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成仙君了,灵气才复苏?》 第1章 《老祖模擬器》 “梁阿姨,麻烦等一下。” 防盗门半掩。 庆远身子卡在中间,手里还攥著咬了一半的杂粮馒头。 脸上神情有些精彩,三分解嘲,七分討好。 楼道感应灯昏黄。 对面,穿碎花居家服的中年妇人刚掏出钥匙,闻声转头。 她把一篮子沉甸甸的菜蔬放落脚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晃出一抹油润光亮。 “哟,小庆?回这么早?没加班?” 梁惠兰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著沪城房东特有的閒適。 庆远乾咳一声,没接话茬,侷促地搓了搓手心。 “梁阿姨,眼瞅著又要交租,能不能......跟您打个商量,这季度房租,想缓半个月,您宽心,连本带息,下月一定补齐。” 空气凝固两秒。 大城市打拼,最难开口並非问家里要钱,而是跟房东谈宽限。 沪城寸土寸金,房东房客关係素来比纸薄,按时打款才是唯一契约。 梁惠兰上下打量庆远,並未露出庆远预想中的嫌弃。 她轻嘆一声,语调软了不少:“工作遇著坎儿了?” 庆远鼻头泛酸,低下头掩饰:“嗨,也没大事,换个环境,调整调整。” “行了,別蒙阿姨。” 梁惠兰手一挥,翡翠磕碰防盗门,声响清脆。 “这几日你出门钟点都不对,阿姨看人准,你是名校生,老实本分,房子租给你图个省心。半个月而已,多大点事。” “阿姨,真......谢您,我......” “哎打住,別来痛哭流涕那套,我鸡皮疙瘩直冒。” 她爽朗一笑,重新拎起菜篮。 “手头宽裕再给,不差那三瓜俩枣,年轻人谁还没个过不去的沟?阿姨收租也不容易,十几套房钥匙管著也累,互相理解。” “十几套......” 庆远嘴角一抽,那点感动瞬间化为想向资本低头的衝动。 目送这位隱形富婆哼著小曲进屋,庆远轻手合上房门。 “咔噠”落锁。 门外属於“別人的热闹”彻底隔绝。 庆远背靠门板,视线投向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 屋內杂乱,书房兼臥室的地板上,搁著一只略显狼藉的纸箱。 箱內无甚值钱物: 两年前的机械键盘、二次元滑鼠垫、几本编程厚书,还有一盆不知死活的多肉。 全是下午从公司搬回的家当。 没有激烈爭吵,没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豪言壮语。 一切发生得平静,平静得令人作呕。 四小时前,光头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 理由冠冕堂皇: “庆远,试用期表现不错,无奈公司架构调整,新业务线砍了,你是南大计算机高材生,不耽误你前程,咱们提前结束试用。” 说白了。 项目完工,脏活干完,廉价实习劳动力可以滚蛋。 临走財务给了两百现金,老板美其名曰“奖金”。 两百块,沪城,甚至不够吃顿像样的散伙饭。 “社会第一课?” 庆远走到纸箱边,掏出多肉摆上窗台,顺势一脚踢飞空箱。 堂堂南大毕业生,投身几千万人口的一线城市,好似石子入海,水花没溅半个,直接沉底。 他非本地人,无背景,无存款。 除却脑中代码知识,一身百三斤肉,身无长物。 咽下这口气,是唯一选择。 劳动仲裁?为一个未转正的实习期折腾许久? 时间成本耗不起。 “不想了,越想越窝囊。” 庆远素来乐天,是个擅长自我调节的行动派。 把自己摔进掉皮的人体工学椅,熟练按下开机键。 风扇呼啸,双屏亮起。 点开b站创作后台,头像乃一搞怪简笔画,id【平平无奇庆某人】。 大学沉迷硬核策略游戏,又是技术流,隨手做几个极度硬核的攻略与模组解说,反响颇佳。 圈內积攒十几万粉丝,算个小有名气的游戏区up主。 原想赚点零花,不料从今天起,被迫转正成主业。 后台私信催更不断。 “庆神,《群星》受害者联盟系列何时更?” “想看最新战棋测评!” “求推荐冷门又上头的种田游戏,想肝。” 看著评论,庆远心情稍霽。 既然失业,索性提升视频质量。 一手投简歷,一手做视频赚流量。 技术傍身,工作早晚有,断粮空档期,全靠粉丝“家人们”救济。 “得找新素材。” 庆远自言自语,点开steam。 大作早被主播播烂,技术流up主突围,需剑走偏锋。 要么玩別人玩不懂的,要么玩別人没见过的。 商店页面“模擬经营”標籤下,滚轮漫无目的滑动。 满屏《xx大亨》《xx医院》《城市xx》。 换皮不换药,毫无食慾。 角落里,一张图標突入眼帘。 图標极简,无花哨立绘,仅泛黄宣纸底色,龙飞凤舞一个墨字: 道。 游戏名:《老祖模擬器》。 “老祖?模擬器?” 名字听著像粗製滥造页游,或换皮修仙爽文手游。 诡异之处在於,標籤赫然打著【极度硬核】【经营策略】【多结局】【非线性敘事】。 简介更是仅有短短两行: “不修长生,只修香火;不论仙侠,只谈兴衰。” “你,便是一族之天。” “经营类,宗门修仙,正对胃口。 近年修仙游戏泛滥,除了屌丝逆袭,就是掌门保姆,扮演『老祖』?角度刁钻。” 点进详情。 无发售日,仅【demo测试版下载】按钮,绿色免费。 “免费无好货?” 庆远未立刻下载,习惯性切出抓数据脚本。 身为程式设计师,玩冷门前先扒底细。 脚本运行,弹结果。 【下载数:0】 【评分:n/a】 “零?” 庆远揉眼,確认无误。 “全网首发?”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要么被夹死,要么吃最鲜的肉。 不过,up主身份,哪怕玩到惊世粪作,也能做成吐槽爆款。 怎么算都不亏。 “体量才200mb?” 庆远瞥了眼文件大小。 “小巧,估摸文字或纯数值类,试过无妨。” 点击,下载。 家里宽带尚可,眨眼功夫,桌面生成黑白太极图標。 庆远调整坐姿,滴两滴备用眼药水,搓脸,摆出“战斗姿態”。 “神作还是粪作,遛遛。” 双击。 无冗长logo以及爆音动画。 黑屏一瞬,跳转简洁主界。 中央竖排二字【老祖】,下书苍劲【开始游戏】。 动图背景,流云墨色,於玄底晕开,似烟雾繚绕。 “界面乾脆,审美在线。” 庆远心底打个及格分,滑鼠点击【开始游戏】。 “錚——” 琴音通透,起於微末,直击天灵。 动態水墨画卷铺展,笔触狂草写意。 白衣乘风,剑意掠过留白山巔,浓墨重彩,化作深海巨鯨,怒涛翻卷。 画卷中心,云海浮沉,宗门巍峨,晨钟暮鼓隱现,庄严肃穆。 水墨散尽,黑屏浮篆,旁註简中: “悠悠千载,仙道无常,玄黄大界,宗门林立,仙魔並起。” “你,是观华门供奉了五百年的【洞玄明鑑炉】,门人弟子皆以为你是一尊能照见天机、预知祸福的传承圣物,岁岁祭祀,祈你护佑道统延绵。” “然,他们不知。” “你,即是观华门开派祖师——【太微司辰衍耀真君】!” “五百年前,你於衝击『道胎』之境时遭遇天妒,道体崩陨,却存一点不灭灵光,与这尊受你本命道韵滋养的香炉相合,陷入悠久的沉眠。” “如今,你性灵渐苏,昔日开创的宗门,已在修真界挣扎求存,香火衰微。” “明面上,你需响应祭祀,展现『圣物』威仪,以十年一次的指引照见天机,引导宗门壮大,再续道统。” “暗地里,你需藉助宗门气运,引导弟子为你寻回失落的传承、温养性灵的奇物,甚至潜移默化,將整个宗门打造成你重铸道胎、再攀大道的基石。” “宗门,是你归来的起点;门人,是你重燃道火的薪柴。” 屏幕最下方,一个由香火烟气构成的选项浮现。 【点击『承接香火』,甦醒祖师性灵,执掌宗门命途。】 “这设定,够带感!” 经营策略为表,利己修仙为里。 明线装神弄鬼,暗线幕后操盘。 尤其是以香炉非人形態开局,简直闻所未闻。 这种玩法,策略深度必定惊人。 “就是你了。” 滑鼠光標化作虚幻手掌,移向烟雾篆字。 “承接香火!” 第2章 什么叫宗门只有四个人? 仙鹿原最南端的清麓山脉,一处灵气稀薄的犄角旮旯。 观华门大殿內。 一位身著灰色道袍、面容愁苦的老者。 向大殿正前方供奉的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毕恭毕敬上了三炷清香。 观华门当代掌门,练气六层“大修士”,华阳子。 身后,还站著三个人,构成观华门如今的全部门人。 一位同样愁眉苦脸的炼丹长老,杨丹合,练气三层修为。 也是门內除华阳子之外唯一的高修。 剩下两个,则是一对分別为胎息后期、胎息中期的年轻弟子。 男子叫柴武,身形壮硕,憨头憨脑;女子叫何沁,眉眼清秀,神色间满是怯弱与不安。 “唉......” 上完香,华阳子忍不住哀嘆,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掌门师兄,” 杨丹合上前一步,忧心忡忡道。 “咱们从主脉逃到清麓山已经快一年了,带来的那点灵谷和丹药,这个月就要见底。” “山里的灵气又稀薄,再不想想办法,別说修行,恐怕弟子们的根基都要因此受损啊。” 三年前,老掌门衝击筑基境失败,身死道消后,原本还算小有规模的观华门便树倒猢猻散。 门內但凡有些本事的长老、弟子,卷了宗门资源走的走,投靠別派的投靠別派。 最后剩下他们四个老实人,携带门派最后的传承之物以及为数不多的资粮,逃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是啊,师父,” 弟子柴武瓮声瓮气地开口,摸了摸自己乾瘪的肚子。 “我跟师妹已经两天没食用灵谷了,光打坐吐纳,感觉吸进来的都是西北风。” 何沁声音细若蚊蚋,眼圈微微泛红:“掌门......咱们,咱们观华门是不是就要散了?” “胡说什么!” 华阳子猛地一瞪眼,强行挺直腰板,摆出掌门威严。 “只要我们还在,观华门就在!祖师爷留下的道统,绝不能断!”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显得底气不足。 他再次望向古朴的香炉,神色复杂。 “最后的希望,就寄托在它身上了。” 华阳子沉声道。 香炉名为“洞玄明鑑炉”,据说是开派祖师亲手炼製的宝器,乃观华门传承圣物。 问题是。 数十年来,它除了烧香,没显过半分神异。 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感受不到,与凡间铁匠铺里打出来的铜炉子別无二样。 若非宗门典籍里三令五申,说此炉乃宗门气运所系,不可遗弃,恐怕早就被他们当作废铜烂铁给卖了。 今日,华阳子领眾人前来祭拜,说白了,纯粹死马当活马医。 四人对著香炉又拜了三拜,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一息,两息,五息...... 香炉依旧立在那里,毫无反应。 柴武与何沁眼中最后一丝期盼熄灭,杨丹合连连摇头苦笑。 华阳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身形更加佝僂。 难道天真要亡我观华门?!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低沉嗡鸣,毫无徵兆地在大殿內响起! 四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向声源处。 青铜香炉,头一遭剧烈地震动起来。 炉身旁,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与铜锈剥落。 露出其下流光溢彩的真容,由紫金温玉雕琢而成,通体圆润,宝光內敛。 炉壁之上,鐫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繁复图纹。 “祖师...祖师爷显灵了!” 华阳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当即领著身后目瞪口呆的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 出租屋內。 另一边,庆远也是“噗通”一声,锤在电脑桌上。 “不是,四个人外加一座破大殿,也敢叫宗门?” 凑一桌麻將都得担心谁去上厕所没人替。 换个普通玩家,碰上这甚至不如贪玩蓝月的寒酸开局,滑鼠早就奔右上角红叉去了。 庆远不同。 眼底那股子兴奋劲儿,反倒愈发浓郁。 老玩家都有个怪癖: 游戏越反人类,肾上腺素飆得越快。 当年为了给《只狼》的死字画面截个全家福,他能连熬俩通宵不带眨眼。 四个人又怎样? 哪怕只有根木棍,高玩也能给它盘成定海神针。 “既然要玩,还得验验货色全貌。” 庆远顺手把滑鼠滚轮往回一拨。 画面应声而动,镜头飞速拉升,视角直抵穹顶。 下一秒,庆远整个人僵住。 “嗯,玩真的?” 並非预想中的马赛克或简陋贴图。 青麓苍茫,怪石兀立,如剑戟刺天;林海听涛,千万株苍松隨风起伏,叶动影摇。 远处飞瀑倒掛,碎玉溅珠,连每一滴水雾的消散轨跡,都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demo,简直是把不知道哪个年代的仙侠世界给切了一角塞进显示器。 “捡到宝了,神作预定。” 庆远心臟狂跳。 作为一个还没把热血磨光的半吊子程序猿,单凭这手匪夷所思的代码黑科技,不管多坑,他吃定这款游戏了。 定了定神,庆远再度俯瞰战局。 精细画卷仅限脚下“青麓山”方寸地。 视界边缘,漆黑如墨的浓雾翻涌,隱约可见数道轮廓游走其中,不知藏匿多少大恐怖。 整个地图像是一座孤岛,被【战爭迷雾】锁死。 唯有半山破殿、山脚几缕名为【刘家村】的凡俗炊烟,勉强点亮些许微光。 再看左上角资源栏,数值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香火】:113(+1/每年) 【人口】:4 【灵石】:5 更要命的是,头顶还悬掛一排还在滴血的警告文案,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当前宗门状態:濒临崩溃】 【资粮匱乏,人心浮动。若不干预,两年后道统崩解,香火熄灭。】 【註:老祖依香火而存,宗灭,则身死魂消,存档粉碎。】 “不仅穷,还限时,更带刪档撕票?” 庆远乐了,这种被策划拿枪顶著脑门的紧迫感,实在太对他胃口。 就好比接手一家还要两年就破產的公司,董事会明確表示:两年內不上市,大家一起排队跳楼。 刺激。 目光挪向那少得可怜的【人口:4】,本想点进去看看具体属性。 光標尚未落下,数行小楷在屏幕上浮现,字里行间透著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入我门墙,身承道统,魂系香炉。】 【自立誓起,性灵命数皆归洞玄明鑑炉辖制。】 【宗存魂依,宗灭成灰,生死祸福,皆决於尊驾一念。】 “够霸道!” 庆远一拍大腿。 现在的游戏为了噁心玩家,npc个个有脾气,不是离家出走就是造反背刺。 这款倒是清流,生是宗门人,死是宗门鬼。 什么忠诚度? 只要入了伙,灵魂直接绑定老祖。 想跳槽? 先把命留下。 拥有绝对掌控权,才配叫“老祖模擬器”。 既然人事无忧,庆远视线下移,落在底部简洁ui处。 一尊微缩铜炉,外加【开始/暂停】两钮。 点击铜炉,画面翻转。 赫然是一株不仅没往天上长,反倒是拼命朝地底钻的技能树。 代表神通权能的脉络,唯有源头两点孤星闪烁: 【洞若观火】:无视障壁,巡视四方,目力所及,万象皆明。 【道衍评天】:十年一会,天道如尺,依宗门兴衰定品,赐福降规。 “一个全图透视掛,一个定期发工资的考评系统。” 庆远刚搞懂技能逻辑。 画面里,一直跪著不起来的老掌门华阳子,脑门上蹦出一个亮黄色惊嘆號。 来活了。 双击。 镜头穿过破败瓦顶,切回大殿深处。 ...... 殿內,斑驳铜炉再无死气。 锈跡寸寸剥落,紫金宝光內蕴。 烟气不再隨风乱散,而是如有灵智般,於虚空铁画银鉤,凝成两行磅礴大字: “溯万象之因,昭天命之果。” 烟篆悬空,煌煌威压铺满大殿。 莫说屏幕里的npc,便是屏幕外的庆远,都被扑面而来的仙家气象震得汗毛倒竖。 华阳子浑身乱颤,双膝如捣蒜,嘭嘭作响,额前鲜血染红青砖: “弟子华阳子,叩见圣炉!” 老道声音苍凉悲愴,含著数十载的心酸惶恐: “祖师在上,不肖弟子致基业將倾!粮绝丹尽,灵脉枯竭。 如今四野茫茫,前路断绝,伏乞圣炉垂怜,为观华门指出一条活路!” 哭声未歇,系统弹窗弹出,截断煽情: 【徒眾泣血,绝境求存,身负宗门命数,尊驾欲引何方?】 第3章 运筹帷幄 “嗯......” 庆远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下巴。 局势明摆在案: 缺灵石、断口粮、人丁凋敝。 不过。 “我都有透视掛了,怕啥?” 移动滑鼠,点亮技能栏中的独眼图腾——【洞若观火】。 视角重新拉升。 原本晦暗漆黑的群山,如今无数微光闪烁不定。 大半呈现贫瘠灰白,仅有极少数透著绿意。 绿色一看就比白色稀有,可位置多在深山绝壁。 观华门连个看家护院的灵兽都无,这几个人若去深山寻宝,半路恐怕就成了妖兽的腹中餐。 人得务实,饭得一口口吃,就在家门口找食便好。 上帝视角之下,目光一寸寸扫过大殿周遭贫瘠山体。 哪怕石头缝里抠东西,也要抠出几两肉来。 光標悬停,几行小字接连跃入眼帘: 【残损微型聚灵阵(白)】:昔日散修遗留之简陋阵法,稍加修葺,可供数位练气修士吐纳修持。 【野生伴灵草(白)】:药性温平,是炼製“养气丹”不可或缺的药引。 【废弃矿坑(白)】:矿脉枯竭,为前人弃置,若肯下苦功深掘,可捡漏几枚下品灵石原矿。 …… 盯著这几处堪称寒酸的白色资源点,庆远不仅未嫌弃,反倒两眼放光。 “垃圾”怎么了?那是对土豪说的。 於一穷二白的观华门而言,每一枚白点,都是救命稻草。 这还不够。 除了物资,更缺人手。 目光锁定山脚。 【刘家村】 【简介:约莫三百余口凡人聚居,俗云靠山吃山,许是比邻灵山之故,村中偶有孩童身具灵根。】 “人乃根本,仅凭四个光杆司令,累死也復兴不了宗门,必须扩张。” 不论起高楼还是修仙途,总得有农夫伐木、矿工掘石。 难道指望堂堂掌门领著俩徒弟,天天蹲矿坑里当黑煤窑苦力? 念及此处。 庆远隨手从堆积的代码专业书中抽出一本记事本,抓起水笔,神情专注。 “矿坑方位......大殿东南偏角三十。” “草药群落......后山背阴坡。” “招募指標......不论资质,有多少要多少。” 一番筛选,三个优先级最高的点位被著重圈红。 “可以了,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先把第一口饭吃进肚里是要紧事。” 庆远重新调出交互栏。 不得不讚嘆,游戏的操作意外贴心。 无须输入繁琐代码指令,只要將光標移至已探明资源点或村庄图標,系统便会自动生成相应指引標记。 一一標註,下达採集、招募指令。 操作完毕,单单剩下屏幕中央的一行询问: “尊驾欲引何方?” 庆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啪嗒。 “稳住。” 【颁布法旨】。 ...... 清麓山巔。 古殿幽深,香火气绝。 青铜香炉自嗡鸣声后,便再无动静,宛如一尊死物。 眾人心头鼓点越敲越乱,膝盖酸麻倒是小事,被天地遗弃的惶恐,疯狂滋长。 莫非太贪心,惹恼了圣炉? 亦或观华门烂到了根子,连圣炉都觉得无可救药,懒得费神指点? 素来心宽体胖的柴武,也不敢大喘气,偷偷去瞟师父煞白的脸色。 绝望气息,瀰漫殿宇。 恰在此时。 香炉毫无预兆,震鸣乍起。 炉口喷薄出一束璀璨清辉,光芒柔和温润,充斥整座大殿,於半空急速交织。 显现而出的,竟是一方缩小了千万倍的清麓山脉立体舆图! 四人目瞪口呆,哪里见过这般神跡? 只见光影山川间,数枚星点明灭闪烁。 山脚下代表【刘家村】的光晕,更是被醒目金纹反覆圈画,灵光灼灼。 柴武到底是年轻人,惊骇过后,抑制不住的好奇。 见一团光点离得极近,下意识伸出粗糙大手,想要触碰。 “不可造次!” 华阳子惊呼,正欲喝止,却已晚了一步。 指尖触碰剎那。 柴武眼前,赫然出现后山一处乱石嶙峋的荒坡。 枯草掩映间,几根残破阵基依稀排布成阵,微弱灵气在阵眼处断续闪烁。 “西坡乱石岗?!” 杨丹合一眼认出地貌,嗓音乾涩。 “那里竟深埋一座前人遗阵?老夫甚至在该处採过几次药,从未发觉!” 柴武手指颤抖,划向別处。 画面再转。 深埋地下的废矿、生长於绝壁下的灵草...... 歷歷在目,纤毫毕现。 不待眾人回神,半空舆图崩解,凝作八个苍劲古朴的金色篆字。 【固本培元,徐图宏业】。 光影渐消。 字跡散去,香炉表面晦涩的繁星图纹黯淡,终归沉寂,变回普普通通的青铜旧物。 “大神通.....真正的大神通啊!” 华阳子老脸涨红。 这岂止是指路? 分明是圣炉手把手教他们如何管家、如何立足! 咚!咚!咚! 他子心头凛然,携师弟、徒弟又是“砰砰”三个响头。 起身后,华阳子一身颓丧气象扫荡一空。 “都看清了?” 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森寒。 “今日圣炉显圣,列为宗门绝密! 除你我四人,日后哪怕新进弟子,亦不可透露只字片语!敢有泄露半句者,视同欺师灭祖,立斩不赦!” 杨丹合几人齐声顿首:“谨遵掌门法旨!” “善!” 华阳子点头,眼神灼热。 “圣炉已铺路,若是我们连路都不会走,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殿柱上,省得丟先人顏面!” “柴武!” “弟子在!” 壮汉昂首。 “不论用何手段,甚至用抢的,骗的也无妨......咳,不可蛮干,速下山去往刘家村! 莫问资质,只要是心性淳朴的孩童,能带回多少便是多少!” 柴武握拳擂胸,瓮声大吼:“师父放心!便是绑,我也给您把人绑回来!” 说罢一阵风似卷出殿门。 “杨师弟、何沁!” 华阳子转向最后两人。 “带上药锄铁镐,隨我去后山!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宝贝全给我刨出来!” “喏!” ...... “不错不错。” 屏幕上,代表几人的小光点即刻依令疯跑,原本死寂的地图瞬间鲜活。 粮有了,地有了,兵源在路上。 依此节奏,观华门至少能迎来一段黄金髮育期。 “先掛著吧。” 庆远伸了个懒腰。 “虽说不知道这后台运行机制如何,总不能让我二十四小时盯著几个小人挖矿。” 刚想將游戏最小化,趁空档去网上海投几份简歷找饭吃。 屏幕中央,新提示框弹出: 【检测到视窗模式变更请求】 【全屏沉浸模式:尊驾意念专注於此,掌控细微,游戏时间流速减缓,可进行微操、细致指引。】 【最小化/掛机模式:尊驾意志抽离,进入宏观推演状態,时间流速將剧烈加速。(註:当宗门发生重大事件时,会自动向尊驾发出示警)】 【是否確认进入“演化”模式?】 “哟,还有掛机加速?” 庆远乐了。 “功能还挺人性化。” 他果断点击“是”。 游戏画面虚化,最后变成一个香炉图標,安静地悬浮在桌面右下角。 上方极细文字日誌翻滚跳动: [柴武抵达刘家村口......] [杨丹合於乱石岗发掘出残破阵旗一枚......] 確认运转无碍,庆远便不再理会。 打开瀏览器,熟练输入某大型招聘网站网址。 生活还得继续。 游戏里当祖师爷,现实里还得为了几千块房租当牛马。 网页刷新,花花绿绿的岗位信息扑面而来。 “这家什么鬼?行政专员要求精通英法双语?” 庆远滑鼠滚轮滑得飞起,白眼翻到天上。 “怎么著,去法国使馆扫地啊?” “还有这个,『能抗压』?『弹性工作制』?” “直白点写『没有加班费』、『隨叫隨到』会死是吧?把人当畜生使唤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好不容易翻到一个稍微对口的初级开发岗,点开详情一看,庆远气笑了。 “招应届,要五年大厂经验?工资面议,到手三千五?这年头许愿池里的王八都没你们敢想! 三千五在魔都够干嘛?买台好点的电脑主机还得攒两月,真就拿大学生不当人唄?” 正骂得起劲,右下角的太极悬浮窗突然疯狂闪烁。 “重大事件?” 庆远嘀咕著,將游戏窗口还原至全屏。 下一秒,一道紫光爆发,铺满整个屏幕。 “出货了?!” 第4章 蒸蒸日上 新宗门歷3年。 清麓山脚,刘家村。 “顏儿,快醒醒,莫睡了!” 伴隨一阵推搡,舒顏睁开了眼。 身前,是她的姐姐,舒惠,脸上掛著过分热情的笑容。 “快些起来,娘燉了米粥,今日可是大日子,仙师们就要来了!” 舒惠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帮她整理微乱的衣衫。 舒顏默然起身,神色冷淡。 因为,温柔的话语背后,另一道尖酸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她脑海。 『哼,装什么死人脸,一个没人理的怪胎。今天仙师就来,看她测不出灵根还怎么装!』 『去年我都没成,她这种货色,定然比我还差!到时爹娘就彻底看清,谁才是舒家的指望!』 舒顏的眼神又冷了几分,终究一言未发。 她已习以为常。 来到堂屋,爹娘也是一派和顏悦色,嘘寒问暖,仿佛她是全家最受宠的明珠。 舒顏心如明镜。 所有虚偽的关怀,皆因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观华门的仙师,將下山为村里所有年满七岁的孩童,检测修仙资质。 往日,他们对自己视若无睹。 所有的关爱与口粮,都给了姐姐和被宠坏的弟弟。 只因自己从小是个“怪胎”,不哭不闹,不喜言笑,村里人背后都说她不祥。 一切的根源,都来自舒顏与生俱来的天赋——聆听心声。 她痛恨这份天赋。 它让她过早窥见了人心最不堪的角落,也让她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应有的信任。 最终塑造成如今冷漠、寡情的模样。 舒顏很清楚,倘若今日自己测不出仙缘,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雪上加霜。 此时。 刘家村的祠堂前坪。 柴武眉头紧锁,看著最后一名垂头丧气的孩童走下测试台,心中满是鬱闷。 “二长老,莫急,许是今年村里气运不济。” 身旁,面容温婉的何沁轻声安慰道。 如今她已是观华门的三长老,掌管宗门庶务。 一年前。 在掌门华阳子的撮合下,本就互有情意的二人终成道侣,为死气沉沉的宗门平添了一桩喜事。 “唉。” 柴武嘆息。 “前两年宗门初建,多招些凡人做杂役倒也无妨。” “可如今加上杂役共三十五人,早已饱和,宗门眼下急缺的,是能扛起传承的仙苗啊!” 见测试台再无人上前,柴武便对一旁的村长刘旺水道:“村长,若再无其他適龄孩童,我等便要回山了。” “仙师留步!仙师留步啊!” 话音刚落,一对中年夫妇便从人群后挤了进来,正是舒顏的父母。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小女......小女今年刚满七岁,方才贪睡来迟,求仙师再给个机会!” 柴武皱眉,倒也没为难他们,示意將孩子领上前来。 当他看见被推上前的清瘦女孩时,不禁微微一怔。 女孩的眼神,平静得不似七岁稚童。 深藏眼底的冷漠与淡然,让他这个修士都感到一丝心惊。 他迅速定神,示意舒顏將手按在测试用的灵珠上。 舒顏的小手触碰到珠体,柴武本未抱太大期望。 下一刻,灵珠內部骤然亮起一道微光。 “有灵根!” 柴武心中一喜,总算不虚此行。 可紧接著,他脸上的喜色凝固,转为骇然。 代表灵根长度的金色刻度,如同脱韁的野马,疯狂飆升! 四寸、六寸、八寸...... 转眼便衝破了象徵天才的“九寸”大关,势头依旧不减! 最终,金光停於一个令柴武毕生难忘的刻度上。 一尺五寸! 宗门典籍有载,灵根过一尺者,若不夭折,未来必成筑基真人! 那一尺五寸......又是什么概念? 短暂的失神后,冰寒彻骨的杀意从柴武身上轰然爆发。 他身后的十几名观华门弟子会意。 身形闪动,刀剑出鞘,將整个祠堂前坪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让村民们嚇得魂飞魄散。 柴武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软在地的村长刘旺水,声音不带半分暖意。 “村长,今日之事,若传出半个字,休怪我观华门无情。从今往后,此地会有我宗弟子常驻,你好自为之。”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刘旺水磕头如捣蒜。 “请仙师放心,今日之事,我等必守口如瓶!” 处置完毕,柴武脸上的杀气消散,转向舒顏时,又变得温和无比,甚至带著一丝恭敬。 “小师妹,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但说无妨,师兄为你做主。” 台下的舒顏父母,沉浸於巨大的狂喜之中。 女儿,仙人之姿! 舒家要一飞冲天了! “我自幼孤苦,在此地,並无可留恋之人与事。” 柴武別有深意地瞥了那对错愕的夫妇一眼,嘴角微扬,隨即朝舒顏伸出了手。 “既如此,便隨我回山吧。” 观华门大殿。 香炉孤冷,檀香裊裊。 掌门华阳子端坐太师椅,手掌止不住微颤。 视线从身板单薄、神情清冷的舒顏身上扫过,又落回再次测试后的验灵石。 光芒衝破刻度,做不得假。 “一尺五寸......” “哈哈哈!” 老道士忽地仰天长笑,浑浊老眼泛起泪花。 “祖师显灵!苍天有眼吶!” “我观华门式微至此,竟能得此良才美玉!此岂非天不亡我?!” 狂喜之后,华阳子復又变得手足无措。 他於殿內来回踱步,时而揪鬚,时而拍腿,嘴里念念叨叨,全无掌门威仪。 “不可耽误了此子......即便废了我们几把老骨头,亦不能令其根基受损。” “该修何法?《地母承土法》?过於厚重愚钝!《丙丁煅意诀》?又太过暴躁,不合女子修持!” 越想越急,老道脸上浮现几分羞愧窘迫。 昔日流亡,遇劫修追杀,藏经阁典籍遗失殆尽。 如今他能掏出的最高阶功法,仅是从祖师祠堂缝隙带出的一枚残缺玉简。 三品功法,《寒潭凝玉诀》。 放眼如今观华门,乃顶格重宝。 若置於修仙界大宗,不过是本残篇废品,只余胎息、练气口诀,筑基篇章早已不知所踪。 华阳子深吸一口气,颤巍巍自贴身暗袋取出尚带体温的青玉简,行至舒顏身前。 屈膝蹲下,视线与女童齐平,语带歉疚。 “好孩子,委屈你了。” “似你这般天资,若在大宗,当为核心真传,筑基乃至紫府大道功法任君挑选。” “奈何咱观华门......太穷。” 华阳子递过玉简,枯指微抖。 “这本《寒潭凝玉诀》,已是掌门爷爷目前能拿出最好的物件。” “虽缺了筑基法门,但你若愿留下,爷爷立誓,待你长成,便是豁出这条老命去抢、去求,也定为你续上道途!” 舒顏凝视眼前白髮苍苍的老道。 天赋神通,悄然运转。 『璞玉落泥塘,真是苦了这孩子。』 『就算卖了棺材本,也不能短了她修行的丹药。』 『师妹身子太弱,待会儿去后山打两只野兔给她补补......』 心声纯粹,带著深沉的自责与呵护。 舒顏的小脸,冰消雪融。 伸出小手,紧紧握住那枚残缺玉简。 她露出了此生第一抹笑意。 很浅,却极美。 “舒顏,不嫌弃。” 声音稚嫩,字字清晰。 “能有个家,顏儿知足。” 闻言,华阳子怔住,旋即重重点头,热泪滚落长须。 “好!好!回家便好!” ...... 【舒顏】 【年岁:7】 【灵根:一尺五寸】 【特性:命格“素襟映川”,先天灵兽“心猿”转世,神魂通透,未染尘垢;可聆万物心声,扰心绪,辨善恶,识真偽。】 “心猿转世?传说中的『读心术』?这配置放修仙小说里,妥妥的主角模板!” “捡到宝了,单车变摩托啊!” 庆远当机立断,右键舒顏头像,菜单勾选【特殊关注】。 霎时,舒顏头像右上角多出一枚金灿灿的星標,同破香炉並列。 於他眼中。 一身粗布麻衣、满脸冷漠的小丫头,已是观华门未来的定海神针。 是必须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全村希望”。 想到这里,庆远又调出宗门f4的相关资料。 【华阳子:76岁,练气六层,灵根6寸,修炼三品《丙丁煅意诀》,炼化午时阳炎气。】 【杨丹合:74岁,练气三层,灵根4寸,修炼二品《木灵培炉法》,炼化小清灵气。】 【柴武:20岁,胎息圆满,灵根5寸,修炼二品《地母承土法》。】 【何沁:22岁,胎息后期,灵根4寸,修炼二品《存青至雨诀》。】 显而易见,称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想靠他们光宗耀祖,路还长著呢。 不过,只要舒顏这根独苗能成材,宗门復兴指日可待。 可惜,第一个十年没到,他还无法下达法旨。 游戏里的小人移动速度慢吞吞,心急也没辙。 既然关注不了细节,便统筹宏观大局。 放大视角,拖拽地图。 隨观华门势力微弱扩张,黑雾退去一圈,诸多隱蔽资源点隨之暴露。 地图西边,有一个莹绿色的光点,光芒比白色资源显眼得多。 【微型灵石矿脉(绿)】:储量尚可,可稳定產出灵石。 【警告:该矿脉处於“御剑门”巡逻范围內。】 “御剑门?” 庆远挑挑眉。 “视野还没开完整,听名字就知道比『观华门』能打,先记下,以后再算帐。” 他又於南边一处深不见底的水潭里发现第二个绿点。 【碧血地心莲(绿)】:辅助练气期突破筑基的天地奇珍/宝药。 可惜,图標旁边趴著只大傢伙——【赤目寒蟾(练气七层)】。 “好傢伙,也是现在碰瓷不了的。” 意外的是,西边御剑门以及观华门之间,夹著一座坊市,名唤【枢鹿坊】。 “矿脉、强敌、天材地宝、坊市......舞台已搭好,就等舒顏这小傢伙长大了。” 庆远脑中飞快构思未来蓝图。 “先让他们消化一下『天降神童』的惊喜。” “至於我,也得抓紧时间找工作了。” 第5章 陆昭临 网页刷新了不知多少次,看得眼睛发酸。 庆远几乎要放弃时,一行加粗的標题跳入眼帘。 【初级后端开发工程师-飞跃科创】 “飞跃科创?” 庆远念叨一句,点开详情页,精神为之一振。 这家公司不仅背景硬,背后更是沪城一霸的陆氏集团。 招聘要求更是写得明明白白,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词。 他一条条对下来,发现自己的技术栈和项目经歷,皆达到相关要求。 最关键的一条,薪资待遇: 实习期7k起步。 这串数字,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 妥了,就它了! 庆远一改之前的敷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逐字逐句润色自己的简歷,把大学里参与过的项目和掌握的技术能力重点標出。 检查三遍,確认无误,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庆远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舒坦。 能不能成,听天由命,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解决了心头大患,他才有了閒心盘算別的事情。 房租的事儿也得想想办法,梁阿姨够意思,但自己不能没数。 如果《老祖模擬器》的视频能火,流量收益一上来,这笔钱也就有了著落。 思绪一定,他將注意力重新投向桌面右下角的太极图標。 也不知道另一方天地的宗门如何了。 他可不是个甩手掌柜。 身为老祖,当高坐云端,俯瞰全局。 掌握门內一切动向,方能於关键之时,降下法旨,指引道途。 尤其是那名叫舒顏的弟子,身负非凡灵根,却走上了一条“断头路”,实属明珠蒙尘。 为她寻一部匹配的功法,乃是当务之急。 ...... 沪城另一端。 陆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昭临!我的亲妹妹!你简直是神了!” 一名身穿骚气粉色定製西装的男人,陆昭衡,围著办公桌手舞足蹈,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办公桌后,一位女性静若处子,与他形成了鲜明反差。 一身极简深墨色西装,內搭真丝白衫,长发低束。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陆氏集团长房的话事人。 陆昭临。 “你是没瞧见前天晚宴上二叔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陆昭衡比划得唾沫横飞。 “你把证据甩出来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爷爷看他的眼神都耐人寻味。 以前咱们顾及著情面,反倒让他们得寸进尺,老在背后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陆氏集团內部派系复杂。 自他们的父母意外故去,由二叔陆彰武率领的二房一脉,便对集团主导权虎视眈眈,各种小动作从未断过。 “不过话说回来,昭临。” 陆昭衡压低了声音,好奇地凑近。 “你这个星期变化也太大了。 以前你做事虽然果断,可从没有这般凌厉,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那条老狗留。” 陆昭临翻过一页文件,声音清冷:“哥,我有分寸。” 说完,她合上文件,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陆昭衡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妹妹。 冷静,沉稳,话语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他无比心安。 总裁室內。 陆昭临背对哥哥,俯瞰脚下的钢铁森林,神情略显恍惚。 她当然变了。 因为她的灵魂,已非原来的陆昭临。 而是来自数年后,从灵气復甦、仙魔乱舞时代归来的重生者。 前世,她为守住父母基业,耗尽心血与陆彰武一脉周旋,心力交瘁。 等她幡然醒悟,想要踏足仙道,最好的时机早已流逝。 只能眼睁睁看著一个个机缘从指缝溜走,自己在修行路上步步维艰。 重活一世,她行事再无半分拖沓,手段凌厉直接,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肃清內患。 她要將陆氏集团,从一个商业帝国,锻造成未来爭夺仙缘的坚固基石! 想达成这个宏愿,绕不开一个名字。 庆远。 人族唯一的仙君,后灵气时代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好似迷雾中的灯塔,神秘莫测,指引方向。 每一次天地异变,每一次洞天开启,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自己前世能勉强入门,也曾受过他无意间留下的恩惠。 那是一位,身负天命之人。 陆昭临定位清晰,与天命相爭,愚不可及。 最好的选择,是在庆远龙潜於渊时,递上橄欖枝,结下一份善缘。 未来的回报,无可估量。 前世零星传闻,庆仙君发跡前便是在沪城定居,似乎还干过程式设计师的活,身份普通。 一名胸怀大才的大学毕业生,尚未出头时最可能做什么? 求职。 通过飞跃科创广撒网,用优渥的条件吸引人才,便是她布下的一步棋。 方法看似笨拙,如同大海捞针,希望渺茫。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必须尝试。 陆昭临眼底闪过一丝迷惘,更多的,是化不开的坚定。 “庆远......庆仙君,您在哪呢?” ...... “阿嚏!” 庆远揉揉发痒的鼻尖,嘟囔一句:“谁在念叨我?” 没空细想,视线投回屏幕。 现实里唯唯诺诺求offer,游戏里重拳出击当老祖。 既然舒顏入了门,宗门算有了指望。 滑鼠轻拖,巡视领地。 甭管刚才投简歷耽误几分钟,箱庭世界里这帮“徒子徒孙”丝毫没偷懒。 观华门气象初成。 殿前青石坪,新晋弟子拳脚带风,呼喝有声。 后山背阴处,灵田方开数亩,翠色慾滴,长势喜人。 昔日恍如乱葬岗般的废弃矿坑,如今修葺一新,绞盘转动,矿镐起落声隱隱可闻。 虽说仍是青衣布袍,看著寒酸,好歹有了仙家修行的精气神。 饭有得吃,肉有得尝,这才是过日子。 瞥向左上角,ui焕然一新,原本渗人的猩红警告早已消散: 【香火:512(+75/每年)】 【人口:34(弟子),412(凡人)】 【灵石:145】 “算是脱贫致富了。” 三位数库存,哪怕不多,也给足庆远一种,自家猪圈终於存下两头过年猪的踏实感。 温饱既定,眼界便得放宽。 滚轮滑动,视角拔高,直衝云霄。 墨色【战爭迷雾】退去,清麓山脉狰狞全貌,初露崢嶸。 观华门窝在山沟沟里,旁边还蹲著几只不知底细的猛禽。 新点亮疆域,三枚陌生徽记散布,成包围之势: 【赤霞派】,【雨思阁】,【藏春谷】。 邻居倒是不少。 华阳子那老道这些年光顾著一亩三分地,並未与外人正式照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庆远好奇心起,指尖轻点,光標锁定赤霞派赤红徽记。 以为不过是个枯燥的属性弹窗,谁料画面变换,视角径直撞入赤霞派驻地。 赤红大殿內,身披云霞道袍的掌门蹺脚训话,唾沫横飞。 丹房之中,两名小童手忙脚乱往炉膛猛塞不知名药草,黑烟滚滚。 “全图直播?” 庆远目瞪口呆。 这哪是探查? 分明是装了上帝视角的针孔摄像头。 惊愕间,ui下方【暂停/继续】键侧,悄然浮起一枚泛黄线装书图標。 【道藏】。 同时,古风隶书提示飘过: 【洞若观火,神目如炬,传承底蕴,尽数归纳造册。】 “哗啦”一声,书页翻展。 密密麻麻的目录清单,险些晃瞎庆远。 《赤霞心经》、《清心丹丹方》、练气法器:九节雷竹鞭...... “......” 这种感觉如何形容? 之前的“开地图”,顶多算瞧见邻居家长什么样,院墙有多高。 现在? 那是邻居家的风韵老板娘,不仅大方开了门,更主动拽你进屋,极其不见外地把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扬了。 赤条条站你跟前不说,还得递个放大镜过来,生怕你瞧不清楚哪个毛孔不够细致。 毫无隱私,坦诚相见,直白得近乎少儿不宜。 咽了口唾沫,迅速切向【雨思阁】、【藏春谷】。 如出一辙。 尤其是【藏春谷】视若性命的镇派之宝,练气顶级法器【千结同心索】。 在庆远眼中,连埋藏於谷主臥榻之下三尺五寸的精確深度都標红示警。 可惜,没有找到適合舒顏修行,且直通筑基的功法。 “不修仙侠,只谈兴衰......” 庆远背靠转椅,眼神玩味,笑意难掩。 修仙界所求为何? 传承!隱秘! 若是日后起了爭端,场面怕是精彩绝伦。 对面藏著掖著,视若珍宝的必杀绝技,这边老祖连你运气第几秒会岔气都门儿清。 你要亮底牌拼命? 对不起,你那飞剑还没出鞘,咱连剑胚上有几个砂眼都数过一遍。 所谓宗门不传之秘。 如今在庆远眼里,比早市地摊上的大白菜还要廉价。 “爽!” 乐过之后,问题来了。 他是全知全能,屏幕里的徒子徒孙还是两眼一抹黑。 “能直接发文件吗?还是託梦?” 对著那本线装书图標点了半天右键,也没见著【传功】或【赐予】选项。 这就有些尷尬。 总不能等自家弟子挨了打,再去坟头告诉他们对面的罩门在哪? 那还有个屁用。 看来,还需自己先摸索。 答案,多半藏在这些ui图標里。 第6章 代行 枢鹿坊。 方圆百里唯一的坊市。 三教九流匯聚,无论是染血黑货,亦或传世奇珍,灵石开路,自无撬不开的口,买不到的货。 坊市偏僻一隅。 黑影压低兜帽,身形略显佝僂,枯瘦指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道友,两年了,莫要告知老道,连个影子都未摸著。” 华阳子嗓音沙哑,刻意压住心头焦躁。 桌对面,名为郑明龙的精瘦修士嘿嘿一笑,指尖盘玩两颗兽骨珠子,露出一口黄牙。 “您这话生分了,我郑明龙混跡枢鹿坊几十载,立身之本唯有一字——信。” 啪。 一只玉瓶甩上桌面。 郑明龙敛去笑容,压低声音: “玉明真一气,这东西只生於日精月华交替一瞬的万丈深涧。为了弄它,废了我整整一只寻宝鼠。” 闻言,华阳子顾不得寒暄,乾枯手掌一把抓过玉瓶,稍开缝隙。 只一眼。 中正平和、蕴含磅礴生机的纯净气息扑面而来。 华阳子悬心三年的大石,终是落地。 三年。 仅仅三载寒暑。 当初未及灶台高的小丫头,硬顶著观华门贫瘠至极的修行环境,一路势如破竹,冲关至胎息境中期! 修行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华阳子每每想起,既欣慰又心惊。 欣慰宗门復兴有望,心惊《寒潭凝玉诀》残缺弊端。 若欲从胎息跨入练气,以此法霸道,必辅以“玉明真一气”中和寒毒,否则根基尽毁,经脉寸断。 “开价。” 华阳子攥紧皮袋,声音乾涩。 “老主顾,不来虚的。” 郑明龙竖起一指,隨即翻转。 “一百二十枚灵石,外加一颗这季新出的入品解毒丹。” “一百二十?!” 华阳子险些惊得跳起,那是足以掏空观华门家当的巨款。 “老哥,一分钱一分货,为这点气,险些搭进去人命,郑某也得吃饭。” 郑明龙神色自若,端起茶盏,一副吃定对方模样。 死寂良久。 华阳子颓然长嘆,腰背更弯了几分。 颤抖著手解下腰间乾坤袋,灵石一枚枚往外掏。 动作迟缓,犹如割肉。 每一块灵石,皆是柴武领著弟子,在漆黑矿坑没日没夜刨食所得。 但是,为舒顏,为那喊他一声“掌门爷爷”时眼中有光的孩童。 这钱,得花! 钱货两讫。 郑明龙数著灵石,笑脸如菊:“敞亮!日后若还有甚偏门灵气需求,儘管来寻我,必办得妥妥帖帖。” “哼。” 华阳子冷哼,死死將皮袋护於怀中,起身拉紧斗篷,匆匆遁入人流。 坊市出口处喧譁骤起。 “退避!御剑门办事,閒杂人等闪开!” 七八名白衣蓝纹锦袍的年轻男女,御使流光飞剑,大张旗鼓降临坊市。 为首青年面如冠玉,神色傲然,法衣宝光流转,腰悬內门弟子专属的高阶储物袋。 眾目睽睽之下。 这群仅练气初期的大宗弟子剑气纵横,硬生生在拥挤人群逼出坦途,周遭散修,竟无一人敢言。 华阳子身形一闪,避入路旁阴影,头颅深垂。 枢鹿坊,名义上为“御剑门”治下產业。 是真正的大宗气象。 如今的观华门与其对上,无异以卵击石。 幸得宗门上下谨遵圣炉法旨——稳。 向西绝不扩张半步,即便那里灵气如雨。 “且让你们得意。” 华阳子按住怀中温热皮袋,眼底闪过只有老狼才有的凶戾与隱忍。 “待我家顏儿长成......待道统势起......” 若真有避无可避,刀兵相见一日。 即便观华门尸横遍野,用几把老骨头填那刀山火海,也要保住舒顏,护住圣炉! 老道敛尽杀机,再度化作落魄散修,融没于归山路途。 ...... 大殿內。 曾踞大殿中央的香炉早已不见。 自数年前显圣,华阳子与杨丹合商议,辟后殿密室,恭请“老祖”移驾,日夜香火供奉。 祖师画像前。 瘦小身影背对殿门,正一丝不苟行大礼。 入宗已有三年光阴,舒顏身量略显抽条,依旧清瘦,青布道袍洗得发白,却不染尘垢。 “首拜,感念祖师传道。” 童声清冷平稳。 舒顏双掌相叠,举至齐眉,躬身。 起身,理袍,再拜。 动作严谨,如同復刻典籍插画,胜过入门几十载的老修。 华阳子倚靠殿门,未出声。 望向倔强背影,老脸慈祥且复杂。 此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这些年来。 除却修炼便是助何沁整理典籍,从不玩耍,不喊苦累。 甚至......华阳子总觉她早洞悉一切。 至於圣炉之秘,是否要现在告知於她? 华阳子纠结。 面对她,隱瞒反倒像种罪过。 琢磨著,舒顏做完最后一套道揖。 並未回头,仿佛脑后生眼,语气平淡。 “掌门爷爷,您归来许久。” “哎哟!” 走神的华阳子惊得一抖,险些踩中门槛。 舒顏回身,眸如静水,起手便是一揖。 华阳子老脸微红,为掩饰尷尬,赶忙打个哈哈:“咳.....那个,顏儿啊,爷爷怕扰你。” 说著,搓搓手,献宝似的自怀中掏出温热玉瓶,晃了晃。 “猜猜?爷爷带回何等宝贝?猜中......唔,晚膳许你加个鸡腿!” 舒顏静立,目光落在笑出满脸褶皱的老人身上。 『一百二十块灵石啊......疼死老道了。 但这气是好东西,能护住顏儿经脉,哪怕倾家荡產,只要她平平安安跨过练气那道坎,都值。』 心声熟悉,似涓涓细流淌过心间。 一百二十块灵石。 舒顏袖中指尖微蜷。 宗门窘境她比谁都清楚。 心头泛酸,面无异色。 舒顏明白,表现出早知一切,只会令长辈不安,甚至挫败。 他们盼见的,是受礼惊喜的孩童,绝非看透世情的妖孽。 眨了眨眼,素来冷清的小脸,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好奇。 “可是新符笔?或是......顏儿想许久的那本《草木经》?” 语调软糯,略带稚气。 “皆错!哈哈哈哈!” 见其猜不著,华阳子大悦,一把將玉瓶塞入舒顏手中,得意洋洋: “是『玉明真一气』!这下咱们小天才,总算无须压制修为了!” 舒顏捧住玉瓶,轻呼惊喜,隨后眼眉弯弯:“谢过掌门爷爷!顏儿定不负爷爷厚望!” “好!好!要的就是这股劲!” 华阳子欣慰揉了揉女孩发顶。 “不扰你参悟,老夫还得去瞧瞧柴武那憨货,莫整日只懂教那些小猴子扎马步。” 目送老道哼著荒腔走板的小曲远去,舒顏面上稚气敛尽,重归平静。 紧握手中尚带余温玉瓶,目光投向后殿禁地。 “香炉......” 轻声呢喃。 数载岁月,她总能自掌门、长老心中听到此词。 每逢宗门遇大难,或得大机缘,“香炉”二字出现频率极高。 诡异的是。 每当她欲凝神探听那物究竟有何神异,心声便被无形大手强行斩断。 是宗门復兴依仗么? 好奇滋长,像是猫爪挠心。 旋即,舒顏释然,嘴角泛起极淡笑意。 无论那为何物,至少它在守护这个家,守护几位亲人。 既然爷爷不愿说,自有道理。 贸然探查,反伤情分。 “我等。” 她回身,再看祖师画像,眸光清亮。 “等到你们愿亲口告知那日。” ...... “找到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神通树的三道可点亮技能里,总算扒拉出这关键功能。 “藏这么深,防贼呢?” 庆远吐槽一句,滑鼠滑过神通图標。 【神通:代行】 【简介:香火为桥,化身代行。】 【功效:视境界高低,耗费香火,使门人化为现世代行。】 【该状態下,可將掌握的道藏/复杂信息(如文档、图片等)进行传输,对方將此理解为“顿悟”或“圣物灌顶”。】 “这就对味了嘛!” 庆远一拍大腿。 什么叫顿悟? 就是官方版的数据直连,脑后插管啊! 视线平移,紧挨著【代行】的,还有俩灰得像刚出土的神通分支。 【天仪:损耗香火/性灵,执掌一方天象,可使雨含生机、风藏剑意、云蕴雷音,令寻常气象化为神通,助益山门,威压外敌。】 看著挺唬人。 碰上哪个不开眼打上门来,一道雷劈过去確实爽。 但这毕竟是养成游戏,老祖也不是天天守著放电的皮卡丘。 至於另一个【掌司】,更是铺满问號,连简介都不给看,一股子高攀不起的味儿。 “一个法师流,一个辅助流。” 庆远瞅了眼左上角辛苦攒下的【香火:512】。 大神通入门费贵,需要500香火。 一旦復甦,基本一夜回到解放前。 略一琢磨,心里便有了数。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自己与其当个只会放大招的炮台,不如用【代行】给宗门开全图掛,提升实力。 让他们学会怎么造枪造炮,才是种田流的核心科技。 想通此节,不再墨跡。 “就决定是你了,代行兽!” 【提示:消耗香火500,神通“代行”刻印復甦中......】 【恭迎尊驾,重掌权柄:代行天意,启智眾生。】 第7章 资深玩家的胜负欲 五百点香火,眨眼蒸发。 屏幕右侧,墨色神通树根再度向下生长,分叉枝头,一枚新图標驱散迷雾,显露真容。 【玉册金书】。 名號听著响亮,大概是某种更高阶的神通。 庆远满怀期待,移动滑鼠。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解锁消耗:1000香火】。 “打扰了。” 简介都懒得看。 一千香火? 把现在的观华门连人带地皮甚至耗子窝打包卖了,都凑不出个零头。 刚刚为了解锁【代行】,攒了几年的家底几乎消耗殆尽。 “还是先验验刚到手的『代行』好不好使。” 庆远点击【代行】图標。 光標化作一只泛著金辉的半透明手掌。 按说明,选中门人,付“首付”,建立连接。 先试探性移向掌门华阳子脑门。 【目標命格平庸,神魂衰朽,无法承载祖师伟力。】 “嘿,老爷子不中用啊。” 又移向壮硕的柴武。 【目標神魂浑浊,灵台未开,强行代行恐致痴傻。】 再试何沁、杨丹合。 红色大叉,触目惊心。 “合著五百大洋买个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 庆远不信邪,满屏乱晃,最后光標落定。 哪怕在缩略图中,都自带金边特效的头像——舒顏。 【目標身负“素襟映川”命格,先天神魂通透,可完美契合代行。】 【是否建立代行连接?消耗:100香火。】 加粗提示弹窗跳出。 视线瞥向左上角仅剩“12”点的香火数值。 嘴角疯狂抽搐。 “太硬核了。” 庆远吐槽欲望高涨。 “不是在缺资源,就是在去缺资源的路上狂奔。” 他恨铁不成钢,抓起笔,笔记本上硕大的“人”字外圈,又狠狠加画三个圈。 逻辑闭环非常清晰: 没人口没香火,没香火开不了掛,不开掛宗门发展如蜗牛爬。 “五年规划定了,甭管男女老少,全力搞人口!” 制定完这“丧心病狂”大方针。 记事本翻开新页,对照屏幕地图写写画画。 方才未细看,静心盘点,才惊觉游戏地图设计细节多得令人髮指。 资源点分布,大有讲究。 “赤霞派方位,盛產火属伴生矿,备註说是炼製雷火珠主材,眼下没图纸,但属於战略储备,必须记一笔。” “雨思阁那头全是烂泥潭,却產『清蕴草』,胎息境扩充经脉专用。” “哪怕藏春谷......” 边看,边用彩笔分类归纳。 凡是对“胎息期”有用的低阶垃圾,或是“练气期”必爭的中坚物资,乃至角落里標红、疑似“筑基期”才能触碰的死亡禁地。 一一罗列在案。 以前玩《群星》看谁拳头大,现在玩《老祖模擬器》,是同变態资源机制博弈。 “全网首个开荒,必须拿出祖师爷排面。” 注视密密麻麻的笔记,庆远眼中闪烁光芒。 胜负欲,彻底点燃。 “来吧小傢伙们,让我看看接下去的几年,能给我多大惊喜。” 啪嗒。 【继续】按钮按下。 凝固画卷重泛波澜。 右上角时间飞速跳动,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定格。 【新宗门歷九年,夏】。 ...... 清麓山,演武场。 晓星初沉,山嵐未散。 一道整齐肃杀的呼喝,震碎林间寂静。 “杀!” 三十余名青灰短打弟子列阵,汗透衣衫。 手持特製开山厚背刀。 修为虽浅,多处胎息初期徘徊。 然挥刀乾脆利落,未带仙家飘逸,反而透出一股草莽搏命的凶戾。 队伍最前,柴武负手佇立。 岁月磨去昔日憨傻,身形愈发魁梧,沉稳如山岳。 目光扫过一名动作迟滯弟子。 “没吃饭?动作软绵无力!” 柴武皱眉,箭步上前,一脚踹向对方小腿。 “记牢了!观华门无神兵,亦无保命符!真到见血那天,手中这口刀,便是汝等爹娘,是汝等苦胆!刀慢一分,命短一寸!” “是!长老!” 眾弟子不敢有半分怨懟,嘶吼震天,再度加力。 数十口铁刀破风,空气亦显寒意。 操练持续整整数个时辰。 直至日上三竿,眾弟子手脚痉挛,瘫坐滚烫青石地,大口喘息。 “诸位且歇。” 柔美女声若清泉流淌,抚平躁意。 何沁一袭月白长裙,款款而来。 比起九年前怯弱少女,如今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皓腕轻抬,法诀掐动,指尖一点翠绿萤光荡漾。 “听雨润心,起。” 萤光化雨,雾气蒙蒙,轻柔笼罩眾弟子。 酸痛肌肉受滋养,疲惫感退去。 “谢三长老!” 眾弟子神色舒展,齐声道谢。 何沁微笑摇头,行至满身汗臭的柴武身侧,取出锦帕,既嫌弃又心疼,替其拭去额角汗珠。 “也是胡闹,这些孩子年岁尚幼,每回都往死里操练。” 柴武憨笑,任由妻子施为,声如洪钟闷响: “阿沁,咱这境况你也晓得。演武场多流一缸汗,日后遇上那群豺狼,便少流一滴血。” 高台之上。 杨丹合抚摸花白稀疏鬍鬚,俯瞰下方生机,眼角湿润。 “师兄,咱俩当年仓皇逃命,几如丧家之犬,可曾想过能有今日?” 身侧,华阳子双手拢袖。 年近八十,身子骨反倒愈发硬朗,精气神健旺。 “那是自然不想,彼时风吹草动,皆疑追兵,也就是个囫圇觉都睡不安稳。” 华阳子感慨一声,目光微沉,望向远处连绵山脉。 “不过,远非高枕无忧之时。” “斥候堂那些探子没白养,这两年摸回来的情报,令老夫夜半常常惊醒。” “北有赤霞派,行事乖张疯癲,动輒玩火;南据雨思阁,一窝玩弄泥沼的阴鷙货色;东面藏春谷......哼,正经修仙者,谁人把玩绳鞭?” 杨丹合苦笑:“咱们位置偏僻,侥倖处於盲区罢了。” “此乃天赐良机。” 华阳子眼中精光暴涨,语气森然。 “臥榻之侧,猛虎环伺,咱们要么做一辈子缩头乌龟,要么......就把牙磨得比利剑更锋。趁彼等视我也如草芥,先將其底细翻个底朝天!” 杨丹合正欲附和。 突见师兄神色剧变。 华阳子猛然转头,视线投向大殿后方某处静室,枯瘦身躯竟因激动,不住战慄。 “这波动......” “师兄?怎讲?” 杨丹合修为仅练气四层,一脸茫然,並未感知异常。 华阳子嗓音紧绷,眼底爆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顏儿!” 话音未落,不及解释。 脚下灵光爆闪,御风术催至极致,老道如苍鹰博兔,径直窜出高台,直奔后殿。 杨丹合目瞪口呆。 这还是平日里踱步慢行的师兄? 华阳子火急火燎冲至静室门前,脚步顿住。 石门缝隙凝结出一层晶莹白霜。 极寒与生机交织,化作“露”。 盛夏时节,立於此地,仿佛置身初冬晨曦,沁人心脾,寒意温平。 “吱呀——” 还没扣门,沉重石门自动向內滑开。 静室內。 少女亭亭玉立,盘膝蒲团。 周身縈绕尚未散去莹白霞光,映衬清丽绝伦面容,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寒宫玉仙。 圣洁,不可侵犯。 华阳子唇瓣哆嗦,刚欲问上一句“成否”。 却见“寒宫玉仙”缓缓睁眼。 清冷双眸之中,一点縹緲仙气垮塌,化作极其接地气的渴望与一丝委屈。 少女伸手,轻揉平坦小腹。 “师尊,顏儿饿了,今日想食鸡腿。” 第8章 我不做人啦! 华阳子老脸僵硬,仿若目睹千年铁树一夜绽花。 眼前女童,清冷如雪,心智早熟得令人心碎。 入门三载,何曾吐露半字属於孩童的任性? “鸡......腿?” 老道心中酸楚满溢,难抑激盪,两行浊泪无声滚落。 “好!好!好!” 连声叫好,嗓音层层拔高,终化作爽朗大笑,震得房梁灰尘簌簌: “这就对了!哪怕踏足仙道,只求长生久视,若连这点口腹慾念都斩个精光,那修的是哪门子仙?修成一块顽石罢了!” 华阳子长袖一甩,豪气干云: “莫说鸡腿,便要龙肝凤髓,只要清麓山脉寻得见,爷爷拼了老命亦为你剐来!” 言罢,他颇为得意地拍了拍自家乾瘪肚皮。 “今日灶房弟子通通歇息,老夫亲自操刀! 几年前柴武从后山逮回的花尾锦鸡,养在兽栏颇有些年头,老夫观它也是胎息圆满,正好宰杀,予你补补气血!” 倘若负责饲养的弟子听闻,怕要哭晕当场。 那可是宗门唯一的“镇派灵兽”,平日金贵无比。 如今在华阳子眼中,即便为神凰,亦得变成盘中餐。 舒顏仰起小脸,凝视手舞足蹈的老道,乖巧頷首: “好。”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伴向膳房行去。 夕阳余暉,將二人影子拉得极长。 舒顏跟隨老道身后半步,眼帘低垂。 方才突破。 縈绕耳畔数载、嘈杂若市的万千心声,归於沉寂。 但。 心念稍动。 『爷爷很是欢喜,心绪色泽.....像暖阳橘红。』 乾瘪枯燥的语句,已然化作包含情绪、色彩乃至某种意象的立体图景。 不仅如此。 行至半途,恰逢一名扫洒外门弟子,因受罚抄经心生怨懟,漆黑恶意尖锐扎人。 舒顏眉头微蹙,下意识欲令恶意平復。 次息。 弟子面上戾气真散去几分,神情转为困惑与安寧。 『这......』 袖中的白嫩小手攥紧。 干涉人心? 抿紧嘴唇,舒顏將翻涌而起的不安按回心底。 力量过於妖异。 若为旁人知晓,哪怕最疼爱自己的掌门爷爷,恐也会心生芥蒂。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最安稳。』 深吸一口气,注意力重新归拢於即將到来的全鸡宴。 无论如何,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 “嘶,我的老腰。” 庆远瘫软在椅中,脊椎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仰著脖子往眼里狂滴眼药水,冰凉液体刺激得差点没嚎出声。 讲真。 自打大三那年为了肝《十字军之王3》“浦天之下”dlc,连熬三天三夜,此后再也没觉得玩游戏能累成孙子。 完全是体力脑力的双重摧磨。 视线挪回桌面,摊开的笔记本早被涂得满满当当。 黑红蓝三色笔跡纵横交错,不像游戏攻略,倒像个疯子画的作战参谋图。 红笔圈出来的,是让观华门这帮穷光蛋短期內活命的续命汤。 蓝笔標註的,属於中长期要做大做强的基本盘。 “值了。” 指尖划过纸面: 【一號续命点:青木涧(已开图)】 【备註:小清灵气、乙木青气採集点。】 【二號必爭点:废矿之下(需深挖)】 【备註:有一条玉髓心矿脉暗藏於底。】 【三號战略物资:伴妖草】 【备註:上好的符墨、炼丹材料。】 “总算熬出来了。” 笔记本往旁边一推,顺手抓过肥宅快乐水猛灌一口。 目光扫回屏幕右上角。 【香火:153】 三位数字,搁现在眼里比银行卡余额都亲切。 两年啊!整整两年啊! 现在,门票终於凑够了。 “代行。” 庆远眼里精光一闪。 之前的【神恩】也好,【指引】也罢。 说白了,是放烟花给底下人看。 特效拉满,金字招牌,逼格確实高。 坏就坏在逼格太高,没法把人话说明白。 就好比董事长给全员发邮件:“我们要降本增效,砥礪前行!” 底下员工听了,要么打鸡血,要么两眼一黑,具体怎么干? 不知道,甚至可能因为理解偏差把公司带沟里去。 【代行】不一样。 这是直接把董事长的脑子,连到核心高管的wifi上。 “哥们要的是微操。” “小顏儿,你既然有读心术这种先天外掛,再加根网线不过分吧?” 【是否消耗100香火,指定弟子『舒顏』为代行者?】 “是!” ...... 暮色四合,殿內唯留一盏孤灯。 舒顏跪坐蒲团,方才过於丰盛的晚膳,令平坦小腹至今仍有些发撑。 抬首,仰望殿堂正中的巍峨画卷。 祖师像。 平日来来去去瞥过千百遍,不知是否吃得太饱容易思绪翻飞。 今夜,她总觉此画,透著几分古怪。 以往无论如何凝视,画中真容似被云雾笼罩,朦朧不清。 掌门爷爷称其为“圣容不可直视,天机不可泄露”。 今夜借灯火摇曳,看清了些许边角。 画中道人一袭极简素袍,透著股返璞归真的閒適。 腰间隨意繫著一尊青铜小炉。 一幅肆意泼墨的万里山河图占满身后空间。 最为神异处,在於道人手中所持之物。 那是一柄温润青玉尺,不像法器,倒似丈量天地的度量衡。 至於画卷穹顶,即道人头顶上方,万千淡墨线条纵横交错,隱约构筑一方笼罩苍穹的庞大棋盘。 道人立於棋局之下,持尺,似欲落子,又似在度量眾生。 “为何昔日未曾发觉那方棋盘?” 正疑惑著。 她瞥见,画中原先侧身眺望远方的道人,头颅角度......偏移了一分? 『错觉?』 瞳孔骤缩,本能欲低头避让。 偏生画卷仿佛蕴藏难以抗拒魔力,轻柔却不容置疑,托住她下巴。 驱使她,寸寸將视线重新挪回。 咚! 视线终与画中人面容交匯。 光阴被强行按住。 烛火凝固,风声湮灭。 画中人,活了。 云雾溃散。 显露而出的,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庞。 嘴角掛著一缕漫不经心的笑意,就像村口老树下閒看蚂蚁搬家的邻家兄长。 下一息。 舒顏意识脱壳而出,飞升九天,没入一片温暖浩瀚的金色汪洋。 汪洋之中,无数玄奥晦涩讯流划过,终匯聚成一道温和嗓音,朗声彻响: “汝为吾目,代观眾生疾苦。” “吾为汝擎,代行天意昭昭。” “今赐汝——” “通天大道!” ...... 屏幕中央,金灿灿的四个大字【化身代行】淡去。 这就意味著,从现在开始。 庆远终於能通过舒顏,把自己从【道藏】中提炼出的,关於阵法布局、炼丹配比,甚至是现代企业管理的歪理,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这下可以安心去躺尸,呃?” 刚刚放鬆下来。 仿佛陈年老便秘一朝疏通的极致通透感,突然席捲全身。 “咔吧!噼里啪啦!” 全身骨骼接连炸响。 一股温热气流凭空生于丹田,顺脊柱一路狂飆冲顶。 原本因长期熬夜面对蓝光而酸涩肿胀的双眼,如今清明无比。 连刚刚飞过去的蚊子腿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早已亚健康的颈椎和老腰,轻盈得简直想出门跑个全马。 “臥槽?” 错愕低头,庆远脑子还没转过弯。 “唉......” 一声幽幽嘆息,毫无阻碍钻入耳廓。 庆远被嚇一激灵。 不是,屋里除了我就剩下手办,谁在嘆气? 声音源头.....隔壁? 房东梁惠兰阿姨的家? 紧隨其后,一段稍显失真的越洋电话声,隔著厚实承重墙。 听在耳里略有些模糊,却字字可辨: “......妈,真不回了,今年机票死贵.....嗯,掛了,还得写论文。” “嘟、嘟、嘟。” 盲音冰冷。 这还没完。 『小没良心的,三年没落家了......是不是在那头谈了女朋友不想让当妈的知道? 也不是非催他,哪怕回来一趟,做顿红烧肉吃也成啊......老头子走得早,大屋子空落落的,连个拌嘴的都没......』 浓郁到化不开的思念与孤寂,直接让庆远鼻头髮酸。 等等。 我在同情房东? 不。 我特么听到了梁阿姨的心里话?! 他如同卡壳的机器人,扭头,看向电脑屏幕。 【代行】图標闪烁。 下方,有一行极其低调的小字说明: 【彩蛋提示:你將与代行者共享核心部分天赋神通,並获取映射反馈。】 共享天赋? 心猿? 读心! 庆远默默放下手里的可乐罐。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我,还做人吗?” 第9章 这把我血赚(迫真.JPG) 暂停,双击,退出游戏。 呼气,吸气,呼气。 结论甚至无需过脑: 游戏不再是虚擬数据的堆砌,而是“玄黄大界”影响现实的媒介。 神通“心猿”,即为铁证。 庆远平復下內心,抄起滑鼠,熟练切出抓包脚本。 回车敲下。 屏幕代码滚动,结果仅有两行: 【下载量:1】 【评分:n/a】 其余? 无影无踪。 原本掛著demo下载的网页界面,单单剩下冷冰冰的“404 not found”。 他不信邪,换了搜寻引擎,翻遍国內外论坛,所有相关信息,通通蒸发。 网际网路的记忆被更宏大的伟力抹除了。 唯独电脑桌面上,水墨风的太极图標,依旧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 孤本。 也是独一份的机缘。 “玩,必须得玩。” 庆远关掉瀏览器。 一丝想做视频恰流量的念头还没冒头,便被名为求生欲的本能掐灭。 这种明显超纲的东西,若是宣扬出去,就算没被切片,唯一的仙缘怕也保不住了。 闷声发大財,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既然游戏已成现实修行的延伸,“宗门”二字的份量便截然不同。 宗门兴,则道途通;宗门亡,恐非刪档一般简单。 搞不好连同屏幕外这副百多斤肉体,也得跟著陪葬。 桌角手机震动。 庆远顺手捞起,瞥了一眼。 【飞跃科创·人力资源部:庆先生,诚邀您於明日上午十点,至大厦22层参加终面。】 “得,好事总爱赶趟。” 庆远乐了,把手机拋回床头。 要想经营宗门,没钱可不行,电费宽带费总不能指望那个练气期老道给他交。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 没有什么“闹钟惊醒”,庆远是被吵醒的。 楼上小夫妻为了牙膏盖没拧好,在脑子里互相进行並不文明的问候。 楼下遛狗大爷,盯著地上一坨没捡的狗屎,內心把物业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脑瓜子嗡嗡作响。 “心猿的被动,没法屏蔽?” 庆远皱眉,尝试收束念头。 很神奇。 心中观想那是扇门,稍加意念,“啪嗒”合上,万籟俱寂。 世界立刻清净,唯有窗外麻雀啾啾。 简单洗漱,抓起文件袋,直奔地铁站。 ...... 早高峰的沪城地铁,素来是炼狱模式。 若是往常,被身后大妈用买菜车顶得腰子疼,庆远多少得在心里嘀咕两句。 今儿个? 心如止水。 看著周围的社畜,他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子悲悯。 这大抵便是“心猿”神通附带的某种副作用,神魂拔高,情绪淡漠。 俗称,贤者时刻。 目光扫过几位衣著清凉的姑娘。 哪怕对方身材火辣,庆远也没半点波澜,还不如回去研究代码有意思。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了眼身下。 “e盘里几百个g的日语老师,以后怕是要独守冷宫了。” ...... 飞跃科创大厦,cbd核心地段。 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日头。 庆远理了理並不昂贵的衬衫衣领,迈步进楼。 刚出电梯。 “哟,这不是小庆吗?” 迎面撞上个捧著纸箱往外挪的男人。 標誌性的地中海髮型,配上一张怎么看怎么丧气的脸——前司组长,余江龙。 曾在庆远被裁时,假模假式拍著肩膀说“也是一种歷练”的老油条,脸上的幸灾乐祸简直藏不住。 余江龙一愣,隨即扫见庆远手里的简歷袋,嘲讽的笑意更浓了: “你也来碰运气?別怪哥没提醒你,这飞跃科创背后是陆氏集团,不是咱们那种草台班子能比的?光学歷就要筛掉一层皮。” 他似乎想从庆远脸上看到几分窘迫,一点也好。 可惜,庆远只是淡淡笑著。 意识微动,“门”开一条缝。 余江龙的心声比他嘴里的话还要刻薄: 『呸,晦气,刚被里面hr说什么“思维僵化、不符合创新需求”刷下来,这小子倒来了?』 『嘿,反正老子也是因为想省点赔偿金,被光头老板忽悠著自己滚蛋。 现在大家都是无业游民,我看你个刚毕业的愣头青能比我强哪去?不就仗著平时有点女人缘么。』 有意思。 庆远连反驳的欲望都没了。 如今身份不同,真和余江龙计较,倒显得老祖没气量。 “谢余哥指点,来都来了,试试也好,万一呢?” “呵,那你慢慢试。” 余江龙自討没趣,翻个白眼,抱著箱子骂骂咧咧走了。 庆远走到等候区,已经坐了不少人。 表面个个正襟危坐,实际上,空气中的焦躁味儿能呛死人。 『千万別问我微服务架构......昨天背了一宿没记住。』 『前面那妹子真漂亮......完了,看走神了,自我介绍都没背熟。』 『花唄要还两千......若是这单不成......』 无数心声交织,乱麻一般。 庆远寻了个角落,坐姿鬆弛。 约莫二十分钟。 “庆远先生。” 隨著一声招呼,庆远起身,整理衣襟,推门而入。 面试间宽敞明亮,只摆了一张桌子。 桌后仅有一人。 年轻,太过年轻了。 陆昭临。 沪城商界有名的铁娘子,陆氏长房话事人。 传闻中她常常身穿黑灰高定,不苟言笑。 今日却大相逕庭。 一件极简剪裁的月白丝绸衬衫,领口並不严实,露出一截如玉锁骨。 没有金丝眼镜遮挡,一双眼眸更显灵动,头髮隨意低挽。 比起总裁,倒像哪家刚留洋回来的千金,甚至多了几分书卷气。 庆远落座,目光与之稍触。 处於“贤者模式”下的內心,也不免赞上一句好皮囊。 陆昭临低著头,修长手指翻过一页简歷:“庆远,南大毕业,之前主导过......” 嗓音清冷,不刺耳。 『气场强大,感觉放游戏里,起码也是个筑基大圆满的存在。』 庆远心中暗忖,本能想要探个底。 知己知彼,是“心猿”带来的底气。 意念凝聚,触角无声无息延伸。 然而。 空洞。 意念刚一触碰,便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屏障轻飘飘弹开。 被挡了? 现实世界也有能人异士?! 桌子对面。 陆昭临手中动作一顿,睫毛微颤。 常人无法察觉的维度里,眉心一枚虚幻玉佩骤然发烫。 此乃前世记忆中,庆仙君隨手的赠予,隨她跨越时光,重活一世。 玉佩示警,唯有一种可能。 陆昭临压下心头足以掀翻桌子的惊骇,努力让呼吸不至於乱掉。 『这么早?!』 『即便你是未来的仙君......如今天地灵气復甦的苗头都没显现,怎会已经修出灵识?』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仍不动如色: “庆先生,我看过你的项目经验,『智慧仓储』这块逻辑架构,写得很老辣,不像新人。” 庆远迅速收回试探,后背发凉,调整心態。 “陆总过奖,对於並发处理和数据分流,我这个做后端的,也有些笨想法。” 拋开修仙滤镜不谈,他也有一身过硬的本领和知识储备。 两人各怀心思,对话意外顺畅。 不到半小时,拍板定案。 “薪资方面,两万八,16薪。” 陆昭临合上简歷,开出了一个让应届生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职位是后端核心开发,直接向我匯报。” 她明白,所谓“智慧仓储”不过是个幌子。 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藉此结一份善缘,才是重活一世最大的机缘。 “成。” 庆远也非矫情之人,还有点小激动。 毕竟,老祖也是要恰饭的。 “陆总,有点冒昧地问一下......不知可否预支半月工资?” 庆远搓了搓手,倒是坦荡:“这月房租有些紧,不想为几千块钱折腰。” 陆昭临怔住。 曾经高高在上的身影,同眼前为房租发愁的年轻人重叠。 多了几分烟火气,更显真实。 “准了。” 这点钱,换一个人情,简直血赚。 走出会议室,双方皆大欢喜。 庆远觉得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凯子,不但给钱大方,职位也清閒,简直是为他这种兼职修仙者量身定製的。 陆昭临更是认为这买卖倒贴都值。 庆仙君不仅提前入局,更欠了她一个人情,未来的通天仙路,陆家已然抢占先机。 “老余啊。” 路过大堂,瞧见余江龙还没走,正等待著装杂物的网约车。 庆远脚步轻快,路过他身边时停也没停。 “若是你运气好进了別的子公司,以后见著我,称呼怕是得改改咯。” 也不管身后余江龙的脸绿成了什么样。 推门而出。 正午阳光热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肚子配合地“咕嚕”一声。 庆远抬头看天。 云捲云舒,哪有什么末世崩塌、仙魔乱舞的徵兆? 有的只是搞定工作,並且能马上把房租还给梁阿姨的踏实。 第10章 这孩子 超市自动门滑开,暖风扑面而来。 庆远两手都提满了塑胶袋。 刚到手的薪水还没在银行帐户里待热乎,他先痛快地“挥霍”了一把。 採购目標全是新鲜蔬菜和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路过街角一家排队的滷味店,庆远没忍住,又要了半只烧鸡凑了个素菜拼盘。 最后,他还特意绕了点路,去一家网红糕点铺打包了一盒卖相精致的甜点。 东西配齐,他提著大大小小的袋子,脚步轻快地奔向楼道。 “咚咚咚。” 庆远站在梁惠兰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梁惠兰穿著一身熟悉的碎花居家服,看到是他,满脸讶异:“小庆?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梁阿姨!” 庆远脸上掛著大大的笑容,故意把手里的滷味和菜往前递了递。 “公司今天给发了笔意外之財,我一个人住,锅都懒得开。 琢磨著您这儿的饭菜肯定比外卖香,乾脆带点『孝敬』过来蹭一顿,您不会嫌我烦,把我赶出去吧?” 梁惠兰明显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先是一愣,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侧身让他进门,嘴里埋怨著:“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来就来嘛,还破费买这么多东西,赶紧进来!” “嘿嘿。” 庆远也没客气,进了屋,把菜径直拎向厨房。 这还是庆远头一回进梁惠兰的家。 客厅是真的大,真皮沙发,红木茶几,瞧著就不是普通货色。 偌大的屋子却收拾得有些过於整洁,反而显得空荡荡,没什么人常住的痕跡。 电视机黑著屏,茶几上乾乾净净,没有零食。 感觉就像一个长期无人问津的豪华样板房,漂亮有余,温度不足。 他想起昨天听到的那通电话,还有一声孤独的嘆息。 此刻瞅著梁惠兰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庆远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没多想,捲起袖子,大步走了进去。 “阿姨,我帮您搭把手吧,总不能真等著您一个人伺候我这大老爷们儿。” 厨房里,庆远负责洗菜摘菜,梁惠兰操刀切墩。 一个打下手,一个掌大勺,配合得倒也默契。 很快,油锅的热气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屋里的些许冷清。 “小庆,看你洗菜这架势,有两下子啊。” 梁惠兰一边处理五花肉,一边隨意聊著。 “没办法,自己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吃泡麵,逼出来的手艺。” 瞅著庆远认真洗芹菜的模样,梁惠兰眼神柔和了不少,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什么,话匣子不自觉便打开了: “我家那小子,就没你一半勤快.......小时候別说下厨了,吃完饭碗一推就跑。” 她的语气里带著怀念,也有几分做母亲的独有宠溺.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也是给惯坏了,后来出了国,一晃好几年,总说在那边过得好,可当妈的心里哪能不惦记......” 庆远安静地听著,手上动作不停,没有搭话。 他能“感觉”到,梁惠兰周身温暖的情绪色调里,慢慢混入了一丝丝代表失落的灰蓝色。 “哎,你看我这老婆子,岁数大了话就多,跟你说这些陈穀子烂芝麻的事干嘛。” 梁惠兰像是突然惊醒,连忙摇了摇头,把话题打住,麻利地將肉下了锅。 “刺啦”一声。 浓郁的肉香瞬间瀰漫开来。 “不聊了不聊了,马上开饭,小庆你快出去等著!” 她催促著,几乎是把庆远“赶”出了厨房。 饭桌上,气氛稍稍有些沉闷。 庆远尝了一块红烧肉,入口即化,味道绝佳。 他发现梁惠兰也在动筷,但眼神有点飘忽,显然还陷在刚刚的情绪里。 心念一动,“心猿”天赋无声开启。 一丝模糊的念头从梁惠兰心中一闪而过,画面很温暖,好像是关於一条鱼。 庆远便放下筷子,故作惊嘆地说道: “阿姨,您这红烧肉手艺太绝了!味道正得没话说,不过我小时候,我妈总念叨,男孩子要多吃鱼才能变聪明。 每次我考试拿了满分,她肯定会给我做一道清蒸鱸鱼当奖励。” “真的?我家那小子也特別爱吃鱼!” 梁惠兰的眼神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发自內心的笑意。 “他小时候啊,最馋我做的松鼠鱖鱼,每次做那道菜,他都能吃下两大碗饭,最后盘子里的酱汁都得用馒头蘸乾净......” 饭桌上的气氛,伴隨鲜活的往事,一下变得热络起来。 欢声笑语,为这间空旷的大屋子注入了久违的温暖。 酒足饭饱,庆远抢著要洗碗,被梁惠兰强行按在了沙发上看电视。 眼看天色不早,庆远起身告辞。 “阿姨,那我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 梁惠兰收拾好一切,才发现庆远带来的那盒糕点,被他“忘”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这孩子......” 她笑著摇摇头,打算把糕点拿去冰箱。 手刚碰到袋子,她就感觉不对劲。 袋子底下,压著一个厚实的红信封。 梁惠兰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 大致数了数,整整五千块。 要知道,她当初看庆远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手头不宽裕,房租一个月才收他一千五。 红包里夹著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个很可爱的笑脸,旁边还有一行字: “梁阿姨,预缴的饭钱,以后我可就赖上您了,千万別嫌我烦!:)” 捏著纸条,梁惠兰站在原地,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 ...... “咔噠。” 关上门,將现实世界的温情与喧囂一同隔绝在外。 庆远坐回桌前。 电脑开机,双击水墨太极图標。 琴音清越,画面流转。 游戏界面仍停留在他为舒顏开启【代行】的时刻。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距离开派祖师第二次降下神諭的十年之期,已屈指可数。 庆远拿出写满规划的记事本,翻到崭新的一页,目光锐利。 “第一个十年大考,是时候给你们加点难度了。” 他望著屏幕中那片小小的宗门,轻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我看看,你们的器量,究竟能承载多少天意!” 话音落下。 【继续游戏】。 第11章 老祖的自我修养 金辉汪洋退潮,意识自太虚归位。 双瞳涣散,神魂深处,雷音激盪未歇。 待回过神,舒顏心头惊澜渐平,一抹近乎朝圣的肃穆爬上眉梢。 转身,微微掀起眼帘。 殿外夜色浓稠,似巨兽蛰伏,满溢窥视与恶意。 “弟子舒顏。” 稚嫩嗓音不再颤抖,於空旷殿堂掷地作金石声: “领命。” ...... 寒暑交替,又是一载春秋。 灵脉復甦,人气旺盛,昔日荒凉的清麓山脉,比往年多了几许葱蘢生机。 半山灵田,金穗隨风起伏,金鳞滚浪,尽显丰饶。 岁月对於修士不过弹指。 於观华门,確是脱胎换骨。 炼丹阁,地火室外。 杨丹合身披长老法衣,独自蹲坐门槛。 枯槁指掌间,摩挲著一枚釉色斑驳的老旧玉瓶。 “辅以伴妖草液或能增几分药力......然此草药性虎狼,恐伤根基......” 低声呢喃,思绪飘忽。 轰隆—— 平地起惊雷,沉闷爆响震碎清幽。 地火室石门內惨嚎乍起,伴隨一阵乱响。 “哎哟!弟子眉毛!” “师父!炉子!炉子炸了!” 杨丹合打了个激灵,手中玉瓶险些脱手。 “这帮孽障!” 怒气上涌,拍腿起身,不管不顾冲入向外喷吐黑烟的石室。 刺鼻焦糊味险些掀翻天灵盖。 挥散烟尘,眼前景象令老道血压狂飆。 重金购自枢鹿坊的青铜丹炉侧壁炸裂,缺口处火星暗红。 地面药渣焦黑,残片满地。 角落处,两名外门弟子好似刚从煤窑爬出,满脸黑灰,唯独两对眼珠子咕嚕乱转。 丁程、范炬,皆是他近年精挑细选的炼丹苗子。 如今观之,只觉应当种进地里当花肥。 杨丹合手指微颤,遥指废炉,唾沫横飞: “老夫不过外出透气,尔等便弄出这般大炮仗?引火诀乃控火之术,非是点炮之法!” 丁程缩颈,顶著黑灰哭丧著脸:“师父......非弟子之过,灵草入炉,火势......不由人控啊。” “师父明鑑,我与师兄大气不敢喘......” 范炬小声帮腔,试图辩解。 “还敢顶嘴!” 火上浇油,杨丹合赏了一人一记爆栗。 “朽木!蠢材!” “炉中所炼为何物?乃『御风丹』!非是哄小孩的糖豆! 如今宗门势力西进,每日同御剑门探子擦肩,斥候堂师兄弟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探路,此丹便是救命符!尔等竟视作儿戏?” 提及宗门大计,两名弟子脸皮紧绷,嬉笑全无。 向西扩张步步惊心,伤员抬回数量日增。 该丹分量,心中自知。 “师父......弟子知错。” 两人垂首,如霜打茄子。 “哼!” 杨丹合冷哼,懒得再看废炉半眼,长袖一甩,愤而转身。 行至门口,脚步稍顿,终究回头一瞥。 烟燻火燎间,两个年轻人蹲身默默清理药渣,背影落寞可怜。 “哎......” 资质平庸,胜在纯孝勤恳。 这一年隨他在地火旁熬油点灯,眼底青黑从未消退。 方才责骂,是否太过严苛? 可惜,宗门大计,由不得心软。 “师叔,何事烦忧?” 杨丹合正陷於自责,闻声惊得原地一弹。 