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东京幕后修仙》 第1章【假亦真】 东京,足立区。 “叮——咚——” 放学的铃声响得拖拖拉拉,像有人把钟敲坏了。 小学生翔太从抽屉里掏出书包,他的同学森田已经站在边上等著他了,书包带歪歪扭扭地掛在一边肩膀上。 “快点快点。”森田说。 两人出了校门,沿著大路走。森田走著走著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听没听过偽人?” “什么东西?” “就是长得跟人一模一样的东西,一模一样。”他又重复了一遍,好像怕翔太不明白,“而且你分不出来他是不是人。” “那怎么知道是偽人?” “看不出来。”森田摇头,“但是你妈可能不是你妈。” “你妈才不是你妈。” 翔太转头对旁边的高大身影说:“你说对不对,哥。” “我说真的。”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网上都这么说,偽人会把真人换掉,你回家以后看见的那个人,你以为是你家里人,其实已经不是了,它学得特別像,外貌和行为习惯,每一个地方都一模一样。” “那有什么好怕的,”翔太说,“都一样的话,换了也不知道,还不是照样过。” 森田愣了愣,大概没想到翔太会这么说,他想了想,又说:“而且偽人会一直盯著你看,你做什么都盯著。” “我妈天天盯我写作业。” “你能不能严肃点?”森田有点急了。 “行行行。” 到了路口,森田往左拐,翔太和他哥哥接著往前走。 翔太家是那种被称为“团地楼”的老式公寓楼,曾经承载著岛国一代中產阶级的崢嶸岁月,至於现在,更多是作为某种艺术片的题材来源。 门锁“咔噠”一声开了,翔太在玄关弯下腰解鞋带,左脚踩右脚后跟把鞋蹬掉,然后整整齐齐摆好。 “嗯,哥哥你怎么不脱鞋啊?”翔太疑惑地说。 “我还是不太適应岛国这种,呃,应该说是礼仪吗?”高大的身影说道。 厨房里有油烟的声音,油下锅那种滋啦滋啦的响。 “回来了?”温柔的女声从厨房传过来。 “嗯。” “洗手吃饭。” 翔太把书包放在玄关边的地上,走进洗手间。 翔太妈妈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看了高大的身影一眼。 菜是水煮青椒和烤三文鱼,一碗味噌汤,米饭冒著热气,翔太坐下来拿起筷子,他的妈妈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 翔太忽然想起森田说的那句,你做什么都盯著。 他抬起头,看到他的妈妈正看著他。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没再说什么,夹了一筷子青椒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哥哥,你说妈妈像森田说的那个,偽人吗?”翔太靠近高大的身影,小声地说到。 见到“哥哥”没反应,翔太低下头,继续吃饭。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谢谢款待。”高大的身影吃完了自己那份,放下碗筷说道。 “煮青椒的时候可以用油煎一下,苦味会少很多。”高大身影说著,往玄关走去。 隨著门锁的开关声,翔太感到疑惑。 刚刚那是谁?妈妈怎么还盯著我看,她是不是偽人? ———————————— 【假亦真】 太阴神通,可蒙人心智,使其视悬崖为坦途,视友人为仇寇,是弄假成真的神通,可求太阴【心月】、【毕月】、【张月】、【危月】。 “没有阴阳嬗变,没有阴司缉拿,我人也没有突然消失,难道说真的又穿越了。” 今照宇走出翔太一家,自顾自地说到。 今照宇,穿越者,今生二十三岁,前紫府大真人,前前社畜。 作为社畜的今照宇生活乏善可陈,死因是熊孩子往下水道扔炮仗,炮仗点燃了下水道的可燃气体,下水道的井盖飞了起来砸到头上。 被砸死的今照宇迎来了他第一次穿越,成为了某个修仙世界的普通散修。 他本以为这个修仙世界最差也是黑社会修仙或者魔道横行,没想到这里的修仙者一个个不择手段,上位境界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在坑里的、不在坑里的最后都会被上修一念炼化。 为成大道,他往魔道聚集区域去,苦心经营下,於练气期三甲子寿元耗尽前成就【鬼金】筑基,得神通【金刀讖】 最后他被上修勾连命数,润走太阴,短短百年便成紫府大真人,五法具全,以古法求取本德金性,来试探上位金丹状態。 那位上位金丹状態如何?作为下修的今照宇不知道,他只知道求金时,刚有一点金性显化,却被上位金丹的座下走狗一爪子拍得形神俱灭。 现在,大概是今照宇第二次穿越,似乎又是一点真灵转世。 不过这一次,他的真灵似乎带了点东西。 蒙蒙太虚之中,若有紫府修士看向今照宇,便会见到一点月光,时而化为黑鸦,时而成雨师兵猎之象,茫茫然有不朽之能。 【毕月】金性。 金性之金,不是五行之金,取的是金之不朽的意象,是成就金丹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毕月】司雨,主兵猎,有阴阳交匯,天下大乱之象。 『我以【毕月】金性成就【假亦真】神通,此神通可成太阴四象,求取金性,神通成形时不见太阴辉光,至少证明如果这是一个局,那太阴的几位金丹真君全都不反对。』 今照宇从旁边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的小孩手中拿走矿泉水,一边走一边想。 又一次穿越,在今照宇看来问题很大,万一又是上修要用他呢? 算了,担心这个也没用,大不了又成人材,为上修仙途添砖加瓦。 今照宇又看向真灵上那一点金性。 金性不朽,有通天彻地的大威能,现在的今照宇並未服炁入道,仅以金性之能就可以让他这个凡人施展筑基期才成形的神通。 “哈哈,重活一世,再走修仙路,不论如何都是我赚大了。” 今照宇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决定了,今晚就重新服炁入道,大不了此身又一次还道於天。 他脚步不停,往家中走去。 另一边,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的小孩疑惑地摸遍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 不是,我钱呢? 第2章 世无下修 晚上,今照宇租住的公寓中。 出於仪式感,他换了一身道袍,大概是某个影视作品的周边,上面写著此方世界的道经。 今照宇默念法诀,右手在月光下一挥,一道带著新铸青铜器光辉的金色气体团成一团,悬浮在他手上。 见到这团气体轻而易举的出现,今照宇怔了一下,心中思忖到: 『为何会如此轻易出现?此乃【鬼金】之炁,取自神鬼祭祀之地,可入金德【鬼金】一道。 【鬼金】主鬼神、祭祀,又有察奸之能,有鬼神祭祀的意象。 前世的修仙一道,通行的是服炁入道新法,通过吞服用採气法诀提炼於特殊之地的炁入道。 我只是默念採气法诀,心念一动,这一道炁就出现?』 今照宇將那道炁从右手换到左手。 『此法脱胎於服气养性的古法,本来有著繁多的属性及其对应的金性、果位,但隨著有大神通的上修们互相爭斗、吞食、结盟,最后只剩可分为阴阳五行共七曜二十八宿的金性、果位。 古法对灵根有要求,而新法与古法不同,新法讲的是命格是否合適,就普適性而言,新法大优於古法。 我前世命格为【鬼金】最开始修的也是此道,后来又润走太阴,修【毕月】,且真灵有一点【毕月】金性,今生的命格就是【鬼金】润【毕月】,两道都可以修。 那如果……』 今照宇催动真灵中那点【毕月】金性,一点太阴之力从太虚中渗出,落到那道【鬼金】之炁中。 那道带著新铸青铜器光辉的金色气体遇到一点太阴之力,就像在遇到钠的水,產生剧烈的反应,不一会,就变成了带有肃杀月光的模样。 『以金性变化真炁,成此【毕月】之炁,前世哪怕金丹真君都不一定能做到,就算做到估计也没人会用,沾染金性就会被金性污染,容易被其控制成为金性妖邪。 这也代表著,此世可能真的没有上修,不然这种侵蚀意象的事件一出,我大概会被【毕月】、【鬼金】的大人物们细细砍成臊子,然后那些大人物又互相爭斗,至少打沉一方大陆才会收手。』 今照宇用矿泉水瓶装起那道【毕月】之炁,又默念法诀,【鬼金】、【奎木】、【参水】……种种真炁出现在他手上,被他用容器装好。 『还真行,如果是在前世,单就这种种真炁就可以换一道筑基级灵物。』 几乎將家里的容器用光后,今照宇取来那一道【鬼金】真炁,张嘴吞服。 先是种种金属敲击的声音,然后是喃喃之声,那一道真炁越融入今照宇丹田与经脉,声音就越清晰,最后形成一出盛大的鬼神祭祀仪式。 今照宇睁开双眼,一点金光在他的瞳孔闪过。 练气初期,成了。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修仙者,我或许也可自称道祖了。』今照宇这样想到。 『有金性在身,或许只需一个甲子我就可以再次尝试证金,不管直证【鬼金】还是润走【毕月】都可以。』 他正要给自己挑选一部合適的功法继续修行时,却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天地中的灵气十分充盈,在前世至少可以说是无灵脉地区中的顶尖,但那些灵气彷佛被禁錮一般。 这是……灵氛的问题。 灵氛,是一个概括性的称呼,指的是一个区域灵气和意象的组合体。 打个比方,修行新法的修士是长有肺可以直接呼吸空气的非洲肺鱼,灵气是水,灵氛就是承载二者的池塘环境。 肺鱼可以脱离灵气,以沉眠状態继续存活,如果要继续长大,就要在水里、在合適的池塘环境中摄取养分。 就以这周边的灵氛而言,宛如置身於一片没有多少氧气的死水沼泽,没有任何流动的跡象,如同被堵塞一般,感觉不到丝毫的“活力”。 那些灵氛所影响的灵气只是死气沉沉地存在著,如果没有修行之人他就不主动涌入万物,也不会排斥修行之人吸收他们。 前世的修仙界中,不管是何处万千修士的生死、突破,让天地灵氛如同大海的潮涌潮落,虽也有灵气浓郁或稀薄之分,但总有流动之象。 哪怕是灵气最贫瘠的凡俗之地,灵氛也会隨著天时变化、地脉走向及修士活动而缓慢流转,如同涓涓细流。 『也就是说,此方世界没有修士,不只是没有合適的修行法门流传,更是因为没有修行之人搅动灵氛,让世界上的灵气活跃起来。 那前世那些萝卜坑,那些下修,不就是上修確定好的灵氛扰动器?』 今照宇又想到意象的问题,譬如【鬼金】的祭神意象,以此方世界信仰人口最多的宗教为例,每周最后一天的礼拜也可以算做祭神之事,哪怕全是不虔诚者,单以人数论就可增广【鬼金】意象,至少能增加求【鬼金】金丹一成的机率。 『造孽啊,这些意象如果给我,十年金丹不成问题。』 想到此处,今照宇躺在床上,思虑自己今后的道途。 『也就是说,我得培养一些修士,由此扰动灵氛、增广气象。 新法人人可修,找到命格合適的修士倒是不难。 还是保险一点吧,改一改给他们用的功法,再以神通束缚他们。』 以【鬼金】而言,紫府一级的神通他有两道,一是前世他晋升筑基时所成的【金刀讖】,另一个是他被勾连命数后获得的【舆神昭】,两道神通都要以相应的功法修成。 本来他还想先修【舆神昭】的功法《天下昭神一十六名录》,现在只能先修【金刀讖】的《行博祭》 今照宇盘坐在床上,以【毕月】金性暂时拔擢自身修为,直入筑基之境,成就神通【金刀讖】。 【金刀讖】可为【鬼金】之锋,主要是讖纬之能,可勾连命数、意象,成就讖纬之言。 今照宇凝聚法力於口舌,成就讖纬。 “讖曰: 金乌折羽玉蟾微,荧惑守心岁星违。 太白经天辰星见,镇星入斗换紫微。 倒卷黄河浇块垒,斫却月桂炼心扉。 待到七星归位后,踏碎凌霄道始巍。” 第3章 男主角 第二天早上。 一小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在今照宇手中成型,內里似有火气横行。 『此方世界的真炁还真有意思,在我手中竟然如此服帖。』 在他身前的碗里,已有好几十颗含有真炁的丹药。 这些丹药是今照宇用便宜中药粉和自来水搓成的,或许称为丸药更合適。 他將之前弄出来的真炁灌注进去,只要命格合適之人吞服真炁相合的丸药,就可以服炁入道,再修炼合適的功法就可以踏上修仙路。 本来他想的是和前世一样,找到命格合適之人再用真炁助他入道,但出于谨慎,他决定还是隱藏在幕后为好。 『吃下奇异之物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似乎很符合此方世界常人的想像。』 今照宇闭上双眼,以真灵上的一点金性勾连命数,单手探入碗中,隨命数取一丸药。 再睁眼,手上拿著的是一颗內含火气的丸药,那点火气时而放光大盛,时而化为余烬。 【觜火】 【觜火】司军侯、诛罚,有口舌、是非之能,呈飘摇之意象。 『也就是说,世上第二个修仙者,將是【觜火】修士,我还以为是太阳或者水德呢。』 今照宇捻著那颗丸药,顺著命数指引,前去寻找最近的,命格为【觜火】之人。 不一会,他来到了一所高中学校的大门旁。 『还是母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今照宇今生是真灵转世投胎,自然是有在岛国的教育系统中学习的经歷。 顺著命数,命定之人的情况已经出现在他脑海中。 『这孩子的情况倒是符合【觜火】之象,不过,一生飘摇之人少有牵绊,服炁入道,学习功法之后他可能没什么动力练功,为我扰动灵氛。 保险起见。』 今照宇真灵中一点金性大放光芒,盖过他丹田的【鬼金】法力,使其暂时变为【毕月】,又得金性拔擢入筑基,得神通。 【假亦真】 ———————————— 木村悠太是足立区一所垃圾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在学校,偏差值不行,上课睡觉,要不就刷手机,放学隨便晃荡一阵,一天就过去了。 在家里,不,他大概是没有家的,母亲跟人跑了,父亲在工厂上班,老是喝酒,悠太已经很久没见过清醒的父亲了。 他原本想著,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三年,然后走上一条无所谓的人生路。 但在那天的放学后…… 学校后门,几个同年级的混混正围著一个人,被欺凌的人他有印象,常年抱著课本、安安静静的那种学生,可学习依然不好。 那几个不良预备役抢了他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摔在地上,笑声远远的传过来。 从不多管閒事,遇事高高掛起的悠太站住了。 他身体深处在发热,一周前,他误打误撞吞了一颗似乎是汉方的药丸,从那时起他就感觉自己身体就变得异常轻盈,力气也大得不像话。 他是班级里中等的边缘人,是班级主流团体谈论流行事物时出声捧场的气氛组,面对霸凌现象,他能做的只有视而不见。 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迈了出去。 “住手。” 悠太听著自己的声音,低沉得出奇。 那几个不良预备役转过头,最前面那个咂了下嘴,伸手就要揪悠太领口,想要经典的“马路野狼”起手。 悠太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对方的脸就扭了过去。 “你他妈……!” 拳头挥过来,悠太躲都没躲,砸在肚子上那一拳,感觉跟小孩打的差不多。 他能感觉到右手涌上一股热意,空气晃了一下,手上迸出细小的火花。 没人看到这一幕,不良预备役们被悠太的拳脚轻鬆放倒了,他们嗓子眼里挤出几声惨叫似的怪叫,喊著什么“老大会为我们报仇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被围的那个学生愣愣地仰头看著悠太,悠太帮他把课本捡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一天后。 悠太跟著一名穿著警察制服的人来到足立区某栋办公楼,据这位警视本部部长所说,这个部门专门由他这样的人组成,总部就设立在这种与警视厅没有直接关係的地方,平常人不会涉足的区域里。 绕过似乎是文职人员的办公场所,那位警视本部部长带著木村悠太来到了一扇木门前。 门牌上写著“特殊案件调查科”,窗边的办公桌前坐著两男一女,门一开,三个人齐齐抬头。 最前面体格壮实的大叔,看胸牌应该是叫田边智明,咧嘴笑了。 “嚯,传闻中的火焰新人啊。” “什么火焰新人?” 悠太话没说完,里头那个戴眼镜、看著一本正经的女人佐伯优子开了口。 “资料我看过了,说是在足立的高中,救了同学?” 悠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碰巧而已,身体自己动的,怎么说呢。” “你差点用了能力吧。” 另一个瘦瘦的、头髮在脑后扎起来,看起来和他一样的男高中生石川哲也接话了。 “差点失控,结果你压住了,靠自己能很好地控制住,对吗?” 悠太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个时候,热意的確涌到手上了,要是就那么炸开,对方绝不只是受点轻伤,可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清清楚楚地踩住了剎车。 “算是吧。” 悠太这么一答,田边就拍了下手。 “行,干得漂亮,恭喜你。” 啪,一声脆响,佐伯和石川也跟著鼓起掌来。 “干得好,恭喜。” “很不错嘛,恭喜。” 掌声落在耳朵里,悠太莫名地不太自在,被表扬这种待遇,进高中之后几乎就没经歷过。 田边站起身,在悠太肩上拍了拍。 “欢迎来特殊案件调查科,今后就是自己人了。” 窗外是阴天,房间里的日光灯白得晃眼。 仿佛进行什么仪式一样,除了刚刚的几个同伴,外面的文职人员也过来围著他鼓掌,嘴里说著“恭喜”。 但如果此世灵氛活跃,有一紫府真人自太虚视之,就会发现这栋办公楼里,就木村悠太一人而已。 第4章 【蜃楼影】 为什么不用神通直接把人控制住,偏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这件事今照宇有自己的结论。 修士这种存在,正因为凭藉自己的意志修炼、爭斗、挣扎,才能更好地搅动灵氛,如果像傀儡一样被操纵,是產生不了灵氛流动的。 哪怕前世的上修也不会这样,不然他也不能靠自己修到筑基,入上修法眼去试探金丹真君状態。 用神通直接操纵人心,让人按命令修炼,就完全发挥不了扰乱灵氛的“扰动器”作用的。 正因如此,今照宇才对木村悠太使用了【假亦真】,通过给他看“特殊案件调查科”这个虚构的容身之处和同伴的幻象,给了他凭自己的意志使用能力、向前迈进的动机。 但是,这远远不够。 小树要长得直,既需要扎根的土壤,有时也需要修剪的痛。 ———————————————— 留置所的萤光灯,无论早晨还是夜晚都是同一种顏色。 审讯室的门开了,隔著狭小的桌子,坐下了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手边放著装文件的信封。 