期到巔峰再到突破,加起来算差不多也得和杜宇一样,在三十岁左右的时候突破天境。 但有了这份蛟心血,再加上鼉龙肉和蛟肉的日常滋补,以及武道奇才词条的加持,估摸著能帮他缩短一年半以上的修炼到中期所需的时间。 毕竟,这是堪比地境后期武士的蛟龙心血,这等异兽本就少见,猎杀不易,纵使是王侯世子来说,也是一等一的珍惜之物。 从这天开始,他的生活进入了一个规律的节奏。 每三日服用一次蛟心血,每日清晨练武,上午处理政务,下午操练甲士,傍晚去后院给龙鲤餵药餵糖。 龙鲤很快就摸清了规律。 每到傍晚,祁澜还没走到池边,这小东西就已经浮在水面上了,两根龙鬚朝著院门方向竖著,圆溜溜的脑袋探出水面,一副望眼欲穿的架势。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龙鲤就长了一大截。 同属龙种的地境妖兽所製成的龙骨丹,对这小东西来说,是大补。 原本仅有小臂长短,现在估摸著都有半米了,鳞片的色泽从金红转为更深的赤金色,两根龙鬚也粗了一圈。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游水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行动之间,云雾翻涌,颇有几分龙象,拿脑袋撞人的威力,都已经不下於寻常人境中期武士的全力一击。 以其异种瑞兽的身份,若是能成长到地境,肯定是要强於那些鼉龙的,说不得,还能生出些別的玄妙来。 长溪邑的变化,在这一个月也是肉眼可见。 水灾过后的堤坝全部修缮完毕,周固用三合土新法加固的堤段,比原来结实了何止一倍。被泡毁的农田也重新翻整过了,赶上了秋末的一波补种,虽然產量比不上正常年景,但加上沤肥法的推广和粮仓的存储,並没有產生多少粮食缺口。 流民的安置也基本完成。这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有从周边受灾小邦逃来的流民涌入长溪地界。 祁澜让谢太公主持甄別登记,身家清白、身体健壮的,编入国人户籍,分配田地和房屋。有一技之长的匠人和猎户,单独造册,纳入邦国的各个部门。 长溪的人口,在这两个月里增长了近两成。 对於一个子爵邦国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至於他自己—— 蛟心血已经服用完全。 效果显著。 整整十次蛟心血的淬炼,加上日常大量的鼉龙肉和蛟肉滋补,再加上每日不间断地修炼擒蛟手和揣摩那一招石鉞劈山的发力方式,祁澜的气血总量比一个月前涨了將近四成。 地境初期的根基,已经被夯实得密不透风。 虽然距离中期的门槛还有距离,但按照这个速度,一年半之內摸到门槛,並非妄想。 祁虎恢復得最快。 这傢伙天生皮糙肉厚,断掉的肋骨长好之后反而比原来还结实,他自己的说法是“老子的骨头越断越硬”。 开始恢復操练之后,祁虎的铜锤抡得比以前更凶了。 配合蛟龙、鼉龙肉的进补,倒也在地境初期的基础上有了不小的进步。 而祁云—— 长溪子爵的恢復比预想中慢了一些。 骨头接上了,重新开始走路了,日常处理政务也没有问题。 但他的实力,距离全盛时期还是差了一截。那场与公鼉龙的搏斗所受的內伤,需要更长时间的调养。 甚至按照他自身的说法,虽然伤得很重,但生死之战中,反而也有所领悟,也许在这气血未过的壮年时期,有希望再迈出一步,达到地境后期。 他自个倒也不焦躁,每天该吃药吃药,该处理政务处理政务,而且隔三差五要去后院看一眼龙鲤。 长溪子爵对那条小鱼的兴趣,不比谢太公少。 他和谢太公的看法一样。 这种寿元悠长,潜力不俗的祥瑞异种培养起来,是可以给一个邦国奠定千年基业的。 ……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这天早上。 祁澜正在后院练功,揣摩石鉞劈山那一招的发力节奏。 他没有拿出青铜长鉞,那东西太引人注目,只是空手比划,体会那种沉腰扎步、双臂高举、全力劈落的运力方式。 一个月的反覆揣摩,他已经从那段记忆中提炼出了一些东西。 第37章 朝歌使臣,帝乙詔令 那一招的核心並不复杂——集中全身气血於双臂和兵器之上,在最短的时间內,以最大的力量,向下劈出。 简单粗暴。 但其內蕴含的那一丝大禹神意,却可以让自身意志,带动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个瞬间达到最大输出。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气血的输出量。 两个月前在灌江口,他每一下都是竭尽全力地倾泻身躯中一切气血,毫无保留。 两鉞就耗尽了气血,差点把自己搞垮。 而以他现在的情况,两鉞倒不至於搞垮,起码三鉞才行。 不过武道奇才搭配上灵思巧悟,使得他在武学之上,天赋不俗,在搞明白这一招是以神驭气之后,他就主动的对这一招进行了修改。 大禹治水,本就代表著大禹本人身上的那种大无畏,大无私,大英勇,破开一切艰难险阻的英雄气魄。 这一鉞里面,包含的就是这样的意志。 而祁澜不是大禹,强行去模仿,固然威力强大,但也不可控,所以他第一步要做的是减法,削减去这一招中属於大禹的印记,以自身的意志为主。 再之后,才是加法,將自家已经成熟的擒蛟手,演化成一式式鉞法。 威力没有大禹的无名鉞法那么强,但也是极为上等的武技,一招一式,力隨意至,意隨心动。 不过目前倒还只是雏形,有了些章法,能应用於实战,却还无法真正的整理成一套能用於教学的体系。 祁澜武道修为是不低了,但是在武学之上,可以说天赋非凡,但在底蕴上,却还是差了些的。 这一点,终究需要时间带来足够的阅歷积累才可以。 正锤炼著招式,祁关从院门口跑进来。 “少君!主君有请!” “什么事?” “朝歌来了使臣,带了军令!” 祁澜手上的动作停了。 朝歌。 大商王都。 他快步穿过迴廊,直奔前厅。 前厅里,祁云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的腿虽然还有些跛,但站起来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身上穿著正式的玄色礼服,头束玉冠,面容严肃。 谢太公、祁虎、还有邦国的几名卿大夫,分列两侧。 正中间站著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著一身大商朝廷的官服,腰间掛著铜印綬带,手里捧著一卷帛书,且身材雄壮,样貌威猛。 祁澜走进前厅,站到了祁云身后,打量著使节。 “这位是朝歌使臣,中大夫,行军司马兼太卜令,殷破败將军。” 祁澜闻言,衝著殷破败拱了拱手,平和行礼。 姓殷,朝歌使节,三十多岁就能在军队里当上小高层,不出意外,应该是王室分支出身。 殷破败扫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展开帛书,昂著脑袋,朗声诵读。 “大商天子帝乙詔令——” “东夷无道,犯我疆域,杀我子民,其罪当诛——” “现令太师闻仲掛帅,太子殷寿为副帅,召集天下诸侯,举兵八十万,东征伐夷——” “西伯侯及所辖二百路诸侯——” 使臣念到这里,稍稍顿了顿,继续道: “各依爵位出兵,限期三月內至孟津会师——” “子爵邦国,出兵一师,百乘,二千五百人,地境武士二人——” “违令不遵者,削爵夺邑,以惩戒之。” 使臣念完,將帛书双手呈上。 厅內一片安静。 祁云伸手接过帛书,看了两遍,放在案上。 “上使远道辛苦,长溪已备下酒饭,请先歇息,待我等商议之后,自会答覆。” 祁云一边说著,一边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盒子,塞进殷破败手中。 “此是我长溪特產,以谷粮之精所制的琥珀晶糖,並玉璧一双,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殷破败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但双手还是诚实地將礼物收下。 他是殷商王室旁支,加上天赋颇高,才被重点培养,但朝歌本就是天下最为繁华之地,加上修习武道还需要大量资源,所以他还真需要赚些外快。 此番作为使节传令蜀地诸侯,也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人,才能捞到这个油水不少的差事。 等使臣被僕从指引著走远了,厅里的气氛才松下来。 但也只鬆了一瞬。 “大哥,这是要喊我们去打东夷嗦?”祁虎先开了腔,“东夷在东边,我们在西边,隔到不晓得好远,打个铲铲哦?” “咱们这是被殃及池鱼了。” 祁澜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沉声道, “是征西伯侯,咱们跟著一起被拉上了。” “有啥子区別嘛?反正我家都得出人出粮。” “区別大了。”祁澜再度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帝乙征討东夷,主力是大商的精锐和东方、南方的诸侯兵马,那些地方离东夷近,出兵方便,也是应有之义,便是北方诸侯,哪怕路途稍远,但也在情理之中。 但偏偏还要徵调西伯侯麾下的二百路诸侯——” 祁澜顿了一下。 “咱们在最西边,离东夷最远,调兵过去光路上就要走好几个月。 帝乙乃贤明之君,中兴之主,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这是要借劳军远征,削减西方诸侯的势力,其意图昭然若揭。” 谢太公拄著鳩杖,接过话茬。 “世子说的是,檀公,季歷,姬昌,西岐连出三代明君,治下二百路诸侯,兵强马壮,民殷国富,为天下方伯之最。” 『谢太公捋著鬍子,慢慢道。 “帝乙坐在朝歌,看著西边这一大片越来越强的势力,搁谁谁心里都不踏实。正好东夷叛乱,是个现成的由头,把西伯侯的兵马拉出去远征,一来剿灭东夷,为新太子立威,二来消耗西伯侯的家底,一石二鸟。 “詔令已下,不遵王命,则削爵夺邑,这不是说说而已。何况西伯侯也不会抗命——” “姬昌要是抗,那就不是削兵消耗了,那是直接翻脸,帝乙正好有理由討伐西岐。姬昌不会给他这个把柄,只会尽力把帝乙的一切要求,做得稳稳妥妥。” 厅內沉默了片刻。 “所以。” 祁澜把话说明了,“西伯侯一定会遵令出兵,蜀地三十七路诸侯作为西伯侯的属臣,也必须依照朝歌的要求,损耗国力,劳师远征。” 第38章 安为燕雀乎? “一师,百乘,两千五百人,地境武士两人。” 祁云重复了一遍詔令上的数字,摇了摇头。 这个数字不轻。 长溪子邦,甲士 更要命的是地境武士。 谢太公九十岁了,怎么也不可能跋涉几千里去打仗了。 祁云伤还没好,临时出手还好,但要长途远征,长时间作战,也不合適。 所以—— “两个地境名额,虎叔一个,我一个。”祁澜直接定了。 “等等。” 祁云皱起眉,“澜儿你——” “父亲。”祁澜打断了他,“邦国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太公去不了,你也去不了。虎叔和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也未免不是一个机会,而今太子辛上位,帝乙还將其交给闻太师隨军教导,立功立威,正是朝歌势力格局变化之际,这也是帝乙为太子殷寿培养班底,立下威望,结交诸侯的机会。 他们要打压西岐,那么对於位於西岐西南腹地之侧的蜀地诸侯,反而会更加拉拢,以期成为西岐掣肘。 如今西岐兴起而势弱,遭殷商打压,殷商有衰弱之象,却有明主殷羡中兴,根基不败,尤有压制四方诸侯之能。 我家近於西岐而远於殷商,正是於此左右逢源,谋划利益之机。” 祁虎在旁边拍了拍胸口。 “大哥你放心,有我看著世子呢,哪个龟儿子敢动他,老子锤死他。” 祁云沉著脸,没有马上接话。 祁澜所说,他又何尝不明白呢? 这確实是他们长溪的机会。 但蜀地三十七路诸侯,长溪的国力在这其中只能算中游,殷商要拉拢,那么像三侯六伯这些地方性的大诸侯才是他们拉拢的主力。 要说长溪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那就只有祁澜本人。 一个十六岁就突破地境,天资绝顶的诸侯世子。 只要闻太师和殷寿不傻,那么必定会拉拢祁澜,做出投资,收为己用,今后就能將长溪培养为有能力在后方威胁到西岐的程度。 但…… “我儿何其急也?“ 祁云看著眼前英姿勃发,眉宇间带著少年意气的长子,嘆息道。 明明在他看来,有琥珀晶糖,有新肥之法,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依照谢太公的谋划,长溪也必定能成为蜀侯国那样,有天境神將的一方侯国。 “鯤鹏之志,在於背负青天,振翅而飞,孩儿不敢说自己能像鯤鹏那样,却也愿做鸿鵠,筑巢於高林之间,奋而起飞,安能为燕雀乎?” 祁澜衝著眼前的祁云,神色郑重道。 再等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將来封神大劫时,那等险境,就是成了一个像蜀侯那样的诸侯,又能如何? 祁云抿了抿嘴。 当天境神將,成就侯国之业,在他看来,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伟业了。 这也算燕雀吗? 那什么才算鸿鵠、鯤鹏之志? 成为方伯之长,还是当王? 又或者…… 祁云想起了一个月前,灌江口杨家的事情,又想起了当初大妖出世,是有仙人出手降伏,才平了这蜀地水患的动乱根源。 自家儿子和杨家联繫颇深,与杨戩是知交好友。 这事,只怕对他感触不小,要想尽办法,在活著的时候往上爬,去掌握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 所有人都不出声,等著长溪子爵做决定。 过了好一阵。 祁云嘆息一声,终於再度开口: “我儿之志,岂在凡俗?为父同意便是。” 紧接著,他又话题一转,开始说起了正事。 “三个月內到孟津会师,从长溪到孟津,走水路转陆路,要的时间不短,而且还需顾及国內春耕,此间诸事与粮草輜重,皆由为父与谢太公,司徒、司农操持便是,你与祁虎自明日起,便选拔精兵,日日操练,研习武道。” “孩儿晓得。” 祁云又敲了敲扶手。 “周固。” 司空周固从旁边钻出来拱手。 “属下在。” “蛟鳞甲的打造,加快进度,在出征前必须得完工。还有那柄蛟角硬弓,也抓紧,让澜儿带上战场。” “诺!” “谢太公,辅药再多配几份,路上用得著。” “老朽明白。” “祁虎。” “到!” “大军出征前,该做什么你也清楚。” “大哥放心!” 祁云一条条地布置下去,条理分明。 虽然腿伤未愈、实力未復,但这一刻坐在主位上发號施令的长溪子爵,气势半点不减。 祁澜站在旁边听著,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等到所有安排敲定,眾人散去,厅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祁云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澜儿。” “儿臣在。” “东征之路,怕是不止打东夷这么简单。各路诸侯的兵马匯在一起,又有西伯侯与殷商的矛盾,里面的弯弯绕绕,比战场上的刀枪还要难防。” 祁澜没有接话。 “你年轻,名声大,又刚斩了蛟,蜀地的人多少都在看著你。到了孟津,名声再一步传出去,会有人拉拢你,也会有人忌惮你。” 祁云睁开眼。 “记住,蜀侯是蜀侯,西伯侯是西伯侯,大商是大商。咱们长溪,是长溪。” “在外头,谁的面子都可以给,但谁的坑也別替人家跳。能保存实力就保存实力,打仗的时候別怂,但也別抢著当出头的那个。你可以表现的突出,但不可以是最亮眼的那个。” 祁澜拱手。 “儿臣省得。” 祁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抓紧修炼,强一分,在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祁澜转身出了前厅。 走到迴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往东看,天际线上一片暗沉的云。 西岐在他们东面,孟津更东。 再往东,是大商,是东伯侯,然后才是东夷。 远得很。 他们这儿,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蜀地內的一个小小的子爵邦国。 未来如何,实属难测。 他袖口微微一抖。 龙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进来,两根龙鬚卷著他的手腕,贴著皮肤,发出细微的“咕嚕”声。 这条鱼现在体型已经变大了许多,但身体却极富韧性与伸缩能力,常態下有半米长,但却可以自主拉伸躯体,延长缩小近一半的体型。 第39章 出蜀 祁澜低头看了一眼。 “你可去不了,老实在家待著。” 龙鲤在袖子里拱了拱,泡泡贴在他腕上,纹丝不动。 祁澜没再管它,大步朝书房走去。 堂內,祁云端起茶碗,將茶汤一饮而尽。 边上,谢太公单手抚须。 “主君勿忧,世子如今正是见龙在田,才能初显之时,此番东出巴蜀,必定如潜龙出渊,利见大人。” “我知道,得禹王遗泽,龙鲤追隨,自是有气运垂青,但儿行远征,世子出国,我这个做父亲和主君的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祁云起身,看著门框,悠然长嘆。 …… …… 三月之期,眨眼就到。 祁澜將一份巫祭调配的秘药服下,感受著体內微微沸腾的气血,打了套拳,精练著气血。 整整十次的蛟心血淬炼,加上两个多月不间断的鼉龙肉、蛟肉与蜀侯之前赐予的灵药,还有邦国与商队收集的药物进补,他的身体已经脱胎换骨。 气血总量比两个月前,又增长了几分。 若是全力施为,当初斩蛟的那一招,他现在可以用四次。 距离地境中期,也拉近了不短的距离,若是顺利,大概一年左右就能水到渠成的突破。 至於真实战力,在祁云看来,常態下使用他自己开发的那套鉞法的时候,足以和寻常地境中期抗衡。 而一旦爆发大禹的那一招鉞法,纵使是如那青蛟一般的地境后期存在,也有被一招重创的危险。 天没亮,祁澜就起了。 洗漱更衣,穿上了新制的鎧甲。 蛟鳞甲,耗尽获得的所有青蛟鳞,一共製作出了五套。 周固带著匠师们赶工多日,硬是把这五副甲赶了出来。 蛟鳞为面,鼉龙鳞片为里衬,中间夹著一层鞣製好的蛟皮,以蛟筋为缝线,精铜为扣。 上身之后,轻便贴合,在战场之上,若非有地境武者,或是直接正面遭遇战车攻击,否则都很难对穿著这身鎧甲的人造成有效伤害——当初战斗之时,若是不动用血煞,都很难对这等妖物破防,如今祁澜虽然无法动用妖力强化鳞甲,但动用血煞强化,也能有几分效果。 碧水铜剑佩在腰间,背后斜掛著一柄大弓——蛟角胎,鼉龙筋弦,精桐木为辅,拉力惊人,寻常地境初期的武士都只能开七分满。 弓弩的箭矢以蛟齿和鼉龙齿打磨为簇,装在特製的箭囊里,一共三十六支。 至於其他的寻常铜尖箭矢,倒是准备了不少。 青铜长鉞没有隨身带,裹在布里,放在了隨行輜重车的暗格中。 城门外,两千五百名甲士已经列阵完毕。 百乘战车排成长龙,马匹嘶鸣,旌旗在晨风中招展。 祁虎站在前军,铜锤扛在肩上,穿著另外一件蛟鳞甲,往那一站,活像一座铁塔。 祁澜骑马走到阵前,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 祁云双手负背,站在门楼下。 谢太公在他身侧。 身后是留守的千余兵卒和送亲人出征的国人,以及国中诸多大夫士族。 祁澜翻身下马,对著祁云单膝跪下行军礼。 “父亲,儿臣此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岁。邦国上下,託付父亲和太公了。” 祁云走过来,步子虽然还有些瘸,但稳当。 他伸手扶起祁澜。 “昨晚该说的都说了。为父不再重复,此行东征,有两人可为我家助力,一者名为邓九公,乃朝中亚卿,武艺绝伦,乃天下闻名的天境神將,早年朝廷徵兵討伐西狄,为父便是在其麾下,与为父有半师之情,另一人名为屈元焕,乃上庸伯,亦是西方诸侯之中与我家交好者。” 祁云从袖中取出两卷密封的书帛,递了过来。 “这次用兵规模巨大,九公乃军中宿將,定会领军一部,可持这封信拜访,你此番带兵,北出汉中,经渭水,黄河而抵孟津,自可在汉中拜会上庸伯,切记不可失了礼数。若得二者弗照,再配合蜀侯部,自可在保全自身时,不虞有立功之机。” “孩儿晓得。” 祁澜收入怀中,点头道。 他也操持邦国事务近半年,哪些邦国、强者与自家交好,可以引以为援,相互帮衬,他也是明白的。 而祁云重点交代的这三者,就是此番长溪部最大的靠山。 他起身翻上马背,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祁云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隨意,跟送儿子去邻村串门似的。 但祁澜看到,老爹那只抬起来挥手的胳膊,在放下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 “出发!” 號角声起。 两千五百名长溪甲士,百乘战车,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城门,踏上了东去的大路。 马蹄声、车轮声、甲冑碰撞声,匯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走出十里之后,祁澜在马背上回头。 长溪邑已经缩成了一个灰褐色的轮廓,城头的人影看不清了。 他转回头,眼前是一条漫长的东去之路。 “虎叔。” “嗯?” “你久经战阵,可曾有见识过这种诸侯会盟,兵马云集的情况?” 祁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嘬了嘬牙花子。 “三十年前跟到大哥去蜀侯那边打过一回西羌联军,也就只在蜀地各路诸侯征了十万兵,我家也仅出兵一千。 但像这回天下诸侯一起出兵,调大几十万大军的阵仗,那硬是从来没得过。” 祁澜抬头远眺,只得带著兵马,一路通行。 …… …… 从长溪邑北上,走的是金牛道。 这条路不好走,但却已经是蜀地前往汉中最適合运兵的道路。 蜀道之难,不在於远,在於险。 两千五百人的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战车轮轂碾过栈道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祁澜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的行进状態。 出蜀的队伍编制,他和祁虎早就已经做好了规划。 两千五百人中,凡境后期以上的精锐甲士一千二百,弓弩手三百,这些是队伍中的主力战兵,剩余的为輜重兵、车兵和辅兵,百乘战车。 第40章 汉中上庸伯 不算多,但长溪部能拿出来的最精锐的力量,都在这里了。 “少君,前面就是剑阁了,过了剑阁,便可直入汉中地界。“ 领路的活,是长溪部的一名经常在外行商的士族子弟负责。 “知道了。“ 祁虎从后头赶上来,铜锤別在背上,嘴里嚼著一块肉乾。 “世子,前面有段路塌了半截,战车过不去,要修一修。“ “多久?“ “让辅兵去修得一个时辰吧。“ 祁澜沉吟片刻。“让士卒换班休息,趁这工夫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走。“ “要得。“ 蜀道难行,但也有好处——沿途的诸侯和匪盗都不敢在栈道上动手脚。这条路太窄了,打起来谁也跑不了。 而这一路兵马,俱是精兵,都是有武道修为在身的,行军速度自然不慢。 大军出了蜀道,进入汉中平原。 一出山口,视野骤然开阔。汉水自西向东横贯平原,两岸农田阡陌纵横,城邑村落星罗棋布。 上庸伯的封地,就在汉中平原的东端。 …… …… 上庸城比长溪邑大了三倍不止。 城墙高两丈有余,夯土包石,城门上方悬著一面青铜大盾,盾面铸著上庸伯的族徽——一头衔穗的野牛。 祁澜在城外十里扎营,只带了祁虎和三十名亲卫入城拜访。 “长溪世子祁澜,奉家父之命,拜见上庸伯。“ 上庸伯的正堂宽敞明亮,兽皮地毯铺了满地,铜鼎里煮著肉汤,热气蒸腾。 屈元焕坐在主位上,年近四旬,体格雄壮,面容方正沉稳,頜下一部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著一身玄色深衣,没有著甲,但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周身气血沉凝內敛,浑厚得如同深潭。 根据祁澜所知,这位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地境后期的强者,如今更是已经到了地境巔峰。 “祁云那老小子的儿子?“屈元焕打量了祁澜两眼,伸手接过书帛,拆开看了看,笑了笑,隨后放到边上。 “你小子名声不小,十六地境,灌江口斩蛟,我便是在汉中,也时有听闻。” 祁澜拱手。“些许虚名,世叔见笑了。“ “別叫世叔,叫老了。“屈元焕摆手,语气隨和了几分,“你爹当年跟我一起在邓九公帐下打过西狄这交情在这摆著呢。你叫我一声伯父就行。“ “伯父。“ “嗯,这才对。坐。“ 祁澜在客席落座,祁虎站在他身后,目光扫了一圈正堂——墙上掛著的兵器、角落里堆著的甲冑、门口站著的四名亲卫,每一个的气息都稳沉內敛,最差的也是人境后期。 上庸伯家底厚实,远非子爵邦国可比。 “其实,你的名声可比你所想的大多了,不过並非全在武道之上。” 屈元焕指著案桌上的糕点零食,笑著道。 几颗黄橙橙,宛如水晶的黄冰糖正躺在精致的蓝色玉盘上。 “琥珀晶糖?” “不错,此物的名声,去年还只在蜀地诸侯间流传,然上供朝歌之后,得到了商王与太子、太妃的一致喜爱,赏赐诸多卿大夫之后,流行於王公贵族之中,你祁澜的名字,便也一併传开了,不出意外,今年诸多诸侯贵族进入蜀地的商队,定会到你家求购。 我上庸地处於汉中,毗邻蜀地,又与你家多有往来,这才多了些,能摆出来招待客人。” 闻言,祁澜顿时与屈元焕相视一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蜀地之外的名声,居然会以另一种方式流传。 屈元焕又问道: “对了,祁澜,伯父我有一事未明,想要询问一二。” “伯父请说。” “年关已过,你也应该已经十七了吧?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在雨水时节。” “是。” “可曾婚配否?” “这……倒是未曾,不过小侄以为,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而非去成家立业。” “无妨,无妨,若遇贵人先立业,若遇良人,亦可先成家嘛!我有七子十二女,诸多女儿之中,除去出嫁与未到婚配之龄者,尚有五人待字闺中。” “伯父此番出兵几何?” 祁澜乾脆转移话题道。 见此,屈元焕倒也不再说这事,只是“端起案上的铜爵,抿了一口酒。 “三个师,七千五百人,此番伯国出兵,大都是这个数,地境武士要求四人,我自己,加上一个中期的老部下,还有两个初期的。 至於我家老大,则是留在家里监国,他今年二十,刚到地境初期,倒也面前足以扛起家中事务。” “重光兄也已经地境了?” 屈重光,上庸伯家的世子。 “也是去年刚突破的。”屈元焕看了祁澜一眼, “不过跟你比,那自然差得远了。你十六岁到地境,比杜宇当年还早一年,这是整个西方诸侯里头一份,便是如今的整个大商,能与你相提並论的,应当也不出十指之数。” 祁澜没接这话,转而问道:“伯父对此番东征怎么看?” 屈元焕放下铜爵,靠在椅背上,神色从隨和变成了认真。 “你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伯父说笑了,自然是真话。” “帝乙是个明白人。 东夷確实该打,但把咱们西方诸侯拉过去,醉翁之意不在酒。” 屈元焕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消耗西伯侯的兵马钱粮。第二,让太子殷寿借这场仗立威,跟各路诸侯混个脸熟,先拿咱们西方诸侯开刀,建立权威和嫡系班底。” 祁澜点头。“我与家父,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伯父打算怎么应对?可有地方能教我?” “打仗嘛,该打就打,別怂,但也別犯蠢。” 屈元焕看著祁澜,目光锐利了几分。 “上头要求怎么打,咱们就在保存自身的情况下,该出几分力便出几分力,但站队之事,固然有利可图,不论是西伯侯还是大商,都会拉拢我等,但毕竟西岐强兵在侧,大商纵使更强,却也无法第一时间將手伸到这巴蜀汉中之地。 其中度量,需得有度,但没有足够的资本,一味的左右摇摆,谋取利益,终究只会使得两方厌恶,你我两家相交,总兵马近两万,地境过十,添之我也已经突破地境巔峰,还是有几分资本的。” 第41章 会师孟津,闻仲与殷寿 “侄儿明白。” 屈元焕“嗯”了一声,又从案下摸出一卷竹简。 “这是我昨夜收到的消息——西伯侯已经从岐山出发了,老將南宫适领兵,閎夭、太顛两名天境神將隨军,共发兵十万,另有各路诸侯陆续匯入,估计到孟津的时候,我西方诸侯,恐为四方之最,应当在二十五万上下。” 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不小,但放在整场战爭里,也只是一部分。帝乙詔令徵兵八十万,西方诸侯出二十五万,剩下的五十五万由大商本部和其他三方诸侯分摊 “不知其他各路诸侯出兵多少?” “北部诸侯內乱严重,南部诸侯又人少力弱,仅各自出兵十万,大商本部出兵二十万,东伯侯坐拥地利,但需负责大军抵达东部后的粮草后勤,故而出兵十五万。”屈元焕撇了撇嘴。 祁澜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不过他估计,这八十万大军,远非这些诸侯能掏出的极限。 长溪家业不大,这一师甲兵,就已经掏空三分之二的兵力。 但对於那些传承久远,人口底蕴充沛的伯侯之国,这一次出动的兵力,恐怕未及一半,甚至更少。 长溪虽然底蕴稍浅,国力偏弱,但除了祁澜这个潜力远大的世子之外,光靠琥珀晶糖的生意,就能赚到不知道多少財富。 上庸若与长溪联合一处,那么自然是长溪负责出钱,上庸出兵出人,取长补短,联为一体,在有一名地境巔峰的情况下,固然还不及蜀侯,但比起巴侯,萓侯这些暂时没有天境强者撑场面的次一等没落侯国,也仅仅只是稍逊些许而已,倒也勉强有资格令两家拉拢,在其中摇摆一番。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只是以如今上庸强,长溪弱的情况来看,在祁澜成长起来之前,这个联盟肯定是以上庸为主的,若是联姻,那嫁过来的屈氏嫡女肯定要成为他的正妻,將他祁澜牢牢捆绑。 不过对於这一点,屈元焕也只是提一嘴。 像祁澜这种未来下限保底,有极大概率能成就天境武士的青年才俊,纵使是要求取王女 “来人,给长溪的兵马送千石军粮过去,再宰猪羊各十只,犒劳將士。” 祁澜起身拱手。“多谢伯父。” --- 次日,两家合军,一万大军北出汉中。 过了秦岭的褒斜道,便入了关中。关中平原沃野千里,渭水横贯东西。大军沿渭水北岸东行,速度比起蜀道上又快了数倍。 沿途不断有诸侯的兵马匯入。 有的规模跟长溪差不多,千余人到两三千人不等,子爵男爵的小邦国。 有的则声势浩大,兵车数百乘,旌旗遮天,上万兵马绵延数里。 祁澜注意到了一面绣著“姬“字的大纛。 正是西伯侯的主力大军。 十万兵马,阵容齐整,行进间队列不乱,军纪严明。光是战车就有五百乘以上,护卫在大纛周围的亲卫甲士,个个气血旺盛,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那便是西岐之师。” 祁虎在马上伸长脖子看了两眼,吸了口气。“乖乖,整得多板扎。” 祁澜也在看。 他看的不是兵马,而是大纛下骑马的那几个人。 居中一人,年过五旬,虎背熊腰,正是他此前见过西岐第一將,南宫适。 蜀侯鱼鳧,则是带兵三万,在渭水边上会合了西伯侯的主力。蜀地三十七路诸侯的兵马陆续到齐,加起来有七万余人,由蜀侯统一节制,编入西方诸侯的大序列。 一路东行。 渭水入黄河,大军沿河东下。 水面上,满载粮草輜重的船队绵延数里,与岸上的兵马平行而进。黄河水浊浪滔滔,运粮船吃水极深,桅杆上掛著各路诸侯和大商朝廷的旗帜,远看过去,遮天蔽日。 祁澜这一路走了近两个月。 从开春走到暮春,沿途看遍了天下诸侯的形形色色。 有的诸侯兵强马壮,军纪严明,一看就是治国有方的。有的则稀稀拉拉,甲冑不全,士卒面有菜色,显然是凑数来的。还有的打著诸侯的旗號,实际上兵丁加起来还不到五百,让人怀疑他们的封地是不是只有一个村子大。 离期限还有十天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浩大的营盘。 孟津。 黄河南岸,大平原上,一座由数十万大军匯聚而成的巨型军营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际。营寨相连,旌旗如林,炊烟从营中升起,匯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雾。 祁澜勒住马,看著那片一望无际的营帐与旌旗。 上辈子,他也就在阅兵仪式上看过这种大规模部队。 祁虎也把铜锤从肩上放了下来,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这也太多人了。” --- 孟津大营,中军帅帐。 帅帐大得离谱。数十根碗口粗的木柱撑起帐顶,內里可容百人同时站立。地上铺的不是兽皮,而是一层厚实的麻毯。帐中央的帅案上,摊著一幅巨大的牛皮地图,上面用硃砂和墨汁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和兵力部署。 帅案后面,坐著一个人。 鬚髮皆白,面如枣铁,双目精光內蕴。他穿著一身乌黑的战甲,甲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处铸著一枚殷商的玄鸟纹徽。两柄长鞭搁在案侧,鞭身金黄,隱隱有雷光流转。 太师闻仲。 闻仲的左手边,站著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頎长,面容英挺,双目狭长,嘴角微微上翘,天生带著三分笑意,看著便是豪放大气之人。他穿著一身玄金色的鎧甲,腰悬长剑,周身气血浓烈如渊,深不可测。 太子殷寿,也即未来的紂王。 祁澜隨蜀侯部一同覲见。蜀地三十七路诸侯的代表,在帐中分两列站定。 蜀侯鱼鳧上前行礼,呈上兵马名册。 “蜀地三十七路诸侯,应詔出兵七万三千人,战车二千九百乘,地境武士六十三人,天境一人,俱已到齐。” 闻仲扫了一眼名册,点了点头。 “蜀侯辛苦。蜀地诸侯编入中军,由本帅直辖,蜀侯为中军左翼统领。” 第42章 良材美玉 鱼鳧拱手领命。 然后闻仲的目光在蜀地诸侯的队列中扫了一圈,忽然停住,眉心天眼,微微张开。 以他的法力修为,自是能看出祁澜的不凡。 根骨清灵,人道气运在身,身怀功德。 只是略看一眼,他便將祁澜的相关信息给记了起来。 “长溪部,世子祁澜。” 祁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末將祁澜,拜见太师。“ 闻仲打量了他两眼。目光不算锐利,但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沉重感,像一座山远远地压过来。 “十六岁便入地境初期。斩杀地境后期的走水青蛟,也是那琥珀晶糖的创造之人。“ 不需要多余的铺垫,闻仲直接把他的底细报了出来。这位太师,显然早就看过了所有诸侯的资料。 “不曾想,晚辈微末之流,也能入太师之眼,晚辈惶恐。” “无需惶恐,你非池中之物,一出则如金鳞化龙,若是有意,可入老夫帐中,做个中军司马从事,於老夫身侧听用。” 闻仲“嗯。”了一声,视线在祁澜身上多停了一瞬,隨后移开。 一时间,场中的诸多蜀地诸侯,都向著祁澜投去了惊异、羡慕、嫉妒的目光。 哪怕是蜀侯也是。 闻太师乃截教三代弟子,却修为精深,不亚於许多二代弟子,是世间少有的神通广大的得道仙人。 能被他看上眼,绝对不凡,且有此机遇,也必將飞黄腾达。 司马从事,在军中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层將校,甚至只是司马“从事”,而非真正的行军司马,但这个职位本就可大可小,若主帅信重,那便是位卑权重的典型,如今被闻太师亲自带在身侧听用,只怕他老人家也是起了栽培之意。 覲见结束,蜀地诸侯鱼贯退出帅帐。 祁澜走到帐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长溪世子。” 祁澜回头。 殷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帐门附近,手里端著一盏铜爵,笑吟吟地看著他。 “久闻大名,你的琥珀晶糖,我的爱妃与母后皆喜食之,孤如今也是时不时就取一颗解解馋,却未曾想到,你的武道资质在整个天下也是数得上的。“ 祁澜拱手。“太子殿下谬讚。“ 殷寿摆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此番东征,漫漫长路,本宫帐下总缺些能说上话的同龄人。有空来坐坐,喝杯酒,聊聊天。” 这话说得亲近,但祁澜听得明白——拉拢。 “殿下盛情,末將不敢辞。” 殷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帅帐深处,,步伐从容自信。 英挺,大气,任谁见了殷寿,第一印象都会是,这將会是一名气魄豪迈,有远大抱负和理想的非凡君主。 只能说,时也命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帅帐。日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眼下,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现在的开头,好的令他有些不敢相信。 帅帐內重新安静下来。 闻仲放下名册,端起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殷寿回到帅案前,双手负背,盯著地图上蜀地的位置。 “太师,这个长溪世子,却有几分可以投资的潜力,不过我总觉得您似乎还有別的意思。” “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殷寿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蜀地与西岐之间的位置。 “长溪在蜀地西南,上庸在汉中东端。两家合在一起,刚好卡在蜀地通往关中的要道侧翼。如果將来西伯侯有异心,蜀地诸侯的態度至关重要——是跟著西伯侯一起反,还是替朝歌牵制西岐后方?” 闻仲放下茶碗,目光中多了几分讚许。 “继续说。” “上庸伯屈元焕,地境巔峰,国中八个地境,在西方诸侯里排得上前列。此人与西伯侯不远不近,是个能拉拢的,若是能补足传承,充实资源,未必不能在气血衰退前成就天境,牵制西岐。 长溪部虽然只是子爵,实力差了些,但那个祁澜——十六地境,资质不在飞虎之下,即便比之我,也仅差少许尔,十余年后,又是一天境。”殷寿顿了顿。 “这等天赋,放到朝歌都罕见。他现在还年轻,根基还浅,正是投资的最好时机。若能在此番东征中让他欠下几分人情,再许以好处,將来长溪崛起,便是朝歌扎在蜀地的一枚楔子。” 闻仲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分析得不错,但却只限於庙堂之上,那祁澜非是凡夫俗子。” 闻言,殷寿微微挑起了长眉,好奇道: “哦?如此而言,这祁澜也是练气修真之辈的异人?” “非是如此,但更加宝贵。” 闻太师微微摇头。 ”此子根骨清灵,却有几分入道之机,但更重要的是,其身上有功德金光庇佑,亦有人道气运垂青,是得了我人族先贤大能注视的,若为臣,尤胜傅说、伊尹,为一代圣贤,若能入道,有功德气运之助,以其根骨,也定能在仙道之上有些成就。 实不相瞒,见此良材美玉,老夫是动了收徒的念头的。” 停了闻太师的话,殷寿的眼中,感兴趣之色更浓。 能修炼,能成仙,当臣子能成为大贤,那说的不就是闻仲自己吗? 若是能收为己用…… “那太师將其收入帐下,作为中军司马从事,求的便是將其好生调教,收为弟子?” 而闻太师只是伸手占卜一二,微微摇头。 “老夫与其可有师徒之实,难有师徒之缘,方才老夫也说了,此子身后有先贤大能垂青,老夫若是先一步收了,便是抢人弟子了。 不过本次出兵,將其带在身侧调教,言传身教,使其增添才能,忠君爱国,报效社稷,只要不涉及我截教不可外传之功法便可,你与之交好,他日於朝野之外,也可有一贤名在外,实力不俗的诸侯可以亲近听用。” “寿,受教了。“ 殷寿不住点头,衝著闻太师行礼道。 “祁澜之事,待其入了帐中再谈,现在要做的是先发军令。” 第43章 岂止將才 闻仲手指在地图上一划,將东夷的疆域分成了三块。 “传令——七日后,大军东出,依照老夫詔令重组,分兵三路。” “南路军二十万,由南伯侯鄂崇禹与鲁雄將军统领,走淮水,伐淮夷。” “北路军二十万,由北伯侯崇侯虎与黄滚將军统领,走齐地,伐莱夷。” “中路军,由本帅亲率,太子殿下隨军,诸路大军计四十万,沿济水直入腹地,討伐人方。” 人方,便是东夷的中心部落。 一道道军令发出,帅帐內杀气升腾。 最后,闻仲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手指点在一个位置。 “至於祁澜……若是想收为你用,乾脆便先调往中路军的前锋部,交由飞虎统领,隔断其在军中与西伯侯接触的渠道,殿下也正好一同去看看,这祁澜的能力、品性如何,再做考评。” 七日后,孟津大营东门开启,苍凉的號角声撕裂晨雾,响彻天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中路军四十万,旌旗如林,甲光似浪,在太师闻仲的將令下,化作三条巨大的钢铁洪流,沿著济水东进。 前锋军,三万之眾,由大將张凤统帅。 这一位於这个时代,其实名声不小,为名动天下的天境武將,与黄飞虎之父黄滚是结义兄弟,未来在封神大战中作为临潼关守將因为黄飞虎投周之时战死,被封为钻骨星。 而黄飞虎,则是前锋军中的先锋官,也在这前锋军中担任张凤的副手。 这一位在未来,是大商的擎天之柱,闻太师之下的诸多將帅之首,功盖天地,被封为武成王。 