再回首,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立於身侧。 月白流仙裙,绣云纹,纤尘不染。 青丝及腰,乌木簪轻挽,几缕碎发隨风。 舒顏。 不过垂髫之年,稚气尽褪,骨子里透出疏离,威势竟胜掌门三分。 杨丹合下意识拱手:“顏师侄,无碍,训诫劣徒罢了。” 心头暗惊。 舒顏一年来的变化,宗门上下有目共睹。 性情手段,雷厉风行。 修撰门规,立功勋阁,宗门上下井井有条。 更时常拋出偏门丹方、古修秘术,问及来源,掌门师兄只推说是“机缘所得”,神棍得很。 “师叔若暇,请移步正殿。” 舒顏頷首示意:“师尊召眾长老执事议事,十万火急。” “此时?” 杨丹合神色一凛,定与西方战事相关。 “稍候,老夫去去便来。” 转身钻回丹房,须臾復出,腰间从不离身的袖珍宝炉已然不见。 “师叔,借光。” 凛冽寒霜凭空而降。 周遭水汽凝雾,包裹二人。 杨丹合只觉视界一花,足下生风,呼啸远去。 ...... 观华正殿。 殿內肃杀。 实木方桌摆著一幅沙盘,详尽復刻出清麓山脉地貌。 华阳子负手,眉头锁成川字,盯著沙盘西侧插满红旗之地。 白雾翻涌,寒气入殿。 “师尊。” “师兄。” 二人身形显现。 见得来人,华阳子脸色稍缓,眼底忧色却浓得化不开。 无暇客套,他一把拉过舒顏行至沙盘侧,指尖点向红旗处: “顏儿且看,此乃上月暗中接手的大丰、石溪二村。” “名义上未归御剑门,实则那是人家嘴边禁臠。 步子是否迈得太急?柴武领兵杀营深入七日,传音传书全无。” “斥候堂亦寻不见踪跡,若撞上御剑门硬茬......” “师尊安心。” 少女面容平静,修长指尖探出,点在地图“枯风坳”处。 “二师叔粗中有细,此番未归,定是因他事搁置。” “但愿如此......” “掌门爷爷!杨叔公!顏姐姐!” 一阵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的呼喝炸响,衝散殿內沉闷。 六七岁男童如同炮弹撞入殿门。 虎头虎脑,浓眉大眼,简直是第二个柴武。 柴定危。 “哟,小定危。” 华阳子老脸露出笑容,弯腰欲抱。 “爷爷!” 柴定危不惧人,抱住华阳子大腿,仰起小脸,眼眶泛红: “我爹呢?他们说爹是大英雄,大英雄都不著家的吗? 我想爹了,做梦都梦见他举高高......” 华阳子大手悬空,竟无言以对。 扯谎? 对上那双澄澈眸子,开不了口。 实言?说你爹生死未卜? “柴定危!放肆!” 殿外女声带怒。 何沁身著长老服大步入內,揪住幼子耳垂,眼圈通红,照著屁股便是几下轻拍: “谁教你在大殿撒野?哭甚?你爹为宗门办事,那是顶天立地的大事!” “呜哇——我要爹!我就要爹!” 稚子哪里懂大事,扯开嗓子嚎啕,撕心裂肺。 何沁手上动作再难以为继,蹲身,死死將幼子拥入怀中,颤手拭去泪珠。 “莫哭,爹是大英雄,快回了,便快回了......” 殿內死寂,唯余幼子抽噎。 舒顏身形一顿。 “我去接。” 言简意賅。 錚—— 腰畔长剑龙吟。 少女一步踏出,身化水蓝流光,向西破空而去。 ...... “造孽,当老祖真不是人干的活。” 庆远把捏瘪的眼药水瓶扔进废纸篓,死命揉著太阳穴。 摊开的笔记本上早已被填满。 这一年。 游戏里只是换了几季衣服。 现实中,庆远差点把自己给抽乾了。 从【道藏】里扒拉出来的海量修仙资料,得先去粗取精,再掺杂点现代管理学的私货。 最后靠【代行】这个超级wifi,一点一点塞进舒顏脑壳里。 他算是明白了这破技能为何对“神魂”要求那么变態。 如此恐怖的数据吞吐量。 换个人来,还没接收完前言,脑浆子先烧开了。 也就舒顏这种心猿转世的“官方bug”,练气期的神魂强度直逼筑基,才能当人肉硬碟托底。 “西进拓荒”是他拍的板,“功法改革”是他出的题。 就连“科学养殖灵兽指南”,都是他硬著头皮查资料整出来的。 至於柴武..... 庆远瞥了一眼屏幕。 代表柴武的小红点正处於迷雾深处。 不但没死,血条长度甚至翻了一倍。 “人家老婆孩子在大殿上演苦情戏,你小子倒好,睡得比猪还香。” 截图,光標画圈,发送。 叮的一声,一张带著定位的图片直接传输给了御剑狂奔的舒顏。 图中“枯风坳”地底被標出高亮,备註里贴心附带了相关资源详情: 【机缘详情:古法《须弥山王观》传承地。】 【状態:柴武误食百年“地髓灵芝”,肉身获洗炼,根骨得重塑,处於重度昏迷。】 【附加状態:传承禁制封锁,兵杀营全体弟子被困。】 看著日誌,庆远把原子笔在桌上一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九死一生呢?” “合著就我一打工人在现实累死累活给你们查攻略、当保姆,你们这帮人,出门崴个脚都能掉进上古遗蹟,吃个蘑菇都能练成神功?” “行,你接著睡,等你小子把那颗灵芝消化完了,看我不把你那一身蛮力全骗去开矿,挖不出灵石別想吃饭!” 第12章 憨子,汉子 凛冬。 河湾集西郊,孤屋瑟缩。 “砰!” 柴扉洞开,寒煞倒灌。 风雪裹挟一道虎头虎脑的身影撞入屋內。 孩童约莫六七岁,背负一柄与身形极不相称的硬木大弓,手提两羽冻硬野雉,腰畔还悬一只灰毛兔。 “娘!俺回来了!” 塌上妇人面如金纸,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似破败风箱拉扯。 “小武......回来了?” 徐氏声若游丝,遇风便散。 柴武未顾及满面雪水,咧嘴憨笑,卸下木弓倚墙,提猎物奔至灶台。 手起刀落,动作老练得令人心疼。 “哎!娘,我在!” 幼童往缺口陶罐投下雉肉,头也不回: “俺跟您说,今儿运气神了!出门就碰上一窝傻兔子,俺寻思著回头拿到集上去,能换不少铜板,李郎中不是说了吗,您这病就是缺那几味贵药。” “您放心,等俺凑够了钱,带您去镇上最大的药济堂!听说那儿的大夫本事大,哪怕是半个神仙,都能给治好!” 灶底柴薪噼啪爆响,肉香於斗室瀰漫。 徐氏侧首,借昏暗火光,贪婪注视幼子背影。 不知何时,那瘦小脊背已如男人般宽厚,欲独力扛起摇摇欲坠的家。 嘴角笑意温婉,却藏不尽满腹苦涩。 少顷,陶罐见底,热汤捧至塌前。 柴武支好断腿木桌,小心翼翼搀扶母亲倚靠草垫。 “烫,您慢点。” 舀汤,轻吹,送至母亲嘴边。 “娘,多吃点,大夫说了,能吃,病就好得快。” 徐氏抿唇,汤中少盐,入喉却胜世间珍饈。 看著罐中剩余雉肉,轻声道:“小武,你也吃。” “俺饱著呢!” 柴武拍打勒紧裤腰带的滚圆肚皮。 “刚才在山上逮住兔子的时候,俺顺手就烤了吃了!一只大肥兔呢,撑得俺现在直打嗝!” 腹中適时传出“咕嚕”雷鸣,他乾咳一声掩饰。 徐氏未拆穿。 安饮汤水,又于澄澈大眼注视下,勉强吞咽几根清水青菜。 伺候母亲安寢,柴武忙前跑后,屋外抱回乾柴,令灶火更旺几分,唯恐夜寒侵体。 火光跃动,映照稚子面庞。 “小武。” “哎,娘咋了?哪儿不舒服?” “你......恨娘吗?” 动作凝滯。 次息,柴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憨傻又显著赤诚: “娘说的啥胡话?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俺恨谁也不可能恨您啊!別人没娘疼,俺有!这就够好的了!” “好......好孩子......” “是娘无能,这身病拖累了你,若不是为了我,凭你的力气,哪怕去学门铁匠手艺,也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何苦跟著我在这个烂泥潭里打滚,连个仙门都进不去.......” “娘!莫提修仙!俺不愿!” 柴武急了,想要打断。 徐氏喃喃絮语,似懺悔,终化一声长嘆,沉沉睡去。 万籟俱寂。 柴武坐於床尾马扎,怔怔凝望母亲苍老睡顏。 良久。 即便面对獠牙野猪都不曾颤慄的小猎户,把头颅深埋掌心。 热泪滚落,无声无息。 ...... 生计维艰。 往日满山疯跑的孩童不见踪影,柴武日益深沉。 只剩下“赚钱购药”四字铭刻脑海。 雪霽初晴,午后。 老字號酒行內,柴武以兽皮换得几钱碎银,尚未焐热。 邻座閒汉压低嗓音,神色飞扬: “哎,这世道变得真快。” “谁说不是呢?听说原来管咱河湾集的那个棲云山,一夜之间叫人给端了!” “现在好像是个叫『观华门』的仙家接手了地盘。 而且啊,这新来的门派挺怪,说明儿就要在镇上招徒弟,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有那个什么『灵根』就行!” 柴武数钱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观华门?招徒弟? 半年前,因为一句“废物”被棲云山拒之门外、断了念想的梦,又活了过来。 “娘!娘!” 衝进屋,脸上是半年来头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有救了!这回真有救了!换天了,那个新的仙门要招人!俺想再去试试,要是真能进去,求仙师赏一颗药,您的病肯定能好!” 徐氏倚靠床头,没说话,伸出乾枯手掌,反反覆覆抚摸著柴武的脑袋。 柴武只当娘是高兴坏了。 乐呵呵地收拾完碗筷,心里盘算著明儿一定要起个大早去排队,给娘爭口气。 “娘,睡吧,俺也睡了!” 黑暗中。 徐氏目视柴武一蹦一跳的身影良久。 伸手掐灭床头最后一点烛火。 “噗嗤。” ...... 翌日。 祠堂广场,人头攒动。 仙师老道衣著朴素,面目和善。 前面传来的哭声和欢呼声,重重锤落柴武心口。 轮到他了。 柴武闭著眼,咬牙,手置於测灵珠上,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 “嗤。” 不屑嗤笑当头罩下。 柴武心一凉。 可下一刻。 “棲云山那帮狗眼!” 老道嗓音蕴怒,骂得难听: “五寸灵根,亲和土属,这等天资,棲云山竟能看漏了?活该灭门!” “睁眼吧小子!你要是愿意,从今日起就是我观华门的弟子了!” 柴武猛地睁开眼。 成了? 真的成了?! 巨大的喜悦几乎冲昏头脑。 他甚至来不及多磕两个头,转身就往家跑。 黄昏,残阳如血。 柴武手提特意买的一盒桂花糕,跑得气喘吁吁,满心想的都是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娘。 推开门。 “娘!俺被收......” 声音掐断。 屋子里乾净得不像话。 堂屋中央,他捨不得杀的灰兔,不知怎的,弄翻笼子,蹦蹦跳跳。 “娘......” 糕点盒摔落。 他疯了似的冲向里屋灶房。 掀开帘子。 没有炊烟,没有晚饭。 房樑上,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腰带,绷得笔直。 ...... 场景破碎,重组。 一次次背大弓回家,一次次看著娘为了不拖累他,把自己的命掛在房樑上。 “娘......俺不去了......俺不修仙了......” 他哭喊,跪在地上磕头。 他恨自己贪心,恨那个“成仙”的念头。 梦魘轮迴,心魔深种。 不知第几千次循环。 风雪又起。 柴武推门而入,背上无弓,手中无雉。 “咚!” 噗通。 双膝重跪积灰泥地。 “娘,这回俺不去修仙,也不治病了,咱就这么过吧。” 起身,未看母亲错愕眼神,毅然转身。 迎向洞开门扉,直面漫天风雪。 天地茫茫惨白。 瘦小身影深一脚浅一脚,肢体渐僵,意识模糊。 但他还在走。 直至前方风雪尽头,一人佇立。 灰色旧道袍,鬚髮结霜。 那是引他入道、视如亲子的恩师。 华阳子。 他看著满脸绝望、一心求死的傻徒弟,嘆了口气,慢悠悠伸出手。 “憨子。” “发什么疯?还不归宗?非得等师父来背你不成?” ...... 观华门,偏殿。 华阳子盘膝,浑浊老眼,泪落无声。 身侧,柴定危托腮,听著太师父讲述生父往事。 “后来?太师父?” 华阳子吸气,反手一掌呼在幼童脑门,笑骂: “后来?那憨子鼻涕眼泪齐流,將老道法衣污个透彻!实打实的憨货!” “但,也確是一等一的......好汉子。” ...... “咔嚓——” 冰雪幻境崩解。 漫天碎片化作金字图腾,灌入柴武眉心。 山名须弥。 不移不摇,镇压万古,负载眾生。 所谓“须弥山王观”,非仗力证道。 实乃以身作舟,去抗,去背,去承载压断脊樑亦不可推卸之苦难! 负双亲之命,载同门之义。 担子越重,山基越稳! 枯风坳地底,阵法禁制之內。 柴武身躯剧震。 双目睁开。 映入眼帘者,是一袭白裙、静候护法的少女。 见其甦醒,舒顏素来清冷的面容,也浮现出如释重负的浅笑。 “师兄,早。” 柴武长吐浊气,恍觉大梦初醒。 此觉太沉,却也太透。 “嗯,早。” 翻身站起。 身上老皮混著石屑炸开,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环视周遭横七竖八,仍处於昏迷当中的兵杀营弟子。 嘴角咧开,霸气横生。 气沉丹田,暴喝: “小兔崽子们!醒来!隨老子,归宗!” ...... “呼。” 出租屋里,庆远长出一口气,手心出汗。 这剧情的后劲儿有点大。 谁能想到平日傻乎乎、只知道带头衝锋的大个子,心里居然藏著这么一齣悲剧。 屏幕上。 代表柴武的小人一手提溜一个昏迷的弟子,往外衝去。 庆远把没喝完的可乐拿起来晃了晃,对著屏幕隔空敬了一下。 “柴武。” “你这憨子......刚才我说你睡得像猪,我收回。” “以后打架要是输了,算我这当老祖的没指挥好,不赖你。” 第13章 我家白菜会拱人 清麓雨歇。 云层破开,初阳金辉洒落,將山门映得透亮。 灰袍执事提气疾行,足尖连点青石,进入大殿,声线因极度亢奋微微发颤。 “掌门!归矣!全数归矣!” 执事胸膛起伏剧烈,以此平復气息,朝上首的老道急声呈报: “二长老与顏真传,领兵杀营眾弟子正於登山道受验!我看真切了,个个龙精虎猛,虽衣衫襤褸,却是全须全尾,並未折损半人!” “哈哈哈!善!老道便知这混帐命硬,阎王爷也未必收得去!” 语落,光线骤暗。 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跨过门槛,宛若铁塔。 每一步落下,殿內地砖便隨之一震。 来者正是柴武。 破旧羊皮袄隨意敞怀,坦露在外的肌肉似古铜浇筑,泛著金属光泽。 未刻意催动灵力,单凭呼吸间自然溢散的澎湃气血,便令周遭空气凭空燥热几分。 “孽徒!” 华阳子心石落地,面上板起掌门威严,顺手抄起案上拂尘掷去,笑骂: “出门办事,倒弄出这般生离死別架势,传讯符如石沉大海,反累得顏儿千里奔波!老道苦修多年的养气功夫,险些毁於你手!” 拂尘袭来,撞上柴武胸膛,连半点灰尘都未激起,轻飘滑落。 “嘿嘿,师父准头不减当年。” 柴武单手抄住拂尘,挠挠乱发,一脸浑不在意: “彼处有阵法禁制,符籙失效,遇些许小波折罢了,您消气,下回不敢。” “爹!” “夫君......” 候在殿侧许久的幼童柴定危闷头撞入父亲怀中。 何沁紧隨其后,眼眶通红,往日温婉眸光满是后怕。 柴武大笑,单臂捞起幼子置於宽厚肩头。 腾出一只粗手握住妻子柔荑,掌心厚茧轻蹭对方手背,传来粗礪触感。 “哭甚?没少胳膊没少腿,活得好好的。” 何沁默然,亦不多问。 修仙界命如草芥,人回来便是天大幸事。 男人把苦水咽进肚子,家中女人自不必再去撕开癒合伤疤。 寒暄毕,柴武神情敛去戏謔,復归肃穆。 行至殿中央沙盘旁,粗指点向西侧几处遍插红旗之地,声若闷雷: “师父,兵杀营这数月未曾虚度。” “大丰、石溪、柳沟、乃至於极远的黑山寨,四座村落已尽入观华版图。 诸村凡俗族老,我逐一上门『敘话』,彼等颇为识趣,愿献七成岁收,换取吾宗庇护。” 言及“敘话”,柴武指节攥得噼啪作响。 所谓物理层面的道理,不言自喻。 “唯余上林、小河沿二村,此两处村民滑头,仗著曾与御剑门有旧,咬死不鬆口。” 柴武鼻腔哼出冷气: “我已派遣斥候堂数名弟子潜伏,无论昼夜,便是一只苍蝇飞入村中,也逃不过宗门眼线。” “善。” 舒顏一袭素袍,步入殿內。 朝华阳子略一頷首,少女径直行至沙盘边,葱白指尖虚点半空。 目光扫视诸人,语调不高,字字千钧: “诸村紧邻御剑门辖地,一旦刀兵再起,此地首当其衝,必沦为绞肉修罗场。” “依我意,各村青壮需即刻依照『民兵法』操练,授以锻体拳谱,配发制式精铁刃,但凡有变,当知如何施放狼烟、拖延战局。” “再者,凡適龄测出灵根者,无论资质优劣,身家清白即可,尽数接入外门修习。” 华阳子听罢频频点头,望了眼略显拥挤的殿堂,面露难色: “顏儿,未雨绸繆自是极好,然......观华主峰仅方圆之地。” “门徒加上杂役、家眷,人口破千,虽新辟灵田、又掘矿脉,若再大肆招揽,恐连落脚处都难寻。” “师尊所虑极是。” 袖中飞出一缕极细水气,钻入沙盘,原本代表观华门的孤零零山头旁,平地起峰峦。 幽蓝水波凝固,化作三枚醒目標识,呈掎角之势,卡死扩张路径。 “无地,取之即可。” “丹霞峰,赤霞派盘踞地,產火铜、地肺火煞,乃天然炼器熔炉。” “莫愁峰,雨思阁所在,湿气虽重,却宜水属灵草繁衍。” “翠屏峰,藏春谷辖地,林木之盛冠绝清麓,听闻有一眼灵泉。” 柴武双眸骤亮,嘴角咧开狰狞弧度: “师妹之意......是去『借』些地盘?” “借地,借势,亦是借道。” 舒顏语气转寒,透出杀伐果决: “观华欲进寸步,与此三家碰撞无法规避,臥榻之侧,猛虎环伺,不如主动拔牙,况乎三宗尸位素餐久矣。” “当先发制人。” 话锋一转: “不过,依古训,先礼后兵,我不日草擬拜帖,请他们登门拜访。” “若谈得拢,附庸,合併,同气连枝。” “若谈不拢......” 柴武捏拳,骨节爆鸣: “简单!我那口重剑,正愁没处开刃!” “无需急躁。” 舒顏斜睨这位满脑子廝杀的师兄,轻摇臻首: “吞併三派,乃重塑清麓格局之浩大工程,非一朝一夕可定。” “师兄得获机缘,肉身破境,仍需时日打磨,方显真正凶威。” “边谈,边打,边修。” “温水煮蛙,钝刀割肉,只要时间在握,彼辈便无翻身之机。” ...... “嘖,这丫头。” 庆远眼中满是欣赏。 嘴角“自家白菜终於长出牙会拱人了”的慈祥笑容,压都压不住。 桌面上,记事本又翻开崭新一页。 【丹霞峰护山大阵:火流灵阵,每逢子时,阵眼“离火位”最脆,水系术法强攻,必破。】 【雨思阁:阁主多疑且扣扣搜搜,核心功法自带心魔bug,攻心为上,能省不少力气。】 【藏春谷:听说那个玩绳子的谷主最近到处找鼎炉......这倒是个不错的钓鱼藉口。】 密密麻麻的信息標註,全是针对性极强的黑手。 “棋盘铺得有点大,光靠【代行】给舒顏塞私货,容易烧cpu,效率也跟不上。” 啪嗒。 庆远把笔扔在桌上,心里有了谱。 战略级的大活儿,还得用大招。 第十年节点就在眼前。 意味著他可以再次下达法旨,宏观指引宗门。 更別说,还有吊足胃口的“天道结算”。 伸了个大懒腰,打算盯著屏幕继续抠会儿细节。 嗡。 手机震动。 抓起来一看,微信提示亮起。 发信人头像是一只黑猫。 顶头上司,陆昭临。 【陆总:庆远,关於核心物流模块的高並发分流逻辑,我有些新想法。】 【如果引入netty框架做异步处理,再配个自定义线程池,吞吐量能不能再压榨个20%出来?明天上班碰一下。另外,最近流感凶得很,晚上少出门瞎晃,安全第一。】 盯著这串半技术半养生的消息,庆远挑了挑眉毛。 “不愧是陆总,卷王之王啊。” 大拇指飞快敲字。 【收到,netty路子野,也得看原来那些中间件答不答应,我先搞个简陋版demo跑跑看,明儿当面给您匯报。】 发完,视线停留在黑猫头像上。 面试时被看穿的错觉又冒了出来。 特別是那句“安全第一”。 怎么咂摸都不像在聊流感。 “算了,不管这么多。” “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网络老祖,游戏里宗门越强,我也越安全。” 念头通达。 庆远熟练切回后台【推演模式】。 战略大饼舒顏已经替他画下,接下来的谈判扯皮全是水磨工夫,不用老盯著。 窗外。 夜色渐浓。 右下角。 缩小的青铜小香炉,如今频频闪烁金红光芒。 “第一个十年,到了么?” 庆远眼神微动,滑鼠移过,指尖轻点。 【鐺——】 一声悠扬厚重的古朴钟鸣,透过耳机,迴荡在这个孤寂深夜。 第14章 十年 【天道有常,十载一瞬。】 【在你给出的指引下,观华门度过了生死存亡的十年。】 【事件回顾:】 【第一年:隨祖师圣炉復甦,华阳子等人於后山荒坡发掘出残破古阵与微型废矿,在清麓山绝地之中,勉强扎下立足之根。】 【第二年:经华阳子撮合,二弟子柴武与三弟子何沁结为道侣,二人同心,宗门內部愈发凝聚。】 【第三年:柴武於刘家村招收“一尺五寸”灵根的稀世天才舒顏,华阳子视若珍宝,授以残篇孤本《寒潭凝玉诀》。】 【第四年:三长老何沁诞下一子,取名柴定危;宗门人口渐增,凡俗聚落初具规模,在眾人竭力维持下,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第六年:华阳子隱匿身份潜入枢鹿坊,耗费一百二十灵石巨资购得“玉明真一气”;舒顏藉此突破练气。】 【第七年:舒顏受道,心智早开,开始插手宗门管理,修门规、立功勋阁、改良种植之法,观华门风气一新。】 【第八年:面对周边势力压迫,宗门成立“兵杀营”,在柴武带领下,眾弟子日夜操练战阵合击之术,磨刀霍霍。】 【第九年:宗门正式向西扩张,收服数个村落;柴武於枯风坳误入禁制,吞食“地髓灵芝”,获古法《须弥山王观》传承,肉身开始蜕变。】 【第十年:柴武领兵杀营全员归宗,西进计划大获全胜;宗门制定吞併赤霞、文思、藏春三派之宏愿,剑指清麓山霸主之位,势不可挡。】 文字滚动到最后,出现数行烫金大字: 【十年评级:丁中(中兴之始)】 【评语:宗门濒临灭亡的边缘,你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並让星火稍微壮大了一丝。】 【根据本次繁荣度评级,发放奖励如下:】 【1.宗门特殊建筑图纸:祭法坛。】 【2.特殊馈赠:《观气法》。】 “官方福利!真福利啊!” 没什么比白嫖奖励更让一名玩家神清气爽。 庆远透著几分迫切,在【是】字按钮上重重一点。 一缕沁人心脾的凉意令他打了个激灵。 脑海深处,晦涩图文拆解,须臾间化作肢体本能。 【观气法】。 名为法,实为“瞳术”。 世俗郎中所谓的“望闻问切”,看的是皮囊表象。 而此术所视,乃命数与气运之“核”。 【夫万物生灵,皆有气运与命数伴身。】 【色分五彩,运判兴衰,明如皓月主贵,晦若积灰主灾,尽在一眼虚妄之间。】 介绍末尾,一行蝇头小楷显得颇为诱人: 【用之愈勤,瞳力愈盛,臻至极境,可窥天道运行之轨。】 庆远摩挲下巴,心头火热。 熟练度技能? 这设定,他熟! “等等,如果配合『心猿』......” 思绪飞转,脑中勾勒出一幅绝妙图景。 “心猿”听声,晓人心思,懂【想做什么】。 “观气”看运,知天命数,懂【能做成么】。 好比某日有人面上笑嘻嘻,心里藏刀想害人,“心猿”已然示警。 再拿眼一扫,这人印堂发黑、霉运缠身。 那还跑个什么劲? 直接搬把椅子嗑瓜子看戏。 搞不好倒霉蛋没走两步,自个儿就被左脚绊右脚摔个半死。 一內一外,一虚一实,妥妥的保命神技。 唯一令人发怵的,是底部一行猩红警告: 【施术者不可观己,气机牵引,恐乱自身命数。】 庆远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人活著,难得糊涂是福,只需把別人底裤看穿便够了。 心满意足收下瞳术,庆远视线偏移,落在另一项重磅奖励之上。 图標绘著一座古朴石坛,四周符文繚绕,隱透沧桑。 【特殊图纸:祭法坛】 【聚百家之长,衍大道之基。】 【功能:衍法】 【可投入属性相合、立意相通的功法典籍(至少三部,不限品阶),消耗时间,去芜存菁,融匯贯通,推演出一门全新秘典。】 【註:凡胎铸骨,老祖注魂,门人所建仅为死物,唯尊驾之手,方可动用该能力。】 “这不就是......合成台?” 手指轻敲桌面,困扰许久的难题迎刃而解。 舒顏那丫头如今十三岁,已至练气三层。 哪怕不给资源硬熬,凭藉一尺五寸妖孽天资,十年內摸到筑基门槛板上钉钉。 奈何,《寒潭凝玉玦》为半残废品,筑基篇章早已在战乱中遗失。 让天骄因功法断层而卡死? 暴殄天物! “路通了。” 庆远调取早前靠“偷窥”周边门派扒拉下来的【道藏】目录。 “水属,偏阴寒,重根基......” 飞速筛选。 结果有些寒酸。 自家仓库里。 除舒顏正修著的残篇,仅有一本从邻居雨思阁那里“观摩”来的《溪涧周流功》勉强沾边,可充当素材。 二缺一。 还差一本,方能启动“起步价”的合成仪式。 不过,既然要为自家核心真传铺路,隨便凑合个地摊货怎么行。 起步三合一? 那是乞丐版配置。 要做,便做一骑绝尘的极品! “眼下已经把周围几位邻居老底摸得门儿清。” “看来还需要继续扩大视野,去薅更多势力的羊毛,毕竟,读书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相互借鑑学习嘛。” 未来十年规划,版图很清晰。 至於【衍法】名额,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仅舒顏、柴武这类在某方面上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才配得上老祖耗费心血搞一对一私人订製。 余下眾人? 大路货练练得了,老祖精力有限,哪有盯著普通npc搞全身神装的道理? 蓝图敲定。 庆远瞄了眼屏幕右下角。 【02:15】。 “我去,两点了?!” 游戏误人,修仙误身啊! 明日还得去飞跃科创报到。 如果第一天上班就顶著熊猫眼迟到,给老板留下坏印象,长期饭票可就悬了。 要知道,现实挣的每张红票子,未来都是化作支持宗门发展的氪金燃料。 毕竟,没收入等於交不起房租水电,断电断网等於电脑关机。 电脑关机,观华门“天道崩塌”,大家都得玩完。 搞钱,是为了更好地修仙! 啪嗒。 按下【暂停】。 屏幕定格。 清麓山巔,晨曦破云,万物蕴生机。 关机,熄灯。 简单冲个澡,庆远躺进被窝里。 床板略硬,心里异常踏实。 脑中復盘著另外三家尚未吞併的势力。 雨思阁的老硬幣,藏春谷的淫词艷曲...... 十年间,观华门迎来了新生。 而他,也以一介凡人逐渐適应老祖身份。 这一切,好似登山。 如今刚至山脚。 窗外月色温柔,不知名处传来两声夜猫啼叫。 明日,又是新的一仗。 第15章 忽有清风至,吹散遮月云 “哐当哐当。” 公交车摇摇晃晃,庆远落座后排,眼睛半眯,正拿著满车的人练手。 《观气法》既然学会,不多刷点熟练度太亏了。 视线流转,看向前排。 一位昏睡的中年男士,西装笔挺,后颈领口处几不可查的泛黄昭示出生活困顿。 他的头顶,灰气沉浮,如残烛之火,摇摇欲坠。 【薪火难继,力竭之相。】 庆远暗自轻嘆。 又是一头被生活压弯脊樑、彻夜未眠的老黄牛。 目光偏移,过道右侧有一对小情侣。 男生头顶粉红雀跃,混杂躁动赤红;女生气色则是浅蓝沉静,周边繚绕犹豫灰白。 【春心虽动,殊途难同。】 皆是过客,命数既定。 车厢之內,眾生百態,气象万千。 庆远一路看来,紫气东来者寥寥无几,大多为碌碌灰白之色。 正觉索然无味,准备收功歇会儿时,瞥见车厢前部靠窗角落,他愣住了。 那里坐著个姑娘。 与陆昭临悬於天际,清冷孤傲的美相比。 她像是石板缝隙间倔强探首的白色野花。 一身米白棉质衬衫,领口扣至顶端,规规矩矩,下身松垮浅色牛仔裤,帆布鞋有些磨损,却是一尘不染。 未施粉黛,黑髮低束,露出一截修长纤细的脖颈。 扑面而来的乾净,夹杂淡淡苦涩,叫人莫名心生怜意。 当然,皮囊虽好,真正吸引庆远注意,是她头顶上的一团气。 非灰非白,非红非紫,聚散无常。 【浮云遮月,隨风而定。】 庆远眉梢微挑。 隨风而定? 该命数身不由己,如风中蓬草,全凭外界左右。 遇贵人则云开月明,遇歹人则跌落泥潭。 身处吃人的大城市里,通常意味著仨字: 好欺负。 不过,庆远自认为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他人瓦上霜,非关自家事。 公交车上多的是倒霉蛋,还轮不上他去帮助。 隨著车辆顛簸,庆远又多看了几个人。 忽地,太阳穴传来细密刺痛,双眼泛起酸涩。 眉心狂跳,示警身体已至极限。 “得,没蓝了。” 他当即闭目,切断感应,调息养神。 得益於先前的代行强化。 不然按庆远以前的弱鸡体质,看三个就得流鼻血。 现在能把半车人刷一遍,已经算超神发挥。 ...... 飞跃科创坐落於cbd核心区。 站在大楼下,仰望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庆远不由咋舌:“陆氏集团的手笔,果然豪横。” 整衣敛容,迈步入內。 刚过闸机,一位职业女性便迎上前。 短髮干练,妆容精致,行色匆匆间透露出商业精英特有的锐利。 “庆远先生?” 女人站定,职业假笑標准无误。 “我是苏杏安,陆总秘书,她特意交代,让我带您上去。” 苏杏安? 原以为不过是一次普通入职,顶多hr隨行,没想到是贴身大秘亲至。 庆远到底是一宗老祖,淡定点头,礼貌回覆:“麻烦苏秘书了。” 苏杏安侧身引路,电梯上行数十秒。 她目不斜视,余光始终打量著身旁男子。 身为陆昭临首席秘书,见过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鯽。 哪怕陆家二少陆昭衡,一股子浮躁劲儿也藏不住。 唯独身边这位,太鬆弛了。 站姿隨意,不显懒散,倒像二世祖微服私访。 且这顏值气质,著实上佳。 苏杏安头一次对自家老板之外的异性起了几分好奇心。 正思忖间,庆远转过头。 四目相对。 苏杏安一怔,来不及掩饰,见到对方不仅毫无恼意,反而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回了个极友善的笑脸。 灿烂,阳光,毫无机心。 这一下,反倒给阅人无数的苏大秘整不会了。 面颊微热,她略显狼狈地別过头,装作去看楼层显示屏。 庆远心中暗乐。 他刚才可没开【心猿】天赋去读心。 人心通透好归好,太过直白就没意思。 保持朦朧美,同事关係才好相处。 况且,苏杏安眼神里的探究欲都快溢出来了,还需要读吗? 电梯停驻二十三层。 “到了。” 苏杏安迅速调整状態,引人穿过走廊。 办公区极为宽敞,工位疏朗,绿植点缀,静謐且高效。 行至核心区域,苏杏安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 埋头苦干的眾人纷纷起身,目光匯聚。 能让总裁秘书亲自领来的新人,不多见。 “介绍位新同事,庆远,从今天开始加入核心研发组。” 苏杏安话锋一转,环视四周。 “希望各位能够和睦相处。” 语气平淡,暗含敲打。 在座各位是精英中的人精,哪会不懂? 『这人有背景,別给我搞有的没的。』 等到苏杏安离去,庆远才走上前,姿態放得很平,笑道:“各位前辈好,我是庆远,今年二十五,职场萌新,日后如果有疏漏,还请大佬们多担待。” 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原本带著审视的目光顿时柔和许多。 圆脸胖哥,刘成,率先乐呵道:“庆老弟客气!咱们组没那些弯弯绕绕,只要把活干好,就是一家人。” 其余人也纷纷释放善意。 既然没有利益衝突,多个性格好的小弟弟,何乐不为? 现实哪有什么狗血打脸的剧情,大家都只是为了赚钱努力工作而已。 安顿好工位,组长周萧宏递来厚厚一沓资料。 “叫我老周便是。” 中年人笑呵呵道。 “这是陆董事亲批的项目,核心逻辑你儘管看,你有新想法,隨时可改,上面给了话,不设上限。” 言下之意:这地界你说了算。 庆远心中有数,含笑应下。 工作时间总是流逝飞快。 一眨眼,日头偏西,到了饭点。 “走走走,庆老弟,尝尝咱们食堂!” 刘成热情招呼。 “还没办饭卡吧?没事,今天哥请你!咱们飞跃科创別的不管说,食堂的伙食,一绝!保准你吃一次就想一辈子死磕在这儿了!” “刘成你那是为了工作吗?你就是馋公司的美食!” 旁边戴眼镜的林灿毫不留情地拆台。 周围人一阵鬨笑。 刘成也不恼,嘿嘿一笑,拍了拍肚皮: “民以食为天嘛!和你们说,有两家猎头来挖我,我都拒了,为啥? 就因为我想了想,这cbd附近再也找不到比咱公司糖醋小排更好吃的地方了!” 面对热情邀请,庆远欣然同意。 人家主动示好,自己要是端著就太不会做人了。 ...... 不得不说,食堂的確豪华。 中西日韩一应俱全,香气四溢。 刘成自封“老饕”,带领庆远转了一圈,重点推荐几款招牌。 等介绍完,几人分头行动,商议待会一楼集合。 庆远端著餐盘,挑选了几样合胃口的菜。 正当他寻觅想喝的汤品时,目光在前方一道身影上顿住。 巧了。 上午“隨风而定”的女生,竟也是飞跃科创员工。 此时她立於免费汤桶前,身形稍显单薄,一勺一勺盛著汤,餐盘中肉眼可见的没油水。 突然,一名男子火急火燎从侧面衝撞过来,全无避让之意。 “哗啦” 汤汁晃荡,些许滚烫液体混杂蛋花,溅落男子皮鞋裤脚。 “没长眼啊!” 一声公鸭嗓的咆哮立马让周遭安静下来。 庆远眉峰聚拢,双眼微眯。 一瞬间,男子身上黑红煞气翻涌,恶念如毒蛇吐信,直扑女生而去。 “对不起......对不起......” 她声音细若蚊訥,带著哭腔,慌乱放下餐盘,不顾脏污,躬身要用袖口去擦拭对方鞋面。 周遭窃窃私语。 “那不是徐望吗?” “又是这无赖,仗著大伯是副经理......” “顾挽音这实习生也是倒霉......” 徐望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顾挽音领口,贪婪恶念更甚。 “擦?擦得乾净吗?” “老子这鞋是限量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顾挽音是吧?我记得你是刚来的实习生,我看你也別干了......” “嗡——” 破空声至。 一口錚亮不锈钢菜盆,携带著未沥乾的油光,横跨数米空间,精准无误地...... “哐!!” 钢盆糊脸。 “嗷——!!” 惨叫声悽厉。 徐望捂脸后退,铁盆坠地,旋转不休。 全场死寂。 徐望一只眼被砸得通红流泪,怒视前方:“谁?!哪个王八蛋敢砸老子!!” 他在公司横著走这么久,就没吃过什么大亏。 数米外,庆远保持著投掷姿势,耸了耸肩: “哎呀,刚才路太滑,盆飞了,不能怪我吧?毕竟重力加速度这事儿,牛顿都没整明白,何况我呢?” “手滑?!” 徐望暴跳如雷。 “你是哪个部门的?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信不信我让你今天就滚蛋?!” 庆远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將呆愣住的顾挽音轻轻拉至身后,理了理袖口,一板一眼道: “不好意思,你上面有人,我上面可没人了。” “你找死!” 徐望气极反笑,正欲发作。 “嗖——咣当!!” 又是一铁盆,正中另一侧脸颊。 他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后面传来一道乐呵呵的声音: “哎呀,菜盆还真是滑,看来食堂该换防滑餐具了。” 徐望懵了,肿成猪头的脸向后望去。 只见周萧宏、刘成、林灿等一眾核心组大佬齐刷刷端著餐盘站在那儿,神色不善。 “徐少威风啊,欺负到我的人头上了?” 林灿冷笑。 认清来人,徐望冷汗直冒。 这帮直接对接董事会的“祖宗”,便是他大伯也不敢招惹。 刚才的囂张劲瞬间消散。 “误会......都是误会......” 徐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冲庆远点头哈腰。 “小兄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赔了,不用赔了......” 庆远指向身后的顾挽音。 “给她道歉。” 徐望咬牙,低头从牙缝挤出三字: “对、不、起。” 说完,他也顾不上脸,撞开人群,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周萧宏挥手驱散眾人,食堂復归喧囂。 顾挽音怔怔立在原地,红著眼眶,冲庆远深深鞠躬:“谢......谢谢。” 庆远摆手,神色轻鬆:“吃饭去,饭菜凉了可不好吃。” 转身,离去,背影混入人群。 她望著那群谈笑风生的人,抿了抿髮白嘴唇。 在这个陌生、冰冷的大公司里,终於有一阵风,不是要把她吹倒,而是挡在她面前。 顾挽音於嘈杂人声中,回想起男人身上別著的工牌,低声呢喃: “庆远......” 第16章 第二个十年计划 “咕嘟咕嘟。” 庆远喝了一大口咖啡。 中午的意外他並没有放心上。 反而是一下午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脑仁微痛,思绪有些飘忽。 瞥一眼时间,才三点半。 “这活儿没个头。” 庆远暗自嘀咕。 不知道得耗到几点才能脱身。 以前在光头老板手下,这个点才刚进入“预备加班”状態。 如今虽换了环境,社畜惯性还在。 总觉自己是被蒙了眼的驴,不拉到深夜不准卸磨。 他还想著早点收工,好回去当老祖。 宗门刚过十年大考,是下指令的关键节点。 一想到嗷嗷待哺的徒子徒孙,心思更不在代码上。 熬。 硬熬。 等到时间不紧不慢跳成“17:00”。 庆远刚好把最后一行逻辑跑通。 没等伸懒腰。 隔壁刘成屁股底下像装了强力弹簧,“噌”地弹射起步,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周哥!到点了!” 周萧宏慢吞吞摘下老花镜,瞅见庆远还在工位上愣神,满脸褶子笑得跟朵风乾菊花似的: “小庆,愣著作什么?” 老周拧上保温杯盖: “规定时间保证效率,才算干活,赖著不走,公司还得倒贴电费,赶紧回家,大小伙子养好身体是本钱,別学我们这帮老骨头。” 比起前司恨不得员工二十四小时住工位当乾电池的禿头老板。 这番话简直是天籟。 庆远麻利收拾背包,咧嘴一笑:“得嘞!大家,明天见!” “小远,路上注意安全!” ...... 走出大楼,混入晚高峰人潮,吸一口夹杂尾气的空气,竟品尝出几分自由的清甜。 一路无话,回到老旧小区。 爬至二楼,脚步特意放轻。 红漆防盗门飘出浓郁菜香,简直勾魂。 庆远门口踌躇两秒,终究没敲门。 人情太满则溢。 昨天刚蹭过饭,自己如果天天不知好歹贴上去当饭桶,成何体统。 哪怕长辈孤单,分寸不能丟,做饭也累人。 转身,上楼,进屋,反锁。 电脑亮起,风扇全速运转。 笔记本“啪”地摊开,红笔圈出的三个坐標在檯灯下触目惊心。 “接下来,轮到老祖我的环节了。” 庆远神色一敛,点开地图,目光炯炯。 面对规划好的三处宝地,不再犹豫。 第一处。 两座险峰间终年云雾繚绕的裂隙——【青木涧】。 这是命脉。 理由现实。 观华门十年爆兵,看似繁花似锦,实为虚胖。 大批弟子卡在胎息圆满,只因缺一口先天灵气完成“引气入体”。 靠呼吸山野杂气,哪怕强行突破,这辈子顶天也就练气初期。 青木涧產“乙木生气”以及“小清灵气”,是全宗门的输氧管。 產量上来,富余部分拿玉瓶一装,便能进行贩卖赚取灵石。 第二处。 早年那座微型废矿最深层——【玉髓心】矿脉。 此物不仅是练气法器材料,还有大用处在后勤: 包装。 丹药得装玉瓶,灵草得配玉匣,否则不出三天药性散尽。 宗门做买卖、攒家底,总不能拿荷叶包著灵丹摆地摊,忒寒磣。 玉髓心,未来宗门商贸不可或缺的基石。 最后一处,选定乱石滩。 【伴妖草】。 该草药性剧毒,偏偏又是“暴血丹”与“刚体散”主药。 一个透支气血爆发战力,一个令凡人皮肉坚如铁石。 隔壁三家邻居眼下暂时没动静,还在打探观华门的底牌。 一旦发觉观华门是块没刺的肥肉,绝对会毫不犹豫扑上来撕咬。 完成地图上的指引,庆远手指悬停键盘,略作沉吟。 光给粮草军火不够。 战略层面,还得给他们指条明路。 “与其等著被人吃,不如主动张嘴。” 一段饱含肃杀的文字,输入文本框。 庆远审视两遍,眼中满是野望,重重按下回车。 法旨伴隨香火,跨越界壁而去。 …… 观华后山,静室。 石门紧闭,不知何处漏下水滴声,死寂深沉。 蒲团之上。 一道纤细身影仿佛化作玉雕。 灵压內敛至极。 细看,少女身遭三尺微尘悬停半空,无法近身。 十三岁。 练气四层。 双眼睁开。 恍惚间,周遭万物尽数消散。 舒顏下意识仰首。 一尊如山岳巍峨的青铜巨炉,悬於穹顶,充塞视野。 炉体周遭,混芒繚绕。 炉壁之上,太古凶兽昂首怒啸,吞吐烟霞;周天星辰列布成阵,煌煌升腾。 无上威压倾泻而下。 “轰——” 画面破碎。 意识重归现世。 冷汗已然浸透脊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沉寂十载,圣炉......再度显圣。 ...... 大殿。 气氛凝重。 华阳子端坐高位,手背青筋毕露。 下首客座。 赤霞派掌门浮云子身披火云大袍,大马金刀踞坐,茶盖刮蹭茶碗,“滋啦”作响,极其刺耳。 “道友。” 浮云子眼皮未抬,阴阳怪气: “贫道所言,考虑如何?” “御剑门这头臥虎位於西边,此时不抱团,清麓山迟早易主,你也別捨不得,丹霞峰地火旺,借你宗弟子,替我我宗炼几年器罢了。” “啪!” 实木扶手化为木屑。 华阳子霍然起身,鬚髮戟张,脊樑笔直,宛若护崽老狼。 “浮云!你这是结盟?” 死死盯著红袍道人,目露凶光: “谁不知你那地火窟窿吃人?以前填进去的命还少?想拿我徒孙当耗材?做梦!” 浮云子动作一顿,脸色阴沉。 “给脸不要。” 隨即站起,练气八层威压毫无保留倾泻,压得殿內一眾执事面色惨白。 “敬酒不吃,真当你这破落户挡得住御剑门?” 浮云子冷笑连连,阴毒扫视全场。 “离了赤霞派,不出半月,观华门必亡!既不想活,等著!到时候跪求贫道,也得看心情!” “我们走!” 红袍一甩,浮云子领著两名弟子扬长而去。 直至刺眼红色消失山道尽头。 殿內紧绷弦方稍鬆动。 “噗通。” 华阳子颓然跌坐回椅,胸膛起伏。 “师兄......” 杨丹合上前,神色悲愤,嗓音乾涩。 “真打?” “打!” “一把老骨头拼光,也不能让顏儿他们被人当猪狗要去!” 正值人心惶惶。 “无需拼命。” 屏风后,清冷嗓音悠悠转出。 素衣少女缓步入殿。 练气中期灵压让在场眾人呼吸一滯。 “顏儿?!你......” “练气中期!天佑我宗!” 杨丹合喜上眉梢,有此战力,依託大阵,未必怕了赤霞派。 舒顏平静如常。 浮云子狂吠,她在后殿听得分明。 挥手遣散执事,唯余华阳子、杨丹合以及何沁三人。 “师尊,外敌无非癣疥之疾。” 舒顏仰头,眼中倒映莫名神采: “真正大事,在后山。” “圣炉,有召。” 四字一出。 “当真?!祖师显灵?!” “快!即刻封殿,閒杂退散,胆敢窥探后山者,杀无赦!” ...... 地底祠堂。 枢鹿坊淘来的隱灵阵运转,外界看此处不过乱石荒草。 暗门开启。 浓烈血腥气混杂杀意,灌入密室。 铁塔汉子挤进门內,肩扛半死不活的斑斕猛虎。 体长过丈,皮毛泛金光,额生独角。 练气中期虎妖。 柴武赤裸上身,古铜肌肤下肌肉虬结。 惨白爪痕横贯胸膛,堪堪撕破血皮。 炼体一境。 玉骨境后期,足以比肩同境妖兽。 “师父,我来晚了。” 柴武隨手丟下虎尸,震得地面一颤: “大猫在林子兜圈子,为了给圣炉囫圇弄个祭品,没敢下狠手,多费时辰。” “好!好得很!” 华阳子大感欣慰。 文武双骄,何愁不兴。 祠堂內,四人分立。 华阳子居中,杨丹合、柴武、舒顏分列。 供桌正中,青铜古炉一尘不染,烛火摇曳泛幽光。 无乐礼,无祭文。 道统大祭,唯有原始血性。 柴武掏出黑刃,手起刀落。 虎颈喷出热血,未等落地,便被青铜香炉尽数鯨吞。 炉身纹路次第亮起。 “一叩首,感念祖师护持。” 华阳子带头,额头重磕青砖。 身后三人拜倒,整齐,肃穆。 “二叩首,祈愿薪火不绝。” 香炉轻颤,內里紫金光华大盛。 “三叩首,恭请圣炉......垂帘!” 最后一声祷告落下。 虎血燃尽。 一缕青紫之气笔直衝起,凝而不散。 气旋於四人头顶铺开,墨色流转,线条勾勒。 先是清麓山脉宏大舆图浮现。 紧接著。 烟气激盪,十六枚鎏金篆字,携昭昭天意,森然压下: 【崩赤霞以毁脊,乱雨思而惑心,吞藏春化血肉。】 【盪清麓之风云,聚一界之气数,唯观华证独尊。】 第17章 只有癩蛤蟆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香炉嗡鸣,十六枚金字碎作漫天星雨,径直没入那方清麓山悬空舆图。 光影流转,云开雾散。 晦暗山川,仿佛被巨手拂去面纱,真容毕露。 三枚幽蓝光標率先亮起。 “两峰夹缝,绝壁之下......” 杨丹合双目微眯,认出地貌:“青木涧?老夫於此处採过药,只道死地一处,未曾想涧底竟可採集先天灵气?” 画面再度变幻。 眾人目睹自家不起眼废矿之下,一条蜿蜒玉带,光华灼灼——【玉髓心】。 又见乱石嶙峋处,叶如蛇信、色泽紫黑之物成片生长——炼製猛药的主材【伴妖草】。 若说资源指引令人振奋。 接下来的景象,便叫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华阳子,都看直了眼。 视角拔高,落向赤霞派丹霞峰。 其护山大阵中枢,一尊赤铜麒麟像,因地火脉动,忽明忽暗,显然存有致命瑕疵。 光影再转,没入雨思阁深处。 素来以智计著称的雨思阁主,披头散髮,静室內对著空气手舞足蹈,口念错乱法诀。 终至藏春谷。 粉纱暖帐,面容姣好的女谷主一脸嫌弃,將面色惨白的男弟子踹下臥榻,厉声呵斥: “废物!元阳稀薄,怎堪大用?再去寻!定要那天生纯阳的上好鼎炉......” 画面定格,烟气归无。 华阳子凝视復归平凡的铜炉,乾瘪嘴唇不住颤抖。 数十载光阴,他苦撑摇摇欲坠的宗门,恰似风雨中唯一掌舵人。 苦么? 苦。 怕么? 怕。 尤其是师尊筑基失败身陨那日,天塌地陷,身后即是万丈深渊。 如今再看铜炉,竟有种放声痛哭的衝动。 “呼。” 华阳子將软弱情绪碾碎於心底,转身,佝僂脊背挺得笔直,昂扬战意喷薄而出。 “都看清了?” 柴武按捺不住,搓动一双蒲扇大手,眸光大盛: “师父,您发话!赤霞派阵眼既已暴露,哪怕它龟壳再硬,寻个雷雨天引水倒灌,破阵如撕纸!” “不止杀伐。” 舒顏语气平淡,好似閒谈:“藏春谷主既求纯阳鼎炉,便是绝佳突破口。” “兵杀营或师叔门下,寻几位相貌堂堂、身怀纯阳气未破身者,重点栽培,待时机熟,令其混入藏春谷核心。” 柴武嘴角抽搐:“师妹,略显阴损了吧?万一被吸乾......” “此曰『暗子』。” 舒顏斜睨一眼。 “身入修行道,以身侍魔亦算历练,立下道誓即可,况且,这或许也是他们的机缘。” 柴武缩颈,心道惹谁莫惹读书人。 “三家皆有死穴,人口大计,不可荒废。” 何沁接过话头,执掌庶务多年,她早有腹稿: “辖下诸村布局散乱,不仅御敌艰难,亦不利教化。” “不妨趁此良机,大刀阔斧,六村化零为整,山南山北各设一镇,外门弟子轮换常驻,任职『镇守』,三年一期。” “凡人聚居,安危有保;孩童集中,筛查仙苗更见高效,宗门血液自当源源不绝。” “善!” 杨丹合抚须讚嘆,旋即忧虑:“只恐数千人口迁徙,动静颇大,若惊动西边那位霸主......” “无妨。” 华阳子冷笑,老脸浮现狐狸狡黠:“既要搬,便搬得鬼神不知,前日顏儿整理经文,恰巧復原『五鬼搬山术』术法。” “配合多名练气弟子,一夜挪走数村非是难事,至於其他三位......” 他顿住,指了指脑袋: “浮云子狂妄自大,雨思老鬼疑神疑鬼,藏春女流难成大器,这三年老道也不是白跑的,那三人性子,早摸透了。” “论修为,老道不虚;论心机,彼辈一盘散沙,不足为惧,既知罩门,各个击破便是!” 语声掷地有声,殿內气氛灼热。 曾经的惶恐,尽被圣炉指引扫空。 眾人正欲退去执行。 舒顏眼波流转,却见青铜香炉前,不知何时多出一张泛黄皮卷。 “这是......” 拾起,仅扫一眼,波澜不惊的面容泛起涟漪。 【祭法坛建造图录】。 “掌门请看。” 舒顏呈递。 华阳子接过。 “建成可强圣炉感应,天机预警更为精准?!” 急切视线下移至所需材料栏,待看清核心一物,猛拍大腿,狂笑出声: “妙哉!天助我也!核心竟是『玉髓心』!” “废矿底下不正埋著现成矿脉?一下子省去无数灵石!传令!兵杀营暂停操练三日,全员下矿!便是用手抠,也要给老夫把这祭法坛抠出来!” ...... 庆远看著跟打了鸡血似的华阳子,乐得不行。 “祭法坛”的功效是他利用信息差包装出来的。 单纯为了给自己以后合成技能行个方便。 目光扫向左上角资源栏。 【香火:264(+135/每年)】 【人口:107(弟子),1351(凡人)】 【灵石:87】 “舒服。” 庆远灌了口肥宅快乐水,心情舒畅。 吞掉西边四个村子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人口上来,香火年收入破百。 意味著以后想要放个大招,或者研究点类似【玉册金书】的高端货色,终於不用扣扣搜搜攒好久。 更別说,人多,出天才的概率自然变大了。 再来个像舒顏一样自带命格的苗子,香火管够,直接绑定。 说到绑定,庆远手一滑,习惯性点开【代行】列表。 “哟?” 这一眼,还真瞧出些惊喜。 舒顏头像下方,居然亮起第二个可选框。 一张满脸横肉、看著就不太聪明的粗獷大头照——柴武。 “这铁憨憨什么时候够资格当代行者了?” 庆远又惊喜又纳闷,赶紧查看详情。 【柴武】 【年岁:30】 【境界:练气四层、铜皮铁骨(大成)】 【灵根:五寸(土属亲和)】 【修行功法:《须弥山王观》(古法)、《地母承土法》(二品)】 【命格显露:负岳镇关】 【特性描述:天生神力与钝感之心的完美结合。】 【背负愈重,根基愈稳;危局愈深,破境愈快,犹如镇守关隘之万仞孤峰,不动如山,遇强则强。】 “原来是这样......” 庆远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柴武脑瓜子不如舒顏灵光,没有像“读心”一样花里胡哨的技能。 但凭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加上要把自个儿练成山的功法,硬是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完美的“肉体容器”。 至於命格...... 庆远想起早晨挤公交时看到的“命数”。 命数,气运,命格。 这里头肯定有说法,不过现在也不是研究哲学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发展壮大宗门。 等到柴武成为“代行者”,再加上【祭法坛】马上完工。 以后合成出来的炼体功法,直接一脑股塞进柴武的榆木脑袋里。 省得还需通过舒顏进行转述,效率起码翻十倍。 “徒弟们都这么拼命,老祖我也不能拉胯。” 庆远切出大地图,调成战略俯瞰模式。 滑鼠挪到南边一个红点——【赤目寒蟾】。 资料显示。 赖在坑底不走的癩蛤蟆,偷偷摸摸练到了【练气八层】。 “八层么......” 庆远一点不慌。 两年。 最多两年。 舒顏差不多达到练气六层,柴武肉身硬度多半也更上一层楼。 届时,一个高输出法师,一个血条越打越厚的坦克。 哪里还有打boss的样子? 分明是正义的二打一。 至於旁边三个烦人的邻居,底裤都被看穿,估计马上就要被华阳子折腾得欲仙欲死,根本没空来抢怪。 “【碧血地心莲】我要定了,神仙也留不住!” 一个突破筑基用的宝贝。 硬通货! 就算以舒顏的变態天赋大概率用不上。 还能拿给其他门人用,甚至是对外换取高级灵资。 这样一来,宗门发展以及各种资源利用方式,都被庆远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愧是我。” 一声感嘆。 如今现实生活和游戏皆已步入正轨,没什么比这更能让他开心的了。 第18章 醋 沪城夜色如墨。 市郊半山,別墅庭院幽静。 池水碧蓝,倒映一轮冷月。 陆昭临披著丝质浴袍,修长手肘搭靠玉石栏杆,指间夹一支女士香菸,星火明灭。 她仰首望月,神色清冷,不知喜怒。 身后传来脚步声,放得很轻。 苏杏安走至老板身后三步处立定。 跟了陆昭临五年。 头一回见这位商界出了名的“工作机器”不看报表,不听新闻,深夜佇立风口,只为等一个新入职男员工的日常匯报。 “说。” 陆昭临未回头,菸灰簌簌飘落。 苏杏安收束心神,打开备忘录,像背课文般复述: “上午九点半,庆先生完成入职,状態平稳,十点半接触核心组,融入良好,周组长评价极高,午餐时......” 苏杏安顿住,偷偷抬眼观察老板侧脸。 “嗯?” 鼻音上扬,压迫感十足。 苏杏安咽下唾沫,硬著头皮继续: “食堂用餐期间,运营部徐望刁难实习生顾挽音,庆先生......挺身而出,先言语维护,后用餐具『误伤』徐望,迫使对方道歉。” 空气凝滯。 陆昭临深吸一口烟,未急於吐出。 烟雾缓缓溢散,笼罩清冷麵容,神情有些模糊。 半晌,平淡嗓音响起: “顾挽音是谁?” “刚入职行政部的实习生,家境一般,性格......內向柔弱。” “柔弱。” 陆昭临咀嚼二字,又吸一口烟,吐气颇重。 “他倒是侠义心肠,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他。” 话听著像夸奖。 苏杏安只觉后背发凉。 最后“他”字,怎么听著有股酸味。 老板......生气了? 非因下属闹事,反倒像自家好不容易种的白菜被不知哪来的野花引了目光? 荒谬念头刚冒头,苏杏安不禁打个寒颤。 疯了。 陆昭临可是陆家铁娘子,怎会有这种恋爱脑情绪! 赶紧甩头,摒弃杂念。 “事情你看著处理。” 陆昭临弹掉菸灰,语气恢復惯常冷淡: “动静小点,但得让某些人知痛。” “那个徐望,留不得了吧?” 苏杏安试探。 “徐望只是条乱咬人的狗,敲打即可,暂时別赶。” 陆昭临转身,背靠栏杆,目光锐利:“重点是他那个做副经理的大伯,徐权福。” “此人手脚不乾净,常吃回扣。” “先留著。” 苏杏安不解。 “若公司乾乾净净、铁板一块,二叔陆彰武怎么下嘴?留下这种显眼蛀虫,露出破绽,二叔才会觉得有机可乘,才会伸手。” 陆昭临冷笑,眸底闪过精芒:“抓鱼莫要心疼饵料,等手伸进来,再一併剁了。” 苏杏安双眼立刻冒星星。 太帅了! 这才是我偶像该有的模样! 什么吃醋、什么小女人,全是错觉! “啪、啪、啪。” 夸张掌声冷不丁从背后花丛窜出。 苏杏安惊得一抖,险些叫出声。 回头一看。 陆昭衡穿著一身比白天更骚包的萤光紫睡衣,手端红酒杯,摇头晃脑走来: “精彩!实在精彩!” “以为你要衝冠一怒为红顏,没承想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好妹妹,二叔那个老狐狸怕是做梦都猜不到,最大一个坑竟在他最想安插眼线之地。” 苏杏安极有眼色,默默退场。 陆昭衡几步蹭到陆昭临身边,贼眉鼠眼,伸手欲夺她嘴边香菸。 “別抽了,伤皮肤,再说,那庆远乃何方神圣?值得你大半夜......” “啪!” 陆昭临手背一挥,精准拍飞那只爪子。 “別闹。” 陆昭衡手背泛红,当即瞪眼,摆出兄长威严:“陆昭临!我是你哥!能不能给点面子?!” 陆昭临侧头。 取下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不语,静静注视。 十秒。 冷汗顺陆昭衡鬢角滑落。 那眼神,酷似幼时打碎太爷爷古董花瓶后,遭遇的全家死亡凝视。 “害。” 陆昭衡缩脖子,仰头闷掉红酒,打个哈哈: “其实吧,我这人当哥哥当惯了,还是当弟弟舒服,真的。” 陆昭临收回目光,顺手將残烟摁灭,拢紧浴袍,径直往屋里走。 “等等啊昭临!” 陆昭衡不死心跟在屁股后头喊: “透个底,庆远究竟何方神圣?该不会哪家隱世少爷吧?喂!別关门啊!” “砰!” 落地窗闭合。 ...... 出租屋內。 庆远趴在电脑前,双眼放光。 滑鼠滑向南侧极远之处,神似发现新大陆。 “咦,一座新城池?” 原本盘算如何从三个邻居身上薅羊毛,手滑,视野拖至南方深处。 位置比赖著不走的蛤蟆精所在深潭更远。 迷雾未散,边界模糊。 漆黑边缘处,一座宏大城池图標散发异样深灰,区別於任何野外村落。 【黑水城】。 【属性:中立/混乱】 【简介:无宗门管辖的城池,凡俗与修者混居,鱼龙混杂,现由王、萧、李、贺四大修仙世家把持,共治。】 【提示:城內常驻多位筑基期高修,切勿贸然挑衅,否则后果难料。】 “筑基期,四大世家......” 庆远不惊反喜。 已知交易点仅有一个吸血鬼般的御剑门辖地【枢鹿坊】,税高且容易遭监视。 观华门苦御剑门久矣。 新出中立大地图,规格高大上,代表更多的资源、更稀有的功法,还有...... 退路。 庆远向来居安思危。 若来日御剑门大举来犯,观华门山门失守,【黑水城】便是绝佳避难所。 狡兔三窟。 得插个旗,设个办事处。 然而人选是个大问题。 庆远脑中將自家核心班底过了一遍。 “柴武?不行,过去就等於在火药桶上蹦迪,不出两天必跟人干架。” “何沁?” 庆远眼神一动,隨后立刻摇头否决。 “这位更动不得。” 何沁身为庶务长老,堪称宗门cfo兼行政总监。 若將她调离,宗门后勤系统顷刻瘫痪。 “舒顏与华阳子一攻一守,需坐镇中枢,也不能动。” 排除法做完,庆远视线最终定格在宗门后山一间石室。 杨丹合。 一位忧心忡忡、老实巴交的炼丹长老。 修为尚可,手握一门赚钱手艺,性子沉稳谨慎,正適合这种龙蛇混杂之地搞外交、做后勤。 “就你了!” ...... 后山,炼丹室。 地火升腾,热浪滚滚。 室內瀰漫一股辛辣混杂奇异腥甜之气。 杨丹合全神贯注,盯著眼前青铜炉,枯手紧攥一株伴妖草。 “此草药性烈,若以文火三炼,佐以清晨霜露,或许能降七成火毒......” 口中呢喃,指间不断比划投药方位。 “咚、咚、咚。” 叩门声沉稳。 杨丹合皱眉,手中动作未停,隨手打出一道灵力触动机括。 “进。” 石门轧轧滑开。 舒顏步入,见室內烟燻火燎,神色闪过一丝敬意。 “师侄?” 杨丹合错愕。 这丫头平日嫌弃烟火气扰了看书雅兴,除却大事,从不登丹房之门。 赶忙掐诀压灭地火,起身拍去袍上黑灰,拱手: “深夜至此,师侄可是急需丹药?” 舒顏回礼,恭敬非常:“师叔辛苦,丹药无碍,顏儿奉师尊之命,请师叔移步大殿。” “大殿?” 杨丹合心中“咯噔”一下。 深夜召见,必有大事。 不敢耽搁,不及更衣,便隨舒顏匆匆离去。 ...... 观华正殿。 夜明珠光辉清冷。 杨丹合跨过门槛。 “师弟来了。” 华阳子免去寒暄,指向沙盘极南空白处新插的一面玄黑小旗。 “顏儿从斥候堂得知的情报。” “黑水城。” “非村,乃城,四大修仙家族把持,恐有筑基期大修坐镇。” 杨丹合倒吸凉气,本能退缩:“这......这等虎狼窝,咱还是躲远些为妙。” “躲不得。” 舒顏接过话头,指尖於观华门与黑水城之间划出一线。 “师叔,观华欲兴,仅靠几亩薄田与一条矿脉,难以为继,需广阔坊市,將手中丹药化作灵石,换取高阶法器阵图。” “枢鹿坊太小,我们需要新据点。” 华阳子眼神灼灼: “师弟,咱门里头,柴武那混货你知晓的,去了也是惹祸,老道我同三家斗法,脱不得身。” “至於沁儿更是动不得。” 华阳子语气唏嘘: “上百口人吃喝、灵石调度,皆靠她一人脑子撑著,若是把她支走,谁来管一地鸡毛?你让我算帐?不如杀了我痛快。” “算来算去,唯有你。” 华阳子重重拍了拍杨丹合肩膀: “丹术精湛,性子沉稳,能在龙蛇混杂之地扎根,替宗门开扇窗。” “更重要一点......” 老道压低声线:“若有朝一日观华败了,黑水城分舵,即为我宗最后火种。” 话已至此。 杨丹合沉默,半晌苦笑:“师兄,非师弟推脱,若我离去,宗门丹药谁供?” “师叔无须忧虑。” 舒顏取出名册:“师叔教导有方,炼丹阁已有五名內门弟子可独立开炉,足以维持日常。” “至於高阶丹药,每隔三载,顏儿愿亲赴黑水城,取师叔积攒存货。” 后路铺得明白。 再去推辞,便是不识大体。 杨丹合挺直佝僂腰背,郑重一礼: “既为宗门千秋,老道......领命!” 次日,破晓。 后山空地。 一艘遍刻流云纹路的青舟悬浮。 宗门压箱底重宝,枢鹿坊二手淘得的法器——青云舟。 为撑门面,华阳子当真下了血本。 杨丹合身侧,范炬、丁程二徒背负行囊,面容既有兴奋也有忐忑。 此外,柴武特选八名兵杀营精锐隨行护卫,煞气凛然。 “师弟,此去千里,前路未明。” 华阳子抓紧杨丹合臂膀,用力一捏: “到了地头,莫强出头,若四大世家不识抬举......也別硬顶,传讯回来,师兄我想法子。” “放心吧师兄,师弟生平最擅缩头。” 杨丹合玩笑一句,试图冲淡离愁。 “杨师叔,保重。” 舒顏轻声送別。 杨丹合頷首,不再犹豫,大袖一挥。 “上舟!” 青云舟颤鸣,泛起淡青灵罩,腾空而起。 杨丹合立於舟头,回望生活十数载的破落山头,眼眶泛红,深揖一礼。 青光破空,化流星赶月,直奔南方而去。 第19章 莫欺老实人 荒林枯草没膝,四周闃寂。 距离巍峨巨城尚有三十余里。 半空流光一闪,一艘青玉飞舟破开云雾,急坠而下。 落地剎那,法诀牵引,数丈长的舟身飞速缩小,化作巴掌大一块青莹玉牌。 杨丹合袖袍一拂,玉牌便没了踪影,安安稳稳落入腰间储物袋內。 “出门在外,財不露白。” 老道语气平淡,算是给身后两位弟子上第一课。 此时三人皆已换下带有宗门样式的衣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葛布衫。 范炬与丁程甚至背了个略显破旧的行囊,瞧著像刚从乡下进城寻亲投奔的落魄爷孙。 徒步三十里,抵达城下。 黑水城。 通体玄铁岩浇筑,墙高百丈,犹如上古巨兽盘臥荒原。 入口处,卫兵接过三枚碎灵石,挥手放行。 刚入瓮城,滚滚红尘,扑面砸来。 眼前是一副光怪陆离,又诡异融合的画卷。 青石大道宽阔,足以令駟马战车驰骋。 左道,凡俗商队驱赶满载货物的蛮牛车队,车辙压得石板吱嘎作响。 右侧低空,偶有修士驾驭低阶法器呼啸掠过,行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街边一家名为“陈记”的肉铺前。 满身油污的凡人屠户挥舞剁骨刀,面红耳赤地同对面一名背负断剑的散修討价还价。 “李仙师!哪怕您会御剑,这独角野猪肉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三个碎灵石一斤,少半个子儿不卖!” 散修也不恼,赔著笑脸,扣扣搜搜数著灵石凑数。 仙凡共治。 名为利益的丝线,將原本天堑般的隔阂缝补在一起。 “师......师父,这便是黑水城?” 丁程紧了紧背上行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杨丹合神色平静,脚下步伐快了几分:“乱花迷眼,看个热闹便罢,当心把心神看丟了。” 观华门灵石储备拮据,皆需留作大用。 老道深知,想要於此立足,全仗袖中的丹药。 城南坊市,角落逼仄。 半枚灵石,赁下一方破席之地。 杨丹合从怀中取出假须,细致贴於唇上,又往二徒面上抹了特製黄灰。 原本清秀少年郎,顷刻化作面有菜色的穷酸学徒。 “回气散,三枚灵石。” “血燃丹,仅售一枚。” 物美价廉,成色上佳。 即便摊位偏僻,依旧引来嗅觉敏锐的散修,一番唇枪舌剑,货物很快告罄。 捲起破席,转身融入人流。 换地,易容,再售。 从城南辗转城北,足足折腾半日。 直至日薄西山,一处路边茶寮。 丁程一边搓著面颊黄灰,一边小声嘟囔:“师父,咱手里又非稀世奇珍,何必做得如此......猥琐?” “直接售予商铺,纵然利薄,总好过断了双腿。” 杨丹合端著粗瓷大碗的手顿了顿。 “直接卖?” “倘若持重宝大摇大摆登门,真当店家皆是善男信女?” “怕是前脚出门,后脚骨头渣子便被人熬汤喝了。” 范炬面露不解:“此处不是號称『世家共治,法度森严』?” “规矩,强者所定,弱者遵行。” 杨丹合目光穿透嘈杂街巷,望向旧岁阴霾: “十数年前,逃亡途中,也曾有同门长辈如你们般天真。” “那位师伯练气六层,携重宝入当铺换灵石,出门十里,尸横荒野,面目全非。” “行凶者所使刀法,与当铺护院如出一辙。” 丁程、范炬噤若寒蝉。 “师......师父教训得是。” “罢了。” 见弟子受教,杨丹合摆摆手:“多歷练,吃过言语亏,总好过流颈血。” 茶钱付讫,三人起身。 身家近百枚灵石,在黑水城边缘置办院落、购置丹炉已是绰绰有余。 老道心中盘算还需採买些特殊灵材。 忽然,眉头微蹙。 练气四层灵识外放,身后几条“尾巴”行踪无所遁形。 气息驳杂,大多初入练气门槛,为首者不过练气三层。 耐心倒是不差,跟了一路。 杨丹合面不改色,脚步稳健,拢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捏碎一枚传讯符,不动声色道: “徒儿们,乏了吧?师父知晓近道,咱们且去那边歇歇。” 近道? 转悠大半日,何来近道? 两名弟子机敏,见师尊眼底似笑非笑的寒意,心头一凛。 “是!师父。” 三人身形一转,扎进一条堆满废弃箩筐的死巷。 行至中段。 “哟,几位眼光独到,自个儿挑了处风水宝地。” 一道嗓音突兀响起,阴冷刺耳。 前方,两名流气汉子抱刀而立,封死去路。 回头,又是三人堵住退路。 前后夹击,瓮中捉鱉。 为首者脸上一道狰狞蜈蚣疤痕,狞笑著迈出一步,满脸横肉挤出贪婪褶皱。 “野狼帮副帮主,段蛇。” 段蛇舌尖舔过弯刀刀刃: “早盯著你们仨了,出手阔绰,打扮却如乞儿,遮遮掩掩,必定有鬼。” “哪来的土耗子偷了谁家丹房?” “识相些,灵石丹药留下,爷心善,许你们留几根指头爬出此巷。” 杨丹合轻嘆一声。 他隨手解下腰间布袋,拋给身后丁程,注视段蛇。 “我教徒弟低调做人,不惹是非。” “却是让你误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老道常思,世间何以有人急著投胎?莫非那孟婆汤真比这红尘烈酒更为甘醇?” “你说甚......唔?!” 段蛇囂张气焰被卡在喉咙。 对面的糟老头子体內,一股比他雄浑数倍的灵力爆发! 练气四层,中期! 稳如磐石,深不可测。 “点子硬!撤!” 段蛇反应极快,足尖点地,扭头便欲遁逃。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方一转身。 “副帮主,茶还未喝,何必匆匆?” 巷口,不知何时佇立四条彪形大汉。 身后退路,也有四人把守。 八名身著观华兵杀营服饰的精锐,手持制式厚背砍刀,眼神冷冽。 “鏘——” 八刀齐出,雪亮刀光將昏暗陋巷照彻得如同白昼。 …… 半个时辰后,醉香居雅间。 茶香裊裊,热气蒸腾。 杨丹合端坐主位,慢条斯理用杯盖撇去茶沫。 段蛇鼻青脸肿,瘫软在地,半边脸颊肿若发麵馒头。 四周,八名兵杀营弟子抱臂环伺。 “这么说......该地界水浑,远超老道预计?” 杨丹合抿了口茶。 “是......是......大爷英明。” 段蛇门牙鬆动,言语漏风,忙不迭竹筒倒豆子: “黑水城由王、萧、李、贺四族把控,底下帮派林立,咱们野狼帮,依附王家求食,专替上面处理见不得光的烂帐......” 段蛇敏锐察觉,眼前老道手段雷霆,问话不离產业地皮与规矩,显然是刚入城的过江猛龙。 “王家?” 杨丹合放下茶盏。 “段副帮主。” 老道特意加重“副”字读音。 “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去掉『副』字?” 段蛇脑海嗡鸣。 难以遏制的狂喜,混杂战慄直衝天灵盖。 “大......大人!” 他连滚带爬向前两步,额头狠撞地面,嘭嘭作响: “小的做梦都想!只要您金口一开,野狼帮即刻便是您膝下一条走狗!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杨丹合嫌恶收回脚尖,弹了弹袖口: “狗不狗的,太难听,老道乃正经生意人。” “只是我的不成器后生缺个落脚地,我看贵帮宅院风水甚好,借来一用,段帮主可有意见?” “没!绝对没!” 段蛇双目放光:“王彪占著茅坑......不,宅子早该换主人了!” 他膝行几步,压低嗓音,满脸阴狠: “大人有所不知,王彪乃王家庶出,因天赋平平被逐,一身练气五层修为,心心念念重回主家。” 段蛇偷偷瞥向老道指缝间残留的丹药粉末,心下篤定。 丹师! 赌一把,富贵险中求! “既有此心魔......” 杨丹合从怀中摸出一只通体晶莹的玉瓶,轻轻置於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王大帮主近日,应当有些『突破』徵兆才是?” ...... 野狼帮驻地。 聚义厅灯火通明。 王彪敞怀坐於虎皮大椅,目光淫邪地在怀中女子身上游走。 台阶下,段蛇一身伤痕,瑟瑟发抖。 “怎么搞成这副熊样?”王彪不耐呵斥,“收个供奉都收不明白,废物!” “大哥!大喜啊!” 段蛇不顾伤痛,双手高举玉瓶,膝行而上: “小弟在巷中截获一名偷盗丹药潜逃的家贼,被其死士打伤,万幸东西保住了!” “这可是『淬元丹』!据贼子贴身典籍所载,只需一颗,灵力暴涨,突破小境易如反掌!” “淬元丹?” 王彪一把推开怀中女子,夺过玉瓶。 拔塞,嗅探。 浓郁清香扑鼻而来,丹田沉寂灵力竟隱隱躁动。 宝物! 王彪瞳孔收缩,精芒毕露。 身为庶子,受尽白眼,重归王家乃毕生执念。 若能藉此突破练气六层......家族长老定会刮目相看! “好兄弟!心里有我!” 王彪大笑,假意拍了拍段蛇肩头:“等为兄破境,你这功劳少不了!滚下去领赏!” 段蛇千恩万谢退下。 转身剎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讥讽。 厅门轰然闭合。 王彪屏退左右,迫不及待倒出丹药。 丹丸色泽殷红如血,流光溢彩,卖相极佳。 烛火映照下,他双目渐渐赤红。 药香仿佛有灵,勾动心底深处的贪婪慾念。 “吞了它......只要吞了它......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得跪下......” 再无犹豫,仰头吞服。 入口即化。 “哈哈!灵力......突破......唔?!” 狂笑截然而止。 王彪眼球暴突,面容青紫。 经脉寸寸爆裂,五臟如遭油烹。 “噗!” 黑血狂喷三尺,夹杂內臟碎块。 王彪雄壮身躯重重仰倒虎皮椅,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至死,一双牛眼中,仍残留著狂喜与错愕。 厅门吱呀洞开。 杨丹合双手笼袖,面色平静,跨跃门槛,目不斜视,从尸体旁走过。 身后,段蛇快步跟隨,满脸鄙夷地朝尸身吐了口唾沫。 “蠢货,这般心性,合该餵狗。” “来人!拖出去,莫污了大人法眼!” ...... “漂亮!” “谁能想到,平时一副老农模样的杨丹合,切开来居然这么黑?” 全程不脏手,还顺带收了个地头蛇当马仔。 “这种反差萌,太对我胃口了。” 庆远看著画面里端坐太师椅,一脸云淡风轻喝茶的老道士: “低调,隱忍,出手就要命。” “杨长老,是个讲究人。” 观华门f5,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外交和据点的问题解决了,那么......” “该给家里的舒顏和柴武,准备功法大礼包了。” 第20章 零元购 屏幕左下角,代表【道藏】的线装书册闪烁。 频率极快,数字跳动不止。 “好傢伙,以前还得撅著屁股趴墙根去邻居家偷窥,如今进了黑水城,直接升级自助餐。” 庆远点开目录,列表铺满显示屏。 上至引气诀窍,下至各大家族秘不示人的法器图谱。 哪怕某位家主在外养了几房外室这类花边辛秘,悉数被扒得底裤不剩。 “先验验地头蛇成色。” 势力分布图弹出。 黑水城名义上四族共治,但这碗水端得並不平。 贺家独占鰲头,四位筑基坐镇。 老祖贺松年更是筑基后期,单拎出来,恐怕足以同御剑门掌教掰手腕。 李、萧二族次之。 至於王家...... 庆远瞅向王家略显寒酸的数据面板,乐了。 王家仅剩一位筑基中期吊命,產业遭贺家全方位围剿,眼看要跌出四大家族序列。 这等自顾不暇的家族,哪有閒心管辖下依附的小帮派? 野狼帮? 於王家而言,不过是个稍大的垃圾回收站。 换个工头,只要垃圾站不炸,溅他们一身,眼皮子都懒得抬。 “天时地利人和,老杨稳了。” 確信杨丹合无虞,庆远將目光转回战利品。 舒顏筑基,乃重中之重。 滚轮飞速滑动,略过大路货色。 “火属,不要。” “土属,给柴武留作参考。” “寻到了!” 双眸骤亮。 三品水属功法《灵泽润脉诀》,源自萧家。 紧隨其后,更令人惊喜之物砸下。 四品功法《坎源真水分光录》,完整卷。 来源:贺家。 “贺家,大善人吶!” 庆远发自內心给素未谋面的贺老祖发了张好人卡。 “不仅实力强横牵制其余三家,为咱浑水摸鱼创造良机,更慷慨贡献核心功法,妥妥的国际主义精神!” 加上早些年自【雨思阁】顺来的《溪涧周流功》,三本高阶水属素材齐活! 待【祭法坛】竣工。 舒顏残缺的《寒潭凝玉诀》便能浴火重生,熔炼出一条直通筑基大道的通天坦途。 至於柴武。 这憨货主修的《须弥山王观》既是顶级古法,自带炼体第二境“汞血境”法门,无需更换主修。 庆远於列表挑拣一番,选中几本侧重爆发与防御的武技。 《蛮牛崩山靠》、《不动明王身》...... 听名號便知晓,它们相当契合柴武推土机般的画风。 “入库,打包!” 將高价值信息分门別类,录入笔记。 这波,血赚。 ...... 黑水城,野狼帮。 往日乌烟瘴气的聚义厅,洗净铅华。 大红大绿的艷俗装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素雅字画。 空气不再瀰漫酒肉腥膻,唯余淡淡药香繚绕。 杨丹合端坐太师椅,手捧香茗。 宗师气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 眾人多为胎息散修,往昔刀口舔血,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此刻,他们伸长脖颈,目光狂热,仿佛见著了再生父母。 段蛇跪於最前,面上淤青未消,腰杆挺得笔直,儼然一副头號心腹模样。 “诸位兄弟!” 段蛇嘶吼,嗓音因激动而破音: “大伙往日过得何种苦日子,心知肚明!替王家卖命,拿的是断头钱,吃的是看脸饭!王彪那廝,何曾视我等为人?” 咒骂声此起彼伏。 段蛇双手虚压,神色肃穆: “天亮了!杨大人,乃尊贵丹师!” “大人有令,往日烂帐既往不咎!今后,咱们不干杀人越货勾当,咱们改行!替大人收药、护院、炼丹!” “办差得力,赏丹药!若积攒足够功勋,哪怕突破练气的灵丹,大人亦给得起!” 哗—— 人群鼎沸。 散修命贱如草,丹药即是第二条命。 谁还记得王彪? 怕是恨不得將其骨灰扬了,给新帮主助兴。 “誓死追隨杨大人!” “愿为大人效死!” 目视群情激昂,杨丹合放下茶盏,微微頷首。 “既然改头换面,野狼帮之名匪气太重,不可再用。” “我这一脉,讲究润物无声。” 杨丹合沉吟,指尖蘸茶,於桌案写下三字。 “日后,此地唤作——【华药堂】。” 帮务事宜处置完毕,遣散眾人。 杨丹合唤住正欲退下的段蛇。 “段蛇。” 老道起身,行至满脸凶相的汉子身前,掌心轻拍其肩。 段蛇受宠若惊,半边身子酥麻,躬身:“大人吩咐。” “卡在练气三层有些年头了吧?” 杨丹合语气温和。 “根基虚浮,早年服用太多劣质虎狼药所致。” 段蛇鼻酸,险些落泪。 散修苦楚,有的吃便不错,何谈品质? “不过......” 话锋一转,杨丹合袖中滑出一枚瓷瓶,塞入其手。 “尚且年轻,只要用心办事,身体亏空未必补不回,这瓶『固元液』拿去化水,每日三服,先养根基。” 段蛇捧瓶,手抖如筛糠。 固本培元之宝! 竟......赏了? “谢大人!谢大人!” 若说之前畏惧力量,贪图利益。 如今,段蛇眼中,真真切切多出几分死心塌地的忠诚。 目送段蛇感恩戴德退下。 杨丹合面含笑意。 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全数师承掌门师兄与妖孽师侄。 確实好用。 ...... “黑水城这块肥肉,够啃好十几年了。” 庆远扫视密密麻麻的白、绿资源点,以及数处若隱若现的蓝色机缘,合上笔记本。 揉揉发酸双眼,抓起新买的眼药水滴入。 “贪多嚼不烂,睡觉。” 只要杨丹合不作死,稳步发育板上钉钉。 暂停,关机。 钻进被窝,数秒后,呼吸绵长。 ...... 隔壁。 高档公寓,灯光暖黄。 梁惠兰坐在真皮沙发上,攥紧身边女孩的手。 眼神里一股子心疼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傻丫头!” 梁惠兰眼圈泛红,忍不住数落: “要不是今天你那个混帐爹打电话,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找姑姑?就一直在外头租那种老破小?” 身侧,顾挽音垂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姑姑......我不想麻烦您......我自己能行。” 顾挽音的家世,说来也是笔烂帐。 三年前母亲病逝,她遵遗愿强行改隨母姓。 这事彻底激怒了父亲梁家栋。 那男人本就重男轻女,后来和另一个女人生了大胖小子。 对要改姓的女儿视如仇寇,恨不得断绝关係。 顾挽音毕业来沪城,进了飞跃科创,一直靠自己咬牙硬撑,从未跟姑姑梁惠兰张过嘴。 直到今天。 梁家栋那个无利不起早的混蛋,居然敢给梁惠兰打电话。 旁敲侧击打听顾挽音在沪城混得咋样,是否发財,话里话外想让女儿给家里“做点贡献”。 梁惠兰何许人? 沪城坐拥十几套房產的人精。 听弟弟撅屁股,便知要拉什么屎。 当场电话里把梁家栋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良心的东西!有了儿子忘女儿?还要脸吗?挽音要在外头受了委屈,我把你腿打断!滚!” 掛断电话,梁惠兰转头联繫上顾挽音。 一问才知,孩子就在沪城上班,却过得像个孤苦无依的浮萍。 “什么麻烦不麻烦!” 梁惠兰强硬打断,一把將人搂进怀里。 “你妈走得早,你爹又是一副死德行,以后姑姑就是亲妈!这房子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心里发慌,连个说话人都没有。” “今晚就搬过来,以后都住这儿!这是命令,不许反驳!” 感受怀抱温度,顾挽音紧绷的心终於软下。 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谢谢姑姑。” 见侄女应下,梁惠兰脸上阴云散去,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一边给顾挽音擦泪,一边神秘兮兮道: “这就对了嘛!还有,挽音,以后下班早点回,正好有个混小子,最近老爱上我这儿蹭饭。” 说到这,梁惠兰眼里闪过狡黠: “那小子虽然嘴贫,人品没得挑,长得也精神,还烧得一手好菜! 你们年纪相仿,以后一块儿吃饭,认识认识,年轻人嘛,多交个朋友总是好的。” 梁惠兰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自家侄女闷葫芦性格容易吃亏。 庆远看著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刚好互补。 “混小子......” 听著姑姑描述,顾挽音脑海不知怎的,浮现出上午食堂一幕。 那个把不锈钢菜盆当暗器扔出去的身影。 还有把她护在身后,说著“上面没人”,一脸无畏的侧脸。 “嗯......都听姑姑的。” 顾挽音糯糯应声,脸颊莫名发烫。 转头望向窗外。 清冷弯月悬掛,並不圆满,却显寧静。 就像今天,经歷风波,结局似乎並不坏。 第21章 恋爱?狗都不谈! 翌日,早晨。 踏入飞跃科创的一楼大堂,气氛有些诡异。 行色匆匆的打工人们,眼神若有似无地往庆远身上飘。 几个昨天在食堂目击全程的员工,更是凑一起咬耳朵。 “瞧,这就是昨儿那位把菜盆当流星锤使的大佬......” “看著挺斯文一人,没想到下手挺黑啊,徐望的脸今早我看还是肿的......” “嘘,小声点,敢惹徐疯子还全身而退的,背景肯定不简单。” 庆远眼皮都没抬一下。 步子稳健,神色如常。 身为一宗老祖,连这点被人议论的气量都没有,早晚得被自家几个不省心的徒弟气死。 电梯上行,抵达二十三层。 “庆老弟!早啊!” 刘成嘴里叼著个包子,挥手示意。 旁边工位上,对著镜子补妆的林灿转过身,笑眯眯道:“小庆早,昨晚睡得还好?没被人套麻袋吧?” 连老组长周萧宏,也从老花镜后面,温和地点了点头。 庆远心头微暖,一一回应: “刘哥早,慢点吃別噎著。” “林姐您真幽默,咱们是法治社会,哪来的那么多麻袋。” 寒暄两句,坐回工位。 庆远眼神清明,如同换了个人。 作为一名重度策略游戏爱好者。 他骨子里有极深的强迫症和细节控属性。 玩游戏时,为了省一块地皮,他能拿尺子在屏幕上比划半小时。 这种习惯带入工作中,简直是大杀器。 陆昭临布置的物流模块重构任务,被他精准拆分成十七个小项。 每项耗时多少、难点在哪、预期效果如何,列得清清楚楚。 “今日宜:攻克並发逻辑,重写缓存接口。” 瞥了一眼电脑主机。 早起那会儿,他动过心思。 需不需要弄个加密u盘,把《老祖模擬器》拷到公司来? 利用带薪拉屎或者摸鱼的时间,给宗门微调一下也好。 毕竟看著弟子们自个儿瞎琢磨,老祖心里急啊。 念头只存活了三秒。 这里可是陆氏集团的大本营,it部门又是一群技术疯子。 万一公司网络有监控。 或者哪个好事的同事路过,瞥见屏幕上诡异的香炉和“修仙”字样。 乐子就大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暴露风险,他也赌不起。 收敛心神,抿一口咖啡。 敲代码! ...... 转眼到了十二点。 刘成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饭点到!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狮子头,去晚了连汤都得被运营部那帮牲口抢光!庆老弟,走著?” 庆远刚想保存进度起身。 “嗒、嗒、嗒。” 一阵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停在开发组门口。 喧闹气氛静了下来。 苏杏安手里拎著一个极简风格的黑金便当盒,面部僵硬。 她目光扫视一圈,径直走向角落的庆远。 庆远愣了:“苏秘书?请问有什么事吗?” 苏杏安把便当盒往他桌上一搁,语气硬邦邦的: “喏,给你的饭。” 说完,没等庆远回个谢字,转身就走。 四周安静得可怕。 堂堂总裁秘书,亲自跑腿送餐? 这待遇,怕是除了陆总独一份了! 庆远自己也懵,刚想解释:“那个,可能是陆总有些工......” 话没说完。 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 “请问......庆......庆远先生在吗?” 眾人又是一个整齐的甩头动作,望向门口。 顾挽音双手捧著一个淡粉色的多层餐盒,神色局促不安。 眼神躲躲闪闪,想进来又不敢。 “哎哟,这谁家妹妹?” 林灿最先反应过来,八卦之魂还没燃烧,保护欲先上来了。 几步衝过去,热络地拉住顾挽音的手:“找小庆的?来来来,他在这儿呢。” 被林灿强行牵到庆远工位前,顾挽音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她不敢直视庆远,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和刚才苏秘书那份並排摆著。 黑金配粉红。 强烈的视觉衝击。 “昨天......谢......谢谢您。” 顾挽音憋足了气,飞快说完这几个字,朝庆远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转头就跑,速度快得连马尾辫都在空中画了个圈。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三秒后。 刘成默默咽著口水,拍了拍庆远的肩膀,眼神复杂: “兄弟,咱还是去食堂吃狮子头吧,这两份饭......哥哥我看你是无福消受啊。” 林灿一脸坏笑:“可以啊小庆,高冷的、可爱的,一天之內全凑齐了?” 老周倒是看得开,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別起鬨,人家那是感谢小庆昨天的义举。” “誒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庆远还想挣扎一下。 “撤!” 周萧宏一声令下,几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只留庆远一人,面对两份爱心午餐。 他嘴角抽搐,扶额。 “这叫什么事啊。” 黑金盒子里,是极其精致的日式料理,还搭配一小盅鱼子酱。 粉红盒子里,是家常的糖醋小排、手剥虾仁,米饭还被压成可爱的小熊形状。 “唉,浪费粮食可耻。” 庆远嘆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 二十分钟后,他摸著鼓起的肚皮。 幸福的负担,著实有点重。 起身去茶水间把饭盒清洗乾净,暂时塞进抽屉深处,打算找个机会还回去。 刚坐下,食堂大军回来了。 林灿把一杯少糖的乌龙奶茶放在他桌上,挑眉打趣道: “嘖嘖,看来是都吃完了?咱家小远现在可是香餑餑,一定要把持住啊,可別被外面的坏女人勾走了心~” 工位另一侧,刚吃饱剔牙的组员陈秋——一位长著娃娃脸的男青年,贱兮兮地接了一句: “就是就是,小远你还年轻,尤其要注意,可千万別被你灿姐这样的女妖精给勾去了。” “陈秋!!!” 