『真年轻。』吉冈想。 『看著也就二十五六岁吧,脸上没有多余的皱纹,眼神也平淡无奇,是一张没被社会弄脏的脸。』 吉冈组组长,吉冈隆文。 伤害、恐嚇、诈骗、暴行,光是警视厅资料库里登记的,前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次拘押的理由,是他手下的极道团体搞出的民事介入暴力,也就是俗称的民暴案件。 如果查旧帐的话多少会受点影响,但吉冈本人篤定这次连缓刑都判不上。 “吉冈隆文,这次的事,不只是帐面上的问题,两年前对建筑工地的非法介入、三年前的诈骗嫌疑,也在併案重新侦查,上面已经在考虑长期实刑了。” 年轻的警察这么说,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像在念教科书一样的语气。 吉冈笑了,他在留置所的钢管椅上向后靠去,椅背发出嘎吱的响声。 “小子,你还太年轻啊。” 年轻的警察什么也没说。 “社会这东西啊,就是这么回事,你觉得对的事、法律定为对的事,那些东西啊,都只是表面罢了。 再过一会儿你的顶头上司就会来,低头说,『吉冈先生,我们家的年轻人失礼了』,然后老子就出去了,就是这么个机制,懂吗?” 吉冈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他篤定面前的年轻警察大概是那种刚出社会的小年轻,带著正义感想要和自己这个恶人斗一斗,维护正义和秩序。 很可惜,律师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在建设案子那边塞了家上市公司的子公司,几个说得上话的议员也应该都通过气了,最迟明天早上就能放出去。 极道在岛国能存活,成为某种程度上的“合法”团体,本身已经是岛国秩序的一部分。 “你啊,大概挺认真的吧,越是认真的傢伙,在这个世界上越吃亏,记住了。” 年轻的警察,慢慢地把信封放到桌上,开始从信封里拿东西。 从信封里拿出来的不是文件,是一粒小小的丸药,装在透明的小袋子里。 “那是什么。” 吉冈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语气中带著疑惑。 没有回答。 年轻的警察站起来,绕过桌子,那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吉冈一瞬间朝审讯室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看了一眼。 那红色的指示灯一如往常地亮著,可眼前这个年轻警察,却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 “喂,你要干什——” 下巴被抓住了,一股不正常的腕力轻易地压制住他。 吉冈开始挣扎,但下巴的骨头嘎吱作响,嘴轻易就被掰开了。 年轻警察的另一只手撕开小袋,把丸药落到他舌头上,难以名状的苦味在口中瀰漫开来,丸药混著唾液,自行滑落喉咙深处。 吉冈一边咳嗽,一边仰头看那年轻警察,年轻警察的眼神现在带上了某种审度的、或者说估价的顏色。 『吐真剂?毒药?我没价值了,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惹到谁了,不,不对,这男人不是警察。』 这是吉冈最后的想法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投入大海之中,被潮汐不断拍打、流转,意识逐渐泯灭。 今照宇感受著真炁在吉冈胸中扎根。 【假亦真】神通影响下,哪怕被人拍到了身影,只要今照宇不撤去神通对他人的影响,就不会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自己编织的神通就是超模。』今照宇这样想著,注意力回到吉冈隆文身上。 这个四十多岁的极道大佬身形產生了变异,被【軫水】影响的他向著某种半人半鱼的怪物转变。 【軫水】,司流转、车骑,有死丧、变动之能,呈大海之水的意象。 吉冈的命格就是【軫水】,但是今照宇不打算让他成为修士。 木村悠太,【觜火】的少年。 【觜火】是司掌军候、诛罚,有飘摇之象的火德。 火要烧得最旺,得在它有薪可烧的时候。 只给悠太的正义感点火,给他控制火焰的方法,那不过是一小堆篝火罢了。 而且【觜火】有飘摇之象,过的太好,修行就不好,要狠狠的推一把。 真灵中一点金性闪耀,应在吉冈身上,拔擢其直入筑基。 【毕月】有阴阳相济之象,可暂时变化为太阳。 太阳影响【軫水】,又直入筑基,便是神通【蜃楼影】。 【蜃楼影】,是【軫水】神通,可布置大规模的无暇幻境,是一等一的幻术神通,可求【軫水】或润走太阳。 【蜃楼影】可以大规模布置幻境,而【假亦真】可以蒙人心智,让外人相信的东西成为虚假的实物,两相结合威能极强。 『可惜,金性对非金性承认者有种种污染,拔擢的这个法器大概只能存活三小时。』 金、火修士都可以锻造法器,今照宇的【鬼金】法力包裹住变异的吉冈隆文,不一会,吉冈隆文便被炼化成了一把半人高的鱼头权杖,鱼头中还有一颗心臟在跳动。 三小时够了,足够演一出大戏。 第5章 百鬼夜行 傍晚,岛国文化中的逢魔之刻。 西边的天烧得通红,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东边的天却黑得很不自然,像谁泼翻了墨汁。 从这一刻开始,足立区警察署的电话就没有停过。 第一个报警电话,是从竹之塚打来的。 报警人自称蔬菜店老板,他当时正在收摊,看见马路对面有什么东西走过来。 起初以为是醉汉,个子很高,晃晃悠悠的,等那东西从电线桿旁边经过,老板才发现它像一个光头和尚,老板抬头想看它有多高,却发现这东西越长越高。 是见越入道,老板是吕宋混血,只是在小时候听过自己的岛国祖母讲的故事,往上瞧它个子就会长,不能往上瞧。 他拼命拉下捲帘门,从后门窜进屋里,过了好一会才报警。 大约同一时间,西新井的住宅区里,有別的目击。 一个主妇上二楼阳台收衣服,看见隔壁屋顶上站著个女人。 白色和服,头髮非常的长,盖住了脸,看不见表情,女人慢慢歪了下头,一条长长的舌头耷拉出来,第二张嘴出现在头髮里。 主妇尖叫,女人从一栋屋顶跳到另一栋屋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报警电话从这时起雪崩一样涌进来。 “北千住十字路口,有怪物把巡逻车掀翻了,大概是一把伞,长著一只眼睛一条腿,蹦来蹦去,嚇得一辆车撞上护栏,目前没有发现人员伤亡。” “舍人公园里,有个巨大的骸骨一样的东西在树中间走。” “东綾瀨的公寓,三楼的窗户上贴著一张女人的脸,没有身体,就一颗头在飞。” …… 一桩桩一件件,报警內容支离破碎,接线员中途就不打算询问具体状况了。 足立区所有警察署的电话都在响,警察们每到一个现场,另一个地方又来新的警情,全是妖怪。 经过足立区警察署的扯皮,在第一个报警消息两小时后,信息终於报到了警视厅本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任警视总监名叫有马崇史,是个看上去十分精明的中年人。 他走出办公室,沿走廊边走边对秘书官说: “转各部部长,紧急召集,第一会议室。” 秘书官跑了出去,警视总监说的是“各部门”,相应的召集电话,恐怕不下二十通。 警视厅本部第一会议室。 近二十个人隔著一张长桌坐成两排。 等不及人到齐了,反正连那个警视总监没什么印象的部长也来了。 警视总监把两只手按在地图上,手很大,皱纹很深。 “说情况。” 公安部长开口。 “十八时四十分前后,足立区全境同时多发不审事案,截至目前,接警数已远超两百件。” “什么叫不审事案。”一位大概是部门吉祥物的部长问道。 公安部长顿了一下。 “报警內容没有一贯性,目击情报,皆是与岛国传承或神话中出现的所谓妖怪、怪异极度酷似的存在。” 他念手边的清单。 “见越入道、二口女、飞头蛮、飢者髑髏、滑瓢、赤舌、青坊主、唐伞小僧。此外还有种类繁多的报告,接线员已无法应对,伤者已十余人。 所幸目前未確认死者,但器物损坏、交通事故、因恐慌造成的跌倒接连不断。” 刑事部长放下手机,说: “巡逻车已经出动了,但现场太多,收束不住,今晚很多人休假,人手太少了。就算请求增援,能从哪个署调出多少人,还不清楚。” 交通部长接著说: “环七竹之塚附近严重堵塞。巡逻车通行也受了影响。” 警备部长刚要开口说“机动队”。 警视总监举手止住。 “可以出动机动队协助维持,但对方是何等角色还未判明。况且,报警內容里包含了连民间小孩都知晓的妖怪之名。 这能不能看作单纯的暴动或恐怖袭击,我不清楚,甚至能否用常识性应对来了结,也难以判断。” “要以超常现象为前提来开会吗?”总务部长低声说。 “我说的是不排除。”警视总监的声音很淡。 “通常警备体制大概不够,公安部持续搜集情报,刑事部以现场周边安全確保为最优先,地域部和交通部协作,对环七及周边道路实施交通管制,生活安全部把人力拨给接警和居民对应,总务部统合整体联络网,以及对警察厅的报告路径。” 一件一件,像钉钉子一样下完指示,他停了一拍。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还有,进行网络管制,不能让这些消息扩大化,那帮东西是否存在另当別论,就目前来看,诸君要將此次事態视为匹敌国际恐怖袭击的不测事件。” 同一时间,足立区一栋办公楼的房间里,正在进行一场相似、但小得多的对话。 桌上一台无线电,电源亮著,喇叭里警视厅的通讯不断流淌。 这里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办公室,墙上白板上,用磁铁压著一张足立区的简图。 站在角落的田边智明,拧小无线电的音量,说: “看来不是开玩笑啊,部长都去警视厅开会了。” 佐伯优子正把无线电內容记在便条上。 “接报的妖怪数量不对劲,目击地点已扩散到足立区几乎全境。” 石川哲也用手机查看网络消息,盯著屏幕皱起眉。 “匯总站也撑不住了,推特上现场照片不停往上贴,大半都是模糊的、夜景,看不清楚到底拍到了什么。啊,相关消息开始减少了,多了很多娱乐新闻和国际新闻。” 田边背著手,用拳头敲了下白板。 “这错不了。是百鬼夜行。” 这时,出入口的门开了,木村悠太探进头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著购物袋,袋子里装著几瓶茶,冰箱空了,他刚被差去买些饮料回来。 察觉到屋里的空气,他疑惑地问道。 “前辈们,出什么事了?” 石川把手机扣在桌上,背靠上椅背,佐伯头也不抬,说: “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 悠太把塑料瓶搁到桌子上,刚买的大麦茶表面,映著萤光灯的光。 “就是那个,妖怪成群的出来?”他以为是开玩笑,可没人笑。 “对。” 佐伯把便条翻过来,推到悠太那边。 上面潦草地记著竹之塚、西新井、北千住、舍人、东綾瀨、梅岛、江北——听著耳熟的地名,以及大量见过的、没见过的妖怪名。 田边走近窗边,用一根指头抬起百叶窗。窗外远处,好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在响,近了又远,別的声音又叠上来。 “现在的情报来看,足立区將近一半的地方都在同时出现。” 石川低声说:“幽灵或妖怪,一只就够异常了,今天晚上是全跑出来了,歷史上最后一次有记载的百鬼夜行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了,照理说,这是我们的活儿。” 佐伯站起来,拉开自己桌子的抽屉;石川一言不发地从椅子上起身;田边领头拉开了门,然后回头对悠太说。 “火焰新人,出发了,这可是你的处子秀。” 第6章 特殊案件调查科 今照宇还待在留置所中,手握著那根鱼头杖。 整根杖都在微微发抖,鱼嘴里断断续续吐出温热的吐息,心跳声比刚才快得多,杖身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撑不住了。” 今照宇嘀咕了一句。 比预想的要快,这用恶人炼成的法器本就是赶工的產物,能撑到这场大戏落幕就算不错。 “算了,闹到这个地步,也是时候收场了。” 他双手重新握紧鱼头杖,著手最后的收尾。 ———————————— 足立区东端,舍人公园附近。 三十二岁的巡查久保田忠太正在拼命地跑。 他今天本来轮休,紧急召集中被叫回署里,结果下了巡逻车就和大部队走散了。 后面有东西在追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告诉自己別回头,但刚才已经看见了那东西的全貌:一个將近两米高、枯骨拼成的人形,在树丛间穿行。 飢者髑髏,老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玩意儿。 他跑的没有章法,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制帽早就跑飞了。 跑到公园边缘、路灯照不到的断口处时,眼前突然一亮。 久保田本能地缩起脖子。 是火球。 比足球大一圈的橙白色火焰块,擦著头顶飞了过去,热风把头髮烤焦了一撮。 火球正中飢者髑髏的胸口,一声骨头被砸碎的闷响过后,那副枯枝似的四肢被炸得七零八落,剩下的碎片没再动弹,直接化成灰崩散了。 “好,打得不错。”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久保田回过头,只见四个人站在那里。 打头的是个壮实的大叔,一身方便活动的便装,脖子上掛著警察证件,身后是戴眼镜的女人,一个高个子、头髮在脑后扎起来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脸上还带著稚气、看著大概高中生的少年、。 悠太的右手上,还在冒著淡淡的烟。 “第一次实战就有这水平,很不错,悠太。”田边说。 “碰巧而已。” 悠太有些不好意思,甩了甩手。 田边走近久保田,弯下腰。 “没事吧。受伤没有。” “是、是的……谢谢你们。” 久保田总算站直了身子。 “你们是——” “特殊案件调查科,算了,不知道也正常。” 田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按住耳边的对讲机。 “收到,舍人公园东侧清理完毕,下一个,先去清理西侧,再去竹之塚路口,比较麻烦的就一个青坊主。”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声地散开队形。 久保田愣愣地望著他们的背影。 这时,他不知道为什么,摸了摸制服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著,已经解锁。 通讯录最上面,是他上司的號码。 —————————— 竹之塚路口。 信號灯全切换成黄灯闪烁,周围停著好几辆被丟弃的车。 路的正中间,一个蓝色皮肤的巨汉——青坊主,正试图单手举起一辆掀翻的轻型车。 石川双手向前伸出,手指交错,像做手影一样活动著。 路灯下,他的影子一扭,从地面隆起一头狼。一头影子做成的巨狼,那东西低吼了一声,扑向青坊主的脚。 青坊主失去平衡的同时,佐伯冲了进去。 她手里是一把打刀,一刀精准地扫过青坊主的膝窝,紧接著躯干上一闪,青坊主身上出现了一道贯穿胸部和腹部的刀痕。 最后一击来自田边。 他跑动中抡起右臂。那条胳膊隔著衣服都能看出明显胀大了一圈,皮肤顏色变得赤黑。 “喝啊——” 拳头陷进青坊主的侧脑,骨头碎裂的声音之后,那副巨大的躯体缓缓横倒在地,不再动弹了。 “石川,那边还有。” “刚收拾了。” 影狼叼著二口女的脖子甩来甩去,往地上一砸,女人的身形模糊了,像烟一样消散。 “这边也结束了。” 悠太又飞出一颗火球,把从暗处往外爬的唐伞小僧烧了个乾净。 田边环顾四周,然后对著对讲机说。 “竹之塚,清除。下一个在哪儿。” “暂时待命,下个指令来之前休整。”对讲机传出声音。 四人在翻倒的轻型车后面聚拢,悠太肩膀隨著呼吸起伏著,石川面不改色,佐伯收刀入鞘,田边甩著胳膊,低头看刚才还是青坊主的那堆灰烬。 悠太对著水壶喝了一口,来回看了三人一圈。 “那个——” “怎么了。”田边回过头。 “前辈们,为什么这么厉害。” 三人互相看了看。 田边先开口。 “是『修行。” “修行。” “对,我们以前就跟你现在一样,能感觉到身体深处在发热,然后可以发出火焰,只是依据直觉使用能力,在经过修行之后,我们的能力变得更强,並且可以更好的使用它。” 石川接过话。 “我学会这个影使,也是一年前,一开始只能变出鸽子那么大的东西。” “那我也可以——” “对,你也可以。”田边笑了,“这次任务告一段落,就把正经的修行秘笈教给你。” 悠太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这时,田边的对讲机响了。 “收到,下一个现场是江北,滑瓢两只,走了。” 四人动了起来。 —————————— 警视厅本部,第一会议室。 空气沉重,所有人都盯著地图、电话和终端机,通信部还在断断续续传来现场情报,唯一的安慰是人员伤亡不多。 这时,会议室的门没敲就开了。 一个年轻的秘书官,双手抱著平板电脑走进来。 “打扰了,有一份视频需要立刻请各位过目,来自足立区现场。” “等会儿再说。”警备部长开口。 “不,这是——” 秘书官没有犹豫,把平板递到有马面前。 画面里,是一片荒凉的公园景象,镜头晃得厉害。 声音传出来。 “看的到吗?署长,看到了吗?” 是久保田巡查的声音。 “这是,直播吗。” 有马抬起头。 “是的,目前仍在继续,刚才从署长回线传上来的,转送到这里了。” 画面里,一颗大火球飞了过去,在空中的飞头蛮被击落。 然后,四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田边打头,佐伯和石川,还有刚放出火球的悠太。 他们扫荡妖怪,直至离开的过程,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有马沉默地看著,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不知不觉闭了嘴,目光聚焦在平板的小屏幕上。 画面还在继续,看来这个叫久保田的巡查,是上了车或者別的什么交通工具,一边移动一边接著拍。 场景切换,竹之塚路口,影狼、拔刀术、异形的拳头。 四人接连击倒妖怪的景象,以不再那么晃动的影像被记录下来。 画面中断,是在四人朝江北方向赶去的时候。 秘书官將平板电脑递给其他部长观看,並开口道。 “拍摄者是足立区派出所的久保田忠太巡查,今天非轮值,在响应紧急招集出勤途中,遭妖怪袭击,被画面中这四人所救。” 有马没有把目光从平板上移开。 “然后呢。” “他急中生智,向署长发起了视频通话,之后一直没有掛断,持续追踪拍摄。” “想升官吧。”有人嘟囔了一句。 “这个,大概也有。”秘书官老实地说。 有马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会议室沉默了一会儿。 观看后的总务部长小心翼翼的看向总监,然后开口道。 “特殊案件调查科……我们厅里有这个部门吗。” 公安课长摇了摇头。 “不,没印象,至少不在警视厅的正式编制里。” “可是,他们掛著警察证件在执行任务。”秘书官说,“画面里也能確认到。” 『上一届的总监,怎么没有告诉我警视厅还有这样一支力量。』有马总监心中想到,他把两只手重新按在桌上。 “把那段直播视频通话调出来,放大到投影仪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秘书官操作著终端,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上,映出了和刚才同样的画面。 有马盯著屏幕,平静地说。 “先看完。” 画面伴隨著久保田巡查粗重的喘息声,再次开始动了。 第7章 袭击 “那边好像也有妖怪,我先过去,这条街交给我!” 连续清理了好几个地区的妖怪,木村悠太信心大增。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十字路口那头,一团黑影正黏糊糊地移动,从它奇形怪状的脑袋看,大概是滑瓢鬼。 “等等,別擅自行动!” 佐伯的声音传来,但悠太右手已经燃起了火。 “哈哈,新人就是要充满活力啊。”田边感嘆道,又对著对讲机说,“江北,清除。下一个地点在哪?” 没有回应。 “……请回答,我是田边,听得到吗?” 杂音。 在那片杂音的另一头,有人在喊叫。 分不清是骂声还是怒吼,几道急切的声音叠在一起,震动著对讲机的喇叭,紧接著,是沉闷的破坏声,像是桌子或什么东西被掀翻的声音,然后是惨叫。 田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本部出问题了。” 佐伯简短地说。 “撤回去,石川。” 田边刚开口,石川脚下的影子已经在蠕动,四只由影子组成的马匹逐渐出现。 在马匹成型时,三人头顶的空气被撕裂了。 巨大的爆炸声出现,远远跟著四人小队的久保田巡查被震得摔倒,整个內臟都传来不適感。 他迅速地爬起来,继续进行直播。 只见田边、佐伯和石川刚才所站的地方,立著一道火柱,顏色说不上是红是橙,像煮得滚烫的铁水一样顏色的火焰舐过地面,吞没了三人的轮廓。 就一发火球,乾净利落地全灭。 与小队脱节的悠太在爆炸声传来的时候就反应过来往回赶,但已经迟了。 上空有影子降下来。 是天狗,红色的脸,鼻子高耸,穿著类似山伏的装束,单手拎著一把团扇,翅膀收拢落地时,柏油路面裂出细小的缝隙。 “打偏了。” 天狗看了看自己的团扇,又看了看那堆灰烬,最后视线停在悠太身上。 “本来想全烧掉的,可惜跑了一个,算了,也是一招。” 悠太动不了,恐惧、愤怒等种种情绪组成一张巨网笼罩住他,脚像被钉在地面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他的脑袋很乱,脑海里还在迴响田边刚才的声音:等等,別擅自行动。 天狗朝悠太那儿踏了一步,团扇微微抬起。 那只脚停住了。 天狗摆出一副在听什么的样子,就像耳边有人悄悄说话时,略微歪著脖子的姿態。 两秒,三秒。 天狗慢慢放下团扇,红脸上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在评鑑什么似的,把悠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可惜……” “小子,你捡回一条命。” 天狗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张开翅膀,一次振翅就浮了起来,第二次振翅便消失在了路灯上方的高空,风卷过来,吹散了那堆灰烬。 悠太的膝盖一软。 “不不,不,不对。”悠太似乎才回过神来,发疯似的扑在那堆灰烬上,双手不断聚拢,想要將灰烬聚成一堆。 膝盖在发抖,手在抖,眼前是一摊发白的灰,还有东一块西一块混在里面的黑色团块。 “……骗人的。” 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 悠太用双手把灰扒到一起,灰沙沙地从指缝间漏下去,想抓也抓不住,沾了水的灰嵌进指甲缝里。 “为什么,我,先走——” 话说到一半,他住了口。 要是自己没有先跑,要是没有擅自衝出去,五秒,不,哪怕早三秒回来,这样的假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悠太抬起头。 天狗已经不在了。 街上只剩下翻倒的汽车、一闪一闪亮著黄灯的交通信號灯,还有远处不停响著的警笛声。 这一整段经过,久保田忠太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透过手机看得一清二楚,手指在发抖,画面抖得厉害,连把变焦调回来都忘了,他就那么站著发愣。 —————————————— 警视厅本部,第一会议室。 有马崇史和各部部长们,屏住呼吸盯著大型屏幕上投出的影像。 田边等三人被火柱吞没的瞬间,室內有人短促地倒吸一口凉气,另有谁发出了拉椅子的响声,但没有人说话。 画面一角,红脸天狗正在落地。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短促的低呼,不知是谁发出的。 房间角落的座位上,总务部长歪了歪头。 “那个男的是谁?” 总务部长视线所指,是警视厅里好几个部门中,连有马都记不清到底存不存在的一个小部门的部长,他正坐在席上,有马回过头时,那个男人正面朝前方坐著。 男人的肩头,有一些细小的火星在飘。 “餵。” 邻座的人站了起来。 下一瞬间,男人全身像浸透了油的布一样烧了起来,西服、皮肤、头髮,转眼间都变成了白热的光。 好几道惨叫声叠在一起,椅子倒了,天花板的火灾喷头喷出水流,有人在喊灭火器,还有人涌向出口。 那个曾经是初老部长的人,一瞬间失去了人形,和坐著的椅子一起变成了一堆雪白的灰。 在混乱中,一通电话打到了有马总监手机上。 “餵。” “哦,亲爱的有马,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传来带著特殊口音的日语。 有马总监当然记得。 在去年,美利坚“新任”大统领派了一名心腹来岛国的美军基地查帐,这名心腹颇有能力,不但顺利到达岛国,甚至靠著查帐成为驻岛国美军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史密斯专员,请问你有什么事。”有马总监问道。 “亲爱的有马,听说你们的首都发生了一点小小的状况,我想,根据安保条约,我们美利坚有权利进行介入。” 美利坚的触手早已深入岛国的方方面面,知道足立区发生的事情並不奇怪。 略微思考,有马总监就明白,上面的人不想负责,把皮球踢到自己这个警察系统的最高负责人身上了。 如果是以前,作为一名成熟的岛国官僚,他应该也会把这个问题转交给其他部门。 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和现在出现的问题…… “当然,我们可是盟友。” 第8章 事后 直升机的响声从远处逐渐靠近。 沉重的旋翼轰鸣声一层叠著一层,震得足立区上空的窗玻璃都在细细地抖。 是uh-60的编队,这些载著美利坚特种部队的机体,飞行在法理上不属於岛国的领空,往足立区飞去。 货舱舷边垂著绳索,黑暗里,特种部队们一个接一个地降下来。 留置所的走廊很安静,天花板被凿出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钢筋。 青坊主挥过的胳膊捣穿了墙,留置房的铁柵栏歪歪扭扭,走廊尽头,急救队员正给几个伤號戴氧气罩。 今照宇从留置所的后门走到外面,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在警视厅的记录里,这间留置所出现了青坊主,进行了破坏之后又消失了。负伤者十一人,死亡一名,是被羈押中的指定暴力团组长,吉冈隆文。 他走过坏掉的自动售货机旁边,走上大路。 街上已经没有妖怪了,环七上空,uh-60打著探照灯盘旋,但照出来的只有掀翻的乘用车、散乱的看板,以及不停地闪著黄灯的信號灯。 美军的特种部队,已经有好几支小队完成了展开,可完全没有找到需要交战的对象。 楼前面,木村悠太抱著膝盖坐著。 准確地说,是那栋曾经属於“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办公楼前面。 六层高的办公楼,从二楼往上全烧了,外墙上爬满了黑煤烟。 办公楼周围停满了消防车,队员们正在把里头被烧毁的资料和尸体运出来。 悠太没有看这些,他坐在楼前的路缘石上,抱著膝盖,脸埋在膝间。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司机打开后座车门,是警视总监有马崇史。 他换上了制服,帽檐压得很低,他瞥了一眼烧毁的楼,径直走向悠太。 “木村悠太君,我是警视总监,有马崇史。” 悠太没有抬头。 有马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你同伴的事,我很遗憾。” 有马只说了这一句,顿了一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你做得很好,如果没有你们,牺牲者只会更多,这是毫无疑问的。” 悠太眨了好几次眼睛,才挤出声音来。 “……是我。” “嗯。” “要是我不先衝出去的话。” 有马没有回答,他把制帽取下,放在膝上,夹杂白髮的头顶露在路灯的光里。 “你还年轻。”他说。“年轻就是这么回事,我也年轻过,有些错误,只有年轻的时候才能犯。” 悠太又一次把脸埋进了膝盖。 这时候,又一辆车到了,车身侧面贴著小小的星条旗贴纸。 下车的是史密斯专员,他穿著西装,身架很大,下巴的肉堆在领带上面一点,他看了看烧毁的楼,然后走向有马。 “呀,亲爱的有马。” “史密斯专员。” 史密斯专员朝悠太瞟了一眼,又重新面向有马。 “我的部队已经全部展开完毕,但是没有確认到敌对存在,你们那边的报告也说,二十一时十七分之后就再没有妖怪的目击情报了,目前看来,一切都结束了。” “是。” 有马点点头,站了起来。 “我们这边的数字也一样,人员受害还在统计中。” 史密斯听完,微微抬了抬眉毛。 “我的建议是,將本次事件作为恐怖事件处理,有可能使用了未確认的生物武器,或引起了集体幻觉的化学武器,目前还没有犯罪声明,但不排除一切可能性。” 有马的表情没有变。 “当然,警视厅已將此视为等同於国际恐怖袭击的不测事態。” “很好。” 史密斯转头朝隨从打了个手势,隨从递过来一台平板。 “这是需要保全的信息清单,包括影像、音频、目击证言,发到社交媒体上的內容已经由专业人员在製造混淆了。 一周之內这些消息就会在网络上变成传说,之后只要你们的公安向各家媒体打好招呼,就解决了。” 有马点了一下头。 “我们来办。” “还有一件事。” 史密斯把平板递给有马。 “关於这个『特殊案件调查科』,我需要一个正式的解释,你们的组织图上,哪里都没有这个名字,预算、人员、记录都查不到,但他们实际存在,並且被不明势力袭击总部,几乎全灭。” 有马盯著平板的画面看了一会儿,只能回一句。 “我也不清楚。” 他直说。 “至少,这不是我任命的部门,前任总监也没有做过任何交接。” “就是说,是个擅自打著招牌的私立部队?” “只能这么想了。” 史密斯用鼻子出了口气。 “还真是个挺能干的私立部队。” “这一点,我同感。” 两人说著话的时候,消防队员们仍在不断地往外搬烧过的文件与器材,烟味还很浓,时不时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相关情报我们会与美利坚共享,不过,据匯报上来的信息,『特调』的资料损毁很严重,美利坚可以参与资料的修復。” “当然,这是再好不过了。” 史密斯就此打住话头,用眼睛余光看向蹲在地上的木村悠太。 他本来还想討论一下那三个“异能者”遗体的归属,看到“英雄”的亲友在旁,就知趣地不再討论,转身回了他的轿车。 有马又蹲到悠太面前。 “站得起来吗。” 悠太没答话,但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膝盖发颤,勉强能站住,倒也没倒下。 有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领到轿车的后座上,司机递上毯子,悠太接过去,盖在腿上。 “悠太君,你的同伴他们都是英雄,我个人承诺会为他们举行盛大的葬礼,不过为了保密,消息不会有很多人知道,请节哀。” “总监,你知道敌人是谁吗?”木村悠太开口了,声音沙哑。 “关於这一点,警视厅还在调查。” 事实上,有马总监在昨天才知道有“特殊案件调查科”存在。 “只要悠太君协助警视厅行动,我敢肯定杀害『特调』各职员的凶手很快就会缉拿归案。” 木村悠太点了点头。 【觜火】命有飘摇,如愤怒,如復仇,飘摇不灭。 木村悠太现在的状態,正合【觜火】,適合修炼。 第9章 召唤仪式 在总监招揽木村悠太时,“足立区妖怪”登上了岛国社交软体的热搜。 最高播放量的是一段视频,在竹之塚路口,青坊主正举起一辆轻型汽车。 虽然这段视频画质粗糙,还是在夜间用手机拍摄的,焦点也没对上,即便如此,蓝皮肤巨汉抬起车子的身影还是清清楚楚。 视频在半天之內播放量突破百万。 “特摄片?” “电影宣传吧” “不,我也看到了” 评论区里写满了这样的留言。 类似的视频接连不断地被投稿,在公园穿行的飢者髑髏、从一栋屋顶跳到另一栋屋顶的二口女、在路口蹦来蹦去的唐伞小僧。 全都是手抖得厉害、很难称得上决定性证据的东西。 即便如此,网络上的爭论还是停不下来。 这时,被称为“財团b”的玩具公司发表声明,称这是他们在拍摄新的特摄电影,採用《女巫布莱尔》的拍摄手法製作。 隨后,警视厅召开记者会,有马崇史登台,念起了稿子。 “足立区发生的一系列事案,已断定为化学物质引起的集体幻觉症状,是『財团b』在拍摄期间管理不慎致使其泄露。目前正以公安为中心推进搜查。” 一名记者站起来。 “关於视频中拍到的存在呢?” “是穿著皮套的特摄演员,大概是处於化学物质影响下的居民,將误认之物拍摄下来的结果。” “为什么居民的证词有一致性?” “正在调查中。” 有马没有再多回答,低下头走下了讲台。 看记者会直播的人很多,信的人,不信的人,都到网上发了帖。 最后,財团b也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向民眾鞠躬道歉。 又过了一周,別的新闻就把话题捲走了,美利坚与波斯的“衝突”,岛国石油短缺,艺人出轨……被这些东西冲刷著,足立区的妖怪骚动就变成了“说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程度的话题。 —————————— 警视厅本部。 一个门牌上写著“特殊案件调查科”的“新部门”成立,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是一个写在正式组织图上的部门了。 房间很宽敞,按一般科幻电影里的指挥室风格进行装修,正面墙上还装了三面大型显示器,可以隨时显示各种地图和数据。 主要成员是从警视厅各部门抽调的,选拔標准极其严格。 其中还有四个穿军服的美利坚人,是史密斯专员的安排。 现在,“特殊案件调查科”的新成员们正在开会。 有马坐在上座,目光落在手边的资料上,目前“特调”名义上的科长由有马本人担任。 “本次会议的目的是新任成员见面,以及共享案件情况。” 有马抬起头。 “再次向各位介绍,木村悠太君。” 悠太站起来,轻轻低下头,他换上了新的制服,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掛著薄薄的黑眼圈,看样子这两天几乎没睡。 聚集的搜查员们的视线集中到悠太身上,悠太什么都没说就坐下了。 “他是旧『特调唯一的倖存者,也是现阶段確认到的唯一一名异能保持者,目前担任新『特调』的行动队队长。” 有马继续说。 “关於本案的疑问很多,首先,我们確认一下关於旧『特调已知的情况。” 公安出身的中年搜查员片山站了起来。 “关於旧『特调的资料,因本部火灾几乎全部烧毁,虽然得到美方技术支援尝试了数据恢復,但物理损伤的记录媒介很多,只得到了片段的信息。” 其中一个美国人开口了:“我们小队进行了协助,但那个太要命了。硬碟完全熔化了,纸质媒介不但成了灰,还有被水流冲刷的跡象。” 片山点点头。 “勉强恢復的文件非常少,而且专业术语很多,预计解读还需要时间。” “专业术语?”刑事部来的年轻搜查员问道。 “修行啦,气啦,这一类的……还有,延寿。” 房间里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肃静!”有马总监出声维持会议秩序。 “文件恢復要继续推进,內阁和我们的盟友很关心这方面的情况。” “有一份文件的信息恢復得较为完整,而且与木村悠太队长有关。” 有马抬起头。 “什么样的文件?” 片山操作显示器,放出了扫描图像。 那是一张手写笔记的扫描件,纸烧焦了,边缘残缺。经过恢復,文字勉强达到能辨认的程度。 文件首先是木村悠太的个人信息,然后是一个奇妙的圆形图形,周围写著密密麻麻的字。 “从后面部分解读出来的內容来看,我们推定这是一份召唤仪式的步骤说明书。” “召唤仪式。” 有马重复道。 “是的。根据文件记载,正確执行这个仪式,就可以召唤名为『传法天尊的存在。” 一名美利坚上尉探出身子。 “传法天尊?那是什么。” “名称之外没有信息,文件的相关部分烧毁了,单纯从命名上看,风格接近东大的神明。” 片山切换了显示器画面。 “根据恢復出的片段记载,可以从这个『传法天尊那里获得『知识。具体是什么样的知识不详,但从上下文推测,应该与旧『特调成员所使用的异能有关。”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有马盯著显示器看了一会儿,不久后开了口。 “开始討论仪式是否可以执行,但在確认安全之前暂不实施。” “明白。” 片山坐下了。 有马把视线转向悠太。 “悠太君,你在旧『特调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关於这个『传法天尊。” 悠太慢慢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我加入的时间太短了,修行的事只有田边先生对我讲了一点点。” “这样。” 有马点点头,站了起来。 “诸位,足立区的事案还没有结束,原因、主谋、目的,一切都还没搞清楚。 但至少,那天现身看著像『天狗的存在,不能排除它会从我们所不知道的领域发起攻击的可能性。” 房间里的空气绷紧了。 “今天就到这里,后续在安全的情况下先实验那个召唤仪式是否可行,请各位为下次召集做好准备。” 搜查员们纷纷起身离席。 第10章 《炎拳》 练马区,自卫队驻地的地下。 地面上排列著老旧的宿舍和车辆库房,住在上面的自卫队员们不知道自己的脚底下有什么。 幽深的混凝土中间包裹著电梯井,直通地下。 一下电梯,空气就变成了过滤过的乾燥空气,隱约带著一股药味。 走廊被白色覆盖,等间距设置的灯將影子都抹消了,每隔一段就是一个摄像头。 穿过尽头的双重门锁,就到了最宽敞的实验区,地板和墙壁都覆著特殊混凝土,天花板足有五米高,正面是一整面防弹玻璃,玻璃那头,可以看见更深处的隔离实验空间。 有马崇史在玻璃前抱著手臂,旁边是史密斯专员,他身后跟著两个西装革履,一言不发的辅佐官,房间两侧站著新“特调”的搜查员们,角落里还站著四个穿军服的美利坚人。 本来史密斯专员更应该在横须贺的实验基地,陪著本土来的专家教授研究之前百鬼夜行时留下的妖怪尸体。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尸体正在逐渐缩小、消失,到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 专家教授们现在正在研究旧“特调”成员的尸体,但进展缓慢,史密斯专员嫌无聊,就来看看“特调”的研究进展。 所有人的视线前方,玻璃的另一侧,木村悠太一个人站著。 在木村悠太面前的托盘上,从左到右先是一小碟稻米,旁边是瓷瓶装的黄酒,再过来是素烧的香炉,几支卷著纸的线香,以及一枚用硃笔写了些什么的黄符。 悠太慢慢吐出一口气,说到。 “开始吧。” 悠太先拿起那碟稻米摆到托盘中央,接著拆开黄酒的封口,倒进备好的小杯子里,浓稠的液体在无色透明的杯中轻轻晃了晃,杯子放到稻米旁边。 在香炉里填上砂,插上三支点燃的线香。 细细的烟笔直上升,被换气装置安静的运转声吞没,向天花板散去。 最后,他拿起黄符,据说这是搜查员们照著烧焦资料里復原的图样忠实地再现出来的,悠太把它凑近香炉点燃。 黄符从边缘开始燃烧,硃笔的笔跡被烧得发黑,灰烬落在脚边,一口气的工夫就烧完了。 就是在那之后,悠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暖流少了一部分。 实验空间的照明瞬间闪了一下,整个房间似乎泛起了青白色的光。 天花板上,有什么像雾一样瀰漫开来,结成了一只鹤的形状,它展开翅膀,既像是有实体,又像是光影,没有振翅声,只有轮廓在轻轻摇曳。 鹤的喙上,衔著一只捲轴。 玻璃那头,鹤降低了高度,在悠太伸手可及的位置停住,悠太盯著那只发光的鸟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双手。 捲轴,轻轻落进了掌心。 鹤看著这一幕,隨即展开翅膀升起,消散了。 房间的照明恢復了原来的亮度。留下了一股类似香菸烟雾的味道。 悠太展开了捲轴,上面是手写的汉字。 《炎拳》 只有这两个字,竖著排列。 悠太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捲轴,他向著玻璃那边屋子里的人们,轻轻举起来给他们看。 观察室里,有谁倒吸了一口气,隔著玻璃,他们也能看出捲轴和字跡很新,就像谁在几天前才赶工出来。 史密斯用指头搓著下巴,把脸凑近有马。 “需要翻译吗?” “不用,我看得懂。” 有马这么回答,打开了麦克风的开关。 “悠太君,能读吗?” 声音从扩音器里流出,悠太点头,再次展开捲轴,隔著玻璃把那两个汉字亮出来。 “是《炎拳》的修行方法。” “明白意思吗?” “应该……可以。” 悠太重新用双手拿好捲轴,视线开始快速扫过两个汉字下面那些细小文字的说明部分。 观察室里,片山正飞快地往手边的终端上敲著记录,美利坚团队里的一人重新调了调摄像机的角度。 史密斯扫了一眼腕錶,当地时间二十点三十二分,波托马克河畔应该还是清晨,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什么时候把报告交上去。 有马重新抱起胳膊,凝视著玻璃那边埋头读捲轴的少年的背影,他制服的肩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 同一时刻,足立区。 今照宇盘腿坐在床铺上,屋里的灯关著,只有街灯的光从遮光窗帘的缝隙里细细地透进来。 他的丹田里,【鬼金】的法力像是淤积的沉淀物一样停滯著,每次想稍微挪动一点,都像在泥里前进似的有阻力。 周围的灵氛依旧纹丝不动,灵气像黏著在上面一般沉重,与前世相比,简直像在水里屏著呼吸似的憋闷。 一种感觉传来,像是有人从远处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细线,那是他事先设定好的仪轨,准確无误地告诉他,被触发了。 【鬼金】有神鬼祭祀的意象,道行高深的【鬼金】修士,设置一个祭祀仪式仪轨,让他人在祭祀时可以触发是很容易的,更別说今照宇还有金性在身。 每个【鬼金】修士都会製造不同的神明形象,为日后的道途铺路。 『【觜火】那小子吗。』 今照宇慢慢睁开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 《炎拳》,是他为【觜火】调整的入门功法,从密藏释修处抄一点,从正道火德宗门处抄一点,共同拼凑而成。 最主要是,《炎拳》中有密藏释修掌控弟子的手段,平时完全不受影响,但只要今照宇想,修炼者就会被一点金性污染,成为金性妖邪还是今照宇的分身,只在他一念之间。 木村悠太的现状,还算適合【觜火】,如果今照宇在不当人一点,有一堆办法让他更合【觜火】的飘摇意象。 今照宇只是想要那个少年去修炼,去影响周围,去搅动灵氛。 只要有一个人动,他周围也会跟著变,尤其是这个世界,谁都还没碰过。 金性一动,【毕月】盖过【鬼金】又拔擢其直入筑基,成神通【假亦真】。 一只白鹤在他面前成型,头颅低下,等待他的指挥。 “去。”一颗含有真炁的丸药飞出,被仙鹤衔住,“隨命数指引,去找下一位修士种子。” 第11章 【女土】 京都,东山区。 旅游旺季还没到,只有修学旅行的团体开始零零星星地出现。 道路旁边,坐著一个老人。 年纪大概七十好几了,穿著好几层脏兮兮的夹克,脖子上缠著一条用旧的毛巾,脚底下垫著一块纸箱板,他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上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声音沙哑,勉强能让路过的人听见,很多人都是瞥他一眼,马上把目光移开,走了过去。 一个从盎格利亚来的旅行团,跟著导游的引导从坡上下来。 几个戴著白帽子的中年女人,一边拍照一边走,走在最后的一个,在老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看著五十多岁的样子,她从挎包里掏出钱包,翻找零钱。 导游迅速凑过去,轻轻拉住她的胳膊。 “还是別给的好。” 说的是没有口音的英文,老人听不懂。 “为什么。”女人反问道。 导游往旁边挪了几步,离老人远了点,压低了声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人,以前在这附近开殯仪馆的,后来犯事被警察抓了。” “他干什么了。” “从死人身上偷值钱的东西,金牙,还有陪葬品,甚至,侮辱年轻女孩子的尸体。” 女人的脸僵住了。 “真缺德。” “就是啊,后来坐了牢,出来以后家人也离开他了,就那样在那要饭呢,自作自受。” 女人把钱包收了回去,背对著老人,和导游追前面的队伍去了。 有人停下脚步又被人拽走,这种事他见过不知多少次了,他只是把双手按在路面上,额头贴著地面。 到了傍晚。 行人少了,只剩下等著看夜景的年轻情侣三三两两路过,天空从深蓝色变成暗紫色,坡道两侧的土特產店开始一家接一家地拉下捲帘门。 老人在纸板上缩著身子。 “要是真有神明的话……” “求您改改我的运吧,要是成了,我供奉您一辈子,活到什么时候,就每天供,一天都不落。” 老人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悔恨,淤成了一大片,化成话语从嘴里漏出来了而已。 可是,就在那一刻。 电线那边,正好有只乌鸦停在旁边的那片黑暗,一只鹤悄无声息地现身了。 鹤轻轻飘飘地降落,在老人眼前站定。 老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想揉眼睛,又放弃了这个念头,那只鹤就待在伸手够得著的地方。嘴微微张著,叼著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儿。” 鹤伸长脖子,把嘴里那点东西落在了老人的膝盖上。 一颗黑乎乎的丸药,似乎有一种土腥气和臭味。 鹤只搁下这东西,就展开翅膀飞走了。 老人盯著丸药看了半天,“要是真有神明的话”这句话自己刚说出口,鹤就出现了,著怎么想都不正常。 他把丸药放进嘴里。 想咬碎了吞,又停住了,听凭它在舌头上自然化开,苦味顺著喉咙深处流了下去。 【女土】,主隱私,司技艺、財货,有墓葬之土的意象。 老人不由自主往前趴,阴冷的气息流遍了他的全身,两只手撑在石阶上。 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 老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看向自己的两只手,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变得阴冷,全身关节也变得僵硬,就像——死尸一样。 “哈啊……哈啊……” 他喘匀了气,朝周围张望了一圈,他担心自己是不是刚才喊出了声,可没人搭理他。 这时,一段记忆被塞进了他的脑海。 《葬经》 以魔道功法拼凑的炼尸法门,正適合【女土】。 密密麻麻的小字在他的脑海中展开,让他可以了解写了什么。 那是利用尸体来修行的方法。 从下葬的遗体,或者埋在墓地的遗骸当中,吸收一种特定的“气”,將那股气加以凝练,就能强化身体,还能將死尸转化成可供人操作的行尸。 老人眨了好几下眼睛。 自己当年犯下的罪,是从尸体身上偷值钱的东西,那確实该遭报应,自己也確实受了惩罚。 但尸体是“素材”,《葬经》上面是这样写的。 夜深了。 鸭川那边吹过来一阵冷风,老人把纸板叠起来,朝附近的公园走去。 在公园的公厕里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镜子里是自己好久没仔细看过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睛凹下去,头髮白花花的糊成一团。 “冈崎二郎,好像是你的运势了。” 老人——冈崎二郎,在公共厕所的镜子前盯著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比出狱的时候,还要再老上十岁的一张脸。 “《葬经》啊。” 试著说出声,文字在脑子里排列著,像汉文,又像经文,是些不可思议的词句,可意思却顺畅地流进了脑子。 身体里流淌著某种冰凉东西的触感,清楚地残留著。 冈崎走出公厕,沿著鸭川边的步道向北走。 开殯仪馆那会儿,尸体是买卖的资本,把值钱东西弄出来,他从不觉得是坏事,反正都要烧掉,只要没人知道,就没问题。 被抓是因为对年轻女孩的遗体出手,被人举报了。 冈崎边走边抬起右手。 是老人的手,骨节突出,青筋毕露,皮肤乾巴巴的,可如果他想,这只手就能爆发出超乎常人的力量。 要用这双手,再去摆弄尸体吗。 死人就是死人,能变成我的力量,不是很好吗。 在东山区一座寺庙的后面,冈崎停下脚步。 翻墙並不难,他的动作敏捷的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 墓地很安静,没有灯,只有月光模模糊糊地映出墓石的轮廓。 蹲在一座老墓前,冈崎把双手放在土上,冰凉的触感传到掌心,《葬经》的文字浮现在脑中,嘴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一点点东西进入自己体內,让自己的力量变强。 《葬经》教的是:收集尸体,炼气,和將活人炼成尸体。 现在还不到那个时侯,先巡墓,把气攒够,力量不够的话,到头来还是会被抓。 练了一会,冈崎二郎决定明晚再继续。 他翻回墙的那边,两手插在口袋里,沿著夜的东山走下去,脊背挺直,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第12章 行尸 得神明启示后,冈崎一连七天,夜夜都去寺庙后的墓地。 不管是旧坟还是新坟,他不做区分,双手贴上泥土,按《葬经》调息,冰冷的东西从四肢流入体內。 虽然吸收的过程並不顺利,就像用被堵住的吸管喝奶茶一样,但一具又一具尸骨的气,还是被冈崎一滴不剩地吸了去。 头一日,手在还抖。 第三日,全身的陈年关节痛消失了。 第五日,他发现自己的牙开始换了,脱落的老人齿,一夜之间换上崭新的白牙。 到了第七日,他能感到身体在变年轻,腰不弯了,膝盖不痛了,楼梯能一步三级往上躥。 皮肤上的皱纹也在消退,他反覆摸著自己左手手背上老人斑已消失的那片皮肤。 “《葬经》是真的。” 冈崎喃喃道。 本来他还很担心这个让他改运的“神”会不会是佛陀,自己在寺庙用尸体修行会不会出什么事,但现在看来,什么事都没有。 隨著修行的深入,他也变得越来越像尸体了,关节灵活中有著僵硬感,体温很低,心臟很旧才跳动一次。 而且所需的气变多了,起初一晚上三座墓便够,如今十座都不足。墓地里的气是有限的,一次吸乾了便再无產出。 他从路边醉汉口袋里顺手牵羊弄来一部手机,屏幕开著地图,他一个个確认京都市內的寺庙,光东山区就有这么多,整个京都,不,整个岛国又该有多少。 冈崎舔了舔嘴唇。 第十天的夜里,他又一次到了寺庙后的墓地。 月亮细得只剩一鉤,天上有云。 冈崎照常翻墙,走向墓地深处,他已经无需压著脚步,身法比猫还轻 他在一尊大墓前蹲下,双手按在土上,正要闭眼行功。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身后来的。 冈崎慢慢转过头去,一个提灯笼的和尚站在那里,六十上下,乾瘦,矮个。唯独眉毛浓得出奇,左右两撇往上翘,应当是这庙里看坟的。 冈崎这十天来,夜里在寺內走动从没见过人影,只当和尚们天一黑便睡下了。 “在看望老友。” 冈崎说,声音还是老人的,但不再像其他老人那样沙哑、粘连。 “这个时间?” 灯笼晃了一下,和尚逼近一步,冈崎站起身来,並不在乎手上沾了土。 “你,最近总在这一带出没啊。” 和尚的声音压得很低,含著戒备。 “夜夜在墓地里转,想干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了在看望死去的老友。” “看往死去的人,需要把手往墓石里插?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冈崎没有答,和尚又逼近一步。 灯笼光打在冈崎脸上,这张脸和尚大概看得很清楚,如果这和尚以前认识冈崎二郎,看到这十天年轻了二十岁的脸,和尚会作何想。 “脸色不对劲啊。” 和尚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没血色,眼窝也塌下去了……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冈崎嘴角歪了歪。 和尚没有后退,他把灯笼搁在地上,双手在胸前合十。 “是人终时,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冈崎左脚往前探了半步。 和尚见到佛经没用,张嘴想喊,但冈崎的右手比他更快,已经伸到了和尚的喉管。 没花多少力气,冈崎的手指穿过了和尚的皮肉、气管和骨骼。 和尚嘴里漏出气音,眼珠瞪圆了,倒映出冈崎的脸。 冈崎鬆开右手,和尚的身体瘫软下去,头磕在墓石稜角上,发出一声闷响,两下抽搐,三下,便不动了。 冈崎调整呼吸,四下张望,没有人,没有风,他侧耳细听,什么声响也没有。 这尸首怎么办,运走,还是埋了,不,不对。 《葬经》里的一段话浮上心头。 死人躯体可通以气,动其手足,隨主之意而行,身有死毒,寻活人而食,称其为“行尸”。 冈崎在和尚的尸身前蹲下来,先摸索了一遍和尚身上的口袋,找到一个钱包和半包烟,將其揣进兜里。 手掌按上额头,还有余温,方才还活著的热乎气,让他贪婪的抚摸。 他循著《葬经》,催动丹田里的冷气,他將那团气聚到右手,按进和尚的眉心。 气沿颅骨內里走,在尸身里流转,冈崎闭著眼,一点一点的体会著。 不知过了多久。 和尚动了,先是一根食指猛地一抖,接著蔓延到全身,两条胳膊软塌塌地抬起来,上半身缓缓坐起。 眼睛始终睁著,没有焦点,目光望著一处极远的地方。 “站起来。” 冈崎一声令下,和尚的尸体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没了大半的脖子让它的头整个耷拉著。 冈崎尝试命令它,行走时,它在后面跟,叫它停,它便停下。 冈崎笑了。 活到七十多岁,这是他头一次尝到满足的滋味,从前的自己,不过是从尸体上偷点值钱玩意的小角色,如今不一样了,尸体本身,全听自己摆布。 他命行尸去一株参天大树根底下候著,自己走到墙根边,点了根烟。 眼下这局面,接下来怎么办。 光靠墓地的气不够,这一点他已经明白了,炼行尸也要耗气,要得气,便要尸体,要得尸体,便要活人。 “这么回事啊。” 冈崎把菸头在地上碾灭了,目光落到和尚的行尸上。 行尸身怀死毒,寻活人而食。 “去。” 冈崎向著和尚行尸发出命令。 “去杀人,去製造尸体给我。” 本来他想把尸体藏起来,只要尸体找不到,就没法定成杀人案,在官面上只会留下一个“神隱”的案例,岛国警察的无能他可是深有体会。 冈崎盯著自己的左手,斑点完全消失了,皮肤恢復了弹性,谁也想不到他已经过了七十,说是五十多岁也有人信。 “还不够,远远不够。” 寺庙里。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拖著什么东西在地上走,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规律感。 睡在角落的年轻和尚忽地坐起来,还有一个人,一直在库房附近彻夜坐禪的老和尚,也慢慢睁开了眼。 “那傢伙,总算回来了。” 年轻和尚小声说,巡夜的和尚迟迟不归,大伙儿都睡不著。 “也太晚了。” 老和尚站起来,一边舒展著腰,一边朝玄关走去,脚步声到了门外就停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应。 