当然,现在的他还没到那种程度。 如今殷寿刚刚当上太子,黄飞虎也不是武成王。 二十出头的他,如今是地境中期的武士,是大商王朝军方年轻一代中的领军人物。 祁澜领著长溪部的两千五百兵马,被编入了前锋军的左翼。他的帅帐离黄飞虎的中军不远,每日都能感受到那股冲霄而起的凛冽气息,搅动风云。 这是黄飞虎在行军、训练之时,配合战车凝聚军煞,操演战阵。 这凝聚军煞之法,是黄帝传下的,基本上各个贵族將门都会,一般只是单纯取决於將领的修为和军士的士气和平均素养,但每一家又都有各自的独门秘法。 显然,黄飞虎、黄滚他们所掌握的军煞法,是整个大商最顶尖的那一批。 “祁司马!將军有令!” 帐外,传令兵的声音高亢而急促:“命你部即刻前出二十里,清剿沿途斥候,確保大军行进无虞!” 帐內,祁澜正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他的蛟角弓,闻言头也未抬,沉声应道: “知道了。” 一旁的祁虎扛著铜锤,有些不满地嘟囔:“又是咱们去?这都第三回了,黄將军手底下那么多兵,咋老使唤咱们,每次刚歇息好就得出发,这也不能老逮著咱们一只羊薅?” “自是要多试试我们家的能力”祁澜將弓掛回架上,站起身来,冰冷的蛟鳞甲一片片扣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且,这是好事。” 祁虎一愣:“好事?” “黄將军治军,赏罚分明。活儿干得好,功劳簿上记的也清楚,而且这其中,想来也有闻太师的意思,藉此机会看看我等的能力,今后能拿到多少功劳,得到多少重视,全看这次试探,我们能拿出什么表现了。” 这算是大佬看中后,检测能力的入职考核了。 时至今日,祁澜也大致明白,自己的身上,可能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才能让瑶姬杨家之事出现变数,才能在禹王庙中得到那禹王鉞。 闻太师看中自己,说不定也与此有关。 至於其他的根骨清灵什么的,说不定也有影响。 若是能表现得好,说不定能从闻太师的手上,得到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修道之法。 祁澜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这半个月,他已经带著长溪兵马执行了数次斥候清剿任务。 东夷的斥候极为狡猾,擅长偽装潜伏,利用地利。 不过黄飞虎也是个有真本事的,排兵布阵,安营扎寨,追查敌踪,都做得极为出色,有名將之风。 这一点,哪怕是祁虎,也是极为认可的。 “出发!” 两千五百甲士迅速集结,脱离主队,如一柄尖刀朝前方的茫茫荒野探去。 …… 远处一座高坡上,两道身影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行进的军队。 左边一人,正是黄飞虎,他跨坐在一头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上,目光如鹰,紧盯著那支脱离大部队的长溪兵马。 “这祁澜,倒有几分將才。他手下那两千多人,军纪严明,进退有度,散而不乱,聚而不拥,步伐统一,令行禁止,已然入骨,不谈实力,只论默契与阵型,比不少伯侯的亲军都强,此等军队,调遣起来,自可如臂指使,其练兵之能,確是非同凡响。” 黄飞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几分讚赏。 他身侧,太子殷寿负手而立,玄金色的鎧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在军纪,队形这块,体会过后世军训的,哪怕只是大学的那粗浅的军训也无妨。 主要的是其中所蕴含的军事道理。 强军先强纪,站军姿,走齐步,培养团队默契,再加上这个时代的练兵之法,两相结合,適应时代,使得长溪部兵马在这些领域,看上去比起其他诸侯所部是鹤立鸡群,让人看了就会升起这是精锐之师的感觉。 军纪严明,训练重组,调度统一,只要再经歷几场血战,当然是难得的精锐。 “太师看人一向很准。”殷寿的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这祁澜確实是將才,能將兵马练到这个程度,只需要多些行军打仗的经验,提点一番,便能为良將,以其天资,日后亦是天境,无怪乎太师想要培养,他日必可为我大商柱石,太子確实该將其收为己用。” 黄飞虎看著祁澜,认同的点了点头。 “飞虎啊,孤倒是觉得,他不止是將才。” 第44章 东夷武士 “哦?” “兵法韜略,有良將之资,於商贾、治国之上,这祁澜若为臣,也是不凡。 出为良將,入则为良相,若为君……看来今后,这长溪也会成为巴蜀强国,为我策应一方,巩固天下了。” 殷寿的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在闻太师注意到祁澜之后,殷寿就派人专门调查了祁澜。 黄飞虎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殷寿的说法。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武道天赋已是顶尖,在其他领域,也有成就。 这等人,若非生在朝歌的王公之家,此时的各项能力,应该也不会逊於自己的殷寿了。 “此等良才,合该为我,为大商所用。” 殷寿轻声自语,隨即拍了拍黄飞虎的肩膀,“走吧,飞虎,该去忙別的事情了。” …… 济水南岸,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盪。 风过,芦花摇曳,如雪浪翻滚。 “停!” 祁澜猛地一拉韁绳,坐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他抬手,身后两千五百人瞬间止步,鸦雀无声。 “少君,斥候来报,前方十里並无异常。”一名亲卫上前低声道。 祁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眯著眼,审视著眼前这片静謐得有些过分的芦苇盪。 太静了。 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 风中,夹杂著一股极淡的、水腥味也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有【灵思巧悟】这个词条在,他对学习任何悟性相关的事情都上手很快。 而这段时间跟在黄飞虎身后,也从其中学到了不少实用的技巧。 “鸟雀无声,是为死地;逆风无味,是为藏兵。 他们定是用了什么巫术咒法,隱匿了起来。 传令,弓弩手上前,分三段,无差別拋射,覆盖前方三百步所有区域。” “诺!” 三百名弓弩手如狼群般涌上,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 “放!” “嗡——” 弓弦的震颤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发著悽厉的尖啸,如一团乌云,狠狠砸进芦苇盪深处!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声,在死寂的芦“盪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几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有埋伏!”祁虎双目圆瞪,握紧了铜锤,周身气血翻涌。 “点火!上火箭!”祁澜的命令愈发冷酷,“两翼包抄,但有活口窜出,格杀勿论!” 又一轮箭雨,带著燃烧的火头,呼啸而去。 轰! 乾燥的芦苇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转眼间便成了一片火海! 芦苇盪中,彻底乱了! 一道道身影从藏身之处窜出,他们身披兽皮,脸上涂著诡异的油彩,手持骨矛和石斧,气血旺盛,不少的坐下,还骑著牛羊虎豹等精怪。 这正是东夷斥候军。 但他们刚一露头,迎接他们的,便是早已列阵以待的长溪甲士。 战况几乎是一面倒。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然而,祁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不止这些。”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具东夷斥候的尸体旁,蹲下身,在那人湿漉漉的裤脚上捻了捻。 是河泥,还很新鲜。 他豁然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济水。 是诱饵,是疑兵,是敌人要他们认为这里的人已经被清剿乾净,好让他们安心通过之后,再发起袭击! “他们在水里还有人!” 祁澜喊了一声,周身气血运转,血煞凝聚,脚踏弓步,朝著河水轰出一拳。 哗啦一声巨响,旁边的济水河面陡然炸开,而七八道黑影也在此时破水而出,竟是数头体型庞大的巨鱷! 每一头巨鱷背上,都站著三五名东夷武士,他们手持淬毒的短矛,借著巨鱷衝锋之势,直扑长溪军阵的侧翼。 更往后,是一只只其他善於游溺的水族精怪与东夷武士,粗略一看,不下千人!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寻常军队若是被这一下冲实了,侧翼阵型必然大乱。 不过长溪的士卒,不少都有对付这等水妖的经验。 而对付鱷鱼这种老冤家,那就更擅长了。 “结阵!长矛手!!”祁虎暴喝一声,第一个迎了上去,手中铜锤舞得虎虎生风。 但祁澜的反应比他更快。 “弓弩手,转!” 三百名弓弩手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方向,箭矢上弦,瞄准了那些从水中衝出的敌人。 “射!” 箭雨覆盖! 那些站在精怪背上的东夷武士瞬间被射成了刺蝟,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落水。 而那些精怪皮糙肉厚,寻常箭矢难以破防,依旧狂暴地冲向军阵。 “畜生,找死!” 祁虎的铜锤裹挟著血煞,轰然砸在一头巨鱷的头顶。 “嘭!” 那巨鱷的头盖骨被砸得凹陷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地境武士之威,展露无遗。 剩余的精怪也被隨后赶到的甲士用长矛和战戈团团围住。 当然,敌军胆敢袭击他们这一支人马,自然也是有底气的。 真正的威胁,来自最后。 两名披著宽大兽皮衣,手持骨矛铜戈的东夷武士,从水中钻出,其座下各有一条虺蛇,呼啸著袭来。 东夷之民,善渔猎、通兽性,养兽为兵,辅助作战,虽然在武艺与兵器上不及华夏诸侯那样精湛,同境界下硬实力要弱不少,但有猛兽相助,彼此配合,反而很是棘手。 祁虎手持长柄铜锤,怒吼一声,挺身而上,拦下一人。 而另一名东夷武士,则狞笑著,驱使虺蛇直扑军阵核心——祁澜! 祁澜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一把扯下裹在兵器上的麻布,露出一柄在日光下闪烁著苍茫古朴气息的青铜长鉞。 “鐺!” 悠扬的金属碰撞声中,祁澜不退反进,一鉞劈开袭来的骨矛,借力前冲,一记凶猛的直刺,正中对方格挡的铜戈! “咔嚓!” 那名东夷地境武士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虎口瞬间震裂,手中的铜戈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缝! 他眼中满是惊骇! 对方的力气,大得离谱! 祁澜现在的气血强度在地境初期武士中也算高的,而在自创的大禹鉞法和【天生蛮力】词条的加成下,招式的爆发力,已然不亚於许多地境中期。 第45章 太子有请 “砰!” 河水飞溅,虺蛇一百八十度地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祁澜。 而祁澜只是將血煞凝聚在脚底,重重向下一踏,將地面都踩出一个坑洞,身如闪电,向一侧避开,同时手中长鉞翻转,破开虺蛇鳞甲,又飞速转动身形,盪开骨矛,一脚將再度扑上来的东夷武士踹飞。 血光飞溅,大片的鳞甲被掀开,虺蛇吃痛,疯狂地甩动头颅,露出獠牙,向著四周喷射出大片腥臭的墨色毒液。 见此情景,祁澜眼疾手快,手中巧劲发力,將地上的一只巨鱷的尸体挑起,挡在身前。 “嗤嗤……” 遭遇毒液的巨鱷尸体顿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化作脓水流了一地。 而周围接触到这毒液的地面和树木,也都被腐蚀融化,冒出阵阵青烟。 眼见毒液凶猛,祁澜却不惊反喜,脚下步伐腾挪,躲至虺蛇后背,双手挥鉞,飞身而上。 他在蜀地没少和山泽精怪打交道,似这等毒物,毒液都不是多到能肆意挥霍的,这虺蛇必定需要时间恢復。 “死!” 双手持鉞,飞身而起,全身的气血灌注於双臂! 厚重的长鉞在这一刻精准地落在虺蛇的脑后颈部下的位置,剎那间將蛇头斩去。 “噗嗤!” 巨大的蛇头伴隨著蛇血冲天而起! “不好!” 那东夷武士狼狈起身,都顾不得身上的兽皮脱落,就要起身逃跑。 可祁澜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踏川步发动,身如迅雷,直扑而上。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阵,合!” 而外围的军士,也在此刻分出了一部分兵力。 道道气血以十余量战车为核心,彼此勾连,凝聚军煞,伴隨著战车滚轮的轰鸣,直衝那地境东夷武士。 “砰!” 血煞与军煞碰撞,阻住了那东夷武士的脚步。 而祁澜也在此时赶到,在那东夷武士惊恐的目光中舞动著长鉞。 不过短短十余招,那东夷武士便险象环生,又过几招,便被当场斩下头颅。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半年前刚突破地境,在玄泽之畔与灌江口搏杀水妖之时,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那时候的他靠著天生蛮力这一词条,战力与祁虎这种老牌地境初期能勉强持平,现在气血上升了一截,加上大禹鉞法带来的加成,常態下已经不属於寻常地境中期。 便是这东夷武士与其饲养的虺蛇,在他的手上也撑不过二十招。 而另外一名东夷武士,此刻在和祁虎的战斗中,也已经落於下风,眼看同伴战死,手下也被军队绞杀,顿时便生起了逃跑的欲望。 心气一丧,就更不是对手,在祁澜加入战局后,不过三招,便被当场格杀。 人头落地,血液喷薄而出,另一条虺蛇,也就此倒地。 “呼……娘的,真他娘的过癮,有这份战功,还有这些精怪妖兽的尸体,咱们也算是赚大了。” 祁虎用一具尸体上的兽皮擦拭著铜锤,直乐呵道。 战时缴获,理论上是要上交,归闻太师的帐下,但实际上缴获了什么,基本上都会配回来,哪怕不行,也会用別的跟你换,至少不会让你吃亏,甚至还会让你觉得赚了。 主帅,本就是要统合军中各个派系,以更好的糅合全军的实力。 “將军报发往飞虎將军处,此处已经探查完毕,剿灭伏军,大军可继续前行。” “得令!” 战报写得很快,用词简练,只述事实。 缴获的清单附在后面——东夷地境武士头颅两颗,虺蛇尸身两条,巨鱷、毒蛛等精怪尸骸若干。己方战损:阵亡十三人,伤二十七人,战车无损。 祁澜將竹简卷好,用火漆封缄,交给传令兵:“送往黄飞虎將军帐中。” “诺!” 祁虎在一旁用磨刀石打磨著铜锤的边缘,锤面上沾染的血跡已经乾涸,他却磨得格外仔细。“这一场打完,咱们应该能歇息几天了吧?” “应是如此,便是要试探我部的能力,现在也应该告一段落了,其他部族也需要功劳,黄將军不可能让我们去送死,但也不可能一直让我们这样下去,那就成了收割功劳了。“ 祁虎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他打了一辈子仗,懂的是衝锋陷阵,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但自家侄儿说的话,他听。 军令的回覆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不到一个时辰,一名身披玄甲的传令官便策马赶到长溪部的营地,高举著一枚刻有“黄”字的虎符。 “先锋官令!” 祁澜与祁虎连忙出帐迎接。 “先锋营司马从事祁澜,探路有功,指挥得当,以小伤而得大胜,显我大商军威。特记丙等末功一次,所缴战利品,送往中军外,清点后皆再返赐本部,以作嘉奖!” 传令官宣读完毕,將一枚代表功勋的铜製奖章递给祁澜。 虽是末功,但能算丙等,已经是高级功勋了。 祁澜双手接过奖章,拱手道:“谢过黄將军,也谢过这位兄台了。” “祁世子客气了。” 那传令官没想到祁澜会对一个下级军官这么礼貌,顿时和顏悦色道。 待到祁澜帅部返回,不少一同出征的蜀地诸侯將领,看向长溪部营地的眼神,比起一开始,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认可。 虽然觉得因为闻太师之故,黄飞虎有给祁澜刷军功的嫌疑,但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人家也確实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的,功劳刷的飞起。 这一师兵马,在祁澜的带领下,所发挥出的战斗力,已经超出了绝大部分子爵邦国的部队。 长溪世子,確实有两把刷子。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结束。 黄飞虎的嘉奖令刚到,另一队人马便紧隨而至。 为首者並非军士,而是一名身著锦衣,头戴玉冠的內侍,身后跟著四名气息沉凝的甲士,腰间的佩剑制式,赫然是太子卫率的规格。 “敢问哪位是长溪祁澜世子?”內侍的声音温和有礼。 “我就是。” 內侍快走几步,躬身行礼:“世子,太子殿下有请,欲於帐中一敘,共论军情。” 第46章 殷寿的欣赏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面面相覷。 如果说黄飞虎的嘉奖是上级对下级的认可,那太子殷寿的亲自邀约,就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信號。 那是储君对一位年轻將领拋出的橄欖枝。 这长溪世子,得了闻太师的看重,现在又入了太子的眼,果然是要一飞冲天了! 祁澜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殿下相召,祁澜岂敢不从?请內官稍待,容我换身衣物。” “世子请便。” …… 殷寿的营帐,远比祁澜想像的要简朴。 没有金银器物,没有奢华铺陈。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营帐近半的空间,上面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墙上掛著弓、剑、甲冑,角落里堆著一摞摞的竹简兵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皮革与墨香混合的味道。 唯一的奢遮之物,恐怕就是案几上那套青铜酒具,以及旁边盘子里几颗晶莹剔透的琥珀晶糖与山间野果。 殷寿並未高坐主位,而是穿著一身常服,正俯身在沙盘前,研究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转头看来,脸上带著爽朗的笑意。 “祁澜,来,坐。” 他隨手一指旁边的坐席,没有半点太子的架子。 “谢殿下。” “不必多礼。” 殷寿走到案几边坐下,亲自为祁澜斟了一爵酒,推了过去,“在军中,你我皆是为国征战的袍泽,不必拘泥於君臣之礼。” 祁澜看著眼前这位英气勃发,眼角眉梢都带著自信与豪迈的未来商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此时的殷寿,雄才大略,礼贤下士,任谁也无法將他与后世那个刚愎自用、沉湎酒色的暴君联繫在一起。 “孤看了你的战报,也听了飞虎將军的评价。” 殷寿开门见山,“以一师之力,伏杀两名地境,其余强大的子部未必做不到,但我观战报,你部兵丁损失甚少,与其他部差距显著,可有诀窍。” 祁澜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回殿下,东夷士卒虽悍不畏死,且有凶兽相助,但其兵阵散乱,各自为战,彼此配合生疏。我军以战车结阵,军煞相连,先以强弓劲弩远射,乱其阵脚,再以车阵衝撞分割,將其化整为零,逐一绞杀。至於那两名地境武士,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他的回答中规中矩,只谈兵法,不谈个人武勇。 殷寿闻言,却笑著摇了摇头:“兵法是如此,但孤问的,是兵法之外的东西。” 他拿起一颗琥珀晶糖,在指尖把玩著,目光锐利地看著祁澜:“出征之前,孤便看过许多关於东夷的情报。他们以部落为单位,信奉巫祝,崇拜自然神灵。其武士与所饲养的凶兽,往往自幼相伴,心意相通,配合之默契,远胜寻常兵士。 你说他们配合生疏,这与情报不符。” 祁澜心中一凛。 这位太子,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粗豪。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反问道:“殿下此言虽对,然则精怪之类,不成妖,终为禽兽,正如狼群捕猎,纵有配合,却也不及人类军阵,遇上悍不畏死,纪律严明的队伍,便如鱼入网笼,纵使奋力挣脱,也无济於事。” 殷寿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这祁澜確实在兵法上有几分见地。 不过要双方出现这么大的差距,必须要己方阵型合理,能克制对方,且每一个士卒都能严格执行要求,將军阵的效果发挥最大化。 所以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还得看部队的素质和將领的素质。 否则,就不会只是长溪部有这样亮眼的战损比了。 看著殷寿的神情,祁澜顿时更进一步的开口道:“此间之道理,若是引申开来,也可说明此战我大商必胜。” “哦?请细讲之。” 殷寿起了几分兴趣,开口问道。 “敢问殿下,东夷之民,为何而战?” 殷寿一愣,隨即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为何而战?” “为部落,为生存。”祁澜缓缓道,“他们的勇猛,源於对部落的归属感和对神灵的信仰。但这也正是其弱点所在——他们只知有部落,不知有天下;只知尊巫祝,不知尊王法。其军阵看似凶悍,实则是一盘散沙,一旦遭遇挫折,或是首领巫祝被斩,便会瞬间崩溃。” “我军为何而战?为大商,为王上,为守护身后的万里疆土与亿万子民。此乃大义。以大义之师,击无义之眾,如以泰山压卵。 而我等上下制度统一,以大商为中,以太师和太子为绳,以大义为心,聚合各部诸侯,上有太师与太子剧中调度,赏罚分明,下有各部甘效死力,勇猛作战,那亦是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可缚苍龙。” 这番话,半是分析,半是吹捧。 而且还是在他前面那番有真材实料的讲述后说出来的。 殷寿听完,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 这长溪世子,倒是会说漂亮话。 你喜欢演,那我就陪你演,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好一个『大义之师,』,好一个『上下一心』!” 殷寿將手中的琥珀晶糖拋入口中,用力嚼碎,仿佛在品味著什么,“孤与太师、与诸將商议军情,眾人皆言东夷之强,在於其民风彪悍,在於其巫法诡譎。唯有你,说到了这其他。 不错,假使我大商上下內外,俱为一体,彼此用心,这天下,又有何是不能战胜的呢?” 他站起身,在沙盘前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看著祁澜,目光灼灼,伸手抓住祁澜的双手。 ”孤今日方知,昔年祖父文丁,初见太师之时,是何感受了。” “太子谬讚,澜何德何能敢比太师这等社稷之臣?” 祁澜慌忙做出了一副要下拜的姿势,却又被殷寿一把抓住扶起。 “慎厥小,乃成其大,这是我殷商俗语,卿有千里之能,万里之材,孤新为太子,正是你我共勉之时。” 祁澜敏锐地注意到,殷寿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从“你”,变成了“卿”。 这不是表示地位身份的卿大夫,而是表示亲近,要与自己拉关係的称呼。 第47章 殷寿之威 殷寿鬆开祁澜的手臂,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块令牌,塞进祁澜手中。 令牌玄铁所铸,正面一个“寿”字,背面是繁复的玄鸟图腾。 “此为孤之私令,见此令如见孤。从今日起,卿若有事,无需通报,便可入我帐中匯报,如此一来,也方便孤问策於卿。” 祁澜握著那枚尚有余温的令牌,他知道,自己此番东征的第一个目的,距离达成,已经不远了。 有闻太师和太子在,自己要拿功劳不会有什么问题,得此二者扶持,为將来牵制西岐布局,不管是天境功法,还是资源,想来都不会缺。 正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启稟殿下!前锋大军已抵济水,遭遇东夷『攸』部主力!其部落依水而建,城高河险,更有巫师作法,引动河中水妖,阻我大军渡河!前部公灵伯初战强攻,大败而归,折损数千人!” 殷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股凌厉的杀气透体而出。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目光锁定在济水沿岸的一个点上。 “攸部……”他喃喃道,眼中寒光闪烁。 …… …… 攸部城池,建於济水拐角最险要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城墙以巨石垒砌,浇筑铁水,坚固异常。 其部首领所率主力,已经被前锋军大將张凤带精兵一万,截堵在山寨之中,余下诸將,则是根据要求,在其副將韩荣的率领下,攻打攸部城池。 公灵伯率领本部三师精锐,驾驭百艘战船,发动了第一轮猛攻。 然而,战局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诡异的泥潭。 战船刚一靠近城墙百步,河面之下便陡然窜出无数水猴子、巨型鲶鱼之类的精怪,它们力大无穷,疯狂地撕扯船体,拖拽落水的士卒。 城墙之上,东夷武士门將一支支淬毒箭矢射出,商军士卒沾之即倒,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稳住!弓弩手压制城头!长戈手,对付水下妖物!” 公灵伯鬚髮怒张,挥舞著战刀,亲自斩杀了一头扑上甲板的水猴子,但依旧无法挽回颓势。 不到半个时辰,公灵伯所部大败而归,折损近半,百艘战船仅有不到三分之一退回,余者或沉或毁,残骸漂浮於水面,触目惊心。 军帐內,气氛凝重如铁。 “韩將军,攸部三面环水,战车难行,水妖难缠,末將以为,当先寻破解之道,再图进兵。”公灵伯脸色苍白,声音嘶哑,身上还带著伤。 “破解?如何破解?”另一名將领反驳道,“难不成这时候就得请太师出手,大伙来前锋军,为的就是比其他部先一步抢功劳的,这时候请太师不是打脸?” “不如绕道!此城不过一隅,我大军绕开,直取东夷腹地!” “放屁!前锋受阻於此,若绕道而行,军心何在?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我大商无人?何况攸部地处济水枢纽,东夷可於此地借水运兵运粮,若不拿下后面的骨头只会更难啃!” 爭吵声中,黄飞虎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沙盘,面沉如水,偶尔与韩荣对视一眼。 他有统兵之才,韩荣与其妻彻地夫人亦是统兵大家,可眼下这局面,確实让他们束手束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太子殷寿大步而入,他已换上一身玄金战甲,手持一柄丈二长戈,目光扫过帐內诸將,不怒自威。 “区区攸部,便让我大商前锋束手无策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殷寿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帐外,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战马,只留下一句话。 “飞虎,韩荣,为孤掠阵。”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竟是单人独骑,直衝济水河畔! “殿下!”黄飞虎大惊失色,连忙点起本部亲卫,紧隨其后。 祁澜跟在后面,有些哑然地看著这一幕。 殷寿確实有非凡的心气与胆魄,但性格也似乎在豪迈的同时,也是真的虎。 只见殷寿驰至河岸,竟没有丝毫停顿,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踏水,如履平地,直衝对岸城池而去! 远远看去,祁澜可以清晰的看到,殷寿座下的那匹披金戴玉的逍遥马,脖子上掛著一个散发著奇异光晕的珠子,化作气团笼罩了周身,才拥有了踏水而行的能力。 “拦住他!”城墙上,东夷的將领发出尖利的嘶吼。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殷寿看也不看,手中长戈一扫,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宛如一轮金色的小太阳,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 “叮叮噹噹!” 无数箭矢撞在气墙之上,尽数被弹开,竟无一能近其身! “吼!” 水中,一头体型堪比战船的巨型鼉龙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著殷寿坐骑的马腿咬去。 “孽畜!” 殷寿冷哼一声,身形不动,手中长戈闪电般刺出!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噗嗤!” 长戈自鼉龙的眼窝贯入,从后脑穿出,那头地境初期的凶兽连惨叫都未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僵住,隨即被殷寿单臂一挑,重重地甩向城墙! 轰!!! 数千斤的鼉龙尸身如同一颗炮弹,狠狠砸在石质城墙上,碎石飞溅,城墙竟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几名倒霉的东夷士卒直接被碾成了肉泥!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一只实力不比寻常地境初期武士弱的鼉龙,竟被一招秒杀!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商军还是东夷,所有人都被这神魔般的一幕彻底震撼。 “大商!太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从商军阵中爆发开来,声浪直衝云霄,震得济水河面都泛起圈圈涟漪! 军心可用! 殷寿长戈斜指,立於河滩之上,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 其身后,黄飞虎率领的数千铁甲奔涌而至,推舟而行,沿著太子开闢出的安全通道,在水中建立浮桥,也在对岸强行建立起了一片滩头阵地。 第48章 水妖长右 “擂鼓!渡河!” 韩荣与其夫人也立刻指挥大军跟上,一时间,商军如潮水般涌向攸部城池。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之际,攸部城墙最高处,一座简陋的祭坛之上,一名身披五彩羽衣、脸上涂满血色符文的大巫师,猛地將一柄黑曜石匕首,刺入了身前一名被捆绑的奴隶的心臟。 身后,是更多人,在拋开奴隶的心臟,隨后远远的丟入水中。 巫师高举双手,用一种古老而嘶哑的音调,开始吟唱。 呜— 仿佛来自冥府深处的呜声,在战场上空迴荡。 天空,在短短数息之內,由晴转阴。济水河面,原本只是泛著涟漪,此刻却开始剧烈翻涌,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深不见底。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从河底冲天而起! “不好!是血祭之法!他在唤醒水里的东西!” 祁澜身侧,公灵伯脸色苍白道。 他就是遭了这血祭唤来的水妖群的袭击,才使得麾下兵马损失惨重的。 话音未落! 轰!轰!轰! 三道巨大的水柱,从济水中央三个最大的漩涡中冲天而起,水幕散去,露出三个庞大无比的身影。 那是三头高达三丈有余的巨型水猿!它们通体覆盖著黑青色的长毛,面目狰狞,獠牙外露,一双血红的眼珠,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更可怕的是,它们每一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稳稳地踏在了地境后期的门槛上! 长右! 异种水妖,性残暴,力无穷,可引动洪水! 这三只,每一只身上的气息,都不在当初祁澜於灌江口所斩的那青蛟之下。 而在这三只长右之后,还有鼉龙、黄鱔、鱷龟、鲶鱼、水蛇等诸多妖物,粗略一数,竟有二十多只地境前中期,还有密密麻麻,多到数不胜数的精怪与东夷武士。 “这等阵仗……” 饶是韩荣,此刻也不由得一时惊疑。 堵上前锋军的这两万兵马,恐怕也未必能硬拼获胜。 “吼!!!” 三头长右仰天咆哮,它们蒲扇般巨大的手掌猛地拍向水面。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剎那间,整个济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起,化作一道高达十余丈的滔天巨浪,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商军刚刚建立的滩头阵地,以及后方正在渡河的船队,狠狠拍下! “撤!快撤回岸上!”黄飞虎目眥欲裂,发出了嘶吼。 但,晚了。 巨浪过处,无论是坚固的战船,还是气血雄浑的甲士,都如同螻蚁般被轻易吞噬、撕碎。刚刚衝上滩头的数千精锐,瞬间被洪水捲走大半,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又在顷刻间被轰鸣的水声淹没。 整个商军的前锋阵线,在这一击之下,几近崩溃! 洪水並未就此停歇,在长右的操控下,化作汹涌的洪流,朝著商军大营的方向蔓延而来。无数士卒在冰冷浑浊的洪水中挣扎,却被潜伏在水下的无数水妖精怪拖入深渊。 就连刚刚还神威凛凛的太子殷寿,此刻也被一头长右死死缠住。 他虽天生神力,气血如渊,但在滔滔洪水之中,一身实力被压制了三成不止。 脚下无处借力,每一次攻击都要分心抵抗水流的拉扯,长戈挥舞间虽依旧金光爆闪,却再难现之前一击必杀的霸道。 另一头长右,则与韩荣战作一团。 能成为张凤的副將,韩荣最擅长的是排兵布阵,但本身实力也不弱,同样达到了地境界后期。 但整个商军前锋军,到达地境后期的,就只有殷寿和韩荣二人。 最后一头长右,则如同虎入羊群,在普通的商军阵列中大开杀戒,每一次挥掌,都能带起漫天血雨,无人能挡其一合! 完了! 这是不少倖存商军將士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涣散。溃败,似乎已成定局。 祁澜所在的军阵,同样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 他一手拉著险些被捲走的祁虎,一手死死抓住一棵被衝倒的大树,目光却死死锁定著战场。 洪水?水妖? 这对於別人来说是绝境的战场…… 但…… 对自己来说,却是未必! 他鬆开手,任由身体落入汹涌的洪流。 就在祁虎惊骇的目光中,祁澜非但没有被冲走,反而像一条游鱼,在水中轻易穿梭。 【踏水降蛟】! 在这洪水滔天的战场上,这个词条的效果被催发到了极致! 那足以將钢铁战船撕碎的恐怖水流,作用在他身上,却仿佛成了最温顺的助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与这片水域產生著奇妙的共鸣。一股股精纯的水行之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內,非但没有消耗他的气血,反而让他的力量、速度、乃至气血运转的效率,都在节节攀升! 甚至配合踏川步,他在奔跑之间,靠著脚掌踩水的反作用力,还有与水流的配合,能够真正的踏水疾驰! “虎叔,守好阵型,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祁澜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离弦之箭,脚踏波涛,逆流而上,直衝向战场的最中央! 那头长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胆敢主动挑衅的“螻蚁”,它发出一声不屑的咆哮,巨大的手掌带著万钧之势,当头拍下! 然而,祁澜的身影在它掌风落下的前一刻,陡然一个模糊的横移,竟如游鱼般,贴著水面滑出了数丈之远,轻鬆躲过了这必杀一击。 踏川步。 这改自禹步的步法,本也是为水战而生的! 紧接著,他身形不停,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残影,手中青铜长鉞接连挥舞,冲阵连斩。 常態下,他靠著【天生蛮力】加持的一身气血与自创的禹王鉞法,就能將將持平地境中期,如今【踏水降蛟】发挥作用,一身实力在水战之中,反而平添三成,一时间竟成为了场上仅次於几名地境后期的亮眼存在。 寒光过处,血染江波。 短短十数息,他竟以一人之力,连斩十余只精怪与一只地境初期水妖,硬生生將一块即將崩溃的军阵,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那……那是谁?!” “那是我长溪的世子!祁澜!” 第49章 勇猛! “他在水上……竟这般勇猛!” 这一幕,被无数在洪水中挣扎的士卒看在眼里,也同样落在了远处正在苦战的殷寿与黄飞虎眼中。 殷寿一戈逼退身前的长右,侧目看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露出了几分欣赏。 他天生神力,实力比起同境界的强者要高出几分,此刻虽然被缠的脱不得身,但尤有几分余力观察战场。 他看重祁澜,是因为他的兵法韜略,是因为他的武道天资,是因为闻太师的评价。但他从未想过,祁澜竟然还隱藏著如此惊世骇俗的水战能力! 这竟然还是个能踏水而行的天生奇人? 捡到宝了! 黄飞虎同样心神微动。 他想起了关於祁澜“灌江口斩蛟”的传闻。 起初他只当那是夸大之词,是一场有眾多高手辅助下的补刀,是蜀地之人为了对外扬名刻意打造的例子。但现在看来……传闻,未必夸大! 祁澜的突出表现,无疑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濒临崩溃的商军阵中。但同时,也彻底激怒了那三头长右。 “吼!” 正在乱军之中肆虐的长右,巨大的身躯搅动水流,掀起一道新的巨浪,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祁澜,直扑而来! 地境后期水妖的全部威压,如山岳般降临! 来了! 祁澜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沸腾。 对付这种地境后期的水妖,他能造成威胁的,就只有一招! 握住鉞柄的那一刻,当初梦境中,大禹劈山斩浪的画面,再次映入脑海,也使得他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茫、古老、仿佛能开山断河、令江海臣服的意志,在心中浮现。 “杀!” 祁澜暴喝一声,双脚在水面重重一踏,整个水面竟被他踩出一个深坑!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山崩海啸般的妖气,主动发起了衝锋! 沉腰,扎马! 双臂的肌肉坟起如山峦,全身的气血在这一刻被疯狂地灌入那柄青铜长鉞之中! 嗡—— 长鉞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鉞身之上,古朴的云雷纹饰仿佛活了过来,亮起淡淡的青光。 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玄奥的法诀。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 以及,那股破开一切艰难险阻的……大无畏的意志! “开!!!” 祁澜的双目赤红,喉咙里挤出一个仿佛不属於人类的咆哮。 他將那柄青铜鉞高举过顶,人鉞合一,迎著长右那遮天蔽日的巨掌,自上而下,奋力—— 劈下! 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刃,从鉞锋之上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撕裂了空气,撕裂了水流,也撕裂了长右的皮毛防御! 噗嗤! 青光一闪而逝。 长右那只巨大的手掌,从手腕处,被齐齐斩断!墨绿色的妖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江水! “嗷——!!!” 