林灿柳眉倒竖,隨手抄起一本编程书:“你想死是不是?!” “错了姐!我错了!” 两人绕著工位追逐打闹。 刘成在一旁拍手叫好,老周摇头喝枸杞茶。 眼前闹腾热闹的景象。 庆远露出怀念神色。 自从几年前父母离世,就剩下他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如今,还真有点“家”的感觉了。 至於苏杏安的古怪,顾挽音的感激。 里面包含的旖旎心思,他不是木头,多少能感觉到一点。 毕竟咱也是五官端正、身体健全的成年男性。 要说心里一点波澜没有,那是太监。 “可惜,不是现在。” 庆远收回目光,眼底温情冷却,重新覆盖上一层理智。 宗门刚扎下根。 还有一堆破事等著他呢。 万一哪天宗门消亡,现实里就算桃花朵朵开,也得一起灰飞烟灭。 调节完心態,把键盘拖近。 “开工!” ...... 十七点。 准时下班打卡。 庆远手提装有俩空饭盒的袋子,特意在一楼大厅晃悠一圈。 结果別说苏杏安了,连顾挽音的影子都没见著。 “得,明天再还吧。” 他只能无奈地拎著袋子去挤地铁。 地铁上,晚高峰的人潮一如既往拥挤,汗味和香水味混杂。 庆远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定,熟练开启“外掛”模式。 《观气法》,启动。 世界在他眼中剥离了色彩,化作黑白线条与气运彩团。 『那小伙子......头顶红得发黑,眉间带煞,这是......【桃花犯主,祸起萧墙】?兄弟,保重啊。』 『这大姐......气运枯竭如风中残烛,等等,又有一缕紫气东来强行续命?【否极泰来,晚景得福】?有意思。』 刷熟练度的感觉很爽。 同时,他也將“心猿”天赋开启一丝缝隙,权当锻炼神魂强度。 『这也太挤了,我的鞋......』 『今晚吃什么?好想吃火锅......』 『老板就是个傻叉,那个ppt我明明......』 面对各种心声,庆远游刃有余。 突然。 一道略显模糊的心声,毫无徵兆炸响: 『不知哪位前辈在此?何故窥探?』 庆远浑身一激灵,汗毛竖起。 没有任何犹豫。 剎那间,庆远以最快速度切断所有感知。 眼中幽光熄灭,瞳孔聚焦,变得平平无奇。 自然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某绿色软体的朋友圈。 手指上下滑动,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gg,烦死了......” 实则,余光疯狂扫描车厢每一处角落。 是谁? 身穿衝锋衣看报纸的大爷? 还是戴耳机闭目养神的黑衣青年? 声音没有再响起。 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列车到站。 车门打开。 庆远混於人群中下车,每一步都儘量符合一个疲惫社畜的人设。 一直走出地铁站两公里,拐进熟悉的街道。 他才敢找个角落停下。 “太特么嚇人了......” 之前面试时遇到疑似能人异士的陆昭临。 现在挤个地铁,直接撞上一个能传音入密的真·修仙者? 如果方才自己多露出一丝破绽,被对方锁定...... 庆远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 现实世界水太深,还得继续苟著啊。 第22章 御剑门 感应灯光晕惨白,明明灭灭。 庆远步伐迈得极大,两级台阶並作一级,窜上楼层。 201室,防盗门微掩。 梁惠兰腰系碎花围裙,手里掐著两根才洗净的嫩葱,听闻脚步急促,刚欲推门招呼: “小......” 招呼未出口,人影已低头掠过。 莫说寒暄,那架势,仿佛背后追著討债恶鬼。 砰! 对门紧闭,反锁声咔嗒响起,乾脆利落。 梁惠兰半张著嘴,嘴边的“来家尝尝刚炸的带鱼”生生咽回肚里。 “也是,大小伙子在外打拼,不容易。” 她摇摇头,只当这孩子工作受了累。 “周三了......再熬两日便是周末。” 她心里盘算: “届时包顿三鲜饺子,定要把人誆来,顺道让他和挽音见见,兴许能成一段缘分。” 闔上房门,转身入屋。 梁惠兰洗净手,眼含深意地瞥向从厨房走出的侄女。 “挽音,姑姑要审审你,今儿天没亮,你就爬起来做什么便当,又是摆盘又是刻花。” “老实交代,是不是公司里看上哪家俊后生了?” 顾挽音手中的碗筷险些跌落。 脸颊飞霞,脑袋都要垂到胸口: “没......没有的事,姑姑您......您莫要乱讲,就......顺手做的。” “顺手?” 梁惠兰乐了,伸指点了点她额头: “咱们家挽音『顺手』顺得够远的,行了,姑姑不逼你,哪天带回来给姑姑掌掌眼,若是个正经孩子,姑姑必定支持。” “我......我去盛饭!” 顾挽音实在招架不住,寻个由头便往厨房钻。 梁惠兰望著侄女背影,既嘆气又想笑。 “丫头有了心上人,至於小庆......嗨,看命吧。” ...... 一墙之隔,屋內漆黑。 隨手扔开公文包,庆远冲至桌前,按亮机箱。 《观气法》和“心猿”很强不假,但只能当个辅助手段。 想要在真正的修法高人面前保命,目前唯有指望柴武一身横练功夫。 屏幕萤光亮起,水墨界面流转。 点击,入界。 目光掠过宗门各项数据,最终锁定於后山一处光晕黯淡的建筑条目——【祭法坛】。 【竣工预估:两年】 快了。 一旦此坛落成,功法熔炼一开。 届时,“香火数”也足够將柴武定为第二位【代行者】,共享其肉身的反馈。 再遇地铁高人,即便斗不过,仗著血条厚实硬扛跑路,想必也能崩断对方两颗牙。 游戏內两年,现实不过掛机几十分钟。 为求两年安稳,庆远决定当回缩头乌龟。 开启两年后自动提醒,切至后台,打开工作备忘录。 现实须苟住,游戏要发育。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 清麓山脉西侧,上林村。 该地名义上归观华门管辖,人心却如墙头蒿草,隨风摇摆,从未归心。 夜风呼號,寒鸦悲啼。 村头一间四壁漏风的茅舍內,豆大灯火摇曳,映照出几张阴晴不定的面孔。 座中不仅有上林村族老。 隔壁小河沿村,向来见风使舵的黑脸村长也赫然在列。 “老严!没法过了!” 黑脸汉子一拳砸上土炕,激起蓬蓬灰尘: “观华门表面仁义,许诺免税,诸位且看!门內纳新,只要穷苦泥腿子! 似我等祖上积攒些许家底的,尽数拒之门外!此乃绝户毒计!” 侧旁山羊鬍老者咬牙切齿: “何止!听闻柳沟的穷鬼,家中出了个灵根娃儿,竟被接引上山,赐粮赐肉! 长此以往,我等岂非要被平日正眼都不瞧的贱民骑在头上拉撒?” 修行大世,不能问道,便为螻蚁。 他们不惧做顺民,只惧头上没了向上爬的天梯。 “莫吵。” 烟锅磕打鞋底,发出篤篤脆响。 开口者乃上林村长,严择山。 面容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眸子,透著鹰隼般的精光。 “骂街若能死人,观华门早亡万次。” 严择山抬眼,扫视全场,嗓音沙哑粗糲: “现今唯有一路——寻旧主,告御剑门。” 死寂。 方才叫囂正欢几人,如遭扼颈,面面相覷。 良久,才有人颤声打破沉默: “老严......这分明是送命。” “观华门治下何其严苛?弟子个个如同木塑泥雕,油盐不进!上次我遣人慾贿赂巡山执事,连只灵鸡都没送出去! 他们眼线遍布,恐怕咱前脚出村,后脚脑袋便被兵杀营那帮煞星摘去当球踢。” 严择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拄杖起身,行至窗畔,凝视窗外浓墨夜色。 “不错,观华门確是铁板一块,上下一心,无人可收买。” “正因太规矩,才露了破绽。” “老夫耗费数载,蹲守至今,终从密不透风的铁壁上,寻得一条细缝。” 严择山回身,目光狠厉: “他们换岗时刻,精准到分毫。” “每逢寅时三刻,后山雾瘴最浓,两班弟子交接,因恪守古礼,必互验腰牌,一板一眼,从无更易。” “一来一回,便是二十息空当。” “再者,修士修得高高在上,从不屑俯视泥泞。” 枯瘦手掌探入怀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光洁如玉的木牌。 “此乃数十年前,御剑门长老竹轩上人赐予先父,秘藏至今。” “持此牌,选一不要命的机灵小子,钻平日只有野狗才钻的脏污泥道。” “只要捱过这一关,百里之外,便是御剑仙门!” 屋內无人应声,粗重喘息交织。 豪赌。 注码是全族性命。 贏,若御剑门念旧,或贪图地盘反攻,他们便是带路功臣,子侄有望登仙。 输,则是鸡犬不留,灰飞烟灭。 “干,还是不干?” 拐杖重重顿地,激起烟尘: “往日做御剑门的狗,尚有骨头啃;如今给观华门做牛马,连口泔水都无!” 黑脸村长面颊肌肉抽搐,终化一脸狰狞: “干!” “横竖是个死,与其窝囊老死田垄,不如搏一场泼天富贵!” 几只粗礪大手,於昏黄灯火下重叠。 ...... 千里云海,奇峰如剑,直插苍穹,终年凛冽剑意环绕,飞鸟难渡。 亭台楼阁皆覆白玉,灵鹤翔舞。 流泉飞瀑之间,常有剑光惊鸿,划破长空。 巍峨正殿,金碧辉煌。 两位老道对坐手谈,局势正胶著。 左首老道白髮胜雪,道號【玉章】,道袍遍绣金剑,气势如渊。 右侧老者面红短须,道號【元炼】,眉宇间暗藏火气。 啪。 玉章落子,神情百无聊赖: “琅澈、竹轩两老儿,被掌门遣往黑水城亦有些时日,那不毛之地能有甚异宝?竟需两名筑基后期同去?” 元炼冷哼,把玩棋子,语气莫名: “谁知晓?自掌门师兄闭了生死关,剑冢深处气息一日比一日渗人。” 说到此处,元炼压低声线,目露敬畏: “你说......师兄此番,能否真叩开天门,证得紫府真人?” 玉章捏子之手微顿,望向后山禁地: “若成了,在这仙鹿原,我御剑门也有一席之地。” “届时,周遭小门小派,有一个算一个,皆得乖乖膝行上山,叩拜老祖宗。” 正言谈间。 殿外喧譁骤起。 “报——!” 一名白袍执事仓惶奔上玉阶,神色怪异。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元炼不悦,筑基威压溢散,压得执事冷汗直冒。 “长老息怒!非弟子失仪,实乃山门外来了个不知死活的凡夫!” “那人一身泥垢,形如乞儿,手中却擎著......擎著竹轩长老的木牌!哭嚎称与长老有旧,怀惊天隱秘上呈!” “竹轩旧识?” 二老对视,皆从对方眼底读出一抹玩味。 竹轩素来孤高,何曾与泥腿子有交情? 玉章拂袖轻笑: “既有信物,唤上来便是,正好这棋下得气闷,且看是何等乐子。” 须臾。 流光裹挟一道身影,毫不留情地摔落殿中。 “哎哟!” 来人摔了个结实。 浑身衣衫襤褸,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面上污血混泥,狼狈至极。 待晕头转向抬首,一眼望见高居云端般的二仙,顿时魂飞天外。 这才是仙! 如此气派,比严老头吹嘘的强过百倍! 噗通! 也不顾痛,脑门猛磕金砖,声声闷响。 “仙师爷爷!仙师祖宗!草民可算见著亲人了!” 玉章嫌恶掩鼻:“有话便讲,再若號丧,便丟去兽栏餵虎。” 严松嚇得当即收声。 他双手高举木牌,满脸急切: “草民严松!要告发清麓山观华门!” “两位仙师!您家大业大,还不知晓罢?您跟前的地界,早变天了!那观华门表面恭顺,实则早已暗中吞併周遭村落!” “如今正招兵买马,积蓄粮草,野心勃勃!” “他们吃仙宗赐下的饭,却仙宗的锅,是要造反吶!” 第23章 示威 “观华门?” 三字迴荡空殿,余音渺渺。 玉章、元炼心底闪过一丝茫然。 仙鹿原凡有名號的仙家,皆掛心头。 此等听名讳酷似俗世道观之流,二修未尝听闻。 “讲。” 玉章举盏抿茶,眼皮半耷。 严松趴伏金砖,哆嗦口舌將观华门近年所谓“壮举”——收编村落、全民皆兵、蚕食周边云云,尽数倒出。 “呵。” 未等玉章开腔,一旁元炼先嗤笑出声。 “练气期掌教?所谓精锐不过手持凡铁草莽?就这,值得你千里奔波,登门哭丧?” 严松叩首砰砰作响: “上仙明鑑!非小人鼠胆,实乃观华门规矩诡譎,若再无人辖制,仙宗疆土恐招沾染啊!” “聒噪。” 玉章不耐挥袖,將严松拋至殿外偏隅。 耳根清净。 他低声沉吟,指叩棋盘,脆响悦耳。 “肉食到了嘴边,不食,倒显我御剑门不近人情。” 分出一缕神念,飘荡出殿,直入內门。 数息后。 惊鸿白影破空而至。 来者弱冠年岁,剑眉入鬢,周身气息凝练若水,离筑基只差一线。 “孙儿羡云,拜见祖父,拜见元炼师叔祖。” 温羡云长揖及地,气度从容。 “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玉章注视自家独苗,淡漠老脸泛起些许慈色。 也不多言,乾枯指尖轻点虚空。 一枚方寸大小、通体金白之气繚绕的玉印浮现。 “兑泽铸道印?” 元炼颇为诧异。 作为玉章昔年成名筑基灵器,攻防一体,杀伐极重。 下一剎,它乖顺繫於温羡云腰间。 与此同时,早已嚇至失魂的严松被摄回殿內。 “云儿。” 玉章缓声道,语调不高,威严自生: “携此人,往东走一遭。” 温羡云余光扫过严松惨状,又抚腰间灵气逼人的宝印,七窍玲瓏,当即明悟。 “孙儿领命!” 温羡云再拜,眼底锐意乍现。 清风卷过。 温羡云提拿严松,齐齐消散天际。 待人远去,元炼抚掌大笑: “妙哉!” “狮象搏兔尚需全力,羡云既全歷练之名,又有宝印傍身,哪怕观华门真藏有筑基老怪,以兑泽印之威,亦可周旋一二,撑至我等赶赴。” “若无凶险,则是一场白捡富贵。” “不过......” 元炼话锋一转,视线投向殿门东方,神色渐肃: “师兄遣羡云去,是想以他作饵,试那方『死水』?” 玉章起身,负手立於金阶前。 “十数年前,昔日掌门师兄欲引兵东进,全据清麓,將其化为外门別院。” “当时我开坛以《小六壬推衍术》卜之,结果为何?” 元炼闻言,面容凛然: “如何不记得?卦象『大空』,混沌不可察,灵机乱麻纠葛,更隱现血光之灾。” 十余年前,御剑门正值鼎盛,欲一统方圆。 岂料这看似贫瘠的清麓,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玉章頷首,眼底寒芒隱现。 “正因此卦,掌门师兄当机立断,封止兵锋,改为设立坊市,仅做商贸吸血,绝不设寨驻军,只为不沾诡譎因果。” “如今,羡云福缘深厚,又携吾之重宝,以身入局,哪怕那潭水再浑,也能搅出些许风浪。” “待风浪一起,底下藏著龙是蛇,一看便知。” “大善。” ...... 清麓山。 观华大殿。 华阳子端居上首太师椅,闭眼品茗。 大殿下方。 昔日鼻孔朝天的浮云子,如坐针毡。 两年。 对於浮云子,无疑梦魘。 自家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每逢雷雨夜,阵眼节点总遭破坏。 门下弟子更是时常被闷棍洗劫,赤条条归宗。 “华阳道兄。” 浮云子语调带著討好:“明人不说暗话,数年斗法,赤霞派认栽,丹霞矿脉,五五分帐,如何?” 话语倒也诚恳。 若搁以前,华阳子怕是早已乐得寻不著北。 现下? 老道只顾端茶,撇沫,轻吹热气,愣是不接话茬。 足足晾了浮云子半盏茶的时间。 “五五分帐?” “浮云啊,你年岁不小,算帐怎这般糊涂?” “地盘既叫观华占得,便为我宗所有。” 华阳子落盏,话锋突转: “老道近来颇缺人手,听闻贵派弟子擅於操弄地火?刚好,后山新开闢的冶炼坊正缺苦力。” “借百名弟子,替我宗打三年白工,供吃住,不算亏待罢?” “华阳子!!!” 浮云子当即炸毛。 “欺人太甚,休要给脸......” 鏘! 两字未出,一声金铁轰鸣想起。 浮云子只觉眼前一花。 一柄黝黑重剑,不知何时已架於项上。 “动一下试试。” 柴武半身前倾,双目猩红渗人。 他修习《须弥山王观》多年,天资极佳,一身横练早已超脱寻常修士范畴。 浮云子脑海莫名恍惚,惊得神魂动盪,竟忘记调动灵气反抗。 『怪哉,我这杀气怎与师妹配合得愈加流畅了?』 柴武心下嘀咕。 “咕咚。” 浮云子艰难吞咽。 敢动指尖,头颅必分家。 三息未至,汗出如浆。 至於身后两名赤霞真传,早已面色惨白,双股战战,拔剑不能。 “咳,柴武,不得无礼。” 华阳子適时开口,语气轻飘。 “喔。” 柴武听话撤剑,甚至挠了挠后臀。 压力散去,浮云子瘫坐回椅。 心气尽丧。 惨笑一声,缓缓起身,理顺凌乱法袍,朝上方老道,行下大礼。 “赤霞浮云子......” “愿奉观华门为主,百名弟子......三日后送至。” 言罢,当眾立天道誓言。 誓成,局定。 “哎哟!浮云老弟!此为何意!” 华阳子变脸之速,堪比翻书。 三步並作两步衝下,一把搀住浮云子手臂,满脸堆欢: “邻里数十载,皆一家人!快坐,快坐!来人,换好茶!” 目睹老狐狸的虚偽嘴脸,浮云子发自心底胆寒。 有华阳子掌舵,也有柴武这等不要命的凶兽衝锋,外加门风森严、上下若铁。 合该当兴! 罢了,既斗不过,便加入。 “事已至此,贫道便要归宗安排,不多扰诸位了。” 浮云子刻不容缓,领人灰溜退散。 殿空人静。 屏风后,素衣人影转出。 “赤霞派低头,余下两家即秋后寒蝉,难蹦几日。” 华阳子抚须,乐得见牙不见眼:“极是极是!顏儿攻心为上,不仅不动干戈,白得一批劳力!” 正自乐呵,他若有所觉,打量著舒顏。 “顏儿,你,练气几层了?” “师尊,顏儿侥倖,前日方破六层。” “六层?!” 华阳子吗满脸欣喜化作浓烈懊丧。 “造孽!是老夫无能!倘若能早些寻得筑基功法,依你天资,怕早已圆满,便是冲一衝筑基亦无不可!” 良才美玉,却遭残篇卡顿,老道心头那叫一个恨。 “是啊师妹,要不,我再去黑水城逛逛?哪怕去抢,也给你抢本好的回来!” 柴武一旁闷声帮腔。 舒顏无奈摇头,反倒宽慰二人: “师尊,师兄,修行事,缘法难求,时机至,功法自来。” “况且......” “地底下,可有喜讯。” “嗯?” “祭法坛,建成了。” “自此,圣炉与宗门感应不再受限,前路指引,亦將愈发详实......” 话音刚落。 舒顏骤然臻首,目光直刺西方天际。 “发生何事?” 华阳子见状,心中一紧。 “有人来了。” 舒顏声线飘忽,身形隱至大殿深处 “自西而来,修为未至筑基,却也不远。” “且.....来者不善。” 西边? 御剑门? 华阳子等人面色剧变。 好光景刚启,大煞星便登门? 华阳子手中的掌门玉令,已攥出湿汗。 柴武则狞笑一声,將重剑取下,大马金刀堵於殿门口。 “管他谁来。” “胆敢闯观华门,先问问我掌中铁板答应不答应!” 第24章 且先忍让 “好个严松,我也算百密一疏。” 庆远细查日誌才知道。 上林村说是观华辖地,实则並未归心,系统判定仍属“中立”。 严择山那个老梆子,愣是卡出了判定bug。 脱离宗门领土,凡人开会,系统自然不发出警报。 然而,当下说什么都晚了。 白衣飘飘、御剑而来的温羡云已逼近山门。 光標划过,资料弹窗浮现: 【温羡云:御剑门真传,筑基长老温知白(玉章)之孙。】 【修为:练气圆满(半步筑基)】 【持有物:兑泽铸道印(筑基灵器)】 再翻看近期人物日誌。 如果温献云翻脸动手,不论胜负,后面还蹲著玉章、元炼两尊筑基后期的大佛。 这是必死之局。 庆远压下心头烦躁。 舒顏才练气六层,即便加上皮糙肉厚的柴武,对上真正的仙二代,也就是多扛几刀的事。 不能硬拼,只能摇人......或者摇自己。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瞥了眼左上角,辛苦攒下的【522】点香火,本是留给柴武开通【代行】的“买路钱”。 现在,顾不得了。 “点技能!” 光標下移,锁定神通树上一枚繚绕风雷的晦暗图標。 【神通:天仪】 【简介:春秋为序,天象皆兵】 【功效:损耗香火/性灵,执掌一方天象,可使雨含生机、风藏剑意、云蕴雷音,令寻常气象化为神通,助益山门,威压外敌。】 香火数值清空,底牌入手。 庆远不再犹豫,通过【代行】向舒顏识海砸下一道最高指令: “隱忍。” 同时拉过【祭法坛】界面,將《寒潭凝玉玦》连同刚到手的三本水属功法一股脑塞入。 合成开始,倒计时:三年。 做完这一切,庆远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若是温少爷不给活路,老祖我便是拼著性灵损耗,也得赏你一道九天落雷尝尝。” ...... 殿外寒云压顶,殿內死寂无声。 属於掌门的紫檀大椅,此时被一位白衣胜雪的青年占据。 温羡云指间把玩一枚莹白骨戒,神情慵懒,嘴角噙一抹戏謔笑意,仿佛坐於自家后花园赏花。 而在他足下。 先前还叫囂著要剷平观华门的严松,蜷缩成一团,以后脊充作青年脚垫,甚至不敢因为疼痛而颤抖半分。 堂下,华阳子率眾长老执事垂手肃立,呼吸可闻。 特別是柴武,两只蒲扇大手死死攥住裤腿,青筋暴起,若非何沁暗中拉扯,早已拔剑血溅五步。 “华阳子。” 温羡云终於开口,嗓音清润,却寒意彻骨: “本座方入清麓地界,便听这奴才聒噪,听说道长欲反我御剑仙门?此事,当真?” “大人折煞小道。” 华阳子麵皮紧绷,躬身作揖,语调诚惶诚恐: “观华门亦是仙宗附庸,近年略扩疆土,只为更好替仙宗牧守这方穷山恶水。 与其让那些不知根底的散修占据要津,乱了规矩,反倒污了仙宗门楣。” 温羡云挑眉,似笑非笑。 正欲开口,脚下严松忽地抬头,尖声厉叫: “上仙!莫听这老贼花言巧语!观华门养寇自重,若是放任壮大,不出三载,清麓山何人还知御剑门?大人,万不可......” “聒噪。” 温羡云眼底厌恶乍现,原本轻踏的锦靴略微抬起,继而重踏。 嘭! 灵力激盪。 严松整个人如同破布麻袋般横飞而出,滚落丹陛,直撞殿柱。 骨碎声令人牙酸。 一团烂肉瘫软在地,一枚木牌噹啷滚出。 温羡云勾指,木牌摄入掌中。 “腌臢东西,也配插嘴?” 青年拍手起身,踱步至华阳子跟前,一副笑面虎的模样重新掛回脸庞。 “华阳子,你是聪明人。” 温羡云负手而立,话语轻慢: “养鸡取卵的道理,本座最是知晓,宰鸡,不过一顿肉食;养著,方有源源不断的供奉。” “你想在这清麓山称王称霸?允了,你想吞併周遭那些不成器的?亦无不可。” “本座,支持你。” 重音落於“本座”二字,意味深长。 並非御剑门支持,而是他温羡云,要做那背后收钱的“太上皇”。 华阳子心头巨震,又见青年一双狭长眸子里,贪婪不加掩饰。 “承蒙......大人厚爱。” 老道深吸一口气,涩声道: “不知大人,所需几何?” 温羡云竖起一掌,继而屈起四指,仅余大拇指晃动。 “六成。” “凡观华门岁收,本座要六成,道长识大体,这点买命钱,应当给得起吧?” 六成?! 这哪里是纳贡,分明是抽骨吸髓! 华阳子牙关紧咬,几乎听见后槽牙摩擦之声。 只是眼角余光瞥见殿外严松惨状,又感应到面前青年腰间一方灵印隱而不发的恐怖威压。 为了顏儿。 为了圣炉。 为了宗门这点好不容易聚拢的心气。 “......小道,领命。” “哈哈哈!大善!” 温羡云抚掌长笑,意態张狂。 “华阳道长既如此上道,这见面礼,自得有些分量。” 温羡云言罢,敛去轻慢戏謔,神情竟罕见地转为肃穆。 “弟子羡云,路遇微末,欲赐符护道,恭请『兑泽铸道印』显圣。” 语落,静默三息。 一枚白玉印璽,自腰间飞出,悬停於温羡云眉心三寸处。 印纽处雕刻的异兽名为“蜃金”。 两点丹红眼眸转动,露出比温羡云更为露骨的高傲与冷漠,居高临下。 许是给温家血脉几分薄面,印璽终是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颤动一下。 光华大盛。 兑为泽,五行属金,性主肃杀与沉降。 虚空之中,金白二气交织翻涌。 一张虚幻符籙悬浮半空,上有古篆“玉章”二字流转。 符籙成型。 印璽似乎耗了兴致,化作流光,自行飞回,再无动静。 温羡云袖袍一挥,符籙轻飘飘落向华阳子。 看著轻若鸿毛,入手却重逾千钧,寒意彻骨。 “拿著。” 温羡云语调恢復从容,甚至带著一丝炫耀: “此乃『金锋止戈符』,其中封印了宝印的一丝真怒。” “这清麓山地界,若有哪个不开眼的修士寻衅,祭出此符,可保你等周全。” “最紧要的是,亮出它,旁人便知晓,观华门,是我温羡云,是我背后那位看顾的產业。” 打狗,亦要看主人,更得看主人手里握著什么棍子。 青年拍拍老道肩膀,很是满意这份识时务,白影一晃,化作惊鸿掠出大殿,再不回顾。 华阳子贴身收好符籙。 转过身,背对眾人,凝望上方祖师画像,眼底古井无波。 “散了吧。” “这笔买卖......不亏。” “且先容他猖狂......待我宗功成......” ...... “迟早把你连皮带骨给『吃』了。” 庆远鬆开一直悬停在【天仪】之上的手指,看著那道白光彻底消失在地图边缘。 眼神很冷,甚至有点想笑。 六成? 当真是好大的胃口。 不过,细算这笔帐,倒也不算亏本。 有了温羡云这块虎皮大旗,等於御剑门成了自家保安。 既然“太上皇”只认钱不认人,还许诺支持吞併...... “狐假虎威的把戏,不用白不用。” 以前还要担心动静太大引来邻居围殴。 现在? 清麓山这张地图,可以光明正大、大刀阔斧地平推了。 “且先忍让。” “等舒顏神功大成,等柴武再破一境,等宗门多招收点人才......” “这笔高利贷,老祖我到时候定要让你哭著求著......” “吐出来。” 第25章 现实世界太危险,我想回家 视线重新聚焦,庆远盯著地图上两个红得刺眼的名字。 上林村,小河沿村。 他甚至能脑补出严择山那帮人,现在估计正做著美梦,等御剑门大军压境,自己好鸡犬升天。 “嘖嘖。” 老严啊,咱自认不算啥大恶人,但也从来没往脸上贴过“软柿子”的標籤。 要是没有你们这帮二五仔背后捅刀,观华门至於被温羡云盯上? 至於平白无故被颳走六成油水? 修仙界就是个绞肉场。 烂好人活不过片头曲,圣母更是落地成盒。 要想撑到大结局,必须比谁都苟,比谁都狠。 有了温羡云的金字招牌,很多以前不敢干的事,现在正好摆到檯面上。 庆远直接在记事本的“处决名单”上,狠狠划下两道: “愿意归降者,留著,编入奴籍,挖十年矿赎罪。” “还有不服的,直接让兵杀营见见血。” 他们对御剑门来说,已经半分价值都没有。 是死是活,全由观华门处置。 处理完一摊子烂帐,庆远笔尖一转,指向三大门派的图標。 新的“十年计划”,“稳”字当头不假。 可一股子獠牙初露的血腥气,到底是藏不住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骨灰都给你扬了。 ...... 滨江公园。 夜风凉爽。 一道矫健身影慢慢减速,最后靠在河边栏杆旁。 陆昭临穿著一身黑色紧身运动服,额头汗珠顺脸颊往下滑。 拧开水瓶,仰脖灌下一口水,喉咙微微动了动。 修仙修心不假,可身体是地基,也不能落下。 重生回来,她比谁都懂这道理。 略加思索。 灵气復甦第一个小苗头,所谓的“潮信”,估摸著这两周就该露头了。 上辈子因为身体底子太弱,哪怕后来通过丹药补足,起步阶段还是被人甩了一大截。 这一世,每一个细节都得扣死。 “庆远......” 望著江面上细碎波光,陆昭临眼神深了深。 这几天在公司,表面上忙著批文件,其实心里一半心思全拴庆远身上了。 不是监视。 像庆远这种八成已经踏上仙路的“隱世大能”,最烦被人窥探。 她只单单关注这人有什么需求,情绪怎么样。 尺度拿捏得刚好。 不过。 一想起苏杏安那个八卦精下午打的小报告,陆昭临捏水瓶的手指头,不自觉用了点力。 “顾挽音。” 粉色餐盒,爱心便当,行政部新来的软萌实习生? 在上辈子的记忆库里搜索一圈,查无此人。 陆昭临眼睛眯起,像一只被人踩了地盘的猫。 重生的蝴蝶既然扇了翅膀,肯定会发生连锁反应。 有些路人甲,搞不好因为庆远隨手扶了一把,命运线直接变轨。 慌吗? 也不慌。 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拿什么爭? 拼钱?拼权? 陆昭临篤定得很,只要死死抱住庆远这条“通天金大腿”,就算有点小偏差,这艘大船也翻不了。 话是这么说。 不爽也是真的。 非常不爽。 就好比自己刚看中、还没来得及贴標籤的宝贝,突然让不知道哪钻出来的野花蹭了一下。 “呵。” 夜风里,一声轻哼。 “抢人?” 陆昭临把耳边碎发往后一撩。 “各凭本事罢。” 下作手段? 她不屑用。 得让庆远自己看明白,谁才有资格並肩站他旁边。 正琢磨著,一阵急吼吼的脚步声打断思路。 迎面跑过来个中年男人,穿件老夹克。 跑步姿势颇为怪,脚落地轻飘飘的,呼吸也是有一下没一下。 陆昭临隨意扫一眼。 结果看清那张脸,目光一定。 “何璟?” 记忆翻涌。 沪城何家。 一个极其低调的小家族。 谁能想到,等到以后仙魔乱舞的时代,大家才知道,何家竟是贯穿古今的古修世家。 所谓灵气復甦,与涨潮类似,有起有落。 以前也有过几次小浪花,冒出来一批修士。 后来灵气干了,这帮人便成了搁浅的鱼,靠著家族秘法半死不活地吊著命。 何璟就属於“前浪”。 而这一次的復甦...... 陆昭临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可能正在敲代码的年轻人。 如果没庆远。 顶多泛起修到“筑基期”的小水花。 但庆远来了。 他就像一颗直接砸进大海的月亮,捲起史无前例的潮汐。 ...... 公园角落,一片没人去的小树林。 何璟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人,慢慢蹲靠在一棵老樟树底下,哆哆嗦嗦掏出一部老掉牙的诺基亚。 就算处於满大街智能机的年代,他也固执认为这种老古董安全,不容易被高科技监听。 电话通了。 “老祖。” 何璟把声音压得很死: “我是小璟。” 另一头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大半夜的,打我电话作甚?” “我今天下午在地铁上,撞见了......一位前辈。” “前辈?” “这年头哪还有野生的高人?你看花眼了吧?” “不可能!” 何璟急得想跺脚: “当时我缩车厢角落,正想运转『龟息诀』偷两口浊气,突然有一股强得不讲道理的灵识直接扫过来!” 说到这,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祖,您了解我,为了试探对方深浅,也为了赔罪。” “我不惜废了攒半个月的灵力,强行传音入密,战战兢兢问候了一声。” 末法时代,灵气比钻石金贵。 一口灵气吐出去,心疼得他简直要滴血。 “然后呢?那位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他什么都没说。” “但我感觉到了。” “就在我传音的瞬间,他的气息,恐怖的灵识波动,一下子消失得乾乾净净!” 何家老祖,沉默半天,才干涩地挤出一句: “返璞归真......大道无痕......” “练气大圆满,不,甚至更高。” “这种大能,脾气最古怪,没当场拍死你,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何璟苦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孙儿也是这么想,那种只一眼就让人觉得小命不在手里的感觉,嚇死人。” “小璟啊。” 过了许久,电话里传来语重心长的叮嘱: “这几天,你老实缩家里,哪也別去。” “万一那位前辈还在沪城活动,千万別再撞枪口上,这种级別的存在,咱何家,惹不起。” “明白!” 掛断电话,何璟环顾一圈黑漆漆的树林,缩了缩脖子。 外面世界太危险。 还是回家躲被窝安全。 第26章 狐假虎威 上林村。 夜色沉闷,乌云封月。 几盏油灯豆火,於四壁漏风的茅屋內明明灭灭,映照出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气氛压抑。 上林村几位族老,连同隔壁小河沿村平日颇为跋扈的上层人物,皆锁眉不语。 旱菸袋早已熄灭,也没人去点。 只有偶尔传出的几声嘆息,砸在心头。 “踏、踏、踏。” 小河沿村的黑脸村长在方寸之地来回兜圈,鞋底摩擦地面,扬起阵阵浮灰,昭示內心焦躁。 他脚步顿住,红著眼望向端坐上首的老者,嗓音带颤: “严老!半月了!” “严松哪怕用爬的,几百里山路也该有个回信,至今杳无音讯,莫非出了岔子?观华门那些巡山弟子並非瞎子,万一......” “噤声!”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严择山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咚。 “每逢大事需静气。” “严松並非莽撞之辈,更何况他怀揣何物?御剑门竹轩长老信物!” 老者起身,负手踱步,语调拔高: “当日你我也曾亲眼见其遁入密道,以他的机敏,此时未归,必是好事。” “哦?” 有人不解。 严择山冷笑: “御剑门何等存在?严松多半因献宝有功,得贵人赏识,已入仙门修持,或是正隨御剑天兵引路,意欲毕其功於一役,彻底扫平观华!” 此言一出,如拨云见日。 “妙啊!严老高见!” “定然如此!军机大事,自当保密,严松侄儿这是要给我等一个天大惊喜。” 黑脸村长转忧为喜,满脸横肉堆起贪婪: “待到王师得胜,剿灭观华,我也要让大丰、石溪那帮墙头草知晓,这清麓山脚,到底谁主沉浮。” 屋內愁云惨澹一扫而空,眾人甚至开始商议起庆功宴席面规格。 “篤篤篤。” 叩门声突兀。 轻微,却极有穿透力。 屋內眾人动作凝滯,唯独黑脸村长眼中精光爆射,噌地窜起。 “必是贤侄归来报信!某去开门!” 满面红光,难以抑制。 吱呀。 木门拉开,月光不知何时已破开云层,洒下惨白霜色。 黑脸汉子嘴角的“贤侄”尚未吐露,便觉视线莫名一晃。 天地倒转。 他惊愕发现,自己那具魁梧身躯依然矗立门槛之內,而视角正无可挽回地向著地面坠落。 噗通。 头颅滚地,面容仍维持一抹错愕狂喜。 死寂。 门外,並没有什么归乡贤侄。 数十道青灰身影静默佇立,胸前一枚血色“兵”字,於月下散发令人窒息的肃杀。 观华门,兵杀营。 “奉令,锄奸。” 为首弟子甩手,一道幽绿符籙无火自燃。 尚未等屋內权贵惊呼,脚下泥土翻涌,粗壮藤蔓若毒蛇暴起,须臾间缚住眾人手脚,封堵口舌。 滋啦。 火星四溅。 一口如门板宽厚的黑色重剑,犁开坚硬地表,缓缓推进。 柴武单手拖剑,仅凭一身自尸山血海滚出的煞气,便让茅屋温度骤降。 眾人噤若寒蝉,兵杀营弟子自行让路。 柴武行至严择山跟前,平静得像是看著一坨死肉。 “是你这老货,欲引狼入室,坏我宗基业?” “呜......呜呜!” 严择山瞳孔震颤,平日养气功夫荡然无存,一股尿骚味自胯下瀰漫。 “噁心。” 柴武嫌恶皱眉,再无多言兴致。 重剑横扫。 噗。 苍老头颅飞起,结束其钻营算计的一生。 “除了尸首,余下全部带走。” ...... 翌日,晨曦微露。 两村交界打穀场,乌压压跪满了平日作威作福的乡绅族老。 外围,兵杀营黑刃如林。 再往外,是数以百计满面迷茫、手持锄头镰刀的普通村民。 观华执事高举帐册,声音灌注灵力,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严家变卖祖產,换金银细软,欲举家逃亡御剑门。” “以三百户乡亲性命做投名状,引外敌屠村,换几个杂役名额。” “诸位,这便是尔等敬仰的族老?” 几句话,如滚油滴入沸水。 盲目,顺从,乃至麻木,是百姓的常態。 唯有当“被出卖”、“被当做弃子”的事实血淋淋撕开,那种被愚弄的愤怒,才会化作焚天之火。 “狗贼!还要我们去送死?!” “平日吃我们的血肉,临走还要把锅砸了?!” 第一块石头飞出。 隨后是如雨的土块、锄头。 柴武端坐高台,目光冷冽,甚至挥手示意兵杀营后撤。 让愤怒宣泄。 惨叫,哀嚎,求饶。 昔日权贵,终淹没於他们视若草芥的泥腿子脚下。 这就是投名状。 手沾旧主血,再无回头路。 半晌,尘埃落定。 新推举的村长皆为老实巴交的汉子,跪於台下,磕头如捣蒜,只求观华门庇护。 柴武摸了摸扎手的胡茬,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果然,寧惹阎王,莫惹书生。” “师妹这一手攻心,当真比我的剑还利。” 清麓山巔,大殿幽深。 上首,华阳子听罢匯报,仅微微頷首。 硃笔挥动。 墙上舆图,西方最后两块缺口被红圈填满。 “令庶务堂即刻著手,两村百姓迁徙至山脚河谷,与大丰等四村合流。” “取名——集平镇。” “集眾之力,平定四方。” 何沁奋笔疾书,一一记下。 “师尊。” 舒顏收起案上玉简,起身,嗓音清冷:“既然遮羞布已撕,那雨思阁与藏春谷,也无需留著过年了。” 华阳子抚须:“顏儿之意?” “上了御剑门的船,便不能做一推就倒的软脚虾。” 舒顏望向西方,眸光如电: “温羡云贪婪成性,他要的並非温顺家犬,而是一把能替他刮地皮、镇场子的利刃。” “若我们畏首畏尾,只会令他轻视,觉得观华门毫无价值,隨时可弃。” “既然给了『金锋止戈符』,便用好它。” 华阳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奸笑,从怀中摸出泛著金芒的符籙,重拍案几。 啪! “那就平推!” “也让雨丝阁他们掂量掂量,是要硬抗御剑门筑基灵威,还是跪下当狗!” ...... “这就对了。” 庆远满意点头。 华阳子和舒顏这对师徒,一个老谋深算,一个七窍玲瓏,简直是黄金搭档。 快了。 只要拿下剩余两家地盘,人口翻番,香火绝对会飆升一波。 再把柴武那头倔驴也拉进“代行”群聊。 坦克加法师,顶配! “届时,再加上舒顏的功法也熔炼完毕。” 庆远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他盯著地图南边练气八层的癩蛤蟆图標,还有它旁边诱人的【碧血地心莲】。 “想在这个修仙世界站稳脚跟,光靠骗不行,还得拳头硬。” 既然已经跟温羡云明牌,继续装孙子很容易真成孙子。 得秀肌肉。 让对方觉得,离了观华门,他温少爷最大的供应链就断了。 “可惜,目前视野还是太受限。” 庆远皱眉,目光在御剑门的方向打转。 光看日誌也就是个马后炮。 如果有个类似“真眼”的技能就好了,哪怕往温羡云身上贴个窃听器也行。 也不知是否有这样的神通。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井然有序的宗门。 “行了,路都给你们铺平,能不能飞,看造化了。” 第27章 一统清麓 飞瀑湍湍,银练倒悬,轰鸣声彻天动地。 岩石下方,一人盘膝静坐,早没了生人气息。 玄铁重剑半截没入岩缝,任凭水浪冲刷,纹丝不动。 剑旁之人,宛若磐石,一身血煞气机,尽数內敛归藏。 不见胸膛偶尔极微起伏,真当是一具死尸。 柴武心沉气海。 气海无波,唯余一山。 名曰须弥。 上承苍穹之顶,下镇九幽黄泉,意蕴厚重,几乎要压碎神魂。 古法《须弥山王观》精义,不负断脊之重,何来扛天伟力? 內视下,本我身躯蜕变。 充盈气血飞速枯败,似被须弥巨山强行抽取,去填补山体沟壑。 皮肉乾瘪,朽木枯皮紧贴骨骼,形如恶鬼。 唯有枯败之下,骨缝之间,隱隱透出温润光泽。 天穹骤暗。 无雷无电,浓云翻墨。 一场怪雨,毫无徵兆倾盆泼洒。 雨水触石无花,反发金玉脆响。 雨丝粘稠碧绿,充盈盎然生机,好似九天琼浆倾覆凡间,穿透水帘,落於枯槁躯壳。 乾涸经脉久旱逢甘霖,毛孔賁张,贪婪鯨吞这天赐宝液。 经其洗炼下,骨质剔尽凡胎尘垢,晶莹无瑕,神圣庄严,形似佛前供奉万载的琉璃宝盏。 万法不侵,因果不沾。 少顷,云散雨歇,瀑布轰鸣依旧。 水帘洞下。 咚。 春雷乍破。 极度压缩於骨髓深处的磅礴气血,反哺於身。 血肉疯长,填满骨缝,枯皮重焕生机,逐渐鼓胀,红润。 一位精赤上身汉子,缓缓睁眼。 瞳孔映照身前剑,心头山。 抬手,掌心泛著玉质辉光,五指轻握。 嘭。 空气不堪重负,爆鸣炸响。 “琉璃骨,玉骨境圆满。” 气海深处,巍峨巨山震颤,隱约有万仞天关隱现。 柴武目光穿透水幕,直刺宗门后山。 “师妹,成了。” “我与师妹的命数,绑得愈加紧了。” 单手轻提数百斤重剑。 脚下巨岩粉碎,人影恍惚,已在百丈开外。 ...... 突如其来的碧雨,將宗门上下浇了个透心凉,也浇得满心火热。 广场之上,无数外门杂役弃了扫帚,贪婪舔舐嘴角雨水,只觉沉疴尽去,神清气爽。 不知谁带头高呼“祖师显圣”,顷刻跪倒一片,叩首声此起彼伏。 半山大殿,气氛更显微妙。 “此雨生机浩荡,高修手段......” 说话女子身披桃粉轻纱,眼角眉梢自带风情,正是昔日藏春谷主,今观华门翠屏峰主。 秦染卿。 此刻,她手中丝帕轻颤,难掩心头惊骇。 原雨思阁主,现莫愁峰主,韩墨雨更是面色苍白,气息激盪。 至於位列末席的浮云子,早已將脑袋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喘。 一年前被迫签契归附,几人心底多少存些怨懟。 时光荏苒,这破落宗门却愈发让人看不透。 外有“金锋止戈符”借势压人,內有天象异动福泽眾生。 御剑门对观华门的支持,哪是什么照拂,分明是当作亲信栽培! 上首,华阳子高踞宝座,稳若泰山。 “雨,来得真是好时候。” “诸位峰主,茶凉了,且续议章程?” 韩墨雨连忙拱手,腰弯得极低:“掌门言重,您所定规矩,莫愁峰上下必当死守,绝无二话。” 一年光景,沧海桑田。 华阳子与舒顏一老一少,联手布网,重塑格局。 三派既吞,便不能留隱患,必须拆骨吸髓,化为己用。 一张“新宗法度”,应运而生。 旧地重划,物尽其用。 丹霞峰划作“炼器与地火坊”,懂火法、会锻打的弟子悉数发配,炼器炼材,更供全宗地暖灵炭,日夜不息。 莫愁峰化为“灵植园”,专司喜阴灵草培育,药田连绵。 翠屏峰风景秀丽,灵泉滋养,定为“传功演武地”,青山绿水,正合弟子静心修持。 至於门人,等级森严。 入门即杂役,三寸灵根可为外门。 六寸方许內门,享月例丹药。 至於令人眼红、能得诸位大人青眼的真传,非八寸灵根者不可得。 门槛高筑,绝了混子念想,引得宗门上下卷生卷死。 管理架构,设九大长老席位,分掌执法、传功、斥候诸事。 三派旧主虽封峰主,位同长老,实则权柄被分,手中无人,欲反无力。 “除此之外。” 华阳子目光投向东方,语调沉稳: “东南新並凡俗聚点,安置已毕。” “集平镇外,新设『安乐镇』,人口破两千,新晋內门弟子需轮值驻守,既护凡俗,亦炼心性。” 诸事井井有条,连远在黑水城的杨丹合,卸任长老职位,领了“驻外大执事”头衔。 闷声发財,每三载必有密卫押送丹药回宗,输血不断。 表象烈火烹油。 秦染卿眼波流转,娇声奉承:“掌门雄才,又有上宗撑腰,妾身能入观华,实乃几世修来的福缘。” 福缘? 华阳子心中冷笑,面上褶子藏著深深隱忧。 温羡云胃口之大,超乎想像。 六成收益被抽,宗门看似强盛,实则寅吃卯粮。 即便灵苗频出,也不过堪堪维持。 更致命处。 无筑基坐镇。 利剑悬顶。 一旦温大少翻脸收回护符,这只养肥的观华门,顷刻便成群狼盘中餐。 “除非,顏儿能迈过那道坎。” 正思忖间。 一股源自洪荒凶兽的压迫感,蛮横挤入大殿。 眾人回首。 一赤身汉子跨槛而入,浑身蒸腾白雾,手拖重剑,就这么大大咧咧闯了进来。 秦染卿美眸水波流转,本能察觉那具肉身蕴含的恐怖阳气,双腿莫名发软。 华阳子微怔,旋即认出: “柴武?你这混帐......这副尊容成何体统!有客在呢!” 嘴上喝骂,眼底喜色却如泉涌。 山更重了。 移动的山岳,更显安稳可靠。 柴武无视周遭三位峰主,冲华阳子咧嘴,白牙森森: “师父,我觉得,身子骨更硬实了。” 没头没尾,华阳子秒懂。 老道深吸气,心定大半。 最强之盾已成,最利之矛出关还会远吗? ...... “嘀嘀嘀。” 【陆昭临:收到,逻辑闭环完美,比预期高效,庆远,看来之前低估你了。】 庆远扯了扯嘴角,隨手回个“老板过奖”,又加了个抱拳表情。 叉掉对话框,动作行云流水。 交了差,该干正事。 他搓搓手,点开在后台掛机演化的游戏。 游戏展卷,不仅无雷,反倒比预期更顺。 宗门运转丝滑,除了温大少每年打秋风,全员省心。 至於三派眾人,立了道誓,自然一身性灵命数寄掛於香炉,掌握在他手中。 “懂事,都知道替老祖分忧。” 庆远颇为欣慰。 当然,最让他激动的,还是埋藏宗门地底深处的一方空间。 【祭法坛】 建筑体表縈绕深邃幽紫光晕,倒计时悄然归零。 【状態:衍法完毕】 心臟不爭气地抢跳两拍。 多方偷师、系统外掛熔炼、老祖心血结晶...... 第一本“手搓”神功,究竟成色几何? 扫一眼左上角资源。 【香火:674】 钱粮足,功法成,香火备。 庆远压住燥热,目光灼灼。 “来,开箱验货。” “瞧瞧咱这手艺,究竟能造出个什么样的妖孽!” 功法绘卷,伴隨话语落下,一同展开。 第28章 赐法 【千江流月映虚真经】 【品阶:四品筑基古法(可继续熔炼)】 【真意:摄水月之影,融四法精微,铸虚实。身即映月,窍纳流辉,分光化影,心月长明。】 【批註:专修神魂幻变,千江有水千江月,真假莫辨,杀机潜藏波纹起伏间。】 庆远猛拍大腿。 绝了! 舒顏命格【素襟映川】,主打通透,外加【心猿】特性,最擅洞察人心。 修习此经,补足手段单一的短板,將“诡譎”二字发挥到极致。 再加上是四品古法,压过寻常五品一头也不稀奇。 日后对上眼高於顶的仙宗嫡系,甚至更胜一筹。 目光平移至弟子面板。 【舒顏:练气九层】 【柴武:玉骨境圆满(横练),练气四层(仙道)】 十五年。 观华门从四个人的草台班子,到现在坐拥两尊隨时可能踏破门槛的大佛。 底蕴,够了。 “择日不如撞日。” 庆远略作盘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欲令门人成为【代行】,规矩死板,肉身不得远离香炉,需在观华大殿覆盖范围之內。 此时,两人恰好都在。 目光触及將柴武转化为【代行】所需的数值时,眉梢微挑。 【消耗:400香火】 “有点意思。” 他摸著下巴,琢磨出门道。 当年舒顏胎息,系统判作练气一层,仅收100香火。 如今柴武肉身强横,因为灵气修为仍停留於练气四层,系统便判定收取400香火。 “合著系统是个『唯学歷论』的死脑筋?只认蓝条,不认血条?” 庆远嗤笑一声,乐得捡漏。 “不知以后忽悠个野生筑基修士立誓入门,得要多少买路钱?” 摇摇头,甩掉暂时有些天方夜谭的念头,视线投向地图南方一角。 那儿蹲著只老熟人。 【赤目寒蟾(练气九层)】 “畜生到底是畜生。” 语带讥讽。 守著【碧血地心莲】此等筑基大修都要眼红的灵物,竟还没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未到练气大圆满,瘌蛤蟆根本不敢动灵莲分毫,否则被狂暴药力撑成碎肉都算轻的。 “既然暴殄天物,这朵花,本座替你收了。” 等两人受了法,升了级,便是癩蛤蟆寿终正寢之时。 眼下柴武与舒顏皆在一处。 不再犹豫,指尖轻点,光標落下。 ...... 青瓦受雨,碎玉乱跳。 殿议方毕,外人散去,独留清净。 迴廊曲折,两道身影並肩漫行。 女子素衣如雪,未显寡淡。 十八岁的舒顏,身量高挑,昔日青涩早被岁月打磨得温润通透。 静静走过,周遭水汽似有灵性,欢呼雀跃縈绕其侧,却不沾湿半片衣角。 平日清冷的她,此刻面对自家师兄,化作邻家少女般的平和。 “师妹。” 柴武瓮声开口,挠挠略显神异的玉色皮肤: “觉著了没?” “天地间......似有一根线,无影无形,將咱俩拽著。” “嗯。” 舒顏微微頷首,步履轻盈: “这种感觉......並不令人厌烦,反倒像风箏有了线,孤船寻得锚,心里踏实。” 雨声淅沥,转过廊角。 柴武看著不远处泥地里,一群哼哧哈气练习扎马步的孩童,眼神忽地黯淡几分。 “定危那小子,前儿个又被沁儿训了一顿。” 战场上砍到刀卷刃都不皱眉的汉子,嘆了口极沉的长气: “才三寸灵根,且不说內门,哪怕外门也是扫洒的命。” “这孩子像我,却没我的运气,少了股傻劲儿,若是日后......” “师兄多虑。” 舒顏止步,侧身看向身旁铁塔般的汉子,声音柔和: “当年你从村里领我上山前,谁不当我是个冷僻怪胎?” “师兄领我入宗,说以后此处便是我家。” 她嘴角噙起极淡笑意: “定危心性淳朴,修道並非唯一出路,宗门家大业大,无论去坊市学经营,亦或灵田管种植,总归活得体面。” “我在,你在,清麓山无人敢欺负他。” 柴武一怔。 心头大石落地,线条刚硬的脸上,泛起一丝暖意。 “是啊,我们在。” “师兄。” 舒顏转头,语调幽幽: “宗门希望,往后真要全担你我肩上了。” “嗯。” 柴武点头,刚想说句“塌下来我先顶”的豪言。 忽觉眼前雨幕恍惚。 滴答。 乾坤倒转。 ...... 水声消逝,寒风灌颈。 柴武愕然四顾。 何来观华门? 脚下是让他魂牵梦縈、又痛不欲生的破茅屋。 手中无重剑,唯有一把断弦木弓。 “小武啊......” 屋內,一张熟悉、被病痛折磨得如枯叶般的面容转过。 炕上,母亲徐氏眼神不再慈爱,反而透著阴森冷意,死死盯著他空荡荡的双手: “药呢?” “未买药?” “不想救娘?嫌娘累赘,盼娘早死,好去修那劳什子仙?” 字字诛心。 柴武僵立。 心魔? 还是老天觉著日子过得太顺,降下惩戒? 徐氏见其不语,面容逐渐扭曲,身形暴涨,化作漆黑怨毒鬼影,扑杀而来: “既不想救,便把命还我!把血肉还我!!” 腥风扑面。 若为昔日柴武,早已跪地痛哭,引颈受戮。 如今。 汉子未落半滴泪,嘴角反倒一点点上扬,最后咧出狰狞弧度。 “装得挺像。” 蒲扇大手反向虚空一握。 “但我娘,从未这么大声说过话。” “她至死,都没问过药钱来路。” “哪怕自縊,留给我的也是半碗热汤,而非怨气。” “所以......” 轰! 虚空中,一柄未存实质,却重若山岳的巨剑被生生拽出。 柴武气血如龙,脊背处名为【须弥】的巍峨高山轰然显化。 山巔天关,青铜香炉镇压乾坤,紫气垂落,护持灵台清明。 “冒牌货,也敢顶著她的脸噁心老子?!” “死!!” 暴喝如雷。 剑落。 不论心魔鬼怪,尽化虚妄碎屑。 ...... 深邃黑暗包裹舒顏。 她比柴武更早醒悟。 “圣炉......” 熟悉的感受,令其知晓此为圣物馈赠。 黑暗散去,涛声大作。 脚下大江奔涌,支流万千,波涛万顷。 头顶无天穹,唯有一轮皎洁明月,孤悬永夜。 舒顏低头。 千万道波浪,映著千万月亮。 岸边,灵动顽劣的白猴自树梢探身,执拗去捞水中明月。 捞起,破碎。 水合,月圆。 周而復始。 天上月是真?水中月是真?亦或不知疲倦的白猴为真? “水本无常形,月本无定辉......” 福至心灵。 天上明月如水银泻地,流淌而下,於舒顏瞳孔凝结成一篇篇月白籙文。 “摄真於虚,映假成真,心若流川,万象皆明......” 字字甘露,滴入神魂,令她彻底沉醉於玄奥道韵。 ...... “滴答。” 檐下最后积蓄的雨水坠落青石。 涟漪盪开。 舒顏眨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一轮浅浅新月掠过。 望向身侧师兄。 柴武正好晃动脑袋,从某种极深定境挣脱。 四目相对。 一种“分赃完毕”的默契流淌。 “成了?” 舒顏问得没头没尾。 “嘿,硬货。” 柴越大嘴一咧,露出口白牙: “师妹,你呢?” “我也得了些......有趣玩意儿。” 舒顏不多言,只是飘逸出尘之气愈发浓郁。 重新迈步,並肩向廊外走去。 气氛莫名轻鬆许多。 舒顏瞥著五大三粗的师兄,眼波流转,扑哧笑出声: “师兄,有些事,不妨想开些。” “何事?” 柴武发愣。 “方才大殿上,翠屏峰主秦染卿瞧你的眼神,都快拉出丝了。” 舒顏难得露出几分促狭: “秦峰主好歹练气后期,不论身段模样,单是这筑基有望的资质,配你也算良配。” “更何况......前几日听何沁姐姐念叨,说宗门事忙,若有个知冷知热的姊妹帮忙分担內务,她不恼,反倒想包个大红包。” “要不,师兄从了?” “噗——咳咳!” 柴武脚下踉蹌,险些平地摔个狗吃屎,那张古铜脸庞,肉眼可见涨成猪肝色。 “师妹!你你你......怎么越练越不正经!” “阿沁那是......是气糊涂了讲浑话,你也跟著起鬨?!” “还有那个秦......秦什么,一身狐狸味儿,我不稀罕!此事休再提!再提师兄跟你急!” 平日砍人如切菜的汉子,急得抓耳挠腮,手足无措。 舒顏笑意更浓,背手快步向前,留下一串银铃笑声: “急什么?我听得真真切切,刚才师兄心里分明跳了一下~” “是被你嚇的!顏儿!不可乱说!哎哟这叫什么事儿......” 廊亭中。 一前一后,身影渐行渐远。 雨依然在下。 但,风雨再大,伞,终究撑住了。 第29章 陆昭衡 出租屋內。 庆远身子不由弓了起来。 丹田处,热流无端自生,好似春冰初融,无声淌过四肢百骸,连绵不绝。 气海深处。 神魂观照下,一座巍峨关隘虚影横亘虚空。 柴武的命格,【负岳镇关】。 它像一头深海巨鯨,张开大口,贪婪吞噬名为“紧迫”、“焦虑”乃至“惊惶”等种种负面情绪。 杂念入腹,熔炉运转。 更具韧性的暖流反哺而回,滋养神魂,淬炼肉身。 “这便是......借假修真?” 不同命格特性,竟发生奇妙化合: 外界施压,神魂承重,【负岳镇关】將其嚼碎转化。 【素襟映川】涤盪杂质,保灵台清明,反哺躯壳。 完美的闭环。 受挫即回蓝,蓝条转血条。 只要未被一击毙命,他便是滚刀肉、铜豌豆,越挫越勇,螺旋升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呼......” 浊气吐尽,只觉胸臆舒张,哪怕让他负重奔袭二十里,也不在话下。 这副身板,以后即使再遇上诡异“高人”,打未必打得过,若想跑,想必对方也拦不住。 “得稳住,莫飘。” 庆远拍拍脸颊,给心头燥热降温。 “井底之蛙才觉天小,现世水深,不想惹事,还得有不怕事的本钱。” 心绪抚平,视线投向荧幕。 看著受完法,脱胎换骨的两位得意弟子,庆远脸上露出老农看著自家白菜地丰收的欣慰。 太值了。 舒顏与柴武,论修为,已非单纯练气期可概括。 称一句“准筑基”亦不为过。 机缘一至,两人同时破境,观华门顷刻便能拥有两尊定海神针。 滑鼠轻点,调阅舒顏数据。 原本练气九层的修为,回落至练气六层。 退步? 非也。 旧日修持如盛满水的浅杯,水量足,稍微摇晃就要溢出。 如今转修《千江流月映虚真经》,古法重铸根基,是將“杯子”硬生生扩成了深潭。 水还是那点水,看著少了,实则每一滴都凝练如汞浆。 至於柴武。 脑中塞入数部横练绝学,不论《崩山靠》亦或《金刚身》,足够这莽汉钻研数载,彻底將肉身打磨成真正的人间兵器。 弟子列表下方,还有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名字。 【秦染卿】。 既立道誓,生死操於香炉,面板资料自然一览无余。 【年岁:38】 【境界:练气八层】 【灵根:七寸(木属亲和)】 【功法:《青萝缠丝诀》(三品,含筑基卷)】 【特殊体质:翠微灵藤体】 【体质详解:命属阴木,需阳气依附,与阳煞极盛者结为道侣,阴阳共济,能温养夫主气血,可借阳气冲关,破境机率倍增。】 “翠微灵藤......” 舒顏转修古法,便不需要【碧血地心莲】筑基。 赏给秦染卿,辅以柴武相助,未必不能再造一位筑基修士。 “资源闭环,肥水不流外人田,但还得看柴武自己心思。” 算盘打得噼啪响。 “歇了。” 养兵千日,老祖也得养神。 明日不仅要围剿妖兽,还得去公司搬砖。 屏幕渐黑,呼吸渐沉。 ...... 翌日,晨光熹微。 庆远起得比往日都要早些。 双目睁开,清明透亮,翻身下床,行至镜前。 仅一夜“被动修持”,效果立竿见影。 皮肤呈现出一种熟牛皮的致密与韧性。 深吸气,肺腑通透,五臟六腑好似被灵泉涮洗过一遍,生机勃勃。 肝气舒发,目力更胜往昔。 “这体格子......” 本钱足了,不管是开启【心猿】还是运用《观气法》,时长与频率便不再是短板。 在大都会苟活,多一份力,即多一条命。 洗漱,更衣。 隨著人流挤入早高峰地铁,卡点打卡。 步入飞跃科创核心开发部。 今日氛围,却透有几分古怪。 往日只会朝屏幕敲代码的死宅同事们,今儿一个个眼神活泛得过分。 胖哥刘成从显示器后探出半颗脑袋,冲庆远死命眨眼,频率快得像是面部痉挛。 林姐端著咖啡,假装开视频会议,手指隱晦地朝庆远工位方向指指点点。 就连组长周萧宏,都摘下老花镜,一边哈气擦拭,一边不住地往那边瞟,神色莫名。 庆远脚步微顿。 心头弦,绷直了。 顺势望去。 属於他的工位上,坐著个陌生男人。 一身萤光紫西装,领口大敞,髮型张扬得活像只处於求偶期的公孔雀。 翘著二郎腿,百无聊赖地转动庆远桌上的一支黑色签字笔。 剎那间。 庆远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先前地铁上令他脊背发凉的“传音入密”。 找上门了? 卫衣下,看似鬆弛的肌肉绷紧,整个人如一张蓄势待发的硬弓。 瞳孔收缩。 虹膜深处,一抹常人无法窥视的银灰幽光浮现。 感知全开,將方圆十米纤毫毕现地纳入掌控。 脚步声入耳。 转笔动作一滯。 陆昭衡抬起头。 他今儿个起了个大早,特地跑来研发部蹲点。 无非是想瞧瞧,究竟是哪路神仙,能让自家眼中除了报表再无他物的“铁娘子”妹妹上心至此。 肚子里早就打好腹稿。 倘若这小子是个绣花枕头,少不得要拿大舅哥的架势“敲打”一番。 然而。 四目相对。 话语被卡在嗓子眼。 一双眸子,冰冷,淡漠,甚至...... 透著俯瞰螻蚁的无情。 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咕咚。” 陆昭衡喉结滚动,手中转得飞起的笔,“啪嗒”一声摔落。 这种眼神...... 太特么眼熟了! 跟他妹妹发飆时的“死亡凝视”简直如出一辙! 不!比那个更渗人! 强烈的求生欲占领高地。 陆昭衡“腾”一下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玩世不恭的脸上,堆满比向日葵还要灿烂、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 双手前伸。 “哎呀!您就是庆远,庆兄弟吧?” “闻名不如见面!我是陆昭衡,昭临她亲哥!” “这不是路过嘛,我看这把椅子造型別致,寻思著先替兄弟您试试稳不稳! 嗯!相当稳!也就您这种一表人才、国之栋樑,才配坐这么稳的椅子!” 语速极快,生怕慢半拍就被对方眼神杀死。 庆远一怔。 陆昭临的......哥哥? 陆昭衡? 瞳孔深处的异象消退,蓄势待发的煞气也被按回去。 【心猿】耳畔,传来对方无比诚实的心声: 『臥槽!特么是什么眼神!嚇死爹了......难怪昭临那丫头这么重视!』 『不行,此地凶险,风紧,扯呼!』 非寻仇的修仙者。 而是个被宠坏了、有点怂、嘴巴还没把门的富二代。 陆昭衡见庆远一股子吃人的气势收了,一边打著哈哈,一边一点点往门外挪: “那个......人也认了,椅子也试了,就不耽误诸位精英搞科研造福人类了。” “咱回见!改天!改天一定摆酒给庆兄赔罪!”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紫色旋风,嗖地消失於办公室门口。 溜得比兔子还快。 庆远无奈摸摸鼻尖。 自己反应有些过度。 得亏陆大少爷怂得快,否则刚才一瞬间,拳头可能真就招呼上去了。 不过...... 回想起刚才《观气法》下惊鸿一瞥。 陆大少爷的命格,倒有些门道。 头顶紫气翻腾,形似长蛟,缠绕在一根冲天而起的主柱之上。 隨风起舞,借势而上。 【命格:风鹏借力,乘势而起】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最善借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30章 雨露均沾 “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位紈絝少爷是“鹏”,送他上青云的“风”,除却他手段通天的妹妹陆昭临,还能有谁?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仅凭蹭得几分血脉余荫,便能让陆昭衡在寸土寸金、遍地人精的沪城横行无忌。 身为“风口”本身的陆昭临,命格得硬到何种地步? 紫气东来?还是一语成讖的金口玉言? 念头一起,庆远心底像是被人挠了一下,酥痒难耐。 倘若对陆昭临施展一次《观气法》,兴许能透过屏障,扒出这位“能人异士”到底是何路神仙。 可他又想起初次面试时的场景。 算了。 现实並非游戏,没有读档重来一说。 如果因一时好奇,被陆昭临身上的什么护体法宝、或者某种玄学感应给盯上,引起误会。 不仅刚到手的金饭碗要砸,甚至可能惹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稳一手。 好奇心能害死猫,未必害不死老祖。 “嘶——” 身后传来一道夸张的吸气声。 庆远回头。 “小庆,藏得够深啊。” 刘成语气古怪: “以前咱眼拙,没瞧出来你底子这般硬。” “谁说不是!” 林灿凑过脑袋,脸上粉底都盖不住八卦劲儿。 “那可是陆昭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方才跑路的狼狈样,好似撞见了厉鬼索命。” 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京圈或者哪个神秘家族下基层体验生活的太子爷?” 庆远有些哭笑不得。 “林姐,您这就属於捧杀。” 他耸耸肩,一脸无辜摊手: “什么太子爷,纯粹是陆大少瞧我不顺眼,又觉得同我这种打工仔计较跌份,这才走的。 顶多......我长得稍微严肃了些,容易嚇坏小孩子。” 眾人一阵鬨笑。 话没人信,大家也识趣没再追问。 职场嘛,谁还没点秘密。 恰逢此刻,眾人手机有消息提示音响起。 【全员消息/陆昭临:@所有人核心项目组即刻中止手中『智慧云仓储分布式逻辑』开发工作。】 中止? 大家紧赶慢赶熬了半月的活儿,说砍就砍? 消息继续弹出。 【陆昭临:公司已同『奇点智元』达成深度战略合作,技术部將全力配合对方,进行底层数据对接,是今年一號工程。】 【项目代號:『突触连结』(synapse link)。】 【核心目標:將『奇点』算法模型引入物流中台,实现毫秒级全自动调度。】 【@周萧宏,由你们组负责,月底前需见第一版架构图,奖金依照s级项目標准核发。】 “奇点智元”四字一出,办公区內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呼。 庆远也坐直身板。 混跡沪城科技圈,谁人不知这尊大佛? 倘若飞跃科创是靠庞大实业盘子与商业落地称霸。 “奇点智元”便是纯粹靠脑子吃饭的怪物,在人工智慧、算法领域上的造诣,放眼国际都属於第一梯队。 他大学时代,也频频借用对方开源的深度学习框架。 两大巨头联手? 还要搞什么“突触连结”,听名號就颇具赛博风味的东西? 不过,於庆远而言,甭管它叫突触亦或其他劳什子,要紧的还是最后一句“奖金依s级標准”。 钱。 一笔巨款。 【收到。】 庆远敲出回復,隨手將写到一半的旧代码封存入冷宫文件夹。 打工人的觉悟很简单: 老板指哪打哪,只要钱给够,姿势隨您挑。 ...... 一番忙碌,直至太阳西坠。 余暉透窗,將百叶窗阴影拉得极长。 庆远舒展筋骨。 离下班尚余十分。 弯腰,自抽屉深处拎出一只纸袋,內装两只洗得鋥亮饭盒。 “还是儘早还了,免得压手里烫手。” 起身,晃晃悠悠先去行政部。 行至门口,见到顾挽音埋首案牘,正整理厚厚一沓文件,胸前的惨绿实习牌已换作深蓝正式工牌。 『转正了?倒是件喜事。』 庆远心念一动。 上前,屈指轻叩隔断挡板。 篤篤。 顾挽音嚇了一跳,见是庆远,清秀小脸像煮熟大虾,红晕蔓延至耳根。 “庆......庆先生。” “免了,喊名字即可。” 庆远將粉红餐盒搁置桌角,语速颇快: “饭菜可口,手艺精湛,往后莫要破费,我这人糙惯了,食堂凑合凑合就行,另外......恭喜转正,好好干。” 说完,不给顾挽音发动“谢谢对不起”鞠躬连招的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首杀完成,接下去才是硬骨头。 顶层,总裁办秘书处。 吸气,敲门。 “进。” 苏杏安声线清亮。 推门迈步,庆远右脚方落,面上笑意凝固。 办公桌后坐著苏杏安不假,可身后的巨大落地窗前,尚立一道剪裁得体的身影。 陆昭临。 她手捧骨瓷咖啡杯,悠然转身,面上古井无波,窥不出半分喜怒。 苏杏安视线触及庆远手中纸袋,尤见那只显眼的黑金饭盒,神色复杂。 三分尷尬,三分幽怨,剩余四分...... 倒像是看好戏的戏謔? “陆总好,苏秘书好。” 庆远硬著头皮上前,將饭盒安放苏杏安案头,动作轻柔得好似安置一枚待爆火雷。 “昨日饭食很好吃,餐盒洗乾净了,完璧归赵。” “咳。” 苏杏安不敢去瞧自家老板神色,含混应声: “嗯,知道了,放这吧。” 公事公办得叫人挑不出刺,庆远却总觉背脊处莫名生凉。 “好嘞,那便不扰二位领导雅兴。” 庆远从善如流,光速撤退。 ...... 重归老旧小区。 钥匙插入锁孔,身后“咔嗒”一声轻响。 对门打开,探出一张满是笑纹的脸。 梁惠兰手执锅铲,繫著碎花围裙: “小庆,回来啦?” 庆远转身回道: “梁阿姨,正忙活呢?” “明日周五,记著来家里用饭,” 梁惠兰笑眯眯叮嘱。 “特地寻了只老鸭煲汤,我看你几日没来,心里总觉空落落的。” “必须的!这两天肚里油水都被工作榨乾,全指望阿姨手艺回血,明日准到!” 庆远朗声应下。 简单寒暄过后,进入屋內。 背包隨意拋掷,熟练落座。 “白日给老板卖命,夜里替老祖操心,无缝衔接。” 《老祖模擬器》,启动! 迫不及待点开一枚红得渗人的光点。 【赤目寒蟾(练气九层)】。 “独食吃得够久,该吐出来了。” 练气九层? 今非昔比。 观华门麾下阵容堪称豪横。 柴武,將古法横练修至“玉骨圆满”,人形凶兽,推土破阵如探囊取物。 舒顏,手握四品古经《千江流月映虚真经》,专攻神魂杀伐,手段诡譎莫测。 “坦克就位,法师登台。” 无需多言,法旨简洁。 【目標:南方黑水潭】 【事宜:诛蛤,夺莲!】 ...... 清麓山。 “师妹,走了。” 柴武提剑,大步流星,每落一步,大地便隨之哀鸣。 素衣胜雪的女子仰首。 瞳孔深处,一轮虚幻寒月,缓缓升腾。 “嗯。” 舒顏轻应,声如碎玉。 “杀蛤去。” 风起。 青云遮月,杀机盈野。 第31章 夺莲 清麓山脉边缘,怪石嵯峨。 华幽潭隱於深谷,终年湿瘴锁山,毒虫盘踞。 寻常散修莫说探宝,便是稍吸两口雾气,怕也要坏了修行根基。 偏生今日,幽暗溶洞入口,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蓝衣胜海,蜀锦流光,腰束暖玉,足踏云靴。 一身华贵行头,即便放在御剑仙门,也是真传方有的排场。 徐泗行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腐植泥浆中,靴面染泥,眉头紧锁。 挥袖驱散一只意欲行凶的毒蚊,满脸嫌弃。 “老头,確定没带错路?” 声音在空旷溶洞迴荡,无人应答。 徐泗行也不恼,脚下不停,嘴上喋喋不休: “这鸟不拉屎......不,鸟来了都得中毒的地界,能长出宝贝?咱们可得说好,若是空跑一趟,这靴子的清洗费得算你帐上。” “闭嘴,老夫何时失误过?” 一道苍老嗓音炸响,中气十足: “这地方阴煞鬱结,极適宜【碧血地心莲】生长。” “【碧血地心莲】属阴木,为滋养神魂的灵物,哪怕仅得一株,老夫神魂自固,更能唤醒些许生前手段,你若不愿,大可回头。” 徐泗行撇嘴,驻足,脸上神情变得颇为玩味。 “固魂?我说老头,你该不会打著恢復实力,好夺舍小爷肉身的主意吧?” 他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脸颊: “想我徐泗行玉树临风,天资绝顶,確是个夺舍的好苗子,咱俩处了四年,万一你来出『农夫与蛇』,我寻谁说理?” 短暂死寂。 脑海那声音陡然拔高,怒意凛然: “放屁!一派胡言!” “老夫堂堂朱明上人!也是曾於修界留名之辈,岂会稀罕你这具没长开的皮囊?夺舍?我也配?呸!是你也配?” “若真有那心思,四年前寄於你身时便已动手!捏死你比碾死只蚂蚁容易,何须等到今日!” 徐泗行嘿嘿一笑,面色轻鬆。 他自幼父母双亡,於那尔虞我诈的御剑门摸爬滚打,早练就一副玲瓏心肝。 道號为“朱明”的残魂嘴虽毒,四年来相互扶持,倒真让他尝到几分久违的长辈关怀。 “行行行,朱明上人威武,不过......既说生前厉害,到底何方神圣把你打成这副德行,只能躲在我体內苟延残喘?” 话语一出,徐泗行便知失言。 脑海中素来喋喋不休的嗓音,戛然而止。 气氛凝滯。 徐泗行挠头,刚欲寻话找补,朱明上人的声音缓缓响起,透著萧索茫然: “老夫......忘了。” “除却道號,和一些刻在骨子里的功法道论,余下一片白茫。 我是谁,来自何方,遭谁毒手,仿佛被人硬生生从识海剜去,只留空白。” 又是这死结。 徐泗行心头微沉,面上却打个哈哈,拍胸脯保证: “多大点事!忘了便忘了,保不齐是你欠了情债不敢还,自己封的。” “且把心放肚子里,凭小爷真传身份,一身惊世骇俗的雷法本事,以后这碧血莲咱们当饭吃!” “迟早帮你把那点破事全想起来,就算你是谁家走丟的老祖宗,我也给你送回去!” “少贫嘴!有功夫耍嘴皮,不如赶路!” 朱明上人笑骂一句,语气恢復寻常,甚至带上几分急促: “取了东西速走。” “距清麓山太近,灵机杂乱,若非两年前老夫借你灵力日夜推演,断难察觉,离黑水城亦不远,迟恐生变。” 徐泗行神色转肃,步频加快,深入溶洞。 “到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漆黑深潭呈现眼前,水面如镜,寒气森森,四壁掛满锐利冰凌。 深潭正中,孤植摇曳。 血红莲瓣若赤玉雕琢,花心幽光吞吐,正是【碧血地心莲】。 而在这天材地宝旁,蹲伏一尊庞然大物。 小山大小,遍体毒瘤,双目赤红,死死锁住闯入者。 赤目寒蟾。 妖气凝练,练气九层! “九层妖兽......有些道行。” 朱明语带慎重。 “小心,阴沟翻船可不好笑。” “省得。” 徐泗行深吸气,气势陡变,一股富家子的浮夸荡然无存。 寒蟾显是没有閒聊雅兴。 “呱——!” 巨口一张,腥风扑面。 墨绿毒液凝成寒柱,箭射而至,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直取面门。 徐泗行闭目。 “太慢。” 眼皮再抬,黑瞳尽隱,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絳紫! 昏暗溶洞,似有天公开眼。 细密紫电凭空而生,狂蛇乱舞,缠绕周身。 一柄长剑虚影,未曾出鞘,悬浮胸前。 他右手轻抬,虚空一划。 “斩!” 錚! 清越剑鸣混杂沉闷雷音,炸响! 雷光裹挟剑气横扫。 毒液寒柱触之即溃,高温雷霆之下,瞬间气化。 剑气未歇,於寒蟾惊恐瞳孔中急速放大。 嗤。 庞大躯体僵直。 一道焦黑血线,自蟾首贯穿至尾。 两半残躯滑落,切口焦糊,未流半滴血,仅余残存电弧跳跃。 异象收敛,紫瞳褪去,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徐泗行弹去袖口微尘,略显意外: “这蛤蟆......未免太脆,堂堂练气九层,一剑不抗?” 虽说修习的《蛰雷启明剑典》主杀伐爆发,但贏面如此之大,有些失真。 “或是这畜生也同你一般,年老体衰,骨质疏鬆。” 调侃一句,不再多想。 脚尖轻点,足下涟漪层叠,踏水而行,步步逼近潭心。 红莲咫尺,异香钻鼻。 “不易啊......” 脑海中,朱明感嘆。 为求此物,耗费心血难量。 徐泗行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探向莲茎。 “老头,这次你欠我个人情。” 指尖,触莲。 无实体。 触感空空。 娇艷欲滴的【碧血地心莲】,如水中倒影,波纹一晃。 破碎。 幻术?! “陷阱!退!!” 朱明惊急大吼震盪识海。 无需提醒,徐泗行反应极快,足下灵力引爆,暴退十丈。 落回岸边,猛然抬头。 深潭上方,一方突兀巨岩,不知何时,多出两道人影。 两尊......令他心臟莫名骤停的“煞神”。 左侧,女子素白长裙。 静立无声,周身全无灵气波动,仿佛已同幽暗溶洞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面容极冷。 非表情之冷,而是骨子里透出的淡漠疏离,如寒夜孤月。 她手中,隨意托著一只晶莹玉匣。 匣盖半掩,露出一抹令徐泗行无比眼熟的血红微光。 右侧,並肩而立者,乃一赤身巨汉,单手拖一口尚未开锋的漆黑重剑。 纵隔数十丈,扑面而来的血煞之气,刺得徐泗行皮肤生疼。 巨汉咧嘴,露白牙,无废话。 伸出一只蒲扇大手,衝著他,轻轻一勾。 “跑!別回头!” “这两个不对劲!老夫看不透!一对二,你必死!” 朱明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徐泗行默然。 心底升腾的压抑感,远超任何同阶爭斗。 低头,看一眼空荡手心,再望向岩石上装著老头续命药的玉匣。 滋滋...... 微弱电流开始跳动,化作几只淡紫雷雀,盘旋肩头,清脆啼鸣。 “老头。” 徐泗行右手虚握,向天。 一柄样式古拙、遍布暗红锈跡的长剑凝实。 剑现,寒气退避,空气瀰漫焦糊。 剑脊之上,一道蜿蜒金色裂纹,恰似劫痕。 “本少爷不是嚇大的。” 徐泗行剑尖上挑,遥指岩上二人: “答应你的,小爷一定办到。” “不给,那便抢。” 第32章 雷,月,山 轰隆! 潭边巨岩顶端,黑影坠落,震起漫天烟尘。 尘埃未定,一道雄壮身躯已巍然挺立。 肩头衣衫早已爆裂,仅余布条垂掛,露出下方呈青黑玉色的扎实肌肉。 单臂平举玄铁重剑,剑锋遥指徐泗行,森白牙齿泛著寒光: “散修,武大郎,劫財。” “散修?武大郎?” 徐泗行眼角抽搐。 面前巨汉身高八尺,浑身血气翻涌,恍若才从修罗场中沐血归来,灼热阳煞,隔开三丈依旧烫得皮肤生疼。 “编排出身,好歹用心些。” 徐泗行强压荒谬感,大脑飞速运转。 蹊蹺。 华幽潭绝毒且隱秘,是朱明借生前底蕴推演,外人断难寻得。 巧合? 这二人却偏偏占据高处死角。 目光扫过巨岩上的舒顏,又落回堵截去路的柴武,心头寒意渐生。 围猎。 【碧血地心莲】哪里是无主宝药,分明是诱饵。 两人清场布局,甚至布下隱匿阵法,专候贪心者入局。 “小爷才是咬鉤的蠢鱼......” 徐泗行苦笑,掌心贴上剑柄。 猎人已张网,想要全身而退,唯有殊死一搏。 “想要劫道,且看你有无副好牙口!” 徐泗行叱喝,剑出鞘,身化紫电残影。 剑修搏杀,唯快不破。 哪怕体修皮糙肉厚,未必防得住无孔不入的快剑! 电芒裹挟剑气,直取柴武咽喉。 下一幕,徐泗行眼皮狂跳。 自称“武大郎”的汉子,根本不做闪避。 手中重剑毫无章法横拍,好似驱赶烦人苍蝇,全凭蛮力,力大砖飞。 徐泗行於空中强行扭身,脚踏雷罡,滑至侧翼,剑芒连点。 噹噹噹噹! 金铁交鸣之音炸耳。 徐泗行心惊肉跳。 这是何等肉身? 本命法剑斩於对方肌体,仅留下几道浅白印记,连油皮都不曾蹭破! 反观柴武,愈战愈勇,喉间低吼,重剑舞动,风雨不透。 嘭! 闷响传来。 凡铁到底难承巨力轰砸,玄铁重剑中段崩裂,残刃激射,没入石壁寸许。 “兵器毁了?” 徐泗行心头方喜。 柴武隨手拋开断柄,双拳互击,声若闷雷。 “更趁手了!” 话音未落,赤手空拳,裹挟恶风,合身蛮横撞来。 徐泗行头皮发麻。 仙鹿原这偏僻地界,何来专修肉身的疯子? 炼体最耗资源,过程极苦,除了西边【上妙寺】修闭口禪的苦行僧,谁愿受此罪? 莫非这“武大郎”是个还俗野和尚? 徐泗行被逼得节节败退,头顶异响忽生。 哗—— 湛蓝水波凭空聚形,化作蜿蜒水蛟,悄无声息缠向徐泗行双足。 “防你多时!” 徐泗行心存警惕。 上方之人,始终是心头大患。 反手撩剑,雷霆炸裂。 “斩!” 剑气纵横,水蛟应声断作数截,崩散为漫天碎珠。 原以为危机暂解,徐泗行瞳孔骤缩。 半空悬浮的万千碎珠,颗颗泛起辉光,皆映照出一道素白倒影。 倒影之中,始终未曾下场的女子,齐齐举剑。 “落。” 呢喃轻响。 万千水珠,即是万千剑影。 噗嗤,噗嗤! 护体雷光仅仅撑持一刻,徐泗行闷哼,法袍崩裂,身躯绽开数道血口,深可见骨。 《千江流月映虚真经》,分光化影! 徐泗行踉蹌后退,面色阴沉。 一方坚若龟甲,一方诡譎如鬼魅。 被动挨打必死无疑! 先除法修! 不退反进,徐泗行掌心轰出一道粗壮紫雷,硬生逼退欺身而上的柴武。 藉此时机,整个人化作扭曲电芒,折射腾空。 擒贼先擒王,杀法先近身! “死!” 逼近巨岩,徐泗行五指如鉤,诀印变幻,掌心蓝紫雷霆积蓄至极,朝那素白身影拍落。 雷光吞没目標。 舒顏身影晃动,背后一轮清冷圆月浮现。 身如镜花,命若水月。 狂暴雷霆径直穿透虚影,轰击空处,炸碎岩石。 “假的?!” “阴阳法门?!” 徐泗行,朱明同时惊呼出声。 十丈外,地面水波荡漾,舒顏毫髮无损显形柴武身侧,递过一枚疗伤丹丸。 丹药入腹,柴武体表伤口肉眼可见癒合,气息还在节节攀升。 顶尖的法门与合击手段...... 唯有中洲那些底蕴深不可测的仙宗嫡系方能掌握,怎会流落至此? “二位。” 徐泗行抹去唇角血跡,长剑低垂,不再抢攻。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算是走了眼。” “既然求財,何必分生死?【碧血地心莲】虽然珍稀,我身家亦算丰厚,只需高抬贵手,价码......” “让他闭嘴,继续打。” 始终静默的舒顏,语调平淡,恍若閒谈。 柴武咧嘴,笑容愈发狰狞,眼底满是亢奋。 “得令!” 徐泗行默然。 脑海中,朱明狂吼震盪:“走!速退!这二人专为杀伐而来!不可恋战!” “迟了,老头。” 徐泗行眼底犹豫尽散。 “死局既成,不搏命,你我皆得交代於此。” 举剑,指天。 眉心处,一道形似竖眼的赤金纹路浮现。 “《蛰雷启明剑典》,惊蛰卷。” “雷者,天地枢机,万物刑官。” “蛰伏既久,当启而出,雷气自足上升,贯通中脉,万物復甦。” 无数阴阳二雷自虚空钻出,交织游走,彻底封锁这方溶洞。 徐泗行每踏一步,衣袍鼓盪一分。 直至最后,整个人裹挟於紫金雷浆之中,宛若九天降临、执掌刑罚的雷部神將。 “雷启而明,震浊气,清天地,驱邪祟,正法理。” 话落,掌中古剑经雷浆冲刷,剑身暴涨,化作缠绕雷蛇的紫金巨刃。 柴武敛笑,眸中戏謔散尽。 “这小子,玩真的。” 双足分立,老树盘根。 气海翻腾。 观想法中,镇压万古的【须弥山】虚影,凝实欲出。 厚重土黄灵息自毛孔喷涌,迅速凝结。 须臾间,柴武便被一副由灵力与气血混铸的厚重鎧甲完全覆盖,犹如镇守天关的绝世神將。 身后,舒顏默然后撤。 潭中死水有灵,倒卷冲天,竖起一面巨大水镜。 镜中,另一个淡漠的“舒顏“逐渐凝实,视线投向现世。 徐泗行指诀变幻,繁复晦涩。 “去!” 遥指二人。 刃尖挑起雷球,脱离刃身。 行进缓慢,悠悠荡荡。 雷球核心,雷鸣电闪,蕴含一方即將崩塌的雷池。 避无可避,唯有硬扛。 柴武不退反进,暴吼张臂。 “来得好!” 双掌猛然合拢,將雷球死死钳入掌心! 白光吞噬一切。 溶洞战慄,冰棱如雨,天崩地裂。 徐泗行被气浪掀翻,雷光甲冑尽碎,大口喘息。 “成了......?” 烟尘渐散。 一具近乎不成人形的躯壳佇立。 双臂血肉尽销,森白骨骼裸露,通体焦黑,儘是被雷霆肆虐之痕。 然而。 那副骷髏架子,动了。 玉色骨骼表层,泛起点点璀璨金芒,肉芽蠕动,新生血肉以不讲道理的速度覆盖白骨。 徐泗行呆立,绝望漫上瞳孔。 “这都不死?!” 还没回神,柴武巨躯晃荡,仰面就倒。 这一倒,露出后方景象。 那里,立著两个舒顏。 容貌无二,气息一般。 二女同时昂首,左、右两边黑白招子分別褪去,化作一轮苍白冷月。 天地易改。 潮湿溶洞不存。 足下,江流奔涌千顷,头顶,孤月高悬寒空。 前方横臥江面的枯树,倒掛一灵猿,通体雪白。 它偏头,盯著徐泗行,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嘲弄。 “水中月为虚......” “你,是真,是假?” 长臂猛探,一把掐住水面之上徐泗行的倒影。 发力。 噗! 现世。 徐泗行如遭重击,仰面喷出血雾,眼神涣散,前扑栽倒。 “小子!醒来!幻......” 识海深处,朱明上人断喝方起,便戛然而止。 徐泗行重砸泥泞,彻底脱力昏死。 再醒时,不知几许。 寒潭死寂。 原先的恐怖男女早已消隱无痕。 仅留一张压於佩剑下的泛黄信纸。 字跡刚劲,墨痕未乾。 【黑水城,华药堂。】 徐泗行颤手攥紧信纸,心底嘶吼: “老头?朱明?!” 识海空荡,再无迴响。 ...... 【已检测到“准紫府残魂(朱明)”欲行夺舍之举,意图侵占代行灵台。】 【舒顏、柴武已入“执枢道统”,神魂铭刻“洞玄明鑑炉”印信。】 【业障已清,残魂(朱明)摄入“炉中界”。】 【尊驾可一念抹杀,使其化为飞灰,亦可“赐灵下界”,將其封入现世器皿,听候发落。】 “夺舍谁不好,往官方开了防沉迷的號上撞?” 庆远看著提示,哑然失笑。 “自投罗网啊,老爷爷。” “出来咱们聊聊?” 第33章 请君入瓮 屏幕正中,青铜香炉图標活泛起来。 裊绕紫烟里,多出一团赤红光球,左衝右突,死活逃不脱禁錮。 一行新神通註解,幽幽点亮。 【神通:炉中界】 【凡灵有定数,炉內纳乾坤,异魂意欲夺舍『代行者』,立遭反噬,摄入界內,如坠无间,生死祸福,皆由尊驾一念决断。】 “系统送的掛,来得挺及时。” 早先舒顏、柴武斩杀癩蛤蟆,夺取【碧血地心莲】时,他便於地图上看见了狂奔而来的小蓝点——徐泗行。 起初,庆远本想让徒弟拿了莲花就跑路。 毕竟,闷声发財才符合种田流核心价值观。 结果香炉竟发生反应,自动弹出徐泗行的人物面板。 【徐泗行】 【年岁:二十四】 【修为:练气九层】 【灵根:一寸(亲和雷属,天生剑胚)】 【功法:五品《蛰雷启明剑典》,四品古法《甲辰听醒隨记》,五品《阴阳交泰枢雷决》,四品《紫薇都天煅身雷章》……】 【命格:裁霆洗锋】 【特性:震来虩虩,笑言哑哑,身蕴剑胚,霆威为用,涤盪妖氛,助长道行,澄清寰宇。】 【特殊状態:寄灵(內蕴高阶残魂一道,伴生共存)】 第三个! 继舒顏、柴武之后,第三个拥有命格的“野生大熊猫”! 更別提他还有隨身老爷爷。 翻阅徐泗行近期的人物日誌,庆远乐不可支。 徐泗行虽掛御剑门真传的名头,日子却过得相当寒磣。 许是遭受派系倾轧。 除真传弟子一身撑门面的锦袍暖玉,和一柄自身蕴养的本命法剑,浑身上下掏不出第三件能打的高阶法器。 “这等人才,流落在外属实暴殄天物,既然你那宗门不疼,不如跳槽来我观华门发光发热。” 这局棋,早在当时布下。 至於癩蛤蟆,则是舒顏搞出的“水月幻影”。 舒顏和柴武,一个控场一个输出,配合默契程度简直超模。 庆远原想著徐徐图之,慢慢把人忽悠......不,感化过来。 谁知朱明上人是个讲义气的,为护徐泗行逃命,不惜玩自爆,试图夺舍柴、舒二人。 歪打正著。 触发【炉中界】,老头被当场拘捕。 “准紫府残魂......直接捏碎成灰,未免败家。” 系统既然提示归他掌控,不用白不用。 起身,环视屋內。 找个什么容器? 杯子? 太low。 手办? 不行,老婆不能给糟老头住。 视线游移,最终定格在窗台。 那搁著一盆多肉,叶片发瘪,奄奄一息。 “就你了,刚好废物利用。” ...... 意识归位,混沌初开。 朱明只觉头痛欲裂。 记忆断层前,为救傻小子,他燃尽神魂,兵分两路撞向那对恐怖男女识海。 结果,一尊遮天蔽日的青铜巨炉凭空显化。 之后的......他就记不清了。 “这里是......阴曹地府?” 朱明艰难睁“眼”。 眼前世界,灵光浩荡。 身下灵土,色如丹砂,细润如膏,隱约透出氤氳紫气。 头顶高悬一轮明光,有澄净道韵流转,朗照大千,涤盪尘垢,四方界壁洁白无瑕,光可鑑人。 “洞天福地?!” 朱明心神剧震。 欲动肢体,却发现没了手脚。 低头一瞅,几瓣翠绿肥厚的叶片取而代之。 “老夫......成了草木妖灵?” 未及细想,虚空震颤。 一道阴影遮天蔽日,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压,缓缓逼近。 朱明努力昂起並不存在的头颅。 系统滤镜加持下,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尊通天彻地的法相! 法相身披法衣,双目中星辰流转,手持一漆黑尖头巨柱,神情漠然。 “真君?!” 朱明肝胆俱裂,泛起本能战慄。 “醒了?” 天音炸响,滚滚如雷,直击神魂。 “晚辈......晚辈朱明!” 朱明努力控制肥厚叶片,拼命做出五体投地状,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 “晚辈无意衝撞大人,罪该万死!愿为大人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只求大人垂怜,留晚辈一线生机!” 庆远瞅著对话框里滚动出的“赤胆忠心”,心底暗乐。 这老头,上道。 “你既入洞天,便是一份因果。” “此地,非汝久留之所。” 朱明心中一凉,叶片瑟瑟发抖。 庆远顿了顿,话锋一转: “汝为残魂,尚有一用。” “下界去吧。” 没给朱明更多脑补时间。 话音刚落。 天旋地转。 朱明只觉神魂一轻,重新被投入玄黄界中。 意识消散前,唯有狂喜。 下界? 大人要以玄黄界为棋盘,亲自落子? 自己、先前的恐怖男女......甚至徐泗行那小子,皆是这盘大棋中的先手?! ...... 御剑门,降雷峰。 洞府內,禁制重重。 空气里残留有雷火灼烧的焦糊味。 徐泗行盘膝坐於寒玉床,面色惨白。 眉心处,那道赤金竖瞳纹路愈发鲜活,好似隨时会睁开。 逃出生天已过七日。 徐泗行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离口便化作一条拇指粗细的紫色雷蛟,绕身盘旋一圈,才恋恋不捨崩散。 