老和尚歪著头,拉开了木门。 外面还是黑的。 站在那里的人,確实是出去巡夜的和尚。 只不过,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横折著,喉咙上开著一个黑乎乎的洞,嘴半张著,乾巴巴的舌头露在外面。 从后面走来看动静的年轻和尚,倒抽一口凉气。 “什、什么——” 下一瞬间,行尸的两条胳膊攥住了老和尚的肩膀。 骨头咯吱作响,老和尚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行尸的嘴已经覆到他脸上,血、口水和碎肉四下飞溅,老和尚每挣扎一下,行尸的手指就往他肩头的肉里咬得更深。 年轻和尚摔了个屁股墩,一边往后蹭一边尖叫。 “来人!快来人啊!” 行尸放弃了老和尚,转而去追年轻和尚。 老和尚倒在地上的尸体抽搐著,然后缓缓的站起来。 第13章 丧尸? 当晚,京都府警接到报警,说有人在景点咬人。 报警的是个计程车司机,他在等客的时候,看见小路里摇摇晃晃走出个女人,突然扑向路过的观光客。 巡查赶到的这十五分钟里,被咬的观光客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用同样的方式袭击其他路人。 赶到现场的巡查是个年轻警察,刚看到是直接被嚇到了。 现场咬人的尸体从一具变成了七具,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还有看著像游客的外国人,全都目光涣散,嘴边糊满血和口水。 巡查先让警车靠过去,用扩声器喊话,有些行尸受声音吸引,慢慢转过身朝警车迈步。 那时巡查只有一个人,枪就在腰上,但像他这样的一般警员可不敢开枪。 再说,对方可能是外国人,轻易开枪会闹出国际问题。 巡查先拉了黄色警戒线,然后按下肩头对讲机的送话键。 “下京二,报告本部。有,呃,斗殴案件,目標疑似吸毒过量致幻,请求指示,里面有外国游客。” 过了好一会,巡查甚至略微远离,让行尸不再跟著他。 “本部收到。涉及外国人,需要跟入国管理局协同,先確认在留资格和国籍。” “……什么?” 巡查握紧对讲机,眼前,和尚行尸正要钻过警戒线,警车大灯把行尸那被咬出森森白骨的头颅照得一清二楚。 “那个,確认国籍这件事,目標现在正在咬人啊。” “所以才要確认。万一是驻岛国的美利坚军队相关人员怎么办?那会扯上地位协定,按程序来。” 巡查关了对讲机,警戒线那一边,穿和服的女行尸抓住了一个和服装扮的观光客袖子,是个金髮年轻女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传来。 巡查咂了下嘴,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下京署的值班负责人正往入国管理局打电话,拨了好几次,第六次拨出才有人接,值班人员先要核查警察这边的身份,所属、警衔、內线號码,然后顿了一下,说: “外国人的身份確认,需要警察本部出具的涉外案件协查函,样式第三號之二,邮件受理也可以,但原件之后一定要寄过来。” “现在不確认的话,可能会死人。” “正因为这样,才要留好以后经得起检查的文件。” 值班负责人放下了听筒。 时间过了凌晨一点,各个景点的神社里挤满了游客。 似乎有东西给行尸下了命令,禁止它们靠近神社,这使得各神社成为了安全区。 尸潮规模已经大到必须封锁道路的地步,东山署、下京署、五条署凑出来的巡查把警车排成路障,各署的通讯塞满对讲频道,本部的指令台被打爆了。 凌晨一点。 京都市危机管理课的职员陆续被叫到市役所分馆,课长是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的,连领带都没系就进了会议室。 电视会议的画面里,警察本部、消防局、保健所,加上市长直属的广报课,还有观光局、文化遗產保护课、商工劳动部的代表。 危机管理课长开口了。 “目前,市里正在发生的事件——” “请等一下。” 插话的是观光局长,隔著屏幕也能看出他脸色铁青。 “下周就是祭典,这时候封锁道路,万一產生不好的影响,怎么跟商工会议所交代。” “是否封锁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不封锁会怎样?一些丧尸而已,电影、游戏里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慢吞吞的丧尸完全不可能瘫痪一个现代城市。” 他这是典型的站著说话不腰疼。 这时文化遗產保护课长声音更大: “刚接到的消息,那些丧尸之类的东西,撞倒了南座前面的石灯笼,那是登录有形文化財,倒了就算了,要是碎了呢。” “南座?” “对,所以任何武力处理之前,请先確保文化財受损最小化。” 危机管理课长对著话筒沉默了,防灾无线电里,现场还在喊“请求紧急支援”,屏幕那头,文化遗產保护课长还在说著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自卫队京都驻地以观察员身份列席的联络官,四十来岁的佐官,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抱著胳膊没出声。 “报告各位。”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里的自卫队佐官。 “根据现行法律,生化危机不属於自卫队出动事由。 即使这真是生化危机,也需要环境省下面的『特定感染源对策本部先出具认定书,另外,按《灾害对策基本法》,现场指挥权在知事,不在我们。” 会议室陷入寂静。 出席者中官最大的是知事,知事没换防灾服,还穿著西服,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游移了一下。 “那就……先把是不是感染源確认清楚吧。” 知事这么一说,保健所长开口了。 “环境省的专家团队正在从大阪赶来,预计四点左右到达。” “等到四点?” 有人嘀咕了一句。 “等。”知事推了推眼镜。“没有科学根据前,先不要行动。” 凌晨四点。 环境省的专家终於到了,一身白色防护服,全面罩,护目镜,带著两个辅佐员,站在封锁线前方。 专家是京都大学毕业的,拿的是感染症法分类相关的学位,五十来岁的男人。 现场二十米外,就是那些曾经是人的东西在乱窜,封锁线里面,不时传出含混的呻吟声和啃咬的潮湿声响。 专家从辅佐员手里接过文件夹,先在观察记录表上填好日期、地点、气温。 然后对著二十米外的一只,银行员打扮的西装行尸,观察了一会,依次勾选步態、发声情况、对外界刺激的反应。 接著观察第二只,第三只,前后花了四十分钟把表格填完,合上文件夹。 封锁线內担任现场指挥的,是来支援本地保健所的一个年轻病毒学研究生。口罩下嘴唇乾透了。 他冲专家凑过去。 “教授,肉眼都能看出来吧,它们是在吃人啊。” “正因为这样,才要讲程序。” 专家隔著口罩回答,声音含混。 “根据《感染症法》,必须採集三个独立样本,分別送往国立感染症研究所、京大医学部和府立医科大学,三方的结论一致,才能定性为感染症。这就是科学。” “等结论出来,人要死的。” “年轻人啊。”专家把文件夹递给辅佐员。“万一不是病毒呢?是別的原因呢?那我们环境省就不是白忙活的问题了,省內谁来担责任?你来担?” 可能有人说出问题鞠躬就好,但只有大人物面对出问题才能鞠躬,小人物只能臥轨。 研究生没回答,封锁线深处,穿和服的女行尸正趴在倒地游客身上啃食。 专家重新打开文件夹,这次开始往“样本採集计划书”的格式里填写必要事项。 第14章 出动 东京,足立区。 今照宇正躺在床铺上,摆弄著手机。 哪怕修炼也要劳逸结合。 手机屏幕青白色的光,和遮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街灯光混在一起,朦朧地照著他的脸。 “紧急速报:京都市周边,出现多起狂暴人员啃咬路人的案件。受害者陷入错乱状態,並出现同样的攻击行为,京都市呼吁市民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手指滑动屏幕,各个新闻网站都被类似的標题填满了,未確认信息里还夹杂著“被咬的人像尸体一样行动”“现场和电影里的丧尸一样”之类的话。 今照宇掐指一算,却看到一只蝙蝠飞翔。 “【女土】吗。” 《葬经》里行尸的转化方法来自於前世魔修的功法,没想到那个修【女土】的直接投入实战,把带著死毒的行尸放出去咬人。 死毒的转化没有上限,如果没有人阻止行尸的扩散,尸体会不断增加。 逻辑上说得通,某种程度上,在这个灵氛迟滯的世界,確实是一个高效的练级方式。 “挺快啊,很有魔修的潜质。” 正常来说,他应该还在墓地里老老实实吸气。 应该是操控尸体的快感让他收不住手,要么是被谁看见,一时情急动了手。 又是一卦,显现出本次事件会勾连一位【井木】命格的修士种子。 幻象显化,一只鹤叼起含有真炁的丸药,飞出窗去。 按理来说,新“特殊案件调查科”应该已经出动了吧,大概很快就会有此方世界第一次修士衝突。 他掐指一算。 ? 什么叫“特调”才知道消息。 —————————————— 横须贺基地。 因为时差的缘故,白房子正值掌灯时分,史密斯专员在基地內的临时办公室里,对著手机打字。 “大统领,岛国在文化上是学习东大的,他们的超凡力量有很多东大痕跡。” “我知道,东大曾经统治过岛国。” 看到社交软体上弹出来的字,史密斯专员在思考后放弃纠正大统领的小小错误。 “目前我们正与警视厅新设的特殊案件调查科——通称『特调』——成员合作,推进对旧组织遗留仪式文献的解析。 具体来说,是召唤『传法天尊』这个存在的仪式,如果成功,或许能系统性地获得异能甚至延寿的方法,只要您提供授权和资金。” “岛国的神吗。好的,史密斯,我授予你全权,表面上做足不干涉同盟国內政的姿態,但实质上,你要掌握所有超常案件的情报。” “明白。” 手机息屏,史密斯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待了片刻,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办公椅上。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向大统领匯报,比如足立区妖怪的尸体很多都消失了。 异能者的尸体变成了飞灰,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传法天尊”的召唤仪式只在唯一异能者手上成功过一次,得到的异能修行方法也只有那位异能者能用,更別说毫无头绪的延寿手段。 不过,无所谓。 那位大统领只需要“贏”,只要把好消息报上去,他在岛国就能获得权力和资金。 敲门声响。 “进来。” “专员,关於京都的新情报。” “讲。” “当地凌晨时分,出现了人食人的情况,非常像《生化危机》中的丧尸。” “確认感染途径,让小伙子们做好防护,等岛国的『特调』们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再下场获取战利品。” “事实上——” “嗯?” “岛国的『特调』应该才收到消息。” —————————— 东京都千代田区,警视厅本部。 新的“特殊案件调查科”楼层里,空气沉重得像要凝固。 三面大型显示器上,映著京都的地图,以及各地匯总上来的受害报告一览。数字一刻不停地更新著,推算的遇难人数已经快要突破三位数。 有马走进房间时,几位主要成员已经到了。 公安出身的片山、刑事部来的年轻搜查员,还有四个美军工作人员,以及,抱著手臂站在屋子一角的木村悠太。 “为什么我们才收到消息?” “大概又是责任推卸,没人想成为负责人。” 深知岛国官僚系统问题的有马总监答道。 “环境省的认定还没下来?” 公安出身的片山声音发倦。 “三个机构在等样本比对结果,最快也要明天傍晚。” 房间一角看著显示器的美国人索伦森上尉啐了一口。 “到明天傍晚,还得死多少人?” 没人搭腔。 片山抬起头问:“自卫队呢?” “知事不下令就动不了,而知事在等环境省认定。” 有马举起手,暂停了討论。 “也就是说,谁都不想担这个责任。” 屋里一阵沉重的沉默。 墙上大屏幕里,是京都市危机管理课传来的现场画面。石阶上倒著的遗体没人能收,警察拉起的警戒线那头,曾经是人的东西正在游荡。 有马站起来,向木村悠太问道。 “悠太君,可以实战吗?” 木村悠太虚握双手,火焰在其中一闪而逝。 他的修行並不顺利,可能是他天赋不够好的原因,“气”的吸收非常困难。 “如果是对付那些丧尸的话,没问题。”他答道。 “很好。” 有马总监听到悠太的答覆,转身面对眾人。 “这和足立一样是异常事態,警察的常规装备应付不了,应该按旧特调的做法来,我们也动。” 片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索伦森上尉上前一步。 “美利坚的直升机隨时能飞,史密斯特使吩咐过,需要什么支援就给。” “谢了。” “诸位,现在起『特殊案件调查科介入京都事案,现场由我指挥,手续、管辖,一概往后放,谁有意见,责任全算我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谁担责任,谁吃亏,这种话再没人提了,有马把视线转向正在墙边终端上操作的片山。 “片山,接京都府警的线路,让现场指挥官通话。” “明白。” 不到一分钟,一台显示器上便映出了京都府警现场本部的画面,屏幕那头,一个穿制服的警部正在擦汗。 “我是警视厅的有马崇史总监,贵方的现场指挥官是哪位?” “是我,下京署的山田。” “山田警部,特殊案件调查科將即刻介入,请尽全力抵挡。” 山田脸上闪过一丝安心的神色,但隨即又变回了苦涩的表情。 “老实说,快到极限了,请快些来吧。” “明白了,在那之前请务必死守。” 有马总监转而面向眾人。 “诸君,动身吧。” 第15章 现场 事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冈崎二郎的想像。 冈崎一开始想的是,能操控十具左右的行尸就足够了。 可行尸的增长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一具行尸咬了人,被咬的牺牲者几分钟后就会变成新的行尸,新的行尸又会去咬別的活人。 京都市內纵横交错的小巷,鸭川边的步道,四条通上的闹市区,开到深夜的居酒屋门口。一个人流量不会断的旅游城市,连锁反应根本停不下来。 冈崎躲在东山的废寺里,通过行尸间接地感知外面的情况,光是他能感知到的范围,行尸的数量就超过了数万,不在感知范围的恐怕更多。 “这,多少有点搞太大了吧。” 冈崎嘀咕了一句,他半躺在正殿的榻榻米上,抽著烟。 行尸太多,他一个人根本控制不过来,精细的指令下达不了,最多只能给所有个体下些笼统的命令。 比如,“不要靠近神社”。 不让它们靠近神社,是出於本能的畏惧。 在自己祈祷之后,一只鹤给了自己《葬经》,那一定是神明的使者,既然是神的使者,那冒犯神的领域,神社,恐怕不太好,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在寺里杀和尚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生。 佛罚也好,天罚也好,什么也没有。 冈崎吐出一口烟,抬头看天花板。 “佛也好神也好,说不定压根就不存在啊。” 他原本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人,毕竟是个能从死人身上偷东西甚至干更过分事情的人。 可是活了大半辈子,总归会攒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但这十天下来,在不断增长的力量面前,那点敬畏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操控死人、杀人、变年轻、获得力量,做了这些都不受惩罚,那跟没有神佛有什么区別。 “算了,都无所谓,老子想做啥就做啥。” 他站起来,从废寺的窗户看外面。 就在这时。 从远处,传来了破风的声音。 低沉、沉重、断断续续的轰鸣,那声音一点一点变大,最后连空气都在跟著震动。 冈崎站到窗边,小心地盯著天空。 是直升机。 三架uh-60,在低空中朝京都市区压过来,机身浮在拂晓前薄薄的暗色里,旋翼的轰鸣声在山间来回弹。 “……军队吗。” 冈崎舔了舔嘴唇,他本来想的顶多是几辆警车,没想到来的是直升机。 —————————— 在被uh-60的其中一架顛簸著运往现场的路上,木村悠太低头看著下面的京都市区。 天亮之前的街道,安静得不对劲,平时这个点,早班的配送车和通勤的车都该陆续上路了,可眼下路上几乎没有车。 取而代之的,是各处冒起的黑烟,还有不时在某处闪烁的巡逻车红灯。 “真惨。” 旁边坐著的田村说。 他比悠太大个五岁左右,据说有柔道和剑道的段位,当然,在这种状况下,格斗技能管多大用场谁也不知道。 机舱里还坐著其他四个『特调』机动队队员,都是sat出身的,防弹背心、头盔、衝锋鎗,全副武装,能拿到例外的武装许可,是靠有马来担这个责任。 旋翼轰鸣声里,耳机里传来声音。 “这里是有马总监,现在做最后一遍確认。” 是有马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別的地方做通讯,不管怎么样,现场的判断是交给了悠太。 “目標是两个,搜救倖存者,以及排除敌对存在,优先度由现场队长根据情况判断。” “明白。” 悠太简短地答道。 “京都府警的消息,市內各处神社被確认为安全地带,敌对存在不靠近神社,如果有倖存者,很可能就在神社避难,可以先去就近的神社收集信息。” “明白。” 直升机调转方向,往东山那边飞。 下面能看到八坂神社朱红色的殿顶了,院子里挤著的人影比想像的多得多,大概是来避难的市民吧,院墙外面,四条通的另一边,能看见成群结队、到处乱晃的行尸。 “到目標地点了,准备下降。” 悠太站起来,手搭上绳索。田村跟上来,『特调』机动队队员们熟练地排好顺序,按顺序进行绳降。 抓住绳索,身体探出机舱,风拍打著他全身,直升机的轰鸣直往骨头缝里钻,下面的院子里,避难的人一齐抬起头往天上看。 “特殊案件调查科,请告诉我们现在什么状况。” 降到地面的悠太一问,一个穿著白衣服的中年男人靠过来,是八坂神社的神职,他一脸疲態,深深低下头。 “你们能来太好了,里面人没事,都避到院子里来了。不过,受伤的人也很多。” “被咬了的人呢?” “我们把人隔开了。” 神职压低了声音:“被咬的,过一阵子就开始难受,然后……也就,变成那样了,所以在犯病之前,挪到正殿后面去了。” “知道了,我来处理,避难的人有多少?” “大概有两百號人吧,准確数说不清。” “够了。田村先生,您和队员们確认一下院墙外围,看看有没有敌人靠过来。我去看一下受伤的人。” “明白。” 