悽厉到极点的惨嚎,终於从长右的口中爆发出来。它疯狂地挥舞著仅剩的另一只手臂,巨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掀起更加狂暴的浪涛,朝著近在咫尺的祁澜拍去! 这一击,是它的疯狂反扑,蕴含了它全部的妖力! 然而,祁澜的身形却不退反进! 在劈出第一鉞的瞬间,他便藉助著对方掌风的推力,整个身体如陀螺般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迴旋! 与此同时,黄飞虎的长枪,与一名女武士的剑网,也已同时赶到! 此女是韩荣之妻,彻地夫人,亦是精通军阵作战,实力达到了地境中期的高手。 “拦住它!”黄飞虎怒吼,一枪刺出,枪尖之上血煞凝聚,死死抵住了长右疯狂拍下的手臂,为祁澜爭取到了那宝贵的时间! 足够了! 祁澜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將再次调集起来的的气血,灌入长鉞! 第二鉞! 这一鉞,依旧带著那开天闢地般的气势,精准地切过长右仅剩那条手臂的肘关节!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长右的第二条手臂,应声而断! 但与此同时,长右那庞大的身躯,也因为剧痛和惯性,狠狠地撞在了祁澜的身上。 砰! 祁澜只觉得仿佛被一座飞来小山砸中,胸口一闷,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 “少君!”远处的祁虎目眥欲裂。 然而,就在此时,倒飞出去的他,却在落入了水中之后,再次踏水而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掛著血跡,胸前的蛟鳞甲已经出现了几分裂痕。 这一身宝甲,可不是摆设。 这一招若是落在別的地境初期武士身上,哪怕不殞命,也得重伤,但对祁澜来说,却还没到影响战斗力的程度。 轻伤罢了! 他的一双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他看著那头失去了双臂,正在水中疯狂咆哮的长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还没完呢!” 他再度將手中的青铜长鉞,朝著长右的头颅,奋力掷出! 第三鉞!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劈”了,这只是用尽全力的投掷。 那柄青铜长鉞,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流光,连鉞带人,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跡,精准地、毫无阻碍地,从长右大张的口中射入,贯穿了它的整个头颅! 噗! 长鉞从其后脑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脑浆和妖血。 长右那疯狂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暴虐与疯狂,都凝固成了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下,激起漫天水花。 地境后期水妖,长右,陨! 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个踉蹌著从水中站起,持鉞而立,身姿虽显狼狈、却依旧笔挺如枪的身影。 而另一边,太子殷寿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大笑几声,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耀眼的金色太阳,伴隨著涌动的血煞,在这一刻爆发,恍若大日,愣是將身边的江水蒸腾为雾气。 第50章 破城! 他见祁澜竟以一人之力斩杀了一头长右,胸中豪气被彻底激发。 此刻,竟是拼著左肩被长右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硬生生將手中长戈,捅进了第二头长右的心臟。 以伤换命,当场斩杀! 仅剩的最后一头长右见状,哪里还敢恋战,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转身便要逃回济水深处。 “哪里走!” 韩荣急切喝道,不肯放弃眼下的功劳。 果断抓住机会,率领大军从侧翼包抄。 霎时间,无数附著了军煞的箭矢和长矛,如雨点般落在它的身上,最终將其活活耗死在浅滩之上。 三头为祸一方的地境后期水妖,此刻已然尽数伏诛! 而失去了长右的操控,那滔天的洪水也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开始迅速回落。 “全军——衝锋!!!” 黄飞虎充满战意的激昂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商军士卒的耳边炸响。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杀!!!” “杀——!!!” 黄飞虎的怒吼,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劫后余生的商军士卒,双目赤红,士气大增,双手紧握武器,衝锋在后! 神威入眼,豪气入胸,壮志满怀! 败军?溃兵? 不! 放你妈的狗屁! “大商!!” “万胜!!!” 嘶喊声,战鼓声,如狂风雷鸣般响成一片。 数千名大商本部最精锐的甲士自发地匯成一股黑色的铁流。 踏洪水,踩尸骸,沉默而坚定地扑向那座已然门户大开的攸部城池。 那座曾经坚不可摧的雄城,此刻在他们眼中,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城墙上,东夷守军的士气已然崩溃。 他们最大的倚仗,那三头长右,就这么在他们面前,被大商的武士,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活生生劈碎、斩杀! 他们还拿什么去挡? 那个站在祭坛上,身披五彩羽衣的大巫师,呆滯地看著下方开始溃退的洪水,浑身筛糠般颤抖,一屁股坐倒在地。 “部落……完了!” 他喃喃自语,脚下一个踉蹌,从祭坛上滚落下来。 心气已丧! 再无人指挥,也再无人抵抗。 商军的云梯轻易地搭上了城头,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商军士卒,甚至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他一刀劈翻一个早已嚇破了胆的东夷武士,振臂高呼: “先登,破城——!!!” …… 另一边。 殷寿捂著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大马金刀地走到祁澜面前。 伤口的剧痛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祁澜。 脸上不变的,是那股冲天的豪情,却又多了几分笑意。 祁澜的状態比他自己预估的还要好。 以他现在的气血,施展这无名鉞法,得四次才会耗尽气血,现在只用了三次,是以情况还好。 至少还站得住,拿得动武器,短时间內依旧能发挥出接近常態下的战斗力,在这般战场上,自保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 他能感受到,隨著词条发挥的作用,身处水泽,自己的气力恢復速度,要快上不少。 “好。” 殷寿看罢,嘴里只蹦出一个字。 隨即,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酣畅淋漓的快意。 隨后,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重重地拍在祁澜的肩膀上。 “孤,果然没有看错你!” “今日破城宴饮,卿当伴孤左右!” 祁澜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咳出血来,只能苦笑著拱了拱手。 …… …… 城破了。 当殷寿的亲卫方相亲手將染血的玄鸟旗插上攸部城头时,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便已宣告结束。 残阳如血,將济水与大地染成一片猩红。 城內,零星的抵抗被如狼似虎的商军甲士迅速淹没。 东夷人引以为傲的凶兽,在失去了主人的指挥后,或被斩杀,或四散奔逃,再不成气候。 韩荣与其妻月破夫人正指挥著大军清缴残敌,收拢降卒,统计战果。 黄飞虎则亲自带人修补被殷寿砸开的城墙豁口,布置防御,神情严肃,一丝不苟。 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胜利后的鬆懈。 而始作俑者,太子殷寿,此刻却浑不在意自己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刻,这位正单手拎著一个酒壶饮酒,哪怕洒落的酒水落到伤口上,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放声大笑。 军中不许饮酒的规矩,在这位行事豪放,不拘小节,却又嗜好美酒的太子看来,就是狗屁! “痛快!痛快!”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不远处的祁澜,那眼神,充满了別样的豪情。 祁澜的状態確实还好。 连出三鉞,气血消耗了七七八八,又挨了长右临死前的一记重撞,胸口到现在还隱隱作痛。 但【踏水降蛟】的词条仍在发挥作用,身处这水汽瀰漫的战场,他恢復气血的速度远超平日。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闭目调息,祁虎和二十名亲卫围在他身边,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祁澜!” 殷寿处理完伤口,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著几名亲卫,抬著两坛未开封的酒。 “殿下。”祁澜睁开眼,缓缓起身。 “坐著,別动。” 殷寿摆了摆手,示意亲卫將酒放下,自己则毫不见外地拍了拍沾了灰尘的地面,在祁澜身边坐下,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四溢。 他给祁澜倒了一碗,自己也满上,举碗道: “今日之战,若无爱卿,此城难破矣! 这第一碗酒,孤敬你!孤今日的功劳,有你一份!” 说罢,一饮而尽。 祁澜见此,也立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温润的酒液入喉,仿佛一团火,冲淡了体內的疲惫与伤痛。 “殿下言重,此乃全军將士用命,军队之所以是军队,就是因为人多有了配合,才能放大作用,祁澜不敢居功。” “你啊你,少来这套虚的。” 殷寿擦了把嘴角的酒渍,任由剩下的酒水沾上鬍鬚,面容微红,笑道,“孤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你今日阵斩长右,挽狂澜於既倒,此大功也!待太师主力一到,孤必亲自为你请功!” 他顿了顿,开口道:“不止是金银赏赐,你想要什么,官职?封地?还是我大商武库中的神兵秘法?但凡孤能给的,绝不吝嗇!” 太子,果真是极为看重祁澜。 周围的將士,包括黄飞虎,都若有若无地將目光投了过来。 虽然早就得知祁澜得太子与太师看中,迟早会飞黄腾达,但亲眼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第51章 梦中再见大禹 祁澜看著碗中浑浊的酒液,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官职封地,以他现在的功劳怕是还不够。 神兵秘法,他有大禹之鉞,亦不缺杀伐之术。 他要的,是仙道功法,是天境真功。 “殿下厚爱,祁澜感激不尽。” 他放下酒碗,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此事,还容许澜考虑一二,再做打算。” “好说!孤往太师那边打个招呼便是,届时你自去便可,来,不说其他,你我且饮酒!。” 殷寿开朗一笑,高举酒罈。 攸部城头的庆功宴,喧囂直至深夜。 篝火熊熊,酒肉飘香。 战后余生的商军將士们放浪形骸,鬼叫声响成一片,宣泄著白日里积攒的情绪。 殷寿拉著祁澜,几乎喝遍了每一个將领的营帐。 这位太子殿下酒到杯乾,豪气干云,丝毫不在意左肩伤口渗出的血跡染红了麻布。 祁澜酒量不差,但终究气血消耗过甚,又连番酣饮,回到自己营帐时,已是脚步虚浮,面庞微红,酒意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祁虎將他扶到榻上,嘟囔著为他解下甲冑:“少君,你稳到点撒,那太子纯粹就是个疯酒鬼,你跟他硬刚啥子嘛” 祁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能感觉到,殷寿的豪迈之下,是对他的欣赏与示好。 这种君王的看好和拉拢,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控制和疏远的。 他侧过身,將那柄裹著布的青铜长鉞放在床头伸手可及之处,简单拍了拍被褥,整理了一番后,便躺上了床。 营帐外的喧譁声渐渐远去,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祁澜眼皮沉重,很快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 意识再次清醒时,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酒后的喧囂,而是水的咆哮。 祁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浑浊的岸边。 大水轰鸣,他的脸甚至能感受到水汽与水珠溅到脸上带来的凉意。 眼前的河流,依稀有几分济水的轮廓,但却比白日里所见的要更加宽阔、狂野。 天穹是铅灰色的,压得极低,仿佛隨时都会塌陷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蛮荒、古老的水汽,混杂著令人心悸的妖氛。 这里是…… 他转过头,看到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那人,身形魁梧,面容饱经风霜,眼神却如深潭般平静,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座撑起天地的山岳。 是大禹。 但比上次梦中所见,年龄应该因要更大一些,也更显……深不可测。 在他身后,站著两名少年。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飞扬,透著一股聪慧与桀驁,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目光灵动。 另一个稍年长些,十七八岁的模样,神情沉静,目光专注而谦逊,只是安静地跟在大禹身后,亦步亦趋。 “此地水脉,为一伙太古水猿所盘踞,兴风作浪,致使洪水泛滥。” 大禹的声音响起,传入祁澜耳中。 “今日,我便教你们,如何在这滔滔洪流之中,以步法之利,治住妖邪。” 说著,他从腰间取下两样东西。 一件,形如木工所用的曲尺,散发著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另一件,是一捆看似普通的麻绳,却在解开的瞬间,有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启,伯益。”大禹將两样东西分別递给两名少年, “此为『准』,可定方圆;此为『绳』,可量曲直。 你二人持此功德灵宝,立於岸边,那妖物便逃不出这片水域。” 那名为“启”的少年接过“准”,眼中满是兴奋与好奇。 而名为“伯益”的少年则郑重地接过“绳”,双手捧著,神情肃穆。 祁澜心中一动。 启?伯益? 大禹之子,与辅佐大禹的贤臣。这竟是上古传说中的场景! 还有所谓的准绳,竟是这般由来。 “看好了。”大禹嘱咐了一句,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一扫而过,“尤其要看我的步法是如何走的。” 话音刚落,他迈出一步,踏入那狂暴的洪流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农夫,走进了自家的田埂。 但那足以撕碎钢铁的激流,冲刷在他身上,却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动。 他抬起手,对著河心,隨意地一拳轰出。 没有血煞,没有神光。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只不过这一拳的威力,却无比惊人。 “轰——!!!” 整片水域,仿佛被投入了一座山岳! 河床剧震,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 “嗷——!!!” 一声远比祁澜白日里听到的任何咆哮都要恐怖无数倍的嘶吼,从水柱中炸开!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身影,隨之显现。 那同样是一头水猿,一头长右。 但它的体型,比白日里那三头加起来还要巨大! 身高近二十余丈,黑青色的长毛宛如钢针,一双血眸大如灯笼,眼神凶戾,却又带著一种仿佛要衝破苍穹的狂暴气息! 大禹站在他的面前,单以体积而论,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 仅仅是它的出现,就让天地为之色变,风云倒卷,铅云之中,竟有血色的闪电在游走! “这便是……天地间的第一只长右?” 启握著『准』,用好奇兴奋的目光打量著长右。 那太古水猿的目光锁定了大禹,眼中露出人性化的忌惮与暴怒。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人类,威胁有多大。 光就刚才那一拳,就不简单! 它咆哮著,一掌拍下! 那巨掌遮蔽了天光,带起的罡风,便已让岸边的山石寸寸龟裂!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大禹却只是脚下轻轻一错。 一步。 仅仅是一步。 他的身影仿佛一道飘忽的影子,在那巨掌落下的瞬间,出现在了数丈之外,毫髮无伤。 长右一击落空,更加狂暴,双掌齐出,掀起滔天巨浪,化作无数水箭、水刀,铺天盖地地砸向大禹。 大禹却如閒庭信步。 他时而左踏,时而右转,时而前行,时而后撤。 每一步都看似简单,却总能以毫釐之差,避开所有攻击。 他的步伐,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与星辰的轨跡、大地的脉络、水流的韵律,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禹步,源於我行遍九州,丈量山河之所得……” 第52章 踏罡步斗,禹步! 大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祁澜和两名少年的耳中。 明明此刻洪水轰鸣,太古长右大发神威,他稳重的声音也如在耳边低语。 “我观天上斗宿之方位,察地上九宫之变化,以身为基,以气为引,踏罡布斗,方成此法。 此前虽教授你二人,但却未全。此番,你们且看。” 他一边躲避著长右的疯狂攻击,一边脚下走出玄奥的轨跡。 每一步落下,都在水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久久不散的脚印。 於是乎,九个脚印,组成一个奇异的图案,仿佛与天上的星斗遥相呼应。 长右久攻不下,凶性愈发狂暴,它知道大禹的厉害,竟猛地调转方向,巨大的身躯掀起巨浪,朝著岸边的启和伯益扑去! 它要攻击弱者,逼大禹回防,而后趁机逃遁! 然而,就在它即將衝上岸的瞬间—— “嗡!” 启手中的“准”与伯益手中的“绳”,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一道无形的方形壁障,与一条贯穿天地的金色直线,瞬间勾连成结界,將整片水域封锁。 长右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壁障之上,竟被硬生生弹了回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跑不了。”大禹的声音依旧平静,“继续看,用心记。” 他又开始演示,步法时而迅疾如电,时而舒缓如云,在长右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始终保持著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启,你说,这步法,你可看出了什么?”大禹忽然开口提问。 那名为启的少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假思索地答道: “父亲,孩儿已经看明白了! 此步法应和天罡地轨,一步踏出,可缩地成寸,一步跨越不知多少距离!亦可化出万千残影,真身藏於其中,令敌难辨! 更神妙处,在於能借步法融入天地五行,穿山涉水,蹈火不伤!” 他的声音清亮,充满了自信。 祁澜听著,心中也是暗暗点头。 他没启看的那么清晰,但从大禹的表现,也能看出几分来,可以判断启说的是对的。 大禹闻言,点了点头:“不错,能看到这些,说明你已把过去和现在传授你的学会並统合了起来,禹步你已经学会了,差的只是修为。” 他又转头看向伯益:“伯益,你呢?” 那沉静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赧然,躬身道: “回稟禹王,伯益愚钝,资质不及启公子,未能看出那许多玄妙,可否容许伯益再观?” 身旁的启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 “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大禹没有说太多,只是继续踏步,戏耍著长右。 祁澜也急忙聚精会神,看著大禹的动作,只是越看,越觉得其中蕴含的道理之深奥。 他有踏川步的基础,据说这是远古先民从禹步中衍生出来的。 如今看来,应该是学不会禹步,所以从其中简化了一部分,摘录了出来。 以自己的基础,哪怕加上【灵思巧悟】词条,恐怕也只能学的几分神意皮毛。 如此机缘,未能尽数掌握,实在可惜。 不知道那个启,究竟是何等奇才,基础又何等雄厚,年岁不过与自己相当,却能一下子学会。 “现在呢?” 大禹忽然伸手,將长右拍回水中,凝聚水牢將其困住,再次开口问道: “我已明了,禹王此步,博大精深。“ 伯益发出了感嘆。 “讲。” 大禹衝著伯益温和道。 伯益点点头,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说道:“禹王方才所踏,皆以最开始的三步九为根基。 九跡,对应九宫之位。三步,则暗合天地人三才之理。 步法转换,则依循八卦生克、星斗运转之序。” “我以为,九跡可衍化为十二跡,以应十二地支;亦可拓展为二十八跡,以合二十八星宿。 步法之间,以五行相生为顺,相剋为逆。顺则借力,逆则破法……” 他没有说任何“缩地成寸”、“身化残影”之类的神奇应用,只是在乾巴巴地,讲述著这套步法最底层的……构架与原理。 启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凝固了。 祁澜更是听得如痴如醉。 他之前学习“踏川步”,就像启一样,只看到了步法的效果,並努力去模仿,去应用。 但伯益的一番话,却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这步法,不是一个个孤立的招式,而是一套可以自行推演、无限拓展的……系统! 它的根基,是九宫八卦,是星辰斗宿,是天地至理! 大禹听完伯益的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伯益,” 他缓缓道,“看来你已经明白,这禹步所具备的道理,就被包含在伏羲创造的八卦『易』理里,现在,你可以试著去把这套步法传授给別人了。” 一句话,高下立判。 学会,与可以传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前者是知其然,后者是知其所以然。 祁澜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划过。 伯益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九宫、八卦、星斗、三才、五行…… 他对这些的了解,其实並不算多么高深,但作为一个子爵的继承人,却也有一定的基础。 他只需要去理解这套步法背后的……逻辑! 只要理解了这套逻辑,他甚至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自行推演出最適合自己的“禹步”! 【灵思巧悟】词条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將伯益的话语,大禹的步伐,与他自己脑海中所有相关的知识碎片,强行糅合、贯通、重组!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在他心头升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在祁澜沉浸在这种顿悟之中时,梦境中的大禹,似乎已经结束了教学。 他停下脚步,看著那头仍在疯狂咆哮的太古长右,摇了摇头。 “痴顽孽畜,既已为我徒儿演法,便去吧。”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没有出拳,只是伸出食指,对著那头庞大的水猿,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那头凶威滔天的太古长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血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 下一刻,它那山岳般的身躯,竟如沙雕般,无声地崩解、消散,化作最精纯的水行元气,重新融入了滔滔的洪水之中。 第53章 步走七星 一指,抹杀! 祁澜的心神被这无法理解的一幕所震撼,整个梦境,也隨之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 …… “呼!” 祁澜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天光,已经从营帐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外面军士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的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 那柄静静躺在那里的青铜长鉞,其上最后一缕微不可察的青光,正缓缓敛去,恢復了古朴无华的模样。 祁澜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鉞身。 他的脑海中,依旧迴荡著伯益那平稳而清晰的话语,以及大禹最后那风轻云淡的一指。 禹步…… 自己好像,从那间禹王庙里,就和大禹结下了什么关係。 刚才那个梦境,显然是因为白天遇到了长右后裔,又正好自己手持禹王鉞,才引起的神异。 也许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又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那个连闻仲都看重了的特质。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 要是真能报上大禹的大腿,那才是他求之不得的。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回忆起梦境中的经歷,在脑中整理一番后,迅速翻箱倒柜,取出珍贵的丝帛,在上面撰写起了自己在梦中的一切见闻与感受。 用丝帛不用竹简,也是因为竹刻所需时间太长,他怕浪费时间,自己会忘了这宝贵的经歷。 【灵思巧悟】词条在身,使得他可以將梦中看到的一切,分毫不差地都形容出来,还能画出许多插图,包含了大禹本人使用步法时的样子。 等到天光大亮之时,祁澜终於写完,再也忍耐不住,放下丝帛,就开始在自己的这间营帐內收拾出空地,开始模仿著大禹的样子,步罡踏斗。 ”一步含三跡,三步步九罡,身隨气走,气隨罡意……“ 祁澜只是走了几步,便不小心撞倒了帐中的桌椅。 ”不对,人快步慢了,我需得將脑中所思契合气血运转,再將气血运转,配合步法,去对应大禹所言的天罡地轨,只是我对这天罡地轨,也所知不足……“ 祁澜眼眸微动,索性先做减法。 罡,即天罡,指的是天道运转的道理,只是在这里通过大禹看到的星斗变化和勘定山川轨跡来展现罢了。 用天文地理对应天地之道,而自己显然还没到那个能深入感悟天地的程度,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进行。 地轨,在他这已经有了。 那就是踏川步。 这是上古先民根据禹步简化来的,最適合跋山涉水,与舟船水中最是相宜,正应了一部分浅显的水泽陆地的地轨。 而天罡…… 最能被大眾所熟悉的,那自然就是北斗七星。 想到这里,祁澜再次开始了尝试。 虽然还是免不了磕磕绊绊,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路子,走对了。 踏步行进之时,那周身气机、血煞,在脚下凝练的如星斗般的轨跡,是做不得假的。 於是乎,在这个帐中空地里,祁澜踏步的身形,缓缓地从慢变快,不停地重复七步连踏的步骤。 直到走到小腿酸痛,祁澜终於一个没控制好力度,身形一下子窜出了帐篷,撞到了外面正在给马匹餵著草料的祁虎身上。 ”砰!“ 祁虎被撞得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包,一屁股栽倒在地,手中盆子里的草料,也一下子撒光。 而祁澜却只是在原地踉蹌一步,体会著刚才的情况。 马儿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咴咴声,低头吃著撒在地上的草料。 “我勒个亲娘誒,少君,你搞啥子哦??急著和马抢早食吃啊?” 祁虎摸著脑袋,无奈道。 “虎叔。” “嗯?” “回头,我把我改好的踏川步,传给你,你试试看能不能学会。” “哟?没得问题,就是不晓得,你那个新的步法,唤作什么名字。” “名字?” 祁澜抬头望天。 现在是白天,没有星星。 自己的这几个步法,的確是禹步,但只能算是禹步中应对北斗七星的一个並不完整的分支,但又远在踏川步之上。 “就叫七星步吧!” 祁虎对七星步的学习,磕磕绊绊。 不算差,但也没有祁澜想像的那么顺利。 他本以为,有踏川步的基础,祁虎的学习效率应该也很快,但他还是低估了七星步作为禹步分支的学习难度。 毕竟,他是相当於大禹本人亲自传授,又听了伯益亲身讲述的,添之又有【灵思巧悟】在,条件远非祁虎可比。 哪怕有自己讲解,祁虎也经常罡步错乱,气血翻涌。 不是不知道要怎么做,而是他无法像祁澜那样,直接的体会、掌握到其中属於禹步的“意”,行走间並不顺畅。 为了让其能顺利入门,祁澜只得將已经创造出来的七星步,掰开了重新梳理,拆解成对应七星的七道步法。 闪避走天权步,截路走天璣步,腾挪走玉衡步,爆发走开阳步…… 相当於把一套解题过程,拆解成七道公式,做题的时候看遇到了什么问题,直接从这七道公式里面进行选择组合著来用就是了。 如此一来,倒也降低了入门的难度,能发挥出七星步六七成的效果。 可如果想要达到像祁澜那样,就看后面的修习者能不能从这七星步中,领悟出几分属於禹步的真意了。 …… 三日后,攸部城。 城內的血跡已被清洗乾净,残破的建筑也被推平,大商的旗帜在城头高高飘扬。 闻太师的中军主力已尽数入驻,这座东夷的坚城,彻底变成了商军东征的前进基地。 帅府,原攸部首领的议事大厅內,一场庆功大宴正在举行。 诸將齐聚,觥筹交错。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人,最终,声音如洪钟般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此番前锋破城,当记首功。” 闻仲的声音响起,大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前锋总將张凤,身先士卒,败东夷攸部统领,阻敌於外,为此战首功,记,乙等末功!。” “谢太师!” 看上去约五十多岁的老將军张凤起身拱手。 闻太师微微頷首,继续道: 第54章 求道 “太子殷寿,副將韩荣,司马从事祁澜,斩妖破城,功劳卓著!记,丙等大功!” 殷寿与祁澜、韩荣顿时起身,举爵示意,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豪迈、谦逊与稳重。 “月破夫人、黄飞虎等將,指挥得当,调度有方,作战英勇,记,丙等次功,方弼,方相等將……。” 几人纷纷起身谢恩。 闻太师一向赏罚分明,因为经常领军出征,所以將大商的军功奖励体系做出了改进,以天干排列功劳大小,而所积攒的功劳,亦可用於兑换赏赐。 若是立下甲等的功劳,那么就算是天境武將的功法,也不是没可能拿到。 当然,有能力立下甲等功劳的,一般也都是天境武將,这一次张凤的功劳已经不小了,却依旧只是乙等末功。 祁澜现在则是一次丙等大功,还有此前几次作战所积累的两次丙等末功和若干丁等功劳。 加起来,足以换到不少如蛟龙心血、赤脉草这样能增进武道修为的灵药了。 不过…… 祁澜真正想要的,其实倒也不是这些。 他真正渴求的,是修道的方法。 只是,以自己现如今的功劳,想要谋求一份修道功法,恐怕还远远不足。 除非,用別的东西来换。 而且还得是闻太师不会拒绝的东西。 而这东西,他还真有。 那便是新肥法。 按照谢太公的意思,这东西最好在手头上留个起码两三年,累积起先期优势,再上交大商,换取天境的武道真功和侯爵。 不过在祁澜看来,若是能从闻仲这里换到仙道功法,那也绝对不亏。 至少,借著这个功勋兑换的理由,以此去找闻仲去试试,是可行的。 何况,时间差是存在的。 长溪已经开始推行新肥法,且今岁春耕已过。 若是交给闻仲,那也得等到征討东夷之事完毕之后再说。 东夷不是什么小国小部落,其实力不在四方统领二百路诸侯的四方侯爵之下,即便战事顺利,但要打完这场灭国之战,起码也得一年以上。 即便闻太师在那之前就先將肥法传回大商,那也必定会经过实验、推行等步骤,等到传回蜀地,那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在那之前,也同样能长溪贏得发展的时间。 长溪作为邦国的竞爭对手,就只有蜀地的其他邦国。 念头至此,祁澜其实已经动了心思。 天境武道功法虽然难求,但还是有不少机会的,帝乙、殷寿、闻仲,都一定会力求让他在將来突破天境,在侧后方牵制西岐的一部分力量,从战略的角度来看,只要自己能一直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潜力,这天境武道功法,大商肯定是会赐下的。 反而是修道功法,若是能得手,还是儘早尘埃落定为好。 当夜,庆功宴结束后。 祁澜没有回营,而是径直走向了闻仲的帅帐。 “余庆兄,还请通报一声,中军司马从事祁澜来访,求见太师。” 祁澜站在营帐之外,衝著闻仲的弟子余庆道。 余庆闻言, 眉头一挑,显然对这深夜来访有些意外,但还是转身入內。不多时,便出来引祁澜入帐。 帐內,灯火通明。 闻仲正伏案批阅竹简,见祁澜进来,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余庆退下。 ”长溪少宰世子,中军司马从事祁澜,拜见太师!“ 见到闻太师,祁澜当即拱手长揖拜道。 “你有何事,直说便是。” 闻仲放下竹简,摆了摆手,声音平淡道。 “回稟太师,祁澜有一不情之请,愿从太师这换一东西。” “哦?”闻仲眉心微动,天眼似开似闔,“你欲要何?” “祁澜自幼向道,只求能得一修道长生之法,恳请太师成全!” 他再次拜下。 “你为何要求道?”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知识少的赶不上知识多的懂得多,寿命短的不如寿命长的见识广。 澜不愿做那世间蜉蝣,只望长生而久视,方可知天地之妙也。” “嗯……” 闻仲微微抚须,打量著祁澜。 “老夫算过,你我之间,並无师徒之缘,你今后定有他路,而此战功勋,你尚不足以评上甲等,如何自信能从老夫这里求得道法?” “太师且看,此为澜在邦国所创新肥之法,去岁用了此法的田亩,皆增產近五成,今愿上报社稷,以利天下!” 说著,祁澜从怀里掏出一枚早就已经刻好的竹简,双手高高捧了上去。 “噌!” 五成!? 闻太师闻言,面上一惊,急忙起身接过祁澜准备好的竹简。 能让田亩增產五成的肥料! 对於忠心殷商社稷的闻仲来说,这东西的价值,可远在所谓的侯伯爵位,天境功法之上! 只见其手不释卷的捧著竹简,细细翻看起上面的每一个字,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掐指飞速推演,判断真假,口中更是接连拋出十几个关於土质、时节、配比的刁钻问题。 祁澜对答如流。 以其道行,掐指一算,便知真偽详细。 “好!好!好!” 阅完此卷,闻仲不由得仰天大笑三声,满是喜悦。 “此天佑我大商也!” 他终於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为何能有这些功德,为何能得到人族圣皇的垂青了。 这新肥之法,还有其中蕴含的土地种植的道理,若是能一直在后世用下去,祁澜就一直能细水长流的继续获得功德气运。 他闻仲,在那之前若是能协助推广,也能分得几分气运。 此刻,闻仲是越看祁澜,越是喜爱。 有天赋,有功德,有向道之心,有才华,肯向大商献上新肥之法,未来还有机会成为大商牵制西岐的重要助力。 他是真想收徒了。 可惜看祁澜头上蓬勃的人道气运,已经是被火云洞预定了,他一个截教三代弟子,总不能去和三皇五帝抢人。 不能收徒,那就只能想办法用其他方式捆绑了。 利益,名利,情谊,婚姻,总是有办法的。 良久,闻仲小心翼翼地將这竹简收起,还掐诀念咒,在上面施加了几道法术保存。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才將目光放回祁澜身上。 第55章 仙道功法(已改,已滑跪) “你之所求,老夫允了!” 祁澜心中狂喜,但面上不敢表露。 “但……”闻仲话锋一转,“老夫虽是大商之臣,你有开创奉献法之功,我自当为国举才。 且你根骨清灵,气运深厚,若能入道,他日或可成我大商之栋樑。 奈何老夫师门上清道法,乃截教真传,不可轻传外人。 好在我早年出师游歷东海之时,曾与一散修交流论道,其功法亦为我求得,用於精进雷法,触类旁通。 正好此功並非我截教嫡传,於你还算合適,可以传授。” “此法,老夫可以传你。” 来了! 祁澜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你可愿学?” “澜愿意!” “好!那老夫这便传你!” 闻仲缓缓点头。 他抬手一指,一道米粒大小的金光自他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瞬间没入祁澜的眉心! “此法名为《癸水潜雷秘典》,取坎宫真水,化癸水之精,於肾宫之中,孕育一点雷种。 水能生雷,雷能炼水,水雷交轰,可淬炼肉身,可滋养元神。 此法大成,能入元神之境,若至圆满,可借雷性化去元神阴性,成就阳神,仙道可期。” 轰——! 祁澜只觉眉心一烫,下一瞬,神魂仿佛被一股巨力拽入了一片无尽的幽暗深海! 海底深处,一点寂灭的微光悄然诞生,是为“雷种”! 紧接著,无穷无尽的“坎宫真水”自天外倒灌而下,水助雷势,雷炼真水! 轰隆! 水雷交轰之间,一幅幅玄奥的行功路线图,一篇篇艰涩的古老口诀,一道道霸道绝伦的雷法神通虚影…… 所有信息,都化作狂暴的雷霆字符,野蛮地、粗暴地烙印在他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仙道! 这,就是仙道! 武道,虽然不弱,但仙道,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他强忍著神魂的激盪,再次对闻仲行礼。 “学生祁澜,谢太师传法之恩!” 这一次,他改称“学生”,闻仲也没有纠正。 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有了传道之实。 不称弟子,称为学生,也是应有之意。 闻仲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此功不入三教,上限也不过將將凝练阳神,无有应对三灾九难之法,但亦可成真仙。 用作夯实基础,也为正法,算是老夫手中能拿出来最好,也是最適合你的了。 他日你若功行有成,或是要专修功法,可將此功炼出的法力化作胸中五气,並不会对你之后的修习產生不好的影响。 不过此正法虽贵,却也抵不得你献上的新肥之法。” 说到这儿,闻仲伸手虚握,引动芥子之法,掌心竟凭空多了一个遍布雷纹的蓝色葫芦。 