伤势暂愈。 他摊开掌心,躺著一张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黄纸条。 【黑水城,华药堂。】 六个墨字,千钧重。 “老头......” 徐泗行手指摩挲纸面: “你把这条命硬塞给我,是想让我苟活报仇?” “你怎么...就不出声了呢?” “呼......” 闭眼,再睁眼,眼底只剩狠戾。 “等著,不管是谁,不管那华药堂是什么龙潭虎穴,这笔债,小爷一定连本带利......” “啊哈——” 一声懒洋洋的哈欠,突兀至极。 徐泗行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直接从玉床上弹了起来。 “谁?!” “嘿,没良心的小子,这才几天?连老夫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徐泗行愣在原地。 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紧接著,被巨大惊喜冲昏头脑后,恼羞成怒涌上心头。 “朱明!你个老不死的!” “诈尸啊?!没死你不出声?装深沉好玩吗?!” 朱明“嘖”了一声,调侃意味十足: “年轻人,要沉得住气。老夫为了救你,神魂重创,不得不假死修养,这不,刚攒了点劲儿就来听你小子的懺悔词了。” 徐泗行颓然坐回,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哪怕机缘被抢,只要这盏灯还在,路就不黑。 “对了,老头。” 徐泗行举起手中黄纸,眼神泛冷: “既然你醒了,这劳什子华药堂,咱们去不去?” “去!必须去!” 朱明斩钉截铁,语气里带著几分徐泗行听不懂的亢奋。 “你想想,那对男女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为何留书?定必有所图。” 朱明开启“大忽悠”模式,句句站在徐泗行立场,实则把人往坑里带: “你在御剑门过得什么日子,自己心里没数?温羡云那偽君子,防你比防贼还严。” “既然有人递橄欖枝,甭管有毒没毒,先接了再说!” “况且,老夫隱约预感,这是一场足以改写你苦逼命运的大造化!” 废话。 大人既然点了名,手指缝里隨便漏点,都够这傻小子吃几辈子了。 徐泗行眉头紧锁,沉思良久。 最后,掌心雷光一闪,黄纸化作灰烬。 “你说得对。” 他起身,望向洞外翻滚云海。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小爷倒要看看,这华药堂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34章 心气 黑水城,华药堂。 “嘶,够劲!” 密室內。 柴武盘膝端坐,齜牙咧嘴吞下一枚暗红丹丸。 药力入腹,药力野蛮衝撞四肢百骸,以修补几近崩解的躯壳。 身侧,舒顏双目微闔,素手抵住师兄宽厚脊背。 灵力清凉,引导狂暴药力归拢经脉,抚平体內暗伤。 “师妹。” 柴武额头冷汗直冒,虎目圆睁,眼神忧虑: “雷法小子......当真会来?若是叫咱们打怕了,缩起脑袋做缩头乌龟,岂非坏了圣炉法旨?” 脑筋太直,办事只求结果,倘若因下手太狠嚇跑苦主,罪过大了。 正替他梳理经脉的舒顏,皓腕停滯。 次息。 室內空气泛起层层诡譎波纹。 光影扭曲折射。 波纹聚散间,一道人影毫无徵兆,跨步而出。 蓝衣锦袍,身形修长,世家公子的傲气刻画入木三分。 又一个“徐泗行”! 唯独一双眸子空洞死寂,周身气息飘忽,堪堪维持练气六层水准。 舒顏收功,语调淡然: “因果已种,他,自会登门。” 言罢,瞥向还要开口的莽汉: “与其操心外人,师兄不如多顾惜顾惜自己这身皮肉。” “若叫何沁姐姐瞧见,看你这副没剩几两好肉的悽惨样,当场便要落泪,届时还得我这做师妹的去哄。” 回想寒潭出水时,一身森白骨架掛著焦黑烂肉的惨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纵使见惯风浪,舒顏心跳也漏了半拍。 “嘿嘿。” 柴武乾笑,挠挠新长出的一层粉嫩皮肤,试图矇混过关: “师妹莫嚇人,瞧著唬人,实则你也晓得,我这身子骨,硬得很!” “不仅无碍,在紫霄神雷滚过一遭,借雷霆淬体,反倒將最后几块难啃硬骨给炼透了。” 柴武握拳,空气爆鸣: “离『汞血境』,只差临门一脚,师妹,届时师兄先迈过去,你这高人架子,可得端稳咯。” “贫嘴。” 舒顏摇头,眼底欣慰难掩。 宗门双壁,一荣俱荣。 篤篤。 石门沉闷推开。 脚步稳健。 紫袍金纹老者踱步入內。 歷练数载,黑水城高位颐养,昔日唯唯诺诺的炼丹长老早已脱胎换骨。 见舒顏收功,杨丹合不敢怠慢,拱手执礼: “师侄,辛苦了。” 修仙界达者为师,杨丹合將姿態放得极正。 “师叔言重。” 舒顏起身回礼,未有倨傲。 杨丹合探怀,摸出一只刻有“华药”二字青玉瓶,递予床榻柴武: “刚开炉『承土养脉丹』,加了三钱地龙干,药性温润,趁热服。” 见柴武吞服,杨丹合嘆气,转向舒顏,语重心长: “师侄,近日难为你了。” “宗门大计需操劳,还得分神看顾这么个混不吝。” 手指点向柴武,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三十好几,家中稚子都能满地跑,行事还没个轻重!也就是阿沁性子软,惯著你!” 说归说,老道眼底后怕不似作偽。 前几日舒顏背回一团“焦炭”时,他手中茶盏直接碎成齏粉。 那是柴武! 是掌门师兄一手拉扯大,他看著长起来的憨子。 若折在黑水城,他也无顏苟活回清麓山了。 “师叔训得是,下回留意,留意。” 柴武知错,像个犯事稚童,老实听训。 “叩叩。” 门扉再响。 “进。” 两名略显拘谨的青年推门。 范炬、丁程。 面对屋內三位宗门核心,二人稍显手足无措。 “弟子,见过诸位大人。” 二人垂首,快步呈上一只密封严实的玉匣。 匣启,里面躺有数枚通体碧绿、脉络殷红的叶瓣,边缘带锯齿,散发淡淡香甜。 范炬紧张吞咽,大著胆子: “稟长老,此物为弟子同丁师兄,近日於后院药圃琢磨所得,尝试將赤血藤汁液嫁接龙舌草,所產叶片虽无灵气,却极益气血。” 丁程旁侧拼命点头,补道: “正是!只要含於口,无需吞服,血气自涨,弟子俩......咳,互相割手试过多回,癒合甚快,定无问题!” 杨丹合微怔。 为这点效用,两傻徒弟拿肉身试药? 捏起端详,叶瓣如赤龙探舌,露珠晶莹。 “既是心意......” 柴武爽朗大笑,大手抓起玉匣: “我便不客气了!唤作何名?” 两徒弟对视,面红耳赤: “私下唤作『回春赤叶』,未来得及请师父赐名。” “好名!听著吉利!” 柴武將叶片塞入口中,热流游走,骨缝酸痒顿消几分。 待二徒退去,舒顏看向满面红光杨丹合,浅笑: “杨师叔教导有方,两位师弟心性纯良,亦懂变通,是丹道良才。” 杨丹合抚须,摆手连称不敢。 “安心养伤,外头风雨,老夫看著,乱不了。” ...... 翌日,天阴,微风。 徐泗行立於“华药堂”烫金匾额下,眯眼打量。 他面色蜡黄,一身不起眼灰布袍,扔入人堆难寻。 『气象不俗。』 心下暗忖。 “切记,万不可躁动!” 朱明絮叨再起: “成住心,静住气,断不能隨意与人起爭执.......” 徐泗行翻个白眼。 老头自梦中醒后,性子大变。 原先嚷著“生死看淡”的狂人去哪了? 现下简直与更年老母一致。 “晓得,我有分寸。” 徐泗行调整面部肌肉,摆出市侩散修模样,跨过门槛。 堂內敞亮,药柜整飭,伙计迎来送往颇有规矩。 隨手拿过“止血散”查验,揭塞嗅探。 好货! 即便低阶药散,无论提纯或者君臣配比,手法老练,隱透名门正宗味。 这哪是草莽帮派路数? 正琢磨间,灵觉预警。 有人窥视。 转过身。 一名恶相毕露的汉子笑吟吟望来。 “这位公子。” 段蛇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庞,硬挤出一抹恭敬: “可寻我家大人?后院请。” “知我要来?” 徐泗行心头一凛。 段蛇侧身引路:“大人言,今日贵客临门,恭候多时。” 徐泗行掌心拢袖,暗扣剑柄。 祸福难料。 隨段蛇穿堂过室,迈入后院。 行至月洞门,段蛇止步。 “公子请,大人於內。” 说完,转身就走,大喇喇留个后背,似篤定他不敢暴起。 徐泗行立於原地,灵识探出。 院內寂静。 唯枯叶摩擦青石沙沙声。 “进去吧,无杀气。” 脑海中,朱明催促。 徐泗行定神,跨入月洞门。 小院雅致,石桌古树。 树下,一杂役服饰背影,执帚扫叶,动作机械,韵律奇异。 “道友?” 徐泗行试探前行两步:“在下赴约,不知正主何在?” 杂役闻声,动作顿止。 缓缓转身。 徐泗行寒毛倒竖,袖中法剑清吟,不受控透体而出,紫金雷弧疯窜。 那杂役...... 赫然顶著一张与他一模一样面孔! 冷淡傲气眉眼復刻得分毫不差,唯独眼眸空洞死水。 徐泗行惊退半步,雷法欲发。 “莫动!是分身手段!” “道友若欲撒野,不妨先掂量,剑利,还是命硬。” 清冷冰泉嗓音自四面八方涌来,难辨源头。 徐泗行压下惊骇。 被另一个自己冷漠对视,如芒在背。 “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徐泗行咬牙。 回应者,是一阵匆忙脚步。 “哎哟!误会!” 段蛇一路小跑折返,手捧一只玉匣,满脸堆欢奔至跟前。 双手奉匣。 “大人言,来者是客,生意且慢,礼数先行。” “此物,权作公子见面礼。” 徐泗行发懵。 打一棒,给甜枣? 未免太过...... 伸手接匣,轻揭一角,一株妖异似火的【碧血地心莲】,完好无损静臥其中。 心跳漏半拍。 徐泗行指节发白,魂不守舍。 为这一株药,拼命、流血、遭戏弄、陷绝望。 如今,轻飘飘送至手中? “唉.....” 朱明轻嘆: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诛心。” “人予你该物,变相告知『你在意的宝贝,於他眼中不过草芥』。” “起局伊始,无论实力格局,早遭碾压。” 人心算计至此,徐泗行不傻,自也通透。 合上玉匣,郑重入怀。 瞥一眼深处紧闭雕花木门,整理衣襟,踏步上前。 推门。 ...... “咔擦。” 一片原味薯片碎得乾脆。 庆远愜意嗦著指尖碎屑,注视屏幕跨门而入的徐泗行。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徐泗行啊,吃了老祖我的饭,进了老祖我的门。” “这辈子,便莫想跑咯。” 隨手抄起可乐灌一口,打了个响嗝。 “接下来。” “轮到舒顏丫头登场,给这位心气高傲的『真传』,好好上一堂名为『认清现实』的入职课了。” 显示器萤光,映亮年轻且充满恶趣味的脸庞。 第35章 暗子 屏幕上,徐泗行跨过月洞门,意味著鱼儿入网了。 得亏徐大真传脑子里的“老爷爷”从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否则,以徐泗行谨慎多疑的性子,未必肯乖乖踏入满是“恶意”的后院。 功劳簿上,得给朱明记一笔。 凭藉【炉中界】和香炉威仪,他被拿捏得死死的。 哪怕隔著两重天地,这老修的身家性命,每一次神魂波动,皆在庆远一念掌控之中。 香炉仅摄取其本源,藉助【炉中界】神异,於香炉和徐泗行之间,搭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桥樑。 往日御剑门好似云端,只能隔著迷雾窥视只鳞片爪。 温羡云每岁来打秋风,姿態傲慢,叫人瞧不清底细。 如今有朱明作为纽带,云端之上,无论狂风骤雨,还是窃窃私语,都能被庆远所知。 庆远动过念想,將朱明抓到现世。 这么一个老活宝,想来也能给略显枯燥的生活解解闷。 思索再三,作罢。 原因无他,老头子出来了撑死当个耍嘴皮子的废物,还要耗费心思供养。 倒不如扔回徐泗行脑子里,帮忙忽悠这位“御剑真传”。 里应外合,徐泗行就算滑如泥鰍,这辈子也別想游出观华门的深潭。 “既然臥底给力,老祖我也不能吝嗇。” 自从尝到手搓《千江流月映虚真经》的甜头。 庆远看向满满当当的藏经阁,好似老饕瞧见满桌珍饈。 黑水城几大家族也不是白去逛的,加上这些年赤霞、雨思几派纳贡,功法素材堆积如山。 规划很清晰。 舒顏走的法师路线,必须把风箏流发挥到极致。 庆远在库存里翻翻拣拣,选出《无相云踪》、《幻心千结锁》几部偏门秘法。 等到熔炼结束,她的手段也能更上一层楼。 反观柴武。 庆远也没打算让他学什么绣花针功夫。 坦克嘛,血条厚才是硬道理。 《九锻土灵甲》,《蛮牛崩山靠》...... 诸如此类,听名字便知晓属於挨打与硬碰硬的法门,统统安排上。 要的就是你砍他一刀卷了刃,他撞你一下,你全家升天的视觉衝击力。 只是...... 单槽熔炼效率堪忧。 “加一个。” 光標毫不犹豫落在扩容按钮上。 【消耗香火100,第二个熔炼位已开。】 资源栏一栏,数字降至【134】。 当初拉扯柴武入伙耗费大半家当,如今又为硬体升级出血。 这香火,花得比流水还快。 况且,神通树中,闪烁著诱人金光的【玉册金书】,始终像根胡萝卜吊在跟前。 【聚散气,凝命格,点凡为圣。】 描述简短,透露出的信息量却足以让人疯狂。 无需再碰运气去捡“野生天骄”,只要香火足够,即可人为批量製造具备【命格】的怪才。 “得省钱!以后每一颗香火珠子都得刻上名字!” ...... 华药堂,后院,落叶纷纷。 舒顏端坐石凳,素手轻抬,斟茶一杯,推至对面。 动作行云流水,透露出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贵。 “徐真传,请。” 嗓音清冽。 对面,徐泗行屁股还没坐热,闻言,身子微僵。 “姑娘识得我?” “御剑门年轻一代翘楚,降雷峰上离经叛道的剑修天才,何人不知?” 舒顏笑得温婉: “况且,公子身怀绝佳天赋,偏生要在门派里受人冷眼,每每想换几本合用的雷法典籍,还需看温家脸色。” 徐泗行握住茶杯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距离上次交锋,才过了一周时间,对方就已將他的信息打探得一清二楚。 “华药堂,情报网竟如此恐怖?” 徐泗行惊疑不定,也暗自鬆了口气。 看来眼前女子並不知晓朱明的存在。 要知道,他一身雷法和剑道本事,大多源自於朱明。 不然以温羡云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任他修行高深法门,养虎为患? 舒顏不置可否,只管小口啜茶。 “徐公子莫慌,我们做的是生意,讲究和气生財。” “既然能把公子底细摸透,自然也清楚公子如今最缺什么。” “最缺什么?” 徐泗行视线低垂,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姑娘此言倒是有趣,徐某人纵非大富大贵,到底顶个真传弟子的虚名,难道还会缺衣少食?” “真传弟子?” 舒顏手腕轻压,瓷底触碰石桌,清脆一响。 “有名无实的真传,与看家护院的家犬,区別仅在於脖颈那根链子,是金打的,还是铁铸的。” 话语太利,径直扎入徐泗行心底最隱秘的痛处。 换做旁人,早遭掌心雷轰顶。 偏偏眼前的女子,不久前將他引以为傲的真传尊严按入尘埃,摩擦殆尽。 “姑娘若只为羞辱徐某,恕不奉陪。” 徐泗行作势欲起。 “公子且慢。” “御剑门內斗酷烈,温羡云倚仗家祖筑基之威,垄断资源,剷除异己。” “公子天资卓绝,兼修雷剑双法,本该列为宗门栋樑栽培,怎奈脊樑太硬,不愿向温家低头,处处受制。” “哪怕欲求一本进阶雷法,亦得看温家脸色,甚至......还要深入毒瘴深潭,赌上性命去博几株灵草。” 徐泗行动作凝滯,重新落座回,神色中多了几分审视。 “二位究竟何方神圣?如此秘辛,断非新兴小帮派所能探知。” 舒顏未作回答,侧首望向沉默侍立的柴武,轻唤:“二叔,茶凉,添些热的。” 柴武抓起精致紫砂壶,动作豪放,水流却稳稳注入徐泗行杯中。 一声“二叔”,唤得自然无比,不见半分做作。 “我等,源自中洲。” 『中洲!』 玄黄界浩瀚无垠,仙鹿原不过偏安一隅。 中洲,传闻灵雨如注,大能遍地。 难怪! 难怪二人功法诡譎霸道。 原是过江猛龙。 “家族旧怨缠身,具体缘由,不便细表。” 舒顏半真半假编织罗网,面上適时流露些许厌倦与无奈: “我与二叔为避灾祸,才辗转流落至此,本欲寻个清净,奈何世道艰难,手中无权柄,安枕亦难。” “故此,建立了华药堂?” 徐泗行顺势接话。 “华药堂不过权宜落脚之所,初来乍到,终究强龙难压地头蛇,欲求清麓地界立足,免受宵小滋扰,我等需一位......引路人。” “引路人?凭二位本事,何须嚮导?” “本事是本事,规矩是规矩。” 舒顏身躯前倾,声线压低: “树大招风,我不愿太过招摇,引得仇家寻味而至,寒潭设局,放任一株『碧血地心莲』作鉺,只为钓得一尾鱼。” “一尾够贪、够狠、吃不饱的饿鱼。” 徐泗行反指鼻尖:“我便是那条上鉤的鱼?” “公子是最合宜的一条。” 舒顏坦然頷首: “我等需借公子真传身份,行些方便之事,作为回礼,公子所需丹药、功法,甚至......助你摆脱温家钳制,华药堂皆给得起。” 徐泗行沉默。 饵料太香,却裹著砒霜。 此举分明是要他於宗门內,做“吃里扒外”的內鬼! 一旦败露,欺师灭祖帽子扣下,温羡云定要將他抽筋扒皮。 “徐某凭何信你?” 嗓音乾涩,喉结滚动。 舒顏不多言,指向他怀中安放玉匣之处。 “匣中灵莲,便是定金。” “公子若不信,尽可携宝离去,权当今日未曾会面,那株莲花,便算我等眼拙,赠予公子补补身子。” 好大魄力! 价值连城的筑基灵物,隨手相赠,仅为展示诚意? 中洲世家底蕴,当真恐怖如斯? 徐泗行心头狂跳,理智於悬崖边缘疯狂试探。 “老头......” 他沉入识海呼唤:“如何看待?” 几无半分迟疑,朱明嗓音乍响,透著一股急不可耐: “做!必定要做!不做是傻子!” “嗯?平日你总教导我『苟』道为上,今日为何这般激进?分明是將我往火坑里推。” “咳!” “老夫岂非为你著想?思量一番,如今你在御剑门混至何等田地?温羡云恨不能將你骨髓榨乾!別谈筑基,能否活过今岁皆是两说!” “二位来歷神秘,出手阔绰,实力深不可测,哪怕跟隨其后喝几口汤,也强过在御剑门啃冷馒头百倍。” “再说......” 朱明语气转为语重心长: “富贵险中求,《蛰雷启明剑典》遭遇瓶颈,无大机缘,你这辈子不过练气蹉跎,这株莲,便是你的大道!” 朱明所言非虚。 现状已成死局。 与其被温羡云慢慢玩死,不如搏一回。 “好,这桩买卖,我接了。” “丑话先说前头,若叫徐某去送死,或行些伤天害理、有违道义之举,咱们买卖,即刻作废。” 舒顏眼底掠过笑意,举盏示意: “公子宽心,我等皆为生意人,最讲细水长流,脏活累活,自有人去操持,断然污不了公子双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盏於半空轻碰。 送走面露沉思的徐泗行。 柴武扭动脖颈,瓮声发问:“师妹,这就成了?那小子信了?”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 舒顏注视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淡淡: “紧要之处在於,他没得选,人尝到甜头,又寻得退路,心,便会野。” “御剑门的笼子,关不住他了。” ...... “不错不错,挖墙脚得像熬鹰,先饿他两顿,再递块肉,让他自个儿认为跟著你有肉吃,这事才算成。” 庆远心中盘算清晰。 温羡云的“六成税”够黑,但等到徐泗行那边发力,再寻机挑拨一番温羡云同门內其他派系关係...... 届时,谁是谁的“太上皇”,怕是两说。 “局势大好!” 庆远感嘆一句,心神颇为舒畅。 日子有了奔头,干劲自然就足。 “接下来,该轮到现实里的『s级』大项目了。” 將游戏最小化,代號“突触连结”的文档占据屏幕。 相比起修仙界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一行行代码逻辑,反倒让人觉得更亲切踏实。 毕竟。 代码报错了能修。 人生要是跑偏,想rollback(回滚)可没那么容易。 第36章 路过的假面骑士 夜风呼啸,把城郊烂尾工地的塑料布吹得啪嗒作响。 “锦绣滨江”二期的工地里,粗重喘息声,一声接著一声,显得格外刺耳。 何璟手捂右肋,鼻青脸肿,原本挺括的衬衫早成了烂布条。 前面不远处,过了马路,就是灯火通明的“锦绣滨江”一期大门。 末法时代,修士也得守凡人的规矩。 眾目睽睽之下,借那帮亡命徒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还有一口气......撑住......』 何璟眼底发狠,把经脉里的丁点灵力,死命往双腿上灌。 只要翻过前面砖垛堆...... “啪!” 后背遭遇重击,一根棒球棍裹恶风,狠厉挥下。 这一下,一口强撑的灵力,算是彻底散了。 何璟惨叫,身子缩成了个大虾米,冷汗混著血水浸湿泥地。 “跑?挺能耐啊,接著跑啊。” 一个丟进菜市场都没人多看一眼的寸头大叔,於他面前蹲下。 大叔掂量著球棍,另一只手薅住何璟的头髮: “老何,咱俩认识也小十年了吧,你说你又是何苦呢?” “功法是死物,命可是活的,把你们家的《龟息锁元法》交出来,今天这事儿就算翻篇,哥还能请你整两口,不比在这餵蚊子强?” “呸!” 一口混著碎牙的血痰,精准糊了男子一脸。 何璟痛得直哆嗦,眼神倒是一点没怂: “蔡全,老子把你当兄弟......为了本破书,你他妈阴我?” “给你们蔡家?做春秋大梦!” “你们这群下三滥的耗子,身体比漏勺还不如,拿到口诀有个屁用,灵气照样得往茅坑里漏!” 如今世道,修仙早没了御剑乘风的瀟洒。 对现存修士而言,修炼好比拿竹篮打水,身体根本锁不住微末灵气。 只要一动念、一睡觉,灵力便自动往外溢散。 多少世家没落,归根结底是传下来的法子太糙,补得没有漏得快。 而何家的《龟息锁元法》,能最大程度当个“瓶塞子”,减缓流失。 “给脸不要脸!” “嘴硬是吧?我看你是世家臭架子硬,还是老子手里的傢伙硬!” 蔡全骂一句砸一下,每一下都避开要害,专挑让人痛不欲生的地方招呼。 他是蔡家迄今为止天赋最好的独苗,不甘心变回凡人! “给不给!啊?!再不给,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时间一长,蔡全也有些急眼,高高抡起球棍,刚要下死手。 一道沉闷、好像捂在罐子里的声音,於工地上飘荡开来。 “这敛息诀,真有那么神?” “废话!锁住灵力便是锁住命......谁?!” 蔡全下意识接了嘴,隨即头皮一炸,猛然回身,球棍横胸防御。 待看清五米外阴影里立著的“人”时,蔡全脑子当场宕机半秒。 造型,实在过於...... 前卫? 红绿相间复眼、条形码状面部標誌、简约而具辨识度的装甲...... 假面骑士? 还是帝骑?! “朋友,哪条道上的?” 蔡全没敢放鬆。 修仙圈子里怪人多,越穿得马戏团似的主,指不定手段越阴。 皮套下,庆远撇撇嘴,觉得头盔有点闷。 天知道他有多无语。 自己搁家里快乐肥宅水配代码正爽著呢,【心猿】雷达突然报警。 一道灵力波动在家门口盪个不停。 万一是修士斗法,把自己二楼的温馨小窝给波及了,找谁说理去? 为了稳妥,他翻箱倒柜,找出大学时期买的等身皮套。 別说,物理层面的隱匿效果槓槓的,亲妈来了都不认识。 庆远没搭腔,面罩后的双眼幽光浮现。 《观气法》,启动! 扫一眼。 拎棍子的寸头大叔,头顶灰红驳杂,典型小人倒霉相。 【命数:偷鸡蚀米,福薄量窄】 【批註:心术不正,好走偏门。】 再瞅地上血葫芦似的倒霉蛋。 【命数:枯木逢春,遇贵呈祥】 【批註:守拙半生,锋茫渐显。】 摸清两边底细,庆远悬著的心算是放回肚子里。 再稍一感知。 好嘛,俩人身上灵力波动,比蚊子腿还细。 先前打人的,估计也就刚蹭到“胎息境”的门槛。 地上的灵力稍微纯点,但也没强到哪去。 確认安全等级为“极低”,庆远腰杆瞬间挺直了。 “我是谁不重要。” “主要大半夜的,打打杀杀吵著街坊邻居睡觉,多不合適。” 蔡全眼神阴狠,面露凶光: “朋友,蔡家同何家的私怨,劝你少管閒事,圈子里混,眼睛最好......” 狠话还没放完,“帝骑”动了。 对方脚底板往地上一蹬,物理意义上的——创了过来。 快得,甚至带起了残影。 “找死!” 蔡全也是练家子,反应不慢,仅剩灵力灌注球棍,用力一挥。 结果。 扑了个空。 眼前影子一晃,棍子擦著塑料壳子滑过去。 下一刻,一只包著廉价甲片的拳头,在他视野里迅速放大。 普普通通的一记直拳。 硬要说有什么特別,便是...... 重。 不讲道理的重。 嘭!!! 蔡全只觉自己胸口被全速行驶的泥头车迎面懟了一下。 整个人毫无阻力地飞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 碎砖粉尘爆开。 蔡全大半截镶进一面没抹水泥的红砖墙里。 喉咙里咕嚕两声,血沫子顺著嘴角往外涌,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庆远保持出拳姿势,愣了两秒,低头看看连漆都没掉的塑料拳套。 『我,有这么猛?』 『不对不对,幸亏这傢伙是个水货胎息。』 庆远在心里默默擦了把冷汗。 刚才一拳,带著几分一力破万法和赌徒的心理。 就怕那傢伙扮猪吃虎,今晚指不定要手忙脚乱一阵。 现在看来,外头的胎息小修士,身板也就比普通人结实点。 欺负寻常人家一把好手,遇上自己这种自带外掛的,一碰就碎。 何璟看著眼前一幕,呆了。 蔡全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练气修士,一身灵力加持堪比特种兵。 结果,被这个......这个塑料壳子大侠,一拳掛墙上了? 庆远没搭理他,伸手把何璟拽起来,靠在水泥管子上。 紧接著,他从屁股后头的兜里,掏出手机。 指纹解锁,拨號。 “喂,妖妖零吗?” “哎对,锦绣滨江二期工地,有人斗殴。” “行凶的那个......自己撞墙上晕过去了,另外一个被打得挺惨,一身血。” “我就是个路过的热心市民,好好,同志辛苦了。” 掛断电话。 庆远拍了拍手上的灰: “救护车同阿sir估计几分钟就到。” “老实等著吧,周边有监控,加上你这一身伤,怎么著也算正当防卫,墙里那位指不定还得赔你不少医药费。” 说完,转身离去。 “前辈!” 眼看大红背影融入黑暗。 何璟回过神来,忍著剧痛,喊了一嗓子: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晚辈何家,何璟,日后必当结草衔环.....” 庆远头都没回.。 背对他,隨意摆摆手,沉闷声音顺夜风飘了过来: “一名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 过了好半晌。 何璟哆嗦著挤出一句: “大道无形,红尘炼心......” “高人,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第37章 生疑 电脑屏幕亮起,映出有些恍惚的庆远。 五官仍是旧时模样,只是,曾被无尽加班熬乾的枯槁,荡然无存。 “也对,今晚刚一拳给人镶墙里,换做以前为几百块全勤折腰的庆远,梦做得未免太狂了点。” 庆远低声自嘲。 梦太美容易碎。 想把梦做实,唯一法子,就是让梦比现实更硬。 太极图標旋动。 【新宗门歷15年,秋】 离第二个十年大考,仅剩五载。 身为二五仔的徐泗行,还没彻底归心。 柴武的汞血境、舒顏的筑基门槛,都是急不得的水磨工夫。 “正好,这段时间替宗门,把下一个十年的大饼画圆。” 有朱明当眼线,徐泗行做探头,西边地图迷雾退散大半。 几处泛著湛蓝光芒的资源点,如饥似渴地等待临幸。 庆远抄起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盯著屏幕: “开工!” ...... 黑水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长街上,车马喧囂,行人摩肩接踵。 两道身影並肩漫步。 “竹轩老道,咱还要耗至几时?” 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起脚踢飞路边石子,语气发冲: “五年復三年,掌教他老人家究竟作何打算?大材小用,命我二人盯著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鬼?” “那王家老鬼唤作甚名来著?玄磯?” “筑基中期,大限將至,不寻处风水宝地备棺材,反倒如没头苍蝇般四处求药,不仅炼血丹,更去跪舔贺家脚底板,当真寒磣。” 黑水城王家老祖,玄磯上人,为求续命,已然疯魔。 “琅澈,慎言。” 竹轩目不斜视,嗓音四平八稳: “螻蚁尚且贪生,玄磯道友虽失体面,也是无奈之举。” “倒是我们。” “贺家背后捅刀,加上我们这些年暗中截了他三回灵药,断他后路,否则他何至於沦落至此?” “都是那狗屁掌教法旨!” 琅澈翻个白眼,毫不掩饰对闭关掌教的牢骚: “王家的破烂家当,御剑门有意染指,我一人一剑平推便是,何必藏头露尾?” 竹轩语调幽幽:“自掌教闭死关,山上的玉章师兄......呵,派头比掌教还足,如今小辈只知有玉章、元炼,何人识得你我?” “呸!玉章那老货?” 琅澈也不顾斯文,往地上啐了一口: “仗著资歷老罢了,瞧瞧他的宝贝孙子温羡云,灵丹妙药餵著,也没餵出个筑基来,若是那种货色能成,我琅澈倒过来写!” 言语间,似是忆起故人,神色添了几分惋惜: “说到底,还是当初修雷法的小子对胃口。” “徐泗行?” “正是。” 琅澈咂嘴: “天生剑胚,又是雷修,可惜心眼太实,偏偏不姓温,我等多年未归,恐遭暗算,身陨道消,尸骨烂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閒谈间,二人驻足一家铺面前。 “华药堂?” 琅澈仰首,打量著金漆招牌。 “近些年名声鹊起,听闻丹药品质颇高,量大管饱,似是.....王家產业?” 嗅得风中药香,竹轩古板面容难得鬆动。 琅澈眼珠一转,满脸坏笑:“进去瞧瞧?” 竹轩不多言,迈步跨槛。 堂內人声鼎沸,伙计迎来送往。 诡异之处在於,二修並行入內,周遭散修,视若无睹。 仿佛是两团空气,两缕清风,无人侧目,无人避让。 竹轩行至柜檯,双指拈起一枚敞口玉瓶內的丹丸。 “窃忧丹。” 凑近鼻端轻嗅。 “嗯?” 一声轻咦。 “不错。” “豁?” 琅澈如见鬼魅,绕著老友转了两圈:“日头打西边出?你这挑剔如斯的老书虫,竟能看上这种粗浅玩意?” 竹轩未理会调侃,指腹摩挲丹丸表皮: “火候精准,君臣佐使搭配有些新意,奈何,眼界太窄,格局受限。” “手法再老练,以此心境,终其一生止步练气,无缘窥见大道真容。” “可惜,可嘆。” 大袖一拂。 一枚泛著淡青萤光的玉简,无声无息滑落,压在柜角一方镇纸之下。 做完此事,竹轩转身便走,乾脆利落。 琅澈目瞪口呆,急步跟上,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我说竹轩,动了惜才念头?那可是你早年炼丹心得孤本,隨手扔了?要让门里打破头求指点的小辈知晓,岂不哭断气......” 一抹青芒掠过。 “你——唔?!” 琅澈惊恐发觉嘴唇不受控地鼓胀,两排白牙迅速异变,化作朵朵粉嫩桃花,隨唇齿开合,花瓣乱颤。 “木灵化生术?!老东西你来真的!” 琅澈含混咆哮,一张俊脸涨成猪肝色,边运功驱逐异状,边跳脚追赶前方悠然背影。 “竹轩!老学究!给爷解开!” ...... “竹轩和琅澈上人......” 店堂门柱之后,阴影浓重。 徐泗行冷汗浸透后背,差点迎面撞向门中两位大人,心有余悸。 幸得识海之中,朱明掩盖气机,才堪堪避过一劫。 后院,月洞门前。 舒顏脚步停住。 两道晦涩恐怖的气息,突兀降临前堂。 【心猿】本能张开。 平日无孔不入的感知,这一次撞上的,却非人心,而是一片浩瀚汪洋。 “嗯?” 模糊,宏大,不可窥视。 感知触碰剎那,一种自云端俯视的窒息感,轰然炸开。 筑基! 两尊! 待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散去,舒顏身形一闪,掠至前堂。 “苏......苏小姐?” 见舒顏现身,徐泗行一惊。 “嗯,方才二人,何来路?” 徐泗行探怀取出一枚玉简递上,言语间带著颤音: “琅澈,竹轩。” “敝宗执剑与藏经二长老,真正的筑基大修,平日深居简出,不想今日竟在黑水城撞见。” 筑基上人亲至。 舒顏接过蕴藏御剑门信息的玉简,反手拋过一只丹瓶: “做得不错,这是你要的『养魂丹』。” 徐泗行接过丹药,不敢多言,匆匆一礼,混入人流远遁。 店堂重归喧闹。 舒顏静立,脊背生凉。 两年顺遂,重回练气九层,师兄即將迈入汞血,让她多了几分心气。 可方才的一眼,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太过强大。 而且,御剑门高层异动,恐怕所图甚大。 “离宗有些许年岁,是该回去了。” 舒顏眼底忧虑难掩: “此事干係重大,非我能决定,需回稟师尊,请他老人家定夺。” 第38章 缘法 枯鬼林深处,腥风直钻鼻腔。 两道黑影交错,闷雷声炸裂,数人合抱的古木齐腰折断,断茬森白刺眼。 “吼——” 巨兽嘶吼,声浪捲起地皮三尺。 一头独角黑山熊,妖躯庞大如丘,身披黑铁重甲,暴虐妖气几乎凝成实质。 巨熊人立,肉掌当头拍下,劲风未至,地表岩石已崩碎成粉。 下方。 柴武土黄灵光覆盖体表,厚重沉凝。 “砰!” 双脚陷入泥土尺许,他晃动脖颈。 “够劲,过癮!” 语落,气势陡变。 柴武脊背微躬,周身血气沸腾,身后隱约勾勒出一头太古蛮牛法相,四蹄踏火,两角擎天。 气海深处,【须弥】山影震颤,古老道韵加持己身。 “孽畜,死来!” 暴喝声起。 唯快。 唯硬。 “轰!” 血肉撞击之声沉闷可怖。 庞大妖躯倒飞而出,沿途撞碎巨石无数,胸骨尽碎,心肺成泥,生机断绝。 尘埃落定。 柴武踏上熊尸,闭目感应,体內血液狂暴冲刷血管壁,发出“哗哗”潮音,骨髓深处的一点温润玉色,正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汞血境......不远了。” “师兄好手段。” 不知何时立於前方树梢上的舒顏开口,美眸扫过惨烈战场: “练气圆满的黑山熊,哪怕寻常修士结队也难攖其锋,师兄仅凭肉身便將其撞杀,怕是已触摸到破境契机,这次倒走在了师妹前头。” “蛮力罢了。” 柴武敛去一身凶煞,挠挠头,指了指周遭杂草丛: “也就是清理几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费了些手脚。” 草丛掩映间,横七竖八躺著数具尸首。 皆是先前妄图当黄雀的散修,如今气息断绝,死状悽惨,大多被震碎心脉。 “正好。” 舒顏抬手,灵力卷过,数只储物袋自行落入掌心: “咱们该归家了,这些,便算黑水城送予宗门的最后一笔路费。” ...... 茶香裊裊,却透著別离之意。 杨丹合立於台阶上,望著收拾妥当的两人,浑浊老眼里满是不舍。 但他知晓,雏鹰羽翼既丰,自有广阔天地。 “拿著。” 两只储物袋递了过来。 杨丹合无需多言,指向左边那只: “顏儿,这里头是『蕴神丹』,你修魂道,极耗心神,头疼了便吃一颗。” 又指指右边: “柴武,这里是特製的『虎魔炼骨膏』,药性烈,刚好配你一身横练皮肉。” “师叔,保重。” “去吧,莫要回头。” 杨丹合摆摆手,背过身去。 待感应到两股气息彻底消失,老道身形佝僂几分,立於庭中久久未动。 “噠噠噠。” 急促脚步声打破静謐。 丁程一脸惊慌冲入后院,双手捧著枚泛黄玉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尊!出事了!” “这是弟子方才收拾前堂,在柜面一方不起眼的镇纸下头发现的!弟子没敢看!” “镇纸之下?” 杨丹合泛起疑惑,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仅扫一眼,手抖得差点捏不住这轻飘飘的玉片。 其中密密麻麻,竟是炼丹心得! 字字珠璣,皆为丹道精髓! 落款处,唯余两个古拙小字。 竹轩。 ...... 云雾翻腾,被人凝作实质,化作一方悬空露台。 “温大人,您且看。” 老道指著下方集平镇,语调恭敬: “近些年,託了御剑仙门与大人的洪福,周遭流民尽数归心,今年新辟灵田百亩,矿脉產出更是比往年多了三成。” “幸得大人神威庇佑,赐下符籙震慑宵小,凭小道这点微末本事,哪里攒得下这份家业?” 前方。 温羡云负手而立,听著耳畔马屁,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嗯,不错。” 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华阳子刚欲鬆口气。 下一瞬。 温羡云毫无徵兆回身,一步跨近。 华阳子身躯僵硬,被迫仰头,直视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真真切切......” 温羡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带著透骨寒意: “你这老道,確无半点欺瞒?” 生死一线。 “大人明鑑!” 老道不退反进,满脸惶恐: “小道这颗心,天地可表!全宗身家性命皆繫於大人一念,借小道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大人面前耍半点花样啊!”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兵锋止戈符”,双手呈过。 “大人所赐重宝,助观华一统清麓,如今外患已平,小道德薄,实不敢再私占,今日特来物归原主,以此明志!” 风停云止。 沉默良久。 “哈哈哈哈!” 笑声突起,肆意张狂。 温羡云威压尽散,伸手重重拍了拍华阳子的肩膀: “好!好!好!” “符是你该拿的,是我温羡云赏的,收著便是!” “既是我手下的人,若没几颗利齿,岂不被人笑话?” 温羡云隨手接过装满供奉的储物袋,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怎不见你宗修横练的柴武长老?” 夺命之问。 华阳子心跳漏了一拍,面色更为悽苦: “大人休提!提起来小道便是一肚子火!” “那憨货不知在枢鹿坊发了什么疯,迷上个半老徐娘,整日里追著人家跑,连宗门都不回了!当真丟人现眼!” “哦?” 温羡云眼中疑色消退大半,露出一丝鄙夷: “凡夫俗子,难登大雅。” 他掂量著储物袋的分量,神情满意。 “行了,好自为之。” 话音落,法诀掐动。 华阳子只觉眼前白芒乱闪。 待视线恢復,脚踏实地。 周遭不再是云海,而是熟悉的观华大殿。 老道双腿一软,瘫坐太师椅上,掌心中全是冷汗,死死攥著那张符籙。 虎口逃生。 这温家小子,心思愈发深沉了。 “师父!” “师尊。” 殿门处,光影摇曳。 两道熟悉身影逆光而来。 男修巍峨如山,煞气內敛,女修清冷似月,气息浩渺。 华阳子恍惚抬头,看著眼前爱徒,竟有些不敢相认。 “好......好好好!” 老道颤巍巍起身,泪洒衣襟。 舒顏缓步上前,紧紧握住老人乾枯双手,语调坚定: “师尊受惊了。” “顏儿与师兄既归,这天,便塌不下来。” “往后,宗门交予我二人罢。” 言语间。 大殿灵机牵引。 柴武身后,须弥山隱现,万丈天关与之相映。 舒顏周遭,虚幻寒月映照大江,波涛无声,白猿讥笑。 山化屏障。 月照大江。 一守一攻,观华当兴! ...... 黄沙漫天,狂风如刀,切割著这片荒凉天地。 大漠中央,一座破败小庙孤独耸立,匾额斑驳,勉强辨出“上妙”二字。 庙內佛像残破,金漆剥落。 一老一少两个和尚相对而坐。 老和尚面容枯槁,身披满是补丁的袈裟,转动手中褪色的念珠,低诵经文。 色泽均一的木珠中,极其突兀地嵌著一枚异物。 通体幽黑,扁平圆润。 分明是一枚黑色棋子。 忽地。 老和尚指尖动作一顿。 “定。” 字落法隨。 寺外呼啸百年的狂风,瞬间止息。 漫天黄沙凝滯半空,旋即如幕布拉开,显露出一方琉璃世界。 破庙不再,七宝楼台,遍地金莲,梵音阵阵。 老和尚依旧坐於枯蒲团上,於小和尚眼中,却如端坐云端莲台的真佛。 小和尚一脸茫然,挠挠光头,不知所措: “师父......咱这庙顶是不是被风掀了?咋突然变得亮堂堂的?” 老和尚浑浊双眼中,似有无尽慈悲流转。 “痴儿。” “庙未变,是你心开了窍。” 他遥望南方。 “去罢。” “你突破『法师』的缘法,已至。” “缘法?在何处?” 小和尚懵懂发问。 “往南,一直往南。” “遇山而拜,遇水而涉......” 老和尚大袖一挥。 琉璃世界崩碎,黄沙依旧,破庙如初。 “自今日起,你的法號,便唤作觉心。” 老和尚闭目,手中念珠转动,黑子颤颤。 “红尘万丈,苦海沉浮,且去......渡一遭罢。” 第39章 谋划 “原来如此。” 庆远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神色恍然。 朱明肚里存货不少,加上徐泗行於御剑门內多年耳濡目染,海量宗门辛秘流入【道藏】。 琅澈、竹轩两位筑基后期大修,奉掌教调令,常驻黑水城。 为的就是盯住王家道號玄磯的老祖。 防止他续命,看著他去死。 “嘖,这手段,软刀子割肉啊。” 庆远咂摸出点味儿来。 至於更深层的原因,日后好名正言顺接手王家遗產?或是有更深的布局? 不得而知。 因为,庆远的上帝视角被卡了一下。 御剑门的版图大半都被点亮,甚至连哪个长老私藏了几坛好酒都標得一清二楚。 唯独后山深处,有一块墨汁般化不开的黑斑。 【不化剑冢】。 歷代掌教埋骨地,也是现任掌教闭关处。 自家香炉,开局背景直指“仙君”层级,哪怕残破,位格也不是区区筑基宗门能碰瓷的。 能挡住它的视线,这剑冢底下,怕是埋著什么东西。 他也並非钻牛角尖的人,看不到就算了。 只要肉烂在锅里,早晚得吐出来。 与其盯著黑窟窿瞎琢磨,不如先看看捞到手里的实惠。 点开【道藏】新增列表,一排排金灿灿的文字令人心情舒畅。 收穫颇丰。 首当其衝,便是御剑门高层战力图谱。 一共五位筑基长老,算上尚未露面的掌教,构成这方地界的“天花板”战力群。 “明面上,琅澈和竹轩被支走,这两位是筑基后期,算作外放封疆大吏。” “留守大本营的,是玉章和元炼,一个后期,一个中期,属於实权派,也就是温家的基本盘。” “还有一位......” 庆远的目光落在一个稍显陌生的名字上。 【素问上人】。 筑基后期,女修,不掌兵,不理財。 在一群糙汉子修士里,她的存在感极低。 但,当琅澈、竹轩,和玉章、元炼两派关係闹得太僵时,都是她出来平定。 只要这位【素问上人】不倒向温家,御剑门內部就铁板不了一块。 至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御剑门掌教...... 名讳不详,修习火法,在【不化剑冢】中闭关,处於衝击紫府境的生死关头。 “火法,紫府......” 庆远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 “若真叫他成了,整座清麓山,乃至方圆万里,恐怕都得听他一言堂。” 届时,什么观华门,什么“太上皇”,统统都是笑话。 好在,歷史数据给了点安慰。 上任掌教数十年前衝击紫府未果,身死道消。 劫数之下,眾生平等。 所以,庆远清楚,相比起虚无縹緲的危机,还是揣进兜里的好处更实在。 “大丰收啊。” 列表展开,金字夺目。 两部五品传承完整入库。 一为《从革伐道书》,温家传家之本,主金行杀伐,锐气千条。 二为《明德昭阳真火典》,前代掌教遗留,蕴纯阳火意。 还有一道元炼长老看家本事——四品炼器传承。 《观纹见性法》 从胎息控火诀窍,至筑基炼材手段,应有尽有。 “拿来主义果然好使!先生诚不欺我!” 庆远心情极佳。 御剑门数百年积累,如今成了观华门筑高楼的砖瓦。 唯一遗憾的是,没翻到琅澈和竹轩两位上人的独门绝活。 “看来真正看家立命的本事,这帮老傢伙都刻在脑子里,没往藏书阁放。” 想起竹轩临走前给杨丹合留下的玉简,还有琅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庆远对这俩人的感官倒是不差。 至少,比温羡云那个笑面虎强多了。 老杨倒也爭气,收穫筑基心得,炼丹天赋彻底点满,“养魂丹”此类偏门灵丹皆能炼製,后勤无忧。 “但是......缺人啊。” 庆远看著柴武那把用一次断一次的玄铁大剑,有些头疼。 “到现在为止,我家核心成员还在『裸奔』?” 舒顏等人一个个修为高深,身上装备却寒磣得紧,还在用大路货色凑合。 堂堂观华门脸面,出去因为装备太差被人耻笑,岂不折了老祖威风? “炼器人才,需提上日程。” 门下弟子里,大浪淘沙,总能筛出几个有灵性的,赐下《熔金锻骨录》好生培养。 “底蕴慢慢加深,步子当大些了。” 庆远拖动地图,视线聚焦在先前求稳,暂时搁置的幽蓝光点。 圈地,標记。 【深层熔火金精矿母】。 位於西边地下极深处,需大量人力挖掘。 动静大,噪音响,容易引发地脉震盪,招惹温羡云注意。 【风雷杏】。 生於东边绝壁雷击木侧,三十年一熟,果蕴雷霆,可洗炼法窍,助长雷法,有云兽守护。 “温羡云?怕个鸟。” 按照目前进度,舒、柴二人大概率能在【新宗门歷20年】前突破筑基。 双筑基坐镇,即便温知白亲至,想动观华门,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温室养不出苍松。 一直缩头,弟子们心气也没了,適当给点外部高压,凝聚力反而更强。 还有一个徐泗行,庆远也颇为关注。 此子《蛰雷启明剑典》特殊,困顿练气圆满久矣,想入筑基,需应天时。 “惊蛰,春雷,剑道感悟。” 三者缺一不可。 换做旁人,怕是要苦等老天爷赏脸。 偏偏,庆远有掛。 神通【天仪】,可化天象为神通,强行催生节气雷霆更不在话下。 “小徐啊,你的大道,不在天,在我。” 眼下为【新宗门歷17年】。 庆远未急著立刻动手。 “先晾你几年。” 太容易得到,往往不知珍惜。 待到自家两大门神筑基功成,腰杆子硬了,再去谈条件。 一场“惊蛰春雷”赐下。 这小子还不纳头就拜,將“客卿”腰牌换作“真传”令符? 御剑门探子? 那才几块灵石工钱。 不如老老实实回观华门当个双花红棍实在。 ...... 电脑关机,洗漱上床,裹紧被子。 倦意袭来,庆远沉沉睡去。 梦中,世界变了模样。 云海茫茫,天宫巍峨。 一方云台上,他身著玄色法袍,高居宝座,俯瞰眾生。 身侧不再冷清。 平日雷厉风行的陆昭临,换了身素裙,低眉顺眼替他斟茶,只是眉宇间的傲气仍在。 台阶下方。 顾挽音手捧灵果盘子,怯生生立著,想上前又不敢,活脱脱受惊的小白兔。 再往下。 陆昭衡扯著何璟,好像在爭辩刚才谁的叩拜姿势不够標准,两人斗鸡似的互不相让。 殿外,影影绰绰,更有无数模糊人影恭敬肃立。 “仙君......” “大人......” “庆远......” 縹緲呼唤,声声入耳。 梦中人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梦也罢,真也罢。 总归,挺美。 第40章 亲戚 “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手机玩命嚎叫,动静极大。 梦里刚转过身,露出正脸的仙子,连个影子都没留,噼里啪啦碎一地。 被窝里探出一只手,一通乱划拉,抓起手机,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眼缝。 屏幕亮著两个大字。 【大姨】。 脑袋里的瞌睡虫,一下子跑了大半。 庆远清清嗓子,指尖一划。 “喂,大姨?” “哎呀妈呀!小远啊!咋这半天才接呢?还搁被窝里赖著吶?想大姨没?” 听筒里炸出来的一嗓子,大碴子味儿直衝天灵盖,免提都省了,耳膜嗡嗡作响。 庆远把手机稍微挪远点,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掺不了假。 “没,刚醒,昨儿个加班晚了点,肯定想大姨啊,做梦都想咱家那口红烧排骨。” 大姨名叫沈玉梅。 一位正经的南方姑娘,庆远母亲沈玉兰的亲姐姐。 可缘分这玩意邪门。 大姨年轻时候去冰城溜达一圈,把自己嫁给了地道东北汉子郭大江。 几十年大米饭吃下来,吴儂软语没剩几句,全让一股子豪爽劲同化了。 连带庆远的同岁表弟郭强,也是个直肠子,说话办事从来不拐弯抹角。 “加班?那得把身板子看好了,別跟一帮资本家玩命,咱家不差那三瓜俩枣。” 沈玉梅嘴上絮叨,语气软了下来: “小远啊,兜里钱够不?不够大姨这刚发的退休金给你转过去。” “在外头,出门就要花销,別在吃喝上抠唆,委屈自个儿。” 庆远心里一暖。 读大学的几年,父母意外离世,天塌了。 当时远在冰城的大姨连夜坐绿皮车杀过来。 一米八几、壮得跟黑熊似的姨父郭大江,灵堂前哭得最凶,大手把庆远肩膀拍得砰砰响。 “往后我家是你家!有姨父一口乾饭,绝不给你喝稀汤!” 前些年,庆远卡里每月月初准时多出一笔生活费。 二千五百块,没断过。 每逢换季。 鼓鼓囊囊的快递包裹,雷打不动送到宿舍楼下。 里头哪怕塞不下,也得硬塞几件厚实羽绒服,或者东北特產大榛子、红肠。 以及郭强那小子“淘汰”下来,明明吊牌都没摘的新球鞋。 庆远还记得,大学毕业那天,大姨一家三口特意请假坐飞机飞南城。 他站台上拨穗,台下壮硕中年男人举著单反,边抹眼泪边喊: “外甥!好样的!姨父为你骄傲!” 之后送他来沪城打拼,一家子硬是一路送到高铁站口。 这份恩,比山重。 “大姨,我工资高,真不差钱。” 庆远笑著宽慰。 “那是你挣的血汗钱,留著娶媳妇!” 沈玉梅大嗓门里透著股犟劲。 “行了,不扯些没用的,今儿个打电话有正事。” “你二姨一家攒了个局,说是一块儿来沪城逛逛,顺道瞅瞅你。” “啥?您要来沪城?” 庆远坐直身子,又惊又喜: “啥时候?今天?” “那可不!票早都订妥了,我和你姨父,还有郭强那犊子,加上你二姨一大家子,组团杀过去!” “也没旁的意思,就是想瞅瞅你住得咋样,有没有受欺负。” “你若忙,便不用管,我们自个儿溜达,不用你操心。” “不行!” 庆远立马表態,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东道主,来了肯定我安排。” “大姨,您別跟我客气,酒店、饭钱、门票我都包圆了,谁抢我跟谁急!” 沈玉梅顿住,嗓音低了几分,藏不住的感慨: “小远出息了......要是玉兰还在,看你现在这么能干,得多高兴......” 话没说完,那边似乎是被什么噎住了。 “哎哟,呸呸呸!瞅我这张破嘴!提那伤心事作甚!大喜日子的,真是老糊涂。” 沈玉梅慌忙改口,声音满是懊恼: “小远啊,大姨嘴笨,別往心里去,千万別生气。” “大姨。” 庆远攥紧手机,语气格外轻鬆: “我早走出来了,没事,我现在过得挺好,再说,咱们一家人,嘮两句家常哪那么多忌讳?” “那便好,那便好......” 沈玉梅鬆了口气,又恢復一贯风风火火的劲头: “成,下午三点半的高铁到虹桥,不用接,我们打车找你也一样,咱不能耽误你工作是不?” “下午三点半......” 庆远瞄了眼时间。 周五,公司事不多,早退一会儿问题不大。 等等。 “下午?” 电话一掛,庆远猛地反应过来。 昨天刚拍胸脯答应房东梁阿姨,今晚务必去她家吃晚饭。 两边撞车。 这就尷尬了。 一边是恩重如山,千里迢迢赶来的亲大姨一家。 一边是雪中送炭,视己如子的房东阿姨,而且有约在先。 放谁鸽子都不是人干的事。 “难不成还得学个分身术?” 庆远在屋里踱两圈,行至窗前,看著楼下熙攘街道,忽然乐了。 “猪脑子啊我。” 自己现在是普通人吗? 凭藉柴武的【负岳镇关】没日没夜反哺。 消化系统早成了炼钢炉,新陈代谢快得嚇死人。 別说两顿饭。 只要想吃,一天四顿正餐,连汤带水扫光,饱嗝都不带打一个。 “妥了!” 庆远打个响指。 下午提前溜號去高铁站接人,先把沈玉梅、二姨两家子安顿酒店。 然后领著去附近找家体面本帮菜馆,吃顿接风宴,主要陪著喝两杯,嘮嘮嗑。 等长辈们歇下,或者找藉口说公司有点尾巴要收。 再杀回小区,去梁惠兰阿姨家赴约,继续喝汤吃鸭子。 无非肚子稍撑点。 “完美。” 想起方才电话里大姨说的“组团”,一大家子行李肯定少不了。 来沪城玩,总不能一直打车或者挤地铁。 要是拖家带口去迪士尼或者外滩,难不成让一群长辈跟他挤早高峰? 太寒磣,对不起“月入两万八”的金领人设,更对不起大姨一家子当年的照顾。 “得买辆车。” 庆远摸摸下巴,点开了银行卡余额。 工资先不谈。 重点是昨天上午,项目的突然变动。 陆昭临大手一挥,给每人发了一笔极其丰厚的“项目切换补偿金”。 核心组成员,一人三十多万,也就陆大小姐动动手指头的事。 不过,买啥是个学问。 开保时捷或者大g去上班? 太招摇,不符合苟道中人作风,钱也不够。 买个五菱宏光? 实用归实用,关键得考虑给大姨长长脸,让长辈觉得外甥真混出来了。 “整辆bba入门款得了。” 十来万出头的奥迪a3或者宝马1系。 牌子硬,长辈看著高兴,觉得外甥出息,能从南开到北,有里有面。 沪城地界,这种车满大街跑,半点不显山露水。 代步正好,实用又隱蔽,能现提现开。 主意打定,庆远心情大好。 换身休閒装,推开房门。 刚出防盗门。 隔壁201门开了条缝,梁惠兰提著垃圾袋正要出门: “哟,小庆起挺早?今晚千万別忘了,必须回来吃!” “必须的!梁阿姨,我今晚准点报到!” “行!有你这话阿姨放心了,快上班去吧!” 迈步下楼。 亲戚来了,场子得撑住。 老祖的脸面,现实里也不能丟! 第41章 恶意 下午一点半。 日头偏西,有些毒辣。 庆远敲开组长办公室,里头周萧宏架著老花镜,正对一壶枸杞水发呆。 “老周,家里有点事,想请半天假。” 周萧宏把眼镜往下拉了拉,眼珠子往上一翻,见是这员大將,脸上褶子舒展开来: “家里来人了?去吧,项目急归急,但人得活泛,別把弦绷太紧,路上慢点。” 换做从前的光头老板,別提请假接人。 哪怕去医院缝针,也要先把电脑背上,还得问能不能远程办公。 庆远道了声谢,拎包走人。 飞跃科创顶层,陆昭临佇立窗前。 苏杏安踩著细高跟,平板抱怀里,语速极快匯报完行程,末了补上一句: “陆总,庆远刚走。” 陆昭临没回头:“理由。” “买代步车,接亲戚。” “另外......选的店叫『宏达汽贸』。” 翻阅文件的手一滯。 陆昭临转过身,眉梢微挑。 宏达? 那是自家閒散老哥陆昭衡,为了所谓“赛车梦”参股的高端展厅。 想起前几日他从研发部逃回,一副撞鬼模样,又拉自己念叨半宿,非要问出庆远到底是哪路神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有意思。” 陆昭临合拢文件。 “隨他们闹去,车备好了吗?奇点智元的人到了。” “都在会议室里等陆总您。” “走,何家拋出的这块肥肉,我飞跃科创吃下了。” …… 宏达汽贸。 庆远略过一楼动輒几百万的钢铁猛兽,直奔角落实用区。 “先生眼光真毒,这台刚落地,手续齐全,刷卡即走。” 销售满脸堆笑。 这年头,全款且不墨跡的客户,就是活財神。 “行,便它了。” 庆远拍拍引擎盖。 深灰漆面,低调,耐脏。 销售跑去刷卡办手续,庆远百无聊赖,隨意转悠。 突然,头顶上方,飘下来一股极其熟悉的“气味”。 一种哪怕闭著眼也能分辨出的独特气场。 张扬里头透著怂,富贵里头夹著虚。 昨天刚在公司见过。 庆远下意识抬头。 视线穿过二楼的全透玻璃护栏,果然,一道极其扎眼的骚紫身影立在那里。 陆昭衡单手晃荡高脚杯,同身侧一位中年西装男眉飞色舞,那神情,恨不得飞上天去。 吹得正起劲,陆大少似乎察觉到底下有人盯著自己。 眼皮往下一搭。 楼下青年卫衣牛仔,手里捏一份购车合同,笑容灿烂。 “啪嗒。” 陆昭衡手一哆嗦,杯中红酒洒满虎口。 整个人仿佛被点了穴,方才挥斥方遒的劲头烟消云散,脸上表情介於“想哭”同“想喊救命”之间。 庆远笑意更深。 冲楼上的少爷动动嘴皮子,无声做了个口型: “等——你——烧——烤。” 动作做完,销售小跑送来钥匙。 庆远接过,冲楼上瀟洒挥手,钻进车里,油门一踩,灰色轿车滑出展厅,匯入茫茫车流。 二楼。 陆昭衡扶著栏杆,腿肚子有些转筋。 “陆少?您手抖什么?” 旁边经理满脸关切。 陆昭衡回过神,死命拿纸巾擦手,嗓音发飘: “空调!温度太低!” 说完,他又喃喃自语起来,眼中充满绝望: “完了完了......这顿烧烤是赖不掉了。” ...... 虹桥站,人潮汹涌。 “大姨!二姨!” 出站口涌出一拨人流,最扎眼的便是自家大姨沈玉梅。 大红衝锋衣,头髮捲曲蓬鬆,手拖两只巨型箱子,嗓门一开,周围三米自动清场: “哎呀妈呀!是咱家小远不?瞅瞅!这大个子,鹤立鸡群!” 庆远笑著迎上去,自然接过死沉箱子,又同二姨一家招呼。 “好小子,这身板结实!” 大姨夫郭大江上来一记熊抱,力道大得能勒死牛: “咋样?这一年谁给你气受没?若有,言语一声,姨夫带人削他!” 二姨一家子斯文些。 二姨是一名会计,扶了扶眼镜,有些侷促:“小远,麻烦你了,这么老些人,没地儿住吧?” 庆远单手提箱,回道:“您放心,都安排妥帖了。” 行至停车场,新车敞亮,可哪怕能变形也塞不下七八口人。 表弟郭强刚想张嘴,庆远打个响指:“强子,领二姨他们另外一台车,专车,钱付过了,跟车尾就行。” 一台七座商务稳稳停靠旁侧。 大姨一瞧,乐开了花,大巴掌呼上庆远后背:“还是你小子办事稳!哪像我家这犊子,光知道傻吃。” “妈!在外头留点面子!” 郭强一脸苦瓜相。 “面子?你能有你哥一半省心,我给你磕一个!” 吵吵闹闹,热热乎乎。 血脉亲情便是如此,少了客套,多了喧囂,真心盼你好的劲头,掺不得假。 庆远刚要领人去吃本帮菜。 眉心突兀一跳。 一道令人极不舒服、並非针对他的恶意,仿佛臭水沟里翻涌上来的沼气,自右侧人堆飘来。 庆远扭头。 人流缝隙间,一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倚靠柱子吞云吐雾。 这人年轻时估摸有些皮囊底子,算得上周正。 现下眼袋浮肿,眼珠浑浊乱转,纵慾过度的萎靡和刻薄,几乎写在脸上。 似乎有些眼熟。 在哪见过? 好奇驱使,【心猿】雷达扫过,瞳术加持。 男人头顶气运污糟糟一团,灰败里透著烂桃花的粉黑,名为“贪財好色,六亲不占”。 心声细碎,顺风入耳: 『......死丫头片子,敢不掏钱,老子便去闹公司,脸皮子薄,她耗不起......』 『找那死婆娘也没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能眼看亲爹饿死不成......这回少说讹个十万......』 无赖。 “小远?咋了?愣神呢?” 沈玉梅推了庆远一把。 他收回视线,眼底幽光散去,重掛笑意: “没啥,认错人,。走!大姨,今晚咱尝尝本帮红烧肉,看看比起您做的如何!” ...... 老正兴菜馆 饭桌之上,庆远尽显东道主能耐,菜点得地道,口味照顾周全。 大姨夫两杯黄酒下肚,面红脖子粗开始忆往昔,二姨夫在一旁赔笑附和。 郭强忙著拍照修图发圈,大姨则是化身填鸭机器,恨不能把这一年欠下的饭菜全塞庆远胃里。 “差不多得了啊,都少喝点。” 酒足饭饱,庆远將他们送入酒店。 大姨看了眼时间,大手一挥开始赶人: “行了!你也折腾一天,赶紧回去躺著,明儿还得上班。,们几个老胳膊老腿还能动,自个儿溜达,甭管!” 庆远也没矫情,解释道: “成,大姨,我確实还有个局,长辈约的晚饭,推不掉,今晚好生歇著,明天一早我来接驾,去外滩。” “去去去!正事要紧!” 沈玉梅一听长辈局,推得更欢: “咱孩子有人缘,长辈肯提携是福气,麻溜的!” 告別亲戚,重新钻进车里。 华灯初上,夜色微凉。 目標明確,回家。 准確来说,是回隔壁201室。 虽然陪了一桌酒席,但凭【负岳镇关】的恐怖消化力,也就垫个底。 油门轻踩,新车滑入老旧小区。 提著路上买好的水果和保健品,庆远步履轻快。 到了二楼,脚步一顿。 201的防盗门半掩著,露出一道缝,泄出一地昏黄灯光。 一丝压抑尖锐的爭吵,顺著门缝钻出来。 “......也是老子种!凭啥不能见?!” “梁惠兰!少拿一副假清高的样子压我......有点钱了不起?把人藏起来算什么能耐......” 空气降温。 气血逐渐沸腾。 庆远没犹豫。 抬手。 指节轻扣半掩铁门,不疾不徐。 敲完。 推门,直入。 第42章 突破 “跟我回去!这破班別上了!” 客厅里,梁家栋歪坐沙发上,一边抖腿,一边嚼吧口香糖。 一副地痞无赖的做派,与顾挽音发抖的肩膀形成鲜明对比。 “王老板那是看得起咱!彩礼足足给了二十万!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再不嫁等著烂手里?” “我是你爹!法律上写的清清楚楚,我让你嫁,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梁惠兰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弟弟的鼻子: “你还是不是人!” “挽音是你亲闺女!不是物件!二十万?你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 “梁家栋,当年你要钱去赌,把弟妹气死的时候我就说过,挽音以后跟你没关係!” “姐,你这就没劲了。” 梁家栋吐掉口香糖,嬉皮笑脸地摊开手: “那是你以为,我就算杀人放火,也是她老子,你算老几?一个姑姑,还想替人家当家作主?” 他上下打量梁惠兰: “你也別在这装好人,你儿子,这么些年不回来,怕是早把你忘了吧?” “你一孤老婆子,守这么多房產给谁留?不如拿出来接济接济我们老梁家的独苗。” “你......你你你......” 梁惠兰只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顾挽音死咬嘴唇,眼泪无声下砸,伸手去扶姑姑,却被梁家栋一把扯住手腕。 “哭个屁!跟你死鬼妈一个得行!走!今儿必须跟我走!” 这时,一只手稳稳按住了梁家栋的手腕。 他一愣,抬头。 入目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庞。 “鬆手。” 庆远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你谁啊?小白脸?我们家务事关你......” 梁家栋话没说完,一抹红光闪过。 【心猿·扰心绪】,发动。 『本来嫌这招阴损,没想过用。』 『但你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刚好,也让你尝尝骨头渣子被嚼碎是什么滋味。』 梁家栋到了嘴边的脏话突然卡住。 视线恍惚。 怎么......灯光变暗了? 他茫然四顾。 这哪是什么客厅,分明是一间又脏又窄的地下室。 “吱呀——” 面前摇摇欲坠的铁门被推开。 “梁家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提著西瓜刀走进来,狞笑著把他按在充满油污的赌桌上。 “不还?就拿指头抵!” 寒光一闪。 剧痛,真实的剧痛! 梁家栋惨叫,蜷缩地上,还没等他喘口气,眼前的画面支离破碎。 这一次,是瓢泼大雨的街头。 一个脸色惨白、瘦骨嶙峋的女人,跪在他面前,求他別拿走最后的救命钱。 而他,一脚把女人踹开,抢走银行卡。 突然。 女人抬起头。 没有瞳孔,七窍流血,声音悽厉: “梁家栋......把命还我......还我......” 女人化作厉鬼,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啊!!!別过来!別过来!我错了!!!” ...... 客厅內。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梁家栋,像是看见什么大恐怖,抱著脑袋歇斯底里尖叫。 不到两分钟。 尖叫变成毫无意义的呜咽。 双眼呆滯,口水淌下,裤襠湿了一大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別砍手......別砍手......” 门外,警笛声响起。 等到那摊烂泥一样的“爹”被架走,屋內终於清静下来。 梁惠兰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有些发白。 庆远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顺著她的背: “梁阿姨,没事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这种人坏事做多,报应到了。” “小庆啊,让你看笑话了......” 梁惠兰喝了口水,缓过劲来,拉过一旁眼眶红肿的顾挽音: “来,认识一下,这是我苦命的侄女,顾挽音。” “挽音,他便是姑姑常跟你提的臭小子,就住隔壁。” 顾挽音低头,手指绞弄衣角,声音细微: “姑......姑姑,我......我们认识......” “认识?” 梁惠兰一愣,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想起什么。 “好哇!” 她一拍大腿,鬱闷一扫而空: “我就说前些天做的便当那么精致,合著是给这臭小子的?!” “没!没有......就是顺手......” 顾挽音的脸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庆远也有点尷尬,摸了摸鼻子: “那个,梁阿姨,的確是误打误撞认识的,我还在公司受了挽音不少关照呢。”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总算温馨起来。 庆远和梁惠兰嘮家常,从公司趣事聊到最近菜价。 顾挽音在一旁安静听著,时不时应两声,给两人添饭夹菜,乖巧得不行。 吃饱喝足。 庆远起身告辞。 走到楼道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庆远......” 庆远回头。 楼道灯光,打在顾挽音脸上,显得格外柔弱。 “谢谢你。” 顾挽音抬起头,眼神坚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那样......但我知道,肯定是因为你。” 她不傻。 梁家栋是个混蛋,心理素质极好,不然也不可能当老赖。 唯一的变数,就是面前的男人。 庆远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回去吧,外面风大,以后把腰杆挺直过日子,没人再能欺负你了。” ...... 回到温馨小屋。 庆远收拾好心情,目光锐利。 《老祖模擬器》。 距离第二个十年大考,只剩下最后三年。 风雨欲来。 “该突破了。” ...... 黑水城,华药堂后院。 秋风萧瑟,捲起几片落叶。 “你要走了?” 杨丹合手捧紫砂茶壶,看向眼前愈发出尘的师侄。 舒顏递过一个储物袋,声音平静: “师叔,徐泗行找上门来,將此物予他,他看了自会明白。” 杨丹合怔怔接过,也没问里面是什么,眼神飘忽,似在追忆。 “顏儿。” “二十年前,师兄带著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仙鹿原。” “当时我想著,有个破瓦遮头、活下去,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谁能想到观华门今天的繁荣昌盛?” 老人絮絮叨叨,像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说完,他沉默片刻。 “顏儿,你......要突破了吧?” 舒顏没有隱瞒,轻轻点头:“是,契机已至,不容再等。” 杨丹合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釉色斑驳、明显有些年头的老旧玉瓶。 “师叔一辈子,也就一点炼丹的本事能拿出手。” 他將玉瓶郑重塞进舒顏手里: “这是当年逃亡时,我死命护下来的筑基丹。” “近些年来,我又寻了不少古法,用药液重新洗炼,祛了火毒,药性温和,最適合你。” 舒顏握著还有些体温的玉瓶,后退一步,郑重大礼参拜。 “师叔,保重。” 素衣如云,飘然离去。 杨丹合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老泪纵横: “祖师啊......您若真有灵,便看一眼吧......” “吱呀。” 段蛇推门而入,身上灵压浮动,显然刚突破不久。 “大人!外面来了个豪客,说是有一笔大生意,非要见您不可。” 杨丹合抹了一把脸,收敛情绪,又变成了深不可测的“杨大执事”。 “嗯,带路。” ...... 清麓山主峰下。 地下溶洞,水华洞。 也是【祭法坛】所在。 作为整条清麓山水脉的匯聚之所,寒气极重。 舒顏盘膝坐於古朴祭坛前。 周遭暗河奔涌,水声轰鸣,近身三丈却变得驯服温顺。 翻手取出筑基丹。 丹丸剔透晶莹,內蕴流云。 仰颈,吞服。 药力化开,暖流轻缓包裹四肢百骸。 舒顏闭目。 上首,一道目光垂落,透露出令人心安的温和。 紧绷心弦鬆懈。 舒顏卸去防备,低声呢喃: “原来......您一直在。” 心念沉底。 识海古卷翻动,大道伦音响彻: “水无常形,顺势而流,月本无心,隨波而映,坎水流润,行乎地中......” “以身化太虚之泽,以神为广寒之鑑......” 识海,一轮皎洁玉盘缓缓升起。 体內大川破碎,散作万千溪流、湖泊、深潭,映出千万轮明月。 或圆,或缺,或明,或暗。 借假修真,虚实同源。 莹白光茧成型,將她隔绝於红尘之外。 身后,金瞳白猿虚影显化,收敛野性,宝相庄严,双爪捧炉。 正如古偈所云: 猿猴水中捞月影,原作一场空;今朝炼得真形在,太虚现大同。 仙气氤氳,满室生寒。 ...... 观华后山小院。 气氛截然不同,满溢烟火气。 “爹!瞧我这一拳,劲大不!” 十三岁的柴定危虎头虎脑,院中打拳嘿哈有声。 柴武端坐小板凳,面上全是宠溺。 何沁坐旁侧,怀抱周岁男孩,轻拍哄睡。 难得温馨。 平日柴武除了在兵杀营操练,便是替掌门外出行走黑活,极少静享天伦。 夜深。 柴武轻手轻脚抱睡著儿子回屋,掖好被角,转身出门。 何沁立於月下,眼眶通红。 聪慧如她,男人今日反常温柔,怎猜不到缘由? 她默默上前,从袖口掏出一件泛旧物事。 那是用粗麻绳与几根不值钱灵草编织的剑穗,做工粗糙。 当年逃亡路途,何沁怕柴武杀红眼迷了心,亲手所编,言能“拴心”。 后来日子好过,柴武换剑,穗子便收了起来。 如今,何沁將其重新繫於柴武手腕。 “拴著呢。” 她哽咽,死死抱住男人铁石般的腰身: “记得归家的路。” 柴武无言,用力回抱,吻落额头。 ....... 半时辰后。 丹霞后山,熔火池。 该处地火最烈,岩浆滚沸,是锤炼体魄的绝佳宝地。 也是柴武选定闭死关所在。 然而,热浪滚滚前,立著一道单薄身影。 粉裙隨热风翻飞。 秦染卿。 她盯著足尖,唇瓣咬至渗血。 驀然抬头,素来嫵媚风情的脸庞,写满决绝。 “柴长老......” 她深吸气,步步逼向呆若木鸡的汉子,声线颤抖,却比金铁更硬: “我......陪你。” “妾身为灵藤之体,唯有这地火之极,辅以......辅以阴阳调和......方能助你锁住最后一口气,冲开生死关隘。” 话未挑明,意已昭然。 热流扑面。 不知是地火太热,还是人心太烫。 一时间,岩浆爆裂,声浪浩大。 第43章 黄雀 御剑门,降雷峰。 孤崖之上,罡风如刀。 一块焦黑的试剑石上,徐泗行面前悬著一柄三尺青锋。 剑名,【启蛰】。 取自“正月启蛰,雷乃发声。” “呼......” 徐泗行瞳孔中倒映出剑身上暗哑的裂纹。 抬起右手,掌心贴合剑柄。 灵气灌入,紫金电弧顺手臂一路攀爬,包裹整个剑柄,隨即气势如虹地向剑身衝去。 一寸,两寸。 雷光在经过那道天然裂纹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无论徐泗行如何催动《蛰雷启明剑典》。 雷霆死活冲不过去,只能在剑格处急得乱窜,发出不甘嗡鸣。 “启蛰”二字的铭文,也仅仅亮起一个“启”字的一撇。 “噗。” 灵气逆冲,紫光溃散。 本命法剑噹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又失败了。” 徐泗行收回有些颤抖的手,眉间锁著散不去的愁云。 “老头,是不是没了这所谓的天象,我这辈子就得卡在练气圆满,看著剑身当摆设?” 识海之中,朱明慵懒的嗓音悠悠飘出: “小子,饭要一口口吃。” “你现在灵力修为了得,剑道上也已铸成『剑元』,再往下,便是触摸『剑意』的门槛。” “《蛰雷启明剑典》的核心道论是什么?” “是蛰伏,更是唤醒。” “你如今就是只还在地底睡觉的虫子,想破土而出化龙,不听一声惊雷,不受一点春雨,你自己倒是想醒,可身子骨它不答应啊。” 徐泗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道理我懂,万物生发在於春雷乍响。” “可你也知道,温羡云那条毒蛇盯我盯得紧,老天爷又跟便秘似的,半年不下雨,我去哪找春雷?” “惊蛰?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徐泗行愁得想薅头髮时,朱明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老天爷不赏脸,你不会去找人要?” “人?” “那位苏小姐,还有华药堂。” 徐泗行一愣,隨即苦笑摆手: “老头你別逗了。” “操控天象,呼风唤雨,这可是真正的大神通。” “苏小姐虽然深不可测,但也犯不著为我改换天时吧?哪怕筑基修士,要想做到这一点,也得付出不小代价。” “况且......” 徐泗行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凭什么帮我?” “呸!你个死脑筋!” 朱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四五年前,他俩一个能以假乱真,一个肉身硬抗你的雷球不死。” “那时候他们就已是半步筑基的成色!” “这都多少年了,以他们过江猛龙的跟脚,手里没几张底牌能突破筑基?” “我敢打赌,现在的黑水城华药堂里,指不定就坐著两尊年轻得嚇死人的筑基大修!” 说到这,朱明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带著几分诱惑: “更別提,他们自称来自中洲。” “中洲是什么地方?那是修仙界的中心!隨手漏点什么秘术引动天象,不跟喝水一样简单?” “人家看得起你,是你的机缘。” 徐泗行眼神有些闪烁,显然动了心。 他捏紧手中玉简,这是上次分別时,对方留下的联繫方式。 “可......代价呢?” 徐泗行问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他们如果要我背叛宗门,或者让我去当替死鬼......” “我说徐大少爷。” 朱明嘿嘿一笑: “人家图你啥?图你一贫如洗?还是图你在御剑门被人排挤?” “利用也是分等级的。” “被温羡云利用,那是当狗,吃干抹净还得挨顿打。” “被他们二位利用,说得好听点叫『合作』,人家给钱给资源,办事给回报,这叫『双贏』,懂不懂?” “再说了,你现在有退路吗?” 是啊。 没退路了。 温羡云最近看向降雷峰的眼神越来越冷。 被人当成待宰猪羊的感觉,让徐泗行睡觉都得睁只眼。 他一把抄起【启蛰】剑,塞进剑鞘。 “去他娘的,赌了!” 说罢,也不多收拾细软,驾起剑光,直奔山门之外。 就在他消失在云海尽头的瞬间。 降雷峰峰顶,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修长人影缓步走出,玉冠束髮,手里把玩一块莹白骨戒。 温羡云。 他望著徐泗行离去的方向,狭长眼眸眯起。 “小耗子终於忍不住了?我到要看看,你究竟藏了什么猫腻!” 一步踏出,隱匿身形,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出租屋內。 “温少爷的尾行技术,看来越来越熟练了。” 凭藉香炉的上帝视角,以及作为移动雷达的朱明。 代表温羡云的图標尤其显眼。 “温少爷啊温少爷,你这哪是去抓姦,分明给老祖我送来了最后一把火。” 这把火,不仅能把徐泗行的后路烧得乾乾净净。 还能將御剑门一直犹豫不决的天才剑修,彻底炼成观华门的“自家人”。 试想。 “人心这东西,不逼到悬崖边上,是看不见真正方向的。” 庆远眼神从戏謔转为平静。 现在已是【新宗门歷19年】。 地图上,丹霞熔火池和清麓水华洞,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红蓝双色光晕。 气机浑厚,直衝云霄。 这是將满未满,將发未发之兆。 “出关在即。” 两年底蕴积累,两大核心弟子双双叩关,筑基將成。 至於温知白的威胁? 庆远过了一遍这个老傢伙的性格模型。 守成,算计,利益至上。 他或许会因为徐泗行的背叛而愤怒。 但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未成气候的叛徒,去和两个不知根底、年轻且潜力无限的新晋筑基死磕。 甚至。 按照他的尿性,看到观华门如此“爭气”。 没准前一秒还在兴师问罪,后一秒就换上笑脸,送上一份大礼结个善缘。 这种“老狗”,咬人疼,但也好懂。 想到这。 庆远心念一动。 【炉中界】运转。 彻底切断朱明对身后的感应。 让徐泗行做一个真正的“聋子”、“瞎子”。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还不一定呢。” ...... 黑水城。 繁华依旧。 一个满脸麻子、身形佝僂的中年散修,低著头在街道上快步穿行。 正是乔装过后的徐泗行。 他今天这身打扮可谓下了“血本”。 脸上涂有“千机泥”,身上衣服特意在餿水桶边掛了三天。 甚至从不离身的法剑,也被他用破布层层包裹,偽装成一根打狗棒。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上次差点跟竹轩、琅澈两位长老来了个脸贴脸,把他半条魂都嚇飞了。 那两位虽说对他不错,偶尔还能指点几句。 但立场这种东西,谁说得准? “老头,怎么样?没人跟著吧?” 徐泗行心里发虚,问了一句。 朱明隨意回道: “放宽心!你这副尊容,连我都想踹你两脚。” “你现在就是个纯路人,稳住!” 听著朱明的保证,徐泗行总算鬆了口气。 脚下步伐加快,拐进巷子。 七绕八绕。 终於,一块熟悉的金字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华药堂】。 徐泗行没敢走正门,溜到侧面的偏门。 四下张望一番,见没人注意,身子一缩,滑了进去。 街角。 一道白衣人影显现。 温羡云掸掉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华药堂”的牌匾,轻哼一声: “耗子钻洞,倒是轻车熟路。” 华药堂斜对面,一间不起眼的二楼茶室。 两个对窗品茗的修士,手中动作齐齐停住。 “噗......” 身穿一袭红袍,浪荡不羈的琅澈上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指著楼下: “老竹竿!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白花花的一坨,不是温家的宝贝孙子吗?他怎么会屈尊降贵来这种地方?” 对面。 竹轩上人放下茶杯,脸色平淡。 “温羡云?倒是稀客。” “不过更有趣的是,前面像野狗一样溜进去的小子。” “气息遮掩得不错,连脸都不要了,但一股子躁动的雷意......” “除了徐泗行那小子,还能有谁?” “哦?” 琅澈来了兴致,二郎腿也不翘了,扒著窗户缝往外瞧: “真传弟子做贼似的跑路,未来掌门人后面尾行?” 他脸上哪有半分下去帮忙或阻止的意思,反而充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老竹竿,这茶先別喝了。” “我觉得,咱们今天怕是要看一齣好戏咯。” 第44章 都来我家坐坐 后院朔风劲吹,枯叶捲地。 杨丹合佇立阶上,面上古井无波,递出一只做工拙朴的储物袋。 “拿著。” 老人声线平缓:“小姐吩咐,转交於你。” 徐泗双手接过,触及一抹凉意,拱手称谢,便不再耽搁,转身离去。 接过。 月洞门空寂处,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雪衣身影。 “徐真传行色匆匆,意欲何往?” “嗡!” 杨丹合见状,反应极快,猛击假山石刻。 华药堂后院华光大作,淡黄灵罩升腾闭合,將方寸之地死死封锁。 同时。 徐泗行厉啸一声,一身紫金狂雷汹涌,【启蛰】法剑龙吟清越,自行跃入掌中,剑尖斜指,雷蛇吞吐不定。 他的话语间带著愧疚:“抱歉,杨执事,拖累你了。” 识海中却咆哮怒叱:『老头!大活人堵门毫无察觉?!这就是你说万无一失?』 朱明也是有苦难言。 不知为何,他对温羡云的感知竟被强行屏蔽。 『除却那位大人,谁有此能耐......』 朱明心生寒意,不敢甩锅给“中洲世家”,只得乾笑遮掩: 『老虎亦有打盹时,温家小儿法器诡譎,也是有的......且看前方!』 月洞门前,温羡云哂笑一声,前跨入內,语带轻慢: “徐泗行,你可知罪?” “身为真传,私会外帮,意图叛宗,纵今日废你於此,提到掌教座前,道理也在我手。” “你既急著投胎,便让我送你一程罢!” 温羡云不再遮掩。 腰悬玉佩流淌湛蓝水幕,头顶髮簪化金光护体,掌中托起一座玲瓏楼阁,更有无数法光縈绕身侧。 何谓仙宗嫡系? 这便是。 【云遮雾锁楼】一出,后院铅云翻墨,將徐泗行一身爆裂雷光困於周身。 “真是大手笔......” 徐泗行咬牙,青筋突起,持剑之手颤抖。 温羡云的真正底蕴...... 足以让筑基之下望而生畏的恐怖伟力! “嗒、嗒。” 一阵呆板脚步声突兀插入。 侧门处,段蛇双目空洞,赤手空拳,只提著一把竹扫帚。 他无视两名修士威压,径直行至杨丹合身前。 弯腰,挥帚。 “哗啦。” 一声水响。 扫帚划过青石地面,仿佛搅动一池春水,盪起层层涟漪。 段蛇画了个圈,將杨丹合护於圈內。 霎时,一抹令人头皮发麻、透骨森寒的剑意,自破扫帚上冲霄而起! 无孔不入,绞碎万物,充斥阴柔绵密的剑道意向,令温羡云神色骤变。 “琅澈上人......” 这还没完。 腰间储物袋竟自行敞开,一枚古朴木牌飞出,绕过徐泗行,稳稳繫於杨丹合腰带上。 死寂。 温羡云动作僵滯,脸皮抽搐。 【听竹令】,竹轩长老贴身信物。 “竹轩上人......” 他的眼底划过忌惮。 两位长老態度昭然若揭: 抓叛徒隨你,但这人,你別动。 “好。” 温羡云怒极反笑,收回法器侧身让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长老有令,自当给面子。” “徐真传,请,此地逼仄,我在城外为你另选埋骨地。” 徐泗行错愕当场。 自家拼死拼活,回头一瞧,杨执事后台比真传还硬? 御剑门的长老信物唾手可得? 华药堂......究竟何方神圣? 朱明更是疯狂吶喊: 『看见没!这就是底蕴!还不赶紧抱牢大腿?』 徐泗行吞咽唾沫,灵识探入手心储物袋。 一沓灵符,数瓶丹药。 最上方压著张字条,显露三个大字,以及简陋地標: 【观华门】。 他捏碎字条,直视温羡云,恐惧一扫而空。 抬手,竖起大拇指,然后狠狠倒转! “温大少想请我?行啊。” “来!追得上,命给你!” 说完,紫电爆闪,涌向天幕,朝北方观华门的方位疯狂遁逃。 “找死!!” 温羡云面色铁青,周身云气化龙,腾飞而上,穷追不捨。 小院復归寧静。 段蛇手中扫帚“咔嚓”折断,眼神回復清明: “大人?扫帚怎么断了?” 杨丹合抚摸腰间木牌,遥望北方,嘆息道: “真是......好大一盘棋。” ..... 二楼茶室,数道隱晦灵识自黑水城四方锁定此处。 “哼。” 琅澈冷哼一声,筑基后期的威压爆发。 灵识瞬间缩回,全城高层为之一静。 “咳......咳咳......” 咳嗽声於雅间响起,一身粗布麻衣、手柱枯木拐杖的老者凭空出现。 贺家老祖,【枯水上人】贺奉朝。 “二位驾临,老朽有失远迎,不知,在我这小庙门口比划,意欲何为?” 竹轩起身执礼:“道友误会,门中小辈处理家事,惊扰道友清修。” 贺松年耷拉眼皮:“家事......甚好,莫拆了老头子的安身窝即可,年轻人......隨他们闹去。” 身形摇曳。 啪嗒。 一滩清水洒落红木地板,渗入缝隙不见。 琅澈足尖点地,眉稍轻挑: “贺家老鬼不俗,法身无声无息,若真动手,黑水城地界上我等未必討得了好。” 竹轩目光幽深:“贺家立足数百载,岂无手段?他既然现身,便是不欲多事。” “如此甚好。” 琅澈回望北方天际,笑意重回眼角,拍打竹轩肩头: “既然老鬼退了,咱们走?” 竹轩青袖挥拂。 “走。” ...... “都热闹起来!” 庆远本来以为就是徐泗行跑、温羡云追的“极品飞车”。 