转到正殿后面,地上躺著几个人,每个人的手脚都被布条绑著,脸色发白,好几个见到活人过来就呜呜的叫。 悠太打开通讯设备,向后方拍摄感染者的影像。 “现在京都府警和消防,还有自卫队,都开始行动了。” 有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您把责任担下来后,底下的人这才肯动。”悠太的语气中多了敬意,“也太慢了。” “是啊。先让它们在各处神社的引导避难,再分区封锁、清剿。悠太你们暂时先负责倖存者的保护,还有看看能不能找到感染的源头。” 正说著,院子门口那边传出一片惊叫。 “来了!门外!” 悠太站起来就跑。 石阶下面,四条通另一边,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压过来,全是拖著脚的步態,嘴边染著血,眼睛空空荡荡的,直直往院子里来。 “不是说它们不靠近神社吗。”田村喊到。 “情况变了。” 悠太把右手伸到前面,掌心的火焰先亮起来。橘红色的火球鼓胀起来,映得清晨冷冰冰的空气像水波一样抖。 他丟出火球,火球划了道弧线飞过去,砸在打头的行尸身上。 炸开的同时,蓝白色的火柱升起来,把周围的几具行尸一块儿吞进去,烧成渣的尸身塌下去,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摊摊黑色印子。 可是数量太多了,后面的死死地顶上来。『特调』机动队队员用衝锋鎗开火,子弹贯穿行尸身体,但倒不下去——本来就是死的。 “打腿!让它们动不了!京都府警是刚什么吃的,连这种情报都没有。” 『特调』机动队领头的给部下下指示,將任务日誌传到后方。 膝盖和大腿中枪的行尸接二连三倒在路上,爬著也要往前挪。 悠太打了第二发火球,这一发故意小了些,克制著出力省消耗,可烧掉几具行尸还是绰绰有余。 “操,打不完。”田村嘀咕了一句。 “有马总监,请求增援,照这样下去会被推掉的。”悠太用无线电喊了一句,立刻听到回答。 “知道了。自卫队的步兵部队正从东大路通往北赶,到那边还要十五分钟,能撑住吗?” 悠太扫了一遍院子里避难的人群。 嚇傻了的,在哭的小孩,普通的游客和路人…… “能撑住。” 第16章 巫女 在尸群衝上来时,田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连辞世诗都想好了。 然而,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发展,尸群在爬上神社石阶三四级之后,便突然停住了脚步。 打头的几只伸著胳膊,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踏不上前一步,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它们就这样原地打著转。 “怎么回事……” 田村皱起眉头,“特调”机动队队员们也端著枪,面面相覷。 火焰围绕著悠太的拳头,带来极热的温度,却又服服帖帖的收束在悠太周身。 他紧盯著石阶下方,三十秒,一分钟。 行尸进不了神社主殿,发出野兽般的低嚎,很快便换了方向,散进了別的街巷。 “不进来吗。” 有人像鬆了口气似的说了句。 “情报里有丧尸好像『不靠近神社』的內容,但到底真的假的,这群东西多少带点反覆无常。” 悠太將掌心的火焰一攥,熄掉了,掌心里渗出一层薄汗。 “既然这一条还有效,这里大概就是安全的。” 田村说著,换了个弹匣。 “最起码,可以把避难的人留在这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悠太点点头,按下对讲机。 “这里是木村,確认丧尸无法侵入神社,京都境內各神社可判定为安全区域,或许可以將倖存者引导至此。” “不过,还是准备好直升机等撤离手段,防止丧尸行为突然改变。” “明白,判断得很好。” 有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悠太暂时鬆了口气,胸口里安心和警戒搅在了一起。 要说百分之百安全,还太早,但至少眼下,手上这二百条人命算是有了个託付的地方。 悠太又望了一眼石阶下面。 拂晓前的空气,似乎鬆动了那么一点点。 ———————————— 同一时刻,京都绝大多数倖存者依旧在水深火热之中。 放眼望去,原本景色优美的旅游城市到处都是游荡的行尸,几乎如同人间地狱。 虽然自卫队已经出动,但令和男儿们的作战意志低下,只在原本京都府警的封锁线上进行巩固,推进和救援的速度几乎像龟爬一样。 现在来看,只有“特调”在参与救援。 伏见稻荷大社。 穿过千本鸟居,在最里面的大殿里,一名巫女正士下座跪伏於地。 樱井琉璃,二十一岁。 无父无母,打记事起就在这座神社长大。 做神官的老夫妇捡到了尚在襁褓的她,她便就此走上了侍奉神的巫女之路,没什么特別的长处,就连舞也跳得不算好,唯独对神明的虔诚,是她唯一敢说绝不输人的东西。 可这份虔诚,此刻正剧烈地摇晃著。 “神明大人……” 声音在发抖。 从傍晚起,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徘徊街头的亡者群,被咬的人同样会变成丧尸,警察和消防都束手无策,人们只能逃进神社。 伏见稻荷这边,天亮前也涌进了一百多个避难的人。 有浑身只剩身上衣服逃来的,有失去家人后呆坐不动的,也有抱著被咬的伤口缩成一团的,大殿的榻榻米里,渗进了一股血腥气。 琉璃一边帮著处理伤员,一边反覆咬紧后槽牙。 绷带不够,消毒液没有,听著被咬的老人一个劲儿说“没事没事”,她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而窝火,窝火得不行。 而就在刚才,她亲眼看到那位老人病情恶化,脸色变得像泥土一样,开始说起胡话来。 同僚的神官將老人挪到里间的屋子,绑在了柱子上,据说是趁老人还清醒时,他自己提出“就这么办”的。 琉璃没能留在那个现场。 是因为害怕。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 她受不了这些,跑进了大殿,將额头死死抵在地上。 “稻荷大神,求您,求求您……” 祈祷的话语哽在喉头,屡屡中断,她连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向神祈祷都不知道。 “请……给我……力量……能救人的力量……” 断断续续的嗓音消散在空气里。 琉璃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膝盖早没了知觉,嘴里还在反覆念著同样的祷词。 大殿外面,有人在哭,有小孩在喊妈妈,有老人用含混的声音念著佛號。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外面往里钻。 琉璃听著这些声音,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她才七八岁,神社后面的山坡上有一棵老柿子树,有一年秋天,她爬到树上去摘柿子,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下来。 没受什么大伤,只是膝盖擦破了皮。 可她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收养她的老神官闻声赶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拍著她背上的土,说:“不怕不怕,有神明大人看著呢。” 那时候她信。 后来慢慢长大,她发现生活里不如意的事越来越多,神明大人似乎也没怎么管过,但她还是信,因为她除了信,好像也没別的可依靠了。 可现在…… “神明大人,您真的在吗?” 琉璃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琉璃继续祈祷,因为除了祈祷,她別无他法。 没有回应,那是当然的,倘若神明真那么容易回应,世间的苦痛早就消失了。 但这世间有一个人会回应。 【鬼金】有祭祀鬼神的意象,今照宇的一道神通就与神明的形象息息相关。 『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塑造一位耶哥神选来获得这个世界上信仰人数最多宗教的意象,现在来看,可以先进行一个小小的尝试。』 主殿之上,那根几十年前修补、但宫司坚称是江户时代文物的房樑上。 一只没有人能看到的,虚幻的鹤站在那里,双眼泛著青铜器新铸时的金色。 今照宇通过那只鹤,勾连命数,得出了跪服在地的巫女的命格。 【井木】,主生发、净化、养育,象徵不竭的生命之力,有井边之木的意象。 而且这巫女命格中还有一点【角木】的锋锐之气。 虚幻的鹤如麵团一样不断变化,最后变成一只白色的狐狸,伏在房樑上,等待事態发展。 第17章 试探 距离“特调”和自卫队入场已经过去十二小时了。 晚上,冈崎二郎发现那部顺来的手机恢復了网络连接,並且马上有新闻推送:自卫队正式出动,协助某支神秘部队在各区都设立了避难所,请大家前往就近的神社避难。 但冈崎二郎知道,京都市內的情况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扩大了,行尸的数量似乎已经逼近十万了。 冈崎抽著烟,滚动著屏幕。 “神社是安全地带吗?” 网上流传著在警视厅某支部队的庇护下,八坂神社等地的避难者平安无事的信息。 冈崎把烟碾灭了。 最初,是出於对身为神之使者的鹤的恐惧,他才下命令不让行尸靠近神社;是出於对神佛惩罚的恐惧,才有的自製。 可是在寺里杀和尚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佛陀似乎对此没有意见,既没有落雷,也没有地裂。 “算了,试验一下就知道这么回事了。” 冈崎选了东山区尽头一间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神社,观光客几乎不会来,是本地人的氏神,鸟居很旧,石阶上长满了苔蘚。 冈崎站在鸟居前,点了根烟,背后有五具行尸待命。 “去。” 冈崎用下巴一扬,五具行尸动了起来,开始穿过鸟居,蹣跚地来到了拜殿前。 他叼著烟,一动不动地看著。 打头的行尸毫不犹豫地走上台阶,踢开赛钱箱,往拜殿深处走去。 没有雷落下来,也没有任何神罚。 “什么啊,果然不在啊。”冈崎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冈崎走上石阶,往拜殿里窥视,行尸们老老实实地站著,在神龕前,好像在等待惩罚一样。 “喂,神明大人。”冈崎出声说道。 “你们,是真的在吗,在的话现在就把老子杀了试试啊,落个雷试试啊。” 寂静。 “不在啊。” 冈崎靠在拜殿的柱子上,又取出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在昏暗的拜殿里一瞬间照亮了他的脸,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人,是一张充满生气的脸。 “从尸体上偷东西,对年轻女孩的尸体出手,杀和尚,这回又穿著鞋闯进神明的家,就这样,什么惩罚都没有。” 冈崎朝著天花板吐出一口烟。 “要是老子是神明,这种傢伙,早就杀掉了。” 之后几分钟,冈崎坐在拜殿的地板上抽了两根烟,脑子里,关於今后的事情咕嚕咕嚕地转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神明不在,就意味著京都市內各神社里,挤满了几千、甚至上万號人,活生生的,新鲜的人类。 更別说还在京都市各个地区挣扎求生的倖存者了。 “素材”就在那里。 如果自己能操控整个京都的人化为的行尸群,或许就能达到《葬经》所描述的第三层境界。 在今照宇拼凑的功法中,练气初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被化用为三层。 冈崎把菸头按在地板上捻灭,站了起来走到拜殿外面,仰望夜空,月亮被薄云遮著,星星也很稀疏。 他从腹底炼起冷气,向著自己麾下的数千具行尸全体,发出新的命令。 “解除神社境內的侵入限制,能从哪进,就从哪进。” —————————————— 伏见稻荷大社,本殿。 只靠蜡烛照明、光线昏暗的空间里,挤著超过一百名避难的难民。 老人坐在铺著木板的地面上,小孩睡在母亲膝上,年轻人不安地窥视著手机屏幕,伤员、进了神社才转化为丧尸的被隔离在本殿深处,不时有呻吟声漏出来。 樱井琉璃在本殿一角,靠近祭坛的地方,持续正坐著。 从早上开始,一直是同样的姿势,膝盖的感觉早就消失了,嘴唇乾裂。 “稻荷大神……求您……” 祈祷的话语,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几百遍,声音沙哑,几乎只是在微微震动空气。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近了,大概四十来岁,穿著工作服,手臂上缠著绷带。脸上写满了疲劳和焦躁。 “餵。” 琉璃没有反应。 “喂,你,是巫女对吧。” 男人站到了琉璃面前。 “我一直在看,从刚才起,你从早上就坐在那里,光在祈祷,也不照料伤员,也不运水,什么都不干。” 琉璃没有抬起脸。 “对不起……” “不是说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啊,向神明祈祷也改变不了什么,这点早就该懂了吧。你这样的人什么都干不了,光求神拜佛的傢伙厚著脸皮在正坐,我就来气。” 周围的难民们,不时往这边看。 这时,一个老妇人插话道。 “这位先生,別说了。” 老妇人拉了拉男人的袖子。 “我们是借神明大人的庭院在避难,向神明大人祈祷是当然的事,说这些坏话可不行。” 男人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神明大人的庭院?” 男人提高了嗓门,他的声音响彻本殿之中。 “哪里是?这里吗?是用我们交的税建起来的建筑!宗教法人不过是在逃税罢了!神明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要是在的话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老婆非死不可!”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但被男人的气势压倒,闭上了嘴。 男人继续说。唾沫横飞。 “要是神明在的话,现在就在这里,让那些丧尸消失试试啊!做不到的话,不管什么神明还是佛,全都只是破木头烂纸片!拜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你也差不多给我住手吧,巫女!” 本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著男人的骂声,没有人反驳,因为男人说的话,很多难民在心里某处也感觉到了。 如果神明在的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祈祷能传达的话,为什么谁都没得救。 就在那时。 本殿外面,传来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神官,变了脸色跑进来,衣服上沾满了泥和血,呼吸也完全乱了。 “不好了!” 年轻的神官,喊叫著说。 “丧尸……那些死尸们,穿过鸟居了!向本殿里面来了!” 本殿里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立刻炸了锅。 “骗人的吧!不是说安全的吗!” “怎么突然!” “谁来,把入口堵住!” 在人们的惊慌失措之中,樱井琉璃依旧跪坐在那里。 第18章 稻荷神 本殿入口处,有人发出了惨叫。 “来了!” “快逃!” 人们涌向后方墙壁寻找出口,並不坚固的木门被外面的尸群推开,合页被扯断,双开门向內倒塌。 月光从洞开的入口照射进来。 本殿外,尸群黑压压地涌了过来,最前面的几具已经爬上了台阶,手搭上了本殿的廊沿。 无处可逃。 本殿深处,有老人开始念佛,孩子的哭声,谁在喊谁的名字,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如一堵墙般填满了整个大殿。 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樱井琉璃依然正坐著,抬起了头。 她膝盖早已失去知觉,连逃跑都做不到,她依然祈祷著,直直地看著眼前的黑暗。 第一波尸群,越过了廊沿。 就在那时。 起风了。 是从本殿內侧向外吹去的风,温热的,还带著一丝甜意,站在廊沿上的那群尸体,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骤然停住了。 是稻穗的气味。 走在田间小路上时会扑进鼻腔的那种,青涩的带著些许草腥气的味道。 季节分明还是春天,空气中却瀰漫著仿佛秋日里才有的、熟透了的稻香,充斥著整个本殿。 一只白色的狐狸,站在琉璃面前。 她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素净的白毛吸纳著月光,泛著淡淡的光晕,嘴里衔著一穗稻穀。 狐狸慢慢地歪了一下头。 那一刻,尸群停止了动作。 伸著胳膊,张著嘴,如同被冻结的时间钉在了原地,方才四散奔逃的避难者男男女女,老人孩子,全都惊疑不定的看著这一幕。 白狐轻轻点了点头。 稻穗上掉下一粒稻穀,骨碌碌滚落在琉璃膝上。 就是一颗普通稻穀,落在农家院子里也不会有人捡,小小的,硬硬的一粒。 衔著稻穗的狐狸,留下了这个,便如融入月光般消失了。 琉璃低头看了那粒稻穀好一会儿,最后把它含进嘴里,咽了下去。 一瞬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瞬间充斥全身,全身的感知就像来到了森林之间,失去知觉的膝盖恢復了,不止如此,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一个一个醒来。 然后,脑海里浮现出一排排文字,那些字一个个都带著含义,落进她的意识里。 《仓稻魂命祭法》 以此为题的祭文內容,正適合她这个生在稻荷神社、长在稻荷神社的巫女,那是稻荷大神眷属白狐所授的、育生、祓禊的祭仪之法。 亦即今照宇从前世多种【井木】、【角木】功法中融合得来的木德功法,更在其间留下传自密藏的后门。 稻穗的气味消散了。 背后的尸群同时动了起来,那些曾经是人的东西,淌著涎水,发出呻吟,朝离得最近的活人——樱井琉璃伸出了手。 樱井琉璃站了起来。 她转过头,右手朝后一挥。 青色的光,从掌心迸射而出。 