他指尖在葫芦口轻轻一拨,只听“嗡”的一声轻鸣,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金、表面隱有流光转动的丹丸滚落而出!一股霸道而精纯的血气混合著奇异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帐。 “此乃金玉龙虎丹,为我师兄一气仙余元所炼,你若食之,可凝玉髓金骨,旺盛气血,气力大增。 我之弟子吉立、余庆亦有服用,望你此番出征东夷,多立战功,老夫也好为你弗照一二,待到得胜归来,老夫也能多为你请下封赏,如此,便算因果两清。” 祁澜闻言,急忙接过这金玉龙虎丹,开口拜谢。 “嗯,若无他事,你便先退下吧。” 闻仲抚摸著长须,衝著祁澜微微点头。 后者见此,便也识趣的主动退下。 等到祁澜的身影消失在帐外,闻仲脸上的淡然终於维持不住,又急不可耐地从怀中摸出那捲竹简,借著灯火,贪婪地反覆阅读。 那上面每一个字,仿佛都蕴含著让土地丰饶、让社稷稳固的魔力。 恰在此时,帐帘掀开,闻仲的弟子吉立走了进来,准备与师弟余庆换班。 他见自家师尊对著一卷竹简眉开眼笑,神情激动,不由好奇道:“师尊,是朝歌来了什么喜讯吗?” 闻仲抬起头,將竹简视若珍宝地卷好,笑道:“非是朝歌喜讯,却胜似喜讯。吉立,你可知老夫为何看重那长溪世子祁澜?” 吉立想了想,恭敬道:“弟子愚钝。想来是因其天资卓绝,阵斩长右,乃可造之材?” “这只是其一。”闻仲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为將者,勇猛固然重要,但胸怀天下,心繫万民,此子,日后定为圣贤矣!” “恭喜师尊,想来我等二人,日后莫不是要多一小师弟了?” 闻仲微微摇头。 “老夫,怕是还不够资格做他的师傅,无怪乎无师徒之缘。” 这等能昌盛人道的良材美玉,也难怪能得火云洞重视。 他扬了扬手中的竹简,“读祁澜此书,心神雀跃,快哉快哉!老夫当引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他忍不住抚须讚嘆,眉宇间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吉立与刚从外帐走入的余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能让师尊如此盛讚,那祁澜,已经和过去的重点关照不同了。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 …… 另一边,祁澜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屏退了所有人。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眉心识海。 那一点由闻仲打入的金光,此刻已化作一片浩瀚的雷霆字符,悬浮於神魂之上,正是《癸水潜雷秘典》的全部精义。 “取坎宫真水,化癸水之精,於肾宫之中,孕育一点雷种……” 祁澜默默诵读总纲,神魂与功法奥义碰撞,无数感悟如泉水般涌现。 妙!当真是妙! 人体自成一片小天地,五臟对应五行。 肾属水,是为坎宫。此法便是要先壮大己身“內水”,再以水之阴极为根基,孕育出阳极之雷。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难怪闻仲会说这功法適合他! 想来,也是用其眉心天眼,看清了自身的情况后选择的此功。 仙道功法,入门的第一步,便是炼精化气。 他早已打通任督二脉,武道修为臻至地境,全身经脉贯通无碍,气血浑厚如大江奔涌,这便是最扎实的“炼精化气”之基。 当然,这不是说只要能是个地境武士,就能顺利入门仙道,只是满足了一个重要条件罢了。 第56章 入道先天,玉髓金骨(提前发,上章已修改) 能否真正入门,还得看这个“化”字。 对身体条件,对根骨,对悟性,都有要求。 而恰好,祁澜还真满足。 【根骨清灵】让他先天的有了入道修炼的资质,【踏水降蛟】词条让他天生亲近水元,引纳天地水汽,感知坎宫真水,毫无阻滯,效率远超常人,【灵思巧悟】词条也让他能快速得领悟这份功法,掌握相关的道行。 四大优势相辅相成,修炼这门以水育雷的功法,简直是如鱼得水! 祁澜当即闭目,按照秘典所示,开始行功。 他心念一动,並未刻意去吸纳外界灵气,而是將意念沉入丹田气海,而后循著经脉,下行至双肾。 嗡! 隨著意念的集中,他能清晰“看”到,自己那旺盛如烘炉的气血,正一丝丝地渗入肾宫之中,如同用最温润的火焰,炙烤著这片水行源泉。 肾水得气血滋养,渐渐活跃起来。 紧接著,祁澜能感受到,隨著功法运行,周遭天地间,那些无处不在的、肉眼不可见的水行元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涓涓细流,透过他周身亿万毛孔,悄无声息地匯入体內,顺著经脉,直奔肾宫而去。 內外相合,水势渐涨! 原本只是溪流的坎宫真水,在內外双重滋养下,迅速壮大,化作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循环往復,发出“哗哗”的声响。 当这股水元之力充盈到极致,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盘旋激盪之时—— 异变,陡生! 在那团高速旋转的癸水核心,一点微弱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电光,悄然诞生。 这是阴阳气机自然在水团深处碰撞摩擦,所生潜雷。 阴极生阳,水中生雷! 成了! 祁澜心中一喜。 他没有让这新生的雷劲肆意乱窜,而是立刻引导著它,重新沉入癸水元元的內核深处,再调动厚密的水汽层层包裹,將其导入丹田。 雷隱於水,內敛不发。 这,便是练精化气,是为先天! 从开始修炼,到引气、壮水、生雷、功成,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个时辰。 一夜之间,他便跨过了无数资质平庸,寻仙问道之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迈过的门槛,踏入了先天之境! 这便是入道!这便是仙道之路真正的起点。 祁澜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著淡淡水汽的浊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神魂清明,思维也迅捷了几分。 体內,除了奔腾的血煞,又多了一股截然不同却又圆融一体的力量。 那团包裹著雷种的癸水雷元,正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气海之中,与雄浑的血煞之力涇渭分明,却又隱隱有所呼应。 这便是道门功法,在入道先天之后才有的法力。 癸水雷元,柔中带刚,兼具阴属癸水与暗流激盪所生之雷,既温和包容,又不失破坏力,这便是这门功法所具备的特性。 “先天之境,对战力的增幅尚不明显,更多的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蜕变……” 祁澜內视己身,心中瞭然。 想要让仙道修为对战力產生质的飞跃,至少要等到炼气化神,开闢紫府识海,凝聚神念,可以做到法力外放,御物伤敌才行。 先天只是有了法力,能藉助法力的特性,被动的增幅自身,而要將法力外放,施展玄妙道法,非得神念引导,达到紫府境不可。 他现在还差了一个大境界。 不过,道法上的极限,不代表其他灵药的提升就到了终点。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装著金玉龙虎丹的玉瓶。 打开瓶塞,一股霸道冲鼻的药香与血气扑面而来,那枚暗金色的丹丸静静躺在瓶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幼龙。 只是闻著味道,便令人气血隱隱躁动,有几分壮大之感。 没有犹豫,祁澜將其一口吞下。 不过片刻。 轰! 丹丸入腹,隨即消化,很快便化作一股狂暴无匹的灼热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远比蛟龙心血要精纯、霸道。 它並非单纯地补充气血,而是在以特殊的药性,侵染著身躯。 “咔!咔咔!” 祁澜听到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骨髓之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灼烧著一切杂质,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与酥麻感传遍全身。 这便是凝聚玉髓金骨的过程! 不是真的把骨头变成金属,把骨髓变成玉石,而是使得骨头的质地坚如精金,髓液清莹如玉,如此於修道上可温养神气,也能大幅度强化肉身。 这相当於是对肉身的一种改造,使得肉身在得到强化的同时,更加適合修习道法与武艺。 隨著时间的推移,祁澜的气血总量,此刻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论及效果,比起他过往服用的任何一种灵药强得多。 狂暴,强烈! 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有被丹药强化的玉髓金骨,却能完整的承受丹药的药力。 只能说,这金玉龙虎丹,不愧是真正的仙家灵丹,能先强化自身,以便承接丹药中的庞大药力。 良久,药效不再狂暴,转而蛰伏於体內,玉髓金骨也在这一刻,稳定了下来。 “呼……” 祁澜微微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感受著被大幅强化的气血肉身,满意地向前挥了挥拳,发出“簌簌”的声音。 玉髓金骨,令他的身躯力量承载上限,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果真是非同凡响! 就在祁澜还在適应这玉髓金骨带来的变化时,帐外忽然传来祁虎的声音。 “少君,韩荣將军派人传令,我等前锋军暂时转为督粮部队,负责押运后续粮草,听候太师调遣。” “知道了。”祁澜沉声应道。 他嘴角微微翘起。 真是天助我也。 这督粮的差事,清閒安稳,正好给了他闭关突破的绝佳时机,想来也是闻太师有意之下的安排。 强劲的残余药力,正飞速转化成气血,伴隨著任督二脉內的周天运行,祁澜身上的气血,正一点一点的缓缓攀升。 以现在的进度,只需要几日时间,便能抵达地境中期。 第57章 一气仙门下,余化 三日后。 济水河畔,一支由上百艘运粮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正在缓缓东行。 祁澜站在一艘楼船的船头,凭栏而立,江风吹拂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气息,比三日前,又浑厚了数倍不止。 三日时间,在金玉龙虎丹那源源不断的药力催化下,他的玉髓金骨已初步凝成,一身气血暴涨近五成,水到渠成地衝破了瓶颈。 地境中期! 不仅如此,他能感觉到,玉髓金骨已经化作了一种长期的被动增益,无时无刻不在淬炼他的气血,提升他的修炼速度。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玉髓金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武道资质。 身旁,韩荣正握著钓竿,与月破夫人一道,在甲板边上懒洋洋地垂钓。 天光放晴,河风舒畅,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旷神怡。 “少君,你看,那是什么?”祁虎指著前方的水面,忽然喊道。 祁澜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原本平静的江面,不知何时,竟升起了一片诡异的墨绿色浓雾。雾气之中,隱有腥风扑面,令人作呕。 船队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传令,全军戒备!”祁澜眉头一皱,沉声下令。 他身具【踏水降蛟】词条,对水中的妖气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那雾气之中,盘踞著一股极其凶戾、霸道的妖气! 那强度,令他灵觉疯狂提醒,乃至到了隱隱间令其心中生出不安。 话音刚落! “哗啦——!!!” 一声巨响,楼船左侧,整片江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向上掀起!滔天巨浪中,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颅撞破水幕,如一座山峦出现在水面上。 仅是它破水带起的威压,就让数名士卒口鼻溢血,瘫软在地。 一条通体覆盖著漆黑鳞甲,头生独角的巨大蛟龙,破水而出! 它长达二十余丈,一双灯笼般的巨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色,死死地盯著船队,口中喷吐著墨绿色的毒雾。 “放肆!胆敢阻拦我大商粮队!” 远处战船之上,一名负责护航的商军將领怒喝一声,催动气血,將手中长刀掷出,破空而去,斩向毒蛟。 然而,那长刀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消散於无形。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毒蛟不屑地冷哼一声,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蛟首人身,身高三米有余,手持方天画戟的怪物。 “这是……” 韩荣的脸色忽然变得有几分苍白。 一旁,祁澜和月破夫人,也不由得感到身躯有些战慄。 紧接著,一只只水族精怪、妖物与东夷武士,密密麻麻地自水面浮现。 这是东夷那一方的袭击! “能口吐人言,这是已经炼化了喉间软骨,能化作人形的妖!” 韩荣咬著牙,沉声道。 祁澜心下一沉。 世间妖物,强弱不一,若有大妖仙神之辈点化,便是寻常精怪也能口吐人言,勉强凝聚个人形,但如果没有,那就说明这妖是自行修炼到这个地步的。 以其气势来看,肯定已经是堪比天境的妖物。 而且还是蛟龙之属! 当初他在灌江口斩的那只地境后期,虽然已有了蛟龙之形,但距离真正走水成蛟还差最后的一步之遥,而眼前的这只,却是货真价实的天境异种蛟龙! “我等联手,或可勉强有一丝保命之机,然则……” 祁澜面色沉重,低声道。 他现在是地境中期,虽然道法只是入门,但有禹王鉞法和七星步两项技能,以及踏水降蛟和天生蛮力词条,倒也自信常態下拥有接近地境后期的实力。 若是和队伍中所有的地境武士联手,配合那一式无名鉞法,面对天境,或许真有一线机会。 只是必定会死伤惨重,此行任务,也必定失败。 “道友与诸位將士勿要惊慌,师叔早已料到此间定有妖物袭击,早已让在下於此船上等候多时。” 就在几人准备拼死一搏时,一道浑厚清朗的嗓音自船舱內传出。 一个金瞳金面,赤发赤须的年轻道人,手持一桿黑色长幡的,笑容自若。 “敢问道长是……” 祁澜惊疑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虽然其身上的气血算不得多么旺盛,只与寻常地境初期相差仿佛,但作为一个已经入道了的修道者,身上的灵觉可以告诉他,眼前之人的道法修为,远在他之上。 “在下余化,乃东海蓬莱岛一气仙余元门下,受师叔闻仲邀请,下山辅佐大商,討个官来做做。 此番东夷来截我粮道,早在师叔预料之中,故早先就命我藏身於此,以待敌袭。 这蛟龙气血旺盛,灵光闪烁,想必爪牙鳞角,魂魄灵光都是极好的材料,正好以此功做个投名状。” 余化? 用化血神刀的那个余化? 祁澜微微一怔。 原来这时候,就是余化下山大商为官的时候了么? 远处,蛟龙已经手持手持方天画戟,起身飞出,鼓起绿色的毒气,朝著余化攻去。 余化淡淡一笑,脚下云气升腾,飞到半空。 黑幡展动,滚滚黑烟与毒雾轰然对撞,发出腐蚀万物的“嗤嗤”声,竟是將那漫天毒瘴都压制了回去。 “雕虫小技。” 余元不屑一笑,催动道术,迎身而上。 一时间,水面中央,黑烟绿雾弥散,不时发出几道痛苦的蛟吟。 见到这一幕,祁澜和韩荣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振奋。 原来他们这边还有这么一號练气士高手,原来一切早在太师的预料之中! “別高兴得太早!”月破夫人忽然面色一变,指著下方, “那些水妖和东夷武士,趁著大妖被拖住,已经开始凿船了!” 祁澜目光一凝,果然看到无数妖物正攀附在运粮船的船底,用利爪和兵器破坏船体,几艘小船已经开始倾斜。 “全军听令!”韩荣当即下令喝道,“后军弓手拋射,压制水面之敌!侧翼护住粮草輜重,前军精锐甲士,结船阵反衝锋。 祁从事,水战之事,你最擅长,我等皆以你为首!” 第58章 衝锋,陷阵! “敢不从命?劳烦二位为我护阵!” 祁澜手指摩梭著青铜长鉞手柄上的兽皮护手,见到水面上余元正驭使截教术法,压著那只天境蛟龙的场景,一时间也是振奋莫名。 “杀!”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当下,祁澜脚下一跃,步下踏罡,脚踩玉衡,身如离弦之箭,直扑而出,瞬间將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鸟妖劈成两半。 染血的洁白羽毛,散乱地飞落水面。 “扑通!” 下一瞬间,祁澜双脚落入水面。 下意识地,他便有如福至心灵一般的將丹田內的葵水雷元,通过筋脉运转到腿部脚底。 身形伴隨著波涛,稳稳地停滯在水面上,仅有半个脚掌没入水面。 先天境的练气士,用不了什么道法妙术,仅能利用功法本身属性所具备的些许神异。 但从实际战力来说,还比不上一个老资格的人境中后期武士,但那些辅助效果,此时此刻,对祁澜来说却是正好。 此时此刻,即便不用步法,没有把速度提高上去,他也能踏步水上! “砰!” 鼉龙皮缝製的战靴重重地踏开水面,爆起水浪。 祁澜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左翼一艘即將被数头水妖掀翻的运粮船。 那里,一名地境初期的东夷武士正驱使著一头巨型乌贼,八条粗壮的触手死死缠住船体,眼看就要將其拖入水底。 七星步,开阳! 速度快地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那东夷武士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携著雷霆万钧之势的身影已然从天而降。他骇然之下,急忙举起手中骨叉格挡。 然而,他快,祁澜更快! “鐺!” 骨叉应声而断! 那东夷武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混合著一股麻痹全身的诡异力量涌入体內,下一瞬,视线天旋地转。 噗! 鉞锋划过,一颗涂满油彩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轰然栽入水中。 祁澜一击得手,脚下却毫不停留。 他踩在那巨型乌贼滑腻的头顶,足尖发力,瞬身而出,避开袭来的触手同时,將乌贼的大脑袋踩爆,同时手中长鉞借势横扫。 瞬间將围攻另一艘船的两名东夷武士连同他们座下的妖兽一併拦腰斩断! 鲜血与碎肉染红了江面。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形才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之上。 半截脚掌踩入水面,水波盪开一圈细微的涟漪,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伴隨著波涛起伏摇摆。 这一连串兔起鶻落、乾净利落的斩杀,不过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 “这长溪世子到了地境中期,实力进步竟如此之大么? 换做是我,在没有这等水上踏波逐浪而行的本事,也万万做不到杀敌如此乾脆利落!” 韩荣心惊之余,更多的是喜。 当即便与月破夫人,还有其他队伍中的十多名地境初中期武士,带著千余精锐甲士,顺著祁澜打开的缺口,开始反衝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厉声高喝:“擂鼓!全军——隨祁从事,冲阵!” “杀!” 战鼓声如雷,商军士气大振。 祁澜却没理会身后的动静,而是下意识地將身心投入到了战斗里。 他的心神,仿佛完全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態中。 踏在水面,丹田內的癸水雷元与脚下的济水產生了微妙的共鸣,【踏水降蛟】词条的效果被前所未有地放大。 葵水雷元,七星禹步,还有【踏水降蛟】,三者叠加,使得他在水战之时,能近乎完美的发挥出自己的状態。 他脚下步伐再变,不再是直线衝锋,而是走出一种玄奥的轨跡。 七星步,天权! 身形在水面拉出z字形的折线,如鬼魅般穿梭在数名东夷武士的围攻之中。 骨矛、毒箭、妖兽喷吐的毒液,尽数被他以毫釐之差避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水元之力便被引动,顺著经脉匯入丹田,催动著那团癸水雷元加速旋转。 而隨著雷元的旋转,一丝丝微弱的、带著麻痹感的电劲,开始悄然融入他奔腾的血煞之中。 “就是现在!” 一名驱使著巨型毒蝎的水妖,自以为抓住了祁澜闪避的间隙,挥舞著巨大的螯钳,当头砸下。 祁澜不闪不避,不退反进。 七星步,玉衡! 他身形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对方怀中,手中青铜长鉞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嗤啦!” 鉞锋过处,不仅是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更带上了一丝丝细微的电光! 这原本只是先天境的葵水雷元,此刻却被祁澜融入到了自身血煞,不仅攻击带上了几分流水般的圆润如意,还隱含微弱雷光。 那地境中期的东夷武士只觉一股诡异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动作不由一滯。 高手相爭,胜负只在剎那。 就是这一滯,已然决定了他的生死。 噗! 长鉞余势不减,直接將其连同座下毒蝎,一併剖成了两半。 “下一个!” 祁澜目光一扫,锁定了一名气息格外强横的敌人。 那是一名披著鱷鱼皮甲,身材魁梧的东夷將领,正站在一头地境后期的鱷龟背上,指挥著妖物衝击船队,他手中的狼牙棒每一次挥舞,都能將一名商军甲士砸成肉泥。 地境后期,他此刻也未必不能战而胜之! “找死!” 那东夷將领也注意到了祁澜这个傢伙,狞笑一声,拍了拍座下的鱷龟。 鱷龟张开巨口,一道凝练无比的水箭,挟著腥臭的妖气,如炮弹般轰向祁澜。 祁澜眼神一凝,脚下连踩七步,在汹涌的水面上留下了如北斗七星般排列的波纹。 身如疾风,在极短的时间,每一步踏出,都借势斩出一鉞。 “鐺鐺鐺!” 四道浅浅的痕跡出现在鱷龟的龟壳上,而其头顶的东夷將领,也將手中的铜叉,舞动的虎虎生风,身上气血凶猛无比,將祁澜的攻击挡住。 横向对比,其身上的气血强度也不在韩荣之下,只是武艺装备,较为原始,不及后者,在地境后期之中只能算垫底。 第59章 斩將 可座下鱷龟,却使得他的战斗力,综合起来比起韩荣还要强上几分。 但…… 能打! 虽然本身只是地境中期,但论机动性,掌握了七星禹步的他远在对方之上。 论招式,禹王鉞法他同样远在对方之上。 加上天生蛮力,力量也仅差几分而已,有葵水雷元加成,彼此缠斗间,竟不分上下! 换做三天之前,他在常態下,顶多只能勉强与之缠斗周旋一会,而无法做到这样在正面的对决中不落下风。 而这,还不是他现在的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梦中大禹开山断河的画面再次於脑海中浮现。 “錚!!” 祁澜侧身避开鱷龟的探头撕咬,又一鉞与东夷武士的铜叉碰撞,飞溅出火花,身形借势退开数步。 后者微微喘息,將血煞游走双臂,清除上面留下的点点雷光带来的麻痹感。 机会! 祁澜眼神一凝。 沉腰,拧身,大量血煞与刚刚壮大不久的癸水雷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入双臂! 嗡—— 青铜长鉞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古朴的鉞身之上,青光大盛! “开!” 一声暴喝,祁澜將那柄长鉞高举过顶,人鉞合一,迎著鱷龟轰来的水箭,奋力劈下! 轰!!! 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光刃延申出鉞锋,瞬间將那道水箭从中劈开,去势不减,直斩鱷龟! “吼!” 那东夷將领骇然失色,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恐怖意志,远超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狂吼一声,將全身血煞灌注於铜叉,与鱷龟一同,硬扛这一击。 咔嚓! 铜叉应声碎裂! 青色光刃斩在鱷龟那坚硬无比的甲壳上,竟硬生生將其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妖血喷涌! 一击之威,竟至於斯! “怎么可能?!”那东夷將领虎口崩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方明明只是地境中期,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祁澜心中意念微动。 突破之后,这一招的威力,比当初斩杀长右时,强了不止五成!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第一鉞劈出的瞬间,他已借力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將再度调集的力量,尽数灌入长鉞! 第二鉞! “断!” 这一鉞,带著斩断江河、无可阻挡的气势,精准地绕开防御力强大的龟壳,將鱷龟斩首! 噗嗤! 巨大的鱷龟脑袋,连同它背上的东夷將领,被这一鉞,从头到尾,乾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腥臭的內臟混著滚烫的妖血,染红了一大片江面。 地境后期,陨! 整个战场,再次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商军还是东夷,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持鉞踏波而立的身影上。 再斩地境后期,且仅靠一己之力! 何等神威! “此子……老夫必杀之!” 一声嘶哑的呢喃,从东夷军阵的核心处传来。 一名瘦骨嶙峋,脸上画满血色符文的老者,从一头巨大的三首水蛇背上站起。气息阴冷而晦涩,却又强大到令人窒息。 其双手之上,正分別捏著一名大商的地境初期的武士,悍然捏爆首级。 地境巔峰! 这才是此次伏击,除了那只天境蛟龙外,真正的统帅! 老者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 商军之中,最强的便是韩荣和祁澜,只要斩杀其中一人,商军的士气便会大幅度下滑,斩杀两人,商军必败。 而那时纵使天境蛟龙不低对方的练气士,但至少也能缠住不短的时间,他依旧可以保留队伍主力,从容撤退。 “扑通” 两名商军地境武士的尸体被丟入水中。 老者手中骨杖一顿,三首水蛇发出一声尖啸,掀起三道巨浪,呈品字形,封死了祁澜所有的退路,直扑而来! 好强! 祁澜心头一凛。 这股威压,远胜他之前斩杀的任何一个对手。 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三道巨浪拍实了,就算自己有玉髓金骨护体,也得当场重伤。 但他不能退。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和勇气。 狭路相逢,但凡有一丝胜算和生机,那也只有敢於亮剑的勇者,才能爭取到那一线机会! “来得好!” 祁澜眼中战意沸腾,不退反进,竟主动迎著那三首水蛇冲了上去。 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在三道巨浪的夹缝中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踏在水流最微妙的节点上,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衝击。 “小辈,找死!” 老者见状,冷哼一声,手中骨杖遥遥一点。 那三首水蛇中间的蛇头猛地张口,喷出的不再是水浪,而是一股漆黑如墨的毒火! 毒火遇水不灭,反而烧得更旺,散发著一股能腐蚀神魂的恶臭。 祁澜只是闻著,就觉脑袋一阵刺痛,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將癸水雷元运转至头部,以雷霆之意镇压心神,同时身形一折,踏天璣步,强行改变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火。 “砰!” 他终究是被一道巨浪的余波扫中,整个人如炮弹般被拍飞出去,狠狠砸在水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噗!” 一口鲜血喷出,祁澜只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胸前的蛟鳞甲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少君!”远处的祁虎目眥欲裂,挥舞著铜锤就要衝过来。 “守好船队!” 祁澜挣扎著从水中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跡,声音嘶哑,却依旧沉稳。 他看著那步步紧逼的三首水蛇和老者,眼神亮得嚇人。 打不过……但,应该能拖住! 对方的战斗风格老辣谨慎,显然对他那能爆发出超越自身战力极限的无名鉞法极为忌惮,丝毫不给机会。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 然而,就在此时。 “祁从事,我等来助你!” 韩荣与月破夫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见韩荣手持长枪,月破夫人舞动双剑,协同数名地境武士,正从两侧包抄而来,结成军阵,將三首水蛇团团围住。 他们已经解决了各自的敌人,前来支援! 道道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死死罩向那地境巔峰的老者。 第60章 戮魂幡 “一群螻蚁!” 老者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商军的反应如此之快,配合如此默契。 虽无战车勾连军煞,但韩荣夫妇也是兵道高手,最懂得战阵合击之术,一时间硬是给这老者带去了不少麻烦。 借著这个机会,祁澜微微喘息,平復著体內的气血。 身上有伤,气血也在此前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 若非他已经突破地境中期,体內有玉髓金骨加快气血转化,此刻只怕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但是现在,他尤能战之! “璫!” 一声巨大的金铁碰撞之声传来。 韩荣最终溢出一缕鲜血,架住了东夷老者的攻击,开口大声呼喊。 “祁澜!” “祁澜来也!” 一缕缕混杂著血腥水气的空气被祁澜吸入腹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双臂肌肉膨胀,双手紧握青铜长鉞,仿佛將那东夷老者和三首巨蛇当成了一座大山,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韩荣的长枪、月破夫人的剑网、祁虎的铜锤……所有人的攻击,在这一刻匯於一点!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三首水蛇发出悽厉的惨嚎,中间那颗喷吐毒火的头颅,被硬生生斩了下来! 老者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全军!绞杀!” 韩荣怒吼。 失去了最大的倚仗,那地境巔峰的老者在军阵的围剿与祁澜的疯狂猛攻下,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死来!” 一桿雕著黑色玄鸟的长枪,將一只蛇首钉在水中,同时,两柄长剑刺瞎了最后一只蛇首的左右双眼,被铜锤、长矛等武器,一窝蜂地劈砍砸烂。 三首水蛇已死,那东夷老者也踉蹌著步法,披头散髮,满面鲜血,握著那把长长的骨杖,一双苍老的眸子露出痛恨的神色,盯著祁澜。 他现在浑身是伤,气血衰微,必死无疑。 “杀!!!!” 苍老的吶喊,化作最后的衝锋號角。 东夷老者双腿没入水中,在临近岸边的地方,向著祁澜冲了过去。 感受著身上剩余的气血,祁澜微微吐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青铜长鉞,再次挥出劈山一击。 虽然素不相识,但他能感受到这东夷老者身上那坚定如山的求死战意。 而为了表示尊重,他也將动用剩余的气血,全力斩出自己在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击! “咔嚓!” 质地坚硬的妖兽骨杖碎裂,散发著淡淡青色雷光的鉞锋,无情的划过那颗长著花白头髮的首级的脖子。 鲜血飞溅,人头落地。 至此,东夷伏兵,尽数伏诛! 济水之上,血流漂櫓,残尸浮沉,宛如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大口喘著粗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涌上心头,便被天空中另一处战场的动静所吸引。 “吼——!!!” 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龙吟,响彻天际。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那条不可一世的天境毒蛟,庞大的身躯正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而肉眼可见的,一道龙蛇形状的魂魄虚影,被一道黑光死死缠住,正被拖拽著,一点点地吸入那杆诡异的黑色长幡之中。 半空中,余化手持戮魂幡,面带微笑,神情自若。 他对著下方血流成河的战场轻轻一摇。 呼—— 阴风怒號! 无论是被斩杀的东夷武士,还是妖兽精怪,其魂魄尽数离体,化作一道道扭曲的流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入戮魂幡中。 黑幡上的雷纹愈发明亮,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发邪异与强大。 做完这一切,余化才脚踏云雾,缓缓降落到祁澜等人所在的楼船之上。 他收起戮魂幡,目光扫过韩荣、月破夫人,最后落在了浑身浴血、气息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祁澜身上。 他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 “此战大获全胜,功行圆满,想必闻仲师叔会很满意。” “还是多亏了道长出手,拿了那蛟龙。” 韩荣带著眾人,对著余元拱手行礼道。 毕竟,这是一名能斩杀擒拿天境蛟龙的练气士。 “道长法力高强,我等佩服之至。” “幸得道长相助,方有此胜!” “是极,是极!” 对於眾人的恭维,余化显得极为受用。 见此,祁澜也拉著祁虎应和了几句,而他也发现,余化似乎对自己的目光投注,也多了些。 是因为自己也是修道者吗? 果不其然,等到眾人散去,开始清点战果的时候,余化却主动对祁澜发起了邀约。 “道友,你我同是修道之士,不妨入舱內一敘,论道交流一番可好?” “好,正好有些问题欲向前辈请教。” 祁澜衝著余化拱了拱手。 看来是修行者的身份,加上闻仲的面子起了作用。 后者金瞳之上的赤色眉毛微微一挑。 “没想到师门小辈的我,也能被称为前辈,你既是闻仲师叔的人,那平辈论交就是,毕竟你我都只是未成仙道的后来者罢了。”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余化道友,我名祁澜,乃大商长溪邦国世子,现於闻太师帐下行走,担任中军司马从事。” “祁澜道友,请。” 余化掀开了帘子,引祁澜入內。 窗外,散发血腥气味的河风还未消散,两人对著案桌,相对而坐。 “我自海外而来,不习惯这茶汤,唯好酒尔,此是我五十年前所藏之酒,虽非灵酒仙酿,却也別有几分滋味,愿与道友共饮。” “多谢道友。” 祁澜衝著余化拱手道。 余化从隨身携带的那杆黑幡中取出一坛酒,拍开封布,船舱內顿时酒香四溢,冲淡了外面战斗刚刚结束时的血腥味。 原来这黑幡的功能不止是驱使黑雾,摄取魂魄,还能储物。 端得是功能繁多。 见到祁澜的目光看著自己的黑幡,余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得色。 “道友可是好奇我这戮魂幡?別看样貌不甚出眾,但却是师尊为我亲手所炼,已是入了品的灵宝。 收容纳物之用不过顺带,其亦可以摄魂取魄,炼化为戮魂黑气,既可注入法力为烟瘴术法驱使,亦专攻人神魂。” “更难得可贵的是,此宝可通过不断地炼化强化魂魄,提升品阶,可至上品,到时候若非凝练了金性的金仙,只怕无人可防得住此宝!” 第61章 余化所求 余化的表情,带著几分夸耀之色。 “竟如此强悍,道友与尊师,果真天纵之才!难怪道友你能轻易降了那蛟龙,祁澜佩服!” 祁澜暗暗打量著余化的表情,揣摩著其说话的內容与语气,面上顿时露出了佩服的神情,连忙举起酒杯。 “来!澜敬兄长一杯!” “好!祁澜老弟客气,为兄自当共饮!” 酒一下,话匣子一打开,两个人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祁澜很快就大致的对眼前的余化有了一个大体的人物构写。 不拘小节,性格奔放外向,虚荣心较强,但似乎是因为常年在海外隨师修炼,对人际交流,已经有些迟钝、生疏。 酒过三巡,舱內气氛愈发热络。 余化显然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尤其是在酒精与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催化下,谈兴正浓。 祁澜则扮演著完美的听眾,时而惊嘆,时而举杯,几番吹捧下来,余化看他的眼神已满是“自己人”的亲近。 “祁澜老弟,说起来,太师可真是看重你。” 余化放下酒碗,金色的瞳孔带著几分笑意,上下打量著祁澜,嘖嘖称奇, “气血雄浑如汞,隱有金玉之光。若我没看错,你这是服了『金玉龙虎丹』,且已经將药力吸收了大半,凝成了玉髓金骨的底子?” 祁澜心中一动。 来了。 余化一个能战胜天境妖物的强大练气士,能对自己多看一眼,想来也是看出了自己身上的这同出一门的玉髓金骨,把自个当成了自己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兄长好眼力!此丹正是前日闻太师所赐,助我突破境界。据说此丹正是兄长之师所创,难怪兄长一眼便能看穿。” “哈哈,看穿?何止是看穿!” 余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自己那张异於常人的金面和金瞳,笑道:“不瞒老弟,为兄我於修道上根骨尚可,可在打熬肉身,修习武道上,就差了不少,还有这张脸,可以说就是用那金玉龙虎丹给堆出来的!” “哦?”祁澜顺势追问,“敢问兄长,这丹药除了夯实肉身,莫非於修道上,还有其他玄妙?” “嘿嘿,老弟是想问,为何你服了丹药无事,我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余化一眼看穿了祁澜的心思。 余化指了指自己的长相。 脸似搽金鬚髮红,一双怪眼度金瞳。 赤发,赤须,金面,金瞳。 祁澜配合地点了点头。 余化见成功勾起了祁澜的好奇心,这才慢悠悠地揭开谜底:“实不相瞒,这金玉龙虎丹,並非寻常增进气血的灵药,它真正的用途,是为了一门顶尖的炼体神通打基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神通,名为《一气金身道章》!” “此法乃我师尊一气仙余元,从师祖金灵圣母的《金灵承上清造化宝录》中参悟而出,乃是直指金刚不坏的无上炼体法门。” 余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此法小成,可取此丹於肺中炼化,通行玉髓金骨,修成金刚之气护体,水火不侵,刀兵难伤; 大成,便是我师尊那般,催动金刚之气时,肉身即是法宝,万法不沾,金性不灭,一气尚存,肉身不损,是为『一气金身』!” 原来如此! 封神原著中,余化的师傅一气仙余元,有金刚不坏之能,是少有的几个杀不死的强大仙人,让周营上下诸仙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借了陆压的斩仙飞刀才杀掉的。 “闻仲师叔与我师尊乃是师兄弟,亦得了这门神通的真传。” 余化继续道,“他老人家以雷法淬体,早已將金刚之气炼成,融入一身法力与血煞之中故而外表不显。 