没想到俩大號boss也耐不住寂寞跟上去了。 这哪算得上坏事? 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ssr! 庆远切换资料页面,滑鼠在【琅澈】和【竹轩】上画圈。 “竹轩看似古板,实则惜才,肯给杨丹合留后路,说明心正。” “琅澈是个乐子人,最烦一套门派规矩。” 搁平时,观华门想抱这种级別的大腿,那是白日做梦。 可现在不一样。 水浑才有鱼摸。 自家舒顏和柴武一旦晋级,便是实打实的双筑基配置。 届时,“两名崭新筑基”vs“氪金流温羡云”,这种戏剧衝突,身为乐子人的琅澈绝对看得爽。 只要操作够秀,展现出潜力,猛猛刷【竹轩】【琅澈】二人好感。 以后温家一脉想隨便动观华门? 头都给你打烂! 至於意外? 別忘了香火充足,有【天仪】兜底。 “来来来!” “都来我清麓山团建!今天这摊子,必须给它支棱起来!” 第45章 序幕 苍穹崩裂,云海翻覆。 九霄之上,追逐正烈。 『华药堂......』 罡风层中,温羡云龙首昂扬,目光森冷。 黑水城局势浑浊,远超预想。 宗门两尊避世不出的筑基长老,奉掌教令諭,坐镇黑水城监看王家老鬼,並非秘辛。 今日,二修不仅於华药堂现身,更为一看门老朽借出剑意,乃至留下【听竹令】。 凭甚? 琅澈行事癲狂,隨心所欲,倒也罢了。 竹轩长老素来守成,眼中不揉沙子,却肯为外人背书? 『莫非,华药堂乃掌教一脉布下暗子?』 思绪电转。 温家虽掌实权,御剑门正统大义终归繫於闭关那人手中。 若真如此,徐泗行所谓的“另谋高就”,恐怕不止简单的叛逃,更像针对温家权柄清洗的先兆。 正思量间,前方紫雷遁光骤折,锋指北方绵延群山。 『清麓山?』 龙瞳收缩。 那是观华门地界。 他还记得华阳子一张褶皱堆叠的諂媚面孔,也记得每年呈上的丰厚供奉。 一方言听计从、唯利是图的附庸。 一方心怀异志、借力翻身的叛逆。 徐泗行去往该处,意欲何为? 『祸水东引?还是妄想凭藉一群乌合之眾挡灾?』 疑竇丛生,转瞬即逝。 『任你千般算计,绝对的力量面前,皆为土鸡瓦狗。』 【兑泽铸道印】。 灵器护身,除非筑基亲临,这清麓山地界,任他纵横。 念头通达,阴霾散尽。 神念入识海,轻触悬空玉印。 “蜃金前辈,有劳了。” 识海深处,假寐异兽——蜃金,感应温家血脉自云端俯衝猎杀的快意,慵懒睁目。 吼! 无声咆哮激盪魂魄。 现世。 温羡云所化云龙,体表縹緲云气,如同浇铸铁水。 鳞片翻起,由虚凝实,化作肃杀庚金白泽,缘口锋利胜刀,日曜下折射森寒。 龙首崢嶸,不再是云雾团块,而是一头披覆重甲、獠牙森森的金属狂龙。 轰鸣爆响,气浪狂暴挤压,金甲狂龙撕裂长空,裹挟碾碎万物之威,后来居上,疯狂拉近与雷光间距。 ...... 前方。 脊背生寒,如芒刺肤。 无需回头,单凭割裂肌肤的锋锐金气,便知身后煞星动了真火。 “这廝......真拿灵力当水喝?!” 徐泗行暗骂,牙关紧咬,不得不再度压榨经脉,催动紫雷提速。 飞遁间,心头酸水翻涌。 同为御剑真传,云泥之別。 瞧那温羡云。 攻防一体的【兑泽铸道印】,困人囚牢的【云遮雾锁楼】。 身披法袍看似朴素,估摸也是长辈特製的护身极品。 反观自己? 除却手中本命法剑【启蛰】,浑身搜不出一件撑场面的像样物件。 说来谁信? 堂堂仙宗真传,囊中羞涩至此。 识海虽有自称“朱明上人”的老辈残魂指点,眼界不缺,手段亦有。 奈何,功法挑食。 《蛰雷启明剑典》,修【先天纯阳雷气】,养【惊蛰破祟剑】。 此法霸道排外。 除雷、剑双属法器,入手不但无用,反遭体內灵气视作“杂质”震碎。 若想寻一件契合雷修、承载剑元的器物胚胎? 难如登天。 例如“雷击木”、“风雷竹”一类稀罕灵材,遭温家把持。 即便有存货,早叫那个二世祖糟践,哪有他份? “穷修法,富炼器,古人诚不欺我。” 徐泗行抹去面颊罡风颳出的血痕,眼底狠戾反增。 无法器又何妨? 剑修,一剑破万法。 只要於清麓山觅得一丝契机,助其筑基功成,唤春雷洗剑。 届时,管他金龙泥鰍,一剑斩之! ..... 观华殿前,青石广场。 肃杀漫溢。 护山大阵全开,青色光幕倒扣主峰,符文流转,严阵待敌。 华阳子手执玉令,立阵枢之上,仰首望天,面色凝重。 天际尽头。 一紫一金,如彗星袭月,伴隨低沉雷鸣尖啸,极速逼近。 尚未临头,灵压激得光幕涟漪四起。 “掌......掌门,那是何物?敌袭?!” 浮云子一袭火红长袍,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他一派之主不假,正因见过场面,更懂趋利避害。 天上二修所散威压,胜过昔日所见最强妖兽十倍! “大修士......真正的半步筑基,或许更强!” 韩墨雨紧捏阵旗,指节发青,声线微颤。 他们这群所谓的练气后期高手,在这等存在面前,也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怕什么!我们还没死绝!” 华阳子回头厉叱。 “庶务堂何在?” “弟......弟子在!” “山下诸镇凡俗,可曾撤入『千窟洞』?” 千窟洞,是当年舒顏未雨绸繆,借整修矿脉之名,掏空山腹,所建的巨型地底避难所。 足以容纳数千凡人安身十日。 防的便是今日情形。 神仙斗法,凡俗遭殃。 “稟掌门!警钟一响,凡人尽数入洞,断龙石已落!” “善!顏儿当真算无遗策!” 华阳子心定几分,无后顾之忧,腰杆稍挺吗,但依旧神色复杂,忧虑难掩。 水华洞,寒气外溢,凝霜结冰。 丹霞峰,地火失控,浓烟滚滚。 “顏儿,憨子......” “为师这把老骨头,顶天替你们挡得一时,能否迈过那道坎,全凭自身造化。” 他心如明镜。 天上的两尊煞神,无论路过斗法,抑或专冲观华门而来。 一旦落下,大阵难支。 唯一生机,便在於两处疯狂吞吐天地灵机的闭关地。 不入筑基,终为螻蚁。 ..... “来了来了。” 地图上,代表金蓝双色光点,离观华门就剩一点距离,眼瞅著就要撞上。 清麓山主峰脚下。 代表【水华洞】的小图標,早没了一开始的深蓝模样,变作银白色,光圈一缩一张,亮得刺眼。 再看另一头【熔火池】。 代表练气期的小红火苗,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暗金岩浆,在图標边缘使劲扑腾,眼看就要决堤。 【状態:破境在即(99%)】 稳了! 这要是再不成,我庆远两个字倒过来写! 柴武一旁,秦染卿的图標也发生了变化。 一根翠绿藤蔓,死死缠在一座大山上。 借气血反哺。 藤蔓愣是给自己镀了层金边,气息从练气九层一路狂飆,眼看即將跨出代表筑基的门槛。 柴武这铁憨憨,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关键时刻,有点东西。 “成,给你记一大功!” 一旦这把赌贏了。 观华门將拥有三名新晋筑基! 加上外头被人拿刀架脖子,逼上梁山的“雷法筑基种子”。 这阵容摆出去,即便面对御剑门积年筑基亲至,观华门亦有谈判底气。 “来吧,温大少爷。” “台子徐泗行给你搭好了,大花脸你也唱上了。” “至於两个缩在地图边上看热闹的老傢伙......” 余光扫过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高亮黄点。 庆远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以为买了张vip票就能当评委指点江山?” “进了我的盘子,都得给我老实当演员。” “大戏,开场!” 第46章 开场 罡风悽厉,將护山大阵撼得碧波狂涌,震盪不休。 清麓山巔,华阳子踏剑悬空。 他极力维持掌教威仪,頜下两撇微颤的白须,终究泄露了几分惊惶。 身后,韩墨雨、浮云子诸位峰主,恨不得將头颅缩入胸腔,大气不敢喘。 遥看天际,紫电伴金芒,碾碎虚空,瞬息压至阵前。 华阳子强提一口气,苍老声线借阵法之力传盪,勉强压过天边滚滚雷音: “不知二位前辈法驾降临我清麓小庙,有何法旨?” 狂暴紫雷於阵前三十丈处骤停。 雷光溃散,显出一道人形。 衣衫襤褸,浑身焦黑,形似刚从炉膛爬出的烧火棍,正是徐泗行。 他咳出一口黑烟,抬眼望向山门,瞥见阵內严阵以待的华阳子,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僵笑: “咳......见过道友,徐某......总算活著到了。” 紧隨其后,云海沸腾。 金鳞云龙於半空盘旋一周,徐徐散去。 温羡云修长身形显露。 他负手踏云,神色玩味,居高临下,俯瞰下方这座渺小孤山。 华阳子心头猛地一跳。 视线於二人身上流转,触及徐泗行时,脑海中闪过两年前舒顏的一番密谈。 当初,舒顏向他展露一副画像,语调平淡: “师尊,有遭一日此人遭御剑门追杀於我宗,您无需多言,只称他是『苏小姐』所点之人。” “呼......” 老道敛去惊色,面对温羡云,换上一副老实人夹缝求生的卑微无奈。 “华阳子,本座当你是个通透人,未曾想,自家养熟的狗,牙齿长齐,也懂咬主人了?” 一声“狗”,唤得格外自然,且刺耳。 身后诸位峰主面色煞白,却无人敢怒。 华阳子满脸惶恐,连连拱手,腰背弯曲,恨不能贴至脚面: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折煞小道!” “观华门上下,谁不是受大人恩惠苟活至今?” “莫说咬人,便是一声犬吠,也得看您脸色行事啊!” 温羡云下顎轻点,目露锋芒: “那为何本座欲捉拿的叛逆,会一路直奔你这老巢?华阳子,莫非他是来此处赏景?” 杀机毕露。 “大人!天大误会!” 华阳子做出一副“哎哟”拍腿的焦急样。 转首望向徐泗行,露出错愕,且夹杂几分“怎会是你”的神情: “这......这位便是前些日子,黑水城那头递话过来的徐公子?” 徐泗行正调理內息,闻言一愣。 华阳子急忙向温羡云摆手,面上掛满苦涩与无辜: “温大人,您也知晓,咱这小门小户,穷!” “每岁为您凑齐六成供奉,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活。” “这不前两年,黑水城的『华药堂』异军突起。” “不仅丹药生意红火,听闻贵宗大人,也曾去饮茶。” 华阳子压低声线,似在诉说何种难言之隱: “小道不过是个赚辛苦钱的苦命人,那华药堂『苏小姐』遣人传信,有笔大买卖欲同观华门互通有无,今日会有中间人前来接洽......” 抬指指向徐泗行: “小道何曾知晓,这位『苏小姐』所派之人,竟是徐公子!” 一番言语,七分真,三分假。 仅將自己摆在一个“听命办事”的劳碌位上。 徐泗行也是七窍玲瓏心。 听闻“苏小姐”与“华药堂”名讳,心绪骤定。 观华门果真是华药堂暗桩,甚至是摆上檯面的合伙人! 徐泗行当即挺直腰杆,纵使真气枯竭,雷修一股子寧折不弯的硬气依旧顶了上来: “不错!徐某正是受苏小姐之命,特来清麓山商谈要务,温羡云,你莫非连竹轩长老的客人都欲赶尽杀绝?!” 黑水城、华药堂、还有两块总是阳奉阴违的老骨头...... 诸般线索,因果闭环。 “谈生意?” 温羡云似笑非笑,眼底疑云虽淡,杀意不减反增: “华阳子,本座不论是苏小姐亦或李小姐,即刻撤开大阵,將此獠交出。” “徐泗行身为我宗叛逆,本座清理门户,与你所谓『生意』无涉。” “交人,你仍是条听话好犬。” “不交......” 头顶金簪大亮,化作袖珍金龙盘旋,锐金之气几欲將周遭云气切割粉碎。 “那你便同这叛逆一道,填了清麓山的坟头!” 华阳子掌心冷汗涔涔。 退不得。 身后丹霞峰岩浆咆哮,脚下水华洞寒气凝结。 柴武与顏儿正处关键关隘。 “大人!不可!” 华阳子面露难色,满脸纠结: “小道这颗人头是您给的,按理,您一声令下,休说人,便是观华门地皮,小道亦双手奉上。” “可是......那『华药堂』也非善茬!” 老道疯狂倾倒苦水: “传闻『苏小姐』背景通天,上次遣个看门老头都能手持竹轩上人令牌。” “若她知晓中间人陨命於此,小道一家老小,恐怕活不过明晚!” “大人神威盖世,自不惧彼辈,可我等小虾米......得罪哪头皆是死路!” 华阳子言语间,隱晦向徐泗行递个眼色。 徐泗行心领神会,立刻捂胸剧烈咳嗽,咳血嘶吼: “咳咳!温羡云!你想杀人灭口?华药堂早知我行踪!若我不回,琅澈上人定会上降雷峰问个究竟!” 华阳子趁热打铁,化身和事佬: “温大人,不如.....咱折个中?” “徐公子既然入阵,定是插翅难逃,您先於阵外稍歇。” “容小道將这桩生意先糊弄过去,也算对那『苏小姐』有个交代,出了观华门地界,徐公子是死是活,小道绝不干涉半分!” 拖。 唯一的真諦便是硬拖。 华阳子语速极快,只求多拖半刻。 然,天地寂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压抑,降临此处。 “咯......咯吱。” 刺耳的骨骼脆响声响起。 华阳子心头猛跳,抬眼望去。 只见温羡云脖颈怪异扭动,一双狭长凤目不知何时失了焦距,黑瞳散去,被一片银白吞噬。 徐泗行识海之中,朱明失声惊呼: “蜃金復甦?!西方之金,主革,主杀!温羡云已被【兑泽铸道印】中的凶灵接管!它没有神智!唯有杀戮本能!” 徐泗行悚然一惊。 西方属金,其象为泽,其性肃杀。 金曰从革。 从革者,顺应天道,变革杀伐,无情无义。 半空中。 温羡右臂抬起,动作滯涩,清麓山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被蛮横抽空。 周遭幻象丛生。 似有海上蜃楼,烟云繚绕。 一对银白眸子空洞扫过下方。 它並不言语。 在真灵眼中,眾生皆为草芥,只需“革”除即可。 五指,僵硬一握。 “咔擦。” 道道白茫,如天柱折断,轰然砸落。 ...... 万里之遥,御剑门。 云巔之上,一处绝壁孤崖,青松横斜。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独坐崖畔,衣袍古拙,与身后死寂荒凉的【不化剑冢】融为一色。 玉章长老,温知白。 他手中握著一根碧玉长竿,丝线垂入翻涌云海,线头空荡,並无鱼鉤。 老道手中的钓竿,驀地沉了几分。 身后万千残剑遍布的剑冢深处,发出“嗡嗡”剑鸣。 “咬鉤了.......” 温知白掀开眼帘。 他远在万里,心神借孙儿身,掌真灵杀伐。 “华药堂、观华门、琅澈、竹轩......还有那位不知死活的掌教师兄.......” 每念一名字,老道气息便暴涨一分。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既不愿上,贫道便抽乾了水,將这一池烂泥连同鱼虾......” 温知白手腕轻抖,云海炸裂。 “尽数杀绝便是。” 第47章 困境 万丈苍穹。 琅澈上人脚踏祥云,目光钉在下方搅动风云的金白身影上。 半晌,才从牙缝崩出二字: “玉......章!” 怪不得他失態。 下方唤作温羡云的“人”,皮囊依旧,芯子却早换了。 【兑泽铸道印】內的蜃金真灵,正蛮横接管肉身。 若非有玉章老鬼看著,琅澈早就一剑劈过去。 “老东西疯了不成?这般折腾自家亲孙,即便胜了,根基也要废去七八!” 琅澈越说越怒,袍袖猎猎: “为在一亩三分地立威,吃相未免难看!莫非不怕遭遇反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清麓山脉。 於寻常散修眼中,不过灵气稀薄的穷乡僻壤。 但在筑基大修感知里,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海”。 要知道修士跨越练气,筑下道基,便能神游太虚,感应天地。 外界中,神识依託太虚,方圆百里,蚁虫触角颤动,皆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偏偏清麓山,锁死了太虚。 不知上古哪位大人缺了大德,还是地脉天然残缺。 此地仿佛被世界遗忘,断了太虚接壤。 筑基引以为傲的神识,甚至不如练气期的灵识便利。 既聋又瞎,令琅澈倍感焦躁。 “省省力气,换处地界,你看玉章敢不敢肆无忌惮?” 身侧,竹轩上人淡漠开口,不疾不徐,句句诛心: “正因天机混淆,神念不显,他才敢弄险。” “依仗血脉为引,本命灵器搭桥,强行架起独木,视温羡云为提线木偶。” “出了岔子,便推说灵器护主,若无事,则是温家威压四方。” “呸!” 琅澈狠啐一口,周身剑意有些压制不住: “合著拿我等当痴儿耍弄?咱们出山,是奉了掌教令諭!他玉章玩这一手阴奉阳违,当真欺我剑不利?” 竹轩瞥过一眼,未做阻拦,只幽幽道: “剑自是利器,可你砍下去,碎的不止那一块印章。” “你是想在神识无法展开的鬼地方,同玉章隔空斗法,回了宗门,被素问上人问责?” 提及“素问”,原本怒火焚心的琅澈气势陡降一截。 她可是宗门里谁也不敢招惹的姑奶奶。 琅澈指著下方徐泗行,还有狼狈结阵的观华门徒,语带憋屈: “那......便乾瞪眼?叫玉章老鬼觉著天底下除了掌教,便是他最大?” “看,自是要看。” 竹轩抚须,目光穿透云层。 “既然此地屏蔽太虚,玉章全凭与灵器的微弱联繫.......” “你说,若他瞎了一瞬,可能知晓何人所为?” 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於视线交匯处诞生。 “好你个老竹竿!” 琅澈鬱气一扫而空:“平日装得道貌岸然,没承想,咱们御剑门里,属你心肠最黑!” “彼此彼此。” 竹轩不恼,指尖灵力跳动,暗掐法诀。 “你心中不爽,正巧,贫道也不爽。” “算作二位长辈,给温真传,以及玉章道兄,教会他们何为尊重。” “妙哉妙哉!” 琅澈哪还忍得了,眼底阴狠掠过,袖中剑诀蠢蠢欲动。 “来,咱们帮帮场子!” ...... 看著战场正中,动作莫名僵硬的温羡云,庆远笑容逐渐缺德。 琅澈和竹轩的举措,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太大。 证明他们二人只需寻得契机,绝不介意在温知白背后捅上两刀。 这也意味著,观华门有了左右逢源、闪转腾挪的绝妙空间。 甚至...... 操作够骚,未来未必不能扯著二位做虎皮,反手敲温知白竹槓。 滑鼠轻移,掠过混乱战场,落在已彻底点亮的两枚头像上。 【舒顏:筑基境】 【柴武:汞血境】 没错。 出关了。 早在温羡云变身“高达”开无双那会儿,二人便已踏碎关隘,成就筑基战力。 然而,心比煤炭黑的老祖,通过【代行】,下了道死命令: “先憋著!” 为何? “还不到火候啊。” 庆远抠开可乐拉环,气泡炸开的刺激感充斥鼻腔。 今日这方舞台,所有聚光灯,自始至终,必须、也只能打在一人身上。 徐泗行。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何况是將尊严,傲气,退路尽数打碎,再一点点重组的“再造之恩”? 温羡云的每一击,都在压榨他的潜能,敲打骨髓,逼其看清谁是爹,谁是仇。 唯有绝境和愤恨,方能令徐泗行彻底斩断过往,死心塌地倒向观华,化作庆远手中利剑。 “顶住啊小徐,別说我不心疼你。” 庆远看著在金风中摇摇欲坠的身影。 “老祖我是在帮你『证道』。” “別忘了,你脑壳里唤作朱明的老鬼,吃了老祖的天材地宝,如果不拿出看家本领护你小命,回头定將他抽出来当花肥。” 况且。 视线偏移。 落在神通树上,一直处於灰暗状態,名曰【天仪】的图標。 一个疯狂且大胆的想法,隨战局推进,愈发清晰。 徐泗行迟迟难入筑基,始终缺了一点“惊蛰春雷”的天意。 那么今日。 人为製造的生死绝境,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筑基暗中帮忙,还有一位手握剧本、能够改换天意的掛逼老祖。 天时,地利,人和皆至。 这块名为“徐泗行”的璞玉,不亮也得亮! 哪怕用命填,拿资源砸,庆远也要趁这场乱战,硬生生把他砸进筑基大门! 庆远相当清楚,未来宗门的发展以及走向,由他进行规划,但还得依靠徐泗行这群天骄进行实施。 一点必要的损耗而已,无付出,何来匯报。 当然,若徐泗行烂泥扶不上墙,最终失败了。 他会立刻启动下下策的方案,让柴武与舒顏救场。 不过。 不到万不得已,窗户纸,不能破。 屏幕上。 “砰!” 巨响震天。 徐泗行浑身飆血,被恢復行动的温羡云轰飞,血条狂掉,意识模糊。 【警告:徐泗行生命体徵微弱!】 端杯,饮水,喉结滚动,不紧不慢。 不够。 还远远没到“死而后生”的临界点。 “再等等。” “来,徐泗行,让我看看你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想要一朝鱼跃龙门,还得先彻底跌落泥潭。” 一声低语,在出租屋內迴荡。 第48章 高潮 “錚——” 徐泗行视野褪去色彩,仅余灰白。 温羡云单手擎天。 掌中【云遮雾锁楼】隱去实体,化漫天锐气,凝作万千无形游丝,编织,当头罩下。 “咔嚓咔嚓。” 观华护山大阵灵光黯淡,崩裂之声牙酸刺耳。 “顶住!” 华阳子鬚髮戟张,祭出压箱底的【兵锋止戈苻】,只为抵挡溢散而出的一缕余波。 韩墨雨诸峰主嘴角溢血,苦苦支撑。 这便是筑基。 一旦迈过天关,便作仙凡之別。 徐泗行拄著崩口密布的【启蛰】,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太弱了。 即便燃烧潜力,被那位神秘的苏小姐看重。 在这道力量面前,他依然是个隨手可被碾死的虫豸。 “噗......” 一口逆血喷出。 上空的温羡云动作停了。 一双银瞳,俯瞰垂死挣扎的剑修。 身后虚空,一方庞大印璽虚影凝实,印上蜃金雕纹活泛,喷吐浓郁白气。 “吼——” 云浪翻滚,异兽凝形。 状若巨蛤,身披龙鳞,口吐楼台城郭之气。 蜃金不再致幻,巨口怒张,欲把下方生机尽数“革”除。 巨影笼罩,徐泗行周身经脉寸寸崩断,丹田灵气呈现溃散之兆。 修为跌落,万劫不復。 死寂识海內,朱明嗓音响起。 “小子。” 褪去往日嬉笑,也无前些时日的焦躁。 透著歷经沧桑的平静,甚至夹杂几分缅怀。 “若是立於山巔,前进一步可见朗朗乾坤,可脚下万丈深渊,踏空即粉身碎骨,换作是你,迈,还是不迈?” 徐泗行意识模糊,惨然一笑: “老头,可是糊涂了?刀架脖颈......不迈,等著被宰?” “是啊......不迈,心不死,意难平。” 自从服下养魂丹后,许多记忆碎片如火花闪回。 高耸入云的孤峰、烈火烹油的闭关室、以及最后一声震碎心脉的炸响。 我是谁? 御剑门为何近百年来再无紫府? 那个总欲逆天改命的狂徒,究竟死得冤不冤? 虽还未完全拼凑出完整图景。 拼图未全,但他隱约觉得,一缕残魂遭逢天生反骨雷修,许是冥冥定数。 “小子。” 朱明声调拔高,癲狂之意毕露: “一身雷法,蛰伏太久,怕是生了霉!” “雷霆作引,欲破混沌,尚需一把火!” “一把烧穿天地,焚尽残躯也在所不惜的火!” “老夫有一法,借你躯壳,燃吾残魂,再续前路断章!此剑递出,你我皆恐魂飞魄散,这买卖,做不做?” 徐泗行艰难昂首,指尖抚过剑身斑驳缺口,笑了。 血水顺著嘴角滑落。 “老头,咱俩之间,还谈什么买卖?” 心神鬆开躯壳掌控,双目紧闭,轻声低语: “交给你了。” “哈哈哈哈!!!” 一声狂笑於体內,於天地间炸响。 天上,蜃金异兽似有所感,发出不安低吼。 “徐泗行”神色漠然,无视即將倾泻之金属风暴。 抬臂,挑起残破【启蛰】。 左手剑指,顺著剑鍔,一寸寸向剑尖撩去。 一道几近於纯白的热浪,隨指尖划动,蔓延剑身。 凡铁杂质尽去,锈跡剥落。 源自亘古洪荒的炽热昭阳火意,悍然甦醒。 指尖掠过黯淡铭文。 【启蛰】二字消融。 铁水重铸,金光大作,凝出全新古篆。 【金乌】。 日中之禽,沐火而生。 “此剑,且名金乌。” 朱明驭使肉身,遥望天上蜃金,眼底倒映烈火。 “且看金硬,还是老夫火烈!” 挥剑! 轰! 徐泗行自內而外,燃了起来。 层叠煌火,如万朵红莲半空怒放,吞噬单薄身影。 烈焰不散,疯狂压缩,终化一尊数十丈高火焰法相。 法相面容模糊,单手执火焰巨剑。 剑身朱雀振翅、恶虎咆哮、熊羆人立。 三阳开泰,丙火焚天! “斩!” 一剑递出。 煌煌大日坠落人间,携焚尽万物之势,逆流而上,直斩蜃金! “吼!!” 温羡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双臂交叉。 巨大异兽虚影隨之咆哮,裹挟兑金杀伐气,轰然撞下! 金与火。 白与红。 半空狠厉对撞。 那一剎。 万籟俱寂。 天地失色,只余极致刺目白光。 紧隨其后。 “轰隆隆!!!” 恐怖衝击横扫,清麓半山林木瞬间碳化,巨石化作齏粉。 观华护山阵悲鸣破碎,华阳子等人掀飞数十丈,生死不知。 ...... 许久。 烟尘散去。 一道青光,一道蓝光,突兀现身战场边缘。 捲起半空昏死的温羡云,毫不犹豫遁向天际,仅留模糊嘆息。 战场正中。 一道人形,做自由落体。 已难称之为“人”。 血肉蒸发殆尽,仅余焦黑骨架,微弱雷弧火苗在骨缝跳跃,毕剥作响,右手死死紧握【金乌】残柄。 天,变了。 水声潺潺,不知何处来,覆盖整片清麓。 涛涛汪洋之上,一轮皎洁圆月升腾,继而第二轮、第三轮......千百明月高悬。 正中圆月,蹲伏一只通体雪白,金瞳灵动的猿猴。 相较两年前,白猿愈发神异,抓耳挠腮,看著半空焦骨,咧嘴一笑。 猿臂探伸,没入下方“江水”倒影。 无数“徐泗行”于波光生灭。 白猿精准拽出一道最为凝实,尚存一息生机倒影。 向上猛拋! “回去!” 虚影冲霄,与那下坠焦骨撞作一处。 两者相融。 下一瞬,汪洋、明月、白猿尽消,满天乌云。 “嘀嗒。” 一滴雨水,落入焦骨漆黑眼眶。 紧接著。 “轰隆!” 春雷炸响。 “哗啦啦!” 瓢泼大雨倾盆。 它们温柔包裹住徐泗行的残躯,滋润著枯死骨骼。 雷鸣声中,焦黑骨头竟重新焕发生机。 那些被大战波及的山林,草木。 在雨水和雷声的催动下。 嫩绿幼苗顶破焦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生长。 短短数十息,原本的一片废土,竟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不远处的水洼里。 泥土鬆动。 一只不知躲了多少年的小泥鰍,费力钻出。 它摆动尾巴,贪婪呼吸雨后空气。 头顶微不可查的凸起处,被一缕穿破云层的阳光照亮。 泥鰍翻身,未必不能化龙。 雨过,天青。 第49章 谢幕 “嘶......” 眼皮似有千斤重,徐泗行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石室洞府。 “醒了?” 一道冷不丁的声音,轻飘飘钻进耳朵。 徐泗行浑身一激灵。 一扭头,这才惊觉石室角落里,还端坐著一个人。 素衣胜雪,神色清冷。 “苏......苏小姐?!” “既然醒了,先把这个喝了。” 舒顏隨手一推,一只玉碗稳稳停在徐泗行面前。 碗中盛有一汪清水,倒映一轮残缺冷月,波光粼粼。 徐泗行心中早没了顾忌,一饮而尽。 凉意入喉,五臟六腑的燥热顷刻抚平,混沌灵台也恢復清明。 “苏小姐,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按住作痛额角,徐泗行努力回想。 残存记忆,仅剩下他將身躯交付朱明掌控,以及漫天金光烈火交织。 之后,皆为虚无。 “情况很简单。” 舒顏语调平淡: “温羡云借宝印里的凶灵显圣,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借了一把外力与其搏命。” “一剑焚尽肉身神魂,同凶灵拼了个两败俱伤。” “至於为何没死......” “许是你命不该绝,亦或是,观华门不想让你死。” 舒顏起身,素手轻挥,推开厚重石门,光线涌入。 “休息好了,来后山,有些人,有些事,总该见一见。” 说完,她也不等徐泗行回应,迈步而出。 洞府內重新恢復死寂。 徐泗行坐在石床上,眼神有些发直。 他低下头,摊开一直攥紧的左手。 掌心躺著一枚残破剑柄,上面依稀残留某种灼痕。 那是他的剑,也是朱明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老头?” 他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头?朱明?!” 声调拔高。 识海空空荡荡,唯有回声。 往日无论何时,唤上一嗓子,嘴碎、爱吹牛、偶尔深沉的老傢伙总会蹦出来。 可现在...... “朱明!” “你別装死!上次你不也装死骗我吗?!这回肯定也是耗力过大睡著了对不对?” 无人应答。 巨大的空落感袭来,將他淹没。 那个亦师亦友,陪他度过御剑门最黑暗岁月的残魂,好像......真的没了。 徐泗行眼眶发红,更加握紧手中残剑。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剑柄颤动。 心念牵引下,残破剑身竟自行延展,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机交织。 雷作震,火为离。 剑脊处,两枚古老云篆浮现——【震离】。 “这是.....” 灵识探入剑身,其中內景森严,玄妙难言。 上悬赤炎流金,大日巡天,朱雀翔舞,显作八卦【离】形。 下承霆雷灵泽,雷將拱卫,蛟龙昂首,隱合八卦【震】象。 一座雷火交织的无上剑闕。 【离照震泽剑闕】。 朱明留下的最后馈赠,也是他的道基,被封在剑中。 “老绝户......” “家当全扔给我,走得倒是乾净利落!但这笔债......你叫小爷去哪里还?!” 徐泗行抹一把脸,五官扭曲,似哭似笑。 再內视己身。 情况诡异得嚇人。 丹田破碎不堪,却像裁补过一般,勉强维持运转。 修为更是於练气一层至六层间反覆横跳,跟打摆子似的。 可当神念触碰到【震离】剑时,一种能撬动天地的恐怖错觉油然而生。 徐泗行扶著墙直起身,整理好凌乱衣衫。 推开洞府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 面前是一条通往山顶的蜿蜒石阶。 “观华门。” 他低声呢喃,紧了紧手中的【震离】,迈步走了上去。 ...... 出租屋內,光线昏暗。 “朱明上人,当真福大命大啊。” 看著屏幕右下角的香炉图標,庆远发出一声感嘆。 紫烟繚绕间,【炉中界】內的一点赤色微光,忽明忽暗。 先前,朱明燃烧魂魄对抗蜃金,庆远以为他铁定凉透了。 没成想【炉中界】还存有朱明的一点性灵。 只要用香火慢慢养著,或者日后寻些滋补神魂的灵物,总有復原的一天。 “呼,还好还好。” “朱明要是真掛了,对於徐泗行的日后调教......咳,引导起来也麻烦。” 顺带,借这次朱明“回炉”,香炉顺藤摸瓜,从他脑子里又扒拉出不少御剑门的猛料。 比如有关【不化剑冢】的信息,以及...朱明上人的身份。 疑似御剑门人,搞不好还是某任掌门。 “这身份,哪天爆出来,御剑门怕是要炸窝。” 庆远觉得这场戏简直完美。 虽说温知白借孙子下场的事有些意外,但总体没跑偏。 尤其是琅澈和竹轩,亲眼见证了徐泗行的“死亡”。 如此一来,徐泗行在观华门就有了合法的黑户身份。 任他二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借尸还魂”这一层。 安稳发育,指日可待。 至於徐泗行目前的状態,滑鼠一动,资料展开。 【徐泗行】 【境界:练气六层/筑基】 【道基:离照震泽剑闕】 【说明:借天时雷雨,人谋死志,肉身虽残,道基已成,一身修为尽数寄託於灵胚『震离』之中。】 【当前状態:肉身由练气六层的『水月幻象』维持。】 他確实筑基了,隨著时间推移,【震离】会反哺肉身,把亏空的气血和修为慢慢补回来。 直至得以承载剑中道基。 而【震离】也因为融合了【启蛰】的底子、朱明的真火和【天仪】的天雷,品质达到灵胚一级。 成长上限极高,未来甚至可能超过玉章的破印章。 “小徐,这一波你血赚,我也没亏。” 庆远脸上不由露出了慈祥微笑。 “接下来,轮到舒顏丫头出场,让你把道誓一立。” “只要进了观华门的户口本,往后漫漫长路,可有得你忙活了。” 刚想关闭页面,庆远突然想起一件事。 舒顏和柴武突破筑基,按理说,自己也应该获得相应反馈。 可体內一点动静都没有。 “系统?奖励呢?这都要扣?” 系统界面,也识趣地弹出数条消息。 【提示:代行者『舒顏』、『柴武』境界已突破凡俗界限。】 【尊驾现世躯壳过於孱弱,暂时无法承载筑基反馈。】 【需尊驾踏入『练气』门槛,打通天地二桥,方可解锁全部增益。】 嫌我菜? 合著之前的加力量、加目力,在系统眼里就是个新手保护? “行吧,很合理。” “为了不原地爆炸,我忍。” 这也让他对即將到来的日子,愈发眼馋。 【距第二次『道衍评天』结算:剩余1年】 上次给了【观气法】以及合成台。 这一次呢? 把一个要死的门派带成了小霸王,评级怎么也得提升不少吧? 哪怕给本能在现实里稍微练练的入门手册也好。 “一年,弹指一挥间。” “等到那时候,我也要当真神仙!” 庆远心里美滋滋的。 扭头看向窗外。 天色彻底黑透,该休息了。 明天周末,还得早点起来,带大姨他们在沪城逛逛。 第50章 偶遇 周六,清晨。 庆远单手把著方向盘,深灰色的小车像是匯入溪流的游鱼,在街道上行驶。 瞥了眼仪錶盘上的时间。 八点半整。 以大姨的性子,恐怕早就收拾利索了。 电话拨通。 “餵?!小远,起了没?要是没睡醒咱就晚点,大周末的折腾啥!” “早就醒了,正开车往您那赶呢,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 “大姨,我想著今天天气不错,带您和二姨他们去外滩溜达一圈,中午再......” 话还没说完,沈玉梅在那头炸了毛: “啥玩意儿?你也去?!” “小远你虎啊!不用上班吗?为了陪我们就把假请了?全勤奖还要不要了?” 庆远心头一暖。 大姨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刚毕业那会儿。 当时,他不仅赚不到钱,还天天被老板像驴一样使唤。 “大姨,您那是老皇历了。” 庆远也没急著辩解,嘿嘿一笑,: “我都换工作有一段时间了!现在的公司正规得很,周末有双休。” “再说,咱现在是核心技术人员,老板对我好著呢,工资翻倍不说,假也是正经批下来的,不扣钱,带薪休假!” “真的?没誆大姨?” “比珍珠还真!” 沈玉梅明显鬆了一口气,紧接著传来爽朗笑声: “那敢情好!不扣钱就行!你慢点开,路上注意安全!” ...... 酒店餐厅。 二姨一家子显得有些拘谨。 吃完最后一口油条,二姨推了推眼镜,笑著开口: “小远啊,待会你带玉梅他们去好好玩,我们一家就不跟著掺和了。” 庆远一愣:“二姨,车坐得下,都安排好了......” “不是那个意思。” 二姨夫连忙摆手。 “我们几个就在附近商圈逛逛,你大姨人爱热闹,我们想找个地方给家里老二挑点考研的资料。” 既然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再强留反而显得生分。 “行!二姨您逛著,有什么事隨时给我电话。” 庆远爽利应下,转头看向沈玉梅一家三口: “大姨,姨夫,强子,那咱走著?” “走!” ...... 一上午的时光,於豫园的九曲桥和外滩的人山人海中流逝。 日头高照,临近饭点。 徐家匯,高端商场。 “哎哟不行了,老胳膊老腿逛不动了。” 沈玉梅把手里的丝巾一收,捶了捶腰,对三个大老爷们发號施令: “你们爷儿仨去找个餐馆,看哪家不用排队,我再去那边鞋柜瞅两眼,一会儿咱们电话联繫。” 庆远刚想说我陪您,沈玉梅眼睛一瞪: “你们大男人跟著,我挑东西不自在!快走快走,別耽误我这老太婆的雅兴!” 说完,不容分说地把庆远往电梯口推。 眼见三个男人乖乖下了扶梯,沈玉梅鬆了口气,钻进商场的另一侧。 买鞋? 幌子而已。 庆远的生日快到了,沈玉梅心里一直琢磨著。 以前小远上学,发个红包、买双鞋也就打发了。 现在孩子出息,工作体面,人也长开了,再送那些实在拿不出手。 “二十七......本命年都过了,得送个能压得住的物件。” 西装? 这孩子好像不爱穿太拘束的。 手錶? 这年头年轻人好像都带什么智能表。 正发愁呢,前面拐角一家装修古朴雅致的店铺吸引了她的目光。 琢玉轩。 沈玉梅顿住脚,眼神亮了亮。 东北人讲究“玉养人”。 送个平安扣或者玉牌子,贴身戴著,保平安,寓意也好。 打定主意,沈玉梅迈步走了进去。 店內。 柜檯前,老板正侧身和一位姑娘聊些什么。 沈玉梅第一眼就看到姑娘的背影。 真好看。 黑色的风衣剪裁得体,腰身收得极好,头髮隨意低挽,像电视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这身段......嘖嘖,绝了。” 沈玉梅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小声赞了一句。 前面交谈声停了。 背影转过身来。 沈玉梅阅人无数,平日在小区里也没少见一些描眉画眼的小姑娘。 可当她看清眼前这张脸时,还是愣了一下。 太冷了。 眉眼如画,却带有让人不敢轻易搭话的威严。 换个脸皮薄的,估计就退缩了。 可沈玉梅是谁? 她可是能跟小区门口保安聊成拜把兄弟的主儿。 “哎呀,大妹子,长得真俊啊!” 沈玉梅三步並作两步,也不管认不认识,一把握住女子的手。 “刚在后头看背影就觉得不一般,这一回头,把阿姨魂都看没了,这要搁电视里,指定是女主角啊!” 女子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眉头蹙起,欲要把手抽回来。 然而。 目光触及沈玉梅因为笑意而弯起的眼睛时,动作却莫名停住了。 真挚,热烈,毫无杂质。 更重要的是,隱约之间,这双笑眼的轮廓,竟和某个人重叠在一起。 像极了他。 女子的眼神软化下来,拒人千里的寒气消散大半。 “您......过奖了。” 声音清冽,並不刺耳。 “哎哟,这有啥过奖不过奖的,实话实说嘛!” 沈玉梅笑容更加灿烂: “我这人嘴笨,就知道个好看,但我看人准!闺女,怎么称呼?” 女子顿了顿,红唇轻启: “陆昭临。” “好名字!大气!” 沈玉梅一拍巴掌,也忘了自己是来买玉的,拉著陆昭临就开始嘮嗑: “昭临啊,阿姨也不是本地人,今天特地来看外甥,那时候看你背影,就觉得投缘。” 从沪城的天气真潮,嘮起外滩的人真多,再讲到自家外甥工作多不容易。 陆昭临任由这位陌生的阿姨握著手,偶尔轻轻点头,或是简单回应一两句“是吗”、“嗯”。 很奇怪。 以她雷厉风行的作风,平日里遇到囉嗦的长辈,多半早就藉口离开了。 但今天。 她竟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寧。 过了段时间,沈玉梅说得口乾舌燥,才猛地反应过来。 “哎呀妈呀,你看我这张破嘴,话匣子一开就剎不住,是不是吵到你了?嚇著没?” 陆昭临摇了摇头,嘴角难得泛起一丝笑意: “没有,您说话很有趣。” “哈哈!有趣就行!別嫌烦就好!” 沈玉梅大笑,眼珠子骨碌一转: “对了,闺女,既然都在这碰上了,阿姨跟你打听个事儿。” “我想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买个生日礼物,你说,送点啥合適?”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生日? 真是巧了。 陆昭临今天出现在这里,又何尝不是为了同样目的? “玉器最好。” 她伸出修长手指,点了点柜檯深处的一块墨翠: “玉能养性,压得住浮躁,对於在外打拼的年轻人来说,玉佩贴身,如见长辈,既显稳重,又寄平安。” “好!说到阿姨心坎里去了!就要玉佩!英雄所见略同啊!” 沈玉梅大手一挥,对候在旁边的老板喊道: “老板!照这姑娘说的,给我挑块好的料子!要......戴出去显著沉稳,还不俗气的!” 老板显然和陆昭临相熟,看了一眼陆总的眼色,笑著应下。 一番折腾,最后敲定了定製方案。 “行!还有三天生日,来得及吧?” “您放心,两天就出活,到时候给您闪送过去。” 沈玉梅付完款,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一看,是庆远打来的。 “餵?臭小子,催啥催?......行行行,这就过去,知道你们饿了!” 沈玉梅掛断电话,看向陆昭临,也不见外: “昭临啊,阿姨是真觉得跟你有缘分,咱俩加个微信唄?以后阿姨再想买这玩意儿,还能请教请教你。” 陆昭临拿出手机。 “嘀。” 一声轻响。 好友添加成功。 “哎哟太好了!回头阿姨把那小子照片......咳咳,那啥,阿姨先走了啊,你们忙!” 沈玉梅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打个哈哈,风风火火衝出店门。 待大红背影融入人群。 陆昭临对老板说道: “我也要那个料子,雕个一样的。” 老板一愣:“陆总,这......也是送人?” 陆昭临没回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或许,这份生日礼物,比预想中,还要多出几分特別的分量。 第51章 归鞘 包厢內热气腾腾,满桌硬菜。 庆远夹起一颗水晶虾仁,目光扫向沈玉梅脚边。 空空荡荡,只有双穿变了形的老布鞋,並不见什么新鞋盒。 “大姨。” 庆远给姨父斟茶,隨口问道。 “不是去挑鞋了?怎么没见战利品,落柜檯了?” 沈玉梅正对付著红烧狮子头,筷子都没停,语气稀鬆平常: “害,別提了,现在的鞋,花哨,不適合我这岁数。” “转了一圈没相中,加上那些导购嘴里抹油似的,听得脑仁疼,乾脆不买了。” “再说,鞋子死贵,有这閒钱,回老家能买好几双换著穿,犯不上。” 庆远端茶壶的手微滯。 哪是没相中,分明是瞅见標籤价格,没捨得掏腰包。 心头泛酸,像嚼了颗生青杏。 他也不拆穿,夹过去一大块肉:“没买就算了,老家的鞋穿著养脚,来,趁热吃,红烧肉凉了发腻。” 推杯换盏,一顿饭吃得喧闹且热乎。 汤足饭饱,大伙瘫在椅子上消食。 沈玉梅扯过纸巾抹嘴,看庆远,拿出家长的威严: “行了小远,上午既当司机又当导游,够累的,下午不用你管,该干嘛干嘛去。” “是啊表哥。” 郭强也在旁剔牙帮腔。 “我妈的腿脚我都快跟不上,你回吧,下午我们就在这片溜达。” 庆远本想客套,可见大姨眼神坚决,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他太了解大姨。 直肠子,暴脾气,最烦磨嘰假客套。 她说不用,是真不用。 “成。” 庆远起身,不再推脱。 “大姨你们逛著,有事隨时电话,打不到车跟我说。” 结帐,送几位长辈上了约好的专车。 沈玉梅刚跨进车门。 郭强一脸便秘的表情终於憋不住了,磨磨蹭蹭不肯上。 “磨蹭啥?皮痒了?” 沈玉梅眉头竖起,抬手在儿子脑门敲了一记板栗。 “妈!轻点!” 郭强揉著脑袋,齜牙咧嘴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沈玉梅手里。 “啥玩意儿?” 沈玉梅发愣。 “表哥给的,刚才洗手间硬塞我。” 郭强一脸无辜,又递过去一张叠好的纸条。 “说是让你一定收下。” 沈玉梅发怔,展开纸条: “大姨,我没爹妈了,您和姨父就是我最亲的人。” “钱不多,给二老添置点换季衣裳,外甥长大了,该轮到我赡养您,別省,必须花。” 沈玉梅捏著薄薄的卡片,立在车门边,久久未动。 半晌,骂了一句:“臭小子......真不听话。” 嗓音里,却带著极浓的鼻音。 ...... 出租屋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庆远盘膝坐於椅上。 萤屏內,微弱光点正沿陡峭山道,寸寸向观华门后山挪移。 “来了。” 庆远目光灼灼。 布局良久的棋子,未来宗门最锋锐的剑。 今日,利剑归鞘。 ...... 夜色如墨。 徐泗行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大口喘息,破损经脉令每一步如踏刀尖,唯独眼底执拗未散分毫。 抬首,正视前方。 眼前景象,已非人间。 夜幕下,一片寂静无垠的滔滔大江,江面不起波澜。 江心凭空立著一座亭台楼阁,古木盘根,岁月苍茫。 楼阁正中,白猿盘膝闭目,似老僧入定,又似假寐。 楼阁之上,一轮皎洁圆月孤悬,大得失真,清辉铺满江面。 徐泗行下意识垂眸望向脚下。 江水倒映出他襤褸身形,狼狈不堪。 “咕嘟,咕嘟。” 死水忽泛异响,原本空荡水底,渐渐浮出一道人影。 苍老,戏謔,略带猥琐。 朱明! 惊呼未出,水波再盪,朱明倒影旁,挤出一张温羡云阴柔狠毒的面孔。 无数脸庞接二连三浮现。 黑水城的小贩、剑下亡魂妖兽、少年时欺辱他的同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水中倒影齐刷刷扭头,死灰眼瞳穿透水面,钉在他身上! 寒气直衝天灵,徐泗行握紧腰间残剑柄。 “啪嗒。” 异象烟消云散。 江水枯竭,楼阁崩碎,白猿无踪。 前方空地,一道素丽背影,负手仰观天上寒月。 徐泗行僵立,心底仅余四字。 筑基上人。 他不敢怠慢,上前三丈站定。 躬身,抱拳,执晚辈礼: “晚辈徐泗行,见过上人。” 舒顏於月光映照下,倩影竟显几分虚幻。 “有何疑虑,儘管问。” 徐泗行喉结滚动,心中疑惑如野草疯长,此时一股脑倾倒: “前辈,我肉身为何如此诡异?修为起伏不定?” “当日一战,温羡云结局如何?” “还有,朱明他......是否......” “你肉身毁坏,全凭我的水月幻相维持,但一身道基位格尽数被封於剑中,有朝一日未尝不可恢復。” “那日之战,两败俱伤,你『死』了,温羡云也被你宗长老带走。” 顿了顿,提及“朱明”,舒顏直言点破: “至於寄宿你识海的残魂?我知道。” 徐泗行並不意外。 以苏小姐的手段,结合当时状况,不难推测出来。 徐泗行苦涩一笑,神情黯然:“晚辈无能,累他魂飞魄散......” 舒顏忽然开口。 “谁说他散了?大人认为他还有用,便留下了。” 平地惊雷! 徐泗行猛然昂首,瞳孔剧震。 “没......没死?!” 狂喜与惊愕交织,心神相连的【震离】剑失控。 剑吟大作! 徐泗行周身气机紊乱,古老剑闕於虚空交演。 苍龙自雷泽探爪,帝出乎震,龙形翻涌,威严刚猛。 金乌凝翎羽焚空,绚烂暴烈,日仄之离,日照四方。 雷火互搏,阴阳激盪。 气机牵引,后山风云变色。 一只素手,轻飘飘按落徐泗行肩头。 “静心。” 狂暴雷火被压回体內,偃旗息鼓。 徐泗行大口喘息,身形虚晃。 “多......谢。” 朱明活著,对他而言,胜过成就紫府金丹。 徐泗行挺直脊樑,问出关键: “苏小姐,救命之恩,再造之德,不知,需我做甚?” 舒顏挥袖。 朦朧月华洒落,笼罩二人。 “琅澈、竹轩眼中,御剑门徐泗行已是死人。” “等他们归宗,玉章、元炼也將知晓『世间,再无徐泗行』。” 她又补上一句: “我家大人很看好你。” 言尽於此。 徐泗行沉默。 世人眼中,他已灰飞烟灭。 御剑门? 经过温羡云死斗,看透玉章算计...... 仅剩仇恨,全无念想。 反观观华门。 將他拉回鬼门关,助他成就道基,更保下朱明老头。 他不傻。 这是大腿,也是唯一归宿。 徐泗行神色郑重,向天道起誓: “徐某不才,今愿入观华门下!以身化剑,为大人驱策!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散九幽!” 冥冥中,宏大意志垂落。 无形契约已成,漂泊无依的命数终寻得根基,牢牢绑於观华门。 躁动心神,莫名寧静。 或许。 这也是朱明老傢伙想见到的结局? 舒顏见他这副样子,浅笑一声。 “既入我门,便是一家人。” 翻手,一只玉瓶和一方玉匣浮现。 “瓶中灵液,匣中灵丹,每日一服。” “你肉身尚空,先温养,莫急练剑,待身体得以承载道基,再谈其他。” 交代完后,舒顏身形虚幻,消散天地。 徐泗行捧著玉匣和玉瓶,极目远眺开阔山巔,沐浴微凉山风。 他按住残剑,低声狞语: “玉章......” “洗乾净脖颈,等著小爷!” ...... 翠屏峰,山中庭院。 石桌旁,舒顏执壶,推一杯香茗至对面。 柴武也不顾品茶之道,仰脖鯨吞,哈出热气: “痛快!师妹,茶够味!” 落杯,砸吧嘴,感嘆: “未曾想你这【唯识映象心猿台】道基如此神妙,总算不负圣炉法旨,將好料子捞至门下。” 舒顏自斟一杯,轻声道: “道基显化,不过借太阴之月映照人心。” “心猿意马,本就最难降伏,我这道基,专修『唯识』,真假之间演化万千。” 她抬眸看向柴武,无奈一嘆: “论神异,谁及师兄?” “我观你体內气血,炽热如烘炉大日,內敛如厚土藏金,当真应了『血如汞浆,滴血重生』的造化。” “寻常修士断肢难续,师兄如今怕是脑袋掉了,只要还没凉透,安回去都能接著砍人吧?” 柴武嘿嘿一笑,捏拳,骨节爆响: “那是!如今这身板,只要剩滴热乎血,喘口气便能活!这还仅是境界皮毛。” “待到有空时日,师兄给你露手《须弥山王观》的压箱底本事,保管嚇死你!” 舒顏扑哧笑出声,白了他一眼: “行了,別显摆,既然境界已成,还不赶紧归家?” “何沁姐姐这些年既当爹又当妈,心里多苦?” 语气忽转促狭,意味深长: “还有,秦峰主那边,听闻你借阳煞气助修,人家尚在熔火池闭关消化?这事,想好如何交代没?” “我......那个......” 柴武支吾半晌: “我是治病!救人!对,救人要紧!” “那啥,我先回了!” 目送柴武落荒而逃,舒顏晃动杯盏。 “师兄,快些安顿罢。” “你我皆已突破,清麓地界,观华门再无惧谁。” “还有御剑门。” “温羡云鎩羽,玉章绝不善罢甘休。” “几日之事,他多半坐不住,要亲自蒞临。” “届时......” 似有若无的声音在空院迴荡: “也该跟这位玉章长老,讲讲『道理』,算算经年赔偿。” 石桌上。 残茶一杯,涟漪澹澹。 第52章 问责 御剑门,正殿。 “剑开天门”的匾额下,四修对峙。 琅澈上人面容阴鬱,右手虚握处,一泓流波凭空匯聚,於掌心冲刷激盪。 他跨前一步,字字冰冷:“徐泗行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竹轩同我,奉掌教法旨驻守黑水,监看王家。” “玉章师兄,你一而再,再而三遣人搅弄浑水,究竟居心何在?” 声调不高,殿內金柱嗡鸣。 玉章双目微闔,指尖有节律地叩击扶手,视詰问无物。 “放肆!” 元炼有些按捺不住,横眉怒叱: “琅澈!休拿鸡毛当令箭!若非徐泗行背宗投敌,何至......噗!” 叱骂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胸口处多出三五道透明血洞,身后轰然异响。 一方三足两耳的赤红火炉破空而出,炉壁铭刻火鸦衔日之图。 炉身中段竟现裂纹,真火外泄,灵机喷吐。 道基受损,无异於自毁修为。 元炼喉头腥甜,心头血狂喷而出。 “哼。” 玉章长老终是睁眼。 一道白芒涌出,强行封堵元炼胸口血洞,箍住即將崩塌的熔炉。 “多......多谢师兄......” 元炼踉蹌后退,满目怨毒。 琅澈手腕轻抖,语带讥誚: “堂堂筑基中期,连一击都接不住,一身修为练狗肚子里了?还是给温家做犬太久,骨头酥软?” “你!” 元炼暴怒,却不敢前移半步。 玉章起身,身形逐渐模糊,周遭空间塌陷。 一方【太泽革法刑杀台】破雾而出。 台上,矗立一尊断头铡刀,刀身霜白,寒光凛冽,底下儘是尸骸,翻涌刺目白气。 道基一出,凡兵刃属,皆自发悲鸣臣服。 “琅澈。” 玉章嗓音平淡:“掌教闭关,你目无尊长,既要討说法,本座便赐你说法。” 刑台之上,铡刀震颤。 “哈!” 琅澈不惧反笑。 “想打架?我陪你!” 身后潮声大作。 一口【北冥锁蛟无量眼】悬浮半空,海水漆黑如墨,高速旋转,发出爆响。 漩涡海眼深处,有一头独角墨蛟,被九根锁链洞穿琵琶骨,困於泉眼中心。 蛟龙咆哮挣扎,漩涡转动越急,一股欲要吞噬万物的狂暴水势便愈加骇人。 一者主“刑杀”,断头去尾,一者主“封禁”,狂涛怒卷。 “咔嚓!” 大殿樑柱崩裂,琉璃金瓦簌簌坠落。 两尊筑基后期大修对冲,眼看要將这御剑峰顶生生削去。 千钧一髮之际。 一根翠绿欲滴的柳条,极其突兀地探出。 乙木之气,遇水则生,遇金则曲,如鬼魅一般,搭在元炼颈侧大穴。 竹轩一张苦瓜脸自阴影显现。 他两指轻捏柳条末端,语气诚恳,如劝人饮茶: “元炼师弟,莫要乱动。” 元炼万万不敢动。 冷汗流淌。 【枯荣逢春问柳枝】,是竹轩采万木精气,於体內温养一甲子的本命灵器。 二十年前,上曜门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登门挑衅。 竹轩仅以此柳抽打一下。 眾目睽睽,那筑基上人哀嚎三时辰,体內臟腑、经络、血肉,尽数化作树根木渣。 最后破皮而出,活生生化作一株人形桃树,道基沦为肥料。 元炼喉结滚动,心底骂遍满天神佛。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 修为最低的是我,为何受伤被威胁的也是我?! 眼见局势失控,混战一触即发。 “够了。” 二字轻柔,震碎满殿肃杀。 白骨刑台隱没,墨蛟海眼平息,催命柳条回袖。 大殿中央的蒲团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位素衣女修,神色恬淡。 素问上人。 御剑门除掌教外,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人。 眾人无论心头火气几何,此时唯有低头敛眉: “见过素问师姐。” “掌教闭生死关,你等拆家之举,是欲要告知外界,御剑门气数已尽,只待崩解?” 玉章眼角微跳,拱手:“师姐言重,奈何琅澈目无......” “我说,够了。” “徐泗行之事,我已知晓。” “他既然身死道消,因果便了,纵怀惊天隱秘,也当作罢,不值得搭上活人脸面。” “仙鹿原上,覬覦我宗的豺狼不少。” “玉章,你作为门中柱石,当知轻重。” “琅澈、竹轩,奉掌教口諭,驻守黑水,监看王家,此事关乎宗门百年大计。” “你,手伸太长了。” 话落。 琅澈满脸幸灾乐祸地斜睨玉章。 玉章面沉如水,良久,低头应道:“师弟......知错。” “知错便好。” 素问翻手拋出一只古朴储物袋,落於竹轩怀中。 “竹轩,你与琅澈当尽心竭力。” “掌教出关在即,届时不论成败,宗门皆记你等功劳。” “这是掌教闭关前有遗留之物,好生保管。” 竹轩收好储物袋:“竹轩领命。” 素问身形淡去,仅留下一言: “至於那清麓山地界,若谁尚有心思谋划,我管不著,也懒得管。” “但,阴沟翻船,或学艺不精,莫牵扯宗门。” 玉章眼神陡然一亮,旋即被深沉忌惮掩盖。 他向殿外走去,途经琅澈身侧,脚下未停,一言未发。 ...... 回到自家洞府。 玉章挥退左右,【太泽革法刑杀台】虚影明灭不定,白气繚绕。 他冷笑出声。 “素问......好个素问!” 谁人不知素问是掌教的传声筒? 既言“私怨”。 意味著宗门大义名分,於清麓山失效。 “云儿借宝印反馈的场景,骗得了旁人,却骗不过我。” 玉章摊掌,掌心金气吞吐,显现出当时冲天而起、焚尽苍穹的火光。 “徐泗行的一剑,火气太烈,太正!” 他的道基杀气虽盛,却为“死金”,失去变化之机,故困顿筑基后期多年。 若能寻得徐泗行身上的阳火源头,引入道基,架於刑台之下! 以烈火烹油,重炼死水汞浆,化“死金”为“真金”...... “或许,这是我毕生仅存证得紫府的机会!” 何来警告,何来大局。 长生大道面前,皆为虚妄! “看来,清麓山龙潭虎穴,老夫非闯一遭不可。” 玉章闭目,身后的白骨刑台之上,铡刀高悬,似在渴望新的祭品。 ...... 清麓山,观华大殿。 久违的阳光拨开云雾,洒落琉璃瓦,泛起温润金光。 殿內。 平日发號施令的一眾执事、长老,黑压压跪伏满地。 人人低垂头颅,屏息凝神,眼角余光忍不住偷瞄上方的两道身影。 “恭贺二位上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呼喝如潮,震落房梁积灰。 筑基! 真正的筑基上人! 太师椅旁。 华阳子腰杆挺拔,胜过毕生任何时刻。 老道看向左侧。 柴武气血磅礴,肉身琉璃无瑕,如同上古守关魔神。 又望向右侧。 舒顏气息清冷,道基舒展。 一条虚幻大江奔流不息,江心升起一座【唯识映象心猿台】。 白猿捧心,心映寒月,变幻莫测。 华阳子笑中带泪,鬍鬚尽湿。 “师尊啊......您可见到?” “咱观华门......站起来了。” 忆往昔,主脉崩塌,他们为几颗碎灵石看尽脸色,受尽白眼。 观今朝,兵强马壮,双筑基坐镇! 这番基业,哪怕带入棺材,也有顏面对列祖列宗! 华阳子抹去老泪,轻咳一声: “既已筑基,便不可再隨往日。” “依玄黄界规矩,当昭告天地,重定道號,以此明志,也让外人知晓名讳。” 老道慈祥注视二人: “顏儿,憨子......啊不,柴武,可曾想好?” 柴武沉思片刻,咧嘴一笑: “我一介粗人,书读得少,不懂雅致。” “这一身本事,全靠抗揍换来,只要我站著,身后家便安,天塌地陷我也顶得住。” “师妹言,我命格为『负岳镇关』,那道號便唤......” “镇岳。” 镇岳上人。 只手抚平万山险,唯护身后一寸安。 舒顏轻移莲步。 “我修唯识,真假难辨,如镜花水月。” “但观华门必当堂堂正正,日月经天,万世长明。” “水本无心,月原有影。” “我之道號,唤作......” “清晏。” 华阳子颤手,递过两枚代表太上长老身份,流光溢彩的紫金令符。 “好!好!镇岳!清晏!” 第53章 结算 “这就是老祖我打下的江山!” 屏幕画面中,曾经荒凉破败的清麓山,如今已被璀璨灵光笼罩。 殿宇巍峨,弟子成群。 最中央的两团灵光,皓月与崇山,镇压宗门气运。 再加上消化阳煞、衝击壁垒的秦染卿,以及在偏殿温养本命灵剑的徐泗行。 “名义上有两位筑基,实则是四位坐镇!” 庆远满意地嗦了一口冰可乐,切换为大地图模式。 手腕微动,划向西方。 御剑门。 那里被他定为下一个十年的主要“副本”。 “咦?” 庆远眉头微皱。 按照常理,先前的徐泗行与朱明,早就把御剑门內部地图点亮了大半。 可现在。 一层浓厚黑雾,以【不化剑冢】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凡是黑雾所过之处,探查结果全部失效,变成了令人不安的“?”。 他有些不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调出从朱明残魂里榨出来、关於这片土地的一部分辛秘。 一段背景设定,於屏幕上呈现。 玄黄大界,宏大无边,分为三层。 底层,为芸芸眾生所在的【现世】。 中层,乃筑基及以上方可神游,光怪陆离的【太虚】。 顶层,则是万法源头,真仙驻世的【大罗天】。 数百年前,大罗天震盪。 一位真身法相为九色仙鹿的仙人,不知触犯何等天条,亦或遭遇大劫,自大罗天坠落。 仙躯砸穿太虚,重重摔落现世的大地上。 仙人陨,万物生。 祂的鹿角化作连绵险峻的山脉,血液化作江河湖海,滋养四方,皮毛化作广袤的森林与平原。 这,便是【仙鹿原】的由来。 而御剑门的核心禁地,【不化剑冢】。 似乎与仙人的“心臟”坠落地有关。 “原来御剑门的老祖宗选址在这,是想当守墓人,顺便偷点贡品吃?” 庆远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雾气锁山,必有妖孽。 说不定那个闭死关的掌教触动了什么东西。 “有点可惜。” 就像玩rts游戏一样,探开的战爭迷雾又合上了。 失去了如指掌的掌控感,让人稍微有点不爽。 但转念一想。 “瞎就瞎吧。” “毕竟,我也没空手而归,连徐泗行都被我连盆端走。” 有舍有得,怎么算都不亏。 暂且將黑雾拋之脑后,庆远滑鼠向下滑动。 黑水城。 这可是宗门的钱袋子,马虎不得。 画面刚切过去,一则日誌吸引了他的注意。 【外交大事件】 【黑水城第一世家“贺家”,对外宣布,將与华药堂达成深度丹药战略合作。】 庆远咂摸出里面的门道。 之前琅澈与竹轩对杨丹合的站台,多半让贺家老祖误认为【华药堂】是他们扶持起来的“白手套”。 抱著交好的心理,与华药堂合作。 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 如果杨丹合是个草包,贺家也不会屈尊降贵。 这些年,老杨获得竹轩留下的炼丹心得后,丹术突飞猛进。 当初差点炸炉的笨蛋徒弟,丁程和范炬。 如今也是黑水城炙手可热的丹师新贵,被无数小家族奉为座上宾。 至於杨丹合本人身份...... 已经被黑水城的散修传得神乎其神。 什么“中洲弃子”、“丹道大师归隱”、“竹轩上人的私生......呃,至交好友”。 越传越离谱,越离谱越没人敢惹。 “外部有虎皮大旗,內部有核威慑。” “观华门,总算度过最艰难的原始积累期。” 庆远把心放回肚子里。 目光上移。 右上角的时间刻度,以一种恆定的节奏跳动。 距离【新宗门歷20年】,只剩最后的倒计时。 庆远起身去接了一杯水。 重新坐回电脑前,刚喝了一口。 “哗——” 音效宏大,仙乐齐鸣。 屏幕中央,一点金光炸开。 一张占据整个屏幕的灿烂画卷,向两侧铺陈开来。 捲轴之上,龙雀盘绕,隱约可见十年来宗门经歷的血与火。 山河变迁,尽在其中。 数行金漆大字,带著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逐一浮现: 【大爭之世,不进则亡。】 【在你高瞻远瞩的布局和冷酷果决的手段下。】 【观华门不仅於群狼环伺中站稳脚跟,更张开獠牙,成为一方不容忽视的霸主。】 【事件回顾:】 【第十一年:杨丹合孤身远赴黑水城,运筹帷幄下,华药堂异军突起,打通了资金与资源的输送命脉。】 【自此,宗门哪怕到了现在,也不曾为钱粮发愁。】 【第十二年:在你指引下,宗门藉助温羡云,疯狂鯨吞赤霞、藏春、雨思三派资源,並將其彻底肢解消化。】 【同年,面对上林村等本土势力的被刺,观华门行铁血清洗之事,內部隱患被连根拔起,並建立集平、安乐二镇,人口迎来爆发。】 【第十三年:“祭法坛”神威初显,你融合多部秘典,推演绝学,分別赐予舒顏与柴武,为二者日后的腾飞,铸好地基。】 【第十五年:利用“碧血地心莲”作饵,你导演了一场“请君入瓮”。】 【舒顏与柴武配合无间,斩杀高阶妖兽,更將御剑门真传徐泗行引入局中,残魂“朱明”也成了你的炉中之物。】 【第十七年:舒顏於寒潭水月间闭死关,柴武於地火熔炉中炼金身,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清麓山都在等待一声惊雷。】 【第十九年:借徐泗行假死,成功將其策反,让这位天骄立下入宗道誓。】 【第二十年:大势已成,舒顏、柴武昭告天地,定道號“镇岳”、“清晏”。】 【自此,观华门脱离底层宗门序列,躋身仙鹿原棋手之列。】 【十年评级:丙上(中兴霸主)】 【评语:你將一个苟延残喘的三流小派,硬生生拉扯成拥有正面抗衡筑基势力的存在。】 【不仅完成惊险博弈,更实现人才的井喷式爆发。】 【你的手段阴狠老辣,虽然某些方面略显激进,但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贏家通吃是唯一的真理。】 【根据本次繁荣度评级,发放奖励如下:】 【1.机遇:醍醐灌顶】 【效果:可指定並免费唤醒任意一项尚未点亮的神通,无视香火消耗。】 【2.宗门词条:人杰地灵(紫色)】 【效果: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你治下的疆域將受天道眷顾,凡俗孩童中出现“灵根”的机率中幅提升,出现身负特殊【命格】的概率小幅度增加。】 【3.特殊馈赠:《观玄牝直证先天有感》】 【功法介绍:不食天地气,只纳眾生心。】 第54章 见证 “福利局!妥妥的官方发福利!” 庆远一巴掌拍扶手上,力道大了点,椅子转出去半圈。 即便如此,嘴角也压不喜色。 不能怪他失態。 这回结算,实在太过大方。 第一样奖励通俗易懂,是全场通用的“神技兑换券”。 要知晓,神通树上,馋人的果子可不少。 不只是【代行】分支向下的【玉册金书】。 另一侧【天仪】,连带最为神秘的【掌司】栏目中,也有不少好货嗷嗷待哺。 “既然有免单机会,傻子才用在大路货上。” “库存香火全砸【玉册金书】,以此谋划『百年树人』长远大计。” “再用『醍醐灌顶』的机会,白嫖一个对当下战力加成最高的神通!” 一长一短,左右开弓。 至於第二项【人杰地灵】,不用多看。 紫色词条,效果简单粗暴——加爆率。 以前出个舒顏得靠脸,往后出人才靠机制。 地盘广,人口足,刷出极品概率自然水涨船高,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都收了。” 前两项入袋,庆远目光落定最后一物。 《观玄牝直证先天有感》。 “功法?看来系统铁了心想助我飞升?” 要知道,上次给的《观气法》不过是个辅助眼术,充其量当个高级神棍。 这一回,看名头,怕要动真格了。 特別是那句简介。 有点狂,有点怪,还有点意思。 不再犹豫,滑鼠对准【接受馈赠】,食指重重叩下。 噠。 庆远眼前一花,失重感袭来。 ...... 再睁眼。 足下无地,顶上无天。 身体没了,仅有一缕虚无意念。 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威严,充斥感官。 庆远念头升起,视线不由自主投向极高处。 一片漆黑幕布,一点星芒乍现。 万千星辰闪烁,铺就璀璨星河。 星河中央,一颗异样孛星骤然爆发,光辉贯穿寰宇。 一道古老嗓音,裹挟开天闢地的决绝,跨越亿万光年响起: “玄牝,於此立道!” 言出法隨。 孛星裹挟亿万流光,拖曳修长彗尾,义无反顾,撞向远处一团混沌未开的虚无。 撞击无声。 唯有大道震颤。 孛星没入,混沌撕裂。 清炁上浮为天,浊炁下沉为地。 黑白二气如双鱼追逐,首尾相衔,界限模糊又清晰。 太极阴阳,由此始生。 紧隨其后,五色毫光定住四方。 金主肃杀,木主生发,水主润下,火主炎上,土主稼穡。 五行既定,世界摇摇欲坠的虚幻感,消失不见。 山川拔地,江河奔流,阴阳五行经纬天地,赋予乾坤规矩。 生灵虚影,於山川草木间显化,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开天......” 庆远意念震动,震撼难言。 这就是所谓的“直证先天一炁”?亲眼目睹世界诞生? 未等他回神。 穹顶之上,满天星辰,竟是无数只巨眼。 祂们齐齐注视那方初开天地,无悲无喜,唯有审视。 咔擦。 一阵崩解声迴荡。 那方初生世界,好似被抽走脊樑。 阴阳紊乱,五行错位。 方才还生机盎然的乾坤,寸寸崩塌,重归灰败混沌。 败了? 名为“玄牝”的存在,败了? 庆远感到“自己”在颤抖,是感同身受的悲鸣与哀悼。 流光如倦鸟归林,无奈重返冷眼旁观的星辰,没入其中。 世界重归死寂。 庆远视线豁然拔高。 无尽黑暗之上,並非空无一物。 有重重界天星辰悬掛,每一重皆蕴含森严道韵。 仙山浮岛,紫气縈绕,瑶池仙乐,龙凤呈祥。 一个陌生词汇,自记忆深处翻涌: 大罗天。 身后,一声略带疑惑的轻唤,似乎对他的存在感到不解: “执枢?” 庆远心神巨震。 声音透著莫名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究竟何处听过。 拼命想要转身,想要看清呼唤者真容。 “谁?!” 念头刚动。 星河、混沌、大罗天,诸多光怪陆离,顷刻支离破碎。 ...... “呼!呼!” 庆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见证新生又濒临死亡的余悸,久久不散。 空调风叶呼呼转动,嘈杂市声將他拉回人间。 疑问太多,脑仁胀痛。 索性不想。 庆远闭目养神,下意识调动体內因梦境產生的异样感。 內视之下,他嚇了一跳。 丹田气海,原是【素襟映川】与【负岳镇关】两位“大爷”的地盘。 这两股借【代行】反馈来的力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占著c位。 眼下? 他们像见了猫的耗子,不仅缩到丹田最偏僻犄角,更在瑟瑟发抖。 丹田正中,空无一物的“龙椅”上,多出一物。 一颗“蛋”,灰白蛋壳表面有一条条金红裂纹。 “这又是个啥玩意?” 庆远扯扯嘴角。 按照当多年老祖的见解来看。 想要踏上修仙之路,得先用功法把体內闭塞穴窍一个个凿开,经脉扩宽,这叫【胎息境】。 等经脉能跑马了,再吞口跟自家功法属性相合的“天地灵气”,比如舒顏的“玉明真一”。 方才踏入【练气境】大门。 別人修仙,拿天地灵气当薪柴,炼就真仙。 而他...... 庆远心神重新集中到金红裂纹上。 很微弱,却能清晰感知其中蕴含的暖意。 像过年大伙凑一起的热闹劲,又或者谁家真心实意道谢时的热乎气。 “眾生心......指香火?” 蛋上裂纹,每一道代表一份香火? 待蛋壳碎尽,便是破壳成道,正式练气? 路子野,但理得顺。 庆远苦笑出声。 “机制倒是懂了。” “以后我上哪整香火去?” 游戏里是数值,点点就有。 现实中,总不能把自己照片掛墙上,没事磕两个? 容易被人当成精神病。 要么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积攒口碑? 庆远摇摇头,否定这些不靠谱的念头。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反正这蛋搁肚子里不痛不痒,两道命格之力也没丟。” “大不了,掛机练级。” 他直起身,刷拉一声拉开窗帘。 窗外,沪城夜景喧囂繁华。 车水马龙,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练气......仙人......” 看著窗玻璃上映出的年轻脸庞,庆远笑了笑。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关灯,睡觉。 说不准还能在梦里补全那个“大罗天”的情景。 第55章 觉心 仙鹿原以南,清麓山脉边缘,浪荡山脚。 烈日高悬,古道尘扬。 一道清瘦身影正行走於荒僻山路。 “师父啊师父,您也没说这『南』边到底有多远啊。” 小和尚觉心一边擦汗,一边在心里碎碎念,脑子里全是临行前师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什么“一直往南,遇山而拜,遇水而涉”,听著挺有禪机,可做起来真是要亲命了。 “还有那个什么从『声闻』突破到『法师』的缘法......” 觉心嘆了口气,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 “我是真的云里雾里,庙里就咱们师徒俩,连个香客都没有,我也就扫扫地、念念经,咋能成法师了呢?” “咕嚕嚕。” 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传来。 觉心脚下一顿,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苦笑一声: “呀,五臟庙先造反了。” 修行归修行,饭还是要吃的。 他四下张望一番。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枯树就是乱石,哪像有人烟的样子。 他不死心地又往前溜达一里地,转过一个山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几缕炊烟裊裊升起,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有致。 村口的半截石碑斜插在土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三个大字——高家村。 “阿弥陀佛,天无绝人之路。” 觉心喜上眉梢,顾不得劳累,快步入村。 这高家村实在偏僻,平日连个货郎都难得一见。 更別说是一个年纪轻轻,却灰头土脸的小和尚了。 刚进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汉和玩泥巴的娃娃就像看猴戏一样,齐刷刷盯著他看。 觉心双手合十,刚要行礼问个好。 还没等开口,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有和尚进村咧!快去叫族长!” 不多时。 一位身著深褐员外绸衫、手盘两颗铁胆的中年男子,於眾人簇拥下阔步而来。 八字鬍,满面红光,瞧著颇具威严。 高家村族长,高仁义。 高仁义目光扫过觉心,眼底惊疑褪去,飞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旋即隱没。 再抬头,满面皆是春风和煦: “小师父有礼。” 他拱手作揖,態度亲善: “不知小师父仙乡何处?至我这穷乡僻壤,可有贵干?” 觉心老实巴交地回了一礼: “施主有礼,小僧法號觉心,是从北边大漠的【上妙寺】来的。” “路过贵宝地,腹中飢饿,想化顿斋饭,吃完晚上就接著赶路。” “上妙寺?” 高仁义眉头一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在浪荡山脚下活了大半辈子,虽说没什么见识,但也听过不少行脚商人的传闻。 北边除了漫天黄沙,哪有什么出名的“上妙寺”? 多半是只有三两间破瓦房的野庙。 既然没根脚,又是个独自一人的雏儿...... 高仁义心里石头算是落了地,一把拉住觉心的袖子: “哎哟,原来是远道而来的高僧!” “化斋好说!但小师父,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这附近山高林密的,晚上可不太平,多得是野狼大虫。” “赶夜路太危险,不如在我们村將就一晚,明早再上路也不迟啊!” 觉心有些犹豫:“这......恐怕多有打扰......” “嗨!出家人不打誑语,咱做百姓的也不能看著小师父涉险不是?” 高仁义不由分说,拉著觉心就往村西头走: “刚好,村头王大娘家有空房,条件差了点,还得委屈小师父应付一宿。” 盛情难却。 再加上肚子属实饿得慌,觉心只能半推半就应下。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村边上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前。 屋子很破,墙是用泥糊的,有些地方还透著风。 “王婶!王婶!” 高仁义拍了拍半掩的柴门,也不等人应声,直接把觉心领了进去。 屋內陈设极简。 一张断了腿用石头垫著的桌子,还有一张铺著旧棉絮的木床。 床上。 一名面容枯槁的老妇人蜷缩被子里,似乎睡著了。 听到动静,老妇人费劲撑起身,眯缝著老眼看了过来。 觉心见状,心生不忍,赶忙快步上前,搀扶了一把: “老人家,您躺著,不用起。” 高仁义大咧咧站里屋中间,冲老妇人喊道: “王氏,这是路过的觉心小师父,今晚在你这借宿一宿。” “你那点陈年穀子別藏著了,给小师父整口热乎饭!” 王氏看了看站在一旁,面容清秀的觉心。 嘴唇哆嗦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低下头。 过了好半晌。 王氏声音沙哑: “好孩子......就在这儿住下吧。” 高仁义见事情办妥,假模假式地嘱咐两句,转身背著手走了。 屋外,一道怯生生的身影才敢露头。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 衣衫襤褸,提著竹篮,一双眸子似受惊小鹿,警惕盯著屋內光头的觉心。 “么儿,进来吧。” 王氏轻唤一声: “他是借宿的小师父,並非恶人。” 女童这才敢挪步入內,篮中野菜犹带泥土。 觉心眼尖,也不待二人招呼,挽起袖口,接过竹篮,露出两颗虎牙: “老人家,小僧既然来化缘,这顿饭就由我来做吧,正好也让您二位尝尝小僧的手艺。” 王氏一惊,连忙要起身阻拦: “使不得,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不妨事!师父教过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觉心嘿嘿一笑,钻进旁边的灶棚。 不多时。 灶火燃起,饭香溢散。 虽只有清水煮野菜和几个糙面窝头,但在觉心的摆弄下,倒也色香味俱全。 小女孩显然饿狠了,捧一口破碗,吃得狼吞虎咽,连野菜汤都喝了个精光。 许是因为这顿饭的缘故,她对觉心的防备少了很多。 吃完饭,她大著胆子靠近觉心,小手比划,咿咿呀呀。 是个哑女。 旁人看来如观天书。 觉心只瞧一眼,微微頷首,笑意温和: “哦?原来你也喜欢在山里看蚂蚁搬家啊?我以前也常看,有时候一蹲就是一下午。” 小女孩眼睛瞬间亮了,又急急忙忙比划一通。 觉心又笑了: “那是,山里的蘑菇虽然好看,但彩色的多数有毒,下回可不能乱采了。” 一大一小,一问一答,聊得格外投机。 床上的王氏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 “小师父......你......你懂哑语?” 觉心帮小女孩把落在头髮上的一片菜叶拿下来,闻言一愣,理所当然地回道: “哑语?小僧没学过啊。” “她不是张口告诉我了吗?” 王氏闻言,只当小和尚心性单纯犯了痴病。 望向他的目光,怜悯与不忍几欲溢出眼眶。 第56章 心觉 夜幕笼罩。 王氏坚持要把床让给觉心。 觉心哪里肯依,最后在屋角的地上隨便铺了个乾草垛,打坐权当休息。 油灯熄灭,屋內一片漆黑,窗外虫鸣声有一搭没一搭响著。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一个小小的黑影摸索著爬了过来,一头钻进觉心的怀里。 小女孩不停发抖,一双小手揪住觉心的衣襟,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含混不清的急切声响。 小手在黑暗中疯狂比划“快跑”、“坏人”之类的动作。 觉心却像没看懂她的意思一样,探出手掌,轻抚女孩头顶。 掌心微热,有令人心安的祥和气息流转。 “不怕,不怕。”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呢喃声中,魔力自生。 女童眼皮沉重,终是抵挡不住困意侵袭,倚在小和尚怀中,沉沉睡去。 觉心轻声念了一句佛號: “阿弥陀佛。”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觉心睁开眼睛。 身遭冷风呼啸,手脚皆被手臂粗细的精铁锁链箍住,整个人呈“大”字形悬空吊起。 这是一处宽敞的山洞。 只不过山洞的装修风格,属实有些一言难尽。 洞壁上不仅没有渗水的青苔,反而像大户人家一样掛满字画。 画像上画的,却是“老鹰捉小鸡”,字写得跟鸡爪子一样,还全都给掛反了。 强行模仿人类雅致,让整个山洞显得格外荒诞。 “好个皮光肉滑的和尚!” “本大王嘴里淡出个鸟,正愁没处打牙祭,老天便送来这等好货色!” 火光映照下,来者真容毕露。 身高丈许,人身猪首,獠牙外翻如戟,满身黑毛根根似针,手中拖一口厚重九环大刀。 浪荡山,铁鬃大王。 他一边围著觉心转圈,一边吧唧嘴: “高仁义那老狗,传信说来了个和尚,嚇得本大王还以为是『大妙寺』不讲理的禿驴寻上门。” “结果一打听,什么『上妙寺』?听都没听过!估计也就是个到处骗吃骗喝的小野僧,哈哈哈哈!” 铁鬃大王越说越兴奋,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 觉心被吊於半空中。 平日里的憨傻呆愣,荡然无存。 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中,不起波澜,唯余悲悯与瞭然。 觉心开口,语气淡漠,不似问询,更似陈述: “这便是你与高施主的因果?他送生人,你保风雨?” 铁鬃大王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肥肉乱颤: “风雨?本大王管个屁的风雨!不过是养著一群两脚羊,我想吃便吃,想杀便杀!这便是本大王的规矩!” “行了,別废话了,和尚,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珠子擦亮点,別再往本大王的锅里钻!” 说著,大刀高举,寒芒欲落。 “阿弥陀佛。” 一声轻诵。 “崩!” 一声脆响。 禁錮手脚的精铁锁链,自行崩断,碎作数截坠地,激起一片尘土。 觉心轻巧落地,拍拍手上铁锈,静静地注视著猪妖。 铁鬃大王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哭爹喊娘求饶吗? 恼羞成怒之下,铁鬃大王凶相毕露。 “吼!” “不管你是哪来的禿驴!今天都得给本大王变成肉泥!!” 他一声咆哮,浑身妖气暴涨。 身躯膨胀一倍有余,一层黑毛根根竖起,皮肤变成了青黑色。 獠牙突出,彻底显露出足以比肩人类筑基修士的恐怖妖躯。 妖风在大厅內呼啸,將装点门面的字画吹得满地乱滚。 铁鬃大王高举大刀,裹挟浓郁妖气,兜头劈下! 觉心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刀。 双目闭合,双手合十。 礼敬。 “弟子駑钝,不识佛法。” “今日除魔,借力一用。” 一点金芒自他眉心亮起,大放光明。 污浊洞府內,凭空显化庄严法界。 在猪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瘦小僧人背后。 一尊通体琉璃,金火繚绕,足踏莲台的怒目金刚法相,拔地而起。 金刚怒目,只为降妖。 虚影未做什么多余动作,只是与觉心同样双手合十。 浩瀚威压降临。 压得铁鬃大王膝盖酥软,不仅握不住刀,甚至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念。 “法......法师?!” 猪妖亡魂大冒。 觉心眼帘掀开一角,薄唇轻启,雷音滚滚: “施主,有劳了。” 金刚巨掌,从天而降。 …… 大漠,孤寺。 黄沙拍打窗欞。 老和尚枯坐佛前,手中转动已无光泽的念珠,经文呢喃不断。 噠。 动作停滯。 绳线断裂。 一枚不起眼的浑圆黑棋,脱离珠串,落地弹跳,发出清脆声响。 滚至门槛,静止不动。 老和尚望著那枚孤零零的黑子,满是褶皱的面容上,错愕凝固。 良久,化作一声长嘆,既含解脱,亦有茫然。 “这便......落子了?” “我这痴儿......究竟是替哪尊真佛养的?” ...... “哈——欠——” 沪城,出租屋。 庆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在他脸上。 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八点整。 “昨晚一觉睡得,真够累的。” 庆远一边挤牙膏,一边含糊嘀咕。 也许因为功法后劲太大的缘故。 他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是什么大漠孤烟直的小庙,一会儿又是猪八戒背媳妇的山洞戏码。 最后好像还有个浑身冒光的超级赛亚人版小和尚? “《西游记》看串台了?” “不过那个野猪精长得倒挺別致,像之前公司食堂的红烧狮子头成了精。” 他笑著摇摇头,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过来。 今天可是重头戏,答应带大姨一家去迪士尼。 收拾妥当,庆远顺手抓起车钥匙,刚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不对,我昨晚好像没关电脑?游戏也没退?!” 掛机一整晚,宗门不会炸了吧?! 他又赶忙折返回书桌前,晃动滑鼠。 屏幕亮起,水墨画卷流转。 万幸的是。 游戏內只过了一个月,没出乱子。 庆远按下【暂停】键。 世界定格。 “孩儿们,老祖我暂且掛机,勿念。” “等回来,再给你们指条明路。” 他没注意到。 庞大繁杂的神通树根系末端,隱晦一角。 一枚小小的【卍】字符文。 悄无声息地,被点亮了一瞬。 境界体系(截止至第56章) 法修:胎息——练气——筑基——紫府 体修:淬皮——玉骨——汞血 释修:??——声闻——法师 第57章 北进 上午日光毒辣,烘烤得柏油路面几乎冒油。 迪士尼乐园內,喧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郭强脑袋上顶著硕大的米奇发箍,右手拿著只咬了一半的火鸡腿。 他两眼放光,拽著庆远胳膊猛晃: “哥!瞅见没?花木兰!你看那个兵,甚至冲我瞪眼呢!” 沈玉梅跟二姨一帮子长辈,此刻也没了矜持,花花绿绿丝巾隨风招展,在城堡前面摆阵势。 庆远身处人潮漩涡,还要护住大姨她们不被挤散。 脸上掛笑应付表弟,心神早已沉入丹田气海深处。 气海正中,那枚灰白石卵静静悬浮,偶尔有微弱金红光晕流转,並不显眼。 『果然不成。』 心底一声暗嘆。 他特意跑来这全沪城人气最旺的地界,並非单纯陪玩。 心中存了份验证念想。 既说“只纳眾生心”,那此处红尘烟火气最盛。 哪怕蹭上些许,也该让蛋壳多裂两条缝隙才对。 可现实骨感。 石卵依旧稳如泰山,毫无反应。 