那彷佛是无数细小的叶片在飞舞,光穿透尸群的正中央,一具、两具、三具,接连贯穿它们的胸口。 木克土。 面对本应归於尘土的死者之躯,木气毫不容情地咬进了那土里。 光芒触及尸体,它们的身体开始溃散崩解,像土块崩塌,又像枯枝折断。 围聚在廊沿的尸群,如推倒的骨牌般层层叠叠倒下,崩毁的身体没有流血,只有乾燥的尘土飞扬。 院子里的残存尸群,也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停住了动作。 琉璃跨过倒下的尸体,朝本殿出口走去。 已经不止祈祷了,用这双手,她能做到些什么。 脚下的地板,从下面被顶开了。 噗的一声,地板缝隙间探出了一条藤蔓,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长越粗,越长越长,落入樱井琉璃右手,最后弯折、变形,化作了一张弓。 那是一张木纹清晰浮现,曲线流畅的大弓,樱井琉璃左手握著的藤蔓末端,另一根细藤伸展开来成为弓弦,再凝成一支箭,搭在弓上。 箭头,那锋利的藤尖上,宿著青白色的光。 那是【角木】的锋锐之气,在今照宇前世,【角木】一道靠著这点锋锐之气出过不少剑修。 樱井琉璃不懂这些道论,她只是调动这点锋锐之气,形成这枝箭矢。 她拉满了弓。 法力顺著胳膊流入了箭尖,她瞄准天边,京都市內土气聚集之地,死气凝实之所。 她鬆开了箭。 留下一道尖锐的破风声,拖著青白色光尾的箭吸入了夜空,尸群的脸隨之仰起,用目光追隨著它。 这一下,就像抽乾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让她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本殿深处,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还充斥著惨叫与怒骂的空间,此刻像假的一样寂静无声,瘫坐在地上的老婆婆,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纸门那头。 “那孩子……那个巫女小姐,刚才……” 话不成句。 琉璃拉满弓的那一刻,看著她的背影的避难者们全都僵住了动作。 弓上凝聚的青白色光芒,將原本只有烛火照明的主殿角落照得通明,也在人们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刚才还在朝琉璃发火的中年男人,屁股著地往后蹭。 “什、什么啊,那是……” 声音嘶哑,尾音在发抖。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著藤蔓在樱井琉璃手中变成弓的那一瞬间,从地板缝隙中破土而出的绿色蔓藤,它们像有意志一样纠缠、交叠,化作了一张弓。 这种事,现实里不可能有,可是就在这么多人眼前发生了。 男人身旁,方才劝他的老妇人已经合起了双掌,嘴唇微微动著,不知是祷词,还是单纯在发呆,她自己大概也分不清。 “稻荷大神……” 老妇人乾涩的声音,渗进寂静的本殿里。 “妈妈,那个。”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那个姐姐,好厉害。” 母亲没能答话,倒是坐在一旁的老者,轻轻点了点头。 “是稻荷神。” 老者就说了这么一句,又连著点了几次头。 “是稻荷神的神使,白狐狸,没错,就是它,我小时候听奶奶说过,稻荷神会派白狐来。” 樱井琉璃听到这些没有回头,她站在本殿门口,依旧仰望著夜空。 『快来个人扶我一下,我快要倒了。』我们刚刚大发神威的巫女小姐这样想著。 第19章 一箭 冈崎二郎在那间无名的破落小神社的本殿里,大大咧咧地躺在神龕前。 功德箱被他一脚踹翻,当了搁脚凳,拜殿的地板上,便利店的塑胶袋散落一地,里面是几罐啤酒,一包魷鱼乾,还有一瓶他自己从附近酒铺里顺来的一升装清酒。 “呼啊……” 冈崎歪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著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暖意慢悠悠地泛上来,这具冷得像死人的躯体,似乎唯独还能感觉到酒的温热。 “当神明,好像也挺容易的嘛。” 他望著天花板,自言自语。 “香火钱自己送上门,想睡就睡,没人敢放半个屁。……隔三差五显个灵,那帮人自己就磕头掏钱,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 行尸们闯入神社的消息,正模模糊糊、源源不断地灌进他意识里。 到处都在响著同样的动静——避难的人在尖叫,在奔逃,也有的在抵抗。 这些景象,都像远处蚊子扇翅膀的声音似的,朦朦朧朧,却又確確实实地传过来。 “算了,也別杀太多,都是素材。” 这句也不知是对谁说的,他又灌了一口。 京都市內的行尸,已经超过十万了,准確的数目,冈崎自己也不知道。 几百具倒也罢了,上了万,靠一个人哪里管得过来,精细的操控早就断了,他也没打算去管。 “京都收拾乾净了,下一个就大阪吧,再下一个,名古屋,东京……” 他用指头转著酒杯,嘴角浮起笑意。 “岛国这点倒不坏,地盘小,好收拾。老子乾脆就当个神,把这一整国全捏手里,谁还敢不服,警察也好,军队也罢,全炼成尸。” 当年自己被抓进去的时候,也是这副德性,那帮警察只顾推文件、走流程,没有谁真在干事。 “自卫队嘛,也不怎么行。” 他从行尸那看到的,自卫队就围著京都外围布防,像乌龟一样往市区推进,令和时代的男人都软了,冈崎在心里嗤了一声。 “也好,省得老子多费手脚。” 冈崎搁下酒杯,抄起酒瓶直往嘴里倒了一口,一边拿牙撕著魷鱼乾,一边懒洋洋地盘算起往后的路子。 先把京都彻底拿下来。再熬个两三天,活著的人,大概就只剩下挤在神社里那批了,按说今晚也差不多该收拾乾净了。 “求稻荷大神的,求八幡大菩萨的,有什么用?你们的神就在这儿躺著喝酒呢。” 冈崎叫自己这句俏皮话逗得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 天窗外面,一个光点闪了一下。 “……嗯?”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卫队或者警察的信號枪。 不对,说是星星,也飞得太低了,说是飞机,又太快了。 一道青白色的光痕,笔直地撕开夜空,拖著长长的尾跡,越逼越近。 “什么玩意——” 冈崎刚撑起上半身,身子已经先脑子一步弹了起来。 脊樑猛地一抽,浑身的关节嘎吱嘎吱地惨叫起来。 一股冷冰冰的气,硬生生把他整个人横著掀了出去。手里一升瓶摔在地上,酒全泼了,浓烈的酒气直衝屋顶。 大概是《葬经》带给他的一种直觉,让他的身体不等命令,自顾自躲了。 要没有这一下,脑袋就没了。 青白色的光箭像撕纸一样,洞穿了本殿屋顶,擦著冈崎右肩掠了过去。 不,“擦过去”,这话说得太轻了。 那支箭把他整条右臂,从肩膀到大臂的肉,整块整块地剜飞了。 扯碎了的肉块、砸烂了的骨头渣子,发黑的血,溅在榻榻米上。 “呃啊啊啊啊啊——!!” 冈崎嘴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疼,唯独痛觉,让这具身体的每一条神经都清清楚楚,不如说,比起活人的时候还要利。 右胳膊没了,肩膀那地方连著的一团肉,烂得没法看,就靠几丝皮勉强吊著。 “什……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冈崎连爬带滚,缩到神龕背后,酒气混著血腥的臭味直衝脑子,胃里一阵翻腾。 他往窗外看,那道青白色的光已经不见了,可谁知道它会不会在別处又亮起来。 会不会有第二箭。 身体在发抖,牙齿磕得咔咔响,停不下来。 “不、不会吧……怎么、怎么突然就——” 这时候,一个念头冷不丁从脑子里冒出来。 神罚。 头一遭在墓地里杀和尚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佛罚、天罚,都是假的——他那时候还笑过,刚才踏进神社的时候也是,雷呢,怎么一个也没劈下来? 可这算怎么回事。 这他妈明摆著是冲自己来的,自己的藏身处,被分毫不差地一箭钉死,这世上哪有能射出这种东西的人。 警察?自卫队?阴阳师? “神……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笑,说自己是神,神就躺在这儿,把功德箱踩在脚底下喝小酒,別的全是假的。 那是冒牌货说的昏话。 真的,另有其物。 疼和失血搅得脑子转不动了,冈崎趴在破了个洞的屋檐底下,仰头望著天,要是那东西再来一下,下一箭准得把头轰碎。 他拿仅剩的左胳膊撑著地面,像条虫似的往本殿后门口爬。 神龕背后,有个没人用的小侧门,听说是以前神社杂役搬扫帚用的,占了这神社之后,他倒是没忘这儿有条退路。 冈崎在拜殿地板上拖出一道黑乎乎的血印子,一头扎进那扇小门。 外头黑透了,月亮藏在云里,只听见风声,那道青白色的光,已经一丝也寻不见了。 “那群尸体,给我……不对,现在顾不上了——”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召来全城的行尸给自己当盾牌,可念头一转,马上压了下去,那箭知道自己藏在哪儿,堆上再多尸体,多半也没用,只怕连躲都来不及。 更要紧的是,眼下得先离开这儿。 冈崎顺著神社背后一处小缓坡,骨碌碌滚了下去。 眼前一阵阵发白。冷汗、黏糊糊的血,混在一处,浑身上下又湿又黏。 京都市里那超过十万的行尸,突然一齐断了指令,有的停住不动,有的还在徒劳地按最后一道命令,没头没脑地游荡著。 冈崎二郎撇下这全部景象,逃了。 一步,又一步,他在黑暗里越爬越远。 留下的,只有这间无名的破落小神社里,碎了一地的酒瓶渣,还有一片黑黏黏的血泊。 第20章 御神子 木村悠太和“特调”机动队的人守在八坂神社的本殿前,等著天亮。 他手里握著一瓶隨物资弄来的瓶装茶,盯著石阶下面,身后的院子里挤著超过三百个避难的平民。 直升机一趟一趟地把物资和人员运进来,八坂神社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面对尸群的前哨据点,田村从防弹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乾,拋给悠太。 “吃点吧,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动手。” 悠太道了声谢,撕开包装,嘴里全是乾粉的味道时,一名“特调”机动队队员突然喊了一声。 “动了。” 石阶下面,四条通对面,直到刚才都只是在院子外面来回游盪的尸群,一下子停住了脚。 粗粗一算丧尸的数量不下一百具,它们在同一瞬间,齐刷刷朝向了同一个方向,八坂神社的本殿。 “喂喂……” 田村把饼乾塞回去,重新握紧枪把。 下一瞬间,尸群像决了堤一样衝上石阶,刚才那种慢吞吞的步子像是假的一样,悠太甩掉水瓶,右手窜出火焰。 “来了!” “特调”机动队队员同时开火,被打烂膝盖的尸体滚下石阶,后面的尸群踩著倒下的同伴继续往上涌,数量实在太多了。 悠太甩出火球,几具尸体烧成黑团塌下去,可尸群的势头丝毫不减,怎么打都打不完,躲在院子角落里的避难者们的尖叫,一直黏在耳朵深处。 “操,怎么突然——”田村骂了一句。 悠太犹豫要不要直接衝上去,靠著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抵挡尸群,可不知道尸群的感染性会不会感染他。 『可恶,《炎拳》里的对敌手段要求太高了。』悠太想到。 尸体登上了石阶,眼看著就要涌进院子。 就在那时。 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风声,抬起头,一道青白色的光尾从视野边沿划过,光像一支箭,撕开夜色,直直扎进京都市內的某个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那支箭消失后,又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刚刚还在冲石阶的尸群,动作猛地停住了。 最前面的尸体还保持著伸手的姿势,后面的也都钉在原地,像有什么线绷断了似的。 “……停了?” 田村没放下枪口,咕噥了一句,悠太也没有熄掉右手的火焰,盯著看了三十秒,一分钟。 尸体们站在石阶上,一副不知该往哪儿走的样子,有些又摇摇晃晃转过身,回到四条通方向去了。 “怎么又停了,神社到底是不是安全地带。”一位“特调”机动队说了一句。 悠太熄灭拳上的火焰,重重吐了口气,看起来这些尸体又停下了那种有组织的冲阵。 他立刻向有马总监做了无线电匯报。 “尸群的行为变了,正在试图衝进神社的当口,上空飞来一道青白色的光,紧接著就安静下来了,现在好像只对靠近的人有反应。” “青白色的光吗,我这里也接到报告,说从伏见稻荷大社的方向有东西射出来。” 有马的声音里带著疲惫。 过了一会儿,一架uh-60从头顶飞过,往伏见稻荷大社的方向去了。 旋翼的轰鸣声远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避难者们的啜泣声。 —————————————— 几天过去。 失去动作的尸群,变成了一群杵在原地的障碍物,虽然活人靠近还是会扑上来,却只是三五只零散地反应,没有任何统一的行动。 自卫队和警视厅的联合小组把它们分成区块,一点点清扫。 京都府警的巡逻车用扩音器喊著“请不要靠近指定区域”,自卫队的装甲车慢吞吞跟在后面。 站著的尸体被排成一排,队员们用工具捣碎它们的四肢,作业进行得很平淡,没有像样的战斗,只是清点数目。 新闻节目开始使用“原因不明的集体歇斯底里”这种字眼,没过多久又换成了“趋於平稳”的说法。 准確死亡数字仍然没有公布,只有“失踪人数”每天在更新,而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这些数字真正的含义。 目前官方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位七十多岁的首相焦头烂额的应对舆论和反对派的衝击。 討作战大体结束的时候,有马崇史造访了伏见稻荷大社。 他在鸟居前下了黑色公务车,踩著石铺的路面往里走。 他穿著西装,身边只带了一名秘书官。 穿过千本鸟居的路上,朱红柱子之间到处散落著避难者留下的毛毯和空水瓶,显然还顾不上清理。 本殿前站著几名神官,有马递上名片,简单说明了来意。 “前些日子的事,我想亲口向贵社的御神子表达谢意,烦请通报。”有马总监的语气中带著崇敬。 中年宫司看了看名片,隨后便往本殿里面跑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时身后还跟著另一个人。 是樱井琉璃。 她穿著上白下红的巫女装束,头髮束在脑后,年纪大概二十上下,脸色不太好,眼底掛著淡淡的黑眼圈,大概是这几天还没缓过来。 丧尸事件之后,伏见稻荷大社的所有权被赠与了面前的这位巫女,最近也有不少岛国財权大拿来拜访她。 有马站在她面前,深深低下了头。 “我是警视总监有马崇史,前些日子,感谢御神子救了八坂神社等许多避难所。” 樱井琉璃微微歪了下头。 “是稻荷神大人的力量,我只是,借用了那份力量而已。” 声音很平淡,与其说是谦虚,不如说只是在陈述事实。 “稻荷神……吗。” “御神子您,果然是借到了神的力量啊。” 他的声音里,开始掺进一种不是官僚场面上的敬意,而是更原始的、近乎信仰的腔调,有马停了一拍,然后切入正题。 “其实,警视厅最近重建了一个部门。” 樱井沉默著等他说下去。 “正式名称是『特殊案件调查科』,通称『特调』,以足立区的特殊事件为开端,专门处理常规警力应付不了的事件。” “因此,想请御神子您,担任『特调』的顾问。” 樱井什么都没说,拒绝的理由,还是接受的理由,她心里都还没有。 有马继续说。 “当然,我们绝不会做出轻视信仰和神事的行为,我们警方,无论如何都有够不到的领域,如果有御神子您这样的人,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的话——” “我知道了。” 樱井很乾脆地应了下来。 大概,这也是稻荷神的指引吧,她决定这么想。 这不是凭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判断的事,再说,如果再次发生像这回一样的事情,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的话,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接受。” “非常感谢。” 有马深深地低下了头。 第21章 新闻发布会 “达成合作”后,有马总监回到了车上。 他在后座坐下,还没系安全带,秘书官就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 “总监,『特调』与御神子达成合作的消息已经传回东京,那边正准备举办新闻发布会。” 秘书官递出平板,画面上映出首相官邸前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看起来还在准备中,摄影师们正在架三脚架,工作人员在调整麦克风的位置。背后掛著写有“紧急记者会”的横幅。 “什么时候开始?” 有马问。 “马上就开始,正好赶上了。” 秘书官说著,把平板固定在后座的支架上。 有马抱起胳膊,看著画面。 过了一会儿,阁僚们依次登台,最后,七十多岁的首相出现了,西装穿得很整齐,脸色却不太好。 “今天,本届內阁有几件事要向国民报告。” 首相的声音有些沙哑。 “首先,关於上周以来京都府周边发生的集体歇斯底里事件,根据环境省的最终报告,已確定这不是某种传染病,也不是化学物质所致。” 记者们一齐开始做笔记。 首相顿了一拍。 “这是——超自然现象。” 会场里响起了嘈杂声。 好几位记者举起手,首相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迄今为止,政府对这些现象一直持谨慎立场,但是,事態已经不允许我们继续那样应对了。” 他原本略微低著的头抬起来,直视摄像机。 “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坐镇著眾多的神明,而现在,那些神明的庇佑,正在此地再次显现。” 会场后方传来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大概是有人站起来时碰倒了椅子。 “请各位过目。” 首相点了点头,身后的大屏幕上映出了影像。 足立区那个夜晚的影像。 