我师更是取天下金玉宝材,於师祖金灵圣母处,取先天庚金,於教主仙炉中借六丁神火练成一气金身,金刚不坏。 而我嘛……” 他苦笑一声,摊了摊手,“为兄我道法修为尚浅,连这火法都只练成了个半吊子。 一面搞得火气汹涌,鬚髮为火毒所侵,另一面又未曾掌握三味真火。 炼金化玉后,肉身上的不足是被弥补了,可金玉之气便沉淀在了脸上和瞳孔里,成了这副模样。” 祁澜恍然大悟,同时也暗自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修炼的《癸水潜雷秘典》,正是水雷交轰的路子,日常行功,正好可以用来淬炼这金玉之气。 看来闻太师赐下这丹药,也是因为这一点。 “兄长道行高深,仙道在望,想必得到成仙,炼成三味真火之日,也不远矣。“ “这修行之事……还需贤弟助力一二才是。” 余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笑意。 祁澜顿时心头一动。 这余化虽然久在海外修行,人际交往能力退化,但真不代表人家是傻子。 肯对自己折节下交,一方面是因为看在闻仲的面子上,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是这队伍里唯一的练气士,是同类。 但客气到这个份上,也定然是有所求的。 “兄长但说无妨!但凡小弟能帮得上的,绝不推辞!” 祁澜拍著胸脯道。 “好!贤弟是个爽快人!”余化抚掌赞道。 “此事说来话长,为兄五十年前拜师,七月入道,三十年便修得元神,只是为这戮魂幡,不免犯下许多杀业,身染煞气业力。 虽有圣人祖师镇压大教气运,灵台清明如故,却也因这业障难有寸进。 是以下山辅佐人间王朝,正是求人皇之气与人道之气庇佑,为我压制这业障。 也是须得在人间求得富贵一场,以集天地灵材,两者相和,为兄方可更进一步,修成真仙。” “原来如此,不知兄长可有什么是小弟能做的?” “这个……贤弟想必也知,我那师叔刚正不阿,为人规矩甚多,是以其看我行径,也是有些看不上眼的,更是看不惯我这些『钻营』之举。 所以为兄想找个既是我辈中人,又在人间王侯中有份量,晓得俗世规矩的引路人带我一程,毕竟我久在方外,不諳世事,怕是会闹出笑话。 为兄听闻,贤弟与太子交好,不知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第62章 指点道途 原来是想找个政治掮客。 听到这儿,祁澜顿时明白,应了下来。 “兄长且安心便是,待此间运粮结束,抵达攸城,我便將兄长介绍给太子,太子礼贤下士,为人豪爽,兄长道法精深,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定能相处融洽。” 他的身份,倒是正適合。 “如此,倒是劳烦贤弟了。” 余化衝著祁澜连连拱手。 “兄长多礼了。” 祁澜再次举起酒碗,“小弟初入仙道,诸多不明之处,日后还望兄长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余化心情大好,一饮而尽. “你我一见如故,有什么问题,儘管问!为兄我虽然在人情世故上差了些,但这修道上的事情,还是懂一些的。” 他这话说的半是谦虚,半是实诚。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祁澜要的就是这句话。 於是乎,他当即將自己在修炼《癸水潜雷秘典》时遭遇到的一些晦涩之处,还有对於当下修炼的各个疑点,逐一向余化询问。 余化倒也不私藏,从如何搬运法力淬炼窍穴,到如何观想神魂凝聚神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毕竟是截教正统出身,本身也是距离真仙只差一步的元神修士,仙道见识,远非祁澜可比。 有许多话哪怕只是照本宣科,也著实解开了祁澜的诸多疑惑。 不少困扰多时的难点,经他一点拨,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修行知识,隱秘见闻,在余化的有意卖弄,和祁澜的刻意奉承之下,余化根本安奈不住,很快就面带得意地说了出来。 其中还有不少祁澜所提的问题,他更是直接引用了曾经一气仙余元本人的回答。 “你任督二脉已通,周天已成,却只是小周天,將法力顺气血游走其中,於前期自可飞速壮大法力。 但还需凝神絳宫、气聚黄庭,方可滋养识神,为开闢眉心祖窍,晋升紫府之境做准备。” “你走的这是修水法的路子,於我家修金、火之法却是有所不同,但依旧有不少可参考的。 我师曾创了个法子,取肾中坎水元气上济离火心神,水火交融。 这水下火上,是为既济。 是以我当初在先天时,用了此法后,在成紫府前,修炼速度提了近一倍,便是在那之后,也对蕴养法力多有助力,嘿,说来也是老弟你有运道在身。 此法仅修水火之法的修士可用,倒是合適,若有火属灵材,炼化元气之后就照著我说的做,將其引入心臟,与你修习水法而生的肾水交融既济便是……” 【灵思巧悟】词条疯狂运转,让祁澜將这些珍贵的知识迅速吸收、消化。 闻太师只给了功法和一颗金玉龙虎丹,但在修行上的指点,却几乎没有。 一个是他刚开始修炼,另外一个,则是闻太师真的很忙,平日里带著两个弟子,几乎见不著人影,祁澜纵有疑问想去拜见请教,没有理由不说,也找不到路子。 这余化来的,却正是时候。 不仅解答了祁澜当下的修行疑惑,也顺带著明了了修炼到紫府境的方向,还掌握了些寻常散修都没机会接触到的修炼技巧。 一问一答间,数个时辰悄然而过。 舱外的天色已经由白转黑,祁澜只觉收穫之大,难以言喻。 “听兄长半日教诲,还要胜过十年苦修,感激之情难以言喻。此有琥珀晶糖一份,以谷粮精华凝聚,为弟於蜀中之地所创的解馋零嘴,还望兄长莫要嫌弃。” 祁澜从隨身携带的蛇皮袋中取出一小盒琥珀晶糖,送给了余化。 后者接过打开,取出一枚品尝后,顿时被甜得眯起了眼睛,一脸享受。 “此物甚妙,果为穀物之精所制,若气血不济,服之应可加快恢復,添之滋味极好,我辈平日修道清苦,正需此物调节。” 余化抖著赤色鬍鬚,笑呵呵地收起了那盒琥珀晶糖。 他虽是道门中人,但也喜欢享乐。 “若是还有,贤弟可得记著为兄。” “这是自然。” 一时间,船舱之內,宾主尽欢。 天色已黑,祁澜倒也不再久留,拜別余化之后,便踱步走出船舱,在甲板上迎著河风,眺望著在河岸码头处扎桩停船的兵丁,脑中思绪万千。 今日的收穫,倒是不小。 从偏居一隅的蜀地出来,进入中原大商,也是先后接触到了殷寿、闻仲、黄飞虎这些在未来封神之战中的主角人物。 今天接触的这余化,与其师一气仙余元,在封神大战之中也是战绩亮眼。 能与之交好,对自己在修道之路上確实大有益处。 只不过这余化对待他豪爽有礼,但也不难看出,其本性上也是个好卖弄,爱虚荣的人,同时也是手段残忍之辈。 毕竟白日里,自己可是亲眼见到了余化如何用魂魄炼幡,也知晓其为了这戮魂幡,沾染了不少业障。 平日里没事,只是修行受阻。 现在下山辅佐大商,也是为了藉助人皇之气和王朝人道气运压制,方便继续修行。 可等未来封神大劫一起,杀劫犯身,必死无疑。 截教那时也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万仙陨落,从此一蹶不振。 自己若是与之关係过於亲密,到时候哪怕修行有所成就,只怕也会被牵连。 “所以……又是一个只可以交好,却不可与之亲近的人么?” 祁澜心中想著,眼神闪烁。 於是又迎著晚风,扭头看向刚刚升起的明月,闭上了眼睛。 “少君在想什么,怎得还不回船歇息?明日还要趁早赶路,在午时前將粮草运达。” 祁平手掌烛灯,用手护火苗,对著祁澜问道。 后者回首轻嘆。 “只是忽地想起二郎一家了。” …… …… 杨戩现在的情况,算不上多差,但也远称不算好。 杨天佑一行四人,风餐露宿,歷经大半年有余。 马匹早已在崎嶇山路中耗尽了力气,变卖换作了盘缠。 杨天佑一个文弱书生,背著简陋的行囊,脚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若非两个人神混血,天生不凡的儿子保护,恐怕早已死在了路上。 第63章 杨家情况 杨蛟性子沉稳憨厚,作为家中长子,包揽了最重的活计,也因此显得愈发坚毅稳重。 杨戩提著一柄新的三尖两刃刀,走在一行人最前头,全程没怎么说话,面容冷漠。 兄弟二人,早先基础被瑶姬打得很好,如今歷经磨难,更是已经打通任督二脉,成了地境武士,不惧寻常精怪妖物。 也正是靠著这份实力,他们才能在天庭天兵层层围追堵截下四处躲藏,一路撑到今日。 杨嬋最小,却也懂事,从不哭闹,只是偶尔会在夜里,望著月亮,想念娘亲,悄悄抹眼泪。 不过而今,一家却也觉得,熬出头来的机会,就在眼前。 因为他们已经到了玉泉山。 金霞洞府,古朴而幽静。 洞门前,青松翠柏,仙鹤腾飞,一派仙家气象。 杨天佑领著三个孩子,当下却是无心观望此处风景,只是拢了拢身上皱巴巴的衣裳,整理好衣冠,怀著忐忑之心,齐刷刷跪拜於洞府之前。 “凡人晚生杨天佑,携子女杨蛟、杨戩、杨嬋,求见玉鼎真人!”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却无回应。 杨天佑心下刚刚升起的期待,转瞬变成了惊慌,再次重复呼喊了好几声,空旷的回音,在山间久久迴荡不息。 “凡人晚生杨天佑,携子女杨蛟、杨戩、杨嬋,求见玉鼎真人!” 许久,才有一道温和的声音自洞內传出。 “唉……既是故人之后,那就进来吧。”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著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於胸前的英挺道人,正盘坐於云床之上。 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玉鼎真人。 “我等拜见真人!”杨天佑领著三名子女,恭敬叩首。 “唉,都起来吧。” 玉鼎真人拂尘轻轻一摆,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四人托起。 他视线挨个扫过杨家四口,落到杨戩身上时,轻轻点了下头。 “瑶姬仙子之事,贫道已然知晓。天规森严,此乃定数。” 杨天佑面色一黯,隨即强振精神,再次拜倒: “真人,天佑自知人微力薄,无力与天庭抗衡。 然为人夫,为人父,岂能坐视妻离子散而无所作为?纵粉身碎骨,百世沉沦,也要去拼上一拼! 今日斗胆前来,恳请真人垂怜,收我等为徒,授其道法神通,他日或有一线希望,能救回他们的母亲!” 说罢,他以头抢地,额头撞在石面上咚咚响,没几下就出现了红印子。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杨蛟、杨戩、杨嬋亦隨之跪下。 玉鼎真人沉默了。 大殿之內,一时只剩下杨天佑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杨施主,非是贫道不愿,实乃缘法已定,不可强求。” 他看著杨戩,道:“我与你这二子杨戩,有天定的师徒之缘。 自当倾囊相授,助他早日功成。只是……” 他的目光转向杨蛟和杨嬋,“其余之人,却是难办,老道只能看在故友交情上,弗照一二。” 杨戩是他命定的弟子,其他人,那只是意外。 瑶姬的遗泽,还没到那个程度。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浇在杨天佑心头。 只收杨戩? 那蛟儿和嬋儿怎么办?天佑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真人!”杨蛟性子急,忍不住开口,“我资质虽不如二弟,但也愿吃苦,愿拼命!求真人给个机会!” 玉鼎真人轻轻摇头,忽然眉头一动,抬眼望向洞外天边。 “咦?” 东边天际一道祥光飞速掠来,眨眼就落在金霞洞门前。 “怎是慈航师弟来了。” 玉鼎真人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隨即起身相迎。 话音刚落,一名手托玉净瓶,瓶中插著一枝青翠杨柳的白衣道人,已然步入殿中。 只见其面容慈悲,温润高雅,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清净祥和之气。 连殿內的愁云惨雾,都仿佛因为此人的到来,而吹散了几分。 “师兄,別来无恙。” 来人正是慈航道人。 “师弟怎会突然到访玉泉山?” 玉鼎真人稽首还礼,心里满是疑惑。 他並未邀请慈航道人,此番不请自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慈航道人目光扫过杨家四人,微微頷首,柔声道:“师兄,贫道此来,乃是奉了圣人掌教老师之命。” 玉鼎真人心中一动,连忙侧身肃立。 慈航道人缓缓道:“元始老师於玉虚宫中,已知此间之事。 天数流转,自有定数,於是唤我前去,降下三道法旨。” 她看向杨蛟,温声道:“其一,杨蛟与我当有师徒之缘,当由我引入门下,授其道法,做个记名弟子。” 杨蛟和杨天佑闻言,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跪地叩拜。 慈航道人微微一笑,又看向杨天佑:“其二,杨施主乃一介凡人,无缘仙道神道,捲入此番仙神因果,本是劫数。 然老师慈悲,念你可怜,不忍顛沛流离。 特开恩准,允你入我崑崙山玉虚宫,与那姜尚、申公豹二人,一同听讲大道,不记名,不为弟子,不修仙道,却可做陪读。” 什么?! 杨天佑又是喜悦,又是疑惑。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玉鼎真人用一种感慨的复杂眼神看著他,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至於第三道法旨,先前火云洞大禹圣王曾赴玉虚宫听混元大道,掌教老师托我带一份法帖转交师兄。” 慈航道人取出一道法帖,递给玉鼎真人。 后者遥遥向西,朝著崑崙山一拜,隨后接过法帖,细细阅读了起来,隨后环顾一周,看了杨家几人一眼。 “老师谋算,我已知矣,自当顺应天数而为,杨戩,你留於洞中,隨我修行,杨嬋另有机缘,亦可留下作陪,其余二人,且隨我师弟去吧。” 忽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冲得杨天佑身子止不住发抖,於是连忙拉著三个孩子,对著慈航道人与玉鼎真人连连叩首,已是泣不成声。 …… …… 视角一转,切到攸城码头。 码头乱糟糟一片,车马来回奔走,河面船只来来往往,人声嘈杂。 一批批的军械粮草,正在此地卸下,运往军中大营。 第64章 邓九公 第64章 邓九公 韩荣带著此战的战报,去往中军大帐匯报。 而祁澜,正领著余化,径直往太子殷寿的营帐走去。 攸城太子营帐,和其他將领帐內的氛围完全不同,到处透著一股张扬豪迈的气息。 这是独属於殷寿个人的风格。 祁澜领著余化入內时,殷寿正赤著上身,任由军中医官为他处理肩上的伤口。 那狰狞的伤口早已结痂,新肉正在顽强生长,而他本人却仿佛浑然不觉,正对著一副东夷全境的舆图,目光灼灼。 “殿下。” 祁澜拱手。 “是孤之伯益来了?”殷寿回过头,衝著祁澜大笑道。 伯益,就是祁澜之前在梦里见到的跟隨大禹学习禹步的那位,既是辅佐大禹治理天下的贤臣,也是帮助大禹安定四方的诸侯。 “这位是————” “贫道余化,东海方外之人,见过太子殿下。” 余化稽首为礼,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方外之人的矜持。 祁澜在一旁补充:“回殿下,这位余化是闻太师的师侄,奉师命下山辅佐大商,一身道法不俗。昨日粮道遭一头天境蛟龙截杀,多亏他出手收服,才算保住粮草。” 殷寿抬眼扫过余化,一眼盯住对方金面金瞳的异样长相,非但半点不怵,反倒豪迈大笑。 “好!好一副异人气象!孤帐下,正缺道长这般奇人!既是太师师侄,定为大才!” 他几步跨上前,压根顾不上肩头还露著没裹好的伤,抬手狠狠拍在余化肩上。 “闻太师用兵,步步为营,固然稳妥,但孤更喜出奇制胜!道长能於万军之中,擒杀天境大妖,此等神通,合该为我大商建功立业!” 余化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面上却露出喜色。 太子对他的第一印象,看来不错。 而且这位君主,似乎也是个礼贤下士的贤君。 他久在海外,疏於交际,不擅长繁文縟节客套拉扯,殷寿这般直来直去的豪迈性子,正对他下怀。 “殿下抬举了,贫道下山本就是来给大商出力,只求挣一份能立足的前程。” “前程而已,小事一桩。” 殷寿笑得愈发畅快,“道长已是立下大功,自今日起,道长便是我东宫供奉,位同太子詹事! 等此番东征落幕,我亲自上书父王为你求封赏。这块太子腰牌你收好,往后不管昼夜,持牌便能直接来见我。” 东宫供奉! 官职什么的不重要,但重要的是隨时能见太子。 余化心里欢喜得不行,面上还强撑著修道人该有的淡然,悄悄侧头朝祁澜递了个道谢的眼神。 跟著这新认下的贤弟办事,在朝堂军营里行事,果然处处都顺畅许多。 祁澜望著眼前一幕,心底也暗自感慨。 殷寿乾脆就地落座,吩咐帐下东宫属官置办私宴款待余化。 没片刻功夫,帐內酒香漫开。 先前斩杀的那头天境蛟龙,龙肝、龙心尽数取出来放净血水,架在炭火上烤得油香四溢,又配了当季山野鲜果,滋味格外特別。 一时间,觥筹交错,酒香四溢。 按殷寿平日的性子,若是不在军营、身边没有闻太师管束,必定要摆钟鼓、召舞姬,歌舞相伴饮酒作乐。 不过没了那些,此刻却有另外一个娱乐项目,饱受殷寿喜爱。 那就是飞行棋。 这玩意距离祁澜发明已经有半年多了,本来还只是在蜀地北部流传,但隨著长溪部、 蜀侯部將这飞行棋待到了东征东夷的军中,於是一下子,飞行棋便在这娱乐活动相对匱乏的时代,很快便流传了开来。 不少军官贵族武士,都迷上了这种新颖的游戏。 比起在这个时代刚刚於中原地区发展起来的六博棋,飞行棋规则简单,入门容易,道具也便於携带,添之娱乐性也足,自然便於流传。 殷寿现在,正处於上癮期。 “掷出五点!妙!” 殷寿盯著羊皮棋盘放声大笑,转头指著一旁凑数的方相,“我的棋子刚好过桥,把你那颗撞回去,赶紧满上酒认罚!” 输棋要喝酒,棋子被撞也要罚一杯。 从帐外被拉来凑人头的方相无奈,只得用那棒槌似的手指捻起酒杯,一饮而尽。 边上,一开始不熟悉规则的余化抓耳挠腮,看著自己在地图上三枚被撞回了家的棋子,计算著剩下一颗一会被祁澜撞到的概率,心急之下,甚至差点都想用障眼法等道术作弊了。 正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侍卫方相快步入內,单膝跪地:“启稟殿下!邓九公將军急报! 其部受阻於臥牛山,敌將顽抗,其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邓將军数次强攻不下,折损颇多,欲改行围困之策,特请殿下调兵,携营中驻留兵马匯合。” “邓九公?”殷寿眉头一挑,脸上笑容瞬间收敛。 邓九公是大商名將,自先王文丁之时就已从军,在天境神將之中,也属於拔尖的行列,在这征討东夷的大军中,几乎是商军本部中仅次於闻太师的重將。 连这位都拿不下,那情况绝对不简单。 祁澜同样眼神微动。 这位和父亲祁云是故交,更有半师之谊,也是一早家里为他安排的靠山。 殷寿几步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在攸城以东百里外的一处险要地势。 “臥牛山?”殷寿冷哼一声,一拳砸在地图边缘,“不曾想,连邓九公都被阻於此山。 也好,如今孤的武道有所突破,正好是再立新功之时!” 说罢,殷寿便隨手抓过一旁的蟒袍披在身上,全然不顾还在一旁等候换药的军医,大步朝帐外走。 “祁澜,余化道长,你们二人,隨孤同去!” 臥牛山得名於整座山体的山体轮廓,远远望去像一头趴伏在地的巨牛。 三骑绝尘,带著几个师的大军出发,捲起一路烟尘。 殷寿骑著他的逍遥马,一马当先,眉宇间带著几分急不可耐的锐气。 祁澜与余化策马跟在身后。 —— “祁澜,依你之见,这臥牛山,该如何打?” 殷寿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第65章 火眼金睛兽 第65章 火眼金睛兽 ”未见其地,未明其势,澜不敢妄言。” 祁澜衝著殷寿拱手沉声应道。 他心中清楚邓九公的名声。 这位是百战名帅,实力非凡,素来用兵刚猛,侵略如火,可哪怕是他,都选择围困,必然有其道理。 不过———— 自己这边多了一个余化这么一个具备单杀天境的强大战力,双方的高端占比出现变化,是否还需围困,还是另外一说。 余化在一旁打量著四周的山川地脉,忽然开口道:“此地山势连绵,地气匯聚,隱有灵氛,怕是不止是兵凶,更有它险,说不得会生出什么厉害的异兽妖物。” 殷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回头看了余化一眼,哈哈一笑:“无妨,管他什么精怪妖物,我等拿下便是,正好也藉此,请道长亮一亮手段!” 半日后,臥牛山下的邓九公中军大营;已遥遥在望。 方一入寨,就能感到邓九公绝对是一个治军统帅的好手。 此地壁垒森严,壕沟深掘,鹿角密布,营门前不见一丝喧譁。 巡逻的士卒步伐沉稳,目不斜视,整座大营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却充满了力量感。 三人刚至营门,便有將官上前,验明身份后,恭敬地將他们引入中军大帐。 帐內,一名年近五十的將领,正对著地图凝神不语。 他身披素甲,不饰纹样,满面风霜,虽壮年未过,却显老態,唯有一双眼睛,静如古井,深不见底。 此人,正是邓九公。 “末將邓九公,参见太子殿下。”见到殷寿,邓九公顿时礼数周全的行礼道。 “邓將军免礼。” 殷寿大马金刀地走到主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孤听闻,將军受阻於此,欲行围困之策?” “然也。”邓九公拱手回应。 “为什么?” “臥牛山守將是东夷猛將黄甲,一身武道修为不在老夫之下。 光是单打独斗,我也未必能稳胜,更別说其阵中还有一趋火异兽相助,添之麾下五万精锐依託臥牛山天险布防。 若是硬攻,不仅拿不下,恐怕也只会徒增伤亡,於大局无益。 然若围之,断其粮草,待其军心涣散,一战可下。” 邓九公的声音平稳道。 殷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帐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他是想来立功的,长期围困,不合他意。 “恐怕东夷遣此大將精兵於此,为的就是在这阻我们一阵,以待后续援军,届时恐怕更见难以应付。” “那殿下,请恕老夫智短,想不出还有什么好的法子。” 就在此时,祁澜上前一步,对著邓九公深深一揖。 “长溪祁澜,见过邓將军。家父祁云,托晚辈代为问好,並呈上书信一封。”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竹简,双手奉上。 邓九公闻言,看向祁澜的眼神,露出几分笑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祁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夫早知你名,都说太子与太师识人有方,提拔了你这少年英才,立下了不少战功,比你那老爹强上许多。” 他接过竹简,拆开火漆,细细阅读起来良久,邓九公才抬起头“太子殿下,不知可否割爱,请太师將我这侄儿从前锋军调到我这儿?老夫麾下,正缺一英才为副將,也好亲自调教调教。” 祁云请他弗照儿子,而邓九公听过祁澜的名声,看祁澜也是个可造之才,这下便动了心思。 “哈哈哈,九公,此事,你可得去问太师才是。” 殷寿顿时哈哈大笑,语气缓和了几分。 祁澜现在是闻太师帐下的直属司马从事。 “將军用兵,持重稳健,孤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还请將军为我等陈述此间情况,难道非要围困不可吗。 邓九公沉默片刻,指著地图,沉声道:“殿下请看此处。 臥牛山三面悬崖,仅正面一条山道可供大军通行。 敌军於道口筑起多道防线,互为犄角,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黄甲又为人方部上將,天生神力,勇猛异常,末將与之交手,亦难胜之,其人又於此山驯服异兽,更难对付。 兼之山中多有东夷巫师,能引瘴气毒虫,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此地攻坚甚难,非智取,无以速破。” “敢问九公,那黄甲所得,是何异兽?说不得我能认识” 余化突然站出来出,对著邓九公问道。 “此为余化道长,乃太师师侄,奉师命下山,今为东宫供奉,有降伏天境妖物之能,特来助阵。” 祁澜適时插嘴介绍道。 邓九公闻言,顿时眼神一亮。 他久经沙场,自是见识过一些掌握著异术的练气士。 眼前之人既然是闻太师的师侄,能降伏天境妖物,那定然是个有本事的。 別的话不说,光是能比肩天境的战力,就足以为此战平衡带来影响。 “乃是一神似麒麟,金目冒火的异兽,不仅速度奇快,更有罡气凝火,破敌护身之能,老夫座下青龙驹虽是名驹良马,亦为此兽所惊惧。” 听到邓九公这话,余化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真是天赐我也! 邓將军,祁贤弟,还有太子殿下,几位有所不知,这异兽唤做火眼金睛兽,是麒麟旁支,有火麒麟血脉,虽不及师叔的墨麒麟,却也是天地异种,正该降伏,为我坐骑!” “哦?道长知此兽底细,可能降伏?” 邓九公摸著短须,一双精芒毕露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我有师门异术在身,善金火之法,不惧火煞罡气,届时只需將军为我缠住那黄甲,我自可以此幡擒之,再用师门灵丹与上清术法,便可使那火眼金睛兽,乖乖降伏。” 余化拍著手中戮魂幡,自信道。 看著眼前的一幕,祁澜心中顿时升起明悟。 封神原著,余化好像就是有一只火眼金睛兽当坐骑。 黄飞虎一大家子遇到余化的时候,就是因为座下马匹惊惧这异兽,刚一上阵就被擒下,而黄飞虎那时候虽然也有五色神牛,能与余化相斗,但最后还是中了戮魂幡的招。 > 第66章 绕道奇袭 原来他的火眼金睛兽,就是从这东夷战场得来的。 如此说来,此战应当是必胜的。 “好!有道长此言,老夫就放心了,接下来,就该说这一战该怎么打了!” 邓九公摸著短须道。 “敌军未明我军底细,正好可做一做文章。“ 祁澜开口道。 “老夫也是这个想法。” 邓九公指著地图上上臥牛山的位置,手指在一条几乎垂直的绝壁上划过。 “黄甲自恃天险,將重兵皆布於正面山道,后山虽有巡逻,却因地势险峻而防备鬆懈。 老夫此前早有谋划,若有一支精兵能於深夜奔袭绕后。 由此处攀上,直捣其后方粮仓,令敌军首尾不能兼顾,自可增大战机,奈何战力不足,只得作废,此番正好可以以援军为奇兵,绕后偷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殷寿眼中精光大盛,一拍大腿:“好!此计甚妙!便由孤亲率精锐,行此奇袭之策!” “殿下不可!” 邓九公与祁澜几乎同时开口。 “殿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身涉险?” 邓九公沉声道,“正面佯攻,须有大將坐镇,方能吸引敌军主力,使其无暇他顾。 更別说,殿下您身份金贵,若於阵前现身,定能吸引敌军注意。” 祁澜也跟著拱手道:“邓將军所言极是。 奇袭小队,贵在隱蔽与迅捷,人多反为不便。 此事,澜愿与余化道长同去。 道长有仙法护持,我那步法於山林水泽间亦有几分腾挪之能,正当此任。” 他这七星步算禹步分支,最擅穿山涉水,目前在水战中加成最大,其次便是山林之地。 余化闻言,抚了抚他那赤红的鬍鬚,自信一笑:“不错,我这戮魂幡所化黑气,可遮蔽身形气息,只要不是面对面撞上,寻常哨探绝难发现。 带上一支小队,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易如反掌。” 殷寿沉吟片刻,目光在祁澜和余化身上来回扫视,最终重重点头:“好!那便依此计行事! “殿下,你我二人,明日清晨,尽起大军,佯攻正面,务必將黄甲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祁澜,余化道长,老夫与殿下从军中,再拨十名地境武士与你,此战成败,便繫於你等一身!” 邓九公顿时接过话头,发號施令道。 而殷寿此时,也站起身来,看了看祁澜,又看了看余化,隨后率先走到祁澜面前,神情严肃,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孤在山下,等你们的信號!” 说罢,他便解下腰间玉带与食指扳指,一左一右,分別递送到两人手上。 “憾孤不能与卿同行,唯赠此二贴身之物,代孤伴两位爱卿左右。” 祁澜接过这枚尚带著余温的龙纹玉扳指,心下一时也有些触动,对著殷寿拱手道: “澜,必不辱命。” 而余化则是乐呵呵地將玉带往腰上一系,满脸自信:“太子放心,有贫道在,此战必与祁老弟,全须全尾地得胜归来!” …… 夜间子时,月黑风高。 臥牛山后方的山崖绝壁之下,一道淡薄如烟的黑气,正贴著山壁,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 黑气之中,祁澜、余化以及十名精挑细选的地境武士,身轻如燕,正借著山壁上凸起的岩石与藤蔓,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儿的,向上攀爬。 余化的戮魂幡,此刻正滴溜溜地悬於眾人头顶。 其上散发出的黑气轻薄如沙,却又无比完美地遮蔽了他们的身形与声音。 就连连攀爬时带起的碎石落叶,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未发出半点声响。 “法宝道术,还真是令人羡慕,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修成紫府元神,手持法宝,也能有这样的能力。” 祁澜攀在最前方,不时回头,看著这神奇的一幕,顿时心生几分羡慕与嚮往。 还好,他现在仙道入门,隨著修为的精进,將来也定能有这般神异。 压了压心思,祁澜迈开步伐,继续攀爬。 突破地境中期后,他的体能与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加上玉髓金骨的底子和七星步的技能,攀爬这等绝壁,对他而言不过就和散步差不多。 没过多久,就已经接近了目的地。 “嘘。” 攀在祁澜身后的余化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整团黑气微微一滯。 静悄悄中,余化遥遥指向远方某处。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上方百丈处,一处凸出的平台上,竟隱隱有影子伴隨著火光闪动,若不细看,难以察觉。 祁澜一下子,又生出了几分庆幸。 这处暗哨隱蔽,纵使是他,方才也险些忽略。 亏得此行有余化。 修士到了紫府,便能神念外放,灵觉惊人。 而像余化这种距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的元神修士,便是隔著百丈,也能靠著过人的灵觉察觉出不对。 一行人稍稍近前,变换位置角度,探出头看去。 只见两名身披兽皮的东夷武士,正盘坐在一堆篝火旁,警惕地扫视著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他们身边,还蛰伏著两头体型巨大的山猫精怪,竖著耳朵,鼻翼不断耸动。 余化压低声音,以法力凝聚,传音入密,“此山间精怪,能感知气流与气味的变化,我这黑气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却瞒不过鼻子。 必须躲至逆风位,避开这两只畜生的耳目,在他们察觉之前,將他们全部解决!我需维持法术,不便出手,哪位可担此任?” “我去。”祁澜打了个手势回应。 除去余化,这里正面爆发战力最强的就是他。 没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选了。 祁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杂念,丹田內的癸水雷元伴隨著血煞微微一动。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脱离了黑气的范围,沿著近乎垂直的岩壁,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轨跡,无声无息地向上游去。 没有踏脚声,没有风声。 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岩壁最细微的缝隙上,身形变幻,宛如在罡风中摇曳的柳叶,明明在高速移动,却不带起一丝一毫的劲风。 第67章 烧粮 天枢步! 平台上的两名武士和山猫精怪,对此毫无察觉。 就在祁澜距离平台不足三丈的瞬间,其中一头山猫精怪的耳朵猛地一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张口发出警示—— 然而,晚了! 祁澜此刻已经摘下腰间的蛟角弓,连发两箭! “嗖!” “嗖!” 风劲角弓鸣。 清脆隱蔽的箭矢破空声传来,两只山猫精怪顿时被箭矢贯彻头颅,直透大脑。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浑身一僵,抽搐著倒地,气绝身亡。 而下一瞬间,祁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平台之上,手中青铜长鉞在黯淡的月光下,划出两道冰冷的死亡弧线。 噗!噗! 两名武士的头颅尚在惊愕中,便已冲天而起。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 祁澜对著下方打了个手势,余化立刻催动黑气,將眾人带了上来。 “好身手!” 一名邓九公的亲卫,忍不住低声讚嘆。 他也是地境中期,却自问远不如祁澜强大,根本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余化也是金瞳一亮,他知道祁澜身手不错,却没想到竟到了这般地步。 他能看出,祁澜的步法之中,隱隱带著几分道韵,与天地自然暗合,精妙无比。 能被师叔看重,果非凡人! 小队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上。 不多时,便有惊无险地翻越了绝壁,一行人成功潜入了臥牛山大寨的后山区域。 这里树木繁茂,地势复杂,但防备確实远不如前山。 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在余化的黑气遮掩下,来这儿就跟回了家一样,轻易地避开了所有耳目。 “应该是在那边!” 祁澜登高望远,观察营盘兵势,从水源,地形等角度分析,很快便指著一处被山谷环抱的洼地开口道。 眾人潜伏在山脊之上,向下望去。 只见那山谷之中,灯火通明,竟建著一座巨大的木质寨子,寨墙高耸,箭塔林立,寨门前,一队队精锐的东夷甲士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其规模几乎不亚於一座小城。 “粮仓!”一名地境武士低声道,“东夷五万大军的粮草,定然尽数囤积於此!” “守备如此森严,怕是不好下手。” 另一人皱眉道,“寨中至少有数千精兵,更有高手坐镇。” 祁澜侧目,看向余化。 “无妨,接下来,该见识下余道兄的术法威能了。” 余化会意,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了那杆戮魂幡。 “看我的。” 他將戮魂幡轻轻一晃。 呜—— 一股阴冷的寒风,凭空在山谷中捲起。 紧接著,一道道扭曲、虚幻的魂魄虚影,从幡中尖啸著飞出,化作漫天鬼影,扑向那片灯火通明的粮仓区域。 这些,正是前几日被他斩杀的东夷士卒与水妖的魂魄。 “什么东西?!” “不好!阴魂厉鬼之属,定是商军练气士作乱!” “闻仲那个老傢伙,不是据说为人正派么,怎么也会用这种法术!” 悽厉的鬼啸,阴森的鬼影,瞬间让整个区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混乱。 “就是现在!放火!” 祁澜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十名地境武士,如同猛虎下山,从藏身之处暴起,各自將背篓里装满了火油的陶罐,丟向不同的方向。 “拦住他们!” 混乱中,终於有东夷的將领反应过来,怒吼著组织人手拦截。 数名地境武士从营寨中衝出,试图阻挡。 “哼,光靠你们,可不够!” 祁澜手持青铜长鉞,主动迎了上去,一人独战数名地境东夷武士。 脚踏七星,身形飘忽,青铜长鉞此刻被祁澜舞地虎虎生风,每一击都裹挟著微弱的雷劲,逼得那几名东夷武士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而其他的商军地境武士,也趁此机会,將手中的火油、火把,狠狠地掷入了堆满乾草和油脂的粮仓之中。 余化此时,眼见已经行动地差不多了,顿时变化方位,脚踩离位,手中挥幡,开始掐诀念咒。 “火起!” 熊熊烈焰,顿时从余化的口中喷出,顺著火油扩散。 “风来!” 黑幡摇动,滚滚黑烟化作黑风,席捲山寨。 轰! 第一座粮仓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 紧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之间,整个山谷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熊熊烈火,映照著东夷士卒们惊恐绝望的脸庞,也同样映照在了山下,正率大军对峙的邓九公与殷寿的眼中。 “信號!” 邓九公和殷寿对视一眼,隨后猛地转头。 那冲天火光,倒映入两人的眼中,闪烁著惊人的亮光。 邓九公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臥牛山,高声下令。 “听我號令,全军——出击!” 早已准备就绪的战鼓,在这一刻被擂得震天响! “咚!咚!咚咚咚!” 数万商军甲士,此刻纷纷披甲持械,从营寨中狂涌而出。 战车轰鸣,与一名名爆发气血的甲士化作军阵,匯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衝锋而去。 火光照耀下,每一名甲士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敌军来袭,敌军来袭” 仓促的號角警报声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中。 “轰!” 东夷部队的防御工事,在瞬间被战车衝垮,轰然倒塌。 商军如潮水般涌入,与惊慌失措的东夷守军绞杀在一起。 “后方起火了!我们的粮草被烧了!快去驰援!” “怎么去后方!前面商军杀上来了!” “先迎战!” 士气,在这一刻被动摇。 而前有商军大部,后方粮草被烧,也使得东夷大军,此刻陷入了顾头不顾腚,顾盯不顾头的两难境地。 殷寿一马当先,手中长戈挥舞,金光爆闪,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雨,无人能挡其锋芒。 连太子都身先士卒,呈威阵前,衝锋陷阵,何况其他人? 一时间,全军上下,无不卖力。 邓九公挥舞长刀,信步閒庭,手下无一合之敌,將天境神將的强悍战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若非要保护殷寿这个太子,这会冲在最前头的,应该是他。 第68章 勇猛的殷寿(感谢 农夫山泉的农夫丶 的盟主!) 不过哪怕是这样,他也还能分出几分精力,指挥军阵。 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擂鼓阵阵,兵势瀟瀟! 战场之上,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与悽厉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商军的攻势如潮,在邓九公沉稳的指挥与殷寿狂野的衝杀下,东夷军的防御营寨被摧枯拉朽般地接连攻破。 东夷守军节节败退,不过值得令人称讚的是,其败退之时,却乱中有序,败而不溃。 因为这是一支精锐,且军队中的领导者还在,才能做到这样。 就在商军即將彻底凿穿防线,直扑山顶主寨之时,一声充满暴虐气息的怒吼,如惊雷般在战场上炸响。 “稳住!后退者,死!” 一名身披双层重甲,手持一柄开山巨斧的东夷將领,从乱军之中杀出。 其周身气血翻涌,血煞如实质。 这赫然是一名地境巔峰的勇士! 此人,正是黄甲的副將。 在他的强力弹压与集结下,原本已经溃散的东夷残部,竟奇蹟般地重新稳住了阵脚。 隨后,东夷大军又依託著复杂的地形,开始拼死反扑,一时间竟將商军的攻势死死地遏制住了。 “找死!” 殷寿见状,长戈一扫,便要上前斩杀此人。 但与此同时,一道更加强横霸道的气息却冲天而起,遥遥锁定了身披金甲的殷寿。 山顶主寨方向,一名身著暗银色战甲,手持方天画戟的魁梧身影,几步便跨越了百丈距离,直取殷寿而来。 东夷人方部上將,黄甲! “殷商太子殷寿,你倒是来得正好!不知把你这条大鱼抓回去,我看闻仲还怎么和我等相斗!” 黄甲声音兴奋,一戟劈下,逼得殷寿不得不回身格挡。 与此同时,邓九公也一马当先,连斩数名东夷地境武士,直扑黄甲而去。 “黄甲,你我上场胜负未分,且再来战!” 剎那间,刀戟相碰,溅起火花。 天境神將交手所爆发的强大衝击波,使得周围的武士无一敢於靠近。 除了殷寿。 这位愣是靠著与生俱来的天生神力,强行加入了战局,与邓九公一道,双战黄甲。 虽然还没到天境,但他却以地境巔峰之身,以一身神力和殷商王室的高深武技,拥有插手天境战局的强悍实力。 甚至从其表现来看,绝非勉强周旋,而是真正有那个能力去和黄甲硬碰硬! 而那地境巔峰的副將,此刻也在稳住了局势后,將目光转向了后方。 余化此刻,正挥舞著黑幡,伴隨著滚滚黑气,与一只形似麒麟,金瞳冒火的异兽缠斗。 