看来,眾生心,不单单指人口密度。 所谓“香火”,当是有名有姓,也有因果连结的愿力。 必须得受他这个“老祖”庇护,对他心存敬畏或感激的生灵。 產生的念头方能被破铜炉子提纯,转化,进而餵养体內的修仙道种。 “小远!发啥愣呢?” 沈玉梅大嗓门具备极强穿透力,隔著两层人墙传来。 庆远抬头一看,大姨举著手机: “快来!帮你大姨和姨父拍张合影!必须把尖顶拍全乎了,我好发朋友圈馋馋你老舅!” 庆远回过神,上前接过手机: “来嘞!大姨您往左边稍稍,姨父,手別僵著,搭大姨肩上显亲热,对,茄子!” 现实温情得顾,梦中霸业也不能停。 待今晚回家,必须把下个十年的盘子,好好理上一理。 ...... 飞跃科创大厦,顶层。 百叶窗將午后日光切割成无数整齐光条,尘糜浮动。 陆昭临一身高定职业装,步履干练地走到会议桌前,向对面男人主动伸手: “何先生,幸会,我是陆昭临。” 对面中年男人起身,髮际线偏高,灰色夹克稍显陈旧。 唯独一双眼睛,偶尔精光一闪,又迅速隱入沉稳。 手掌握持有力。 “陆总客气,早闻飞跃科创陆总手段雷霆,今日得见,名不虚传,敝人奇点智元,何璟。” 何璟。 现今不起眼。 但灵气大潮復甦后,沪城何家凭藉善於“苟”道的家传绝学,初期可是狠狠吃了一波红利。 《龟息锁元法》。 杀伐未必多强,处在灵气稀薄年代,那可是凡人叩开仙门的敲门砖。 她既然重生归来,这门功法,志在必得。 推动两家深度合作,便能藉机织网,早早於此人身上繫上绳索。 “何先生,关於此次『突触连结』项目......” “咚咚咚。” 敲门声沉重,打断谈话。 大门推开。 陆彰武迈步而入。 纯黑手工西装熨贴得不见一丝褶皱,头髮油亮向后梳拢. 面上带笑,微鉤鹰鼻仍透露出不怒自威的老派上位者气息。 何璟眉梢轻挑,望向陆昭临:“这位......” “何先生,正要为您引荐,这是我二叔,陆彰武先生,也是集团元老级人物。” 陆彰武步子一顿,麵皮抽了抽。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昭临转性了? 陆彰武终究是千年的狐狸,面对重要合作伙伴,还得维持豪门体面。 他迅速调整状態,堆出一副长辈慈祥模样,寒暄道: “何总久仰,鄙人陆彰武,听闻两家联手大事,特来瞧瞧有无能出力之处。” 客套几句。 趁何璟低头翻阅文件的当口,陆彰武借身位遮挡,凑近侄女。 声音压得极低: “陆昭临,別以为拉拢个做技术的就能坐稳位置。” “无论你有何手段,陆家,早晚得姓陆。” 陆昭临眼皮都没抬,执壶为何璟添水,语气困惑: “二叔说哪里话?咱们不都姓陆么?这家还能跟谁姓去?” “你......” 陆彰武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一旁瀏览文件的何璟,眉头一皱。 作为练气修士,哪怕身处末法时代,五感也非凡人可比。 豪门內斗齷齪不少见。 但这陆二爷心胸狭隘,城府浅薄,当外人面行威胁之举,格局属实不高。 反观陆小姐,举重若轻,风雨不惊。 『看来陆家老爷子偏心长房,確有道理。』 何璟心中天平倾斜。 若要在俗世寻个长久盟友,眼前这位年轻掌舵人,价值远胜有点老糊涂的“元老”。 ...... 夜晚。 把疯玩一天的大姨一家塞回酒店,庆远才驱车返回温馨狗窝。 “呼。” 一屁股摔进电竞椅,他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腮帮子。 全程陪笑,比写代码累人。 庆远也不墨跡,打开电脑,切换为大地图模式。 宗门的扩张节奏,得提速了。 舒顏、柴武筑基已成,早年藏著掖著的猥琐打法,该换一换了。 滑鼠落在地图西侧。 那里標著一处未曾开发的诱人宝地。 【深层熔火金精矿】,是炼製灵器的上好胚子。 “西边这块肥肉,確实诱人。” 这矿,他吃定了。 即使观华门暂时没有像样的炼器人才,但提前把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总归是好的。 不过,庆远心底门清: “资源是资源,地盘是地盘,两码事得拎清。” “我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挖矿,把东西往兜里揣,但我绝不把观华门的大旗插过去。” 不占地,便不算正式宣战。 只要里子,不要面子,把矿挖空即可。 讲究一个“只抢不占”的调子。 並且,庆远篤定,御剑门长老肯定会来清麓山一趟。 毕竟观华门出了两尊筑基的消息,哪怕他不说,外头散修又不是瞎子。 迟早会通过【枢鹿坊】被御剑门知晓。 琅澈和竹轩被王家的烂摊子拖住,腾不出手。 御剑门大本营,仅剩掌权派的玉章、元炼,以及掌教死忠素问。 玉章上次吃了个暗亏,连宝贝孙子的根基都差点搭进去。 依他睚眥必报的尿性,绝不肯善罢甘休。 大概率是他亲至。 “筑基后期?哼。” 放別处,筑基后期足以横推一切。 偏偏,这清麓山地界姓庆! 香炉屏蔽天机,外来筑基神识成了摆设,与瞎子聋子无异。 而自家门人不仅不受限制,甚至还附带增益。 此消彼长,加上【天仪】蓄势待发。 “他要真敢头铁硬闯,不把一身肥油刮下两层来,我跟他姓!” 这样一来,真正的版图扩张重任,需换个方向。 往南,黑水城是据点兼顾金主,不好下黑手。 剩下,唯有北与东。 一番思量下。 庆远决定先进军北境。 拿下北境,不仅版图翻番,人口暴增。 关键能打通前往北方大漠的商道,接触【大妙寺】。 据说那帮苦行僧手里有“菩提沙”、“金刚木”一类稀罕特產。 佛门宝物,拿来炼製特殊法器,或者净化丹毒,都有奇效。 早年不敢碰,因其地图標识是黑红色的,盘踞一头筑基初期大妖,麾下眾多徒子徒孙。 现如今,二对一,优势在我。 庆远调出【法旨颁布】的对话框。 【时局动盪,龙蛇起陆,尊驾欲引何方?】 “兵发北境!” 点击发送。 一道玄妙流光没入屏幕深处。 大旗竖起,战鼓擂响。 第58章 后手 观华暗室。 犹如熔岩浇筑的金文法旨,缓缓隱去形跡。 余温尚存,眾人的瞳孔內,灼热感久久未散。 “兵发北境。” 华阳子手里还攥著拂尘,目光在舆图上逡巡: “顏儿,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歷经数载沉浮,华阳子虽身居掌教高位。 每逢大事,却早习惯问策於这位惊才绝艷的弟子。 舒顏静立图前,素衣胜雪,不染纤尘。 听得师尊垂询,少女神色清平,白皙指尖径直落向代表【浪荡山】的黑色標记。 “打。” 一个字,掷地有声。 “师尊,遮羞布早被撕个乾净。” “前阵子我与师兄突破筑基,昭告天地。” “如今清麓山方圆几百里,不论散修,亦或凡俗村落,皆知谁是此地新主。” “游勇散修寻觅靠山,凡人村落祈求庇护。” “人丁兴旺系好事,但饭碗有数,地域有限,若不撑开地盘,光安置人口,便足以拖垮宗门。” 指尖再次叩击北境形似野兽脊骨的险峻山脉。 “圣炉舆图所標,浪荡山盘踞一尊铁鬃妖王,初入筑基。” “以前咱们见著筑基大妖得绕道走,但现在......” 舒顏看了眼身边铁塔般的柴武: “我同师兄联手,宰杀一头刚破境的猪妖,易如反掌。” “夺取浪荡山,版图翻番倒是其次,紧要处在於,能打通往北去大漠的商道。” “听闻大漠【大妙寺】手中握有不少佛门秘宝,可尝试与其接触。” 华阳子听得连连点头,眼底泛起些许热切,转瞬又被忧色覆盖。 他下意识地望向殿外: “理是这么个理。” “但你二人尽数离去,大本营空虚,御剑门杀个回马枪,留守弟子凭何抵挡?” 守家之重,不亚於开疆。 后院起火,便是满盘皆输。 “师尊,您莫非以为,当今观华门,仅靠我与师兄二人撑著门面?” “嗯?” 华阳子一愣。 舒顏也不卖关子,下頜朝后山丹霞峰方位轻抬: “数日来,您可曾去过熔火池?” 华阳子摇头。 他忙於安置流民,哪得閒暇去管那口大火炉? “师尊不妨感应一番。” 舒顏轻笑: “按常理,熔火池地火肆虐,方圆十里草木难生。” “今朝如何?火口岩缝,竟生嫩绿藤蔓,连带那些万年焦木,也有抽芽跡象。” “秦染卿,要成筑基了?!” “正是。” 舒顏语气篤定: “秦峰主所修《青萝缠丝诀》,属木行,又身具『翠微灵藤体』。” “借师兄一身恐怖阳煞,阴阳相济,补全多年亏空,更將一身木属灵力催发至极。” “眼下生机灵韵几欲压不住地火,秦峰主出关,便在这一两日。” 话锋一转,她目光促狭,飘向身侧柴武: “师兄,这事,您应该最清楚才对吧?” 正抱臂做高人状的柴武身体一僵。 “咳!那个......” 柴武目光游移,似乎突觉房梁雕花甚是有趣,根本不敢同人对视: “我不道啊!我也刚出关!我与秦峰主纯粹是切磋!” 瞧著徒弟一副不打自招的憨態,华阳子一阵无语,心头大石落去大半。 “再者。” 舒顏补充了一句: “观华门既受圣炉垂青,得此造化,自然还有兜底手段。” “底蕴压阵,谁敢伸手,就要有被剁碎爪子的觉悟。” 至於是何手段,她未明言。 华阳子瞥一眼大殿神龕那处空荡,识趣闭口。 舒顏视线重回舆图: “西方【熔火金精矿】,圣炉特意点出,自是到了嘴边的肥肉。” “令韩峰主遣些机灵弟子前往开採,只管挖,莫插旗,莫建寨。” “该处距离【枢鹿坊】太近,若大张旗鼓占地,无异於掌摑御剑门。” “当然,我等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柴武总算寻到插话机会,恶声道: “若他们先给脸不要脸,就叫他们把往日吞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舒顏莞尔,未作反驳,继续说道: “至於东方【风雷杏】,伴生云兽也是个难缠货色,待平定北方猪妖,腾出手来再去料理。” ...... 后山,僻静石府。 此地原本堆放杂物,如今稍作修葺,倒显几分清幽。 玉床上。 一只古拙的药葫芦悬於徐泗行嘴边,翠绿灵液滴落。 “滴答。” “嗝~” 数月来,灵丹妙药不绝。 原本破败不堪躯壳也日渐厚重。 怀中的【震离】剑,隨肉身温养,逐渐与他神魂共鸣。 浩瀚道基之力,於剑身內流淌。 徐泗行看上去仍为练气修为。 但,剑在手。 面对筑基大修,他也敢递出一剑,试试深浅。 “吱呀。” 石门推开。 天光涌入,舒顏裙角飞扬。 徐泗行本能弹身而起,恭敬抱拳: “拜见......苏小姐。” 话刚出口,他又想起之前的对话,改口道: “见过清晏上人。” “不必拘谨。” 舒顏摆手,隨意落座石桌旁: “我之前说过,严格论起来,你也算我宗筑基。” “都为同辈,那些做给外人看的虚礼,免了罢。” 徐泗行心中温热,洒脱一笑:“师姐有命,师弟便不客气了。” 一声师姐,唤得顺口。 再无身处御剑门时的如履薄冰,整个人心境开阔不少。 “不知师姐今日前来,是有何吩咐?” “我与镇岳要去趟北境浪荡山,猎妖,开路,需耗些时日。” “门內老弱不少,虽有后手,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我知你肉身尚在温养,不宜妄动。” “可放眼观华门上下,除去我二人,危机时刻能镇住场面的,唯有你了。” 徐泗行愣了一下。 看家? 让一个刚“死”没几日,连正式认祖归宗大典都没办的外人,镇守老巢? 何其沉重的信任。 哪怕在御剑门当了二十年“家犬”,也未曾有人將身家性命如此坦荡交付於他。 “师姐放心!” 徐泗行掌心按住【震离】剑,目露寒芒: “师弟在,观华门便在!” “善。” 舒顏留下一瓶丹药,飘然离去。 徐泗行佇立洞口,望向那些身著朴素,眼中却有光彩的弟子,心下感慨。 观华门比起冷冰冰、充斥算计与资歷的御剑门,不知强过几许。 ...... 山门外。 柴武肩扛一把新换巨剑。 这是丹霞峰库房角落翻出的老古董,卖相虽差,胜在厚实耐造。 目视舒顏独自下山,他眉头紧锁: “师妹,留徐小子一人守家,当真靠谱?” “並非信不过,毕竟他半路出家,身子骨尚脆,万一出现意外......” 舒顏驻足。 山风吹拂,髮丝轻舞,身形竟显几分透明。 “师兄。” 伴隨舒顏话音落下。 柴武惊觉足底触感有异,原本坚实的黄土山道,不知何时消失。 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波澜浩荡,於脚下无声翻涌。 太虚,水面,林间阴影处,皆有素衣身影踏步而出。 眾女齐齐望向柴武,眾音交叠,似真似幻: “我修炼的,是《千江流月映虚真经》。” “我铸就的,是『唯识映象心猿台』。” “你又怎知,隨你去往北境者,便是真身?” 柴武大嘴张开,半晌憋不出一字。 最后重重一跺脚,震碎满地虚幻水光,骂骂咧咧: “你们这帮玩脑子的,心都脏!走走走!杀猪去!” 两道流光,一土黄,一莹白,遁入太虚,直奔北方苍茫大山。 第59章 降妖 太虚之中,光怪陆离。 常言道,筑基之下跑断腿,筑基之上念动身。 身处太虚,一步迈出,或许便是现世的十里开外。 “也无甚稀奇,就是有些晃眼。” 舒顏脚踏虚空,清冷声音显得有些縹緲。 柴武大步流星在前开路,一身血气將周围试图靠近的莫名乱流蛮横撞开。 他低头看向下方。 “浪荡山,到了。” 按修仙界常识。 有筑基妖王盘踞之地,太虚映射出的景象,理应妖气衝天,血光如柱。 可眼前景象。 金光纯正浩大,丝毫不显邪气。 更有渺渺梵音透过壁垒,若有若无地钻进耳朵里。 “呕......” 舒顏乾呕一声,眉头死锁。 本能的,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暴躁。 就像一只野性难驯的猴子,突然被套上了一个並不合適的金箍。 “不对劲。” 舒顏压下心头不適,神识顺著太虚与现世节点,瞬息间覆盖整座浪荡山。 半山腰,一座乾燥宽敞的石窟內。 本应大快朵颐吃人的铁鬃妖王,跪在地上。 庞大丑陋的身躯蜷缩著,一双以往充满暴虐的猪眼,流露出一种诡异虔诚。 它的身前,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小和尚眉心一点金光闪烁不定,嘴唇开合,低声诵念经文。 隨著他的念诵,猪妖脸上神情愈发陶醉,甚至还跟著节奏哼哼两声,荒诞至极。 『这就是那个筑基妖王?』 舒顏有些愣神。 闭目念经的小和尚一顿。 “嗯?” 他似有所觉,驀然睁开双眼。 “咚!” 舒顏脑海中画面崩碎,只捕捉到一尊虚幻的怒法相,於他背后一闪而逝。 怒目金刚,降妖明王! “嘶。” 舒顏发出一声痛苦呻吟,双手捂住额头,身形晃了晃。 “师妹?!” 柴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粗獷的脸上满是焦急:“被阴了?” 他刚想询问要不要直接杀下去。 却见舒顏缓缓抬头。 一瞬间,柴武愣住了。 师妹清冷绝美的脸上,五官隱隱扭曲。 双眼不再是平日的黑白分明,泛起一圈暴戾金边。 甚至於,她的神情中,少了几分“人”的理智,多了几分“猿”的桀驁与野性。 嘴角不自觉向后咧开,露出虎牙,似乎想......咬人? “呲啦。” 没等柴武反应过来,面前太虚被暴力撕开。 金光涌入,將周遭混沌乱流一扫而空。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小和尚觉心,赤足迈入太虚。 佛家有云: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而今日的觉心,不慈悲。 他身后,那头如山般魁梧的铁鬃妖王亦步亦趋。 它双手也学和尚合十,掌中夹著九环大刀,满脸都是僵硬而慈祥的笑。 觉心看到舒顏时,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没来由的。 一种想要將眼前这女子按在地上,强行度化,给她念上一万遍紧箍...... 不,静心咒的衝动,疯狂滋长。 “妖孽?” 觉心低声呢喃。 “死禿驴......” 舒顏双目金光大盛,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眼中暴戾,浓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一根棍子砸烂对方光头。 柴武心头一跳。 虽然不知道师妹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但身为师兄,本能让他侧身一步,將舒顏瘦削的身板挡在自己身后。 他看著对面诡异的组合,抱拳沉声道: “这位小师父,在下观华门柴武。” “我与师妹此番前来,只为此处地界,与阁下往日无冤近日无讎,还请行个方便,速速离开罢。” 先礼后兵。 柴武看著憨,但並不傻,这和尚透著邪性,不宜衝动。 觉心没动。 目光穿透柴武皮囊,看到里面如长江大河奔涌的磅礴气血。 更察觉柴武背后若隱若现的巍峨须弥山影,以及镇关法相。 须弥山,乃佛教世界中心,眾山之王。 觉心眼中金光一亮。 一句偈语,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施主,你与我佛有缘。” 柴武脸瞬间黑了下来。 有缘? 有个屁的缘! 他好不容易老婆孩子热炕头,刚把地火情人安抚好,你这禿驴上来就想让我出家? “阁下,莫要开这种玩笑。” 柴武声音沉了下来,手掌摸向背后重剑的剑柄,语气森寒: “我说了,我们不愿与你结怨,只要这山,人滚蛋。” 觉心轻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罢,罢,罢,机缘未到,强求不得。” “施主可以走。” 说著,他指尖一转,直指柴武身后呲牙咧嘴的舒顏,语气骤然变冷,如金铁交鸣: “但这女施主不行。” “贫僧观她心中杀孽深重,心猿难定,若放任自流,必为祸苍生。” “她需隨贫僧离去,於佛前聆听教诲,日夜度化,方能洗去一身戾气。” 空气死寂。 柴武低著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对他而言,舒顏是什么? 是他当年在贫瘠小山村里亲手领出来的倔强丫头,也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宗门希望。 “度化?” 柴武笑了。 他抬起双手,朝著周遭虚空用力一锤! “轰!” 一声闷响。 肉眼可见的裂纹在太虚中蔓延。 虽转瞬被规则修復,但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感,令人窒息。 气海深处,天关洞开,气血如汞。 一层黑红交加的狰狞鎧甲,伴隨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覆盖全身。 眼中再无半分憨厚,唯有洪荒凶兽的暴怒。 “死禿驴。” “想动老子师妹?” “老子先把你那反光的脑壳拧下来当球踢!” 面对凶威,觉心不退反进,脸上反而露出一种名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与狂热。 “冥顽不灵。” 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施主,既如此,那便......有劳了。” 身后,一尊三头六臂,手持金刚杵的法相轰然凝实。 而铁鬃妖王,也狞笑起身。 它从屁股后面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满嘴獠牙闪著寒光,似乎在说: “佛祖说了,送你去西天,也是一种慈悲!” 第60章 掌司 出租屋內。 “我就知道。” 庆远放下水杯,面色古怪地看向屏幕。 舒顏的“心猿”命格,碰上修闭口禪的和尚,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看来不需要我从中拱火,这架是非打不可了。” 刚好能趁此检验下舒顏与柴武的水平。 毕竟,观华门不留水货。 他正准备继续欣赏筑基期的高端斗殴局。 屏幕界面一震。 一连串烫金色的提示,如瀑布般刷下来。 【香火为墨,命格为契,天机为局。】 【检测到特殊命格因果交匯,已为其匹配天命!】 【匹配要素一:心猿(舒顏/悟空)】 【匹配要素二:流沙/须弥(柴武/悟净/??)】 【匹配要素三:苦行僧(觉心/三藏)】 【匹配要素四:贪吃猪妖(铁鬃妖王/悟能)】 【匹配要素五:仙人经文(不化剑冢/真经)】 【???:龙属(缺)】 庆远瞪大眼睛,身体前倾。 下一行文字,让他心臟狂跳。 【公式成立:心猿+须弥+和尚+猪妖+经文=西行纪!】 【诸相非相,因果轮转,神话重演。】 【神通“掌司”,受其感召,已被唤醒!】 神通树黯淡无光,深埋地底的树根区域。 一枚名为【掌司】的古朴竹简图標,在一片金光中被点亮,隨后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篆刻充满古韵的文字。 【神通:掌司】 【简介:天道无常,人道有常,以眾生为棋子,掌司天运,执本布命。】 【功效:当尊驾门下弟子命格,与特定上古神话/传说產生呼应时,可为其开启一场专属的“天命剧本”。】 【入局者无需知晓全貌,只需依冥冥之中的“运势”行事,歷经劫难,行止暗合传说轨跡,便可获取馈赠。】 庆远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官方玩梗?还是大道投影? 他继续往下看。 【当前可触发天命:西行纪(第一幕:野性难驯,佛法降猿)】 【剧本简介:从心猿的桀驁不驯,到须弥山的厚重承载,再到佛子的觉悟,与贪慾的救赎。】 【西行之路,不问归期,只问本心,这是一条从凡入圣、乃至直指“大罗”的成道之路。】 【奖励预览:命格二次进阶(极大概率),修为境界提升,领悟特殊道韵......】 【当前状態:条件不足(未开启)】 【核心提示:关键人物“觉心”尚未归入尊驾门墙,关键道具“猪妖”尚未收服。】 “西行?命格进阶?!” 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庆远根本无法拒绝。 他看向屏幕里已经剑拔弩张的四人。 心中不由涌起一丝歉意。 “舒顏,柴武,別怪老祖心狠。” “这场架,不仅得打,还得打得漂亮。” “因为......” 庆远能清晰感应到。 体內气海正中,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石卵,微微震颤起来。 原本细如髮丝的金红裂纹。 伴隨屏幕上“西行纪”三个字的出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 一种欢欣、雀跃的情绪,顺著经脉传递到他的脑海。 它,想看! 它,需要这场名为“天命”的养料! “和尚降猿,不打不相识,那就......” ...... “打!” 一个字,重锤落地。 太虚震盪。 柴武根本不废话,一拳递出,朴实无华。 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爆甬道,直奔觉心面门。 管你是佛是魔,想带走我家人,先问问这双拳头! “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火!” 觉心身后法相怒吼,三头六臂轮转。 一柄金色巨杵砸下,与柴武的拳头正面硬撼。 “轰隆!!!” 金光与血煞炸裂。 两人脚下太虚崩碎,露出下方现世扭曲的倒影。 柴武一步不退,浑身鎧甲红光暴涨,將觉心顶得倒滑百丈。 “好力道!好刚猛!” 觉心虽退,眼中狂热愈甚: “此等体魄,若用来护法,可保正道千年!施主,你越是抗拒,贫僧越是心喜!” “喜你大爷!” 柴武暴怒,身形暴涨,化作蛮牛衝撞,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 另一边。 铁鬃大王也没閒著。 “嘿嘿,小娘皮,虽然佛爷说要素斋,但想来喝点血也是不妨事的!” 猪妖狞笑,手中九环大刀挥舞成风,妖风裹挟腥臭,劈头盖脸斩向舒顏。 舒顏面沉如水。 面对恶臭扑鼻的一刀,她不闪不避。 唯有一双瞳孔,彻底化作金黄。 “滚。” 一声轻喝。 身后白猿虚影再也不復之前庄严,彻底撕下偽装。 呲牙,怒啸! “吱!” 尖锐猿啼刺破神魂。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巨掌,凭空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攥住来势汹汹的九环刀。 “咔嚓!” 足以开山的灵器大刀,在猿掌中如同麵团,被捏成一团废铁。 “什......什么?!” 铁鬃大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身猪皮嚇得发抖。 还没等它反应。 “啪!” 一个大比兜,结结实实呼在它猪脸上。 猪妖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十八圈,满嘴獠牙碎一地,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晕厥。 “你也配?” 舒顏眼神睥睨,看向正与师兄纠缠的小和尚,战意与厌恶交织。 “接下来,该你了,禿驴。” “水来!” 縴手一招。 太虚生水,大江横亘天际,万千幻影重重叠叠,齐齐举拳,砸向金光灿灿的觉心。 “二打一?” “不讲武德啊......” 觉心额头冒汗,死咬牙关,法相金身催动到极致,硬抗这一场混合双打。 一时间,太虚乱颤,打得难解难分。 ...... “嘖嘖,真惨。” 出租屋里,庆远一边看戏,一边还要替小和尚捏把汗。 柴武和舒顏,可是实打实经过自己这个“老祖”武装起来的顶级號。 觉心虽然有点来歷,功法也邪门。 但双拳难敌四手。 被按在地上摩擦是迟早的事。 “不过,这也是流程的一环。” “不把你打服了,怎么乖乖当唐僧?” 就在庆远看得起劲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弹窗。 【陆昭临:图片.jpg】 【陆昭临:东西到了。】 庆远收回心神,点开图片。 黑丝绒的礼盒中,静静躺著一枚墨绿色的玉佩。 雕工精湛,玉质油润。 是一枚“平安无事牌”。 上面没有任何繁杂花纹,只有一个古朴的“庆”字,透著低调的大气。 【陆昭临:听说你生日快到了,玉佩养心,也养性。】 庆远一愣。 这语气...... 怎么有股“宣誓主权”的味道? 想起公司里高冷霸道的陆总,私底下还有这种小心思,庆远不禁哑然失笑。 “有心了。” 他回復了三个字。 刚想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蹦出来。 这回是顾挽音。 【挽音:那个,庆远哥,我想请教一下,男孩子.......一般喜欢什么样的围巾呀?要是自己织的那种,会不会太土了......[害羞]】 围巾? 大夏天的? 庆远看眼窗外三十几度的大太阳。 戴出去,怕是要长痱子。 但他明白这姑娘的心意,想了想,认真回道: 【不土,那代表心意,灰色或藏蓝吧,稳重。】 回完消息,庆远挠了挠头。 “哎,长得太帅也是种烦恼啊。” 当然,凡尔赛的感慨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屏幕里的战况,出现了新变化。 第61章 心魔 太虚界內,光影错乱。 怒目明王法相愈发黯淡,金身遍布蛛网裂纹。 觉心单膝跪於虚空,僧袍早已化作布条,裸露皮肉处处淤青。 更有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金血横流。 痛。 並非皮肉之苦,而是心火煎熬。 觉心双目赤红,盯著前方蛮横无匹的铁塔汉子: “为何?!” “施主!你既也是修行中人,岂不知那东西一旦脱笼,是何等浩劫?” “心猿意马最是难驯,那是天生的杀星!倘若她真成了气候,兽性压过人性,你可知要死多少无辜?” 昔日离寺,他路遇一黄皮小妖。 妖物涕泗横流,磕头求饶,赌咒发誓绝不再犯。 当时,他初入红尘,信了,放了。 数日復返。 只见全村死绝,枯骨累累。 惨状如同烧红烙铁,烙印在他识海深处。 慈悲无度,便是纵恶! 所以今日,即便身死道消,他也绝不能放任这白猿祸乱人间! “哪里来的聒噪道理?” 柴武根本不听,狞笑间一步踏碎虚空,欺身而至。 大手如钳,生生扣住光头,臂膀肌肉坟起,向外狠掷。 “滚!” 身躯倒飞。 侧翼,白猿裹挟暴虐罡风,蓄力一拳正中其肋下。 “噗!” 金血洒落太虚。 觉心如断线纸鳶,连退千丈,堪堪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目光越过两人,落在茫茫虚无深处。 “冥顽......不灵。” 双手合十。 眉心金芒爆闪。 梵音凭空起。 无数鎏金经文涌出,似有灵智,层层缠绕僧躯。 释门修行,不论灵根,只修因果愿力。 闭口境以身做舟,苦渡苦海。 声闻境聆听万物,心有戚戚。 一旦立下大宏愿,哪怕境界未到,亦可倒果为因,向未来的高位存在“借”法! 此即——法师! 宏愿越大,借来位格越尊。 觉心曾誓愿“盪尽天下妖魔,护持一方净土”。 杀伐意盛,故而引动【怒目金刚】位格共鸣。 此刻。 他凝视面前逐渐崩解的明王法相,神色迷离。 杀? 杀不尽。 除恶若能务尽,心中是否先种下了恶? 觉心颤巍巍探手,掌心与虚幻破败的佛手相贴,十指紧扣。 眼角一滴清泪滑落,洗去满眼杀意,余下最纯粹的坚定: “小僧的心......一直未变。” 只想眾生,无苦。 咔嚓。 法相之上,璀璨金漆大片剥落。 遥相呼应,亿万里外,一片无垢净土轰鸣震动。 ...... 漠北,上妙寺。 琉璃世界,七宝林立,功德池波光粼粼。 老和尚高坐檯上,手中枯木念珠已停,黑子静臥掌心。 他望向净土深处。 那里。 有一尊早已沉寂许久,手持锡杖的宏大气息。 正因南方的执著召唤,频频震颤,几欲破空而去。 “唉。” 老和尚轻嘆,吹皱一池功德水: “既然天上的大人落了重子,贫僧不捨得这点家当,倒显得小家子气。” “痴儿,接好了。” 净土深处,无量佛光冲霄。 一尊身披锦斕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容悲苦却坚毅的行脚僧法相,步步生莲,踏碎虚空。 一路......向南! ...... 太虚界。 光华敛去,一尊温润如玉,手持九环锡杖的圣僧虚影浮现。 菩萨低眉。 圣僧口唇微动。 一段玄奥晦涩的咒言,无声盪开。 化身暴戾白猿的舒顏,身躯僵直,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原本不可一世的凶威,如遭遇天敌,瑟瑟发抖。 神魂深处,仿佛有一个金色圆环正在急剧收缩,勒入识海! 柴武见状,心头大骇。 一步横跨,瞬移至觉心身侧,裹挟移山之力,重拳轰出。 “定。” 觉心未动,仅吐一字。 拳锋滯涩,好似陷入万年琥珀,难以前寸分。 柴武怒啸,又换肘击、膝撞、甚至祭出头槌。 无一例外,皆被一层无形佛光消弭於无形。 通过【代行】的魂灵连结。 他清晰感知到,师妹的意识一点点沉沦,仿佛要被咒言封印。 一旦彻底锁死,怕是再也寻不回以前清冷的舒顏! “禿驴!!!” 柴武双目沁血,背后脊骨处,【须弥】山影不再只是异象。 “你会佛法?老子也会!” 他单掌擎天,身后大山隨之动作,化作五指遮天的岩石巨手。 山海可平,天地可覆! “须弥印!给老子——碎!” 巨掌压下。 方圆百里太虚竟承受不住重压,现世云海被生生压出一个真空大洞,天穹好似穿了孔。 觉心不敢托大,身后圣僧法相举起锡杖,向上托举。 “咚!!!” 觉心金身开裂,七窍渗血,柴武更是半边身子鎧甲碎尽,大口喘息,几乎力竭。 正当二人要拼最后一口气时。 一只素手,搭上柴武宽厚肩头。 柴武一惊,猛然回首。 “师......妹?” 舒顏一身白衣胜雪,髮丝未乱。 眼底赤红退去,恢復往日清冷,比之往日,多出几分深不见底的圆满。 修为仍是筑基初期,可她的气度,仿佛一口归鞘神剑。 “歇歇吧。” 舒顏看向对面狼狈不堪的觉心,敛衽一礼: “多谢大师。” 觉心满脸茫然:“谢......谢贫僧作甚?” 打生打死,还要言谢? 舒顏轻抚额角,似有一道金箍虚影没入神庭: “若无大师这一通《紧箍咒》当头棒喝,我要降伏心头这尊凶猿,还不知需多少岁月水磨功夫。” “如今金箍入脑,栓住心猿,我也算借大师之手,补全了道基最后一块短板。” 觉心怔住。 合著贫僧拼了半条命,被当成了磨刀石? 未等他想通关窍。 舒顏脚下波光荡漾。 “水来。” 大江涌现,江面平静。 水底,桀驁白猿已头戴金箍,盘坐於一根定海铁柱顶端,宝相庄严。 “既然大师要度化,不妨先看看自己。” 觉心低头。 水镜中,画面流转。 不再是他以为的除魔卫道。 他看见了跪地求饶的小妖,瑟瑟发抖的背影后,是面对未知恐怖的绝望,而非悔过。 看见了当初离去的自己,背影洒脱,充斥傲慢。 最后,画面定格。 那个挥舞降魔杵,满脸狰狞喊著“我不入地狱”的和尚。 面容扭曲,眼神狠戾。 与身后悲悯眾生的菩萨法相相比,何其......丑陋? “这......是我?” 觉心如遭雷击,双膝一软。 何为佛?何为魔? 执著除恶,乃至因除恶而生嗔怒,又何尝不是入了魔? 心相一破,异象顿消。 觉心颤抖合十,面色惨白,却透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阿弥陀佛......贫僧,著相了。” “多谢施主点化。” 对面。 四个大字,同时浮现柴武、舒顏二人脑海。 【纳入麾下!】 下一瞬。 舒顏身躯一软,“哎哟”一声,面色恰到好处地变得煞白,扶额欲倒。 柴武立马搀扶,转头怒瞪觉心,破口大骂: “好你个禿驴!一句著相就想揭过?” “你看给我师妹打的!神魂都裂了!这后遗症找谁算?!” “还有!浪荡山地脉都被你砸断几条,太虚都被你轰穿了,这笔帐,你怎么赔?!” “赔不起?就拿身子抵!” 觉心:“......” 他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女施主,又瞅瞅满目疮痍的太虚。 愧疚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低下高昂的头颅,声若蚊蝇: “小僧......身无长物,唯有这身力气......” “若不嫌弃,愿听凭施主发落,做些苦力,以赎罪孽。” 铁鬃妖王从昏迷中醒来,见到面上充满愧疚的佛爷,有些茫然。 “嗯?老猪我错过什么事了?” ...... 出租屋。 “噫!成了!” 庆远乐得不行。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这忽悠人的本事,深得真传!” 觉心这孩子。 能处! 不仅帮舒顏把道基给夯实了,还顺带把自己赔了进来。 “要知道,筑基期最关键的便是修补內景。” “之前舒顏心猿难定,道基搭好台子,却少了个主角,隨时可能塌房。” “现在金箍一戴,心猿归位,道基也稳住了!” 他正乐呵著。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耳机里炸开。 【警告:检测到强敌入侵!】 【来者修为:筑基后期/巔峰(疑似携带高阶灵器)】 【来者身份:御剑门长老(温知白/玉章)】 庆远眉头一挑,手中滑鼠一甩,视野拉回大本营。 由於观华门屏蔽天机的特殊性。 地图边缘,一条明晃晃的金线,沿著山脉走势,慢吞吞地碾压过来。 “嚯。” “温知白?玉章长老?” “挑我家主力不在,家里空虚的时候来偷家?” “挺会挑时候啊,老东西。” 庆远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冷。 “可惜。” “我家,从来都不空。” “既然来了,就別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不留点过路费,真当我这观华门,是你家后花园?” 瞄一眼香火数:【1145】 光標悬停在某个灰暗图標上方。 【天仪】。 “敢乱来?劈不死你!” 第62章 贺礼 清麓山界,祥云悬空。 云上一老道面色阴沉。 身处这片清麓地界,温知白周身极不自在。 仿佛习惯了沧海畅游的蛟龙,忽地被塞进一口狭小枯井。 太虚被锁。 筑基大修,举手投足引动天地灵机,於现世全力施为,必遭天妒雷劈。 故千百年来,玄黄界高修墨守成规,有仇有怨,皆入太虚了结。 今日,神识碰壁,感知不过数十丈。 “该死。” 温知白心底暗骂。 素问的一句“邻里有喜,琅澈竹轩未归,唯师弟適宜”。 如今回想,简直就是推他入火坑。 数月前,观华门双圣横空出世,惊掉御剑门无数下巴。 清麓贫瘠,別说筑基,便是出个练气圆满,恐怕亦需祖坟冒上三天青烟。 一夜双响? 且不说名为【清晏】的女修跟脚全无,单是那个柴武。 此前羡云曾言,那廝流连烟花巷柳,只为调戏寡妇。 “调戏寡妇......” 温知白麵皮抽动。 他是在闭关! 是扮猪吃虎,是深藏不露! 如果背后无大能布局,无通天手段,安能如此? 温羡云资质上佳,也需举全族之力供养。 即便如此,尚卡在关隘之前,蹉跎数载。 “罢了,先礼后兵。” 温知白压下眼底阴鷙,袖袍一挥,灵力鼓盪: “御剑门温知白,听闻贵宗双喜,特来致贺!” 音浪滚滚,激起护山大阵层层涟漪。 青色光幕未做阻拦,而是裂开一道门户。 “好胆识。” 门户內,一抹粉色遁光飘然而至,香风扑鼻。 宫装美妇悬停十丈开外,云鬢高挽,仪態万千,只看了一眼,便盈盈下拜: “奴家秦染卿,见过温长老。” “掌门言贵客临门,令奴家前来迎候。” 温知白眼眸微眯。 秦染卿? 昔日藏春谷玩弄绳索的女流之辈? 不过...... 粗浅感应一番。 眼前女修,气息虚浮躁动,根基不算扎实。 然而灵压外溢,法体无漏。 货真价实,筑基初期! 三个?! 除了镇岳、清晏,竟还藏著第三尊?!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数年前还是练气后期打转的修为,今日也能平步青云? 这一方小小山头,到底藏了多少怪物,多少隱秘? “秦......秦道友。” 温知白语气乾涩几分,连称呼也隨之更改: “道友得大道,观华门今日恐非双喜,当是三阳开泰了。” “长老谬讚。” 秦染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並不掩饰眉梢喜色: “运气使然,侥倖迈过,请。” 越是轻描淡写,温知白心中忌惮越深。 压下万般思绪,老脸上掛起虚假和善,拂尘一甩,隨之入山。 ...... 观华正殿,香茗已备。 主位之上,未见大修,依旧是一脸褶子,笑容諂媚的华阳子。 “哎哟!温长老法驾降临!小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华阳子快步迎下台阶,斟茶递水。 温知白落座,轻抿灵茶,眼神於空荡大殿扫过,佯装不解: “华阳道友,老夫此来,专为两位惊才绝艷的新晋道友道贺。” “为何......不见尊顏?” 秦染卿斜倚侧座,玉指剥著灵果,漫不经心应道: “不凑巧。” “镇岳长老是个閒不住的,嫌北方几头野猪妖气太重,说是去除了祸害。” “清晏长老嘛......性子孤僻,爱清静,指不定在哪方云头悟道,神龙见首不见尾。” 温知白品出味来,放下茶盏,面色更显慈和: “確是不巧。” “既如此,咱们不论那些虚礼。” “昔日御剑门下,良莠不齐,做事或许有失偏颇,令咱们两家生了些许芥蒂。” “今日老夫亲至,便是要把这『结』给解了。” 大袖挥动,三方锦盒整齐落於桌案,宝光四溢。 “【素月流云法衣】,采月华蚕丝混以天云纱织造,中品灵器,诸法不侵,水火不避,赠予清晏道友。” “重器【玄龟磐石盾】,尚未认主,正好配镇岳长老神力。” 最后,温知白指尖点向一截乾枯紫藤: “至於秦道友,刚破境不久,此物为【紫蕴龙蛇藤】,虽非至宝,却也合用。” 手笔不可谓不大。 皆是坊市难求,价值连城的硬通货。 当即,老道脸上堆满感激,浑浊双眼中泛起泪花: “长老厚爱!厚爱啊!” “哪有什么芥蒂?误会!全是误会!” “咱们观华门上下,哪个不念御剑门的恩德?小道心里......暖乎著呢!” 见华阳子照单全收,贪婪之相尽显。 温知白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紧绷心弦鬆动两分。 能收礼,代表能谈。 代表即便对方背后有高人,也未必想同御剑门撕破脸皮。 缓兵之计既成,局面可控。 又虚与委蛇一番。 温知白暗中施法,几缕灵丝钻入地下,欲探大殿根底。 却如泥牛入海,只觉深不可测,更隱约触动某种可怖气机,令人心悸。 不敢再留。 温知白霍然起身,拂尘轻摆: “礼已送到,老夫有俗务在身,便不多留。” “日后黑水城地界,若遇难事,不妨报老夫名讳,总有几分薄面。” “一定!一定!长老慢走!” 华阳子一路恭送,挥手告別。 直至金光远遁天际,老道脸皮垮塌,哪有半分笑意。 轻拍锦盒,眼神幽邃。 “面子......是自己挣的,可不是討来的。” ...... 出租屋內。 庆远看著温知白仓皇离去的背影,轻哼一声: “老狐狸,跑得倒快。” 这波示好,不过是缓兵之计。 观华门被摆上檯面,成了靶子。 黑水城那些世家,闻到腥味,必然蜂拥而至。 但庆远不虚,根基已成,又怎怕风雨? 屏幕正中,文字跃动。 【恭喜!】 【觉心(声闻法师)感悟本心,愿领苦役,护法猪妖亦愿追隨,暂归门下。】 【西行纪第一幕:佛法降猿,完结!】 【评价:甲下。】 两团金光爆开,奖励诱人。 【奖励一:命格进阶引(可指定一名参与弟子的命格进行升华)】 【奖励二:顿悟丹(使服用者立地顿悟,领会自身功法之极境,无视瓶颈)】 “好东西!” 庆远两眼放光。 待舒顏几人北归,安定之后,再行封赏,效果更佳。 此时,他更在意的,是丹田內的异变。 气海正中。 沉寂的灰白石卵,金红裂纹疯长。 隨著“西行”开篇落幕,离孵化,很近了。 “大约,还有七日。” 七日后,破壳成道,他正式迈入练气。 肉体凡胎,终成过去。 又见第二幕开启条件: 【第二幕“西行纪”开启条件:將“觉心”彻底纳入门墙,使其心甘情愿归附。】 “慢慢来吧。” 攻心? 他熟。 连徐泗行都被他顷刻炼化。 一个满怀愧疚的小和尚,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慢火燉,滋味足。” 思绪飘飞,困意袭来。 庆远起身拉帘,隔绝窗外万家灯火。 明日周一,又是社畜的一周。 “这就是生活啊。” 庆远钻入被窝。 这一夜。 梦里没有仙魔,没有大罗天。 只有一只金灿灿的蛋,长著翅膀在前面飞。 他,在后面死命地追。 第63章 好人 “咔噠。” 打火机蓝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一支做工粗糙的捲菸。 沪城某家地下酒吧,最深处的包厢內。 五名面色凝重的中年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老薑,消息確切吗?” “確切个屁!何家那头捂得严严实实,但前些日子有人看到何璟活著回去了,除了脸稍微肿点,活蹦乱跳。” 唤作老薑的人声音压低,带著一丝颤抖: “反倒是老蔡......『失踪』了。” 包厢內一阵死寂。 在这个特殊的圈子里,“失踪”往往意味著另一种更直白的结局。 死了,或者废了。 “蔡大哥堂堂练气修士,再加上蔡家给的傢伙事,何璟凭什么?” 有人不甘心地拍了下桌子。 “凭什么?” 老薑冷笑一声,掐灭菸头: “道上有人传,那天晚上锦绣滨江工地附近,出现了一个......假面骑士。” “啥?” 眾人面面相覷。 “你没听错,就是特摄片里的假面骑士。” 老薑咬牙切齿: “不仅把人打废了,还非常有公德心地报了警。” “听说蔡大哥当时全身骨头没几块好的,整个人像是被液压机碾过一样。” 空气凝固。 一种源自未知的恐惧,像蛇一样爬上眾人內心。 大家都是上个灵气时代残留的“老人”了。 自从体验过身轻如燕,掌碎青石的力量后。 没人愿意再变回爬几层楼就喘气的凡夫俗子。 每天早上醒来,力量不断流逝的绝望比死亡还可怕。 “这沪城的水......太深了,咱们惹不起。”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蔡大哥以前接济过咱们不少灵砂,这份人情得还。” “再说,若是拿不到何家的《龟息锁元法》,不出三年,在座各位都得变成在公园下棋的糟老头子!” 这才是核心。 如果不想变成凡人,必须找到锁住灵气的方法。 “假面骑士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大概率是路见不平,咱们只要不触霉头就行。” 老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动不了高人,但何璟这块肥肉,不能丟。” “听说他在俗世有个公司,叫『奇点智元』?最近好像还要跟什么地头蛇陆家合作?” “正是。” “那就搞它!” “修仙的咱们干不过,搞几个凡人的商业项目还不是手到擒来?” “搞黄他们的合作,製造事故,甚至......抓几个凡人高管做筹码。” “我就不信,他何璟能一直缩在龟壳里不出来!” ...... 清晨。 庆远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抓起车钥匙推门而出。 “咔噠。” 隔壁防盗门也几乎同时打开。 顾挽音穿著一身职业套装,正低头换鞋。 两人同时抬头。 庆远大大方方咽下包子,挥了挥手:“早啊。” 顾挽音动作一僵,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躥红。 昨晚微信上那句“喜欢什么围巾”的试探,还有庆远意味深长的“稳重”,在她脑海里疯狂重播。 “早......早,庆远哥。” “去公司?正好,一起吧。” “顺路的事,省得你去挤地铁了,听说今天早高峰又要限流。” 顾挽音愣了一下,呆萌地问了一句: “真的......可以吗?”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叫“真的可以吗”? 怎么听著像是答应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脸上红晕瞬间蔓延到脖子根,整个人像是要烧了一样。 “逗你的。” 庆远倚靠门框,假装看表,故意板起脸: “你要是不愿意坐我的破车,我可就自己先溜了啊,毕竟全勤奖扣起来也挺肉疼的。” 说著,他作势要走。 “我要!” 顾挽音情急之下,喊了一嗓子。 她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把头埋进高竖的衣领里,衝到庆远身后,紧紧盯住脚尖,也不说话,就是跟著。 庆远忍住笑,也不拆穿她。 201室的窗户缝后面。 梁惠兰注视楼下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钻进小灰车里。 “嘖嘖嘖。” “年轻就是好啊,这劲头,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 车內。 庆远摁断车载蓝牙,中控屏显示通话结束——大姨。 “老太太还非得確认我有没安全到岗,真拿我当没长大的孩子。” 他无奈摇头,嘴角掛笑。 趁红灯间隙,通过后视镜扫一眼副驾驶。 顾挽音一直望向窗外倒退风景,眼神发直,手指无意识绞弄安全带。 显而易见,前两天她混帐父亲闹出的烂摊子,並未彻底从心头抹去。 创伤还在。 “今天天气不错啊。” 庆远主动打破静謐,声线平稳温和。 顾挽音惊醒过来,慌忙坐直身子:“啊......是,是挺好的。” “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庆远未看她,目光直视前方车流,语气隨意: “虽然有点糟心事,但至少有个这么护著你的亲姑姑。”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 “我父母走得早,大概大学那会儿吧,也没什么特別悲情的故事,就是意外,走得很突然。” “那时觉得天都塌了,一人漂在大城市,半夜睡不著,还总是流眼泪,。” “所以啊,不开心的事情,就像汽车尾气,排出去就散了,別老吸进肺里。” “重要的是前面有人给你亮灯,旁边还有人愿意捎你一程,对不对?” 顾挽音愣愣听著。 是啊。 即便父母离世,他也能活得这么阳光,这么强大。 自己还有姑姑,还有......眼前这个人。 “嗯......” 顾挽音轻应一声,这次没躲闪,眼神亮晶晶盯著庆远: “庆远哥,你说得对。” “还有,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多大点事。” 庆远打了个转向灯,把车拐进写字楼的地库: “再过几天就二十七了,难免有点老气横秋的感慨。” “不过想想也挺好,又能名正言顺地蹭一顿大餐了。” 顾挽音抿嘴一笑,认真点点头: “庆远哥是好人,好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生日也会开开心心的!” “好人?” 庆远停好车,拉上手剎。 “好人”两个字,听著怎么莫名有点烫耳朵? “咳,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他赶紧打了个哈哈,拎包下车。 这好人卡领得,属实有点心虚啊。 ...... 飞跃科创大厦,顶层总裁办。 落地窗明净透亮,將整个cbd的繁华景色尽收眼底。 今天有一场重要碰头会。 “奇点智元”的技术团队来得很早。 休息间隙。 何璟手捧一杯咖啡,和陆昭临並肩站在窗前。 “陆总的眼光確实长远,现在布局神经算法网络,未来物流中枢,恐怕飞跃科创要独占鰲头了。” “何先生过奖,技术是基石,还得仰仗贵公司的支持。” 陆昭临语气客套。 突然。 “呲啦。” 一声轻响。 何璟惊讶转过头。 陆昭临手中原本圆润的一次性纸杯,已经严重变形。 滚烫热水溢出来,顺著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流下。 可她仿佛毫无知觉。 何璟好奇地朝陆昭临的目光向下看去。 大厦楼下,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小轿车旁。 一对男女正並肩走向旋转门。 男的高大挺拔,走路带风。 女的娇小玲瓏,仰头跟他聊些什么,笑靨如花。 即便相隔老远,也能看出是一对璧人,赏心悦目。 “好一对郎才女貌。” 何璟下意识讚嘆一声。 陆昭临面无表情,把捏成团的纸杯放在窗台上。 也不擦手,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何先生,关於底层逻辑架构的权限问题,不如我们去资料库实地参观一下?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啊?哦......好,好的。” 何璟摸不著头脑,点点头,跟在陆昭临身后向外走。 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瞄了眼楼下快要进门的年轻男人身影。 “奇了怪了。” 何璟心中嘀咕。 “怎么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 第64章 老祖我,受得起 电梯门“叮”一声合上,將顾挽音略显羞怯的挥手隔绝在外。 庆远提包迈步,脚下带风,径直踏入核心研发部。 平日里,这个点大家要么在啃包子,要么在补觉。 可今天气氛大不一样,眾人一个个正襟危坐。 就连平时不修边幅的胖哥刘成,也把皱巴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见庆远坐下,刘成椅子一滑,凑了过来: “祖宗哎,你可算卡点到了!” “咋了?” 庆远按下开机键。 “紧张成这样?代码不是跑通了吗?” 旁边林灿难得没转笔,插话道: “今天是正式对接,『奇点智元』的技术团队要在现场验货,万一链路上掉链子,我们这就是当眾拉胯。” “而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组长周萧宏从文件堆里探出头,神色格外严肃: “听苏大秘刚透的风,原本说是那边的技术总监带队,结果变成了他们的大老板亲自过来。” “大老板?” 庆远眉毛挑了挑。 看来今天的阵仗小不了。 “慌什么。” 他咧嘴一笑: “架构稳得一匹,只要他们的接口没问题,想崩都难。” “你心態真好......” 刘成羡慕地嘟囔一句。 “行了,干活干活,为了s级奖金,拼了。” ...... 半小时后,办公区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 “大家手头先停一下。” 苏杏安极具辨识度的清亮嗓音响起。 门口,陆昭临一身职业装干练逼人,气场全开。 她侧著身,同身边一位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低语,態度罕见客气。 两人身后,除去苏杏安,还跟著几位集团副总,个个脸上掛满了“这局必须拿下”的矜持微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奇点智元”大佬团? 当庆远看清灰夹克男人正脸的一剎那。 嗯? 这人...... 不就是前些天晚上,烂尾楼工地里,被自己顺手救下的倒霉蛋? 当时他鼻青脸肿,跟猪头似的。 没想到洗乾净脸,收拾一番,看起来倒还挺儒雅隨和。 世界可真小。 苏杏安上前一步,大方介绍: “何总,这就是我们负责『突触连结』项目的核心组。” “这位是负责人周萧宏,剩下几位都是骨干精英。” “为了配合这次底层数据对接,陆总可是下了死命令,特意抽调了最强阵容。” 说完,又转头向周萧宏等人介绍: “老周,这位就是奇点智元的总裁,何璟,何总。” 周萧宏赶忙起身,有些拘谨地伸手:“ 久仰何总大名,您的那几篇关於神经网络的算法论文我们全组都拜读过,太精闢了。” 何璟笑呵呵握手,完全没有技术狂人的架子: “哪里,纸上谈兵罢了,落到实处的工程化还得靠周组长你们啊。” 何璟在眾人陪同下,顺著工位一个个握手示意,態度亲和。 行至庆远面前。 庆远起身,表情管理满分,没露出半点异样,礼貌伸手: “何总好,我是庆远,负责这次的后端架构逻辑。” 何璟握住他的手,稍微用力,目光在庆远脸上多停了两秒,乐呵呵夸讚道: “庆先生......年轻有为啊。” “一表人才,技术圈子里,很少见这么精神的小伙子。” 庆远面带標准微笑,【心猿】全功率运转,捕捉对方內心每一丝波动。 万幸。 这人压根没把眼前的阳光技术骨干,同那晚头戴塑料盔、变著声、一拳把人嵌进墙里的暴力狂联繫起来。 想想也是。 当时乌漆麻黑的,又有皮套加持,除非他开了天眼,否则认出来才有鬼。 “何总谬讚,都是大家配合得好。” 庆远不卑不亢回了一句,顺带把“军功章”往团队头上分了分。 眼看两人还要继续商业互吹。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陆昭临突然轻咳一声,声音略带清冷,还有点急: “何总,顶层伺服器集群还等著呢,那边数据环境敏感,我们要抓紧时间,就不在这多耽搁了。” “哦,对对对,正事要紧。” 何璟恍然大悟,有些恋恋不捨地鬆开手: “庆远是吧,以后项目推进过程中有机会多交流。” ...... 人走后,办公区紧绷的弦鬆了下来,重归平静。 庆远靠回椅背。 何璟。 奇点智元。 何家,应该是一个颇有底蕴的修仙世家。 在寸土寸金的沪城开这么大公司,说明什么? 说明修仙者也得吃饭,也得搞钱,甚至可能比凡人更缺钱。 毕竟庞大的家族开支,哪怕要维持一点修炼资源,费用也是天文数字。 不从俗世里捞,难道指望天上掉馅饼? “以商养道。” 庆远心底给这行为下了定义。 反推一下。 何家尚且如此。 作为本地地头蛇的陆家呢? 回想起陆昭临身上连他都看不透的神秘屏障,以及对待身为修士的何璟时,不卑不亢,甚至略占主导的態度。 没跑了。 陆家肯定也是修仙家族。 级別绝对比何家这种被人拿棍子追著打的“破落户”要高。 否则根本没法解释陆昭临能察觉【读心】,並进行屏蔽这回事。 不过,自从他见过筑基打架,又亲自下场体验把胎息境修士当皮球踢的手感。 庆远对所谓的“都市修仙”,滤镜碎了一地。 “什么豪门世家。” “真打起来,指不定还没我家的猪妖抗揍。” ...... 下午三点,茶歇刚过,困意正浓。 “噠,噠,噠。” 一阵轻盈脚步声在过道响起。 办公区里,眾人再次开启“向日葵”模式,齐刷刷转头。 苏杏安拿著部手机,径直走到庆远工位旁。 旁边的林灿刚想递给庆远一袋刚拆封的坚果。 见状,手顿时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拋给庆远一个“好傢伙,大秘又专程来找你了”的眼神。 同其他人一道,默契地竖起耳朵。 “行吧,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庆远心中暗嘆。 他停下手头工作,看向苏杏安,大大方方问道: “苏秘书,有何指示?” 苏杏安脸上表情想笑又憋著,十分精彩。 她乾咳一声,把手里手机往前递了递: “不是陆总。” “是......另一位。” “哪位?” 庆远一头雾水。 “陆昭衡,陆二少。” 苏杏安无奈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他在微信上轰炸我半天了。” “说是想加你微信,又不太敢当面来找你。” “他本来想找陆总帮忙要个名片推一下,结果被陆总一句『没事別烦我』给轰了出来,这苦差事只能落我头上。” “你当行行好,加他一下,不然他能把我手机震爆。” “噗!” 旁边偷听的林灿实在没忍住,刚喝进嘴的一口水全喷屏幕上。 不敢? 公司里横著走,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陆二少,因为不敢加一个员工微信,绕这么大圈子? 庆远也是哑然失笑。 这富二代,怎么还带一种面对特定对象的“社恐”属性? “行吧,那我扫您。” 庆远也不矫情,掏出手机,扫了苏杏安屏幕上的二维码名片。 嘀。 好友申请通过。 头像是一个极其骚包,大概是为了炫耀的法拉利方向盘。 刚加上没过两秒。 那边的消息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弹了出来。 【陆二少:大哥!我的亲大哥!终於加上你了!】 【陆二少:小弟对大哥的敬仰之情,简直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陆二少:啥也別说,之前在展厅答应您的烧烤,小弟绝不敢忘!必须安排!最高规格!】 庆远看著满屏感嘆號,有些好笑地回了句: 【庆远:不用那么客气,一顿饭而已,大家都同事。】 对面秒回,手速惊人: 【陆二少:那不行!一定要有排面!听我妹说......啊呸,听说过两天大哥生日?】 【陆二少:我托人打听好了,外滩的一家米其林三星,平时订不到位,我让我哥们儿硬是给咱们把最好的江景观景台留出来了!】 【陆二少:大舅......呃不是,大哥!您把心放肚子里,这次生日宴,小弟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让您痛痛快快!】 这货是想喊大舅哥? 为了抱大腿也是拼了。 不过,庆远心底倒生出一番別样滋味。 父母走后,几年来的生日大多也就一碗长寿麵,给自己加个蛋对付过去。 没人记,也懒得过,没什么奔头。 今年倒是邪了门。 有大姨一家千里迢迢跑来撑场子。 有顾挽音旁敲侧击想要送心意。 现在连平时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富二代,都要给他整什么“最高规格”。 “呵......” 庆远指腹摩挲著手机边缘,眼神变得柔和几分。 “没想到我一把岁数了,还能享受一回眾星捧月的待遇。” “行吧。” 他回了一个简单有力的【好】字。 既然生活忽然愿意对他展露善意,便大大方方接下。 这福气。 老祖我,受得起。 第65章 小白兔和大灰狼 晚高峰的电梯口,人头攒动。 挤出写字楼,庆远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两下: 【取车去,稍你一段?】 没过两秒,对面回了信。 顶端提示框“对方正在输入”闪烁许久,才蹦出一行字: 【不用了庆远哥!手里有活还没干完,怕是得加班,您先回!】 后头缀了个两眼泪汪汪的猫咪錶情包。 【行,別累著。】 手机揣兜,庆远转身晃向地库。 ...... 顶层,总裁办。 冷气开得足,四下里静得只剩纸张翻动声响。 顾挽音屁股挨著真皮沙发边缘,大气不敢出。 今日让苏大秘亲自给“请”进来,哪怕她没做亏心事,心臟也跳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苏杏安托一个盘子进来。 热牛奶搁顾挽音跟前,冰美式放陆昭临手边。 牛奶餵小白兔,咖啡敬大灰狼? 苏杏安心底犯嘀咕,偷偷两头瞄。 陆昭临瞥了想看戏的秘书一眼。 目光有些凉。 意思明显。 出去。 “咳咳,財务那边还有报表没审,陆总你们慢聊!” 苏杏安嘴皮子利索,找补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临走还不忘把厚重隔音门给带得严丝合缝。 屋里只剩两人,空气莫名发沉。 “趁热尝尝看。” 陆昭临合上文件,顺手摘了显气势的金丝镜框,语调意外柔和。 顾挽音受宠若惊,慌忙抿一口牛奶,嘴角还沾上了一圈奶渍。 “別太紧张。” “我翻过你最近考核报告,行政主管评价挺高,心细,负责,处理突发状况也不错。” 顾挽音有些发蒙。 这就是传说中骂哭高管,冷麵无情的“铁娘子”? “您......谬讚了,这是我的本分......” 顾挽音脸蛋发烧,晕乎乎,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过分谦虚便是骄傲。” 陆昭临轻笑,毫不掩饰欣赏: “是金子哪里都亮,总窝在行政部打杂,处理鸡毛蒜皮,屈才了。” “主管也这么看,觉得你更有潜力,该去更有挑战的位置。” 顾挽音叫这一通彩虹屁夸得找不著北。 见火候差不多,陆昭临语气变得郑重: “正巧,手头有个顶重要项目,缺个信得过、心够细的人跟进,看了一圈,觉得你合適。” “我?” 顾挽音指指鼻尖,惊多过喜,满眼亮晶晶。 “没错,地標杭城,前期资料整合加市场调研,需出差一趟。” 陆昭临循循善诱道: “机会难得,办得漂亮,回来职级连跳两级不叫事,另外,我有意调你来总裁办,当个生活助理。” 总裁办?连升两级? 天上掉的馅饼太大,有点砸脑壳。 过了许久,顾挽音回过味来,脸上喜色褪去几分,神色为难: “陆总......去杭城......几天啊?” 再有三天,便是庆远哥生辰。 她偷偷备好的毛线,刚学会起针,打算熬几个通宵赶工织条围巾...... “放心,不误事,待个一两天。” “快的话明天去,后天回,核实几个关键数据,没重体力活。” 陆昭临起身走到顾挽音跟前,伸手帮小姑娘理了理略微歪斜的衣领,温柔得不像话: “算是我对你的考校,挽音,我很看好你,別让我失望,好吗?” 高级的香氛,温柔的语调,来自大boss的肯定...... 一套组合拳下来,涉世未深的顾挽音,防线彻底崩塌。 小姑娘眼含热泪,崇拜地看著陆昭临: “陆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给您丟脸!” 陆昭临满意頷首,按下桌上通讯器: “杏安,带顾小姐办手续,另外订张今晚去杭城最早的高铁票。” ...... 五分钟后。 苏杏安一脸便秘地办完调令,瞅著乐得找不到北的顾挽音被送进电梯。 “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她摇摇头,重新推开总裁办大门。 看向轻轻晃荡咖啡杯的陆昭临。 苏杏安心里哀嘆。 坠入爱河的女人,真可怕。 “陆总,人走了。” 她斟酌措辞,小心翼翼道: “咱们手段......会不会有点......” “有点什么?” 陆昭临抿一口苦涩咖啡,眼底儘是狡黠得意: “为公司育才,送她去一线歷练,天大的福报。” “其余的......” 她轻哼一声: “小样,跟我斗?” ...... 与此同时,出租屋。 “阿嚏!” 庆远揉揉鼻子。 “谁又在念叨我?” 电脑屏幕上,香炉图標悬浮。 【当前香火:1145】 盯著这串来之不易的数字,庆远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上次温知白来势汹汹,他都做好烧光家底,启动【天仪】的准备。 没承想老狐狸怪有心机和气度,送了一堆贺礼。 虽说多少带点“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意思。 但无论如何,架没打起来,这笔香火钱,实打实省下了。 更可以用在庆远眼馋许久的神通上。 【玉册金书】! “解锁!” 捲轴拉开,古篆浮现。 【神通:玉册金书】 【简介:民意即天意,人心聚龙庭】 【功效:纳山河气运,聚万民心火,可將其凝练为气数。】 【当气数盈满(100%)时,获一次“点化”,以此敕令,为册上真名者显化命格,使其脱胎换骨,逆天改命。】 界面右上角,多出来一条金色的盘龙进度条。 此时,龙身亮起一大截。 【气数凝聚:78%】 不用消耗香火,改成与地盘、人口、民心掛鉤的气数? 攒满一次,就能捏个“主角”出来。 白嫖的感觉,真香。 除了【玉册金书】,还有一个重头戏——【醍醐灌顶】。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倒著长的神通树上,搜寻目前能收益最大化的神通。 现实很果感。 没有,或者说还未解锁。 庆远嘆气。 只能先存起来了。 关掉神通树,目光落向道具栏。 【顿悟丹】。 【命格进阶引】。 舒顏已归宗,奖励直接扣她头像上。 这还要选? “西行纪”甜头刚尝一口。 舒顏实打实的“美猴王”模板。 资源全堆她身上,既能最大化战力,更为后续天命剧本铺路。 搞定收工。 庆远单手托腮,復盘当下局势。 算上被强行“皈依”的猪妖,外加觉心这个编外人员,还有正在回血的徐泗行。 观华门名义上,足有六尊筑基战力! 不过,他脑子很清醒。 虚胖而已。 这六个,清一色筑基初期。 单说前些日子来的温知白。 老狐狸退得乾脆。 一为摸不清观华门底细,二为清麓山没信號,通天神识法术施展不开,怕阴沟翻船。 真拉去外头开阔地。 他一个筑基后期,只要没老眼昏花,收拾六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跟玩儿一样。 等级压制,加上百年积累法器、符籙、战斗经验。 並非靠人数就能简单抹平。 哪怕那个天天跟温知白屁股后头,在御剑门长老团里只能算路人的“元炼上人”。 也够观华门喝一壶的。 “拼底蕴,比不过人家几代人攒的家当......” “拼爹不行,但我有掛。” 时间给够,弯道超车早晚的事。 想到此处,点开右下角【炉中界】。 代表“朱明上人”的残魂光晕,不断闪烁,缓慢有力地搏动。 按目前回血速度,无需等到第三个十年结束,老头即可满血復活。 “届时,把满血版朱明给『下载』回去,配合完全体徐泗行......” 一把足以捅穿御剑门心臟的“真剑”,算出炉了。 此外,右上角【玉册金书】的进度条,也一点点往满格爬。 对於命格点化,庆远早有了人选。 那傢伙现在看著不起眼。 一旦给足机会,绝对属於关键时刻能顶住场面的狠角色。 地下的【祭法坛】也没閒著。 一个槽位雷打不动。 专门给柴武、舒顏两个亲传弟子叠代功法,保证核心战力不掉队。 另一个空槽,庆远直接以两部从御剑门顺来的功法为基础,进行熔炼。 五品《明德昭阳真火典》,四品炼器《观纹见性法》。 庆远明白。 要致富,先擼树,要强军,先造炉。 不把工业化体系弄出来,光靠抢別人二手货,成不了大气候。 安排妥当。 庆远揉揉发酸脖颈,抓起手边可乐灌一大口,眼神重新兴奋起来。 “来。” “下一个十年。” “让老祖瞧瞧,你们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活!” 滑鼠清脆一点。 【继续游戏】。 代表时间的日晷,再次转动。 第66章 安定事宜 清麓山,后山禁地。 数道流光自太虚中遁出。 脚刚沾地,柴武二话不说,一只大手探出,扣住铁鬃妖王的后脖颈。 不管猪妖怎么哼哧乱叫,径直往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进了山门,就得懂规矩,做师兄的先帮你松松皮,看看你一身猪皮能扛得住几拳。” 舒顏整肃衣冠,回身面向低眉顺眼的年轻僧人。 “大师,观华门非佛门净土,清规戒律皆无,唯独讲究『恩怨分明』四字。” 觉心合十,恭敬执礼: “施主有令,小僧不论如今是苦役抑或行者,莫敢不从。” 舒顏竖起三指: “我不为难你,只约法三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以三年为期,为我宗护法。” “第二,若有外敌来犯,你要挡,若宗门遭难,你需扛。” “第三,期满之日,哪怕那头猪妖赖著不走,你也可自行离去,因果两清,前尘旧帐,一笔勾销。” 三年? 於寿元绵长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早先他险些毁去镇岳肉身,更差点碎裂清晏道基。 如此大过,只罚三年? “阿弥陀佛......” 觉心躬身长揖到底: “施主大义,贫僧......有愧。” “比起小僧犯下的口业与执念,这点偿还,实在太轻太轻。” “咳。” 舒顏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 “罢了,既已定下,多说无益,你初来乍到,身份敏感,有些人当去见见,日后好个照应。” ...... 穿过一片摇曳的青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银河倒掛,衝击寒潭,声如雷鸣。 潭边巨岩上,立著一道孤寂背影。 一袭蓝袍,腰间掛著把无鞘残剑。 徐泗行手捏几枚扁平鹅卵石,手腕翻飞。 “嗖。” 石子紧贴水面连打了十数个漂亮的漂,最后才“噗通”一声力竭沉底。 “嘿,准头还没丟。” 徐泗行自言自语,刚想再捡一颗,灵觉忽然示警。 手掌瞬间覆盖剑柄,杀气毕露。 待辨清舒顏面容,满面肃杀顷刻垮塌,化作一抹尷尬。 前御剑门真传弟子,躲在这玩小孩把戏,还被正主撞个正著。 “拜见清晏师姐。” 徐泗行忙不迭地抹去指尖泥垢,行了一礼。 起身后,视线越过舒顏,落向后方的鋥亮光头。 心弦微动,名为“八卦”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 又领回一人? 前有己身作“投名状”,今日又添一僧? 难道......师姐打算把仙鹿原的落魄才俊都收集起来? 念头刚起,就被他狠狠掐灭。 开玩笑,凭师姐通天手段,要想招揽人才,山门早被踏破了,何必专门找个和尚。 “这位是?” 徐泗行正色发问,暗中释放灵觉探查。 这一查,心头一跳。 深不可测。 法师?! 觉心也在打量徐泗行。 小和尚深陷自责,见得徐泗行剎那,一双略显黯淡的眼眸,“噌”地亮起。 所见之景,令人咋舌。 眼前,分明是一尊行走世间的雷部天官! “震为雷,君子以恐惧修省。” “裁决眾生,洗炼锋芒......简直是天生的伏魔大將啊!” 觉心激盪难耐,早將“慎言”二字拋诸脑后。 “施主!贫僧观你天庭饱满,身蕴浩然雷威,实为大造化!” “你,与我佛有大缘法啊!” 话音落下。 连瀑布的轰鸣声似乎都弱了三分。 觉心面色僵硬,恨不得掌嘴。 遭了。 又犯了痴愚! 这里可是观华门腹地。 人家显然是女施主的同门,自己怎么能当面挖人墙角? “那个......” 觉心刚想辩解。 徐泗行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无半点恼意: “大师眼力不俗,奈何徐某是个俗人,酒肉穿肠过,佛祖的庙宇虽大,恐怕也容不下我这口生锈残剑。” 他未修过佛法,但毕竟受过朱明薰陶,眼界尚在。 能听出和尚言语中的纯粹欣赏,没有算计恶意。 “既然聚首,日后就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徐泗行洒脱拱手。 舒顏见他们未起干戈,稍宽心怀,语带歉意: “徐师弟,觉心师父要在宗门盘桓些时日。” “你二人身份特殊,不宜在外界张扬。” “御剑门未死心,浪荡山余波未平,只能委屈二位,暂居后山,作一对不见光的底牌。” “无妨,清静点好,省得去应付那些虚情假意。” 徐泗行摆手,浑不在意。 “小僧更无异议,能得片瓦遮头已是施主慈悲。” 觉心忙不迭表態。 徐泗行扫了一眼自家还算宽敞的洞府,指了指隔壁一间石室: “大师若不嫌弃,就在那处安身吧,咱们比邻而居,恰好在下对佛门狮子吼略感兴趣,閒暇时正好切磋论道?” “那是金刚怒目法相......不过论道自是可行。” 觉心老实纠正,乖顺地跟著徐泗行走了。 安顿好觉心后,徐泗行又折返回来,面色凝重几分: “师姐,有件事得跟你知会一声。” “前日温知白来过,名义上是贺喜,留下的礼物颇为丰厚。” “另外,秦染卿峰主,已然出关,筑基功成。” 说话间,徐泗行暗自观察舒顏的神色。 宗门突然多了个筑基,又有老狐狸试探。 烈火烹油下,必有暗流涌动。 舒顏神色如常,仿若一切尽在掌握。 “我已知晓。” 她云袖轻挥,淡然自若: “你的要务唯有一桩,养好那副透支躯壳,余下之事,天塌自有高个顶著。” 徐泗行心中大定。 师姐这般言语,必有万全把握。 他不再多言,抱拳告退,琢磨著怎么跟和尚做邻居去了。 ...... 后山小树林。 “哎哟,大哥!大爷!莫打脸!知错,我知错了!” 舒顏还没走近,惨嚎声悽厉入耳。 那铁鬃大王已化作半人半猪的模样,抱头缩於墙角瑟瑟。 威风鬃毛早被拔禿数块,猪脸青紫交加,显然是遭了顿狠的。 柴武大马金刀坐在岩石上,神情似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看到舒顏过来,铁鬃妖王如见救星。 肿成细缝的小眼死命眨巴,从喉咙间挤出哭腔: “大.....大师姐安好......” 舒顏略一頷首,无视蠢猪,走向柴武。 “师兄,我欲闭关。” “嗯?” 柴武动作一顿,满脸错愕: “闭关?” “师妹,这才突破几天?又要闭哪门子的关?” 舒顏看出他的疑惑,耐心解释道: “你我侥倖迈入筑基门槛,但这不过是第一步。” “练气修『量』,筑基修『质』与『景』。” “道基虽成,尚且还需继续开闢、完善內景。” “待道基內景圆满,方为筑基后期,得窥紫府。” “我那『心猿台』初立,太虚一战,新得感悟,须趁热打铁,彻底融匯。” 说到这里,舒顏话语一顿。 她淡淡瞥了眼竖著耳朵偷听的猪妖。 指尖一道灵光弹出。 “嘭。” 铁鬃妖王白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 四下清静。 舒顏压低声线: “况且,圣炉有召。”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柴武的神情瞬间肃穆起来。 疑惑尽扫。 他拍著胸脯保证: “懂了!” “既然是圣炉法旨,那必有大名堂。” “你去吧,宗门的琐事,我担著。” 舒顏点头:“我也不会立刻闭关,还要先去大殿拜见师尊,商议接收北境浪荡山的事宜。” “另外......” “听说秦峰主这次能顺利筑基,全仗某人的『大力相助』。” “人家位列筑基,於情於理,观华门当给个名分,也好让何沁姐姐认这门亲。” “顺道,劳烦你擬个道號,既是一家人,总唤峰主显得生分。” 本以为提到这事,柴武又要脸红脖子粗地找地缝钻。 孰料这回,汉子只是愣了一下。 旋即,他沉稳点头,脸上仍有些许不自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担当。 “晓得。” “做下便不怕认,回头就同阿沁摊牌,早晚得过这关。” “至於道號......容我再思量思量。” 看著师兄一副如临大敌却又不得不为的样子,舒顏哑然失笑。 师兄终究是变了,变得更加可靠了。 “那便去吧。” 她不再驻足。 身影逐渐虚化,好似一缕被清风拂散的云烟。 留下一句呢喃,在山谷间迴荡: “师兄。” “我观华,当兴。” 第67章 薪火 观华大殿。 “师尊,『浪荡』二字,未免俗气。” 女子语调平缓,正对著慢品灵茶的华阳子: “此处我探过,猪妖虽蠢,却识保底,山底压一条微型灵脉,灵机浓郁程度,甚至胜过清麓主峰两成。” 华阳子落盏,茶盖轻磕:“顏儿意下如何?” 舒顏气度从容: “北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適宜开闢別院。” “日后內门核心,凡有望筑基良才,或似徐泗行一般身份特殊的天骄,尽数迁往北边。” “至於名讳么......” 舒顏略作思忖。 “便改唤『观麓峰』罢。” “善,可地盘既定,何人掌管? “师尊,那处荒废太久,无阵无房,仅靠一帮蛮修成不了事,需得一位筑基上人坐镇,且心细如髮,懂统筹,知调度。” 舒顏看向华阳子,意味深长: “秦染卿峰主今已筑基,一身木属功法最擅生发,改造山林得心应手,令她主导观麓峰营造,最为相宜。” 华阳子刚欲点头,猛地回过味来,眼皮直跳:“秦峰主去?苦差事啊,那她......同你师兄......” “不单单是秦峰主。” “弟子打算,请何沁姐姐同往,姐姐管帐一把好手,物资调度离不得她。” “噗!” 华阳子入口灵茶喷出,目瞪口呆地望向爱徒。 把这两位凑一块? 建山头? 怕不是要拆了山门! “师尊宽心。” 舒顏仿佛洞悉老道顾虑,淡然道: “堵不如疏,秦峰主已然筑基,名分迟早得定,既为一家人,些许彆扭总得磨合。” “扔去那荒山野岭,共患难一阵,兴许便好了。” 华阳子怔住,张口欲言,千般担忧触及舒顏地面庞,尽数化作一声悠长感嘆。 “顏儿.......” “当真......长大了。” “师尊。” 舒顏敛裙上前,蹲身於华阳子侧旁,像是寻常女儿膝下承欢。 “顏儿便是有通天能耐,永远都是师尊膝下弟子,纵到天边,亦变不得。” 华阳子低头看去,心下百味杂陈。 九十二了。 自家一身老骨头几斤几两,心中有数。 练气九层,纵无病无灾,顶多剩下五六十载寿数。 凡人眼中算高寿,置於修行界,面对眼前两位寿元近三百载的筑基徒儿,实在太短。 像是一场转瞬即醒的黄粱梦。 老道下意识想像幼时一般,摸摸舒顏发顶。 半空,手却僵住。 她是清晏上人。 一宗柱石。 自己行將就木的枯手,再去触碰,是否会折了威严? 下一瞬。 一只温润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他。 舒顏毫无避讳,握住枯瘦手掌,主动引下,轻置自己发顶。 “师尊。” “您当年不嫌顏儿,予以饭恩,授修行法,护得安稳。” “顏儿没齿难忘,师抚徒顶,天经地义,旁人若敢多嘴,我让他吞了舌头。” 掌心温度传来,华阳子眼眶通红。 张嘴,无声失笑。 “好......好......” 良久。 舒顏起身,神色復归庄重。 “师尊,圣炉有召。” “弟子闭关,或许很久,短则三五载,长则十载八载,皆有可能。” 华阳子心中一紧。 “师尊莫慌。” 舒顏自袖中取出一物,递至跟前。 一枚至纯水精凝聚而成的玉佩,形似弯月,通体幽寒,內隱波涛涌动之声。 “门內师兄坐镇,一力降十会,只要不遇御剑门倾巢而出,自保无虞。” “此物为『伴月令』,与我心神相连。” “真到了山穷水尽,不可挽回之时,捏碎它。” “纵然身处破境死关,弟子哪怕拼个道基崩碎,定会赶回!” 华阳子郑重接过,贴身藏好。 “去罢。” 老道摆手,不敢看徒儿面容,生怕泄了软弱。 “修行事大,宗门有我同你师兄撑著,天塌不了。” 舒顏深深望一眼视她如至亲的老人,云袖一拂。 “师尊,保重。” 殿空人寂,唯余一人。 华阳子呆坐半晌,忽地,哼起歌谣。 嗓音沙哑,荒腔走板。 “小儿郎,离故乡......” “走四方,莫回头......” “前路是大道,身后有爹娘......” 歌声迴荡空旷大殿,透出一丝暮年孤独,更满含期望。 …… “老头唱得真难听。” 庆远嘴上吐槽,心里倒起了些许感慨。 屏幕里孤零零的身影,真有种自家孩子长大飞走,空留老父亲守巢的心酸劲。 “也罢。” 舒顏闭关的【水华洞】图標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倒计时光圈。 “【命格进阶引】加【顿悟丹】,这套组合拳下去,等这丫头再出关,怕是连御剑门的温老鬼都要嚇一跳。” 作为“西行纪”天命的主角,把资源堆在她身上,收益最大。 只有舒顏完成蜕变,观华门的腰杆子才算真正硬起来。 目光收回。 大地图上,周边红点闪烁,强敌环伺。 “要儘快把工业体系建起来,光靠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造不如买?呸,买不如造!” 庆远坐直身子。 仓库中的《明德昭阳真火典》和《观纹见性法》。 一本修纯阳真火,一本炼器画纹,隨便扔给普通弟子,顶多练出个高级铁匠。 想把它们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必须得有一个能承载这份“天工”气运的人。 庆远操纵滑鼠,光点落在【丹霞峰】后山上。 地火肆虐,热浪逼人。 那里,常年蹲著一个人。 镜头拉近。 一名浑身被烟火熏得黝黑,赤膊上阵的青年弟子。 肌肉虬结,皮肤被地火常年炙烤得通红,手里抡著一柄比他脑袋还大的铁锤,不知疲倦地敲打一块顽铁。 “当!当!当!” 每一锤落下,都极有韵律。 入宗六年,从不参与任何派系爭斗,也不像別的弟子一样,哪怕打破头也要去爭一个“內门”名额。 这人就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扎根在火山口。 除了领饭,就没离开过铁砧半步。 点开属性面板。 【外门弟子:欧冶恆】 【灵根:四寸(亲和火属)】 【修为:练气一层】 【特质:痴顽(心无旁騖,对於锻造之事有著近乎病態的执著,不受外界侵扰)】 资质平平,甚至可以说是中下。 但在庆远眼里,【痴顽】的特质,比任何天灵根都要耀眼。 “耐得住寂寞,受得住火烤,这种人若是不能成才,老天爷都算瞎了眼。” 同时,他也是庆远早就物色好的人选。 待到【玉册金书】的进度条攒满,收穫一次“点化”,將其激发出命格来。 系统判定达標,【代行】赐下。 所谓的“修仙工业化一条龙”就能开工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极限,给我加点!” 第68章 凡尘 丹霞峰后山。 昏暗地火室,空气燥热,几欲擦出火星。 唯有一道身影,重复著枯燥动作。 “当!” 铁锤落下,火花迸溅。 欧冶恆赤膊佇立,汗水刚出便被高温蒸乾,於黝黑脊背留下一层层白盐渍。 他注视著砧板上的一块泛红铁锭,心中默数。 “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嘭!” 砧上铁精难承巨力,伴隨炸响,崩裂四散,化作一堆废渣。 欧冶恆维持挥锤姿態,怔然立於原地。 又失败了。 他放下大锤,自沾满煤灰的裤兜,掏出本卷边泛黄册子,摸出根指甲盖长短的炭笔。 借地火红光,神情专注,於密密麻麻的页间记录: 【第一百零三回尝试,千锤劲力叠加,內部纹理崩解,受力不均,应该是第六百锤火候偏差三息。】 写完,吹去页上炭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脑海中,有关《基础金火锻体诀》的见解浮现。 “金性坚,火性烈,若能於第九百锤,以灵气为引,模仿地火频率......” 他口中念念有词,周遭环境的逼仄燥热,仿佛荡然无存。 真是个为铁入魔的痴儿。 “咚、咚、咚。” 洞府石门突兀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声音清脆,韵律十足。 欧冶恆思绪被打断,迟钝抬头,手攥炭笔,嘴里还念叨著:“火候......对,火候......” 如游魂般行至门前,按动扩括。 轧轧声中,石门滑开。 山风倒灌,裹挟好闻的草药香,冲淡满屋焦糊。 一抹倩影俏立门口。 “欧冶哥!” 脆生生的嗓音,透著掩不住的欢喜。 来者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张灵鳶,豆蔻年华,身披淡青內门弟子法袍,无半分仙家清高架子。 裙角別一只小巧药囊,隨动作轻晃,显得古灵精怪。 欧冶恆微怔,仅存铁块的眸子里,映出少女笑顏。 “......灵鳶?” 张灵鳶背手,探头往屋內略扫一眼,琼鼻皱了皱: “欧冶哥,你这居所还是这么灰扑扑的。” 