那动静之大,不在黄甲、殷寿与邓九公的战场之下。 危险太大。 他不是殷寿这种天生猛人,贸然插手天境战局,只怕就算能周旋个几手,也很容易没掉小命。 所以他的目標,很快就转向了祁澜等人。 显然他也明白,不能任由这些人继续在后面作乱,此时若是能拿下祁澜等人,也是大功一件。 一旦粮草被烧光,那纵使得胜,也难以继续在此长期坚守,就算能等来后续粮草,也多有变数。 剎那间,这名副將气血爆发,一斧下去,便將一名正在放火的商军地境武士打伤,逼得后者连连逃窜。 若无援军,不出三五回合,这名商军地境武士便要被当场斩杀。 “你们结阵自保,清剿杂兵,策应主力,那傢伙我来应付!” 祁澜注意到动静,对身旁的几名地境武士通知一声,便脚下步伐变幻,七星步发动。 下一剎那,祁澜整个人有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在几个呼吸间穿越了沿途的乱军,径直朝著那名地境巔峰的副將衝去。 “哦?倒是来了个厉害些的!” 那副將见祁澜独自衝来,却也不惊,反而面带兴奋,手中巨斧带起呼啸的恶风,当头劈下。 祁澜不闪不避,手中青铜长鉞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干劲利落的弧线。 长鉞与巨斧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鐺!”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 那副將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斧柄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另一边,祁澜也是身形微微一阵晃动,连撤两步。 力量在他之上,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我乃人方部姚龙,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显然,姚龙此刻也正因將遇良才,而升起了兴致。 然而,祁澜却根本没有回覆的打算。 一击得手,其脚下步伐再变,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对方侧翼,长鉞横扫,取其腰肋。 力量比对手稍逊几分,那他便改换打法,发挥鉞法精妙和步法迅捷的优势。 姚龙到底也是久经战阵的悍將,强行压下体內的不適,拧身回斧,险之又险地架住了这一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一时间,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此处战场狭窄,巨斧大开大合的优势被极大限制,反而成了累赘。 而祁澜的七星步却在此地如鱼得水,身形飘忽,辗转腾挪,手中长鉞或劈或刺,或撩或扫。 每一击都迅捷而狠辣,还附带著丝丝缕癸水雷元,不断消磨著对方的气血与反应。 不过数十招,姚龙便已落了下风,身上被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重甲。 他的气血强度和身体素质在祁澜之上,然而论及技艺精妙和灵活性,却又差之祁澜远甚。 战斗的时候,他打不著祁澜,而后者却能不断地依靠机动性的优势,消磨血量与力气。 面对祁澜这种滑不溜秋的对手,他最是被克制,一时间被折腾的暴怒无比。 “吼!” 姚龙不由得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索性放弃了所有防御,將全身血煞尽数灌注於巨斧之中。 斧刃之上,此刻亮起刺目的血煞之光。 他竟试图以同归於尽的姿態,朝著祁澜奋力劈下! 面对这搏命一击,祁澜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硬碰硬,谁怕谁啊! 於是祁澜也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血色斧光,主动踏前一步! 第69章 直撼天境! 沉腰,拧身! 全身的气血与法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入双臂! “开!” 一声暴喝,青铜长鉞高举过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刃,自鉞锋之上延伸而出! 一鉞劈出! 轰!!! 青光与血光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柄巨斧,竟被这一鉞,从中劈成了两半! 紧接著,便是祁澜借势转身,劈砍出的第二鉞! 下一剎那,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地境巔峰的东夷悍將,姚龙,陨! 祁澜持鉞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连战数场,越阶而战,力斩强敌,哪怕他也稍感疲惫。 疲惫之余,祁澜也颇为兴奋。 单杀地境巔峰! 隨著几次战斗,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有多么的明显。 金玉龙虎丹残留的药力,如今已经被全部吸收完毕,武道奇才的词条,更是帮助他在战斗中稳步提升。 之前面对地境巔峰,还只能勉强抗衡,现在却能正面杀死。 这固然有几分对方战斗方式被他克制和地形的因素,但能做到这一步,也足以说明他的进步。 这个战绩,已经足够证明,他如今的战斗力在天境之下,算得上顶尖的了! 祁澜目光一扫,迅速看向主战场。 邓九公与殷寿联手,正与黄甲战得天昏地暗。 殷寿天生神力,地境巔峰的修为,爆发出的战力却直逼天境,手中长戈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金光爆闪,时不时便能为邓九公牵制一二。 当然,主力还是邓九公。 邓九公老辣沉稳,刀法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刚猛迅捷,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与殷寿的攻势形成完美的互补。 比起那只蛟龙,邓九公和黄甲的实力,还要更胜不少,想来这两人在天境之中,也已经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不过在有殷寿搅局的情况下,黄甲很明显的开始渐渐落入下风。 另一边,余化也与那头火眼金睛兽斗在一处。 但见其脚踏云雾,身形飘忽不定,手中戮魂幡展动,滚滚黑烟化作锁链、鬼爪,不断骚扰著那头异兽。 火眼金睛兽则口喷烈焰,四蹄踏火,速度快如闪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奈何其左冲右撞,却始终逃不出黑烟的范围,想来距离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祁澜深吸一口气,正欲与大军合力,绞杀东夷大军,战场局势却陡然再生变化。 “喝!” 高空之上,黄甲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竟是硬吃了邓九公一刀,拼著身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借力倒飞而出,如一颗陨石般,朝著山谷直坠而来! 他竟然放弃了与两大高手的缠斗,选择了突围! 而他突围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祁澜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巧合,而是刻意之下的选择! 黄甲的意图,其实很明確。 殷寿和邓九公都是硬骨头,短时间內啃不下来,反而自己有被耗死的风险,余化手段莫测,不是等閒练气士。 而下方那个刚刚斩杀了自己副將姚龙的小子,虽然有些本事手段,但却终究只是地境! 只要能杀了他,撕开一道口子,以自己的天境修为,定可轻易逃出生天! 只有这个方向,才是最优解! “商人小辈,我便取你命来,换做利息!” 黄甲人未至,杀气已如实质般压来,天境强者的威压,瞬间將周围的將士气血压制地运行不畅。 祁澜只觉一股山岳般的压力当头罩下。 跑? 来不及了! 天境强者的速度,远非他能比擬。 挡? 电光石火之间,祁澜的脑海中却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这傢伙……是此战最大的功劳! 拦下他,定是大功一件! 还是那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当胜! 他不需要打贏,他只需要暂时拦住黄甲,等到邓九公赶来,就一定能胜! 而且,这傢伙已经被邓九公和殷寿伤得不轻了,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实力! 他有这个能力! 念头至此,身上的气血,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沸腾了起来。 拼了! “利息你老母!” 一声叫骂,自祁澜喉间迸发! 他迎著那毁天灭地般的身影,再次將青铜长鉞高举过顶! 隱隱间,人身与青铜长鉞之上,闪过一层极淡的金光。 这一刻,他仿佛又带入了大禹的意志之中,深切地带入到了大禹充满勇气,以大无畏斩破一切的意境中去。 只有真正的充满了勇气,无所畏惧的去施展这一招,才能真正的领略到这一招当中的神意! 青色的光刃与黄甲的方天画戟轰然碰撞。 祁澜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虎口崩裂,鲜血流出。 但是,挡住了! 第二鉞! 黄甲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方天画戟再次挥出。 祁澜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衝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鲜血顺著鉞杆狂涌而下。 但他还是靠著强健的筋骨,继续挥鉞! “鐺!” 火花爆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之声。 祁澜再度强行拧转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卸去部分力道,长鉞再次迎上。 这一次,他双臂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整个人被砸得双脚陷入地面半尺! 第三鉞! “杀!” 祁澜的喉咙,再次爆发出咆哮。 紧接著的,是第四鉞!第五鉞! 天灾洪水,妖兽鬼怪,击不倒想要战胜自然,开山治水的人! 大禹的精神,不止是大无畏的勇气,还有面对一切阻碍,一切艰难,绝不倒下,绝不放弃的信念! 这,才是大禹留给祁澜,留给这片神州大地上的人族,最宝贵的遗泽! 此刻的黄甲,也一时间击不倒领略了大禹意志的祁澜。 这下,黄甲眼中的惊骇之色更浓了。 对方的武技很强,他承认,但按理来说,第二招和第一招几乎一模一样,他在熟悉了之后,很快就能找到应对方案,但后面的几鉞,却又生出了几分变化,叫他只得硬接! 第70章 降伏异兽 不过即便如此,祁澜的基础毕竟在那摆著,不可能跨越一个大境界,真正的挡下他一个天境神將。 能过五招,就足以令人惊嘆了。 “砰!” 青铜长鉞与方天画戟再次碰撞,终於脱手而飞。 祁澜也力气不济,被这一招的巨力轰飞。 但,已经够了! 就是现在! “孽畜,休伤我侄!” “好胆,敢伤孤的爱卿!” 一声怒喝,邓九公的身影如大鹏展翅,从天而降,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直斩黄甲后颈! 另一边,殷寿的长戈,也带著撕裂一切的金色烈焰,贯向其心口! 胜负,已分。 前后夹击,退路已绝! 噗嗤! 刀光与戈影同时穿透了黄甲的身体。 黄甲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长戈,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轰然倒下。 高大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战场之上,一时寂静无声。 一位天境强者的陨落,此刻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混乱的战场上砸出了一圈短暂的寧静。 邓九公落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气息有些不稳。 他转过头,与同样在喘息的殷寿对视一眼,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向了不远处。 在那里,祁澜单手拄著那柄青铜长鉞,另一只手无力地垂著,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就仿佛他还在和黄甲战斗,永远无法被击倒似的。 殷寿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而邓九公的眼神里,则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下一刻,邓九公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祁澜身边,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股温和的气血之力渡了过去,帮他稳住伤势。 “好小子,真有能耐!” 邓九公看著祁澜右臂不自然的扭曲,嘖嘖讚嘆,隨即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开口。 “祁澜啊,你今年十七了吧?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祁澜正疼得齜牙咧嘴,听到这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啊?” “我那小女儿邓嬋玉,今年才四岁,是小了点。” 邓九公自顾自地盘算起来,“不过我族中还有几个侄女,个个都是好生养的標致模样,与你年岁也相仿,回头我让她们的画像给你送来瞧瞧?” 祁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惦记上这事了。 打仗呢老伯! 麻烦您认真点,好吗? 就在这时,一声狂放大笑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哈哈哈哈!黄甲已死,东夷鼠辈,还不速速投降!” 殷寿大步流星地衝到黄甲倒下的尸身旁,手中长戈挥下,乾净利落地砍下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大商万胜!” “殿下神威!!” “万胜!万胜!” 看到敌军主將被斩,商军士气瞬间攀至顶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邓九公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太子爷,抢功劳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过,谁都清楚,若非祁澜最后那搏命的五鉞,硬生生拖住了黄甲,胜负还真不好说。 这天大的功劳,殷寿拿了头筹,但祁澜的功绩,谁也抹不掉。 以殷寿的性格,在有这么多人亲眼见证的情况下,也不会亏了祁澜的那一份。 另一边,战场的角落。 余化正与那头火眼金睛兽斗得难解难分。 只见其手中的戮魂幡黑气滚滚,变幻莫测,將那异兽死死困住。 但火眼金睛兽也是天地异种的灵兽,口中烈焰喷吐,四蹄生火,一身罡气凝练无比,好几次都险些烧穿了黑烟,突破封锁。 余化想生擒,自然是不愿意下死手伤了这未来的宝贝坐骑,是以有些束手束脚,一时间竟拿它不下。 眼下,既见黄甲已死,大局已定,他也不再犹豫,朝著邓九公的方向高声喊道: “邓將军!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擒下此兽!” 邓九公闻言,便將祁澜交给亲卫照顾保护,自己则提刀而上,直扑火眼金睛兽。 祁澜被亲卫扶著,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几颗琥珀晶糖,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嚼碎了咽下。 气血运转凝练,催动肠胃,消化著糖分,迅速补充著消耗的体力。 同时,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玉髓金骨正在发挥作用,一丝丝精纯的气血自骨髓深处滋生,快速修復著受损的经脉和肉身。 闻太师给的那金玉龙虎丹,还真是好东西。 短短片刻,气力已经恢復了近两成。 就是不知道,要是今后能不能有机会服下第二颗,第三颗,那时候玉髓金骨,变成余化所说的金刚之气和金刚不坏,又会有何等神妙。 当下,祁澜虽然右臂骨裂,伤势不轻,但在这顺风的战局中,配合其他地境武士,自保已是绰绰有余。 另一边,有了邓九公这位天境神將的正面牵制,余化也压力大减。 “著!” 他抓住一个空档,趁著火眼金睛兽躲避邓九公刀芒的同时,將戮魂幡猛地一抖。 那滚滚黑气瞬间收缩,化作一张遍布无数哀嚎鬼脸的巨网,从天而降,將火眼金睛兽死死罩住。 火眼金睛兽在网中疯狂挣扎,烈焰与罡气不断衝击著鬼网,却只是让那些鬼脸愈发狰狞,无法挣脱。 余化见状,那金面之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屈指一弹,一枚散发著清心气息的丹丸,精准地射入火眼金睛兽因咆哮而张开的大口之中。 此乃他师门秘制的“清心定魂丹”,专攻灵兽神魂。 毕竟,能炼出戮魂幡这种东西,就只得一气仙那边,对神魂是有一定的研究的。 果然,丹药入口即化,火眼金睛兽挣扎的力道不过片刻就弱了下去,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余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一道复杂的魂印自他眉心射出,没入了火眼金睛兽的额头。 后者摇晃著脑袋,身上火光接连不断地喷出,似乎还在反抗,想要將侵入神魂的標记驱除出去。 第71章 碧波草 余化一下皱起了眉头,左手挥动戮魂幡。 滚滚黑气顿时又涌上的火眼金睛兽的身躯。 这一次,没有去限制其肉身,而是分出一缕缕更加纤细透明的黑气,顺著火眼金睛兽的双眼双耳,口鼻天灵盖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这火眼金睛兽便被折磨地满地直打滚,最终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缓缓软倒在地。 “嗷……” 这下,这异兽眼中的凶性与暴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温顺与臣服,还有恐惧。 “哈哈哈,好坐骑,好坐骑,此番若是叫教中其他弟子见了,定生羡慕!” 余化满脸得意的长笑一声,脸上的红色鬍鬚都隨著笑容一抖一抖地。 很快,他便志得意满地翻身骑上兽背。 那火眼金睛兽在背上余化之后,竟乖巧地站起身,有些討好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颇有一种低声下气,给人做小的感觉。 这只能耐非凡的异兽,显然已经彻底被余化降伏。 这一幕,引得周围的商军士卒爆发出阵阵惊呼与喝彩。 降伏天境异兽为坐骑,这等仙家手段,著实让他们大开眼界。 主將伏诛,副將被斩,异兽被降,后方粮草化为灰烬。 东夷大军的军心,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不过片刻,降的降,死的死。 想要负隅顽抗的,当然还有少许。 只是在失去了主將、副將以及火眼金睛兽这个依仗之后,自是无力再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很快便当场被邓九公率部诛杀。 不过短短半个多时辰,整个臥牛山,便被商军一战拿下。 此战,大获全胜! …… …… 当夜,臥牛山大营,后营。 祁澜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缠满了浸泡过药汁的麻布。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药渣味,令人有些不適。 军中的医官刚刚为他处理完伤势,右臂的断骨已被接好,用夹板牢牢固定。 虽然依旧疼痛,但比起刚受伤时,已经好了太多。 “少君,你今日还是太过冒险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你虎叔我给嚇死!这要是被大哥看著了,那不得……活剐了我!” 祁虎端著一碗肉粥,气冲冲地放到祁澜床边的案桌上,气呼呼道。 “放心,虎叔,你知道我的性格,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非是呈一时血勇之人,今日,我也是有把握,才去搏一搏的。 何况那个时候,我若不迎难而上,定为黄甲所斩,只能奋力一搏。” 祁澜接过肉粥,轻鬆一笑道。 “唉,我劝不动你,反正,你快些把这肉粥喝了吧,早些恢復,你虎叔我也能多放心些。” 祁虎没好气的道了一声,又简单交代了一番军中情况,便转身走出营帐离开。 祁澜看著祁虎远去的背影,大口大口的喝起了肉粥。 这肉粥是地境妖兽精华血肉,混著名贵山药燉煮的,在恢復气血伤势之上,颇有用处。 一碗粥喝完,祁澜便闭著眼,內视己身,感知著自己身体的恢復速度。 骨髓之中,新生的气血正源源不断地產生,比寻常地境武士的恢復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那些衝撞造成的內腑震盪,也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滋养下,迅速平復。 玉髓金骨,到这个时候,还在发挥作用。 “照这个速度,不出几日,我就能恢復个七七八八。” 前提是有足够的营养补充,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別的地方,地境妖兽难找难杀,但在这征討东夷的战场上,可是不缺。 祁澜活动了下略有几分僵硬的身子,心中默默地盘算了起来今日的收穫。 这一战虽然凶险,但战果也是巨大的。 不提军功,光是硬撼天境强者的经歷,就让他对力量的运用有了新的感悟。 “大禹啊……” 祁澜顺手抄起边上的青铜长鉞,手指摩梭著其上的光滑纹路。 这次虽然没有做梦,但似乎又在无意之中,从这位上古圣王的身上,学了一课。 智慧,勇气,韧性。 但凡成就大事者,身上似乎都能看到这三种品质。 就在祁澜仔细回忆百日一战,心中暗自总结时,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帐帘被猛地掀开。 “祁澜!” 殷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几名亲卫,抬著几个精致的木盒。 “殿下。” 祁澜挣扎著起身行礼。 “躺著,別动!” 殷寿几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脸上带著几分关切,“孤此番承你的功劳,来看看你,是应有之意。” 殷寿说完,挥了挥手。 身后的方相顿时上前,打开手中的一个玉盒。 剎那间,一股清新的水汽混合著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营帐。 只见那几个木盒中,盛放著数株通体碧蓝、仿佛由水波凝聚而成的奇异灵草。 只是一闻,祁澜便感觉周身的法力运转活跃了两分。 “此乃『碧波草』,济水深处特有的灵根,最能滋养水行气血,疗愈伤势。” 殷寿呵呵一笑,“孤知你修行路数与水有关,这些,你且收下,好生养伤!” 祁澜心中一动。 这碧波草他听说过,乃是此地特產,药性温和,服下之后可以缓步增益气血。 而用来滋养法力,也是益处颇多。 殷寿一出手就是好几株,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他更清楚,殷寿此举,不仅仅是犒赏。 这一战,他祁澜是最大的胜负手。 没有他拼死拦住黄甲,殷寿就不可能拿到那个天境强者的头颅,立下这份足以震动全军的泼天大功。 有了这份功绩打底,殷寿这个太子在军中的威望,才算是真正稳固了下来。 以殷寿的性格,自会承这份情。 更何况,殷寿也需要千金买马骨。 虽然用马骨来形容祁澜的功劳有些不妥,但殷寿此举,也是用来向所有人释放一个信號。 那就是跟著孤混,为孤立下功劳,那孤也自然不会吝嗇赏赐。 “殿下厚爱,祁澜……” “少说这些虚的。”殷寿打断他,“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孤只问你,伤得重不重?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第72章 邓秀,青龙散 “多谢殿下关心,只是些皮肉伤和断骨,休养些时日便好,不会有碍。” “那就好!”殷寿重重点头。 “你安心养伤,军功的事,孤和邓將军已经为你报上去了,太师那边,绝不会亏待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殷寿便起身告辞。 他得把自己送祁澜重礼赏赐这事,以一个何事的角度传出去。 等到殷寿离开,祁澜打开玉盒,细细打量了一番,却又忽然有人前来通报。 来者是邓九公。 而且还带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与祁澜年纪相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修为已至人境后期,正是邓九公的儿子,邓秀。 “贤侄,感觉如何了?”邓九公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像个寻常的长辈。 “有劳邓將军掛心,澜已无大碍。” “你这小子,比我家这个可厉害多了。”邓九公摇了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邓秀只是对著祁澜靦腆一笑,拱了拱手。 “见过澜世子。” 他武道天赋尚可,只是比起祁澜,那確实只能望其项背。 毕竟这个年龄还没突破地境,將来想要达到天境,怕是没什么戏。 “邓秀兄客气了,兵法军阵之上的才华,澜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一世,祁澜对於成为人们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已经习惯了。 邓九公闻言只是摆了摆手。 “还唤我邓將军?” “这……邓世伯?” “嗯。” 邓九公闻言,满意地摸了摸鬍鬚,隨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邓家秘传的『青龙散』,你伤好之后,取龙属之血调和服用,可刺激肉身,强化你的皮膜筋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物用三次,第一次效果最好,后面两次便会减半,你如今根基扎实,正好能將药效发挥到极致。” 祁澜接过玉瓶,顿时眉开眼笑。 这青龙散,一听就不是凡品,还是邓家的秘传。 比起殷寿,邓九公这个,乾脆就是纯粹的人情了。 “將军,这太贵重了……” “拿著!”邓九公不容置喙,“你与我儿邓秀年龄相仿,他自小便跟在我身边学兵法韜略,武道上却差了些火候。 你天资高绝,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未来若是有机会,还望你多照拂他一二,若是可以,老夫想让他在你身边做个军佐副將。” 说著,他拍了拍邓秀的肩膀。 邓秀立刻上前,对著祁澜郑重一揖:“祁兄,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祁澜瞬间明白了邓九公的深意。 这是在为儿子的未来铺路,也是在向自己示好,將两家的关係拉得更近,甚至可以说,是绑定。 联姻不成,那用这种关係捆绑,对邓九公来说也是一样。 邓秀在武道上只能算尚可,但是在兵法韜略上,却是得了邓九公真传,绝对属於稀缺人才,祁澜也绝对不会拒绝这种人才的投效。 而且这也不妨碍他之后再想著嫁女联姻,说不定还能在有了邓秀这条线之后,更方便安排他邓家的女子与祁澜见面相处吗! “將军言重了,今后但有所请,祁澜绝不推辞,邓秀兄,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他郑重地收下玉瓶,应了下来。 邓九公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送走了邓九公父子,祁澜看著床头摆放的碧波草和手中的青龙散,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青龙散需要龙属之血。 还有什么比之前的那条被余化干掉的那条天境毒蛟的血更合適的呢? 那毒蛟虽然带个“毒”字,但其血脉精纯,能量霸道,正是淬炼肉身的绝佳材料。 若是换成那条蛟龙的心血,或是真龙之血,以自己目前的肉身强度,恐怕还真承受不住。 天境毒蛟血,不多不少,刚刚好。 而且自己手上,正好有余化可能需要的东西,还是刚到手的。 念头至此,祁澜不再犹豫,拿著殷寿所赐的一半碧波草,起身便向余化的营帐走去。 借花献佛尔。 此时,余化的营帐外,新降伏的火眼金睛兽正趴在地上打盹,它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火光,將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有些扭曲。 见到祁澜走来,它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便又闭上了眼睛。 “兄长可在,祁澜前来拜访!” “祁老弟,快进来!” 帐內传来余化热情的声音。 祁澜掀帘而入,只见余化正盘膝坐在榻上,身前悬浮著那杆戮魂幡. 其人正一只手捏著糕点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则是掐诀引动法力,將一缕缕精纯的魂魄炼化,精炼入幡中。 场面其实有些渗人,因为帐內黑气滚滚,还有魂魄被炼化所发出的一种悉悉索索的呜咽惨叫。 这种画风,倒也无怪乎截教许多练气士被称作左道之士了。 “余化兄长。” 祁澜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小弟此来,是想与兄长做一笔交易。” “哦?”余化收起法宝,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好奇,“老弟但说无妨。” 祁澜將手中的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碧波草。 “此乃太子所赐的碧波草,我想用它,换兄长手中一些天境毒蛟的精血。” 余化看到那几株水汽氤氳的灵草,眼睛顿时一亮。 他修炼的虽是金火法门,但有师门的水火既济之法,捉坎填离,也能对修为起到不小的增益。 而那毒蛟的精血,他取了不少,本就是打算用来炼製法器或丹药的,分出去一些,无伤大雅。 “老弟客气了!” 余化哈哈一笑,当即取出一个玉葫芦,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引出数升暗红色的、散发著血腥气的蛟龙精血,装满递给祁澜。 “你我兄弟,说什么换不换的。这蛟龙血你拿去用便是,这碧波草,为兄就笑纳了!” 祁澜见状,笑著收下:“那小弟就谢过兄长了。” 也就是正好认识余化,关係不错,否则换成其他人,手里纵使有青龙散,有这类灵药,也未必能换到这天境的蛟龙之血。 两人又閒聊片刻,交流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这才分別了开来。 第73章 【天生蛮力】→【天生神力】 三日后,臥牛山大军拔营,与闻太师的主力在歷城之外匯合。 此刻,歷城久攻不下,东夷守军凭藉坚城负隅顽抗,整个商军大营都笼罩在一股紧张肃杀的氛围之中。 因此,並没有召开什么庆功宴,闻太师只是在帅帐之中,將封赏通过传令官告知下去,便又去亲自带队,出阵调查。 带队烧敌粮草,阵斩地境巔峰,阻拦天境神將,为殷寿、邓九公斩杀黄甲创造关键条件,大破臥牛山东夷。 此战杀敌万余,降兵两万,余下的近两万东夷兵卒溃散而逃。 种种数来,自是大功一件。 乙等次功! 这是祁澜至今为止,获得的最大一份功勋。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兑换到许多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珍稀资源。 当然,祁澜没打算动用。 他想先攒著。 以他现在能搏杀地境巔峰的战斗力,和军中颇得重用的情况,之后肯定是少不了再立下乙等功劳的机会。 甲等功劳不好说,但以他堪比地境巔峰的战力,若是积攒足够多的乙等功劳,说不定便能直接换到一份天境真功。 对祁澜来说,这也是他当下的主线。 当夜,祁澜正在自己的营帐中,调息恢復伤势,就在此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感受,忽然从身上传来。 【天生蛮力】词条,在经歷了数次超越极限的战斗,尤其是在硬撼天境强者黄甲之后,名声已经在这大商军中传播开来,终於发生了蜕变! 伴隨著体內的道道光晕,原本的【天生蛮力】在这一刻变成了【天生神力】。 天生蛮力只是比寻常同境武者更强,而祁澜屡次破阶而战,其实还是靠著无名鉞法的强大,与步法的加成。 这一次作战,更是硬撼天境的黄甲,所以在眾人看来,他祁澜也是和殷寿一样,靠著天生神力和高深武学,才有的这般超越当下武道修为的战斗力。 祁澜活动了下身子,缓缓睁开双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总量並没有变化,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筋骨之中,都仿佛蕴藏著一股全新的、更加爆炸性的力量! 祁澜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呼之欲出的爆炸性力量,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原来这就是殷寿和杨家兄弟平时的感觉么? 这种浑身上下充满强大力气的感觉,真的很好,甚至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膨胀感。 他现在伤势未愈,不適合去试验这股新生的力量。 当务之急,是儘快养好伤再说,再去適应。 …… …… 之后的一段时间,歷城战事,陷入了僵持。 东夷人在臥牛山被破之后死守坚城,闻太师用兵稳健,不愿强攻造成巨大伤亡,选择了最稳妥的围困之策。 一时间,大战的硝烟暂时散去,整个商军大营进入了一段难得的休整期。 这也正好给了祁澜安心养伤的机会。 等到一周后,经过医官检测的,伤势恢復完全,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就回到营帐,取出了邓九公所赠的青龙散,还有和余化交易来的天境毒蛟精血。 玉瓶打开,一股苍劲的药香顿时扑面而来。 葫芦拔开,浓郁的血腥气伴隨著霸道的妖力,几乎让空气都凝滯了。 祁澜按照邓九公的指点,將青龙散的粉末倒入一个巨大石盆,再缓缓注入毒蛟精血。 “嗤——” 两者相遇的瞬间,竟发出一阵如同滚油入水的声响,暗红色的精血剧烈沸腾起来,冒出一缕缕青色的烟气,隱约间,仿佛有龙吟之声在营帐內迴荡。 待到药力与精血完全融合,化作一盆粘稠的、散发著青光的暗红色药液后,祁澜深吸一口气,褪去上衣,將整个身体浸入其中。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与刺痛感,瞬间从皮肤表面传来,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扎入他的血肉! 饶是以祁澜的意志,也不由得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下意识地运转玄水真功。 “咔!咔咔!” 他全身的骨骼,再次发出细密的爆响。 玉髓金骨的底子,在青龙散和蛟龙血的双重刺激下,被彻底激活! 金色的光泽自骨髓深处透出,青色的龙形气劲涌入体內之后,在皮膜之下游走,暗红色的蛟龙血气则疯狂地涌入他的血肉之中。 破坏,重组,修復,然后承载更多气血! 破而后立! 剧痛过后,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皮膜、血肉,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整整一夜过去。 当盆中的药液彻底化为清水时,祁澜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站起身,只觉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但隨意一握拳,空气中便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原本就匀称结实的身体,此刻线条变得更加流畅完美,皮肤表面甚至泛著一层淡淡的宝光,隨后又隱去。 被强化到天生神力的肉身,骨骼、筋脉、血肉,又再一次被强化。 庞大的药力,也在这一刻带动著气血进一步强化、夯实。 虽然还不至於直接把自己推进到地境后期,但也著实向著这个境界迈进了一大步。 “呼……” 祁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石盆中钻出,感受著身上沸腾的气血,活动了几下身子,骨头顿时嘎巴作响。 “可惜了,后面两次的药效会隨著身体对药性和龙族血脉的適应,逐渐减弱,否则要是都能有这样的效果,怕是直接能將我推到地境中期的顶峰了。” 当然,即便是这样,祁澜也很满意。 以他如今的武道资质,对这些灵药的吸收效率是极高的,在有当下的这些资源强化的情况下,恐怕距离地境后期,也就一两年的事。 冲洗一番,擦乾身子,换上衣服。 他走出营帐,来到后方的校场。 祁虎正带著那二十名人境后期以上的长溪精锐,在演练祁澜新传下的七星步。 被拆解后的七星步,祁虎已经掌握完全,公式化的教学给这些已经有较高踏川步基础的武士,还是够资格的。 第74章 第二式 虽然演练地磕磕绊绊,但至少都在逐渐入门。 见到祁澜出来,祁虎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少君,你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祁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校场一旁的武器架上。 他信步走过去,单手提起了一柄石锁,隨意地在手中拋了拋,感觉轻若无物。 他又换了一柄更重的。 依旧轻鬆。 最后,他走到一尊大鼎面前,依旧单手握住鼎足,轻而易举地高举过头顶。 祁虎和一眾亲卫顿时停下了脚下的动作,看得面面相覷。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有一点可以和確定。 那就是他们的少君,似乎又变强了。 祁澜放下铜鼎,心中对自己的力量有了大概的判断。 晋升【天生神力】后,他的力量,比起【天生蛮力】时,增长了近乎一倍! 这还只是纯粹的肉身之力,若是加上血煞与功法,只会更加恐怖。 当然,他来这演武场,要实验的不仅是爆发性增长的力量。 还有那一晚,硬撼黄甲时,心中涌现出的那股明悟。 他走到武器架前,重新取回了自己的那柄青桐长鉞。 闭上眼,那一晚的画面再次於脑海中浮现。 黄甲那毁天灭地的一戟,自己那搏命挥出的五鉞…… 第一鉞,是他早已掌握的招式,一往无前,开山破岳。 但从第二鉞开始,他为了卸力,为了在不可能中寻找生机,不自觉地,在原有的基础上,让自己的招式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硬碰硬。 而是……扎根脚下,然后顺势而为。 不屈不挠,坚定顽强,也要讲究策略和智慧。 顺著对方攻击的轨跡,寻找最薄弱的节点,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力量。 就像大禹治水,不是一味地堵,而是因地制宜地疏导。 开凿河谷,劈开山脉,让洪水顺著新的河道奔流入海。 祁澜睁开双眼,从回忆中醒来,眼中一片清明。 他动了。 手中长鉞不再是简单地劈砍,而是划出了一道道圆润而诡异的弧线。 鉞锋时而下沉,如开凿沟壑;时而斜斩,如劈裂山岗;时而上撩,如引导水流。 脚下的七星步,也隨之迈开,隨鉞而动,步伐飘忽,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长鉞融为了一体。 禹步和这种意境,极为契合。 毕竟本来就都是从大禹身上学到的。 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既定的路数。 只有一种“顺势而为,因势导利,因敌而变”的意境。 这,便是他领悟出的无名鉞法第二式! 如开山划水,刚猛无铸,而又顺天应理,力求自身与外界契合。 这便是大禹治水时所领悟的道理。 要治水,就要先懂水。 水势无常,却能顺天时而降,从地利而行,那么要治水,也必须顺从外界的天时地利,再配上战胜一切艰难的大无畏精神所代表的人和,用正確的方法,才能真正的战胜水灾。 这也和禹步中所包含的易理,正好相和,搭配之下,威力莫测。 “这鉞法,一式开山,一式分水,不管是禹王庙中石像,还是当初斩蛟之日的梦境,我都只见到了第一式,而这第二式,却是我在黄甲的威胁下,下意识地將禹步中的道理融入其中所生,想来今后,隨著我修为道行的逐渐增长,也能开发出后续的鉞法。” 祁澜手指摩挲著青铜长鉞上包裹著兽皮的把柄,继续投入其中。 …… …… 时间,就在这日復一日的操练与修行中,悄然流逝。 臥牛山一战,商军高层对祁澜的实力,又有了新的定位。 不过碍於平衡,他还是继续担任督粮官。 这是一个清閒的差事,功劳不大,但胜在稳定,几乎没什么风险。 祁澜心里门儿清。 之前几次战斗,他立的功劳几乎是全军之中仅次於那些天境大將的,唯独殷寿靠著黄甲的人头,算勉强压他一头。 攻伐攸城是闻太师有意让他作为前锋军,先拿一份拖底的战功,后面的天境蛟龙也是刻意为之,有这两个战功在,也算出彩。 至於臥牛山之战,乾脆是形势推导下的。 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功劳,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他现在真不適合再去爭功了。 毕竟殷寿和他不一样,他是太子,便是立下滔天的功劳也没人会有爭议。 闻太师此举,既是平衡军中各方利益,安抚那些眼红的老將,也是让他暂时避开风头,免得被有心人当成靶子。 对此,祁澜欣然接受。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正好夯实底蕴,消化这段时间爆发式增长的实力。 从夏初到深秋,半年光景一晃而过。 歷城之战,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伤亡极大,后续闻太师在发现此城难以攻破之后,反而一改之前迅猛如火的作战方式,变得稳扎稳打,一面坐镇主力,围困歷城,一面四处调遣偏军出击,寻找机会,力求扩大战果,加强对敌有生力量的杀伤。 久攻不下,战局陷入僵持,但对於祁澜来说,这反而是难得的闭关修行期。 他每日除了处理粮草押运的文书,便是待在自己的营帐中,消化著此前的收穫。 殷寿所赐的几株碧波草,被他一一炼化,那精纯的水行元气,让他的《癸水潜雷秘典》稳步增进,丹田內的那团癸水雷元,已然壮大了数倍不止,其上縈绕的电光也愈发明亮。 邓九公所赠的青龙散,他也分两次用蛟龙血调和,淬炼了肉身。 虽然效果一次比一次弱,但依旧让他的气血更加凝练,肉身强度稳步提升。 长溪部的两千多甲士,也都在这段时间安稳下来,將此前追隨祁澜作战所得的功勋兑换成各种资源,一面潜心修行,一面在新加入到祁澜麾下的邓秀指挥下,操练军阵。 人境武士的数量和质量,在资源的补充和祁澜、祁虎的定时指点之下,都有了较大的提升。 其中有几名天赋最好的,祁澜甚至都已经开始筹集合適的灵物,准备在关键时刻抬他们一手,帮他们突破地境。 第75章 玄水阴煞大阵 其中只要有一人能成功,对长溪来说都是好事,要是能多些,那对长溪来说就是实力大增——歷来,依託更大的政体进行战爭都是个人和势力,飞速发展壮大的捷径。 而祁澜的武道修为,在这半年里,已经悄然攀升至地境中期的顶峰,距离地境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或许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或许是一株药力更猛的灵药,便能让他捅破那层窗户纸。 若是不行,那再接著熬,祁澜也自信半年內能用水磨工夫给熬过去。 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不会持续太久。 这日,祁澜正在营帐中推演七星步的后续变化,试图將其他星斗加入其中。 只不过他目前基础不够,虽然有些思路和方向,但真要著手时,还是难以整理出系统性的內容。 “还是得想办法,去学习一些九宫八卦,和星象之学。” 祁澜放下笔,有些遗憾地看著竹简上写下的內容,隨后將之收到竹筐中。 这上面的思路什么的,还是很宝贵的,今后说不定也有用得上的时候。 就在此时,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祁从事!” 帐帘掀开,一名传令兵快步入內,神色焦急。 “太师帅帐急报,命你速抵中军大营议事!” 祁澜心中一凛。 若无要事,闻太师应该也不会这么著急。 他跟著传令兵,一路来到前线大营,还未靠近,便感觉到远处的歷城方位,有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遍体生寒。 营中气氛凝重,来往的士卒个个面带忧色,不少人身上还沾染著一种黑色的、散发著恶臭的粘液。 “怎么回事?” 祁澜拉住一名蜀侯麾下的旅帅问道。 那旅帅苦著脸,指了指歷城的方向:“祁世子,別提了,听侯爷说,是那城里有个叫乌衡的大巫祝,用了什么邪法,引动了城下的水脉,搞出了一个什么大阵,凝练阴煞。 兄弟们衝上去,没打几下就手脚发软,消蚀气血,浑身冰冷,难以久战。 便是催动战车,引动军煞,也会被著匯聚了这整条济水水脉地气的大阵消磨,只能勉强自保,已经折损好多人了! 此番若非侯爷亲自出手,我们怕是根本撤不出来。 现如今,只能看太师有无妙法能破了这大阵了。” 大阵? 祁澜闻言,看向了歷城方向。 哪怕是在这里,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源头,带著浓郁的水汽。 就在此时,余庆快步从帅帐方向走来,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祁澜。 “祁澜,师尊有请,速速隨我来!” 余庆的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祁澜不敢怠慢,立刻跟著他,走向那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中军帅帐。 刚一踏入帐內,一股股更加庞杂而强大的气息便迎面而来。 帐內,除了面沉如水的闻太师,还站著好几道身影。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颇为强盛,远非寻常地境武士可比。 其中一人,祁澜还认识,乃是南伯侯鄂崇禹的世子,鄂顺。 在几次庆功宴上,他都有见到此人。 鄂顺年约三十许,面容平和,修为已至地境后期,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站在一名身披重甲的老將身后。 那老將身材魁梧,气息霸道,一双虎目开闔间精光四射,赫然是一名天境神將。 “这位是南伯侯麾下大將,余忠將军。” 余庆在一旁低声介绍。 祁澜心中瞭然,南伯侯属地多水泽,麾下將士大多擅长水战,看来闻太师是將他们也调来了。 另一侧,则站著另外两名將领。 为首的老將,鬚髮半白,比邓九公还要大不少,却矍鑠如壮年,身形笔挺如松,身上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同样是一位天境强者。 “这位是北伐莱夷刚刚得胜归来的鲁雄將军,身后的是其副將徐坤,亦是近十几年来有名的武道天才。” 鲁雄身后,跟著一名面容英俊的年轻將领,气息沉稳,修为已至地境后期。 这位的名字倒是挺值得说道的,叫徐坤。 在未来,这位还会成为佳梦关的主將。 而最让祁澜在意的,是站在角落里的最后一人。 那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端正,身著一身大商军中常见的中层將官的战袍,仿佛只是个寻常的地境中期武士,但一身气度,又绝非常人,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比起武將,祁澜觉得这人更像是一名练气士。 “这位是度厄真人门下,李靖道友。” 余庆的介绍证实了祁澜的猜测。 竟然是这位! 李靖对著祁澜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祁澜也拱手回礼。 李靖! 他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这位未来的托塔天王。 不过考虑到日后李靖日后会成为陈塘关守將,也是大商军方重將,想来也是早早的便入了商军之中,此番会进入东征大军,能被闻太师调来,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今看来,李靖虽然仙道难成,但应该和自己一样仙武同修,一身实力,也绝对不是寻常地境武士能比。 两名天境神將,还有两名仙武同修的练气士,剩下之人,也都是地境后期的好手。 想来,是因为那大阵,闻仲特意调集了这些擅长水战的精锐强者过来。 看来,歷城的局势,比他想像的还要棘手。 “人都到齐了。” 闻太师终於开口,摸了摸长长的鬍鬚,眉间天眼神光隱现。 “歷城之事,想必尔等已有所耳闻。” 他没有废话,直接一挥手,一张巨大的舆图在地图上展开。 那不是普通的舆图,而是一副用法力绘製的、散发著幽幽蓝光的水脉图。 方眼看去,歷城地下的水网结构,纤毫毕现。 闻太师指著舆图中心,一个光芒最盛的节点。 “此阵,我已向金鰲岛內最擅水阵的王变道友相询,得知此阵名为『玄水阴煞大阵』,乃东夷大巫祝乌衡,联合盘踞济水的妖龙『济水龙君』所布。” “以妖龙控水之能,引动水脉,以异宝镇压阵眼,化水脉精华为阴煞毒泉,此煞气能销蚀气血,侵染法力,我大商军阵之利,竟被其死死克制。” 第76章 水鬼 闻太师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怒意,可见確实被这大阵噁心到了。 “老夫的师侄余化,精通金火之法,不善水战,他的戮魂幡一入阵,也会为玄水阴煞所削弱。 而老夫若是亲自出手破阵,那济水龙君,也必会出手阻拦,老夫弟子,仅吉立掌握水遁,算是有水战之能的,可以出战。” 他顿了顿,目光从祁澜、李靖、余忠、鲁雄等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老夫需要一支精锐,一支擅长水战的精锐,潜入这水脉深处,找到阵眼,將其破坏!” 闻太师的声音,在寂静的帅帐中迴荡。 场中眾人,都是有不少实战经验的悍將,此刻都在飞速地观看著地图,脑中思索著作战方案。 “外界,老夫会引大军出动攻城,牵制歷城內东夷助力,老夫也会亲自出手,为尔等压制住那条妖龙。” 闻太师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鲁雄身上。 “鲁將军,你久经战阵,经验老道,此次行动,便由你总领。” “末將领命!”鲁雄声如洪钟,没有半分推脱。 “吉立,李靖。” 闻太师又看向两人,“你二人精通遁法,负责为队伍开道。 诸位,吉立是老夫得意弟子,李靖亦是师从度厄真人,博闻强记,於阵法一道,有何不解,可以此二人为参谋。” “弟子遵命。” “李靖遵命。” 至於祁澜,虽然也是练气士,但一来还未开闢紫府神识,掌握术法,二来是闻仲也不清楚,祁澜在仙道上,通过其他渠道掌握了什么手段。 就他所知的,也不过是一式武技神通,一门玄妙的步法,其他的也只是他所传的一门《癸水潜雷秘典》罢了。 可是在阵法上,闻太师並不清楚祁澜的底细,所以便没有多说。 不过好歹已经通过金鰲岛的王变天君洞悉了此阵大概,又有吉立兜底,有李靖补充,闻太师还是很放心的。 毕竟截教弟子虽然五花八门,但要是没点阵道修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截教的。 事情就此敲定,再无半分拖沓。 眾人走出帅帐,一股萧杀之气已然笼罩全军。 闻太师要亲自领军攻城,为他们创造机会。 这已是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半个时辰后,歷城之外,喊杀声震天。 而在无人察觉的城墙根下,一处浑浊的水眼之中,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其中。 为首的正是吉立与李靖。 吉立掐了个法诀,周身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形成一个避水的护罩,將眾人笼罩。 李靖则是手持一柄宝剑,剑尖吞吐著灵光,警惕地探查著四周。 刚一进入水脉,祁澜便感觉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了十几度。 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诡异气息,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这就是玄水阴煞!” 吉立的声音在护罩內响起,带著几分凝重,“都运功护体!此物最能消磨气血,一旦侵入体內,便如跗骨之蛆,极难拔除!” 不用他提醒,鲁雄、余忠等两名天境神將已经周身罡气沸腾,如烘炉般將靠近的阴煞之气蒸发。 但他们的脸色並不好看。 只是维持著血煞化成的罡气护体,消耗就远比平时要大得多。 虽然对他们来说这种消耗不算多,但长时间累积下来,也不利於作战,自身续航能力肯定是会受到影响的。 跟在后面的几名地境武士更是面色凝重,他们不像天境强者那般气血雄浑,能凝煞为罡,消耗更大,甚至会遭到玄水阴煞的反向侵蚀,压低战力。 也就是此处的几名地境武士都擅长水战,所修习的武道功法也是水属功法,才能大体適应这种压制与消耗。 然而,队伍末尾的祁澜,却是眾人中表情最轻鬆的一个。 【踏水降蛟】的词条之力,使得他对水的天生適应性极高,而所修的武道功法和仙道功法,都是与水相关,使得他在这种环境下更加適应。 那些阴煞刚一入体內,还没等发作,丹田里的那团癸水雷元便轻轻一震,一丝微弱的电光闪过。 那阴煞之气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被炼化,化作一缕精纯的水行元气,反过来滋养了他的法力。 非但没有损耗,反而在稍加炼化之后,还有一丝小补? 这感觉,让祁澜自己都有些意外。 “祁澜道友,你似乎……状態不错?” 走在前面的李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清楚地看到,別人都被这玄水阴煞折磨的颇为不適,唯独祁澜,气定神閒,气息没有丝毫衰减,仿佛只是在寻常水域中潜行。 吉立也投来好奇的视令。 “应是功法特性,恰好与此地环境有几分契合。”祁澜大致地解释了一句。 癸水本就指代一切阴属之水,在玄水阴煞被自身所拥有的踏水降蛟词条压制,又被雷元破除了其中的阴邪煞气之后,反而可以化作他修行的资粮。 这鬼地方对別的武士来说,是折磨,但对祁澜来说,就跟泡温泉差不多。 此时,吉立从袖中取出玉瓶,倒出几枚泛著青蓝色的丹药,递给场中几人。 “这是家师取与济水龙君交战时所得龙鳞炼製的避水龙鳞丹,服用之后,可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內自由通行水中,无须换气,可让诸位道友在水下节省些力气。” 祁澜接过一颗服下,体表顿时生出一层浅到几乎看不出的鳞片纹路,微微开合,好似鱼儿呼吸时起伏的鱼鳃一般。 眾人顺著吉立根据地图和当下场景,所掐算出来的水脉中大阵的缝隙,继续行走。 很快,前方的水道陡然变得开阔,一股更加浓郁的腥臭与怨气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有些令人作呕。 “呜——” “桀桀桀——” 水道之中,无数道扭曲的、半透明的黑影凭空浮现,朝著眾人扑来。 这些水鬼,形態各异,有人形,有兽形,皆是面目狰狞,眼中闪烁著怨毒的红光。 第77章 解阵 “诸位当心,这是於极阴之地中,阴煞与战亡阴魂所凝的水鬼!” 李靖一剑逼退眼前袭来的一只水鬼,开口大声提醒道。 “结阵!”鲁雄经验何其丰富,当即一声大喝。 他身后的鄂顺与徐坤立刻变换方位,结成一个简单的三才军阵。 “去!” 鲁雄一拳轰出,雄浑的阳刚罡气化作一道波涛般的赤色气浪,向前冲刷而去。 天境神將,一拳之威,威力巨大。 然而,那赤色气浪刚一衝入水鬼群中,便发出“嗤嗤”的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竟被那无穷无尽的玄水阴煞迅速腐蚀、削弱。 虽然也消灭了数十只水鬼,但效果远没有达到预期。 “吼!”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鱼形水鬼,趁著这个空档,猛地从侧翼扑来,锋利的鬼爪直掏向鲁雄身后的鄂顺。 “小心!” 鲁雄回身一拳,將那鱼形水鬼打得粉碎,但更多的水鬼已经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余忠此刻提枪挺身而出,一式横扫,罡气爆发,袭来的水鬼斩杀大半,剩下的也被鄂顺提刀砍光。 祁澜、徐坤、李靖,也分別握著武器,陷入了水鬼包围之中,奋力搏杀。 奈何此地水鬼眾多,还有玄水阴煞压制,除了祁澜之外,其他的地境,都有几分狼狈。 不多时,徐坤躲闪之间,左臂就被一只水鬼的利爪划过。 “嘶!” 只见其倒吸一口凉气,一股阴寒的毒气瞬间钻入伤口,半条手臂都麻了,过了好几秒,才用血煞將侵入体內的阴煞毒气逼出。 鲁雄脸色一沉。 这才刚进来,还没见到正主,自己这边就出现了伤员。 “强攻之策行不通!”李靖当机立断,开口道: “吉立道兄,你我二人以水遁先行探路,绕开这片区域,直捣后方!” “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將左手大拇指抵住无名指下端,小指內扣,结出道门的壬癸坎水印,右手则是向外抓了一把水。 伴隨著两人口中默念的遁咒,那股水顿时被法力浸染,化作白色的水雾將两人包裹,变成淡淡的白光,向著远处遁去。 可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又面色难看地退了回来。 “不行!” 李靖的脸色有些苍白,对著眾人解释道:“前方水脉被三股强大的妖气和一股法力彻底封锁,那三头水妖皆是天境修为,更有乌衡本人坐镇,我二人若是强闯,定然不是对手,恐怕片刻便会被拿下!” “而且他们藉助阵法之力,能隨意调动这水脉中的阴煞,我等法力消耗巨大,根本无法带著所有人一同遁走。” 吉令也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是元神修士,却不像余化那样有戮魂幡这种灵宝在手,对上乌衡单独一人,或是一名天境,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是乌衡本人加三名天境水妖,即便再加一个李靖,两人也绝对敌不过。 此番,非得需得集结眾人之力,才有几分机会得手。 用遁术绕开取巧,怕是走不通了。 “此处已是阵中缝隙所在,已是阴煞之气最浅,水鬼最少的地方了,恐怕接下来,得强攻了。” 吉立掐指推算阵法,嘆息一声道。 要闯过这些天然生成的水鬼所形成的防线,势必会消耗大量气血,乃至出现伤亡。 届时却又要直面镇眼之中的乌衡与三只天境水妖…… “鲁將军,李靖道兄,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从这里走。”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祁澜。 他指著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区別、甚至阴煞之气更为浓郁的区域。 鲁雄眉头一皱:“那里阴煞最重,乃是死地,如何走得?” “不。” 祁澜摇了摇头。 他只是觉得,如果是自己,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依照禹步的踏罡步斗之理,反而会去走这个位置。 “澜道友有何看法?我依照九宫八门之法推算,此处才是生路所在才对。” 吉立疑惑道。 “九宫八卦之法,澜只是小有了解,並不精通,但论玩水,在下倒是勉强算是个懂行的,诸位且看,此处阴煞最重,正如涡潭之中水势最疾之处,急流撞石,浪翻涡卷,满目凶险。 但这水却来有石拦,去有潭收,恆定不乱,只需找对方位,凿槽导流,窄渠束水,泄往下游,利用礁石天然分水,便可消弭此间重煞。” 祁澜指著远处,朗声说道。 李靖闻言,也跟著伸出手指飞速推算。 “此处乃阵法是依託水脉而成,祁澜道友借治水之法,正合其中道理,我等现下所处虽然安全,看似生门,实则杜门,而若是能引动那处阴煞,却可化死门为生门之机!” “祁澜,你有几成把握?”鲁雄沉声开口。 “十成。”不待祁澜回答,李靖和吉立便立马异口同声道。 两人此前的破阵路线,就像是按照常规方法解数学题,却在其中的某个步骤卡住了一样。 而现在祁澜提供了另一种思路,那么思路一下子就活络了起来,让两人有了把握。 “好!所有人,听祁澜指挥!” 此话一出,等於是將这支队伍的指挥权,暂时交到了祁澜手上。 “所有人跟紧我,不要掉队!” 祁澜倒也当仁不让,当先一步,脚下动,带著几人绕了个圈子,换了个方向去主动衝进那片阴煞最浓郁的区域。 眾人心中打鼓,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这里的玄水阴煞能浓,逼得徐坤和鄂顺不得不进一步爆发血煞才能抵挡。 “这……这真的行?!”徐坤忍不住闷声道。 现在状態最不好的是他,如果被困在这里,过不了几炷香的功夫,就会因为伤势和血煞流失,而失去战斗力。 “徐坤,闭嘴!跟上!” 鲁雄低喝一声,眼中同样闪烁著惊异的光芒,还顺手替徐坤轰飞一只袭来的水鬼,护住这个手下。 祁澜没有功夫理会身后的动静,而是带著几人七拐八绕的行走。 过程看似凶险,但实际上每一刻所面对的水鬼数量,都有一个固定的上限,皆在眾人的应对范围之內。 第78章 再战天境 一行七人时而左突,时而右进,时而踏水上浮,时而沉身下潜。 整个队伍在他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滑不溜丟的游鱼,在这座杀机四伏的玄水阴煞大阵中,飞快地穿行。 不时,哪怕是遇到了避无可避的煞气洪流,或是某些特定位置,祁澜便会指挥眾人,朝著某个特定的方位同时攻击,破开阴煞。 “震位,我等合力一击!” 鲁雄等人依言而行,雄浑的血煞之力匯於一点,轰向指定方位。 “轰!” 祁澜所指处的水流顿时一阵剧烈的震盪,隨后又恢復平息。 看似毫无作用。 但下一刻,侧方一股本该冲向他们的阴煞洪流,竟被这股震盪之力引偏了方向,与另一股煞气撞在一起,轰然抵消。 而更深处的浓重阴煞,却是顺著水中出现的这个空当,顺著水中暗流,向远处宣泄而去。 一时间,这里的阴煞浓度,顿时大幅度下降。 而那些水鬼,也都懵懵懂懂地,跟从本能,顺著阴煞更浓的方向追逐而去,一时间,竟只有少许水鬼,还零零碎碎地停留在此处。 “煞位轮转,生门已现,诸位,我等速速前行!” 吉立眼神一亮,手掐雷诀,放出一道戊土神雷,將几个水鬼电地灰飞烟灭,清开道路。 几人再度排好阵型,飞速前进。 与此同时,水脉深处。 一座巨大的水下溶洞內,一名身披黑羽大氅,脸上涂满血色符文的枯瘦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正是东夷大巫祝,乌衡。 “嗯?怎么回事?为何阵法运转出现了滯涩?” 感应到阵法出了问题,乌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该死!龙君所传之阵竟也会被这般人找到漏洞。 不亏是闻仲,麾下竟还有这般能人,果然好手段!” 乌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拍身下的血肉祭坛。 “可不管你是谁,既然进来了,就別想从这里活著走出去!” 下一瞬间。 “吼!” 盘踞在他身侧的三头体型庞大的水妖,同时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三道黑影,朝著洞外直扑而去! 他是靠著济水龙君传下的法门才能同时控制三只天境水妖,否则光靠东夷部落的御兽传承,能控制一只就够呛了。 虽然因此,这三只水妖无法化形,灵智也稍显混沌,无法炼化喉间软骨,口吐人言,但战力却是实打实的天境。 这三头水妖,一头是通体漆黑的巨型章鱼,一头是背生骨刺的狰狞水蛇,还有一头,则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乌龟。 乌衡也在此刻,提起一面以骨玉为杆的小旗,紧隨三只天境水妖,飞身而出。 他得挡在洞外,不让外面的人有进入里面,破坏阵眼的机会! “来了!” 吉立有元神修为,神念强大,最先感应到远处的异动开口道,祁澜脚步也因此隨之一顿。 仅仅不过几个呼吸,三股强横霸道的妖气,变碾压般地从前方袭来。 庞大的身躯,几乎拦住了前面的每一寸空间。 下一剎那,乌衡自水蛇头顶飞出,挥动小旗,射出无数水箭,向著眾人袭来。 “此人交给我!” 吉立掐动雷诀,放出闪电破开水箭,一下子与那乌衡各自施法,斗在一处。 “左边那头水蛇交给老夫,余將军,右边那只章鱼,劳烦你了! 余者结阵与剩下那只周旋便可,老夫和余將军会不时支援,待到老夫斩了这水蛇,再来助力!” 鲁雄一面自信说著,一面取下腰间战刀,大步流星地向著那只蛇妖迈步而去。 他和邓九公一般,战力在所有天境强者中都算拔尖的,有自信率先斩了这天境水蛇。 余忠在吩咐了鄂顺两句之后,同样向著那只大章鱼奔去,与之缠斗了起来。 天境神將的罡气与妖气轰然碰撞,剎那间將周围的水搅得天翻地覆。 “诸位,可否听我指挥?若是愿意,还请祁道友与鄂世子居中与那龟妖周旋,徐坤兄有伤在身,拖后支援,我於侧翼,施展水遁之法游走袭击,为诸位策应。” 那龟妖行动最慢,是以李靖还能抽出时间开口,做出战术上的安排。 “好,那便依此行事!” 祁澜开口应了下来,徐坤和鄂顺也都没有抗议。 都是久经战阵之辈,李靖这个战术確实妥当。 “杀!” 无需多言,战术既定,杀意便已沸腾! 李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水影,绕向巨龟侧后方,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带起一串水泡,直刺其关节缝隙。 鄂顺与徐坤亦是气血爆发,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刀剑齐出。 他们也在试著牵制著巨龟的注意力。 “吼!” 那巨龟行动虽缓,反应却不慢,面对围攻,它只是將四肢与头颅猛地一缩,藏入那布满墨绿色苔蘚与尖锐骨刺的厚重龟壳之中。 鐺!鐺! 李靖与鄂顺的攻击落在龟壳之上,仅溅起几点瞬间被水淹没的火星,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他们连防御都未能破开,就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两人气血翻涌,连步后撤。 “好硬的龟壳!”鄂顺忍不住暗骂一声,面色涨红,咬牙切齿。 这天境妖物的防御力,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我来!” 祁澜却是目光坚定,一声低喝,声如闷雷,在这水底炸开,盪出一阵波纹。 他没有丝毫取巧,脚下七星步踏出,天生神力与周身的雄浑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如一发炮弹,正面迎向那缩成一团的巨龟。 硬碰硬! 无名鉞法,开山! 青铜长鉞在水中划出一道凝练的青色光刃,裹挟著开山断岳的恐怖意志,狠狠劈在龟壳之上! 轰——!!! 一声远比刚才沉闷、也远比刚才恐怖的巨响剎那间传来。 狂暴的气浪將周围的阴煞都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鄂顺与徐坤甚至被这股余波逼退了数步。 而那龟壳,也被这一击轰飞到石壁之上,裂开一片蛛网般的缝隙。 第79章 再突破! 祁澜,同样被反衝之力震得急速后退,被鄂顺扶助。 只不过他的眼神中,却满是兴奋。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龟壳之上,竟被祁澜这一鉞,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半指深的裂痕! “嘶……” 边上为祁澜协防的徐坤顿时眼神一瞪,看著祁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这还是地境中期? 你这可比我这个地境后期猛太多了吧? 虽然以这龟妖的体型,这半指深的裂痕的裂痕並不深,但终究是破了这擅长防御的天境妖物的防护! 谁家的地境中期,能有这么猛? 这就是天生神力加无名鉞法的作用! 换做是別的地境武者,几乎就不存在破防这等防御的可能性。 除了祁澜,可能也就殷寿等同样天生神力,掌握高深武学的存在才有可能做到。 那龟妖防御被破,吃痛之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探出头颅,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水阴煞水柱,如高压水炮般喷向祁澜! 水柱所过之处,连水流本身都被冻结、侵蚀,化作黑色的冰晶。 祁澜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脚下踏地,以身为轴,转动身躯,再度出手。 无名鉞法,分水! 他手中的长鉞不再是刚猛无儔的劈砍,而是划出了一道圆润而玄奥的轨跡,仿佛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疏导。 鉞锋精准地切入那道阴煞水柱,顺著其力量流动的轨跡,轻轻一引,一拨! 轰! 恐怖的阴煞水柱竟被他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引向一旁,重重地轰在水道的石壁上,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挡住了! 虽然卸力之时,依旧有部分阴煞之力侵入体內,让他气血一阵翻涌,但终究是挡住了! 面对黄甲,他都能全须全尾的硬接五招,这巨龟虽然也很强,拥有天境战力,但比起黄甲,还是要弱了几分。 更別说,现在的祁澜,比起那时又有了巨大的提升。 光是这几下,根本就无法奈何祁澜。 当然,狼狈还是不可避免的。 鄂顺伸手拖住祁澜的背部止住后撤,一刀破开龟妖吐来的水箭。 出力的当然不止是祁澜,剩余几人,也都根据此前布置的阵型,开始发挥作用。 “干得漂亮!” 李靖振奋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他也趁著巨龟攻击的间隙,再次以遁术出现在其身侧,一剑刺向其裸露的脖颈。 这宝剑上灵光闪耀,所凝聚的不止是血煞,更有某种术法加持,也是非同凡响。 一到血痕,顿时出现在巨龟布满褶皱的脖颈。 虽然伤口很浅很小,对巨龟来说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但吃痛之下,还是狂暴地甩动头颅,將李靖逼退。 只是它那双小山般的眼眸,却死死地锁定了祁澜。 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是最大的威胁! 剎那间,巨龟放弃了其他目標,四肢划动,庞大的身躯带著万钧之势,向著祁澜碾压而来。 祁澜也已经平復了此前激盪的气血,重新挥鉞出击。 沉腰,拧跨,一鉞斩出! “轰!” “轰!” “轰!” 狂暴的衝击波,瞬间向著四周发散。 一时间,祁澜竟独自承受了这头天境妖物全部的压力!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全身剧震,虎口颤动。 每一次卸力,都让他的气血消耗巨大,五臟六腑仿佛错了位。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兴奋! 能打! 他真能打! 换做半年前,面对黄甲,他只能靠著一腔血勇,搏命五招。 但现在,经过青龙散的淬炼,领悟了【天生神力】与鉞法第二式,他已经能真正在正面,与一头以防御见长的天境妖物勉强周旋! 虽然依旧落在下风,虽然每一次都险象环生,但他真的撑住了! 短时间內,他已经有勉强周旋天境战力的能力。 至少,不存在被轻易拿下的可能。 而在这极限的压迫之下,他体內的潜力,也正在被疯狂地压榨出来。 丹田內,那团癸水雷元疯狂旋转,將侵入体內的玄水阴煞一丝丝炼化,补充著法力的消耗。 骨髓深处,玉髓金骨绽放出淡淡金光,新的气血源源不断地滋生,恢復著被不间断大量消耗的气血。 家传的玄水真功,也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那层瓶颈,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和翻涌到极致的气血下,开始隱隱出现了突破了跡象。 “再来!” 祁澜发出一声怒吼,气势汹涌,不退反进,迎著巨龟拍下的巨爪,再次挥出了手中的长鉞! 就是现在! 轰! 一股爆裂般的强大气息,猛地从祁澜体內爆发而出! 他周身的气血,在这一刻仿佛衝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节节攀升! 逸散的气血,甚至使得水流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原本只是地境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悍然冲入了地境后期的境界! 就仿佛注满水的瓶子,还在持续不断的为其施加压力,当內部水压对瓶子的力量突破了极限,自然便破了限制! 他在这一刻达到了地境后期,也代表著长溪部家传的玄水真功,已经修炼到了圆满! 战斗的时候临阵爆发,临阵突破,虽然极为罕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扯淡,只能在话本故事里看到。 但若是没有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做到这一点的能力,那还算什么【武道奇才】? 【武道奇才】,可不仅仅只是在平时修炼武道时才能起到作用! “这……这就直接突破地境后期了?!” 不远处的李靖慕然转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而正与水蛇妖激战的鲁雄,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百忙之中回头一瞥,那张沉稳庄严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隨后转为浓浓的喜悦。 不仅是因为这临阵突破,也是因为祁澜此刻在施展无名鉞法时的爆发力,竟已经稳稳地跨过了天境的门槛线! 敌我战力的对比天平,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这一刻,祁澜只觉自己的状態好到近乎爆炸! 第80章 斩天境! 第80章 斩天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每一分力量,究竟多么有力,每一份气血凝聚的血煞,都更加凝练,能量浓度更高,更加充满爆发力。 那头巨龟的攻击,此刻他已经能结结实实地硬接下来。 来战! 祁澜感受著对面袭来攻击中蕴含的威势,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他手中的青铜长不再是单纯的卸力,而是在卸力的同时,將力量以一种更加霸道、 更加蛮不讲理的姿態,与那巨爪轰然对撞! 砰!!! 这一次,后退的,不再只是祁澜。 虽然他还是连连后撤数步,但那头巨龟庞大的身躯,竟也被他这一鉞,硬生生砸得向后滑动了数尺! 强弱之势,在这一刻,悍然逆转! “好小子!” 另一边,鲁雄见状,亦是豪气干云,手中战刀刀芒暴涨,罡气化作汹涌浪涛,攻势愈发狂猛。 那头水蛇妖本就被他压著打,此刻更是险象环生。 “孽畜,死来! 33 伴隨著一声怒喝,鲁雄一刀斩下,巨大的蛇头冲天而起。 天境水蛇妖,陨! 解决了对手,鲁雄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巨龟上空,周身罡气沸腾,翻涌如浪,如一尊驾驭沧澜涛浪的水中战神,一刀朝著巨龟的背部重重劈下! “镇! ” 这一刀,蕴含著一名强大天境神將镇压山河的恐怖力量! 巨龟被劈得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四肢深陷淤泥,竟被硬生生压製得动弹不得,本能地將四肢和头部钻入龟壳之中。 机会! 祁澜当下心念一动,没有趁机攻击难以破防的龟壳,而是身形一晃,脚踏七星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在巨龟的脖颈下方。 这里,是龟壳与血肉连接之处,是防御最薄弱的环节! 屏息静气,精神注意力高度集中! 无名法,分水! 这一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凝聚了他突破后的全部精气神。 这招能破开大山之中的薄弱点,此刻在祁澜手中,也能破开这龟壳! 青色的锋,仿佛庖丁解牛般,精准无比地顺著龟壳与血肉的缝隙,一划而过! 噗嗤! 一道血线,悄然浮现。 紧接著,小山般的龟壳,此刻顺著中间的缝隙,上下开裂。 大块的乌龟血肉,也从就此落地。 腥臭的妖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这片水域。 这是第一头,由他亲手斩杀的天境妖兽! 一时间,祁澜也觉得心气高昂,只觉此刻一鉞在手,任何妖物,皆可杀得。 纵是天境,亦可杀得! “走!去帮余將军! ,然而祁澜还来不及感受突破后的喜悦,便被李靖拉了过去。 这里是战场,哪怕占据了上风,可战斗还没结束! 於是,他便提著还在滴血的长,转身便朝著最后一处战场衝去。 此刻,余忠正与那头巨型章鱼斗得难解难分。 那章鱼八条触手如同八条蛟龙,挥舞之间,搅得天翻地覆,墨绿色的毒液更是防不胜防。 余忠虽是天境,却也被逼得左支右絀,只得步步为营,针锋相对,与之斗得不相上下。 但是这个局面,却隨著鲁雄与祁澜等人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鲁雄正面硬撼,刀刀入肉,一身罡气雄厚如江河大海,实力明显要更压过余忠和那八爪章鱼一头。。 祁澜则凭藉著七星步,身形飘忽,专门攻击其触手上的吸盘与关节,给两名天境神將打辅助。 他自个其实心里还是门清的,虽然拥有了达到天境门槛的战力,但真论爆发,他还是稍逊一筹,本身的气血强度,特是依赖身躯进行超负荷进发气血,才能发挥出这样的效果。 哪怕是玉髓金骨,也没法让他像那些凝聚了罡气的天境武士那样续航。 很快李靖、鄂顺、徐坤也急匆匆赶来,从旁策应,剑气刀芒不断,消抵对方攻势,儘自身的一份力。 不过片刻,那头巨型章鱼便在多名强大战力的围攻之下,被大卸八块,化作一滩烂肉。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名敌人了! “乌衡老贼,纳命来! ” 解决了三头天境水妖,眾人毫不停歇,马不停蹄地合力杀向那正与吉立斗法的东夷大巫祝。 乌衡此刻早已是面如金纸,瞧著將自己包围的眾人。 对方光是天境战力,就有四人,他拿头打! 乌衡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大阵,还在济水龙君的安排下驯服了三只天境妖兽,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被尽数斩杀! 面对数名强者的围攻,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苦苦支撑。 不过几炷香的功夫,便被吉立的戊土神雷打伤,又被鲁雄抓到机会,一刀梟首! 又一颗首级落地! 东夷人方部大巫祝,乌衡,亡! “呼,呼,呼————” 看著地上的那颗脸上涂抹了彩色顏料的脑袋,祁澜一时间气喘吁吁,如风箱一般。 在水下,他靠的是那枚龙鳞避水丹临时获得的用皮肤水下呼吸的能力,但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般举动。 不过癸水雷元在体內运转,配合灵丹的药力,反而使得他在水下,也如鱼类一般,呼出了一颗颗泡泡,没有被呛到。 “阵眼应该就在里面!” 吉立指著前方的溶洞,掐指推算道。 眾人冲入溶洞,只见一座巨大的血肉祭坛之上,正悬浮著一小捧散发著极致寒气的、 晶莹剔透的白色砂砾。 每一颗砂砾,都仿佛蕴含著一个冰雪世界,丝丝缕缕的水脉灵力正通过其引动,勾连下方祭坛,化作玄水阴煞,逸散而出。 “玄水冰砂! “,吉立顿时开口,显然是认出了这东西的来歷。 “此物乃大江大河之中的地穴暗窟与寒属水脉、地脉匯聚之处生得。 乃是壬水之中所凝聚的癸水之宝,万物分阴阳,水亦分壬癸,此物正合阳极生阴之理。 这倒是正解释了家师的疑惑,为何这属壬水的济水大河之上,凝聚水脉所成的却是一阴属水阵。” “原来如此,如此说来,只需取下此物,就能破了那守护歷城的大阵。 “, 第81章 破阵,攻城 鲁雄上前,便要將其取下。 “將军且慢!”李靖却忽然开口。 “此物与水脉相连,又性属阴寒,肉体凡胎触碰定为其所侵蚀,將军若以阳刚罡气强行取下,阴阳衝突,又恐引动水脉暴走,我想,恐怕太师请祁道友来此,亦是看中了其所修道法同属癸水,若要取下此物,还需他来。” 吉立此时,也跟著点头。 “不错,家师正是此意,祁澜道友所修《癸水潜雷秘典》,却是正好搭配。“ “那便交给在下了。” 祁澜闻言,也不推辞。 只是平復了下心情,走上前去,將癸水雷元催发,凝聚到手部,缓缓伸向那捧洁白晶莹的玄水冰砂,將其推入另一只手握著的蛇皮袋中。 而与此同时。 轰! 外界,歷城上空。 那笼罩了全城,让商军束手无策的玄水阴煞大阵,猛地一颤,隨即如破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气,消散於无形。 “阵破了!” 帅旗之下,闻太师眉心天眼光芒大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吼!” 济水之中,一条身长百丈的巨大黑龙冲天而起,正是济水龙君,它察觉到大阵被破,便知大势已去,竟是毫不恋战,转身便要遁入水中逃走。 “哪里走!” 闻太师冷哼一声,手中雌雄双鞭祭出,化作两条雷光闪烁的蛟龙,一上一下,死死锁定了济水龙君的退路。 “全军!攻城!” 密集的鼓点奏响。 张凤、邓九公等天境神將,在这一刻同时爆发,率领著士气如虹的商军,如潮水般涌向了失去大阵庇护的歷城城墙。 …… 水下溶洞內。 祁澜握著那个包裹著玄水冰砂的袋子,回忆著刚才接触玄水冰砂时的感觉。 那时他只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力量,顺著手臂涌入体內。 但这股力量,非但没有伤到他,反而让他丹田內的癸水雷元,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水能生雷,阴亦能生阳。 祁澜已经开始盘算,此战过后,论功行行赏,这玄水冰砂该如何才能尽数落入自己手中。 这玩意,他是真想要。 他心中念头急转。 此战,自己是无可爭议的主力,临阵突破后与鲁雄配合,亲手斩杀一头天境龟妖,更是取下这阵眼的关键人物。 按战功来算,这作为战利品的玄水冰砂,自己应该能分到不少。 至於剩下的,那就得想办法换过来了。 不过若是真能换到手,祁澜认为,那也值。 “诸位。”祁澜看向场中眾人,语气诚恳,“此物於我修行大有裨益,不知战后论功,可否让小弟以功勋或资源换取?” 吉立与李靖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瞭然。 “祁澜道友此战立下大功,此物自该有你一份,我的那份道友若是有意,用此战的妖兽血肉来换也可。” 李靖亦是点头:“此物乃纯阴之宝,而我所修水遁之法却是壬水之法,这癸水虽然有用,但效用远不如道友,於武道之上,此物又与血煞罡气相剋,无所益处。 道友若想要,我那份,可直接赠你,算作结个善缘。” 他看得分明,祁澜此人,天资绝世,又有殷寿、闻仲看重,未来不可限量。 一份对自己用处不大的战利品,换一个未来强援的人情,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说不得,哪天自己想要在官职上有所突破,还得靠这位的人脉网。 鲁雄在一旁听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未插话。 他们修炼的是水属性的武道功法,但既然此物和武道的血煞罡气相剋,没什么用处,也乐得卖祁澜一个人情,换取资源。 眾人心思各异,但对祁澜想拿此物,却无人反对。 都是聪明人,也都选择了对自己最有益处的做法。 就在几人还在商討时,整个水下溶洞,乃至整条水脉,都开始剧烈震颤。 溶洞之外,隨著阵眼被破,那无穷无尽的玄水阴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原本凶戾狂暴的水鬼群,也在这一刻仿佛漏了点的玩具,气息迅速衰弱,呜咽著重新沉入水脉深处的黑暗之中,蛰伏起来。 祁澜等人脚下摇晃,向著上方挥拳爆出气血,击飞掉落向此处的碎石。 这里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怕是在几名天境战力的破坏下,快要塌了! 玄水冰砂被取,大阵已然被破! 外界的闻太师他们,定然也已经发起了总攻! “我等速速调息,一面赶路,一面回復气血!回援主战场!” 鲁雄当机立断,一声低喝。 一行七人不再耽搁,服下祁澜递来的琥珀晶糖,补充能量,迅速恢復著消耗的气血,隨即循著来路,向地面战场衝去。 …… …… “杀啊——!!!” 歷城城头,已然化作一片血肉磨坊。 商军的攻势如怒海狂涛,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这段残破的城墙。 西岐大將太顛,此刻已经一马当先,手持长刀,周身血煞沸腾,硬生生在城墙上杀开了一道缺口,取下先登之功。 他身后,无数悍不畏死的西岐锐士,正与东夷守军绞杀在一起。 但东夷军毕竟占据地利,又有多名强者拼死反扑,太顛所部虽勇,却也被死死钉在城墙一角,寸步难行,伤亡正在急剧扩大。 大商有意打压西岐,所以这种啃硬骨头的活,很多都是交给西岐的將士来乾的。 不过虽然如此,但闻太师毕竟治军严整公正,邓九公等部,此刻也在竭尽办法,配合太顛,力求稳住阵脚。 就在这战局最为胶著的时刻,七道强横的气息,自城外的一处水脉中钻出。 紧接著,七人便化作一道箭矢,各自施展步法武功,顺著城砖云梯,攻上城墙。 “殿下,是鲁雄將军他们!” 城下,有眼尖的將领高呼。 ”哈哈哈哈!好!孤就知道!阴煞既破,血气运行无阻,破城之时,就在今日!“ 殷寿手提金戈,仰天大笑,声震四野。 “飞虎,我等也不能落后,孤的侧翼就交给你掩护了!” 第82章 破阵 第82章 破阵 “谨遵殿下之令! ” 音罢,殷寿便抹去脸上沾染的鲜血,以太子之身,身先士卒,再度发起衝锋。 另一边,破阵七人组,也在一面击杀著围攻上来的东夷武士,一面观察战场,准备下一步动作。 “太顛將军被困在西城墙,我军攻势受阻,东夷守军正在重整防线!” 李靖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整个战场,瞬间便洞悉了局势的关键。 “鲁將军,余將军! ,李靖当机立断,高声喊道,“东夷守军主力皆在正面与我大军对峙,精锐又被太顛將军吸引在西城墙,此处城楼將旗所在的指挥中枢,防御必然空虚!请二位將军直扑帅旗,斩此处城楼主將,动摇其军心! ” 他又转向鄂顺和徐坤:“两位將军,请同祁澜道友一同,从南侧城墙的那处箭塔突破,居高临下,策应太顛將军,为大军打开缺口! 我与吉立道兄,此刻正好趁乱施展道法,以土遁之术,潜入城內,里应外合,配合大军,夺下城门! ” 一番调派,井井有条,將在场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自自。 “好!就依你之计! ” 鲁雄晓得李靖在军略战阵之上的超凡才能,大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提刀便与余忠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真扑东夷军阵深处。 “拦住他们!”箭塔之上,一名东夷天境將领骇然失色,急忙调集人手。 与此同时,祁澜也脚踏七星步,身形在半空拉出一道z字形的轨跡,一人一鉞,带著鄂顺和徐坤,冲入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手中青铜长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他现在的破坏力,全力施为之下,已经能短暂的爆发出达到天境门槛层次的破坏力,放在这万军之中,几乎势不可挡。 鄂顺、徐坤也是久经战阵的地境后期的强者,分居祁澜侧翼,扩大战果。 “找死!” 一名实力达到地境巔峰的东夷將领怒吼,挥舞狼牙棒砸来。 祁澜不闪不避,无名鉞法“开山”与“分水”之意融匯贯通,长鉞之上青光大盛,竟是在硬接对方攻击的同时,借力打力,將部分力道引向身侧的箭塔支柱! 轰!咔嚓! 金铁交鸣与木柱断裂之声同时响起。 那东夷將领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溢血,而他身后的箭塔,却在这一击的余波下,轰然垮塌! “杀! ” “干得漂亮!” 徐坤与鄂顺已然杀到,两人一刀一枪,封死了那东夷將领所有的退路。 仅是数招,在祁澜的绝对压制喝另外两人的配合之下,便將这东夷將领当场斩杀。 隨后,几人便是照著李靖的布置,长驱直入,破坏城头上的东夷武士阵型,策应太顛,站稳城头。 而隨著鲁雄和余忠两名天境猛人,阵斩此处指挥大將,牵制住两名商军天境武者的时候,城墙上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在这个地区的指挥中枢,已经暂时瘫痪。 轰隆隆沉重的城门被趁乱从內部缓缓打开。 李靖和吉立提著宝剑,接应外部大军。 “全军——总攻!!!” 早已在城外蓄势待发的殷寿,发出震天的咆哮。 他座下的逍遥马化作一道流光,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其后,是邓九公、张凤、余化、鱼鳧、南宫适————一位位天境神將,率领著无数大商铁骑,如钢铁洪流,无可阻挡地涌入歷城! 战车滚滚,军煞滔天! 城內的巷战,瞬间爆发! 东夷一方虽败,却暂时未溃。 残余的数名天境强者,自知已无退路,竟是集结起来,发起了最为疯狂的反扑。 “殷寿小儿!纳命来!” 几名东夷天境,成品字形,將刚刚冲入城中的殷寿死死围住。 他是大商太子,自然是这些东夷大將主攻的目標。 这太子身先士卒,固然能极大程度的鼓舞士气,但也最容易成为敌人突破的目標,因为一旦拿下,就具备让大商投鼠忌器,扭转局势的可能。 “来得好! ” 殷寿狂笑,手中长戈金光爆闪,天生神力催发到极致,挺身迎战,再度以地境巔峰之身搏战天境! 而他,也並非孤身一人。 另一边,邓九公刀法沉稳,与一名手持双斧的东夷悍將战在一处; 张凤枪出如龙,与一名驱使著巨型螳螂妖的天境武士斗得难解难分。 余化骑著火眼金睛兽,口吐三昧真火,黑幡招展,黑气重重,最是威风。 他竟是一人挡下了两名实力不俗的天境战將,甚至还占据了上风。 西岐的太顛、閎天、南宫适,蜀侯鱼鳧,亦各自找上了对手。 一时间,小半个歷城城区,都化作了这十几位天境强者肆意倾泻威能的战场! 罡气与妖气碰撞,刀光与法术交织,恐怖的能量衝击波,將一栋栋房屋夷为平地。 寻常甲士,甚至连靠近观战的资格都没有,便是弱些的地境武士,若是不慎捲入其中,都有可能被余波当场轰杀致死。 “祁澜!这边! “” 一声呼喊传来。 祁澜循声望去,只见西岐大將閎夭,正被一名身法诡异、手持毒刃的东夷天境逼得节节败退。 閎夭年岁颇高,添之身上似乎有伤,此刻已是被死死压制。 之所以喊祁澜,也是因为听说了祁澜曾硬撼在天境之中也算较强的黄甲五招,认为其能帮助自己策应牵制一番敌人。 祁澜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踏,整个人高高跃起,从天而降,一鉞劈向那名东夷武士。 力劈华山! 那武士被鲁雄纠缠,不好硬接,身形一闪,便要遁入后方,却又被閎夭老辣的找到机会持枪逼退。 高手相爭,胜负只在剎那。 就是这一滯,祁澜的青铜长鉞,已然从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绕开了他的格挡,斩向其头颅。 一时间,那武士进退不得,只能仓促应对,变招回防,一下子反而在两名天境战力的围攻之下,落入了下风。 祁澜步法玄妙,鉞法精湛,愣是正面与这武士搏杀硬拼,气势雄浑。 > 第83章 下厉城,甲等功! 閎夭经验老辣,一手枪法刁钻无比,更是令这武士难以应对,因对不得,身上频频增添伤势。 噗嗤! 不过百余回合,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 又一名天境,陨! “多谢祁澜世子了!”閎夭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 “分內之事!” 祁澜话音未落,两人已再度扑向另一处战团。 商军的天境强者就数量更多,此前东夷是靠著大阵的玄水阴煞压制敌军,才能正面挡下,此刻失去玄水阴煞,自然落入下风。 对他们来说,此消彼长。 大商一方本就力量更强,如今有了祁澜这个战力直逼天境,兼具力量、技巧与诡异步法的生力军加入,胜利的天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商军一方倾斜。 一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名东夷天境將领,在邓九公、鲁雄、祁澜三人的围攻下,被一刀梟首之后,歷城之內,再无一个能够站立的天境东夷抵抗者。 祁澜感受著几乎快要透支的气血,不住喘气,听著外面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殷寿浑身浴血,胸膛剧烈起伏,但他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在战阵之中,也在队友的配合下,亲手斩了一名东夷的天境武士。 此刻,他正一步步走到城墙中央的城楼上。 黄飞虎早已等候在此,双手捧著一面巨大的、绣著黑色玄鸟的王旗。 “太子!” 黄飞虎一做手势,向著殷寿示意道。 “飞虎!” 殷寿接过王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那面代表著大商的玄鸟王旗,狠狠地插上了歷城城楼的最高处! 呼—— 玄鸟王旗,迎风招展! 在此刻的阳光下,这面大旗隱隱间,透露出一阵神圣般的史诗感,令见到这一幕的人不由得心潮澎湃。 “万胜!万胜!万胜!!!” 城內城外,数十万商军將士,在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震云霄! 歷城已下! 这座城池乃是东夷都城“奄都”最重要的门户。 南倚泰山,北扼济水,乃兵家必爭之地。 此地一失,东夷再无天险可守,其王都奄都便如剥光了甲壳的乌龟,再也无法正面抵挡大商的兵锋,隨时都有可能面临兵临城下的局面。 可以说,东夷如今损失了大量的地盘和强者,元气大伤,已经达到了大商王朝最基础的战略目標。 因为这样被打残了的东夷,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而以当下的情况来看,大商是绝对会在还有余力的时候,乘胜追击,力求攻克奄都,灭亡东夷人方,彻底消除大商和东伯侯的潜在隱患。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当下,只需享受胜利即可。 西城城墙上,祁澜拄著长鉞,大口喘息著,感受著两番大战带来的疲惫与兴奋。 这一战,是他出道以来所经歷的规模最大的一战! 城下济水水脉溶洞,是破阵七人组的战场,规格其实已经很高了,但这上方歷城,却是匯聚了整个天下大量的强者。 光是大商一方,天境神將就有接近二十人,攻城总兵力不下三十万,算上歷城之內的东夷人方部武士,天境总数超过三十,总兵力超过五十万。 这还是有其他几路军的兵力在牵制莱夷、徐夷、淮夷诸部,防止他们支援人方部的情况下。 若是將其他几个方向算上,规模就更是惊人。 这样的大规模战事,在整个大商的歷史上,都是一只手数得过来的。 而在这种能於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事件上,自己此番立下的功劳,要换取一部顶级的天境真功,也是绰绰有余,多半还能有大量盈余,去换取灵药,辅助修行。 “呼……” 祁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运转气血,加快伤势恢復。 身上有些伤,但不算很重,主要是精神和体能的消耗很大。 他抬起头,望著那面飘扬的玄鸟旗,又看了看身边一个个神情激动的同袍。 残破的城墙上,玄鸟王旗猎猎作响,宣告著这座东夷重镇的易主。 歷城之战,总算是尘埃落定。 …… …… 三日后,中军帅帐。 大战之后的封赏大会,气氛肃穆却又带著几分欢庆,帐內站满了此战的有功之將,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与对功勋毫不掩饰的渴望。 “……西岐太顛,先登拔旗,协力斩將,记甲等末功!” “……邓九公、张凤、殷寿,各斩天境,记甲等末功!” 闻太师端坐帅位,声音沉稳,一道道封赏命令自他口中发出,由一旁的书记官飞速记录在竹简之上。 帐內诸將,多喜形於色,皆为此战所得战果所喜。 包括祁澜。 “左军上將军鲁雄,中军参將吉立,长溪祁澜,南都余忠。” 很快,闻太师的声音,终於祁澜的名字。 “此四人,领队破阵,剷除乌衡,协同诸將,连斩东夷天將,诸功並举,皆为此战首功。” 闻太师的眉心天眼,闪烁著淡淡金光,缓缓扫过四人。 “皆计甲等次功!” 甲等次功,已经是正常情况下所能拿到的最大的战功了。 至於甲等大功,那理论上是灭亡敌国,挽救社稷的功劳了。 “我等谢过太师!”祁澜和鲁雄等人一齐拱手,欢喜不已。 封赏继续。 除了功勋之外,还有此战缴获战果。 比如说,那破阵所得的玄水冰砂。 祁澜在破阵过程中,於直接对抗杀敌上的功劳,是次于吉立、鲁雄和余忠的,但破阵的关键在他,取下这玄水冰砂的人,也是他,是整个过程无可爭议的首功,独分三成,余者也各自根据功劳多寡去分。 等到分功结束,诸將在帐內饮酒庆祝时,祁澜却已经先后拜访了李靖、鲁雄等人的席位,许诺以此前积累战功所换的些许灵物,还有部分天境妖兽的血肉,再添上金银財帛、琥珀晶糖等物,成功將剩余的玄水冰砂,收入囊中。 这东西对吉立和李靖来说有一定的用处,但若是能换成更契合自身的灵物,显然收益更高。 第84章 天境真功 而对剩下的人来说,他们都非练气士,这玄水冰砂於他们而言,则是完全没什么作用,就更是如此了,自然也愿意给祁澜卖一个好。 封赏大会结束,诸將散去,一时间,帐內冷清了不少。 祁澜却主动的,独自留了下来。 帅帐之內,只余二人。 “太师。”祁澜躬身行礼。 闻太师看了看祁澜,拉开了帘子,示意祁澜进入后帐。 “坐。” 闻太师找了个位置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席位,神色温和了许多,“你在此等候,可是为了那甲等功勋?” “太师明鑑,属下想求一门天境真功,长溪部家传的玄水真功,已被属下练到顶了。” 祁澜直言不讳,衝著闻太师诚恳道。 闻太师闻言,抚须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他並指凌空一划,身前的沙案桌之上,光华流转,竟浮现出十七八卷散发著各色光晕的功法帛书。 每一卷,都代表著一门足以让世间九成九的武者疯狂的天境真功。 “此间功法,皆大商宝库中所藏的副本,以你此次甲等功勋,自可换取任一。“ 祁澜只是粗略一扫,又细细打量了一眼闻太师含笑的表情,於是再度拱手。 ”澜见识浅薄,不敢妄选,敢问太师,可有能指点属下的?“ ”嗯,你倒是聪明,既然你想听,那老夫便说一说。“ 闻太师呵呵一笑,接著开口道: “你所修的玄水真功,乃水属功法之基,根基扎实。 这其中,有三门功法分数水行,可与你之路数承接。” 闻仲又屈指一弹,三卷帛书从中飞出,悬於祁澜面前。 老太师二指併拢,摸著鬍鬚,端正道: “其一,《幽渊锻罡真功》,此法取深渊静水之意,至阴至柔,与你仙道功法同属癸水,於你水法修为增益不小,进境定当凶猛,但失之於偏,阴阳不济,后劲略有不足,你仙武同修,若是今后想要在仙道上有所成就,化元神为纯阳,若是阴气过甚,恐有阻碍,非上上之选。” “其二,《沧澜功》,此功乃鲁雄所修,你应当也见过威力。 此功法取江河奔涌、洪涛拍岸之壬水真意,可与你所修癸水阴阳相和。 其势刚猛,大开大合,与你如今的鉞法路数最为契合,倒是不错。” “至於这其三,《云霖归元功》。” 闻太师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卷帛书上, “此法取天降甘霖、山涧灵泉之意,同属壬水,看似温润,实则云动雷生,甘霖乃成。 依照老夫之见,与你那《癸水潜雷秘典》倒是相得益彰,根基最稳,未来潜力也最大。 其武道真意在於清灵迅捷,绵长悠然之意,倒也正合你那暗通易理的步法。” 他顿了顿,看著祁澜:“三条路,如何选,在你自心。” 话虽如此,但老太师的提点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 祁澜脑中思绪飞转,瞬间便明白了闻太师的深意。 《沧澜功》能让他立刻变得更强,但《云霖归元功》却能让他的仙武两条路,真正地交匯贯通,走得更远。 “谢过太师,我选《云霖归元功》。” 祁澜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那捲帛书前的闻仲郑重一拜。 “好。” 闻太师眼中露出一抹讚许之色,他一挥手,那捲帛书便缓缓飘落至祁澜手中。 “你既已至地境后期,看这势头,想来要不了年许就能到地境巔峰,那通往天境的门槛,老夫也正好在今日为你讲透。” 闻太师的声音变得肃然,在帐內迴响。 “天境之秘,在於『神血合一,罡气自成』。你如今血煞雄浑,但依旧驳杂,需以周身穴窍为炉,反覆凝练,去芜存菁。此为肉身凝练之法。” “而后,便是观想神意,地境巔峰,精血旺盛,可滋养神气,培养神意。 你所选功法,意在『云霖』。 此后,你可多观雨雾,体悟那甘霖普降、润泽万物的意境。” “若无雨雾,寻一山泉活水,日夜临身感受,亦可功成,这也是清灵之属的壬水。只是泉水之意,终究不及天降甘霖合適,耗时会更长。” “待你心中『神意』一成,便可將其融入你那千锤百炼的血煞之中。神与血合,罡气自生。 那一刻,你便是真正的天境神將!” 闻太师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將前路迷雾尽数拨开。 此间道理,听著不难,却也不是寻出子男级別的诸侯所能知道的。 祁澜一时间只觉前路豁然开朗,连忙拜谢:“多谢太师指点!” “至於这玄水冰砂……老夫也可与你说道说道。” 闻太师话锋一转,“此物乃壬水之中所生少阴之癸,性属阴寒,你若直接吞服、涂抹,便会与周身阳刚血煞相衝,反损你武道修为。 故而,你须得以丹田內的癸水雷元为引,抽丝剥茧,引其寒气入体,再以雷霆之意破其阴寒,取其本源,方可化为己用。” 他伸手一点,一道温和的法力没入祁澜眉心,正是操控雷元炼化冰砂的法门。 “谢太师!” 祁澜再次拜倒。 “起来吧。” 闻太师扶起他,看著这个自己颇为满意的年轻人,神色重新变得威严,“你伤势未愈,又刚突破,本该让你多加休整。但军情如火,时不我待,老夫只会给你十日时间休息。”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指向最东方的一座城池。 奄都! “歷城已下,东夷主力尽丧,已是强弩之末,济水龙君失去大阵护持,亦被老夫重创,胸中五气被破,遁入巨野泽,若无数十年之功,难以恢復,已不復为东夷依仗。 老夫此番,要在大雪之前,攻克奄都,尽全功,为大商扫平东患!” 闻太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祁澜。 “此战,老夫需要每一个天境战力,尽起刀兵,隨我……踏平奄都,灭亡东夷人方!” 祁澜紧了紧了手中的功法帛书与装著玄水冰砂的皮袋,沉声道:“祁澜,自当万死不辞,以报太师!” 第85章 兵临奄都 “好!” 闻太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期许。 他学艺有成,出师辅佐殷商已有五十年,藉助人间王朝气运修行,已是已经得了朝元道果的仙人,距离修成金仙,也只差一步。 今后若是想要突破,定然是要修行闭关许久的,到时候一出来,大商会变成什么样,他也没把握。 若是一出关,大商没了,那他可对不起文丁、帝乙两代商王的信重託付。 而他的两个弟子,余庆资质不高,虽然精通政务军略,但仙道难成,估计就是修炼到元神境都费劲,镇不住场。 吉立倒是有些资质,修成了元神,有他指点,几十年內晋升真仙不成问题,但也是个志在仙道的,不会被人间王朝束缚。 反倒是祁澜,在闻太师看来是最適合成为自己的接班人,在自己重新回去追寻仙道的时候,辅佐君王,安邦定国之人。 念头至此,闻太师不由得对祁澜勉励道: “待此战功成,班师回朝之日……” “便是你,晋爵之时!” …… …… 待到从闻太师帐中归来,已是后半夜。 帐中的烛火,映照著祁澜年轻,却又因战阵磨练而显露出几分刚毅的脸庞。 在回去之后,他就找了块蒲团盘膝而坐,將那捲《云霖归元功》的帛书在腿上缓缓展开。 “云者,聚水汽而生,隨风而动,其形无常;霖者,云化雨而降,润泽万物,其意普惠。云动则雷生,雷生则甘霖至……” 一开篇,这功法就开始先讲述了一遍其中所蕴含的武道真意。 这功法,讲述的是雨露云泉的变幻,走的是轻盈凌厉的路子,杀伐之力其实倒也不弱,只是没有鲁雄的沧澜功那样来得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不过…… 祁澜阅读完之后,反而没有马上急著按照功法上的方式,去洗炼血煞,而是福至心灵般的,起身从箱子里翻出了曾经自己在梦见大禹之后,记录下的禹步总纲。 禹步的精髓,本就暗合九宫八卦、天地易理。 他之前所悟,多在“踏罡布斗”,在於“位”与“势”的运用。 而此刻,隨著对《云霖归元功》的意境阅读,他忽然对禹步有了新的感悟。 禹步,不仅是踏在“地”上,更是行在“天”中! 步法的转换,若能契合云气的聚散、雨露的生降,那对自己的禹步,也能融入其中! 山川星辰,菏泽雨露,皆可包容其中! “原来如此,大禹要治理天下之水,不仅要熟悉水脉地理,也要通晓星辰时节变化,因为温度、降雨,乃至风向,都会对山川水陆產生影响,云雨落下,水汽蒸腾,本就是天地勾连的过程,甚至连雷,也包含在其中。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放在禹步之中,这些就是连接天罡与地轨的关键。” 祁澜喃喃自语,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运转气血,只是在这股明悟之下,自发地在帐篷的狭小空间之中,迈开步子,步隨心走。 明明速度很快,却掌握自如,步伐圆润,完美地避开了帐篷內的一切障碍物。 烛台,盔甲架,案桌,书箱…… 一道身影轻盈灵快地,在这其中飞速穿梭,有如云动风吹。 自然,而又迅捷。 这门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不,应该说,不愧是我! 新功法一到手,就能推陈出新,和禹步联动起来! 【灵思巧悟】的【武道奇才】! …… …… 十日期限,转瞬即逝。 前四日,祁澜的伤势在一身旺盛的气血和玉髓金骨的作用下,便大体初愈,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炼化那捧玄水冰砂。 依照闻太师所授法门,以丹田內的癸水雷元为引,牵引出一丝冰砂的癸水寒气,与经脉之中,让雷元淬炼其中杂质,化作资粮,增进法力。 舒畅! 前所未有的舒畅! 如果说之前的修炼是涓涓细流匯入江河,那此刻,便是天降甘霖,江河暴涨! 这玄水冰砂,本就品质不俗,配合济水水脉,能作为覆盖一城,镇压三十万大军气血的阵法阵眼。 而祁澜却只是一个刚刚修道不过半年的先天境练气士,能有如今的战力,九成是靠著一身武道修为作为根基所发挥出来的。 以先天修为,使用这玄水冰砂,相当於一个低等级的小號,在使用高等级所用的经验包,自然是进展神速。 “呼……” 听著帐外传来的金鼓、號角声,祁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著面前的那团萤光暗淡了几分的玄水冰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而今,他伤势已经彻底痊癒,体內的癸水雷元,也已经壮大了数倍不止。 若是真要换算起来,他在刚入道的时候,算是先天初期,经过半年苦修,和殷寿那次得来的碧波草,修为距离先天中期其实已经不远了。 这一次,有这高级经验包在,哪怕还只是用了其中一部分,自然是轻易的便突破到先天中期。 这一捧玄水冰砂,祁澜估摸著剩下的,也能抵得上他日夜苦修十几年,足够他一路修炼到先天巔峰,达到可以开闢紫府,凝聚神识的程度。 祁澜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玄水冰砂收入蛇皮袋中,其实呼唤邓秀和祁虎,准备整军出动。 一日后。 奄都。 东夷人方最后的都城。 当闻太师率领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时,这座古老的城池並未选择投降,而是將城內的所有兵卒都列上城墙,准备严防死守,负隅顽抗。 城下,甲光向日,长戈如林,一层层各式各样的甲冑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金色的波纹。 大军围城,战车陈列,旌旗招展。 玄鸟王旗下,殷寿手按铜剑,一身金甲,自信满满。 “攻城!” 闻太师坐於墨麒麟之上,左手一抬,下令道。 一时间,鼓点躁动,號角吹响,一名名商军开始操纵著攻城器械,向著奄都那高大的城墙前进。 “咕嘟!” 一名穿著兽皮的年轻东夷少年武士握著手中骨矛,看著城下如蚁潮般涌来的大军,咽了口唾沫,看向了身旁鬚髮斑白的老兵。 第86章 覆其城,弒其主,亡其国 “阿伯,这王城,我们能守得住么?” 老兵动了动鬍鬚,心理也没底,只是伸手摸了摸身前厚实的城墙。 “无妨,商军虽强,但却是远征之军,我等坐拥城防之利,城內男女老少齐心,只要守住这城墙,等到冬日大雪降临,他们必定粮草不济,只能退兵!” “嗯!我们一定能守住!” 东夷少年重重点头,鼓著劲道。 只是下一瞬间,几道亮光从天空中闪烁了起来。 “奇怪,这会明明太阳正升起,天气晴朗,怎会有闪电?” 一个念头刚刚从东夷少年的脑海中升起,下一瞬间,轰鸣的雷声便传了过来。 城外。 闻太师已经骑著墨麒麟,升到了空中。 手中雌雄双鞭,化作两条浑身闪烁著雷霆的蛟龙,游弋在高空。 而隨著闻仲双手掐诀,口中念咒,两条蛟龙口中便酝酿起了更为夺目的电光。 轰隆隆! 万千雷蛇狂舞,匯成一道粗壮无比的雷霆光柱,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奄都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之上! 那天境强者全力猛攻也难以撼动的城墙,在这一击之下,竟如纸糊般,轰然坍塌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东夷少年傻眼了,那老兵也傻了眼。 包括其他东夷守军也是如此。 还没和敌人正面接触,城墙就被攻破了,这还怎么打? “杀——!!!” 殷寿一马当先,早已按捺不住,座下逍遥马化作流光,第一个冲入了城中。 张凤,南宫适,鲁雄…… 一名名商军大將,率领著部眾,冲入城中,直奔王宫。 东夷守军也在此刻,纷纷调整,开始拼死阻拦。 双方大军,此刻就在这东夷王都之內,拉开了血腥的搏杀。 “刷!“ 锋刃抹过脖颈,斩下了一名东夷地境武士的头颅,鲜血飞溅。 祁澜信步閒庭,身形轻如云雨,飘忽不定,肆意斩杀著向著自己合围而来的东夷士兵。 身后,长溪部、上庸部,还有离堆部等几个和长溪关係不错的蜀地邦国的队伍,此刻都紧跟著作为箭矢的祁澜,稳步推进。 而这其中,心態最为奇怪的,是上庸伯屈元焕。 春日,祁澜率兵抵达上庸,那时候他想的还是投注这个天资非凡的长溪世子,两家结盟,到时候也能以他这势力更强的上庸在联盟中占据主动,还想著把女儿许配给祁澜作妻,到了战场上能对这个世侄拂照一二。 但是现在呢? 冬日未至,这齣了蜀地,见识了更广阔天地的祁澜,就像是蛟龙入海一般,飞速成长,而今的实力,已经远超自己,甚至还有著几乎堪比天境神將的战斗力。 把女儿许配给祁澜作妻? 怕是不够格,以祁澜展现出的战斗力和天赋,人家就是想取王女,殷商王室都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拂照? 那確实是拂照了,只不过是反过来,人家拂照他们上庸伯部。 有一个天境战力顶在前面,他们不管是安全性,还是能混到的战功,都会更多。 还好,长溪只是一个子爵部落,家底不够扎实,这一次仅出兵一师,不然肯定是会像蜀侯那样,先確保自家人吃饱,才会给下属的交好部落分点汤。 祁澜这边的顺利,只是一个缩影。 失去了城墙的保护,大商各部的军队得以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战力並不占优的东夷一方,自然是节节败退,但也依旧奋力抵抗。 喊杀四起,血流成河。 鏖战,从早晨,一路杀到了下午。 而奄都这座东夷王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有超过九成的地域,被商军拿下,仅剩下最后一处。 东夷最后的精锐武士,此刻正簇拥著一个三十多岁,头戴冠冕,衣著华贵的男子,竭力死守。 这便是这一任的东夷王,薄姑。 “大祭司,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薄姑看著门楼处的交战,战战兢兢地扭头对著身旁穿著长袍的老者道。 “王上,济水龙君重伤遁走,老夫又如何是那闻仲的对手呢?別的不说,光他的那个师侄,靠著火眼金睛兽和手里的戮魂幡,便是老夫也轻易拿不下他。” “老夫敢说,一旦出手,立马就会有天雷降下。 大肆屠戮凡人会沾染业力,但杀老夫可不会。 到时候我最多也只能勉强自保逃走,庇护不得你与这东夷了。” 东夷大祭司连连摇头,出声嘆息道。 “那如此看来,是真的只有最后一条路能走了么?” 薄姑的脸上带著痛苦,握紧了腰间的骨制短刀。 “不错。” “那我便去了。” 薄姑无奈拔出腰刀,走入身后的大殿之內。 王宫门楼外,喊杀依旧。 面对大商一方超过十名天境战力,还有成千上万的战车所凝聚的军煞衝击,仅剩的这些东夷精锐,哪怕能阻挡一时,也无法长久。 又是一个时辰的血战,门楼处的尸体,已经堆叠到成了一座尸山。 尸山下的血液,已经高到漫过了脚踝,散发著浓浓的腥味。 直到黄昏將领,门楼的大门在这一刻,终於被轰然攻破。 南宫适手持大刀,將这支队伍的最后一名东夷將领一刀拦腰斩断。 不得不说,这支队伍还是很顽强的,不仅阻挡了他们这么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打到最后,也竟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 但这也代表著,属於东夷王室手中的最后一支可用的死忠力量,也已经消失。 门楼已破,东夷大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消失。 留在最后的,便是王宫大殿等不具备防御能力的地方。 “覆其城,弒其主,亡其国,如此方为大丈夫所为也,果真畅快!” 殷寿倒提长戈,望著眼前沾染著血色的东夷王殿,满怀豪情。 以太子之身,参与灭国之功,还屡次立下大功。 有这等功绩,还有闻太师保驾护航,他这个大商储君的位置,可以说是再无动摇之忧。 “祁澜爱卿,还有鲁雄老將军,九公將军等诸卿,我等不妨这便入那王宫大殿,生擒东夷国君,以尽全功?” 第87章 妖神 第87章 妖神 眾多天境战力的大將此时一齐拱手,默契回应道:“我等敢不从命! ” 而当祁澜跟在殷寿和一行天境神將身后,走入这东夷人方的王宫大殿。 只是可惜的是,他们並没能得到生擒东夷国君的机会。 大殿之內,一具具或老或少的尸体瘫倒在地上,从服饰来看,应该都是东夷王族。 而东夷王薄姑,此刻正穿著一袭华贵的祭祀长袍,衣襟染血,端坐在兽皮王座上。 那柄骨制短刀,此刻正插在其胸口,鲜血直流入地下。 “这是————” 一眾人见到这诡异的一幕,顿时面面相覷,隨后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飞速撤出殿外。 都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只知道挡在前面的傻子,见到这看著就很容易和血祭之类的东西扯上关係,二话不说就马上逃跑。 天境神將是人间武將的顶层,但这个世界很大,各种仙神妖鬼之流,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但好在,他们这边有一个道法高深的太师闻仲可以依靠。 几乎就是在眾人刚刚踏出大殿的一瞬间。 呜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风声,在奄都上空迴荡。 天空在短短数息之內,就变得阴沉如墨,仿佛隨时都会塌下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蛮荒、暴虐的恐怖气息,此刻从那祭坛之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练的黑光,瞬间笼罩了整个奄都城。 “妖邪淫祀,不好! ,高空之上,正在追击那东夷大祭司的闻太师身形一滯,一拍身下墨麒麟的脑袋,后者当即会意,调转方向。 另一边,余化骑著火眼金睛兽,正在催动戮魂幡汲取城中战死亡灵的魂魄,便感觉幡中无数还未炼化的魂魄发出了惊恐的尖啸,那黑幡竟变得滚烫,险些脱手。 这是这些魂魄被某个极为强大的魂灵所震慑! “这是————” 余化当即惊骇抬头,看向王宫大殿的位置。 王宫大殿之中,东夷王那乾瘪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异化。 黑青色的长毛破体而出,身形暴涨至十丈有余,顶破了大殿顶部。 面目也於此刻变得狰狞,獠牙外露,一双血红的眼珠,燃烧著纯粹的疯狂与毁灭! 单看造型,此刻的东夷王已经变得和此前所见的水猿长右差不多,身上冒出滚滚妖气,化作了一尊妖神。 “吼!!! “”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口中发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浪,席捲全场。 此前深入殿中最深,撤退最慢的殷寿,首当其衝! 他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邪异力量撞在身上,护体的血煞瞬间被撕裂,整个人如遭重击,连人带马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那邪光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著他,不断侵蚀著他的气血与神魂。 “殿下!” 殿外正带领士卒打理战场的黄飞虎目眥欲裂,却被那音波震得气血翻腾,竟一时无法上前。 邓九公、张凤等天境神將,亦是面色剧变,他们全力催动罡气,也只能勉强抵挡那邪光的侵蚀,一身战力被压制了三成不止! “给孤————破开!” 殷寿躺在废墟中,此刻要紧牙关,身上正不停地用气血衝击著身上的邪光。 而祁澜此时,却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当初梦境中,大禹脚踩禹步,戏耍长右时的场景。 禹步! 所以,祁澜此刻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催动血煞硬抗,而是脚下猛地一踏,身形运转到了极致! 身隨气走,气隨罡意!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飘忽的影子,在那无孔不入的妖神威压中,有如云气,以一种玄奥的轨跡高速穿行,竟將大部分压力都卸到了一旁。 “开! ” 一声暴喝,祁澜人已至殷寿身前,手中那柄古朴的青铜长鉞,高高举起。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开山,也並非分水。 而是將突破后的全部气血、將丹田內壮大了数倍的癸水雷元,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其中! 嗡长鉞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 没有劈向那妖神,而是斩向了缠绕在殷寿身上的黑色邪光! 嗤啦! 仿佛热刀切牛油,与殷寿里应外合之下,竟一下子冲灭了那黑色邪光! “璫!!! ” 火花飞溅。 铜戈与长鉞相互碰撞,祁澜与殷寿齐齐后撤了几步,再度跌入废墟之中。 “吼?!” 那被妖神残魂附体的东夷大君,血红的眸子猛地转向祁澜。 当它的视线,落在祁澜和他手中那柄散发著古朴气息的青铜长鉞上时,那疯狂的眼神中,竟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它! 是那个人的气息! 还有那个人的那噁心到死的步法! !!! “” 妖神残魂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啸。 它竟是放弃了眼前所有的敌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向著天空飞去。 就连飞来此处救场的闻太师打出的雷霆,也被其无视著硬抗了下来,化作一团黑云,朝著城外慌不择路地逃去! 闻太师眉头紧锁,他虽不知这妖神为何突然发狂逃窜,但绝不能放任这等凶物在外肆虐,当即驾驭墨麒麟,化作一道雷光,紧追而去。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前一刻还是毁天灭地的绝境,下一刻,那不可一世的妖神,怎么忽然就一下子失控暴走了? “咳咳————” 殷寿挣扎著从废墟中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祁澜。 “此番,多谢祁爱卿了。 “” “分內之事。” 祁澜大口喘著粗气,对著殷寿道。 “殿下,还请速速下令,即刻整顿全城內外,控制宫人,以免再度出现此等意外。” 最终,还是邓九公最先反应过来,对著殷寿提议道。 这支大军之中,各路诸侯混杂,许多部队互不统属,唯独作为主帅太师的闻仲,和名义上作为副帅的太子殷寿,方有权力指挥所有部队。 “好,便依九公之言,孤这便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