欧冶恆尷尬挠头,手上炭灰顺势抹上脑门: “你怎么来了?內门修行不忙?” “忙呀!都来寻你三回了!” 张灵鳶佯怒,竖起三指: “首回你说在控火,次回你在选矿,今次我专程掐著点来!” “你是不知道,丹霞峰执事私下都言,有个內门傻丫头,天天往火坑跑,热脸贴那打铁呆子的冷墙壁!” 欧冶恆木訥张嘴,终是憋出一句: “对不住......方才打铁入神。” 他们二人同出山脚集平镇。 欧冶家祖传铁匠,张家经营药铺,毗邻而居。 七岁那年,观华门大开山门,两人同被选中。 只是张灵鳶灵根六寸,顺利入內门,修习正统道法。 他四寸资质,本该去做个普通外门,因对金石火性天然敏锐,发配至丹霞峰。 昔日青梅竹马渐远,一者成受人追捧的仙子,一者沦为灰头土脸的铁匠。 张灵鳶却从未觉有异。 “行了,谁要你致歉。” 少女摆手,敛去玩笑,眼底多出几分期冀: “欧冶哥,咱回趟家吧。” “回家?” 欧冶恆手鬆了一瞬,炭笔落地,“啪”的一声脆响。 “是啊。” 张灵鳶声线低沉,带著惆悵: “算算时日,上山快十载寒暑。” “昨夜梦见阿爹捣药,念叨腰疼,还言想找你爹打副新铜杵。” “咱......回去看看,哪怕两日,我想爹娘了。” 十年。 二字如重锤,狠击心头。 日夜守炉,岁月於他,不过是铁锭红黑变幻。 对凡俗双亲,十年,即是半生。 “好。” 欧冶恆弯腰拾笔,珍重揣入怀中。 “回去。” ...... 丹霞峰庶务堂。 主事王涛捧著茶盏,满脸稀奇,打量面前侷促青年。 “欧冶恆,你小子要告假?” “今儿日头北出?你不是恨不得把自己融进炉里吗?” 欧冶恆垂首,老实作答: “稟执事,离家太久,想归省探望爹娘。” 王涛放盏,目光扫过他布满老茧和烫痕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激赏。 这等心性,对技艺近乎偏执的恆心,於浮躁外门中,凤毛麟角。 “也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虽未大富贵,好歹也算仙门中人。” 他隨手掷出一面令牌: “准!速去速回,莫误了下月精铁份额。” “谢执事!” ...... 少顷,山门石阶下。 一对组合颇为吸睛。 张灵鳶身姿曼妙,一身淡青流仙裙,不显奢靡,自带一种飘逸仙气。 样貌清甜,引得往来外门弟子频频侧目,艷羡非常。 反观欧冶恆。 耐火麻布短打,裤脚绳扎,胸口除了一团象徵炼器堂的火焰標记外,与凡间挑夫无异。 两者同行,极不相衬。 鑑於观华门近年法度森严,崇尚务实,眾人即便腹誹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敢多舌。 “欧冶哥,快些嘛!” 张灵鳶像只出笼百灵,步履轻盈。 欧冶恆背著偌大包袱,闷头跟隨,听得周遭隱约议论,神色窘迫: “灵鳶,离我稍远些......影响不佳。” “怕什么!” 张灵鳶回头,理直气壮: “门规可没禁青梅竹马同行。” 二人沿山路蜿蜒而下。 张灵鳶眺望远处云遮雾绕的主峰,眸光闪闪: “欧冶哥可知?我便盼著有朝一日,能似清晏太上长老一样!” “前些时日,於传功坪观得长老一眼,御风踏云,那等威仪,那等自在......真乃我辈楷模!” “从那之后,我就发誓,定要在月亮底下占个位置!” 筑基上人。 於眼下的他们,无异於高不可攀的真仙。 欧冶恆抬头望天,闷声接话: “清晏长老是不错。” “但我觉得还是镇岳太上长老更胜一筹。” “为何?” 张灵鳶不服。 欧冶恆神情严肃,字句鏗鏘: “你想,一身琉璃骨,能抗住极烈地火炙烤,若当作器胚,便无需刻阵,是最好的人形兵器。” “身硬,方为强。” 张灵鳶默然。 真不该同这满脑子唯有打铁的木头论道。 沉默半晌,张灵鳶偷瞥一眼身侧木訥面庞,声量渐微: “欧冶哥......我已练气四层。” 欧冶恆语脚步停顿片刻。 他专注炼器,引气功夫虽未落下,无奈灵根与精力受限,至今徘徊练气一层。 “我是不是失言了?” 张灵鳶歉然。 “並未。” 欧冶恆摇头,认真说道: “你有天赋,行得快是好事,集平镇出个大修士,我爹脸上也有光。” “我笨,走得慢,便一步步挪。” “锤子不停,总有口饭吃。” 言语间。 山脚集平镇,遥遥在望。 ...... 如今的集平镇,今非昔比。 为防当年“上林村告密”旧事重演,宗门对核心凡俗据点管控极严。 高耸寨墙环抱,入口处,数名兵杀营弟子,身著血色號衣,持刀肃立。 见到二人,守卫略显讶异。 內门清丽女修,搭个炼器堂苦力,殊为少见。 查验腰牌,確认归乡省亲无误,几人面色稍缓,抱拳放行。 镇內喧沸。 阔大石板路侧,商铺櫛比,繁华胜过记忆数倍。 “那原来是王二叔家铺子吧?怎成了这般大酒楼?” “哇!那是糖画!我幼时最馋了!” 张灵鳶左顾右盼,藏不住的喜悦往外抖露。 “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 行至街角时,他们忽地听见一道哀戚乞討声。 路边墙根,蜷缩著一名衣衫襤褸的女子,手托一口破碗,不住向路人作揖。 张灵鳶看去,柳眉稍蹙。 “怪哉......这人,怎么瞧著有些眼熟?” 未等细想。 一位巡街的兵杀营弟子恰好路过。 按照煞星们的性子,早对乞丐进行驱赶。 此刻。 弟子驻足,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轻置破碗中。 “够今日饭钱了,莫在街面晃荡,回去吧。” 语气间,隱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乞丐女子连声称谢,並未挪动,只往墙根缩了缩。 张灵鳶与欧冶恆看得愕然。 “二位是宗门下来的上仙吧?” 侧旁卖糖葫芦小贩极具眼色,窥见二人装束不凡,满脸堆笑,凑近过来。 他压低声线,指向乞丐: “上仙可是觉得稀奇?她叫舒惠。” “舒惠?” 张灵鳶轻喃二字,脸色一变,掩唇惊呼: “姓舒?!莫非是清晏上人本家?!” 难怪眼熟! 眉宇的確有几分那位大人的影子! “嘘——!” 小贩面色煞白,下意识就要捂住张灵鳶嘴巴,欧冶恆看过来后,他又灿灿放下手: “姑奶奶誒!声小些!” “正是那位的亲姊!” “怎么会?既然是至亲,何至沦落於此?”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身为观华双璧之一的亲眷,在集平镇理应横行才对。 小贩四顾,见没人注意这边,低声道: “小的不敢多嚼舌根,听老人言......当年大人年幼,家中......不太受待见。” “险些被卖......总之大人上山后,这帮子人妄想攀高枝。” “结果连山门都没摸著。” “大人传话,尘缘已断,谁敢借名头行事,后果自负。” “这舒惠一家,也是自作孽,依仗关係赊帐、摆谱,终落得这般下场。” “可终究是血亲,宗门不忍见其饿死,才偶尔照拂一二。” 二人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中的震撼。 光芒万丈的清晏上人,背后竟有这般不堪往事。 “大道......无情啊。” 张灵鳶轻嘆。 欧冶恆静默片刻,探手入怀,摸索出两粒有些分量的碎银,递给小贩。 “一粒给她,剩下的给你。” “算同乡一点心意,莫说是我二人所赠。” “哎哟,二位善心!定有好报!” 小贩千恩万谢接过,屁顛屁顛跑去送钱了。 两人再无閒逛心思。 岔路口。 张灵鳶指东:“我家那头。” 欧冶恆指西边铁匠铺:“我回铺子。” “明日再会?” “嗯,明日会。” 秋风卷黄叶。 两人转身,迈向各自阔別十载的家门。 第69章 韭菜,下山 出租屋。 罐底可乐冒著寒气,庆远指尖轻叩桌面。 萤屏上,迈入一间铁匠铺的身影,甚得他意。 “是个人才。” 庆远感慨。 身为“女诸葛”的舒顏闭了死关,观华门也少了能坐镇后方,头脑清醒且性情沉稳的后勤总管。 秦染卿守成尚可,进取不足。 柴武更是认死理的悍將,指望他动脑子,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欧冶恆,性子痴,手艺绝,是个搞科研的好苗子。” 最关键处在於...... 便宜。 便宜到了姥姥家。 与徐泗行、觉心转化为【代行】一共所需的2000香火相比。 他只要100。 未发跡的潜力股和已上市的绩优股,天差地別。 “不过,一百虽少,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望著刚被【玉册金书】几只大户吃干抹净的香火余额,庆远有些头疼。 仅靠村民弟子按部就班祭拜,胜在细水长流,却是养老模式。 当下局势紧迫,群狼环伺。 大地图中,一枚枚红点试探性地往清麓山脚下凑。 黑水城世家的探子,西边御剑门不死心的眼线,乃至周围眼红髮紫的小宗门。 皆欲一探究竟,这鸡窝里究竟如何飞出了三只金凤凰。 庆远双眼微眯,调出先前编写的一个文档,结合当下境况。 一个颇为大胆,甚至有些邪道的计划於脑海成型。 【清麓山神祭】。 名义上感恩天地,祭祀山神。 实则那一拜,跪的全是藏在深处的【洞玄明鑑炉】。 清麓山既能屏蔽神识太虚,便是天然的巨大黑箱。 “便於此处,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秀。” 利用神通【天仪】显现圣跡,那些疑神疑鬼的傢伙,自会脑补: “原是此山有灵!难怪能出三尊筑基,实乃地脉反哺,人杰地灵!” 这样一来。 把三尊筑基的缘由甩给“玄学”。 降低温知白一类老阴货的戒心——地脉带不走,也没法抢。 试问,谁敢在真会显灵的“圣山”脚下动刀兵? 不怕遭天谴? 最为精妙处在於,漫山遍野的吃瓜群眾,目睹神跡时產生的敬畏,震撼。 终將化作纯粹香火,落入庆远贪得无厌的荷包。 “一箭三雕。” 他看向屏幕上代表探子的红点,宛如一茬又一茬绿油油的韭菜。 舒顏闭关,法旨只能由柴武执行。 手法或许粗糙。 只要把请柬撒出去,这帮苍蝇闻著味自己便会来。 ...... 清麓后山,太虚中。 “咚!” “嗷——!!” 一坨庞大黑影,形似出膛炮弹,半空划出一道极不优美的拋物线,重重砸在无形壁垒上。 “力道太轻!没吃饭不成?!” 柴武上身精赤,浑身泛著琉璃宝光。 他扭动脖颈,满脸不屑,俯视对面刚爬起来的铁鬃妖王。 猪妖手中举著一面【玄龟磐石盾】。 这本是温知白送予柴武的贺礼。 结果柴武看都未看,隨手扔给了陪练对象。 理由简单: “那是娘们用的物件!真男人,就该拿胸膛去迎风暴!” 初时,铁鬃妖王欣喜若狂,觉得肉身不如柴武一般变態,但依仗灵器盾牌,加上全力施为,好歹能有五五开的胜算。 仅仅一刻钟后。 猪妖只想回家。 对面人形怪物,像是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它打柴武一拳,对方无需格挡,仅凭一身血气反震便令它手骨酥麻。 柴武回以一拳...... 隔著灵器盾牌,猪妖亦觉得五臟六腑移位。 更为恐怖的是,柴武气息於每次碰撞后,以一种诡异速度攀升。 越战越强,越伤越狠! 此獠真的是人? 莫非是哪头上古大凶披了人皮? “再来!” 柴武暴喝,作势欲冲。 铁鬃妖王两股战战,险些连盾牌都拿捏不住。 千钧一髮之际。 柴武身形骤滯。 面上“打不死便往死里打”的狂热消退。 两息过后。 “便宜你这头猪了。” 柴武莫名吐出一句。 单手虚抓,提起尚未回神的猪妖。 太虚破碎,重返现世。 寒潭畔边。 徐泗行口衔草茎,正手把手教导小和尚觉心掛鱼饵。 “哎哎,大师,蚯蚓非是这般穿法,佛祖瞧了都要摇头......” “唰!” 劲风扑面。 柴武铁塔身影凭空显现。 隨手將被揍得有些变形的猪妖弃置於地,激起圈圈灰尘。 “它就交予你二人了,看紧些。” 说完,没等二人反应过来。 柴武火急火燎冲天而起,直奔大殿。 徐泗行与觉心面面相覷。 又低头瞧向地上一坨鼻青脸肿、哼唧不断的肉山。 “师兄......这是赶著去投胎?” 徐泗行低估。 地上,铁鬃妖王一见觉心,如见再生父母。 “哇!!” 猛扑向前,抱住觉心大腿,哭得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鼻涕混杂猪血,尽数抹在小和尚洁白僧袍之上。 “大师啊!佛爷啊!老猪我不活了!” “那蛮子非人哉!他要把老猪做成肉丸子啊!” 觉心满面尷尬,双手悬空,推也不好,不推也难: “铁鬃施主,有话好说,先把鼻涕......擦擦?” 徐泗行旁观,乐不可支。 这头猪妖除了嘴馋些、样貌丑陋些,倒也没甚大奸大噁心思,比一帮人模狗样的御剑门弟子来得真实。 “行了老猪,收声。” 徐泗行脚尖轻踢猪臀: “瞧你一点出息。” 猪妖抽噎抬头,满脸委屈。 徐泗行眼珠微转,凑近身去,语气神秘: “受闷气也没什么意思。” “看师兄的架势,定有要事去忙,这几日恐怕顾不上咱。” 他指了指山下: “要不咱们下山?去俗世集镇逛逛?” “听闻集平镇里,新开一家酱肘子堪称一绝,更有说书人......” 铁鬃妖王猪耳竖起,哭声顿止。 就连一侧觉心,眼神也有些飘忽,可他终是迟疑道: “未得应允,私自下山,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规矩?观华门最大规矩便是无拘无束!” 徐泗行拍胸保证: “仅一日!快去快回,赶在明天日落前归山,神鬼不知。” “况且师姐曾言,让我照应你等,我说行,那便行!” 两个“初入江湖”的萌新被老油条几句话撩拨得心动。 猪妖口水直流,脑袋狂点。 觉心不再坚持,唯有低眉宣一声佛號。 “不过......” 徐泗行摩挲下巴,打量著一僧一俗一妖的怪异组合: “这般太招摇,需改头换面。” “和尚好办,戴个斗笠即可。” 目光最后落定铁鬃妖王,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 “主要在於你。” “长得太过潦草,不收拾一番,下山容易嚇煞凡人。” 猪妖警惕捂胸:“你......欲意何为?俺乃正经妖!” “放心,包在我身上。” 徐泗行探囊取物,掏出瓶瓶罐罐,嘿嘿一笑,挽起袖口,步步逼近猪妖: “別乱动,若是刀子划歪,变不成英俊书生,反成了老嫗,休要怪我。” “不!不要!莫要过来啊!!” “杀猪啦!!” “嗷!!!” 后山林间,惨绝人寰的嚎叫惊起无数飞鸟,打破午后难得的清静。 第70章 曇花 集平镇,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醉仙居”酒楼门前车水马龙,酒香肉气顺著窗缝直往外钻。 欧冶恆刚走到酒楼大堂,往楼上雅间走,身前突然横过来一座肉山。 “小二!这也叫酱肘子?还不够给爷爷塞牙缝的!再上三,不,五个!”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糙脸汉子,趴柜檯上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旁边站著两个同伴。 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灰衣人,和一个身形修长,面色枯黄的落魄书生。 正是乔装下山的铁鬃妖王、觉心和徐泗行三人。 “闭嘴,別惹事。” 徐泗行无奈地拽了拽铁鬃妖王的袖子,压低声音骂道: “出门前怎么交代的?这是凡俗地界,你想把我们也搭进去?” “俺......我这不就是饿了吗。” 铁鬃妖王哼哧两声,不情不愿地挪开步子。 这一挪,肥硕肩膀好死不死,正好撞欧冶恆身上。 “咚!” 一声闷响。 “咦?” “嚯!” 两声轻咦同时响起。 铁鬃妖王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平平无奇的年轻铁匠。 自己封了妖力,但身板可是实打实的妖躯底子,居然撞不过一个练气小子? 欧冶恆也微微皱眉。 那一撞,触感极怪,像撞上一块蒙了猪皮的铁坨子,死沉死沉的。 一直沉默的觉心忽然抬头,盯著欧冶恆多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抱歉,家中亲戚脑子不太灵光,衝撞了小兄弟。” 徐泗行赶紧上前一步,拱手赔笑,不动声色地挡於铁鬃身前。 欧冶恆也是个老实性子,见对方客气,没多计较,抱拳回了一礼:“无妨,借过。” 待他背影消失楼梯拐角,徐泗行才长出一口气,狠狠瞪了铁鬃一眼: “看什么看!他就是个专门打铁的外门弟子,不过力气大了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要是被巡查的兵杀营发现端倪,咱们今晚都得睡牢房!” “老......老猪知错了。” ...... 楼上雅间,推杯换盏。 欧冶恆落座主位。 对面,是一身红裳、明艷动人的张灵鳶。 至於围绕桌旁的,则是双方爹娘。 张灵鳶的父亲张百草是个老江湖,几杯黄酒下肚,舌头就开始大了。 对“仙师”女儿的敬畏被酒劲冲淡,一点藏心底的念想憋不住了。 他红著眼,端著酒杯: “恆哥儿啊,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知根知底,如今你们都出息了,上了仙门.......” 张百草打了个酒嗝,声音突然拔高: “你和灵鳶从小就在一块泥坑里打滚,若是.......若是能亲上加亲,日后在山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你们若是成了,我和你爹到了底下也能闭眼!”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 张灵鳶手里剥了一半的虾“啪嗒”掉进碗里,脸一直红到耳根。 欧冶恆的爹,欧冶铁柱端著酒壶僵在半空,看也不是,放也不是,憨厚面庞尽显侷促。 迈入仙门便是断了凡尘,这规矩大家虽然不懂细节,但也知道厉害。 凡人父母乱点鸳鸯谱,万一惹恼了孩子...... “咳。” 欧冶恆放下筷子,神色未变,扶住摇摇欲坠的张百草。 “张叔,您喝多了,身子骨要紧。” 他给四位长辈续上热茶,语气诚恳坦荡: “叔的意思我明白,但在我心里,灵鳶就跟我亲妹子一样。” 他目光清澈,直视张百草,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张灵鳶: “在山上,有人欺负她,我拼了命也要护她,她缺什么,我就是把一身力气耗干也要给她挣来。” “这份从小长大的情分,比什么亲上加亲都来得硬实。” “还有。” 欧冶恆转向自家爹娘。 “我和灵鳶求的是长生大道,路还长著呢,有些事讲究个水到渠成,强求反而乱了心。” 一番话下来,没半个“不”字,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不伤长辈面子。 张灵鳶心里鬆了口气,又闪过一丝莫名失落。 她隨即展顏一笑,挽住母亲胳膊撒娇道: “就是嘛!爹你瞎操心!我们在山上叫『道友』,哪有天天想这些儿女情长的?” “你看人家清晏太上长老,那才叫仙气飘飘呢!” “对对对!都是仙家事!” 欧冶铁柱赶紧打圆场。 “来来来,百草兄,喝酒!別给孩子们添乱!” ...... 夜深,酒席散去。 长辈们先回了铺子,归途剩下两人並行。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长明灯散发柔和光晕,巡夜的兵杀营弟子昂首挺胸。 “今晚月亮真圆啊。” 张灵鳶双手背於身后,踩著青石板的缝隙走路,裙摆飞扬。 欧冶恆跟她身后半步,步伐极稳。 “嗯。” 欧冶恆闷声回应。 “路也不错,刚翻修的,下面铺了炼器坊不要的废矿渣,几百年都压不坏。” “嘖,欧冶恆。” 张灵鳶猛地停下,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在炉子里把脑子炼傻了?我和你赏月,你跟我聊铺路?” 欧冶恆无辜挠头:“修路是大事啊,路通了,家里生意才好做......” “闭嘴!” 张灵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 忽然,张灵鳶凑近几步,也不管街上还有路人,把脸懟到他跟前,带著几分酒气问道: “哎,木头,刚才饭桌上,你说当我是亲妹妹,是真心话?” 欧冶恆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被她一把拽住袖子。 注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点点头,认真道: “自然是真心,灵鳶,修行路上不容易,咱们得互相......” “停!別打官腔!” 张灵鳶不耐烦地打断,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那我问你,既然不喜欢我这款,你以后如果要找道侣,想找个什么样的?別跟我说你想当和尚啊!” 欧冶恆愣住了。 这问题,確实超出了他的知识盲区。 十年来,除了火与铁,他就没想过別的东西。 他皱眉思索半天,脑子里闪过一个个身影,最后一脸严肃地总结道: “真论道侣的话......” “首先,身板硬朗,力气大。” “你也知道,我干体力活,八百斤的精金锤要是提不起来,哪怕帮我拉个风箱,半个时辰也得累趴下。” “其次,要耐得住寂寞,能在上百度的高温地火室里,陪我盯著一块铁三天三夜......” 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欧冶恆眼睛都在放光: “火灵根就更好了!配合起来,控火之术肯定突飞猛进!” 张灵鳶听著听著,原本的一点小期待全变成了看傻子的震惊。 力气大? 拉风箱? 还要陪他在火坑里当望夫石? “欧冶恆!!!” 张灵鳶气极反笑,一把推得他倒退两步。 “你去跟你的铁砧过日子吧!要不把你那柄大锤供起来当媳妇!” “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骂完,她气呼呼地一跺脚,转身就跑,头都不回。 欧冶恆被推得莫名其妙,站在路边一脸茫然。 “我说的是大实话啊,既然是道侣,不在一处炼器修行,还能干啥?”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又不知道喊什么。 突然,他目光扫过路边一处不起眼的观景池。 几片宽大绿叶间,一朵花苞裂开缝隙,於月色下轻轻颤动。 “灵鳶!” 欧冶恆福至心灵,这次嗓门倒是极大: “快看!曇花开了!” 远处赌气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犹豫几秒,终究抵不过好奇心。 张灵鳶不情不愿地蹭了回来,嘴里嘟囔著: “哪呢?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塞炉子里炼了!” 欧冶恆也不辩解,指指水池边。 此时夜深人静,曇花正如传说中一般,缓缓绽放。 洁白如玉的花瓣向外舒展,露出嫩黄花蕊,幽幽冷香散开。 即便只是剎那芳华,在这红尘烟火气极重的小镇街头,显得格外动人。 张灵鳶看痴了,气早消大半。 她蹲下身,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惊扰脆弱的生灵。 “欧冶哥,你看......” “它虽然只开这一会儿,但也开得好认真啊。” 欧冶恆站她身后,月光洒落张灵鳶侧脸,勾勒出柔和轮廓。 比起花,眼前这幅画面,似乎更难得些。 “嗯。” 他闷声应道: “开得......挺值的。” 张灵鳶回头,撞上欧冶恆异常专注的目光。 没了往日呆板,瞳孔里倒映著小小的月亮,还有她的影子。 脸颊没来由地发烫。 “看什么看!呆子!” 张灵鳶慌乱起身,大喊一声: “你个大傻子!” 喊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提著裙摆逃命似地往家跑去。 “记得明天回山的时间!別睡过了!” 远远的,传来她有些慌乱的叮嘱声。 曇花已盛极而衰,正如凡尘百態,转瞬即逝。 欧冶恆没动。 眼底,一层仿佛永远化不开的炉灰深处,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似水柔情。 “傻便傻吧。” 他低笑一声,弯腰拾起一片飘落花瓣,珍重夹进怀中册子里。 合上书页。 回家。 第71章 意外,大鱼 出租屋。 瞅著那位铁匠跟木头似的,去捡地上曇花瓣。 庆远身子向后一陷,缩进电竞椅里,长嘆一口气,分不清是羡慕还是欣慰。 “这小子,有点道行。” 感情上开没开窍另说,真正让庆远看重的,还得是欧冶恆身上一股市井里的“人味”。 舒顏也好,柴武也罢,两人的確强横。 一位心若明镜,越修越不似凡胎。 一位炼体成山,脑壳里除了干架便是护短。 当打手,属於顶级配置。 做掌门? 稍欠火候。 观华门以后盘子大了,人也杂,光靠高高在上的威严同硬邦邦的拳头不太够用。 总要有人能蹲下身,知晓底下人咋想,方为人味,也是统筹全宗所需的底气。 “接班人,总算有眉目咯。” 庆远嘀咕著。 通过这一对还隔层窗户纸彆扭著的男女,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现实中,他又何尝不是另一位“欧冶恆”? 陆昭临,一名强势女总裁,润物细无声地把他的生辰刻进心里。 顾挽音,一只胆小兔子,大夏天为送条亲手织的围巾,还拐弯抹角打听顏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木吗? 他又不是除了打铁啥也不懂的愣头青。 偏偏这点清醒,让庆远更不知所措。 活似被夹在两块烧红的铁板中间,动哪头都烫手。 庆远脑袋向后仰,枕上手臂,对上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算了。” 他扯扯嘴角,自嘲嘟囔一句: “船到桥头自然直,爱咋咋地。” 哪怕眼下属於所谓的“预备役神仙”,红尘里头的情债,也是最难修的一关。 瞥一眼时间,快凌晨了。 至於游戏里针对御剑门的【山神祭】,还得等韭菜们多长几日,急不来。 “睡觉!” 啪嗒。 关机,熄灯。 屋內归於黑暗。 ...... 都市霓虹还在苟延残喘。 某个隱蔽地下酒吧,正是嗨的时候。 “那小子......下回碰面,非得灌趴下他......” 陆昭衡歪歪斜斜从豪华包间晃出来。 紫西装大敞怀,领带早不知扔哪去了,一身酒气熏天。 为准备“最高规格生辰宴”,今天特意找几个圈里玩伴参谋,稍不留神便喝高了。 走廊灯光昏暗,也没个侍应生。 陆昭衡扶墙前行,脚下不走直线,倒跟条蛇似的在扭。 路过一个没关严实的包厢,里面漏出一阵低沉说话声。 本想直接过。 偏偏那嗓音,忒耳熟。 带著一种老谋深算的阴沉,还有自以为是的傲慢。 陆昭衡混沌的大脑卡壳了一下。 声音......咋那么像自家的便宜二叔,陆彰武? 这个点? 在除了酒鬼就是癮君子的烂地界? 酒精上头带来晕眩,更涌起过剩的好奇心。 陆昭衡躡手躡脚凑过去,活像只壁虎贴门缝边上,竖起耳朵。 “......东西到手......飞跃科创......” “只要他们乱套......陆昭临那死丫头......顾不上......” “咔嚓。” 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陆昭衡因醉酒迷离的双眼,一下子瞪圆。 困意全消,冷汗直接从后背渗了出来。 真乃二叔! 这老东西,消停没两天,又想对昭临下手? 啥叫“那边乱套”? 还要搞飞跃科创? 陆昭衡虽然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紈絝,但也分对错。 若有人敢动他又能干又护短的妹子,比动他命根子还严重! 陆昭衡手哆嗦著从兜里摸出手机。 解锁,开启录音。 心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咚咚”声大得他生怕被里面人听见。 里头声音很小,但偶尔漏出来的只言片语,令他头皮发麻。 “奇点智元......合作......把人带走......” “......徐权福,此番事成,少不了你好处......” 陆昭衡咬牙,死命攥住手机。 铁证如山! 有这个,回头交给昭临,非得把这帮蛀虫连根拔起! 正当他录得起劲,甚至因过分紧张忘了呼吸时。 包厢里的声音,停了。 毫无徵兆的死寂。 “嗯?” 陆昭衡懵了一下,本能察觉不对。 撤!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刚一转身。 “吱呀——” 身后包厢门,开了。 重物在低劣地毯上拖拽发出的沙沙声响动。 陆昭衡身子发僵,一点点转头。 三名面生的中年男人,从包厢走出来。 他们手里仿佛拖死猪一样,拖著俩人。 一位是徐望当副经理的大伯,徐权福。 另一位,一身名牌西装已经被扯乱,露出里头红色秋衣,脑袋耷拉著,不知死活。 正是刚才还在指点江山的二叔,陆彰武! 三个中年人边走,还边若无其事地閒聊: “呵,真是大鱼,一窝端了。” “陆家人自己把人送咱手上,省不少功夫。” 陆昭衡杵在走廊当中间。 双方视线在昏暗灯光下碰撞。 “呃......” 空气凝固两秒。 为首的中年人,嘴里叼著还没点燃的菸捲,饶有兴致打量陆昭衡一身骚包紫西装。 “哎哟,巧了么这不是?” 姜文望拿下菸捲夹指间,嘿嘿一乐: “刚才还嫌老货分量不够,没法拿捏陆家丫头,这不就送来个更合適的?” 他的眼神,让陆昭衡全身寒毛一下子炸开。 不像看人。 倒似猎户打量笼中鸡,或是菜场看案板上的肉。 那是某种超脱常规、高高在上的漠视。 “那个......” 陆昭衡乾笑,慢慢往后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怎么抖: “三位,接著聊,接著聊......” “我走错厕所了,你们忙......” 说完,他猛地转身,撒丫子就要跑。 “想跑?” 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嘲弄。 “嘿,买二送一,今儿个生意兴隆。” 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传来。 陆昭衡感觉此时的后脑勺,像让一柄重锤狠狠亲吻了一下。 “咚!” 一支未开刃的刀片,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诡异弧线,精准命中。 哼都没哼一声。 陆二少俩眼一翻,倒在走廊地毯上,手机甩出去老远。 “带走。” 姜文望挥手,仿佛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 翌日清晨。 庆远停好车,打算买杯咖啡醒醒神。 余光一扫,瞧见停车场专属车位旁,站著个熟悉人影。 陆昭临。 她今天没穿惯常的黑灰职业装,反倒套件深红风衣。 她背对这边,手机紧贴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换个人,这点距离肯定听不见。 但庆远如今是五感通透的掛逼。 稍微凝神。 “......对,都查了,昨晚十一点后的监控全是雪花点......” “......网撒下去,人跟蒸发了一样......连徐权福也不见了,我原本的局都白布了......” 声音里透著少见的烦乱,还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最要命的是陆昭衡那个混蛋!他电话关机一晚上了!平时这点早该哭著找我要解酒汤了......” 庆远眉梢微挑。 陆彰武同陆昭衡,连带一个高管,集体失踪? ...... 陆昭临捏手机的指节泛白。 昨晚本是她精心设计的一个“收网日”。 故意卖破绽,引诱徐权福那只贪婪蛀虫去接触陆彰武。 甚至连抓姦的“路人”与后续舆论通稿她都备好了。 要把证据砸实,顺理成章將二房彻底踢出集团核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结果东风没来,整个台子让人给掀了。 “三个大活人,说没就没?” 陆昭临掛断电话,深吸气,努力平復乱掉的心跳。 普通绑架? 不可能。 徐权福身边有她安插保鏢,陆彰武更是惜命如金。 能在无声无息间搞定一切,没留任何蛛丝马跡...... 作为从未来重生回来的,陆昭临脑子里蹦出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解释。 “修士。” “上个灵气时代的残党,或是某些歪门邪道的散修?” 拥有超越凡俗力量,且视凡人律法如无物的人,才能做到这些。 他们为何绑架陆彰武? 陆昭临迅速梳理记忆。 这个时间点,前世並未发生陆家高层集体失踪案。 “蝴蝶效应。” 唯一的变数,就是她最近同“奇点智元”何璟的深度合作。 何家,《龟息锁元法》。 是那些不想在灵气枯竭中等死的疯子! 思路一旦打通,局势豁然开朗。 “想利用飞跃科创向何璟施压?还是直接想要用我们的人当筹码?” 倘若只有陆彰武和徐权福,陆昭临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两颗註定废弃的棋子,被抓正好省得她脏手。 真正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是那个傻子! 陆昭衡! 整天穿著骚包衣裳,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只会喊“妹啊救我”的废物哥哥! 他怎么也跟著一块不见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陆昭临咬牙骂一句,却无法掩饰心中焦虑。 前世,直到她死,这傻哥哥都活得没心没肺,偶尔还能送两件又丑又贵的衣服哄她开心。 虽然废,可他是陆昭临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温暖。 要是落一帮心狠手辣的修士手里...... “陆总。” 正当她思绪纷乱如麻时。 一道温和嗓音,於身后响起。 “这位美丽的女上司,大清早对空气练习骂人呢?看起来是遇到不小困难?” 陆昭临愕然回头。 几步开外。 庆远手端两杯还冒热气的咖啡。 他晃晃咖啡,眼神清澈: “见者有份,赏个脸?喝完再骂,润润嗓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瞧见庆远的剎那。 陆昭临心中对未知修仙势力的恐惧,对亲人安危的焦虑。 仿佛冰雪消融,奇异地淡了下去。 天塌下来。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72章 便该如此 停车场。 陆昭临接过庆远递来的咖啡。 有些烫手,掌心总算稍微回暖 她没喝,看著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疲惫地说了声: “谢谢。” 隨后,她抬起一只手,揉捏突突直跳的眉心,卸下一贯的强势偽装: “陆昭衡......不见了。” 短短几个字,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 没有歇斯底里和痛哭流涕,单单陈述一个让她方寸大乱的事实。 陆昭衡不仅仅是个只知道花钱的废物哥哥。 更是她在这个偌大、冰冷的家族里,仅存的一点没掺杂利益算计的温度。 若是他都没了,贏下商战又如何? 这时。 一只手掌,越过二人之间那点礼貌的距离,搭在她的肩膀上。 温热,宽厚,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稳住她发抖的身躯。 陆昭临身形一僵,下意识想避开,身体却有些贪恋这点依靠,没动。 放下手,她怔住了。 庆远看著她,眼里没带平日的散漫,而是一片静湖般的安稳。 “陆总。” “我帮你。” ...... 其实就在手掌落下的前一秒,庆远心里还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这是逾矩。 是下属对上司,男人对女人的一次冒犯。 换做从前,此时此刻大概只会递上一张纸巾,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昨夜憨厚铁匠捡拾曇花的一幕,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一整晚。 一个只有练气一层、除了打铁什么都不会的傻小子,都敢为心中所想,於月下直面自己內心。 那你呢? 庆远。 你是一宗老祖。 手里攥著无数人的生死祸福,背靠通天外掛,还畏手畏脚个什么劲? 难道真要把自己活成游戏里的npc? 如果连身边一点破事都平不了。 看对眼的姑娘遇到难处,你都不敢伸手。 修的哪门子仙?求的哪门子道? 还不如回家种红薯! 所谓修行,修的不就是一股子顺心意、破万难的精气神么? 既然心里有感觉,觉得姑娘不错,就別整什么弯弯绕绕。 该出手时,就別怂! 想通这些,一直以来束缚著他的无形枷锁,“咔嚓”一声,碎了。 庆远的手掌紧了紧,眼神愈发坚定。 陆昭临怔怔地注视著眼前男人。 庆远变了。 不再是总掛职业假笑,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打工仔。 他身上,透出一种令她感到心安的威严。 庆仙君......他回来了。 “咚!” 没有任何预兆。 陆昭临眉心深处,隨她重活一世,一直处於半沉睡状態的玉佩,骤然发烫! 热流宛若决堤洪水,席捲识海。 这不是以往危险示警的微热。 而是一种见到“主人”的欢呼与雀跃! 无与伦比的磅礴灵力,在她体內激盪,仿佛要破体而出,去回应眼前男人的气息! 庆远嘴唇张开,刚想问问有没有陆昭衡的线索。 下一秒。 天地变色。 眼前一花,视角向上拉升。 穿过写字楼顶端,透过云层,直至高悬於苍穹之上。 上帝视角! 脚下,是一座由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和方块组成的钢铁森林。 玉带状的黄浦江,蜿蜒而过,东方明珠像根细小牙籤。 沪城!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城市每一处角落闪烁。 白色,绿色,蓝色,甚至还有几颗极其微弱的红色光点,明灭不一。 熟悉。 太熟悉了! 这布局,ui界面,以及特有的俯瞰视角。 特么不就是《老祖模擬器》的大地图模式吗?! 只是这次,地图不再是玄黄大界,而是变成了他脚下的现实沪城! 庆远心中惊骇,转瞬间被狂喜淹没。 现实世界也能开上帝视角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触发的。 或许是因为气海中的怪异石卵? 还是心境的突破? 不管了,先救人要紧! 庆远像在游戏中操作滑鼠一样,心念一动。 “检索!目標:陆昭衡!”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过滤键。 大地图一晃,数百万个千奇百怪的光点瞬间熄灭,化作背景板。 黑暗中。 仅剩下三个孤零零的光点,顽强亮著。 两个位於他目前所处的“飞跃科创大厦”坐標上。 一强一弱。 强的那颗,有些刺眼,多半就是身边的陆昭临。 至於第三个光点,则是在沪城西南角,一处偏僻荒凉的郊区废弃厂房地带。 庆远眼睛一亮。 “视角拉近!” 画面极速下坠,穿过破败屋顶。 一间漏风的小平房內。 三个身影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横七竖八地丟在水泥地上。 其中一个穿著皱皱巴巴,哪怕一身灰也难掩其“骚包”本质的紫色西装男人,正是陆昭衡。 他双眼紧闭,脸颊红肿,显然吃了些苦头。 旁边还躺著照片里见过的陆彰武,和一个不认识的禿顶男人,皆昏迷不醒。 视角稍微向外拉。 屋子外面的空地上。 是五个围著一张摺叠桌打牌吃盒饭的中年男人。 他们抽著烟,骂骂咧咧,脚边还有棒球棍和几把並不算长的西瓜刀。 就在庆远想看看这几人什么来头时。 几枚红色小標籤,十分贴心地从他们脑门上冒了出来。 【姜文望(胎息中期/散修),评价:弱鸡】 【陈秋甲(胎息初期/散修),评价:弱鸡的鸡毛】 【黄亮......】 一连串標籤,全是清一色的侮辱性词汇。 庆远差点笑出声。 稳了! “收!” 庆远再次睁眼。 面前依旧是略显阴沉的停车场,和关切神色中带著惊疑的陆昭临。 前后不过一瞬。 庆远眨眨眼,鬆开搭在陆昭临肩膀上的手。 他面色古怪: “呃......那个,陆总,我好像知道陆少爷在哪了。” 磅礴灵力褪去,眉心的灼热感也隨之消失,陆昭临反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飘: “你知道了?” 她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警方,私家侦探,甚至她在黑白两道的线人撒出去都没找到。 庆远就在这站了一会,摸了一下她的肩膀,就知道了? 可刚才玉佩异动,以及她身为重生者的直觉,却疯狂提醒她: 信他。 只有他能做到。 “郊区,废弃纺织厂,大概方位我有数。” 庆远没解释太多。 主要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有掛吧? 从刚才开始,这女总裁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带著探究,震惊,甚至还有......娇羞? 庆远心里没底。 算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那几个人看著不像善茬,但也强不到哪去。” 庆远回想起地图上的“弱鸡”评价,信心倍增: “咱们两个人去,够了。” 在他看来,陆昭临可是连【读心术】都能屏蔽的神秘高手,保不齐身上藏有什么大杀器。 既然地图没给她標红,说明是友军。 二打五,优势在我。 陆昭临敛去自身异样。 她没去问庆远为什么知道。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极为默契的沉默,仿佛共守著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好。” 她点头,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个专属车位。 车衣掀开。 一辆带有深海鯊鱼般优雅凶悍的跑车,静静趴在那里。 阿斯顿·马丁 db11。 通体量子银的漆面,於昏暗灯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修长车头,完美腰线,以及车尾极具辨识度的双边排气,无不彰显出这台车的尊贵与暴躁。 这才是陆昭临骨子里的车。 冷艷,强大,不近人情。 她按下解锁键,剪刀门优雅扬起,一屁股坐进副驾驶。 接著。 她微微欠身,长腿交叠,手肘撑在中控台上。 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推开主驾驶的车门。 又在驾驶座的真皮坐垫上,轻拍两下。 陆昭临歪头,几缕髮丝垂落耳侧,看向庆远。 “愣著干嘛?” “司机,走?” 第73章 血性 城郊,荒废已久的纺织厂。 姜文望手指夹烟,菸头猩红,一明一灭。 “大哥,没想通。” 陈秋甲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摔,眉心挤成个疙瘩: “既然姓何的小子命大没死,东西也在他手里,干嘛不直接找机会给他下个绊子?” “非得绕这么大弯,绑架陆家几个没用的货色?” “蔡老哥折了。” 姜文望弹弹菸灰: “咱们这种夹缝里求食的,拼命属於下下策,动脑子才是正道。” “陆家的飞跃科创跟何璟正处於蜜月期,合作搞得热火朝天。” “何家龟壳硬咬不动,咱们还拿捏不了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凡人家族?” “手里捏著陆家这点命脉,拿去做跳板施压,何璟为了他的项目不黄,也得乖乖坐下来谈。” 姜文望眼神闪烁,透著算计: “退一万步讲,就算事情搞砸,惹一身骚,背黑锅的也是陆家。” “谁让咱们用的是他们豪门恩怨的名头?” 陈秋甲听得直点头,比个大拇指: “还得是大哥,脑瓜子灵。” “当然,没点成算,咱们这些胎息期的老傢伙,早几十年变成荒野里的肥料了。” 姜文望冷笑一声,目光反倒火热起来: “而且,別小看陆家,俗世里的庞然大物,资源嚇死人。” “若真能把这只下金蛋的鸡攥手心,往后就算只帮忙搜集点不知名的老药、古玉,对咱们也是细水长流。” 说到这,他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老二,你也晓得,如今天变了,蔡老哥不在,咱们没主心骨。” “不过前些天,有位杭城的大人通过特殊渠道联繫过我。” “那可是真正有大法力的人物!他透了话,只要咱们在沪城地界把水搅浑,或者有些拿得出手的投名状......” “咱们便不再是无根浮萍,哪怕去给大人当条狗,也比现在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强一百倍!” “真......真有这种大人物?” 陈秋甲咽口唾沫,被这大饼砸得有点晕。 “不然我费这劲?” 姜文望站起身,抄起桌边一把西瓜刀,在手里掂了掂: “行了,不说这些虚的,咱们手里既然握著二房这边的牌,就缺最后一把火。” “听说陆家的长房丫头陆昭临,也是个硬茬。” “光靠两个老废物威胁不了她,得让咱们手里的『宝贝疙瘩』受点罪,那丫头才会心疼。” …… 铁门被推开。 屋內阴冷。 陆彰武跟徐权福早就昏死过去,同死狗没分別。 至於陆昭衡,虽然闭著眼,但呼吸频率明显比另外两个急促不少。 姜文望正眼都懒得给两个老东西,走到陆昭衡跟前蹲下。 冰凉刀面,“啪”一下拍在陆昭衡有些红肿的脸上。 “陆少爷,別装了。” “我是个粗人,也分得出真晕假晕,都是实在人,何必呢?” 陆昭衡没动。 姜文望没强行让他睁眼,嘆口气,刀尖插进水泥地缝隙,背对陆昭衡慢悠悠说道: “也晓得你不想醒,这年头,有时候睡著比醒著舒坦。” “可惜,你摊上个好妹妹。” “陆昭临....嘿,真是个美人胚子,还是个手腕强硬的女总裁。” “你说,我要是剁你几根指头寄过去,或者把你这引以为傲的小白脸划花,拍个视频发给她。” 姜文望嘖嘖两声,仿佛在品鑑什么艺术品: “你说那个无论何时都高高在上的女人,会不会跪我面前,哭著求我收下陆家的股份?” “到时候,如果把她变成我们兄弟几个修炼用的鼎炉,或者赏给大人,嘖嘖.......” 地上的“尸体”,忽然不抖了。 “老、畜、生。” 三个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磨出来。 姜文望眉毛一挑,转过身。 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红得嚇人的眼睛。 陆昭衡。 一名平日里见了老鼠都得跳脚,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少爷。 此刻用一种想吃人的眼神盯著他。 “哟,醒了?这就急了?” “去你妈的!” 陆昭衡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明明手脚被绑,还是拱起身子,想用脑袋去撞姜文望。 “嘭!” 姜文望看都没看,抬脚就是一记窝心踹。 陆昭衡整个人向后滑出半米,弓成了大虾米,半天没喘上气。 还没缓过来,头皮一阵剧痛。 姜文望薅住他精心打理过的头髮,把他脑袋提起来,逼他仰视自己。 “呸!” 姜文望脸上的戏謔没了,脖颈处,因情绪激动,浮现出一道道诡异血色纹路。 “我这辈子,最討厌你们这种投好胎的废物!” “占著茅坑不拉屎,大量资源堆你们身上,除了吃喝嫖赌还会什么?” “要是给我一半,不,十分之一!老子早练气了!还用搁这跟你这种垃圾废话?” 陆昭衡疼得眼泪鼻涕直流。 可看向眼前暴跳如雷的修士。 他突然不怕了。 他这辈子怕疼,怕死,怕再也喝不到红酒开不了跑车。 但更怕昭临真的落到姜文望手里。 如果自己是个死人,他就没筹码了吧? 如果激怒他,让他杀了我...... 陆昭衡凝视著姜文望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笑了。 “噗哧。” 陆昭衡强忍腹部剧痛。 哪怕涕泗横流,脸上掛起一种极其欠揍的悲悯。 “你在狗叫什么?” 他喘口气,继续说道: “你活了大半辈子,却还躲在这个发霉的破厂房里啃盒饭。” “你说我投胎好,我不否认,但这不就是你最气的点吗?” “我即便真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那也是我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而你——” “拼了老命,也只是条臭水沟里的蛆,稍微见点光就得死。” “就你一副脏样,也配提我妹?” “老东西,撒泡尿照照吧。” “你连给她提鞋,都嫌手脏!” 这些话淬了毒,精准扎进姜文望身为底层散修,自卑又狂妄的內心。 “艹!” 姜文望破防了。 灵力灌注,抬起腿,瞄准陆昭衡脑袋。 这一脚要是落实,大罗神仙来了也得准备开席。 陆昭衡绝望闭眼,眼角滑落两行热泪。 『昭临啊,哥这回可是硬气了一把......下辈子,我爭取聪明点......』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 响了。 “滚!!” 姜文望正在气头上,吼了一嗓子,准备先踢死这小子再去收拾门外的人。 “咚咚咚。” 敲门声依旧平稳,执著。 “我他妈!” 姜文望彻底毛了,杀气腾腾放下脚,转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前。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哗啦。” 门口。 站著一个套著连帽衫,牛仔裤的年轻小伙子。 阳光在背后洒下,让人有些看不清脸。 年轻人微微欠身,礼貌说道: “您好,查水錶。” “.......” 姜文望脑子嗡的一下。 这特么是废弃工厂!查你大爷的水錶! 玩我是吧? 作为一个在刀口舔血多年的散修,姜文望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几乎听到这三个字的同一时间。 手里蓄势待发的西瓜刀,裹挟胎息中期灵力,直接抹向年轻人的脖子! “死!” 没有任何犹豫,出手就是杀招。 然而。 刀刃触碰年轻人的剎那。 他脸上笑容甚至没变过,整个人就像一个五彩斑斕的泡沫。 “啵。” 轻轻一声。 破碎,消散无踪。 “幻......术?” 姜文望瞪大眼,惯性让他往前踉蹌两步。 “噹啷。” 西瓜刀掉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 天空上。 两轮巨大无比,燃烧著赤金火焰的烈日,充塞全部视野。 姜文望透过恐怖的“烈日”。 依稀看见一尊通体雪白,头戴金箍的巨猿。 仅仅低下头,漠然看了眼这只虫子。 “刺啦。” 姜文望嘴巴张大到脱臼。 大脑烧毁,变成一片空白。 “嗒、嗒。” 脚步声响起。 庆远再次出现。 他走进屋內,绕过姜文望,来到早已嚇傻,闭目等死的陆昭衡身旁。 伸手,掏出一把小刀,乾脆利落割断绳索。 “陆少爷,没想到啊,平时看著不太著调,关键时刻骨头还挺硬,是个爷们。” 熟悉的声音传来。 陆昭衡浑身一哆嗦。 睁开眼,看清庆远时。 他愣了两秒。 然后。 “哇!!!” “大舅哥!!!” “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我好惨!那老狗打我!还要搞昭临!呜呜呜......我以为这辈子吃不到你的生日蛋糕了!” 庆远嘴角抽搐,嫌弃地想把腿拔出来,结果发现这傢伙抱得比铁钳还紧。 他嘆口气。 拍拍这位“英雄”乱糟糟的鸡窝头。 “行了行了,没事了。” “起来吧,別让人看笑话,你的排面还要不要了?” 第74章 爱才之心 警笛鸣叫,撕裂郊野晨靄。 阿sir押解嫌犯,不断往车內填塞。 队伍中央,姜文望格格不入。 他眼神涣散,嘿嘿傻笑,喉咙里含混不清地重复著一句话: “大......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大人......” 庆远靠在一根生锈的立柱旁,耳朵动了动。 声音被嘈杂的对讲机声盖过大半,凭藉敏锐听觉,依然听了个真切。 瞳孔深处,幽光流转。 《观气法》下,姜文望头顶灰红驳杂的气运溃散。 只剩下一根细若游丝的黑线,直指西南。 【命数:牵线木偶】 【批註:身不由己,魂系他乡,弃子无悔。】 “牵线木偶么......” 庆远心下暗忖。 之前从这帮散修的念头里,他大概拼凑出些许讯息。 有个所谓的“大人物”,身居杭城。 远在数百公里外操盘,真想来沪城找场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到的。 况且。 庆远瞥了一眼被塞进车里的陈秋甲等人。 “连胎息境的货色都要收编当狗腿子。” 以此反推,那位大人的层次未必有多高。 “练气中期?顶天后期。” 庆远心中冷笑。 待对方腾出手找麻烦,自己的怪异石卵怕是早已孵化,正式踏足练气。 加之舒顏,柴武两大號筑基的反馈。 怕鸟。 “庆远。” 思绪中断,清脆高跟鞋声停於身侧。 陆昭临安抚好陆昭衡,大步走来。 “今天......谢谢。” “如果不是你,这烂摊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多余的话我不说,这份情陆家记下了。” 她顿了顿,语气格外郑重: “你想要什么?儘管提,只要我给得起,陆家给得起。” 庆远闻言,故作轻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陆总,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真的什么都行?” 视线故意在陆昭临身上停留一圈,充满某种暗示意味。 陆昭临非但没躲,一双平静的眸子直勾勾对上庆远,一片坦荡。 好像在说: 你要是有胆,儘管开口。 “咳......” 庆远收起一副流氓做派: “开玩笑,我哪是那种人。” “陆总你...回头奖金上多给我批两笔,意思意思就行了。” 陆昭临也没戳穿他的窘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奖金自然少不了。” “不过,如果你真想要......” 她话没说完,留下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尾音。 不可置否。 別说奖金,就算真想要她这个人......似乎也不是不能商量。 “今天別回公司了。” 陆昭临理了理风衣领口: “受了惊嚇,加上昨晚估计也没睡好,给你批特批假,带薪回去补觉。” “还有。” “开我车的回去。” 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庆远下意识接住,还有点发愣。 “那你呢?” “会有司机来接。” 陆昭临说著,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此时,陆昭衡正裹著保鏢给的毯子,一边吸溜鼻涕一边往这边看,见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昭临微微垫脚。 温热触感,蜻蜓点水般落在庆远侧脸上。 “你的车技......还挺好的。”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庆远还未反应过来。 陆昭临已经退开,转身走向刚驶入厂区的黑色迈巴赫车队,留给他一个瀟洒利落的背影。 ...... 杭城,西子湖畔。 一座隱於闹市,名为“恆沙控股”的摩天大楼顶层。 巨大落地窗前,铺设顶级的进口草皮。 一名身穿民国时期长衫的年轻男人,握著一根高尔夫球桿,姿势標准而优雅。 “啪。” 一声脆响。 小白球越过大半个办公室,“咚”地撞在推桿练习器边缘,弹了回来。 离洞口,只差半寸。 “嘖。” “力度大了。” 他摘下一尘不染的白手套,递给一旁恭敬侍立的僕人: “沪城那边,失手了?” 僕人把头压得更低:“是,姜文望他们......折了,据说是脑子坏了,疯疯癲癲的。” “呵,老怪物真多。” 男人轻笑一声,似乎並不意外,也没什么恼怒: “一个两个都不安生,罢了,且让他们再蹦躂几天。” 他整了整长衫的袖口,转身向外走去。 穿过长廊,推开一间会议室大门。 “抱歉,琐事缠身,来晚了。” 他走到会议桌主位前,朝左手边一位坐立难安的年轻女孩伸出了手。 “久仰大名,很荣幸见到你。” “顾挽音,顾小姐。” ...... 沪城,老小区。 庆远躺床上,伸手摸了摸脸颊。 独特的凛松香似乎还未散去。 “我......这是被霸道女总裁给强吻了?” 庆远眨巴眨巴眼睛,盯著天花板发呆。 虽然很难以置信。 但这种感觉...... 该死的,好像还不赖? “嗡。” 枕边,手机震动。 拿起一看,是一条银行到帐简讯。 【您尾號xxxx卡於xx日xx时入帐人民幣2,000,000.00元。】 两百万。 庆远的手抖了一下。 紧接著,微信弹窗。 陆昭临发来的消息,依旧简洁明了: 【一点谢礼,別嫌少,车先放你那开,我不急著用。】 吃软饭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如此了吧? 庆远美滋滋地嘀咕一句。 不过,他很快把旖旎的心思收了回去。 坐起身,打开电脑。 重心回归《老祖模擬器》。 接下来的【山神祭】,才是关键。 ...... 铁匠铺。 “呼......” 体內灵气运转完毕,归入丹田。 “第一百八十次。” 欧冶恆在心里默默记了个数。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十次循环,应该就能冲开第二个气窍,突破练气二层了。” 这时,前堂传来一阵喧譁声。 “当!当!” 是敲击铁砧的声音。 欧冶恆一愣。 这个点,大伙都在午休,谁来做生意? 他拍掉身上的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前堂柜檯前,站著个青衫落拓的书生。 手里正把玩著一个物件。 一朵玉质的曇花。 雕工不算精细,但每一片花瓣的舒展角度都极儘自然,透著说不出的神韵。 那是欧冶恆昨天晚上,连夜用废弃的玉料边角料磨出来的。 打算等归宗后,偷偷塞给张灵鳶。 “放手!” 欧冶恆几步衝过去,劈手就夺。 “这东西不卖!”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曇花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这才抬头怒视“手脚不乾净”的客人。 “是你?” 欧冶恆愣住。 眼前这人,一身书生打扮,手里少了一把扇子,却多了股洗不掉的锐气。 正是昨晚在酒楼撞见的书生。 “好巧,小师傅。” 徐泗行笑吟吟地看著他: “昨晚才在酒楼碰上,今天又在这见面,咱俩这缘分,不浅啊。” 欧冶恆后退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前辈。” 炉子旁抡锤的欧冶铁柱走了过来,把锤子往地上一杵: “恆娃子,认识?” 不过他也懒得管儿子交什么朋友,转头冲徐泗行的大嗓门喊道: “这位客官,您刚才说要打剑?什么样的剑?” “您给个图纸,或者说个大概,咱这儿是给仙家打下手的,凡铁也能打出花来!” “图纸没有。” 徐泗行摇摇头,伸出手在空中比划: “一把剑,要如春雷震震,剑身稍阔,中脊有一线金纹......” “另一把,则似大日昭昭,剑鍔需有三足鸟纹,刃口赤红......” 他描述並不详细,更多的是在说神韵与感觉。 欧冶铁柱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脑袋: “这......有些抽象啊。” “行吧,我试试,您稍等。” 说著,老铁匠叮叮噹噹地忙活去了。 徐泗行背著手,环视墙上的几把铁剑出神。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犹豫的声音: “敢问前辈......这两把剑,可是以仙剑为原身所炼?” “你怎么知道?” 徐泗行有些惊奇。 “直觉。” 欧冶恆指了指炉膛里的火: “火性烈,欲铸成形,必有刚猛之金相抗,如春雷破土,方能定其锋芒。” “雷性猛,若无纯阳之火淬炼,不过是无根之萍,容易崩折。” 他越说越顺,还拿起旁边一块废铁比划: “书上说,『震仰盂,离中虚』。” “雷剑锻造时得用重锤疾打,將金铁之气打散再聚。” “而火剑,则需文火慢煨,方能成其凶威......” 徐泗行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嘖嘖称奇。 他上下打量欧冶恆两眼: “看你一身打扮,不过一丹霞峰普通打铁的。” “这番见解......怕是御剑门的炼器长老,亦不过如此了。” “前辈谬讚。” 欧冶恆低头,老实巴交: “晚辈愚钝,修行不行,也就对一些破铜烂铁感兴趣。” “门內藏经阁,我也只看炼器的书,看得多了,胡乱想的。” “专精一道,便是大道。” 面对有些木訥的年轻人,徐泗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是抱一把剑,谁都不服。 徐泗行沉吟片刻,手腕一翻。 一柄只有剑柄的残剑,於掌心浮现。 剑柄之上,雷火二气交织,隱隱有龙吟鸟鸣之声。 正是【震离】! “我观你也是实诚人,又是真心喜欢此道。” 徐泗行將剑柄递了过去,眼中带著鼓励: “你说得对,我要的两把剑,確实是以此物为源头。” “这柄剑,借你看两眼,希望能对你的『瞎琢磨』有点用。” 欧冶恆双手接过,不禁感嘆: “好......好法剑!”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 “欧冶哥!快点!时辰要到了,再不回山就要挨罚了!” 他如梦初醒,不敢耽搁,將【震离】装进一个木製剑匣。 又摸出装有玉曇花的盒子,仔细收好。 “多谢前辈赐宝观摩!” 他冲徐泗行深深一躬身: “晚辈一定好好看,等下次见面,定给前辈琢磨明白!” 说完,欧冶恆抱紧剑匣,像抱著命根子一样,向门外狂奔而去。 第75章 暗潮拍浪 古道西风,黄叶铺地,归山的石阶蜿蜒向上。 张灵鳶侧首,目光频频落向欧冶恆抱著的榆木剑匣。 匣身粗糙,边角尚掛倒刺,显然出自乡野匠人之手。 “木头。” 张灵鳶背手探身,语带好奇:“匣中究竟何物?竟需如此慎重,连我也看不得?” 欧冶恆手臂收紧几分,神情肃穆: “一位路过前辈赐予观摩的法剑,贵重非凡,不可有些许磕碰。” “前辈?” 张灵鳶明眸微亮,笑意盈盈: “平日丹霞峰的大师傅眼高於顶,未曾想外头还有识货之人,能瞧出你手艺不凡?” 她並不在意剑器优劣,只为少年才情被人赏识而欣喜。 “那是自然,前辈看著年轻,论及炼器见解,比峰內长老还要透彻三分。” 欧冶恆闷声回应,语气透著几分难掩自傲。 “好好好,既然如此厉害......” 张灵鳶頷首,话锋骤转,拋出灵魂拷问: “那你打算何时归还?前辈尊讳为何?仙乡何处?” 风声止歇。 欧冶恆身形僵滯,化作顽石。 坏了。 先前走得急切,心中唯有激动,竟忘却这等大事! 仅知对方乃“前辈”,做书生打扮。 可集平镇修士往来如织,何处去寻? “怎么?” 张灵鳶在他眼前晃手。 “傻了?” 欧冶恆懊恼拍腿,满面涨红:“唯恐误了回山时辰,取过便跑,没来得及请教名讳!” 如今折返,恐怕人已远去。 纵使还在,茫茫人海亦如捞针。 本以为是“赐宝”,如今倒像是“骗剑”。 正当欧冶恆抓耳挠腮之际,前方山道忽起喧譁。 数道流光划破长空,正是御器飞行的內门执事。 紧隨其后,一队队外门弟子行色匆匆。 更有两位身著深色法袍的长老面沉如水,疾驰下山。 “出事了?” 张灵鳶心头欢愉散尽,面色变换。 她眼尖,探手拽住身侧一名下山的內门弟子。 “陈师弟,留步!” 被拽住的弟子满面焦急,见是张灵鳶,稍作缓和:“原是张师姐,才回山?” “刚销假归来。” 张灵鳶指著乱象问道: “发生何事?长老都要下山?” 陈师弟抬袖擦汗: “大事!听闻掌门与太上长老法旨,欲清麓山脚,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山神祭』!” “意在感念天地滋养,我等弟子需提前布置法场,洒扫迎客。” “山神祭?” 欧冶恆与张灵鳶面面相覷,眼底皆是茫然。 自家宗门何时开始信奉虚无縹緲的神道? 未待二人细想,张灵鳶腰间储物袋震颤。 一道淡青传讯符飞出,当空炸裂,化作灵文: 【速归翠屏峰,有要事相商。】 “师尊唤我。” 张灵鳶神色凛然,不敢耽搁。 她转头看向欧冶恆,语速极快: “欧冶哥,此事透著古怪,你速回丹霞峰交差,切勿乱跑,我先行一步!” 言罢,法诀掐动,足下生风,化作青影掠向山巔。 欧冶恆怀抱剑匣佇立原地,目送倩影远去,终是闷头赶路。 ...... 集平镇,客栈厢房。 房內气氛诡譎。 “你当真放心將本命法剑交予那愣头青?” 铁鬃妖王指间捏著两柄凡铁剑,满脸费解。 即便铁片样式尚可,终归凡物,稍有磕碰便会卷刃。 徐泗行莫非遭雷劈坏了脑子? 觉心则是双手捧剑,凝神细观: “好剑。” “虽无灵韵,『意』却准了七分,老匠人仅凭徐施主只言片语,便能復刻『震离』几分神韵,实属难得。” 身为这几日与徐泗行形影不离的室友。 他深知那柄【震离】对徐泗行意味著何物。 道基,性命。 徐泗行倚靠窗栏,把玩手中空杯,洒脱挥手: “有何不可?” “他是位痴儿,眼神澄澈,剑予他,我不吃亏。” “再说......” 他指尖轻点心口,傲气隱现: “震离乃灵胚,距离灵器仅隔一层窗户纸。” “器生灵智,心神相连。” “纵隔百里,心念一动,瞬息便可归鞘杀人,岂会丟失?” 铁鬃妖王大翻白眼。 人族弯绕心思它著实难懂。 將保命家当借出,若遇仇家上门,莫非还要先掐诀唤一声“剑来”? 岂不麻烦? 正自腹誹。 呲啦! 房內虚空撕裂。 魁梧身影迈过裂隙。 赤膊上身,肌若铁石。 柴武。 “都在?正好。” 徐泗行手中茶杯险些脱手,觉心更是心虚地宣了声佛號。 最惨莫过铁鬃妖王,它是真被柴武打出阴影。 见得杀神瞬间,本能激灵,“嗷”的一声,庞大妖躯展现惊人灵活,缩至床榻后方。 仅露一双惊恐猪眼,瑟瑟发抖。 “师......师兄?缘何至此?” 徐泗行乾笑两声。 柴武环视四周,未计较私自下山之事: “没工夫閒扯。” “清麓山周遭气息不对。” “方才几股强横气息已摸至大阵外围,筑基修士起码三人。” “啊?!” 徐泗行与觉心面色剧变。 三位筑基? 平日里足以覆灭一方小宗了! “不想横死在外,动作麻利点,隨我回去。” 柴武挥手,语带不耐:“席面將开,苍蝇闻味而至,还得咱们回去备下大网,一锅端了!” 几人对视,深知事態严峻。 不敢废话,铁鬃妖王也顾不得惧怕,连滚带爬钻出床底,隨柴武重遁太虚。 ...... “呵,挺热闹。” 庆远翘著二郎腿,目光锁定地图上多出的几枚猩红光点。 这帮韭菜,比预想来得更快。 “定极山、浮玉门......还有御剑门。” 庆远嘴里嚼著葡萄,一边瀏览系统弹出的势力標籤。 平日被御剑门压制,如今见清麓山连出三尊筑基,想来探探口风,顺便浑水摸鱼。 当然,杂鱼群中,也有硬骨头。 滑鼠悬停在一枚闪烁暗金光芒的图標上。 【元炼上人(御剑门/筑基中期)】 “老熟人。” “玉章老鬼没亲自下场,反把你放出来了?” “看来上次温知白被嚇得不轻,想让你投石问路,试探『山神祭』深浅?” 庆远思虑片刻,便觉合理。 元炼在御剑门长老团毫无主见,修为垫底,这类脏活累活非他莫属。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庆远冷笑。 除了这几个显眼包,藉此“聚会”,【道藏】再度刷屏。 【检测到“浮玉门”四品秘传《太华万钧不动身》,已收录。】 【检测到“定极山”五品典籍《北辰定元锁关录》(残缺),已收录。】 ...... 连串提示音入耳,清脆悦耳。 其中不乏四品,五品乾货。 “功法熔炼素材爆仓了。” 舒顏的《千江流月映虚真经》后缀標著“可继续熔炼”,潜力无限。 至於柴武,《须弥山王观》强悍,却无后续,止步汞血境巔峰。 “要么继续熔,要么......” 庆远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地图北端。 【大妙寺】的和尚,讲究释、体双修,手里定有压箱底好货。 观麓峰已在秦染卿与何沁主持下破土动工。 路一通,便可名正言顺去光头的地盘“化缘”。 反观最晚入门的徐泗行,因有朱明辅助,最不缺功法。 觉心更不必说。 修愿力的小和尚路子野,背后的【上妙寺】深不可测,不知与【大妙寺】有何关联。 庆远看著满屏待办事项,不觉头疼,反倒生出莫名亢奋。 万事开头难,当下盘子铺开,正是大展拳脚之时。 第76章 演员请就位 黑水城,华药堂后院。 灯烛如昼,算珠碰撞之声,清脆连绵。 杨丹合架一副西洋老光镜,目光如炬,逐行核帐。 自与贺家搭上线,华药堂势如破竹。 丁程、范炬两徒爭气,出炉丹药毒性极低,药力精纯,价压同行。 城中王家被挤兑得尤为狼狈。 听闻王家老祖为续命已近疯魔,恨不能深夜掘了华药堂祖坟。 局势本该一触即发。 谁料清麓山“一门三筑基”的消息炸裂开来,连御剑门温长老都亲至送礼。 在此威慑下,暗中探爪者皆缩了回去,寻衅面孔尽数换作笑顏。 “木秀於林......” 杨丹合合拢帐册,长嘆一声。 “唤段蛇。” 须臾,一名面相凶恶,却身著锦衣的汉子推门而入。 段蛇如今已有练气六层修为,灵液灌溉下,根基扎实无比。 他望向老道的目光狂热至极,是隨时可为之赴死的崇拜。 “老大人。” 段蛇躬身长揖。 杨丹合指点帐册一处红圈,神色疲惫: “库中紫罗草、地龙干,数额有亏,少去三成。” “有人手脚不净,不但贪墨,更做偽帐。” 闻言,段蛇憨笑敛去,面目狰狞,一身煞气喷薄: “何人作死?!敢动大人財物?我这就去剁碎餵狗!” “站住!” 杨丹合拍击桌面,力道虽轻,却令段蛇规矩束手。 “身居大掌柜之位,何故仍一身匪气?落座,老夫有话。” 段蛇受宠若惊,半边臀沾椅沿,腰杆挺得笔直。 杨丹合摘镜,揉按乾涩眼眶,忽发一语: “段蛇,老夫今年,九十了。” 段蛇微愕。 “修为困顿练气四层十数载,纹丝未动,此生......大抵如此。” 声音平静,好似敘说旁人故事: “观华门声名鹊起,外界捧杀,言我宗乃某大派分支。” “前几日,老夫下令店铺收缩,即便生意不做,亦不可张扬,你可知缘由?” 段蛇试探:“老大人意在......藏拙?” “藏个屁。” 杨丹合嗤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是因为怕。” 枯手探向腰间。 那里悬掛一枚温润木牌——【听竹令】。 既是昔年竹轩长老留下的护身符,也是催命帖。 “坊间传闻老夫与竹轩长老乃莫逆之交,甚至有人污衊老夫为其私生......荒谬。” 杨丹合自嘲摇头: “大人乃筑基后期大修,弹指可灭我等,当年的一枚玉简,恩情太重。” “重得老夫接不住,不敢接。” “持之,心不安,弃之,则为不识抬举。” 黄土埋半截之人,被架於高位,下临油锅,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段蛇似懂非懂,却感老人身上暮气沉沉。 他不免焦急,梗颈道:“老大人寿元绵长!定能见宗门称霸之日!况且有太上长老坐镇......” 杨丹合挥手打断,目光转柔: “往后之路,需你等自行去走。” “老夫若有不测,切记將这副枯骨运回清麓山,那是家。” “华药堂基业,便託付於你,亦有丁程、范炬两呆徒。” “彼辈唯懂炼丹,不识人心鬼蜮,你要护好。” 段蛇眼眶骤红。 身在泥潭打滚半生的泼皮,首度生出落泪衝动。 “噗通。” 双膝跪地,额头重叩地板: “老大人!大恩铭肌鏤骨,纵化厉鬼不敢忘!只要段蛇尚存一口气,何人也休想动华药堂一砖一瓦!” “去吧,莫要把地磕坏。” 杨丹合挥袖。 静室重归死寂。 老道端起凉透残茶,身躯转向北方。 遥对清麓。 颤巍举杯,轻碰虚空,恍若与人对饮。 “师兄啊......” “如今看来,当真只剩咱几个老不死的,尚在人间苟活。” ...... 清麓山巔,观华主殿。 何沁手捧厚重帐册,与秦染卿指点一二。 “此为上月集平镇税收,你既往北境开山,流程不可不熟......” 何沁素裙淡雅,虽为人母,更添温婉风韵。 秦染卿坐於侧,褪去往昔媚態,正襟危坐,频频頷首。 二人倒似一对嫡亲姐妹。 上首太师椅,华阳子目睹该景,心头大石落地。 “和睦便好,和睦便好......” “呲啦。” 数道身影於大殿显现。 除却为首的柴武。 身后隨行者,一面容平静青年剑修,一眉目悲悯僧人,还有一头憨態可掬、背负大刀的猪妖。 华阳子惊得一抖,茶盏险些脱手。 徐泗行他是知晓的,顏儿提过,是自家暗桩。 可后面一僧一猪,是何搭配? “夫君?” 何沁放册迎上。 柴武视线触及髮妻,又掠过旁侧秦染卿。 “嗯,归家了。” 言简意賅,未有多话,转身冲华阳子一拱手: “师父,人已带到。” 他指向身后: “这几位,为我宗底牌。” “舒师妹有言,祭祀动静极大,窥伺繁多,无狠角镇场不行。” “这禿......这位觉心法师,佛法高深,那猪妖是其......嗯,座下灵宠。” 华阳子听得发愣。 法师? 灵宠? “既然是顏儿安排,定无差错。” 反应极快,华阳子顷刻换作掌门威仪: “诸位辛劳,山神祭事关重大。” “尚需诸位暂且充当暗桩,一旦生变,便要诸位出手了。” 徐泗行郑重应下:“谨遵掌门吩咐。” 觉心双手合十,背后隱现怒目金刚与悲苦行脚僧虚影: “除魔卫道,护持正法,小僧义不容辞。” 铁鬃妖王学著人样,拍击胸膛,肚皮肥肉乱颤: “掌门宽心!俺老猪这些时日在贵宗吃香喝辣,筋骨早痒,谁敢捣乱,俺一刀两断!” 安顿妥当,柴武似卸下重担: “家中交予你们了。” “东边云兽太噪,我去宰杀。” “一则祭旗,二来......听闻其巢穴生有【风雷杏】,取回给门里崽子尝鲜。” 转身挥拳,再入太虚。 雷厉风行,不带泥水。 仅留华阳子吹胡瞪眼: “孽障!屁股瓣还没坐热,又跑了!” ...... 与此同时,离清麓山不远处。 云高天淡,气氛却不见爽利。 三道流光分落,匯聚古道。 居中者,红光满面,身矮体胖,金线法袍加身,正是御剑门元炼上人。 左侧老者乾瘦如柴,背负一块形似泰山的巨碑,步步成坑。 浮玉门,万重上人,专修《太华万钧不动身》,一身龟壳硬度惊人。 右侧中年人手托罗盘,鬚髮如墨,眼神阴鷙。 定极山,星枢上人,精通《北辰定元锁关录》,擅阵法禁制。 “哟,原来是元炼道友。” 星枢转动罗盘,皮笑肉不笑: “贵宗方才送过贺礼,今日又来送温暖?” “抑或......玉章前辈有事抽不开身,遣你做探路卒子?” 万重瓮声补刀,石碑轰然落地: “送礼是假,看戏为真罢?可惜,清麓山深水,未必能让尔等如意。” 元炼本就积火。 於宗门遭素问压制,受琅澈痛骂,如今连二流掌门都敢阴阳怪气? “哼!” 元炼斜睨二修: “休激老夫。” “清麓地脉诡譎,太虚不通。” “头顶不独有镇岳、清晏,小心折了性命在这里!” 话中有话,听得二修心惊。 “何意?” 万重卸下偽装,直言相询: “元炼,明人不说暗话,山神祭究竟藏有何种猫腻?” 元炼掸袖,未作正答,举步登山: “去了便知。” “欲浑水摸鱼,也得看命硬几分。” 目送元炼背影,星枢与万重对视,皆见忌惮。 “走!且看他葫芦卖何药!” 三人各怀鬼胎,沿古道,直奔那座將成风暴中心的孤山。 第77章 演员已就位 出租屋。 “嘿,有意思。” “元炼上人本事平平,学温知白一套虚头巴脑的做派倒有十成火候。” 庆远语气调侃。 几番交锋,元炼素来只做缩头乌龟。 如今不仅敢领头登山,言辞间更透出几分只有玉章老鬼才有的阴损试探。 显然,出门前受过高人指点。 没真本事的狐狸,借了老虎皮囊唱大戏,倒演得像模像样。 目光偏转,掠向大地图边缘。 几颗虽不及元炼等人耀眼,却分外扎实的光点,逐渐向清麓匯聚。 “黑水城贺家派了个筑基初期长老,贺奉朝没动,萧家来个核心人物,想必也对这块肥肉有心思。” 至於琅澈与竹轩,显然盯著王家的玄磯上人,构成微妙平衡。 唯独苦了夹在缝隙里的华药堂杨丹合。 一枚被多方锁死的棋子,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至於【玉册金书】图標下方。 原先龟速挪动的金色进度条,借这次声势浩大的【山神祭】,蹭蹭疯涨。 【气数聚合度:98%】 “只差临门一脚。” 管他外来户心怀什么鬼胎,只要进了清麓山地界,便是入了系统覆盖的黑箱。 想搞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一身筑基修为也得乖乖盘好。 送上门的香火气运,咱不嫌多。 要在主场闹腾? 得看庄家答不答应。 ...... 清麓山脚。 数百外门弟子身披整洁道袍,分列左右,手持旌旗,捧玉盘。 中央空地,一座宏大祭天台拔地起。 以五色土夯实为基,取四方安定意,台周遍插青木大旗,上绘云纹雷篆。 鼎炉內,早燃“降真香”。 青烟不散,笔直如柱,如通天长梯直衝云霄。 “吉时未至,静候——!” 司仪执事高声唱喝,音浪震盪四野。 天穹忽生感应。 元炼、万重、星枢三人按落云头,携筑基大修之威,轰然降临。 下方练气弟子纵有准备,呼吸亦是一窒。 元炼目光傲然,睥睨下方人群。 忽而。 一道温润女音自云端悠然垂落,顷刻化解场间逼人威势。 “有朋远来,观华幸甚。” “只惜大祭尚缺最后一道法序,不便即刻开启,还得劳烦诸位道友移步入殿。” 未见其人,先闻妙音。 仅一语,便令面色惨白的弟子重挺腰杆,舒出浊气。 元炼三人互换眼色。 “请。” 三人不再多言,化流光直衝绝巔。 ...... 观华殿內,宾主落座。 主位之上,一名宫装女子素手烹茶。 高挽髮髻仅插一支碧绿木簪,周身生发之气流转,恰似枯木逢春。 正是秦染卿。 晗贞上人。 “妾身秦染卿,號『晗贞』,添为迎客使,掌门正於內堂斋戒,不便相迎,还望三位见谅。” 秦染卿平推三盏灵茶,滴水未洒。 星枢与万重皆为筑基初期。 万重得了一身蛮力更显迟钝,气机感应下,发觉这位女主事根基扎实,稳稳立足筑基境。 虽只初期,却也是实打实的同道。 “晗贞道友客气。” 星枢笑吟吟接过茶,袖中掏出一只方盒: “定极山同贵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听闻大喜,特奉定星盘一副,还请笑纳。” 万重瓮声瓮气,卸下背著的石碑......边上掛著的布袋: “我是个粗人,不懂雅致,內有十块上品『厚土精母』,可用於淬炼肉身。” 秦染卿含笑,一一谢过,命执事收好。 轮到元炼。 这位筑基中期高人端坐不动,全无掏礼意思。 他目光闪烁,看似大度拱手: “本门玉章师兄前些日子已至,贺礼送得够厚,老夫再送未免见外。” “听闻贵宗近期大兴土木,北境开荒?” “御剑门炼器一道尚有心得,若缺兵少甲,隨时开口,老夫做主给个折价。” 好一手空手套白狼。 既保面子,不至於再送礼显得御剑门矮人一头,又想藉机把炼器生意这只手伸进观华门? 秦染卿面上笑容不减反盛,微微欠身: “最好不过。” “只听闻近期御剑门法剑供不应求,若因敝宗小事耽误上宗大计,妾身心难安。” “还是改日细谈。” 一记软钉子,把话全堵回去。 不等元炼变脸,秦染卿已然起身,引手向外: “贺家与萧家道友不日將至,山神祭尚需准备,寒舍简陋,已备下客峰洞府,诸位且先歇息。” 逐客令下,有礼有节。 元炼袍袖一甩,当先踏出大门。 身后星枢与万重对视,皆窥见对方眼中深意。 这观华门,水泼不进。 ...... 丹霞峰。 比起前山风起云涌,后山地火室显得格外冷清。 “呼。” 厚重石门闭合。 欧冶恆儼然一副做贼样子,將自己反锁於昏暗洞府。 小心翼翼地將木製剑匣置於锻造台。 “轧。” 匣盖滑开。 仅剩一截剑柄静躺粗糙绒布之上。 断口参差,看不出半分法剑模样。 但在欧冶恆眼底,此物比任何美玉更迷人。 “这便是......仙剑?” 满布老茧的大手探出,指尖靠近剑柄剎那,恍若碰到一团炸裂惊雷,一簇燃烧烈火。 “嗡。” 无需输入灵力,剑柄自主发出声鸣。 肉眼难见的流光於空气中交织繁复纹路。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相互抵消之力,此刻完美融合。 “不对......这处......” 欧冶恆眼中的木訥迟钝散尽,下意识抄起旁侧的巨大铁锤。 没有目標,未放铁锭。 单纯想把那一意境“敲”进去,或者说,跟上它的节奏。 “轰!” 第一锤落下,砸中空砧。 非金铁交相之声。 而是,龙吟鸟鸣! 断剑柄爆发出一阵磅礴灵机。 它主动牵引四周散乱地火灵力,化作一个个跳动符文,狂涌向欧冶恆躯体。 “震仰盂......” “离中虚......” 欧冶恆口中喃喃,手中重锤不由自主再度扬起。 一锤。 又一锤。 身影渐被一团耀眼雷火光芒彻底吞没。 ....... 清麓后山,碧波寒潭。 地处偏僻,又有阵法遮掩,外界喧囂半点不入。 徐泗行盘坐青石,手捏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数著潭中游鱼。 身侧小和尚觉心闭目诵经,猪妖呼呼大睡。 岁月静好。 倏然。 徐泗行身躯剧震,狗尾草掐断。 “啪。” 觉心察觉异样,睁开清澈双眸:“徐施主,心乱了?” 徐泗行並未理会,凝神细感。 一缕若即若离,隨时可召回的心神联繫...... 当下好像遭人强插一脚,变得模糊不清,更生出一种即將“叛变”的错觉! “乱?” “心都碎了!” 徐泗行猛地跳起,指著丹霞峰,嗓音劈岔: “我剑呢?!!” 第78章 大祭开山 本命物失联。 徐泗行瞳孔收缩,脑海嗡鸣。 【震离】可是他的道基,是命根子。 “欧冶恆......” 那看面相老实的炼器呆子,竟敢把他的剑拿去填炉子? 剑修失剑,若非重伤吐血,便是道途崩断。 哪怕平日性情再豁达,此刻也坐不住了。 徐泗行气机暴涌,起身便欲冲向丹霞峰问罪。 脚后跟还没离地,情况又变了。 断开的感知,突然接上。 没有受损的哀鸣,反倒传递迴来一阵极其清晰的情绪。 欢愉。 亢奋,沉醉,是遇到了知音的雀跃。 徐泗行僵在原地,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回来,脸色青白交加,最后变成一片铁青。 本命飞剑,移情別恋? 自己温养半辈子的傲娇“媳妇”,出门不过半日,就被个打铁汉子几锤子敲服了? “荒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泗行倒吸冷气,只觉得头顶绿光大盛。 “徐施主,静心。” 觉心立於身侧,单掌竖胸,神色淡然。 “万物有灵,剑亦有心。” “贫僧观施主印堂,气运未衰反盛,显是法剑正遇大机缘,並非背主,而是得遇良医。” 徐泗行一屁股坐回青石,满心愤懣。 理是这么个理,心里就是酸。 抬头瞥向山门方向,数道强横气息盘踞苍穹,皆是筑基手段。 此时若衝出去,底牌曝光,前功尽弃。 徐泗行吐出一口浊气,强压躁动。 既然管不了,不如隨它去。 他闭目盘膝,心神沉入识海。 幽暗中,赤金光焰升腾,大日煌煌,剑意名曰【金乌】,乃朱明所留。 意志跨越空间,遥相呼应。 既然那边正到了火候,他一个做“原配”的,便助上一把火。 ...... 极东,混沌太虚。 “咚!” 闷响震盪。 一团庞大阴影在乱流中翻滚拋飞,惨叫声如雷。 云兽。 虎躯云翼,身缠烟云,作为此地霸主,它日子向来过得舒坦。 如今,唯有绝望。 它缩起羽翼,庞大身躯瑟瑟发抖: “停手!服了!降了!” 想它也是筑基妖王,刚睡没三十年,被人蛮横闯入,按住便是一顿毒打。 起初它还想反抗,可对方不对劲。 不动飞剑,不施术法。 赤手空拳,一身血气炽热刚猛,比真火更烈,纯粹的暴力。 每一拳落下,云纹溃散,法身崩裂,剧痛钻心。 最恐怖的是,那人族修士越打越兴奋,眼神里不仅没有杀意,反而带著一种虔诚? “我只想睡个觉......躺平也有错?” 云兽哀嚎。 柴武悬浮乱局之中,赤膊浴血,身上伤口癒合极快,升腾起缕缕白烟。 听见求饶,不为所动。 双手合十。 一声低吟。 《须弥山王观》,极境升华。 沾染觉心的愿力,熔炼自身不屈武道。 太虚颤慄。 柴武身后,漫天血气坍缩,重组,一座宏大须弥神山虚影拔地而起。 山巔之上,一尊赤金大佛显化真容。 琉璃袈裟披身,肌肉虬结若龙,金刚不坏,万法不侵。 云兽仰视那遮天蔽日的大佛虚影,兽瞳涣散,妖魂战慄。 从未见如此诡异法相。 佛光普照,透著的却全是杀伐血气! “镇。” 柴武轻吐一字。 身后赤金明王翻掌按下,掌心凝聚一方“卍”字金印。 山岳倾塌。 云兽想逃,四周空间却如泥沼,被伟力锁死。 金色巨掌落下,涵盖乾坤。 “轰!” 尘埃不起。 云兽如大號蛤蟆,死死贴在无形屏障上,动弹不得。 脊背处,一座赤色虚幻山峦压顶,镇锁妖躯。 山腰,一道气血凝聚的金符飘荡,上书四字,狂草有力: 【负岳镇关】 柴武踏空落下,踩在云兽硕大脑袋上,取出一根手臂粗细的精金锁链,不由分说套上妖王脖颈。 一提,一拽。 “牲口齐了。” “开祭。” ...... 清麓山脚。 百丈云台悬空。 气氛胶著,暗流湍急。 美酒佳肴满席,无人问津。 元炼上人打破死寂。 “晗贞道友。” 他目光阴冷,扫视空荡天际,语气带刺: “贵宗镇岳长老,说是去东边除妖,已去数日。” “方圆百里风平浪静,莫说妖气,连灵力波纹都不见一丝。” “山神大祭,究竟是除妖耽搁,还是在唱空城计?” 质疑露骨,直指观华门虚张声势。 星枢看天,万重冷笑,贺、萧两家来使漠然旁观。 都在等一个解释。 秦染卿面色微沉,正欲周旋。 袖中玉简,突然滚烫,神念传来,蛮横霸道。 秦染卿美目骤亮,脸上阴霾尽扫,长身而起,广袖挥动直指极东。 “诸君且看。” “镇岳归矣!” 眾人一惊,循指望去。 初时无物,唯见流云舒捲。 数息后。 天穹开裂。 漫天云层向两侧退避,如迎君王。 一道令筑基修士亦觉窒息的磅礴血气,混杂著最原始的凶戾,扑面而来。 一人,踏虚空而行。 赤身,浴血,古铜肌肤下流淌著炸裂性的力量。 柴武。 右手隨意后拖,锁链绷直,鏗鏘作响。 链锁末端,庞然大物遮蔽天光。 筑基中期妖王,云兽。 如死狗拖行,奄奄一息,小山般的肉躯在云层划出惨烈轨跡。 骄阳破云,金光洒落柴武周身,蒸腾起未乾妖血,化作赤雾繚绕。 恍若上古魔神,拖拽猎物,凯旋人间。 “咔嚓。” 元炼掌中扶手化作齏粉,瞳孔剧震,面色煞白。 那汞浆奔流的气血轰鸣,隔著数十里依稀可闻。 绝非刚突破不久。 汞血境,且火候极深! 万重霍然起身,巨碑鸣动,眼中狂热近乎实质: “好一副强横肉身!” “这等气概,方为男儿浪漫!相比之下,老夫背这石碑简直可笑!” 地面。 千名外门弟子昂首,万眾静默,视觉衝击过於强横,令人失语。 片刻后,张灵鳶仰望天神般的身影,喃喃自语: “昔日笑欧冶恆痴言,如今方知......” “身硬,即为真理。” 万千目光匯聚,崇敬化作声浪,炸响山岳: “拜见镇岳上人——!” 碧波寒潭。 徐泗行半开眼帘,神情复杂,酸意难掩: “这风头,出大了。” 猪妖缩成一团,猪头捣蒜:“大魔头!不愧是想把俺做成丸子的狠人!” 万眾瞩目中。 柴武未理会各方惊骇目光,神情冷峻,不发一言,臂膀发力,抡动锁链。 云兽肉山呼啸坠落,砸入预设法场,烟尘漫捲,地动山摇。 做完此事,柴武方才抬眸,目光如电,巡视八方,声若洪钟,宣判乾坤: “客至,牲齐。” “观华承运,天地以此为证。” “山神祭——” “开!” 第79章 承天应命 “祭——!” 司仪长老的唱喝声,拉长了尾音,在清麓山谷间迴荡不绝。 观华殿前。 星枢、万重两名筑基,已离席肃立,麵皮紧绷,眼中的漫不经心,荡然无存。 尤其是御剑门的元炼上人。 他双手缩在袖中,掌心滑腻一片。 身旁,萧、贺两家特使,更是两股战战。 天穹之上,柴武落於主祭位。 身后云兽呜咽,被数根粗大灵锁贯穿琵琶骨,正如古礼“太牢”之牲,匍匐待宰。 “三牲备,玉帛呈,告皇天,慰后土!” 悠扬且苍凉的號角声起,一声呜咽,引动风云变色。 大鼎之中,降真香火光大盛,烟柱凝成实质,直衝九霄。 山脚下,集平、安乐二镇。 平日里为几文钱爭得面红耳赤的贩夫走卒,停下手中活计。 街道空荡,人潮皆聚於镇中心广场或自家庭院。 无关强权压迫。 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对於庇护者的本能敬畏。 黑压压人群,如同风吹麦浪,齐刷刷跪倒一片。 无数额头贴向冰冷地面,祈祷声匯聚成海,嗡鸣震天。 “求上仙护佑,来年风调雨顺......” “愿观华门万年长青,保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凡人的愿望朴素得令人发笑,却也是最坚韧的红尘羈绊。 清麓山腰。 数百名弟子,青衫猎猎,按九宫八卦方位站定。 执事舞旗,旗面绣有日月星辰,长老捧盘,盘中盛著五色灵土。 他们不叩首,只执道揖,面朝主峰,行的是修道者拜山问道的大礼。 “拜——!” 千人齐喝,声浪滚滚,竟將云兽濒死的哀鸣都盖了下去。 礼成剎那。 “那......那是何物?!” 元炼上人失声惊呼,全然顾不得筑基真人的体面。 於他眼中。 或者说,所有修行之人的视界里。 原本空无一物的山野集镇,忽然升腾起无数光点。 金者如沙,红者似火。 那是万民心火,是凡俗愿力! 这些虚无縹緲,即便筑基大修也难以捕捉的气息,像是受到某种召唤。 丝丝缕缕,匯聚成溪,终成江河。 浩浩荡荡的金红狂潮,向清麓山主峰奔涌而来! “怎么可能?!” “此地又非香火神道把持的中洲神国,观华门修的也是正统道法,何来愿力操控之术?!” 元炼怕了。 作为温家走狗,他比旁人知道得更多。 这种异象,根本不是几个刚筑基的毛头小子能搞出来的。 山里......有大恐怖! 还未等眾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金红云气已將主峰彻底笼罩。 轰隆! 苍穹震颤,天象易改。 湛蓝天幕,转瞬赤红一片,好似烈火焚烧。 赤霞漫捲处,一轮大日虚影高悬,日中隱见车輦驶出,上有三足金乌振翅啼鸣,洒下万道金焱。 太鼓鸣动。 青石广场化作一方雷泽。 银白雷浆翻涌,银甲天兵若隱若现,列阵以待。 沼泽深处,一条紫电蛟龙昂首怒啸,同天际金乌遥相呼应。 一上一下,一天一地。 异象核心。 一尊宏伟得令人窒息的赤红身形,自山巔站起。 赤身虬髯,肌肉堆砌,蛮荒工匠之气扑面而来。 他並未显露真容,仅凭一身足以开天闢地的气势,便令群修低头。 手中,紧握一柄巨锤。 无花纹装饰。 唯有力。 极致,纯粹,霸道的力。 元炼身为炼器行家,自家“熔炉道基”已然失控。 就像民窑里的土罐子,见到了御用的钧瓷官窑。 赤红巨人动了。 他高举巨锤,目標正是天际金乌与泽中雷蛟之间的隔阂点! 狠狠砸下! “鐺!” 眾人只觉心头一轻。 再看时,天地大变。 天际金乌翎羽丰满,眼瞳灵动,生机勃勃。 雷蛟褪去旧皮,新鳞闪烁,几欲化龙飞升。 “成......成了?” 星枢嘴唇乾涩,呢喃自语。 隨后。 赤红巨影溃散,雷泽隱没,烈日归位。 尚未耗尽的金红之气並未重归天地。 一道源自位格上的压迫,兜头罩下。 元炼等人只觉胸闷气短,护体灵光更被死死压回体內,好似被这方天地排挤,厌弃。 唯主祭台上。 柴武浑身浴血,仰头望向那团光辉,眼中哪有半分畏惧? 仅余炽热。 光团蠕动,拉伸。 一张边缘布满星云纹路的金色榜单凝结。 榜中,两枚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浮凸而出,镇压乾坤。 【观华】 字成,金榜凝实,化作一方紫檀金边巨匾。 携无上霸气,缓缓飘落,悬於正殿门楣之上。 二字旁侧,更有两行铁画银鉤的竖排小字: 【乾坤作冶,山河为薪。】 牌匾落位。 漫天威压骤消。 元炼身形摇晃,望向那块新匾,目光刚一触及,神魂便是一阵刺痛。 旁边同样失態的星枢、万重交换眼神。 骇然,惊惧,瞭然。 哪里是什么装神弄鬼! 此山有灵! 清麓山中,当真供奉有一尊了不得的大神! ...... 万里之遥。 御剑门禁地,终年不散的迷雾深处。 【不化剑冢】 无数残剑插於黑石之间,死寂荒凉。 中央,一团不知名的黑球,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枯瘦,布满扭曲青紫符文的手指,从中探出。 它僵硬地指向东方,那是清麓山的方向。 黑团剧烈翻滚。 一道重叠的嗓音,在空旷死寂的剑冢內迴荡。 如两人爭吵,又似一人疯癲囈语。 一重声线嘶哑阴毒,充斥想將万物撕碎吞咽的纯粹兽性与恶意。 另一重声线却苍老温润,透著极力压抑的痛苦,以及一丝神性残留。 “吼!!味道......熟悉的......香......吃!!” “闭嘴!那是......不,不可能......早已陨落......为何会有祂的气息......” “执......枢?” “执枢?!” 黑雾狂乱,整座御剑山门为之一颤。 ...... 黑水城,王家老宅。 密室中,捏著血丹犹豫要不要吞的玄磯上人,手猛地一抖,丹药滚落尘埃。 而在贺家高楼上。 拄著拐杖的枯水上人贺奉朝,浑浊老眼精光乍现。 “天机乱了......又清了。” 他遥望北方,低声一笑: “琅澈,竹轩两个小辈,看来押宝押得不错。” “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去华药堂,跟杨大执事多討几杯茶喝喝咯。” 街道另一头。 茶馆里。 琅澈手里刚拿起来的瓜子撒了一地,张大嘴巴看向北方隱约未散的红光。 “老竹竿......” “那徐家小子投奔的地方,是不是猛得有点过头了?” 竹轩上人眉头紧锁,手指飞速掐算,最后无奈摊手: “一片空白。” “算不得,看不得。” “清麓山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万丈。” 第80章 宝匾,封神 沪城,出租屋。 庆远紧闭双眼,呼吸绵长。 【山神祭】反馈回来的香火愿力,属实太过生猛。 量大,管饱。 心神沉潜,直抵丹田气海。 沉寂高冷的灰白石卵,终於有了大动静。 表面密密麻麻的金红裂纹,像一张发光蛛网,几乎爬满整个蛋壳。 按照庆远先前的盘算,要想把它孵化出来,怎么说还得磨上一周的功夫。 现在,进度条直接被砍掉了一大截。 “两天......” “顶多两天,必破壳。”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著灼热气浪的白气。 两天后。 日历上,那个日子,早被红笔圈了起来。 “这算什么?” “巧了么不是。” 那一天...... 刚好是他的生日。 “整挺好,生日正式成为修士,吉利。” 庆远心情格外舒畅。 视线落回游戏。 屏幕上,漫天异象消散,留下遍地还跪著磕头,久久不敢起身的群眾。 “这波操作,累是累了点,但收益......” 【香火:+10...+50...+100...】 【当前香火:2180】 赚翻! 暴富! “果然,搞大事件营销才是王道。” 当然,大戏高潮,可不仅仅是先前的一幕“神仙显灵”。 庆远回味著【山神祭】的盛况,尤其是最后从天而降的金匾。 “一千点香火,没白烧啊。” 他调出神通【天仪】的记录。 那块匾,可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特效,而是庆远通过【天仪】影响天道、地脉,结合香火所铸。 全称应为【乾坤冶造镇运宝匾】。 如今已是观华门的镇山之宝。 【乾坤作冶,山河为薪。】 何其霸道? 宝匾就像一个巨型发动机,源源不断转化地脉浊气,再以灵气的形式反哺整座山。 更妙的是,它还加固了清麓山的“信號屏蔽”功能。 以后温知白想再搞什么隔空操作,怕是连wifi都连不上了。 “老狐狸,让你再送礼。” 庆远坏笑一声。 “下次,怕是得把整个御剑门都送过来了。” 除了镇运之宝,另一份大礼,则落在一心只有铁锤的憨小子身上。 日誌里清清楚楚地写著: 【尊驾消耗『玉册金书』盈满气数(100%),对弟子『欧冶恆』进行了命格点化。】 【命格:抱朴铸真】 【特性:大巧若拙,心火恆燃,以身饲炉,锤落气涌,化腐生辉,器成反哺,道法自通。】 视野拉近,地火室內。 欧冶恆手捧两枚滴溜溜乱转的剑丸,嘴里念叨著“成了,成了”,自身气息儼然因命格反哺,已达到练气四层。 【震鳞剑丸(灵器)】 【离鸦剑丸(灵器)】 【说明:原雷火二气威力巨大却难以精细操控,经欧冶恆淬炼,去芜存菁,道基亦一分为二。】 【雷主杀伐,火主炼化,威力倍增。】 这也是他的成果。 “徐泗行的震离剑不仅没坏,反而进化了?” 庆远乐了。 徐泗行要是知道这事,估计能乐得把后槽牙露出来。 庆远脑补了一下他以后一手雷一手火的场面。 画面太美,不敢看。 “军工厂算是彻底盘活了。” 有了欧冶恆这个人形外掛在,以后观华门的弟子,人手一把极品灵器不是梦。 只要材料管够,他能把整个观华门的装备水平拉高一个档次。 处理完这边的惊喜。 庆远的目光移向屏幕右下角。 【炉中界】的图標正一闪一闪。 之前一团快要熄灭的赤红微光,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已经亮得有些刺眼。 朱明。 老头,也该醒了。 “这次,给你个大造化。” 庆远点开神通树,得益於香火暴增,根系又向下延展许多。 里面有一枚刚用【醍醐灌顶】机会白嫖来的神通,对目前的宗门帮助极大。 【神通:太微神籙】 【简介:天地为炉,造化为工,气数定业,真灵归籙。】 【功效:该神通与“炉中界”“掌司”关联,依据魂魄气数,敕封为神吏,凭生前因果,定其神职,各司其位。】 【敕封后的神吏,可助宗门御敌,亦化作天命中的一员。】 没错,就是“封神榜”。 既然你肉身没了,那就给你封个神,让你当个有编制的鬼仙,以后专门替我干脏活累活。 庆远翻出一个前些日子刚买的球关节娃娃。 虽说是素体,没上妆,没衣服。 但好歹四肢健全,关节灵活,树脂材料也耐造。 “將就著用吧,也算是另类的『哪吒闹海』同款莲藕身了。” ...... 炉中界。 混沌。 朱明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我......死了?” “不对!” 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大人?!” 他睁开“眼”。 一座宏大到让他窒息的宫殿,充塞视野。 星辰为顶,紫气铺地。 前方高台之上。 一尊无法形容其伟岸的法相,低头俯视著他。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 朱明甚至都没低头看一眼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个什么状態,直接双膝一软,五体投地。 “罪修朱明,叩见真君!” “谢大人再造之恩!大人之恩德,重於再造乾坤!小老儿便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啊!” 开玩笑! 这都第二次了! 死透了还能被捞回来,还看什么看?想什么想? 磕头就完事了! 这可是真大腿,不抱紧了那是傻子! 穹顶之上,宏大声音滚滚落下,不带一丝烟火气: “朱明,汝前番有功。” “今,许汝两条路。” 朱明把头埋得更低,耳朵竖得像天线,生怕漏听一个字。 “其一,留於此方洞天,为吾看守炉火,清扫尘埃,享永世安寧。” “其二......”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著考校: “吾赐汝神职,入洞天籙册,重回下界。” 朱明眼中精光爆射,哪还有半点卑微? 留在洞天里当保洁?养老? 那是给懦夫选的! 他朱明虽老,但这颗心,还没凉透! 在徐泗行的闷葫芦身体里憋屈许久。 好不容易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哪怕是去当狗,他也得当一条能咬人的疯狗! “属下选第二条路!” “愿做大人手中最锋利的刀!哪怕是下油锅,只要大人您一句话,我朱明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宏大声音再次响起: “可。” 一道紫金符籙凭空显现,没入朱明眉心。 下一刻。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 天旋地转。 神魂连带著崭新仙躯,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衝出洞天。 朝著久违的人间...... 直坠而下! “徐小子!老夫回来了!” “御剑门!给爷等著!” 第81章 神吏归位,天雷撼世 “鐺——” 心底锤音消散,灵台愈发澄明。 地火室中。 两团炽热精芒於瞳孔中跳动,恰似炉膛內最旺的火焰。 欧冶恆体內乾涸许久的经脉,热流奔涌。 原先无论如何吐纳,都无法盈满的灵气,如今自行充盈四肢百骸。 练气四层。 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心神內敛。 识海,一尊古朴青铜巨炉凭空显化,炉身紫气縈绕,道韵天成。 冥冥中,某种宏大意志降临。 木訥汉子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庄重。 “谨遵......法旨。” 再睁眼时,目光垂落掌心。 两枚剑丸正围著指尖上下翻飞,发出欢愉的嗡鸣。 昔日冰冷死寂的残缺剑柄,已然赋予崭新灵性。 欧冶恆憨笑,粗糙指腹轻抚过两团光华。 “铸造成形,全靠你们自家爭气。” 名为【离鸦】的赤红剑丸最是活泼,色如血玉,通透晶莹。 定睛细看,丸內封存一幅微缩画卷,三足神鸟振翅欲飞,牵引一架极尽奢华的辉煌战车。 正是道基【离鸦巡天金乌輦】显化。 它不断於指缝间穿梭蹭动,传递出名为“亲昵”与“感激”的情绪波动。 左侧的【震鳞】,色泽则显得紫黯深邃。 內里有一方不见底的万古雷池,內里隱约可见细小紫电交织,一条迷你蛟龙翻腾其中。 道基【震鳞启蛰化龙池】。 相比离鸦的躁动,震鳞显得沉稳敦厚,只是不时迸发的电弧,昭示心中並未平静。 “能成器就好,没白瞎这几十斤汗水。” 欧冶恆满脸欣慰,正琢磨如何去寻那位不知名讳的前辈归还宝物时。 一直绕指尖撒欢的【离鸦】剑丸骤停。 下一剎。 它发出一声极度亢奋的剑啸,仿佛离家游子嗅到了故土芬芳。 “咻!” 赤红长虹贯穿地火室,视厚重石壁无物,遁入太虚,眨眼不见踪跡。 空中仅留几点赤火星屑飘散。 欧冶恆托举动作僵滯半空,表情凝固。 手里,独留下一枚此刻也有些发懵,似乎犹豫该不该隨行私奔的【震鳞】剑丸。 铁匠挠挠头,眼神迷茫。 “这......也是祭炼的一部分?” ...... 丹霞后山。 熔火池。 岩浆滚沸,毒火红烟肆虐,寻常修士触之即焚。 “咕嘟......咕嘟......” 浓稠岩浆泛起数个硕大气泡,隨即炸裂。 一具躯体,浮出炽热红汤。 由无数至纯至净赤金光点凝聚,周身流光溢彩,不惹半点尘埃。 中年模样,面容清癯,頜下短须隨热浪轻摆。 双目开闔,金光乍泄,儼然有大日东升之象。 身披一袭朱红官袍,宽袖大摆,衣襟处以金线绣制繁复云纹与腾飞火凤,威严不凡。 朱明。 他抬臂,审视这具全新法身。 “愿力塑形,香火封神......” “中洲仙法,夺天地造化,若无那位大人通天手笔,岂有老夫今日?” 残魂过往,皆为云烟。 如今依託观华门存世,脱胎换骨,得获真正“长生”。 心念至此,感激更甚。 哪怕此刻那位大人令他自毁神躯,他也绝无二话。 意念微动,沉入识海正中。 一方紫金符籙悬停,镇压神魂。 符面绘製三足金乌,栩栩如生,振翅欲击长空。 四周无数玄奥符文拱卫,散发出代天执法的煌煌威仪。 【归属:上宫·斗牛宫】 【统辖:南天·火部】 【司职:掌离火刑罚,焚邪祟,主文明教化。】 【神阶:正六品——翼火司·宣威灵官!】 朱明口中喃喃,双眸精芒如炬。 此符,即命,即道。 与凡俗修士苦苦打熬,受困寿元瓶颈不同。 这是获天地认可,敕封而得的正神职阶。 虽只是六品,潜力上限却直指高不可攀的【紫府真人】。 哪怕仅仅兢兢业业履职,岁月流转,即便躺著都能摸到那层门槛。 当然,限制也有。 “受制宗门当前气运,神力仅堪比筑基中期......” 但,於朱明而言。 何来限制? 分明是荣辱与共! 观华门愈盛,香火愈旺,他这位灵官实力便水涨船高,且无走火入魔之虞。 捧得是天地间第一等金饭碗。 他整肃衣冠,朝虚空处大礼参拜: “属下......叩谢真君!” 礼毕起身,心神突有感应。 “来了?” 单手掐动法诀,面前空间泛起层层涟漪,裂开一道口子。 一枚赤红剑丸从中呼啸而出。 绕其周身疯狂盘旋,剑鸣清越,不时以微凉丸身,轻蹭朱明脸颊。 老官探手,任由剑丸乖顺落於掌心。 感受其灵动气息,朱明失笑: “老伙计,久违了。” “原以为阴阳两隔,未曾想你也得遇机缘,炼成了器灵。” 剑丸轻颤,蹭动掌纹回应。 隨后化作赤红流光,自行钻入朱明宽大袍袖,温养不见。 “走。” 朱明负手,一步踏出,足底红莲朵朵。 赤红岩浆自行分路,恭迎火部神吏。 “徐家傻小子没了老夫照看,不知如今怎个悽惨模样,別把裤衩都赔进去才好。” ...... 后山,洞府。 银蛇狂舞,电弧四射,浩荡雷池显世2。 雷光正中,徐泗行双目紧闭,悬空盘膝。 四方皆有数丈高,面容模糊的银甲雷兵虚影,手持长戈大戟,单膝跪地,似臣子朝拜君王。 他上身裸露,肌肉线条流畅,一条栩栩如生的紫色蛟龙纹身,沿脊背盘绕游走。 龙鳞每一次开合呼吸,必有海量雷气被其吞噬。 角落。 一坨硕大黑毛球蜷缩,双手死命捂耳,满脸写满“不想活了”。 铁鬃妖王身上的钢针鬃毛,全数被电成了焦黑捲毛,瀰漫一股诱人肉香。 “造孽啊......” “打雷专劈老猪?” 它猪泪盈眶。 侧旁,觉心盘膝安坐,无视雷光。 僧袍鼓盪,口吐金色莲花经文。 一道淡金佛光结界撑开,將这异象锁在方寸之间,未泄分毫。 倏然。 漫天银蛇骤敛。 徐泗行眼帘掀开,一抹慑人紫芒闪逝。 “呼......” 张口,浊气喷吐,化作一条细小电蛇,落地炸响。 练气圆满。 清晏师姐的水月幻法果然神妙。 修补过后,借异象淬炼,肉身与破碎气海完美弥合,再无半点滯涩。 只是...... 徐泗行未露喜色,反倒神情一暗。 他下意识捂向空荡荡的左胸。 那里,少了一半。 本该与【震离】一体,如烈火般炽热的感应,突兀消失。 剑失一半,道基何存? 但同时,另一种感觉极为强烈。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羈绊,正在以极快速度逼近。 近了。 一旦重逢,便能衝破那道该死的“界限”,补全大道。 觉心撤去结界,见其转醒,脸庞浮现微笑: “徐施主,恭喜。” “破而后立,施主如今法体之固,胜过往昔百倍。” “谢过大师护法。” 徐泗行跃下石床,没工夫理会忙著给猪毛抹口水灭火的蠢猪。 两三步跨至洞口。 风中,似有人在唤他名。 ...... 【当前香火:2180】 “两千多......” 庆远陷入沉思。 这笔巨款,足以支付徐泗行加入【代行】聊天群的门票。 富裕部分还能给舒顏、柴武等人包个过年红包。 他终是压下点击衝动。 “先等等。” 徐泗行刚缓过劲,神魂未稳,火候欠缺。 重头戏还没唱。 移动滑鼠,拉高视角。 熔火池边,朱明大袖飘飘,满面春风地晃悠出来,一副“我很强”的骚包样。 洞府口,徐泗行眼巴巴瞅著,活像块风吹日晒的望夫石。 “嘖。” “一个借尸还魂的神棍老爷爷,一个涅槃重生的倒霉天骄。” “久別重逢,不哭个昏天黑地都对不起这剧本。” 庆远决定做个好人,不当电灯泡,任由他们煽情去。 处理完这边。 滚轮后滑,视野迅速拔高。 地图上,御剑门方向,浮玉门驻地......几道猩红光点已经归巢。 “万重,星枢,元炼......” “这帮傢伙回去了肯定没好屁。” 亲眼目睹了“山神显圣”特效拉满的大秀。 他们会作何想? 恐惧,猜忌,脑补。 绝对会把清麓山背后的“高人”想得神乎其神。 短期內,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乱伸爪子。 但消息,必然会被更多人知晓。 观华门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盯梢的眼睛会更多。 “风浪越大鱼越贵。” 庆远伸个懒腰,丝毫不慌。 既然想坐庄,就得做好被踢场子的准备。 铁打的自身才是硬道理,来多少杂鱼都是送经验。 “滴滴——” 桌边手机震动,微信提示弹窗。 发信人老周,头像是一张“佛系工作”的表情包。 【图片.zip】 【老周:@庆远,小庆啊,实在抱歉叨扰你了。】 【老周:『突触连接』那边接口出了个逻辑bug,对方技术团队催得著急,你在家方便不?帮忙看两眼?文档发你了。】 瞧著文字里客气到卑微的劲,庆远哭笑不得。 老周一把年纪,也不容易。 “得,拿了陆总两百万,也不能真把自己当吉祥物供著。” “软饭虽香,光吃不干活,这老腰也受不住。” 回个“收到,稍等”,麻溜將游戏窗口最小化。 观华门战力目前处於溢出状態。 双筑基加两神棍一猪,守家绰绰有余,不用他时时盯著。 想了想,点开后台,设了个触髮式提示。 【提醒事项:三年之期(西行纪下一节点)】 【时间:倒计时3年】 那是觉心小和尚与舒顏约定的护法期限。 “三年后......” 庆远眼神变得幽远。 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中,布满裂纹的石卵,正发出轻微且富有节奏的震颤。 “呼嚕——呼嚕——” 真在打呼嚕? 庆远嘴角抽了抽。 幻觉,肯定是幻觉。 “干活!” 他点开ide代码编译器。 现实里尚未白日飞升。 那就老老实实,先做个没有感情的顶级代码搬运工吧。 第82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洞府门口。 徐泗行眉头紧锁,心中没来由的焦躁愈发浓烈。 似有大事將生,却又窥不破天机,端的是折磨人。 觉心停下诵经声,温言探问: “徐施主心神不寧,可是预感到何种变故?” 徐泗行摇摇头: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得劲,总感觉有人在喊我。” 正言语间。 一道铁塔身影自太虚迈步而出。 潭边眾人不论人妖,皆肃立行礼: “见过柴施主。” “拜见镇岳师兄。” 柴武周身能止小儿夜啼的煞气收敛殆尽,眼角眉梢掛满笑意: “无需多礼。” “山神大祭已毕,四方宾客尽散,藉此次盛会,观华门在仙鹿原这方地界,算立住了跟脚。” 目光扫过在场一人一僧一妖,语气难得温厚: “几位这几日在此镇守,虽未出手,却是功臣,辛苦。” 觉心双手合十,神色谦冲: “阿弥陀佛,贫僧惭愧,全赖镇岳师兄只手擎天,我等不过在此贪图了几日清净,当不得『辛苦』二字。” 柴武摆手,不再纠结虚礼,转而將视线落定在徐泗行身上。 上下扫视两遍,见他气机圆融,再无之前的颓败之相,这才点头: “不错。” “灵机內敛,看来那场死劫,徐师弟是彻底跨过去了。” 徐泗行也不敢托大,拱手作揖: “全仗清晏师姐幻法玄妙,替我重塑庐舍,若非如此,哪怕我有通天之志,也早成了孤魂野鬼。” “你心中有数最好。” 柴武脸上笑意更浓: “师妹若是出关,见你恢復至此,定然欣慰。” 说罢,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代表宗门擎天柱的威严散去,竟显出几分居家男人的温吞: “行了,老婆孩子还在家盼著,我也该回去瞧瞧。” “你们若觉得山上气闷,想去凡俗地界游逛亦无不可,只需谨记一条,莫要显露神通,惊扰凡人。” 说完,身形消失不见,走得乾脆利落。 刚一离开。 一直缩在角落装死的铁鬃妖王,“呼哧”一下窜了出来。 如今它已化作黑面莽汉模样,却依然改不了一身贪吃习气。 凑到徐泗行跟前,眼巴巴地把大黑脸懟过去: “徐兄弟!你瞅瞅!” “那日为了替你护法,俺这身膘都电酥了!这不得好生补偿一番?” 徐泗行被一张大脸晃得眼晕,没好气地推开它: “行行行,下山!请你吃顿好的!” 答应完,他又下意识释放灵识,將方圆数里细细筛过一遍。 怪哉。 一道曾在祭典上曇花一现,令他感到灵魂共鸣的熟悉气息,消散无踪。 莫非真是幻觉? 铁鬃妖王见状,拍著肚皮嚷嚷: “快走快走!徐兄弟儘管放心,老猪俺痛定思痛,苦修化形之术。” “除了不能动用妖力干架,就算那杀才再回来,也断然认不出俺是妖怪!” …… 安乐镇。 人烟阜盛,商旅如织。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穿行於熙攘长街。 年长少年身披兵杀营玄色战袍,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自带一股子少年老成的稳重。 沿途商贩走卒见状,无不毕恭毕敬,拱手唤声:“见过柴执事。” 跟在侧旁的小豆丁,不过五岁光景,生得虎头虎脑。 此刻仰著脑袋,满眼崇拜地盯著自家兄长: “大哥!你好威风!” 柴定危闻言驻足,哑然失笑。 蹲下身,替幼弟理正衣襟,平视一双清澈眼眸,语气温醇,透著几分认命后的通透: “定安,这不是威风。” “大哥天赋不成,区区三寸灵根,修到顶天也就是个练气三四层。” “街坊邻居敬我,是敬咱爹,敬身上这层皮。” “大哥这辈子,也就是在红尘里打滚的命,至於飞天遁地、长生久视的仙人大道,与大哥无缘咯。” 年幼的柴定安听不懂这番话里的萧索。 他只知道大哥不开心。 於是,小傢伙踮起脚尖,胖乎乎的小手努力伸高,按在柴定危脑袋上。 “不怕!” 小脸板得严肃认真: “那我以后好好练功!换我保护大哥!” “我要像父亲一样,哪怕天塌了也能顶住!” 柴定危一怔,伸手捏了捏幼弟脸颊: “好,那大哥便等著享福,你小子以后可不许喊苦。” “啪、啪、啪。” 一阵清脆掌声,突兀响起。 柴定危后背汗毛乍立,瞬间將弟弟扯至身后,左手熟练摸向腰间储物袋。 目光凛然,直刺声源。 前方三丈,街角屋檐下。 一名身穿大红道袍的中年道人,斜倚廊柱,手里拋著颗黄澄澄的橘子。 道人剥下一瓣橘肉丟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慢条斯理地鼓掌。 “好志气。” 道人笑眯眯地看著从大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小豆丁: “稚子一诺,重逾千金。” “小傢伙,贫道看好你。” 话音刚落。 柴定危只觉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屋檐下空空荡荡,唯余一颗被剥了一半的橘子皮静静躺在地上。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白日幻梦。 “呼——” 气流涌动,一道魁梧身影凭空显现。 柴武护在两子身前,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地上一堆橘皮上。 “怎么回事?” 柴定危连忙稟报:“父亲,方才遇一红袍道人......” 柴武没有多问,只是盯著那处虚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 半晌,闷声道: “无妨,兴许是路过的高人。” “回家。” 大手一挥,灵光裹挟三人,瞬间远去。 ...... 再说那朱明。 重塑神躯,虽说是领了差事下界。 可这老货骨子里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 本想直奔清麓山寻徐泗行敘旧。 转念一琢磨。 老夫重活一世,还没好好品品这红尘滋味,急吼吼地去认亲作甚? 不如先逍遥快活一番。 於是,这位新晋神官东游西逛,不多时便晃荡到了观华门脚下的安乐镇。 华灯初上,夜色温柔。 一处名为“流云阁”的高楼內,笙歌曼舞,茶香裊裊。 朱明占据二楼临窗雅座,一边品著上好的云雾灵茶,一边摇头晃脑地听著台上的吴儂软语。 “嘖嘖,还得是这人间烟火气养人吶。” 正听得入神。 楼梯口传来一道令他倍感亲切的熟悉嗓音: “觉心大师,您这就著相了。” “佛曰不可说,戏曲亦是眾生心声,听曲儿怎么不算修行?这就叫......陶冶情操!” 朱明嘴里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好嘛。 真是想睡觉有人递枕头。 扭头一看。 只见徐泗行一身骚包的书生打扮,死乞白赖地拽著个一脸苦相的光头和尚往里走。 旁边还跟著黑脸大汉,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別桌上的烧鸡瞟。 朱明乐了。 也没躲,就这么笑吟吟地瞧著。 徐泗行眼尖,一上楼便察觉到有人注视,抬头一望。 四目相对。 徐泗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红袍道士......好生面善! 特別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那个在自己脑子里住了几年的死鬼老头? 没等他细想。 堂中琴音忽止。 一袭白衣,轻纱遮面的绝色花魁抱琴而出,款步走到台前。 她环视一周,声音如珠落玉盘: “今日良辰美景,奴家也想凑个趣儿。” “若是单纯抚琴,未免乏味。” “奴家这儿有陈年『醉仙酿』一坛,欲以『飞花令』会友。” “各位才子,不论诗词歌赋,只要句中带个『花』字。” “最终胜者,奴家愿邀入香闺,共饮此杯,更为其独奏一曲,如何?” 场下顿时一片叫好声。 徐泗行素来爱出风头,更何况还要带和尚“入世修行”。 当即一甩摺扇,朗声道: “徐某不才,愿拋砖引玉!” 朱明见状,也来了兴致,捋须起身: “贫道也是爱花之人,且来凑个热闹!” 又听另一侧珠帘响动。 一位手持玉骨扇,头戴紫金冠的翩翩佳公子缓步踱出。 面如冠玉,气质雍容华贵。 即便身处勾栏瓦舍,亦难掩其身上与生俱来的潢贵胄气。 他轻摇摺扇,淡然一笑: “如此雅事,在下司徒牧,也想分一杯羹。” 好戏开锣。 “花!” 徐泗行上前一步,张口便是:“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好诗!杀伐气略重。” 朱明慢悠悠接上:“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软了,软了。” 司徒牧手中摺扇“唰”地展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嚯! 这一下,整个流云阁都静了。 好大的口气! 徐泗行眉毛一挑,正欲再战。 脑子里却一直盘旋著红袍道人的声音。 太像了...... 可还没等他理出头绪。 台上花魁无奈出声: “三位公子文采斐然,这飞花令怕是一夜也难分高下。” 她略一沉吟,面若桃花: “既是缘分,不如请三位公子同入奴家房中,小酌一杯,共听一曲?” 三人互相对视。 眼底皆有深意。 “甚好。” “善。” “可。” 三人並行。 行至门前。 徐泗行终於忍不住,多看了红袍道人一眼。 朱明冲他狡黠一眨眼。 而司徒牧,路过徐泗行身侧时,摺扇轻摇,扇面上显露出两行墨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徐泗行眼皮狂跳。 好大的口气! 三人各怀心思,跨进香闺大门。 ...... 出租屋。 “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庆远揉著太阳穴,看向屏幕里三个凑一桌的奇葩。 一个是自家內定的打手。 一个是借尸还魂的鬼神。 最后那个...... “滴滴滴!” 系统警报声响得他脑仁疼。 【司徒牧】头顶冒出来的金光差点把显示器给闪爆了。 庆远赶紧点开资料。 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 【姓名:司徒牧】 【年岁:28】 【身份:仙鹿原·大辽皇朝·九皇子】 【灵根:九寸】 【修为:筑基中期(偽·国运压制)】 【功法:五品古法《社稷归厚载物经》(借皇朝气运修行,代天牧民)......】 【命格:山河载谷】 【特性:身负国运,如大地承载万物,厚德载物,亦可镇压诸邪。】 【所过之处,五穀丰登,地脉归附,需承受万民之重,不得大自在。】 【当前状態:微服私访/???】 庆远目瞪口呆,忍不住发出一声源自灵魂的质问: “好傢伙!” “一个修仙大国的皇子,不在家里爭皇位。” “跑我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来逛窑子?” “你图个啥啊?!” 上架感言 首先,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月票和打赏支持! 2月1日凌晨正式上架,山凌在这里拜谢大家! 上架后,我会儘量保持日万,给各位读者老爷一个好的观感。 最后,求个首订!100首订保底,每多100加更一章! orz 第85章 大辽龙子和乡下正神(求首订!万字奉上!) 第85章 大辽龙子和乡下正神(求首订!万字奉上!) “大辽皇朝?九皇子?” 庆远反覆咀嚼几个字眼,只觉稀奇。 调出从徐泗行、朱明那里拼凑来的地图碎片,加上近期各大门派“进货”所得。 仙鹿原中央全貌,大概有了轮廓。 別的宗门占据山头便称王称霸,大辽不同,直接以皇朝体制牧守一方,修士编入行伍,宗门纳为臣属。 在那地界,道理非是拳头,唯有“圣旨”。 滑鼠轻点“山河载谷”命格。 顺手拉开司徒牧人物日誌。 记录颇为详实,不知是皇子招摇,抑或香炉系统渗透彻底。 【一月前,自大辽皇都出发,途径青羊宗,观摩“斗羊大祭”,留书评价:羊膻味重,不雅。】 【半月前,路过阴华宗,恰逢宗主之女选婿,因气质出尘遭强拋绣球,后.....遁逃。】 【三日前,抵达清麓山地界......】 “旅游博主写点评?” 庆远嗤笑。 背负国运,行至何处何处丰收的“人形祥瑞”,不留在那边当吉祥物,跑这儿微服私访。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思索片刻,求稳为上。 操作滑鼠,隱晦信息通过【炉中界】直抵朱明识海:“盯死那个小白脸,背景硬,莫让他坏规矩,亦不可让他太过轻鬆。” 紧隨其后,指令发往后山挖矿练拳的柴武:“带好傢伙,山门候著,皇子若有出格举动,隨时接客。” 安排妥当,庆远注视手摇摺扇,怎么看怎么欠揍的九皇子,低语道:“这一亩三分地,龙得盘著,虎得臥著。” “观华门规矩,比那劳什子圣旨,管用。” 拋开系统赋予绝对掌控权。 单论清麓山锁死神识太虚,便是天然禁法领域。 这里,靠香火吃饭的自己,方为唯一真神。 香闺之內,陈设清雅。 无红烛昏罗帐,素屏几扇,兰草数盆,墙掛淡墨山水。 若非鼻尖縈绕媚香,徐泗行还道误入书香门第小姐闺房。 目光环扫,也就是看个新鲜,心中波澜不兴。 御剑门虽非巨富,毕竟也见过大世面,这点俗世精致,入眼,不入心。 朱明截然不同。 新晋“翼火司灵官”,背负双手,一身朱红道袍屋中扎眼。 老道凑近兰花,如同鑑赏稀世奇珍,摇头晃脑:“嘖。” “兰草养得有意思,盆也民窑,土也凡土,偏偏掺了些许灵土渣滓。” “花魁,有心了。” 道人浑身透出一种刚从土里爬出的愜意,看万物顺眼。 便是桌腿,也能品出二两意境。 有人不悦。 司徒牧掌中摺扇“唰”地合拢。 眉心紧皱,扇柄掩鼻,好似屋內空气污浊不堪。 视线掠过徐泗行特意做旧的布袍,扫过朱明显眼道袍,最终定格那盆兰花,不屑冷哼。 “土包子。” 声不大,屋內几人听得真切。 “俗花,次品,唯有没见过世面的,方视作珍宝。” 司徒牧昂首,骨子里的傲慢无法掩饰:“安乐镇到底是边陲之地,所谓花魁香闺,不过如此。” 气氛僵滯。 徐泗行眉梢微挑。 他身为前御剑门刺头,连温羡云都敢正面硬刚,哪里受得了路边富家公子鸟气? 整理衣襟,慢条斯理走到桌边,斟茶一杯,眼皮未抬:“不错,我等乡野村夫,自没见过大世面。” “某家心中却有困惑。” 徐泗行吹去茶沫,斜睨过去,语调轻飘:“司徒公子眼高於顶,琼楼玉宇不住,龙肝凤髓不吃。” “究竟哪阵妖风,將贵人刮到这“俗不可耐”烟花柳巷?” “莫非公子是个“雅俗共赏”妙人?口中不愿,身体倒是诚实?” 阴阳怪气,登峰造极。 朱明暗中竖起拇指。 徐小子嘴皮功夫见长。 “你.....粗鄙!” 司徒牧脸皮涨红,摺扇指点徐泗行,半晌憋不出一句反驳。 天潢贵胄! 宫中谁人不恭敬?谁人不是揣摩心意? 何曾见过这等市井泼皮打法? “哼!” 司徒牧挥动衣袖,再度展扇,掩饰尷尬,拼命摇动。 仿佛要扇去那一身沾染俗气。 扇面墨跡流转,王土诗词隱没,换作两行无奈且孤芳自赏新句: 【举世皆浊我独清,眾人皆醉我独醒。】 徐泗行余光瞥见,险些失笑。 法器扇子心情不好便换词? “三位公子,奴家怠慢。” 珠帘响动。 花魁里间步出。 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宜喜宜嗔俏脸,算不上倾国倾城,江南女子柔婉確是勾人。 “三位皆才子,奴家备有雨前龙井,时鲜果子,请落座。” 美人当前,司徒牧不好发作,冷脸占据主位,大马金刀。 徐泗行朱明未爭,隨意寻位落座。 方一坐定。 司徒牧背脊发寒,。 他猛然转头,看向一直笑眯眯不做声的朱明。 一眼,魂飞天外。 红袍道人瞳孔深处,似有一团金红火焰闪逝。 火焰......不像修士三昧真火或地火。 太正。 正大光明,至刚至阳。 隱约间,火焰背后,一枚紫金官印悬空,头顶三尺... 香火神力?! 朱明有所察觉。 转头,迎上司徒牧惊疑不定目光,和善一笑。 “司徒公子,盯贫道作甚?” “莫不是觉得贫道这身衣裳,俗气?” “无......无事.... “6 司徒牧慌忙收回视线,端茶之手微颤。 神道? 正神?! 怎会可能? 此地为仙鹿原边缘,宗门家族天下,大辽法度尚难辐射,何来野生正神?! 身为大辽皇子,对这玩意太过敏感。 大辽境內,神祗需有“编制”。 无朝廷敕封,擅享香火,即为“淫祀”,大军推平神庙、斩首示眾! 山精野怪自封山神土地,皆一身血食腥臊,乃妖,非神。 眼前道人.... 神力清灵纯正,毫无怨煞之气。 堂堂神官,逛窑子?! 莫非是大辽哪位前辈?还是他爹派过来的? 司徒牧脑子有些乱。 筑基中期修为,身负皇朝国运,本觉穷乡僻壤可以横行。 当下,红袍老道令其如坐针毡。 徐泗行旁观二人眉眼官司,有些摸不著头脑。 瞅瞅假笑朱明,又看看吃苍蝇般的司徒牧。 心说犯什么病? 方才互看不顺,此刻看对眼了? “来来来,公子们,饮酒。” 花魁捧壶走来,女儿红醇香飘散,打破桌上诡异沉默。 司徒牧勉强挤出笑容,接过酒杯。 眼神总不受控往朱明身上瞟,手中攥紧摺扇。 这地界.. 倒是並非想像中一般无趣。 第86章 猜忌,鹿妖(求首订!) 第86章 猜忌,鹿妖(求首订!) 香闺暖阁,曲调幽咽。 花魁十指翻飞,琴音似流水潺潺。 桌案畔,三人各怀机锋,无心赏曲。 “这位道长,面生得很啊。” “听闻仙鹿原多散修,但这般气度......怕不像是山野间能养出来的,倒像是朝堂上的做派。” 司徒牧言语藏锋,步步紧逼。 身为皇子,他对“气运”与“官威”最为敏感。 朱明一身洗炼过的神道香火气,在他眼里,就是没藏好的狐狸尾巴。 “贵人说笑。” 朱明捻须,看似仙风道骨的脸上,掛著老油条的笑:“贫道閒云野鹤,哪懂什么朝堂规矩?也就是在观里多读了两卷经,沾了些许书卷气罢了。” “倒是这位徐小友。” 朱明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向正嗑瓜子的徐泗行,语调亲昵得紧:“锐气內敛,看似放浪,实则守拙,与贫道昔日一位故友极像,甚是投缘吶。” 徐泗行闻言,不仅没否认,反而大大咧咧地举杯相碰:“那是!我看道长也是顺眼,这这就叫一” “忘年交!”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是早已排练过百遍。 落在司徒牧眼里,这就变了味。 “哼,还演?”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正神在野,一个青年俊彦,在这偏僻之地偶遇本王?天下哪有这般巧合!” 司徒牧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是父皇察觉到了他的动向,特意派这一僧一道... 不对,是一道一俗来敲打他? 亦或是老三那个阴险毒辣的傢伙布下的眼线? “呵。” 司徒牧皮笑肉不笑,摺扇在掌心轻敲:“既是忘年交,想必徐公子对天下大势也有一番独到见解吧?” “不知公子觉得,这天下.....究竟是该变”,还是该稳”?” 送命题。 徐泗行哪知道司徒牧肚子里皇权爭斗的弯弯绕绕。 他想的就是怎么活得瀟洒,顺便给御剑门添点堵。 於是,他吐出一块瓜子皮,翘起二郎腿,指著窗外夜色,懒洋洋道:“什么变不变的。” “只要手里的剑够利,想怎么变就怎么变,若是不痛快,便是要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是值得的。” “做人嘛,最重要是念头通达,守著旧规矩当缩头乌龟,有什么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司徒牧手里的摺扇猛地停滯。 天捅个窟窿? 不守旧规矩? 这是暗示父皇年迈,储君未定,让他......造反夺位?! 或者说,是在试探他的野心? 冷汗顺著司徒牧的脊梁骨滑下。 他“唰”地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 这安乐镇,水太深! 这两个人,不仅背景深不可测,更是包藏祸心! 此地不宜久留! “二位高论,在下才疏学浅,不敢苟同。” 司徒牧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硬邦邦地拱了拱手:“府中尚有急事,这花魁娘子的美酒,还是留给二位慢用吧,告辞!” 说完,逃也似的衝出门去。 那背影,颇有几分狼狈。 “这公子哥......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徐泗行莫名其妙,晃了晃空酒杯。 “不管他,道长,来,咱们走一个!” 朱明望著远去的身影,捋著鬍鬚,眼底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出租屋。 “噗。” “人才,真是个人才。” 象徵【大辽九皇子】的金色图標,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从安乐镇窜出去,直奔黑水城方向而去。 庆远笑得肚子疼。 “这皇子的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自己把自己嚇跑,也算一种本事。 “不过走了也好,这人形自走大灯泡杵在儿,万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个事。” 徐泗行和朱明俩活宝,还没出力就把强敌劝退,省了他不少心。 然而。 笑容还掛在脸上,庆远忽然感觉丹田一颤。 气海正中,布满金红裂纹的石卵,突然搏动了一下。 不。 不是搏动。 是一种类似婴儿啼哭般的索取。 “饿..... ” 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通过经脉直衝庆远天灵盖。 饿了? 它想吃什么? 香火?还是灵气? 庆远心中一凛,视线瞬间拉回屏幕大地图。 地图上,一片风平浪静。 不对。 黑水城方向! 一颗血红得发紫的光点,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速度,笔直地朝清麓山方向撞过来! 隨著光点每逼近一分,庆远体內的飢饿感就强烈一分。 “衝著清麓山来的?” “而且,这东西身上,有大补之物?” 庆远眼神凝重起来。 来者不善。 这种强度的能量反应,起伏不定,时而跌落谷底,时而又爆发至筑基顶峰。 疯子。 或者说,是一个走火入魔的怪物。 “不好!” 那个方向,必经安乐镇! 流云阁,香闺。 一曲终了。 花魁也不知所踪。 房內只剩下杯盘狼藉。 “道长。” 徐泗行放下酒杯,酒气熏得脸颊微红。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对面同样面若红枣的道人,斟酌良久,还是问出了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身上的气息,还有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太熟了。 “熟得......就像是我身体里本来就有的一部分。” “你到底是谁?” 朱明闻言,夹菜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著这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傻小子,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又带著几分得瑟。 正欲开口装个大逼。 “轰隆一—” 地面轻微震颤,酒壶里的酒水泛起波纹。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心悸感,笼罩整个安乐镇。 徐泗行和朱明同时变色,几乎是同一时间,衝到窗前,“砰”地推开雕花木窗。 夜空中。 一道血线划破天际,如泣血残阳,充斥煞气,直扑这边而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徐泗行低吼,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 摸了个空。 “呼—” 风声骤起。 屋內凭空多出两道身影。 “阿弥陀佛,好重的魔性。” 觉心双手合十,月白僧袍无风自动,眉宇间满是凝重。 在他身旁,原本还是黑脸汉子模样的铁鬃妖王,此刻身躯控制不住地膨胀。 嘴角獠牙缓缓探出,一双猪眼死死盯著天边的血线,呼吸粗重:“娘嘞......这味儿不对啊!” “俺怎么闻著,比那柴蛮子发狂的时候还渗人?!” 徐泗行心头狂跳。 他感受得到,那股气息极其不稳定。 “筑基?还是.. ” 血影的速度太快了! 若是照这个速度撞下来,整个安乐镇的几千凡人,顷刻就会化为飞灰! “来不及了。” 徐泗行牙关紧咬,转身看向镇岳师兄所在的主峰方向:“师兄离得远,就算感应到再赶过来,这镇子也完了。” “大师,老猪!” “不管它是人是鬼,既然要在咱家门口撒野,就不能不管!” “这里是观华门,也是咱们现在的家。” “抄傢伙!拦住他!” “剑呢?!算了,老子赤手空拳也要崩断他几颗牙!” 徐泗行眼中凶光毕露。 那是从御剑门的狼窝里杀出来的狠劲。 觉心低头,眉心金色卍字符文闪烁:“护法卫道,贫僧责无旁贷。” 铁鬃更是早就憋坏了。 在山上天天被柴武揍,下了山还要被徐泗行约束。 它可是堂堂筑基妖王! “哇呀呀!气死你家猪爷爷了!” “正好!拿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练练手!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三人气机连成一片,准备迎击。 徐泗行刚想让旁边道长赶紧找地躲躲。 “道长,此地危险,您还是... ” 转头。 话堵在了嗓子眼。 只见朱明站在窗前。 身上普通红袍,泛著奇异流光。 云纹翻涌,金乌啼鸣,金线勾勒... 竟化作了一件威严神圣的官袍! 一道中正平和,却又浩大威严的神威,从他身躯中进发而出。 “你..... ” 徐泗行瞪大眼。 朱明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欠揍的笑容。 啪。 他轻轻拍了徐泗行后脑勺一记:“傻愣著作甚?” “这种出风头的事,还能少了老夫?” “走!” 一声轻喝。 朱明率先踏空而起,脚下生莲,红光漫天! “呼——呼— ” 风在嘶吼。 半空中,血影的真身,竟是一个乾枯如骷髏的老者。 黑水城,王家老祖,玄磯上人。 不。 他身上穿著破烂不堪的法袍,皮包骨头。 可小腹位置高高隆起,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气息极度诡异。 前一瞬还在筑基初期徘徊,下一瞬又暴涨至后期。 甚至隱隱触摸到了某层不可言说的屏障! 他在... 逃。 或者说,在被“驱赶”。 他的意识混乱不堪,眼中赤红如血,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快了......快了... “” “血......还要更多血.. ” “只有这里......只有这里才不会被发现.. ” 他的身影在太虚和现世之间疯狂闪烁。 遁入太虚! 可刚刚进去,下一秒。 “嘭!” 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头苍蝇撞在了透明玻璃上。 他直接被太虚给“挤”了出来! 硬生生摔回现世的天空中。 玄磯上人踉蹌几步,茫然四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更疯狂的怒火取代。 “该死!该死的禁制!!” “为何阻我?!为何要阻我成道!!” 他低头。 看到了脚下灯火通明的安乐镇。 那是成千上万的“血食”! “饿... ” “吃... ” 贪婪的涎水顺著嘴角滴落。 他扑了下去。 这时,远处云层中,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也跟了上来。 正是御剑门的“左右护法”,琅澈和竹轩。 “真晦气。” 琅澈苦著脸,面对前方发狂的玄磯上人:“素问师姐到底在搞什么鬼?突然传信让我们把这疯子往北边引?” “这里可是清麓山地界啊!万一...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此地恐怖异象的。 竹轩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少废话。” “王家老鬼吞了不该吞的东西,已经彻底废了,现在就是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o “咱们只要按照掌门法諭,把他引到“那地方”附近就行......等等!” 竹轩话音未落,瞳孔收缩。 只见下方,玄磯上人停下了。 他不再下坠,反而悬停半空,身躯开始剧烈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嚓!咔嚓!” 他背上,皮肉炸开。 两根沾满黑血,似树枝般扭曲的白骨,刺破皮肤,疯狂生长。 那是.. 角。 巨大的,充满了不祥与魔性的... 鹿角! 他面容拉长,五官移位,逐渐变成了一张似鹿非鹿,似人非人的狰狞面孔。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琅澈握剑的手都在发抖:“鹿?!” “在这仙鹿原,出现鹿妖?” 这太犯忌讳了! 而且,太虚被封,他们就像被关进笼子里,面对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怪物.. 竹轩上人看著还在不断异化的魔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该死!” “掌教师兄,您这究竟是在下什么棋?!” “这枚棋子......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吃了吗?!” 第87章 我,要开始装逼了(求首订!) 第87章 我,要开始装逼了(求首订!) 云端之上。 竹轩上人盯著下方那头痛苦嘶吼,血肉异变的怪物,手中紧攥一只空荡的漆黑玉瓶。 数日前,素问遣人送来此丹,附掌教密令: 【赐药玄磯,待花开。】 彼时竹轩察觉丹药气息诡譎,却並未多想。 直至玄磯吞服,枯竭的厚土灵力骤然暴涨,彻底疯魔,化作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一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露出背后淋漓鲜血。 “琅澈,你可还记得,掌教所修何法?” 琅澈怀抱【宵练】,面色凝重:“修至你我这般地位,也无甚不可言,掌教修六品《玄鹿养幽冥问法》,属【冥土】。” “土行。” 竹轩声音发颤,眼底儘是惊骇:“玄磯也修土行,一身浑厚土气,於黑水城不做第二人想。” “掌教闭关数十载,衝击紫府,始终困於临门一脚。” “昔日对王家不闻不问,何故此时调离你我,死钉此处,不仅为了监看,更赐下灵药?” 言尽於此。 琅澈森寒二字脱口而出:“人丹?!” “掌教欲夺玄磯道基,以补自身?!” 所谓人丹,上古邪法。 寻觅功法属性契合者,强行炼化,夺人根基补己身缺漏。 竹轩苦笑,举起空瓶,目光仿佛要將其瞪穿:“意图昭然若揭。” “只是......老夫想不通。” “炼人丹,求的是本源纯净,灵力契合。” “可这枚丹药.. ” 竹轩声音压抑:“腥臊恶臭,满含血煞污秽,根本是魔道催发潜力的虎狼之药。” “玄磯服下此丹,迴光返照,却也道基尽污,神智全丧。” “掌教何等人物?岂不知脏了的药材,入口便是剧毒?” “纳污秽入体,他不惧走火入魔?亦或是... ” 竹轩不敢再深想。 除非......掌教已不是昔日掌教,道心早已......入魔。 “嗷!!!” 下方,悽厉咆哮声震碎云层。 玄磯脊背骨角狰狞,污血顺著裂开的青黑鳞片流淌。 那张半鹿半人面孔,理智尽丧,赤红双目,锁死下方安乐镇。 万千鲜活心臟,正在跳动。 血食! 唯有吞噬血食,方能填补丹药催发后的巨大亏空! “饿... ” “吃.. ” 身化血色陨石,裹挟毁灭煞气,直坠而下! “孽障!” 琅澈手中【宵练】嗡鸣,剑意激盪:“老竹竿!他在求食!” “若砸实了,安乐镇必成死域!” “吾等纵为掌教尽忠,亦不可视万千生灵如草芥!” 剑修,修的是一口浩然气,守的是一道不弯脊! 眼见魔物吃人? 道心不允! “錚!” 长剑出鞘半寸,寒芒已裂天空。 “慢!” 枯瘦手掌按住剑柄。 竹轩闭目,麵皮抽搐,忍受极大煎熬。 吸气,声音沙哑:“这地界属清麓。” “既领了监看之责,我们便是棋子,棋子.....不可妄动。” 琅澈怒目圆睁:“借刀杀人?还想看戏?火烧眉毛了!” “赌!” “赌观华风头正劲,赌镇岳清晏绝非眼盲!” “若彼辈出手,劫数自解。” “倘若......顶不住。” 竹轩鬆手,眼中透出决绝:“那便拼著遭掌教责罚,这剑,你斩便是!” 血影逼近。 安乐镇人群奔逃,绝望哭喊穿透云层。 距离塔楼尖顶,仅余百丈。 琅澈手抖,剑气欲发。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观华门死绝了不成?!” “嘭!!!” 地面巨响炸裂。 平地惊雷。 一道臃肿黑影,好似压缩至极的弹簧,自地面崩射而起。 极速摩擦火光,携破空呼啸,狠撞血影! “给猪爷爷滚回去!!” 粗鲁咆哮响彻云霄。 “咚!!!” 沉闷撞击盪开气浪波纹。 呈俯衝之势,不可一世的玄磯,竟被硬生截停! 紧接著。 他以更急速度,倒飞万丈高空! 半空。 一团漆黑稳住身形。 正是铁鬃妖王。 人形成黑烟散去,化作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硕野猪,钢针鬃毛竖立,獠牙森寒。 它揉按肩膀,狠啐一口:“呸!” “真硬!老梆子莫非吃了秤砣?” “幸亏老猪皮肉练出来了,否则真要给撞散架了!” 此时。 虚空一点金光亮起。 月白僧袍,觉心赤足踏空而出。 悲悯俯瞰无恙城镇,合十庄严:“阿弥陀佛。” 四字真言。 昏暗天穹被无形大手撕裂。 漫天金光洒落,梵音阵阵。 空间泛起涟漪,巨大金色旋涡於觉心身后成型。 “这是... ” 云层中,琅澈眼眶欲裂。 “开......太虚?!” “哪路神仙?於这荒凉地界,强开太虚战场?!” 未等二修回神。 金光吸力不可抗拒。 云端发懵的玄磯、骂咧咧的猪妖,连带小和尚自身,顷刻被金光吞没,踪影全无。 风停云散。 现世苍穹,独留竹轩琅澈面面相覷。 “老竹竿.... ” 琅澈吞咽唾沫,指著空荡天际:“咱们......被晾了?” “莫废话!” 竹轩面色凝重至极:“在这等著!” 太虚界內。 混沌气流乱窜,唯金光结界死守四方。 玄磯晃动发晕头颅。 药力彻底催发,理智焚烧殆尽。 赤红双目扫视,终於混沌中寻得二影。 横肉猪头,慈眉禿驴。 “血......血食..... ” “挡我路......死!!” 巨嘴怒张,咆哮非人。 被污染的浑厚土灵力混杂漆黑魔气,化作狰狞土龙,绞杀而来。 “唉。” 轻嘆声起。 觉心注视沦为欲望奴隶的怪物,眼中闪过不忍。 “施主,著相了。” “身已入魔,何谈大道?” “此处,便是苦海尽头。” 言罢。 小和尚气质陡变。 悲悯散去,眉心金纹爆闪。 “贫僧,得罪。” 身后。 行脚僧法相消散。 火光冲霄! 一尊三头六臂,足踏烈火,手持降魔杵的【怒目金刚明王法相】,拔地而起! “妖魔在前,不论经文,只论拳脚!” 铁鬃妖王不甘示弱。 腰后一摸。 “仓啷!” 那柄曾被舒顏捏碎,后又经过回炉重造,掺杂稀有精金的加强版九环大刀,跃入掌中。 抖动满身肥膘,冷笑森然:“嘿!” “俺虽是妖,却也知晓人畜之分。” “你这鬼东西,丑过老猪,活著丟人现眼!” “让你猪爷爷给你整整容!” 一僧一猪,分列左右。 明王降魔杵,妖王九环刀。 毫不讲理,猛砸那条扑来魔龙! “轰!!!” 玄磯毕竟有筑基初期底子,又吞服魔药,发狂之下,战力飆升,直指后期。 硬抗两人联手一击,体內黑血爆发,竟腐蚀得金光结界滋滋作响。 “吼!!!” 背脊两根骨角脱体飞出,化作惨白骨剑,尖啸刺耳,直取觉心眉心与铁鬃心□。 刁钻至极! “小心!” 觉心金身未稳,若被击中,神魂必创。 忽地。 太虚空间,变了。 无数朱红如血的玄奥铭文,凭空浮现。 首尾相连,织成天罗地网,瞬间锁死四方! 温度飆升,热浪滚滚。 宏大嗓音,蕴含无上威严,恍若九天降下:“朗朗乾坤。” “区区妖邪,敢於此处逞凶?” 两柄激射骨剑,触碰热浪须臾。 “噗呲。” 化作青烟,灰烬不存。 玄磯楞住。 猪妖懵住。 觉心怔住。 眾修仰首。 上方。 足有数十丈宽,浑身燃赤金烈焰的三足神鸟,破开太虚壁垒,振翅闯入。 金乌! 金乌宽阔脊背,立二人。 前一人。 朱红官袍,头戴展翅乌纱,頜下长须隨热浪飘摆。 手托紫金大印,周身神光流转,好似天官下凡。 腰间。 徐泗行死抱“天官”大腿。 面容遭罡风吹得变形,髮髻如鸡窝。 嘴里疯狂输出:“朱明!****! “死骗子!老阴货!” “你没死?!没死便罢,还变作这副人模狗样!” “你可知老子为你流过多少泪?!” “给爷爬!” “闭嘴!旁人看著!给本座留点顏面!” 朱明老脸一红,飞起一脚踹开狗皮膏药。 徐泗行骂骂咧咧,翻滚数圈,勉强稳住身形。 “咳。” 朱明清咳,理顺官袍。 低眉,俯瞰懵懂玄磯。 眼神淡漠威严。 “本座,朱明。” “受真君敕封,领【上宫·斗牛宫】,南天火部正六品—一翼火司·宣威灵官!” 咧嘴,露白牙:“徐小子,看好。” “这,才叫玩火。” 左手剑指,身侧轻点。 “咻!” 赤红剑丸自袖中欢快跃出。 见风便涨! 顷刻。 化一柄通体繚绕大日真火,剑鍔刻金乌展翅纹路的赤红长剑。 【离鸦】。 朱明单手执剑,指向玄磯,宛若判官点名。 “今日。” “本灵官在此诛邪,替天行道!” “火来!” 轰! 漫天红莲业火,隨剑坠落,誓將那污浊魔气,焚烧殆尽! 数百里外,黑水城。 繁华长街。 大辽九皇子,司徒牧,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嘖,黑水城繁华,总透一股穷酸小家子气,没劲。” 无聊摇扇,扇面换字: 【人生无趣,欲回皇都】。 突兀。 心有所感。 目光跨越重楼叠嶂,直刺北方清麓方位。 凡人眼中空无一物。 皇族法眼內。 隱约见一道冲天而起,至纯至正的金红气柱,刺破苍穹! 那种独有,充斥秩序与威严的味道.... 自幼生於神皇权交织环境,倍感熟悉,更生一丝惊恐。 “不是我大辽的神道?!” 第88章 裁霆洗锋(求首订!) 第88章 裁霆洗锋(求首订!) 出租屋內。 庆远扣住桌沿。 “饿?” 感应著体內恨不得破体而出的渴望。 源头在於怪物核心,一团源源不断散发黑雾的东西。 “必须搞到手!” 求稳。 务必求稳。 光靠朱明那半吊子神官,不託底。 指尖飞舞,一道旨意落向观华门后山禁地。 “柴武,去。” 做完这步,庆远目光重落战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聚焦那道死抱金乌翎羽,在太虚乱流中飘摇的身影。 徐泗行。 滑鼠滑过,面板弹出。 代表【裁霆洗锋】命格的字样,频率极高地闪烁著。 【涤盪妖氛,助长道性】。 相关特性映入眼帘。 “杀妖魔涨修为?” 徐泗行卡在练气圆满,好似一锅煮到临界点的沸水,仅差最后一把猛火。 “小徐,莫怪老祖心狠,不疯魔,不成活。” “这场仗,便是补全的最后一课。” “跨过去,你便是我观华门名正言顺的筑基长老,真正的代行者。” 念头落下。 丹霞峰。 地火升腾,热浪扭曲视线。 “i宗i宗i宗,富有韵律的敲击声迴荡石室。 欧冶恆赤裸上身,每一锤砸下,都意图砸开世间最硬顽石。 自打镇岳太上长老隨口夸讚“手艺不错”,这无名铁匠一夜成了丹霞峰香餑餑。 执事客气,资源倾斜,昔日眼高於顶的內门弟子,也得陪笑求一件趁手兵器。 甚至......从不打坐,少有吞吐灵气,一身修为硬是隨著手里敲出去的铁锭,蹭蹭上涨。 前几日青梅竹马张灵鳶偷偷摸上山,捏著他脸问是不是被老怪物夺舍了。 他也只是憨笑挠头,说火烤得舒服,劲大。 “呼。” 又是一锤。 欧冶恆抹去额头汗珠。 动作骤停。 青铜巨炉虚影降临,悬於汹涌地火岩浆之上。 炉口紫烟喷薄,迅速凝聚成一枚繁复晦涩的篆文令旨。 威严,浩大,不可违逆。 “弟子,领命。” 欧冶恆毫无迟疑。 反手拍击腰间储物袋。 “嗡” 龙吟剑啸炸响。 通体紫黯,雷弧跳跃的剑丸激射而出,於掌心不安跳动,仿佛感应远方召唤。 【震鳞】。 看著这枚倾注心血,视若亲子的剑丸。 欧冶恆憨厚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低头,对掌中剑丸,轻声道:“去吧。” “寻前辈去,那是你该显威风的地方,莫在我这黑屋子蒙尘。” 手腕抖动。 剑丸化作惊鸿紫电,洞穿厚重石壁,遁入太虚,渺然无踪。 太虚界內,乱象纷呈。 “吼!!!” 咆哮非人,震碎数里乱流。 玄磯上人......或者说巨鹿妖魔。 身躯膨胀数十丈,肉体被诡异增殖的黑褐筋肉撑开。 巨型鹿角骨质不再,反倒像两株流淌黑血的腐朽古树,每次晃动,毒血拋洒,腐蚀灵气。 一双被墨色吞噬的瞳孔,不存半点人类情感,唯余杀戮与吞噬。 “孽障!休狂!” 暴喝炸响。 柴武与觉心,顶在最前。 左侧。 柴武周身气血烟柱冲霄,粘稠炽热,背后凝成实质血色狼烟。 肌肉賁张,身形暴涨数丈,皮肤呈黑红色泽。 纯粹极致的武道意志,上古体修“肉身成圣”路数! “给老子......起!” 双臂环抱巨鹿蹬踏而下前蹄,骨骼爆响。 未借巧劲,纯以肉身蛮力,硬生顶住足以踏碎山岳的一击。 右侧。 觉心截然不同。 双手合十,脚踏虚空金莲。 背后一尊半透明,燃烧琉璃净火的金身法相。 法相六臂舒展,各持法器,闭目垂眉,蕴藏大威严。 □吐真言。 金刚杵轰然砸落,不偏不倚正中巨鹿侧翼,盪起层层黑色涟漪,烧得腐肉滋滋作响。 “嗷!!!” 巨鹿吃痛发狂,鹿角横扫,逼退二人。 半空。 金乌翼展数丈,於庞然大物周遭来回穿梭。 那是【离鸦】剑灵所化。 背脊之上,朱明红袍猎猎,掐诀快如残影。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离火,焚!” “唰!唰!唰!” 剑指划过,金乌口吐足以融金化铁的大日真火。 火焰有灵,专钻伤口裂隙。 与此同时。 “噗哧!” 铁鬃妖王趁巨鹿转身空档,门板似的九环大刀,极其阴损地对著巨鹿后腿关节狠辣横劈。 “猪爷爷给你修修脚!” 一击得手,並不贪刀,撅臀便跑。 然而。 战场看似合力压制魔物。 金乌背脊。 一人格格不入。 徐泗行。 死死抱住金乌翎羽,整个人缩成一团。 狂风如刀,太虚灵力乱流颳得脸颊生疼。 他就这么看著。 看那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师兄,前方肉搏出血。 看平日温吞小和尚,此刻化身金刚怒目。 甚至连平日只知偷懒耍滑的猪妖,都在拼命。 只有他。 像个废物,躲在別人羽翼下。 “我......究竟在作甚?” 嘴唇颤抖,前所未有的厌恶感自心底涌出。 想起当年拜入御剑门,意气风发少年郎,发誓一剑光寒十九州。 想起被温家打压,不得不装疯卖傻,做个浪荡子的屈辱岁月。 甚至之前......若非清晏师姐相救,这具躯体,早已是冢中枯骨。 “练气圆满.....半步筑基......” “看似光鲜,实则也就是个稍大的螻蚁?” “躲后面捡漏?看別人为你拼命?” “徐泗行,这便是你的剑道?你的心气?” 不。 非也。 若剑修连亮剑勇气皆无,这剑,断了也罢! “轰!” 巨鹿似已厌倦骚扰。 仰天长啸,胸前蠕动肉瘤炸裂。 一道道灰黑尘埃,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灵气凝固,空间晦涩。 巨鹿血瞳,穿透混乱战场,精准锁定天空中不断喷火的“苍蝇”。 尤其是背上最弱小的螻蚁。 它疯了,但本能犹在。 知晓何处是破绽,何处有最好下嘴的血食。 “吼!” 后腿蹬踏,虚空崩碎。 庞大身躯消失原地。 下一刻。 突兀现身金乌正前! 巨大阴影笼罩,腥臭大口张开,深渊巨洞对准金乌,对准上方朱明与徐泗行,一口吞下! “小子!快跑!!!” 朱明剑诀狂催,欲调转方向,却被灰黑气团黏住,动弹不得。 徐泗行瞳孔放大。 死亡气息,铺面而来。 这次,无师姐。 世界变得极慢。 慢到能看清巨鹿牙缝掛著的肉丝。 “呵. ” 徐泗行鬆开抱住翎羽的手。 摇晃著,在剧烈顛簸的金乌背上,缓缓站直身躯。 怕么? 怕得要死。 但他不想再跪著死。 闭眼。 黑暗袭来。 无尽黑暗中,过往记忆潮水般退去。 嘲弄,打压,屈辱。 温羡云高高在上的嘴脸,化作一只只青面獠牙厉鬼,从四面八方撕咬而来。 “你是废物... ” “丧家之犬... ” “认命吧.. ” 嘈杂心魔音,於识海鸣响。 徐泗行立於黑暗中央,手里空无一物。 但他似乎握住了什么。 那是一柄断剑。 剑脊处,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金纹。 “滚。” 轻吐一字。 声不大,惊雷落地。 眼眸睁开。 左眼银白,右眼絳紫。 太虚顶端。 一尊青铜香炉虚影,毫无徵兆显化。 一缕清气,自炉口垂落,浇筑灵台。 四个鎏金大字,逐渐成型,照亮晦暗天地。 【裁霆洗锋】 一种君临天下的淡漠威严,浮现於练气圆满修士脸上。 面对即將闭合的血盆大口。 徐泗行右手向著虚空,做出握剑姿態。 唇齿轻启:“剑来。” “咻” 回应他的。 是一声穿透太虚,来自遥远彼岸的清越剑吟。 紫光,裂空而至! 【震鳞】。 跨越空间,响应主人召唤,带著重获新生的欢呼,稳稳落入等待已久的手掌。 握柄瞬间。 徐泗行身后,光影扭曲。 一方浩荡雷池,凭空铺开。 池中紫液沸腾。 崢嶸蛟龙,探出巨大龙爪,扣住徐泗行,將其护在掌心。 无数身披银甲,手持雷矛电戟的雷部神官,呼啸而出! 顺巨鹿庞大骨角,攀援而上,手中兵器狠狠刺入腐朽血肉! “这... ...这是.. ” 远处朱明呆若木鸡。 这哪里是练气期该有的异象?! 此时,徐泗行长发狂舞。 手中所持,早已大变模样。 剑身宽阔厚重,似一枚巨大龙鳞打磨而成,通体紫莹,其上更有一道天然生成的赤金纹路,正如划破长夜的惊雷。 灵器,震鳞! 隨著剑器归位。 体內坚不可摧的壁垒,碎裂。 筑基! 成了! 抬首,银紫双瞳毫无感情,直视咫尺巨鹿眼球。 缓缓吐出四字:“妖魔,当诛。” 仅仅高举,落下。 一剑挥出。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金天雷,顺剑锋所指,贯穿天地,当头劈落! 雷宫刑律,斩立决! “嗷呜!!!” 巨鹿发出最后悽厉惨叫。 庞大身躯,在足以审判眾生雷霆面前,积雪遇汤,瞬间消融。 鹿首分离。 魔气溃散。 不可一世的妖躯,散落漫天飞灰。 灰烬之中。 一团拳头大小,无数扭曲青紫符文交织而成的诡异黑球,吱吱怪叫想要逃窜o “嗡!” 虚空传来一道无形吸力。 黑球未及挣扎,似乎被更恐怖存在捕获,直接凭空消失,连渣未剩。 太虚,重归平静。 徐泗行收剑。 漫天雷部眾神、蛟龙、雷池,尽数化流光,没入剑身。 踩著虚空,行至金乌身旁。 看向尚未回神的朱明,徐泗行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略显疲惫,却又无比肆意笑容:“老傢伙... ,” “这回,够不够劲?” 第89章 心眼子(求订阅!) 第89章 心眼子(求订阅!) 太虚界內,风暴初歇。 朱明目光投向青年身影,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恍。 多年前,对方是只能託庇於残魂羽翼之下,口不对心的惶恐真传。 今朝,气机圆融,锋芒內敛。 尤为关键处在於,朱明於徐泗行灵台识海,嗅到一股极淡却不可撼动的气息。 名为【代行】的印记。 大人,终究在这傻小子身上落了一子。 攀附上那根擎天玉柱,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老......朱前辈?” 徐泗行见朱明怔然出神,试探唤了一声。 旋即,他冲柴武与觉心抱拳一礼:“师兄,大师,魔物虽除,但那一剑斩得太过顺遂,体內涌出一道精纯天地本源,若不寻地闭关炼化,唯恐爆体而亡。” 並非虚言。 巨鹿妖魔陨落,溢散的不止魔气。 更有一缕极为纯粹的大道馈赠,顺沿【震离】剑锋倒灌入体。 柴武大步流星,面容洋溢真挚喜色:“去罢!此等造化机缘,求之不得。” “待你出关,定当痛饮!如今既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自家人。 三字胜千言。 徐泗行心头滚热,重重点头,身化剑光,急掠向后山洞府。 人影远去,柴武转身,面对一身神袍的朱明,神情肃穆,带几分少有拘谨:“见过神官阁下。” 不同於对徐泗行的称兄道弟。 於他眼中,朱明代表不可言说的圣炉,乃大人钦点神职,当敬。 朱明端足架子,却也知分寸:“镇岳长老客气,都为大人办事。” “老朽身负翼火司”神职,需常驻地火旺盛地温养神印,丹霞峰熔火池正合宜,便不多留。”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视线飘向徐泗行离去方位,低声自语:“正好,需去同那小子敘旧,御剑门的一笔烂帐,还得交代一二。” 红袍捲动,火光遁去。 太虚空荡,唯余三人。 柴武,觉心,同一只缩著脖颈欲降低存在感的铁鬃妖王。 柴武一双虎目锁定铁鬃。 “哎哟!” 铁鬃周身一颤,下意识捂住脑袋,先前遭蛮子当沙包捶打的阴影太重。 预想中碎石重拳並未落下。 仅有一只有力大手,轻拍肩头。 “做得不错。” 柴武嗓音低沉:“若无那一撞,山下镇子恐已沦为废土,我是粗人,不懂漂亮话。” “这份情,观华门记下了。” “往后莫提俘虏二字,有我一口肉,少不了你的汤。” 铁鬃怔住。 一对聚光小眼眨巴,鼻头髮酸。 被掳来充壮丁至今,首度被这魔头视作同伴。 “那是!那是!” 铁鬃乾笑两声,腰杆微挺,飘然自得:“老猪虽混,好歹是一方妖王,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要不是那老鹿太脆,定给它片成肉卷!” 觉心旁侧合十,微笑言道:“镇岳施主言重,降妖伏魔本属分內之事。” “都归宗去吧。” 柴武眼底寒意渐生:“接下来的事,不太適宜出家人与妖修掺和。” 觉心玲瓏心思,当即頷首,叮嘱道:“外界风大,施主珍重。” 他领著还要吹嘘战绩的铁鬃,循另一处节点悄然回山。 柴武扭动脖颈。 注视眼前无形界壁,嘴角勾勒一抹狂傲弧度。 寻常修士出入太虚,需觅薄弱节点。 他不愿。 便要让外头两个老傢伙看清,当今清麓山,谁为主! “开!” 暴喝如雷。 柴武双臂开弓,筋肉賁张,硬生生扣住虚空两点。 “嗤啦!” 裂锦之音炸响。 清麓苍穹,竟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 血气化龙,冲霄而起。 柴武赤膊,裹挟煞气,一步跨出,傲立云端。 现世。 皱眉苦候的琅澈与竹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有人单凭肉身蛮力,撕裂界壁? “这等手段... ” 琅澈手按剑柄,喉结滚动:“纵使闭关掌教,恐怕也未必能如此写意。” “不止力量。” “也意味著观华门的確受此方山水眷顾!” “而且。” 竹轩声压极低:“镇岳既然全须全尾走出,一身血气未衰反盛... “ “那头吞服魔药,战力直逼筑基后期的鹿妖玄磯,多半已......灭了,这代表著,观华门有后期战力” 思绪电转间,柴武踏云而至,悬停十丈开外。 柴武板著脸,正如庙中泥塑,冷硬刚直。 “二位。” “贵宗好大手笔。” “不请自来倒也罢了,引得一头疯癲鹿妖至清麓地界撒野。” “莫非觉得观华门太过清閒,特来送些乐子?” “抑或.. ” 柴武向前一步:“御剑门当我这小庙易欺,想要借刀杀人?!” 气势如虹,咄咄逼人。 琅澈脾性火爆,加之散漫惯了,遭当面质问,下意识回懟道:“你... ” 语未出口,一只枯瘦手掌横空拦阻。 竹轩。 这位平日看似最好说话,夫子般的老者,此刻面若寒霜。 非但没给台阶,声音冷厉,透出几分罕见傲慢:“琅澈,退下!” “做错事,还欲狡辩?” 竹轩居高临下:“镇岳道友误会,並非我等引来,乃畜生发疯乱窜,我等职责仅在监看”。” “至於它窜至何处,殞命何方.... “ 冷笑一声:“那是它的造化,也是清麓山的......劫数。” “若观华门连这点微末麻烦”都无法料理,何必於仙鹿原立旗?不如早些闭了山门,回乡躬耕。” 琅澈望向老友,仿佛初识。 失心疯? 老竹竿吃错丹药不成? 在人家地盘,面对徒手撕太虚的狠角色,吐这般狂言? 不仅挑衅,简直寻死! 对面,柴武拳头捏得骨响,额角青筋暴跳:“好......好一个劫数!” “御剑门高论,今日算是领教!” “既然竹轩上人话已至此,恕不招待!” 柴武指向山外:“送客!!” “哼!不劳相送!” 竹轩拂袖,神情孤傲至极。 “晦气,好意借予你宗杨丹合的丹书,怕是肉包子打狗,穷乡僻壤,哪懂丹道玄妙?” 他拉住尚未回神的琅澈,远遁离去。 云头之上。 柴武眺望二人离去方位,怒不可遏的面庞上,衝动逐渐褪去。 “杨师叔......丹书... ” 摩挲下巴胡茬。 “借恶语传信,行通气之实。” 柴武按下云头,坠向主峰。 “需速回稟告师尊,並联络杨师叔,这条暗线......断不得。” 数千里外。 两道剑光飞出太虚笼罩范围,重入清明天宇。 琅澈终於按捺不住。 一把拽住竹轩,满脸不可置信:“老竹竿!莫非方才在太虚外撞坏了脑子?” “那镇岳潜力无限,拉拢尚且不及,缘何折辱?!” “平白树一劲敌!不像你所为!” 竹轩停驻遁光,斜睨琅澈,轻嘆:“你啊......修剑修得满脑子只剩剑意不成?” “且多转两圈。” 琅澈挨骂不恼,挠头道:“有话直言,少打哑谜。” 竹轩指指清麓山,又指自家御剑门主峰:“琅澈,细思。” “经此一役,观华门无恙,反展露足以镇压大妖的战力,背后或有那神秘山神”撑腰。” “意味何在?而门內又如何?” “玉章元炼把持权柄,视咱们为眼中钉。” “若刚才我等和顏悦色,乃至流露结交之意.. ” “消息传回宗门,传入玉章耳中,他作何想?会如何编排?” 竹轩眼色一厉,效仿玉章口吻: 1 “琅澈、竹轩,勾结外人,坐视妖魔肆虐不理,借外力动摇宗门根基!”” 琅澈悚然惊醒:“这..... ” “老东西確实干得出!” “届时,咱们浑身是嘴也难辨清白!搞不好逼得不管事的素问师姐,为宗门稳固,不得不站队玉章!” “咱们在门內,真无立足之地矣!” 竹轩截断话头:“所以,必须翻脸!还要翻得难看!人尽皆知!” “越是针对,越是不屑,玉章那老狐狸才越安心。 1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柴武看似鲁莽,但我观其眼神清明,属大智若愚之辈。” “刻意提及杨丹合与丹书,便是点醒他。” “明面上为死敌,私底下......通过黑水城华药堂那条线,许多话,不妨坐下来细聊。” 琅澈听罢,瞠目结舌,最终竖起拇指,由衷讚嘆:“阴!” “真他娘的阴险至极!” “不愧是你,读书人心臟!” “过奖。” 竹轩不以为意,望向远方御剑主峰。 眉宇紧锁,忧心忡忡:“此皆小术。” “真正可虑者......是如何回稟掌教师兄。” “鹿妖之事,我等听命行事,到底是將麻烦甩出。” “且,玄磯异变源头......那颗丹药,还有掌教当下的状態.... ” 一位可能入魔,以同类炼丹的筑基圆满修士.... “唉,且走且看。” “嘖嘖,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庆远盯著屏幕里二人远去背影,发出一声感嘆。 “竹轩老道,有点东西。” 虽说对方这波操作拿观华门当了回枪使,倒也正中下怀。 “只要不想跟温知白穿一条裤子,这墙脚我便挖定了!” 这场直播收益颇丰。 试探出御剑门內部深刻裂痕,为日后招安两大高端战力埋下伏笔。 更重要的是,关於那位神秘掌教的线索。 “闭关衝击紫府。” “仙鹿心臟之地。” “人丹。” “再加上从鹿妖体內强行摄取的黑色肉球。” 诸多线索指向唯一可能: 那位掌教想修仙想疯了,半只脚已踏进魔道。 “管你成仙成魔。” 庆远晃晃脑袋,甩开杂念:“先把吃进肚的消化掉。” 点开右下角【炉中界】。 小小天地內,一团拳头大小且发出“吱吱”怪叫的黑团疯狂。 名称:【???(妖化魔心残片/???)】 介绍是一堆乱码。 【解析炼化中......预计耗时:两小时。】 “咚!咚!” 丹田內的石卵又不安分了。 它想吃那黑球! “別急。” 庆远哭笑不得,低头轻抚肚皮:“那玩意脏得很,待炉子洗涮乾净再吃,听话。” 怪哉,石卵仿佛听懂人话,真的安分下来。 安抚好体內大爷,庆远心神沉入气海,內视一圈。 徐泗行与欧冶恆双双归位,气海格局大变。 不再是舒顏的“月”与柴武的“山”二分天下。 石卵另外两个方位。 一方雷池剑闕,电闪雷鸣,代表徐泗行的【裁霆洗锋】。 一座喷吐烈焰的巨大洪炉,火星四溅,正是欧冶恆的【抱朴铸灵】。 四种截然不同异象,拱卫中央石卵,呈现完美四象之势。 一股股精纯且附带特殊属性的力量,正通过玄妙连接,源源不断反馈己身。 徐泗行那头是“进攻”。 庆远看一眼水果刀,指尖一弹,隱约有细小电弧冒出,缠绕其上。 “好傢伙,武装色霸气啊。” 庆远乐呵。 欧冶恆带来的则是“辅助”。 对周遭事物空间结构,材质乃至细微温差,產生了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洞察。 他还未突破,无法完全承载所有力量。 不过,单是这些加持,已让他这位“凡人”强得离谱。 庆远心满意足退出內视,点开宗门列表。 如今观华门的阵容,拉出去足以嚇死一片。 【核心战力】: 【柴武(代行):汞血中期】 【朱明(正六品神官):筑基中期】 【舒顏(代行):筑基初期(闭关中)】 【徐泗行(代行):筑基初期(闭关中)】 【秦染卿:筑基初期】】 【欧冶恆(代行):练气五层)】 【外援:觉心(法师)、铁鬃(妖王)】 只要不主动招惹拥有紫府真人坐镇的宗门,观华门在仙鹿原完全可以横著走! 庆远本想大手一挥,直接在这个节骨眼上下达全图扩张的指令。 可滑鼠悬在地图半空,他停住了。 “不对,还是太急。” 他冷静地盘算了一下目前手里能打的牌:“舒顏和徐泗行都在闭关,这俩主要输出动不了。” “至於欧冶恆......战斗力基本忽略不计,哪能拉出去打架?” 现在能动弹的,满打满算也就柴武与朱明。 “光靠柴武单线操作?” 庆远摇了摇头:“效率太低,万一被哪家声东击西偷了家,或者他又打疯了收不住手,容易出乱子。” “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稳一手。” “等徐泗行或者舒顏出关,凑齐了战法牧”铁三角,再平推也不迟。 c 想通了这点,庆远也就没再折腾,任由游戏界面保持在平静的掛机状態。 “咕嚕” 肚子適时发出一声抗议。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都晚上六点多了?难怪饿得心慌,刚才太投入,差点把晚饭给忘了。” 庆远起身抓过外套披在身上,推门而出,直奔楼下充满烟火气的小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