画质不太好,是手机拍摄的,抖得很厉害,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 街灯下,一个蓝色皮肤的巨汉正举起一辆轻型汽车,鸟居上方,一个女人的影子跳跃著,公园里,巨大的骷髏在行走。 会场冻结了。 影像切换,接下来是京都的,这次大概是警视厅的专业设备拍摄的,石阶下方,无数身上带伤的人影爬了过来。 影像继续切换。 这次是从直升机上拍摄的俯瞰影像。京都的街道尽收眼底,鸭川附近看起来像是挤满了人群, 不,那不是人群——全都是那些“死者”。 会场的空气变得沉重。 下一段影像播放时,好几位记者倒吸了一口气。 八坂神社的石阶。 无数的尸群如波浪般涌来,对面站著一个少年,右手迸发出橙白色的火焰,火球扎进尸群,升起的火柱將尸体焚灭。 是木村悠太。 “这是特殊案件调查科——通称『特调』。” 首相的声音像旁白一样叠加上去。 “作为警视厅的正式部门,是为应对这些超常事象而设立的。” 影像中,是全副武装的“特调”机动科,最后集中在领头的木村悠太身上,他的那张脸很年轻,谁都看得出,他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特调』已经在足立区、京都府的事案中取得了实绩。” 首相的声音依然平淡。 “此外,自今日起,京都伏见稻荷大社的御神子也已同意担任特调的顾问。” 画面上映出一个穿白色巫女装束的女性,是樱井琉璃。 她没有直视镜头,微微低著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的表情。 隨后,就是自伏见稻荷大社射出的一箭。 这部分应该是官方自己ps的,大概在有马总监邀请樱井琉璃前就准备好了。 会场的嘈杂声再次变大。 首相举手示意安静。 “政府將这些事象定位於国家层面的安全保障问题,同时,正式承认这个国家確实存在超自然现象和超自然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对著摄像机深深低下头。 “迄今为止,给国民各位带来了担忧和麻烦,深表歉意。” 保持那个姿势约十秒钟。 抬起头后,语调略微提高。 “还有一件事要通知各位。” 记者们屏住呼吸。 “现在,拥有超凡能力的人士,或者有这种可能性的人士,如果尚未与官方取得联繫,请拨打这个號码。” 屏幕上显示出电话號码和邮箱地址,还写著將设立呼叫中心。 “我们准备了优厚的待遇,为了这个国家,请借给我们力量。” 一个记者站起来提问。 “特调的队长,就只有那个少年吗?还有其他能力者吗?” 首相回答。 “目前隶属於特调的能力者,主要是木村悠太队长和今天起就任顾问的樱井琉璃女士。不过,其他候选人已经在接触中。” “那种能力,可以通过训练获得吗?” “现阶段,详细情况不便公开。” 首相的回答是照著准备好的稿子念的。 “但是,这个国家的確存在著超自然现象和神明的庇佑,这一点,我可以向各位保证。” 会见结束了。 画面中,首相鞠了一躬,阁僚们一齐站起来,记者们一齐提高声音提问,首相没有理会,离开了讲台。 有马轻轻吐了口气。 “你怎么看?” 他问秘书官。 秘书官稍微想了想,答道。 “这样一来,表面上的动向就全部掌握在那边手里了。” “正是这样。” 有马点了点头。 旧特调的信息被隱去了,只强调了新特调的功绩。 木村悠太和樱井琉璃的影像也都是剪辑过的,只展示想给人看的东西,藏起不想给人看的。 手法很熟练。 是谁想到的,不难想像。 “回去吧。” 有马这时才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 车窗外面,伏见稻荷的朱红鸟居在夕阳下红得像在燃烧。 有马说著,深深靠在座椅里。 新闻发布会结束不久,新闻网站的头条全是关於本次新闻发布会的报导,每个標题都排列著吸引眼球的词句。 “政府正式承认超常现象” “何为『特调』——详解警视厅新设部门” 评论区也很热闹。 “果然有超能力者啊” “我还以为是特摄,居然是真的” “那个火球不是cg吗?” “没去京都太好了” “我可能也是能力者,试著联繫一下吧” 此时,京都丧尸事件的罪魁祸首正在狼狈逃窜,没时间观看这些信息。 第22章 治疗 “特调”搬进了新楼,毕竟组织被正式承认了,占著警视厅本部也不好,就在警视厅旁买了一栋新的,设备也是最新的。 下午,有马总监亲自邀请京都的樱井琉璃过来。 “想让您用一下『传法天尊』的召唤仪式。” “什么仪式,还有,我吗?” “这是一个向某一存在祈求修行法门的仪式,木村队长已经成功完成了那个仪式,判断您也有可能性。” 有马淡淡地说。 “不过,不会强迫您,尊重您本人的意思。” 琉璃想了一会儿。 “我试试。” 在回答完,过了两小时之后,她站在了实验室里。 地点还是练马区地下的试验场。 防弹玻璃对面,是有马和史密斯专员,以及几个工作人员。 琉璃独自站在实验室里。 面前的托盘上,摆著供品,米、酒、线香,以及黄符。 她重复了和木村同样的步骤。 把稻束放在托盘中央,把酒倒进杯子,把三支线香插进香炉,点燃黄符,看著灰落在脚边。 ……什么也没发生,一开始她这么想。 紧接著天花板上,有什么发著光的东西降了下来。 白色的鹤,没有徵召的出现。 鹤的喙上,叼著一卷小捲轴。 琉璃伸出双手,鹤伸长脖子,把捲轴落在她手里。 《青竹擎天功》 像竹子一样柔韧而坚强,身处逆境也不折断,拥有节节生长,木德之中,特別专注於“成长”和“持续”的修行法门。 可对已经拥有《仓稻魂命祭法》的樱井琉璃来说,这是不需要的东西。 仪式结束,经过商討那捲轴最终被收进了“特调”的资料库。 在场的人员得出一个结论:只有拥有异能,或者说“气”的人才能召唤传法天尊。 结束之后,史密斯专员立刻凑过来。 “亲爱的樱井琉璃小姐。” “史密斯先生,怎么了?” 隨后就是史密斯专员邀请她去治疗一位特殊的病人。 —————————— 几天后,东京,千代田区某大医院。 最上层特別病房的走廊安静得出奇,要知道,哪怕再安静的医院总会有点声音,护士的脚步声、推病歷车的轮子声和仪器的响声总不会断。 病房前站著两个穿西装的大汉,像钉在那里一样,耳边戴著耳机,领口別著麦克风。 病房里的空气更加凝重。 床上躺著一个老人,戴著氧气面罩,全身布满了各种线,监护仪的绿色波形虚弱无力,隨时停止都不奇怪。 老人名叫沃尔特·布坎南,是长期把持美利坚军工复合体的其中一號人物,血脉可以追述到十三州时期。 表面上是的身份退役军人,担任几个財团的股东,可以说是美利坚內maga派最为痛恨的“深层政府”之一。 他年龄已经超九十了,现在还面临脑梗塞和心衰的威胁,美利坚的顶级医疗团的判断是“无能为力”。 床边站著的是他的儿子,大概六十多岁,道格拉斯·布坎南,和父亲不同,他体格结实,眼神中总有著焦躁和恼怒。 而床的另一侧。 穿著白大褂的医生们身前,站著一位巫女。 樱井琉璃。 她穿著和平时一样的装束。上白下红的巫女装束,头髮照旧束在脑后。 “可以开始了吗。” 琉璃的声音很平静。 史密斯专员看向道格拉斯,道格拉斯犹豫了一瞬,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请吧,小姐。” 史密斯翻译道。 樱井琉璃静静地在床边的圆椅上坐下,然后双手叠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医生们从监护仪旁退开一步,护士们屏住呼吸站在墙边,史密斯和道格拉斯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呼吸的节奏。 樱井琉璃缓缓吐出一口气。 【井木】主生发、净化、养育,象徵不竭的生命之力,有井边之木的意象。 《仓稻魂命祭法》作为【井木】功法,里面自然有治疗相关的法术。 她体內,法力开始静静流淌。 她举起双手,掌心漏出极其淡薄的、青白色的光。 那是春日晨雾般的、或者说是树影斑驳般的、確实在那里却抓不住的、虚幻的光。 光渗进老人的身体。 监护仪的波形,微微地、振幅变大了。 “……!” 一名医生忍不住想发出声音,但马上捂住了嘴。 樱井琉璃闭著眼睛,调整著掌心的光,不强不弱,就像给快枯死的树苗浇水一样,一滴又一滴,仔细地、慎重地。 木德之力擅长“滋养”。 【井木】的生发、净化、养育的象徵,对即將腐朽的老年肉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发挥著作用。 对脑中堵塞的血管,虽然不能完全打通,却可以稍稍推开一些;对衰老的心肌细胞,再次注入微弱的生机。 当然,不可能治癒。 现在的樱井琉璃没有那种力量,这不是治疗,只不过是一种“延命措施”。 即便如此,也许能把剩下几天的命延长到几周、甚至几个月。 大约过了十分钟吧。 樱井琉璃缓缓鬆开了手,掌心的光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结束了。” 就在这时。 床上,老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道格拉斯探出身子。 “父亲?” 声音嘶哑。 老人的眼皮慢慢、微微颤抖了几次后,终於睁开了。 焦点没有对上。是望著天花板的萤光灯,还是更远的什么东西。 “……这里是……” 声音像蚊子叫一样细、一样沙哑。但確实成了语言。 “父亲!” 道格拉斯衝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他脸上浮现著仿佛目睹了奇蹟般的惊愕,以及。 那一瞬间,如果樱井琉璃没有看漏的话。 道格拉斯脸上掠过的一丝微妙的“动摇”。 他的脸色,也明显地“发青”了。 对,脸色变差了,就在他的父亲恢復意识的那个瞬间。 史密斯专员也似乎注意到了,他迅速瞥了一眼道格拉斯的表情,立刻移开了视线。 “樱井琉璃小姐……” 史密斯靠近璃,压低声音。 “之后,如果还有这样的病人,还能继续拜託你吗?” “看情况,不要耽误真正需要的人。” 樱井琉璃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比起疲惫,她更多感到这个房间的空气让人不舒服。 “今天就到这里了。” “明白了,我派人送你。” “不用了。” 樱井琉璃轻轻低下头,离开了病房。 走在走廊上,她轻轻吐了口气。 施术成功,当然让她高兴,能帮上別人的忙,仅此一点,来这里的意义就有了。 第23章 研究成果 送走樱井琉璃后,史密斯回到了病房外,向自己的隨从小声询问。 “拍到了吗?” “嗯,录下来了。” 隨从展示了自己的纽扣,上面是经典的微型摄像头。 史密斯点了点头。 “很好,这可关乎到我们未来的经费,將来不止总统,议会山也得给我们乖乖送钱。” 美利坚首都特区与这里的时差是十三个小时,史密斯回到横须贺基地时,当地已过晚上十一点。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操作加密通信设备。 屏幕上出现了在国旗和白墙背景前的一个男人,他原本金黄的头髮变得全白,脸上的皮肤鬆弛,和他上一个任期相比,这位大统领呈现十足的老態。 “史密斯,那件事怎么样了?” “有结果了。” 史密斯把拍摄的视频发了过去。 大统领默默看完,当看到老人在治疗法术的影响下情况好转,他的眉头猛地挑了一下。 “真的?” “是的,我在现场確认过了,沃尔特·布坎南恢復了意识,据现场的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至少还能再撑几个月。” 大统领沉思了一会儿。 “布坎南怎么说?” “还没直接联繫,不过,那个人是个很老派的人,再加上他在政治上一直以中立示人,想必他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那就最好不过了。” 大统领的声音里,既有疲惫,也夹杂著些许热度。 “沃尔特·布坎南病情的好转,似乎不是他继承人想要看到的。”史密斯专员补充到。 “不用担心,他没有老布坎南的威望,你需要做的,是配合我们在岛国的部队盯紧岛国,最好能拿到属於我们的超凡力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明白,我会继续处理。” 通信断了。 史密斯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小瓶威士忌,一口气灌了一半,酒精在舌头上散开,喉咙深处热了起来。 这样一来,下一笔预算也能通融了。 ———————————— 第二天早上,史密斯几乎是挣扎著起了床,或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脑袋昏昏沉沉的。 往办公室走的走廊上,副官小跑著过来。 “卡尔教授说有一部分成果了,现在他在底下实验场等著您。” “知道了,给我拿杯咖啡来。这帮搞研究的,昼夜顛倒,什么时候猝死都不奇怪。” 电梯往下降,铁锈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的空气,越往下越浓。 推开实验场的门,里面有两男一女正在设备前討论著什么。 领头的是一个典型的美利坚精英阶级老白男,戴著厚厚的眼镜,他就是卡尔·贝內特教授,旁边的是他的助手。 “哟,辛苦辛苦,各位都是本土的人才,辛苦你们大老远跑来。” 史密斯伸出手,但贝內特教授没有理会,而是递过来一沓文件。 “没时间了,先看看这个。” 史密斯接过文件,扫了一遍,头几页是京都事件相关的数据,血液样本分析结果、现场环境测量值、行尸的组织切片显微照片。 “想办法让普通人获得超能力的研究,有进展吗?” “几乎没有。” 贝內特教授的助手將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史密斯,语气平淡地说。 “將一號素体的血液中提取的各种物质给实验对象试了,没有任何变化。” 美利坚將木村悠太定为拥有超凡力量的一號素体。 “那为什么叫我过来?” 史密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 “因为別的有成果了。” 贝內特教授插了进来。 “京都的那些……尸体,检测出了一种意料之外的物质。” 他翻开文件中间的一页,上面並列著元素分析结果的图表和电子显微镜照片。 “这种物质,在性质上接近普通的碳酸钙,在那些丧尸的黏膜部分浓度特別高。” “黏膜?” “对,口腔、鼻腔、眼球结膜等等,那些尸体通过咬人传播感染,就是因为这种物质大量存在於唾液中。” 史密斯从文件上抬起头。 “也就是说,有传染性?” “不,这一点我们最初也担心过,但在这种物质的,呃,宿主,也就是提取这样物质对应的尸体彻底死去后,这些物质就失去了传染性。” “这种物质的作用有两个,一是那些尸体脑死亡的情况下维持其部分器官继续工作,二是可以暂时性提高那些尸体的肌肉组织出力。” “准確地说,给生物体注射后,被注射对象的肌肉出力会大幅提升,不过持续时间最多十几分钟,之后会迅速代谢,从体內消失。” 史密斯深深靠进椅背。 “那有什么用?” 贝內特教授接过话茬。 “有用所以才叫您来,专员先生。”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 “我们成功精炼了这种物质,並將其稳定成了注射药剂,目前,动物实验中肌肉出力平均提高了三到五倍,副作用……目前只有轻度噁心和注射后的暂时性无力感,当然,不排除会有肌肉拉断骨骼、拉伤內臟的情况。” “除此之外,我们还设想这种物质可以製作一种强效的急救药剂,不过需要你审批。” “人体实验呢?” “还没做。” 贝內特教授淡淡地说。 “能给我们准备实验对象吗?志愿者就行。” “本土的流浪汉要多少有多少,运过来要点时间罢了。” “具体样本已经在手上了吗?”史密斯专员问道。 “是的,带了一些过来。” 贝內特教授打开一个小型保温箱。里面並排放著三支厚玻璃安瓿,里面的液体无色透明,和普通注射剂没什么区別。 “如果想確认效果,现在就可以——” “不,还不到时候。” 史密斯把保温箱的盖子合上了。 “先实验吧,不要在这里,练马区的实验基地就不错,蠢货的故事好莱坞演的够多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所有数据都匯总到我这里,还有,这种药的存在,只限现在这个房间里的四个人知道,谁都別泄露。” 贝內特教授和助手们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对了,你们给这个药剂取名字了吗?不如就叫他『赫拉克勒斯』。” 第24章 练气中期 夜晚 千代田区“特调”新楼,地下训练室空荡荡的,只有木村悠太一人,对著墙壁挥著拳头。 做了隔音处理的混凝土墙壁上,刻满了无数的焦痕和裂纹,悠太的拳头上,断断续续地散落著橙色的火星。 他张开右手,再次握紧,將丹田里积存的“气”集中到掌心。 《炎拳》的修行,远不如预期,木村悠太感觉自己吸取“气”的效率非常低。 “可恶。” 他鬆开拳头,蹲在原地,头上的汗水落在地板上。 京都的实战中,自己发挥的太差了,那只不过是个“火球”罢了,面对杀死田边他们的天狗,那种东西不可能有用。 復仇。 这个词每次从脑海闪过,悠太的胸口深处就会阵阵发紧。 田边智明、佐伯优子、石川哲也。 他们化为灰烬的那个瞬间,悠太反覆回想著,如果自己没有先衝出去的话。如果哪怕早一秒回去的话。 悠太站起来,再次摆好架势。 他不知道,这份愤怒和復仇,正契合【觜火】的“飘摇”之性。 ———————————— 同一时刻,京都,伏见稻荷大社。 樱井琉璃在主殿后面的自己房间里,端坐在榻榻米上。 四周没有灯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將她的白色小袖隱约照出轮廓。 大概是白天的治疗耗了太多精力吧,全身的力气都快散尽了。 初生的【井木】法力在她体內连细嫩的叶片都算不上。 她想帮助眼前受苦的人,这份力量可以帮助他们,所以这份力量越强越好。 为了帮助別人,必须更多修行,必须让法力更浑厚、更可靠。 她开始盘腿修炼,默念法诀。 —————————————————— 京都以东,滋贺县交界附近的深山里。 冈崎二郎藏身於一个废弃村落的一栋房子里。 右肩往下的部分,还是没长出来,那支青白色的箭把它带走了,肩膀的断面发黑,摸上去冰凉,就像长年埋在地下的死尸一样的质感。 他以及知道对自己出手的是谁了。 失败没事,逃跑,躲藏,下次偷偷摸摸地收集尸体,大不了下次尊敬神佛,再爬上来就行了。 “下次找个更偏的地方干,不被发现,慢慢来。” 冈崎在昏暗的室內,摸著自己发黑的右肩断面,开始运转《葬经》。 —————————————— 今照宇的生活节奏,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在旁人看来他只是个无所事事整天待在家的閒人。 他的房间很暗,遮光窗帘的缝隙里,只有街灯的光细细地透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浅浅的线。 今照宇调整著呼吸,默念法诀。 吸气,吐气,每一次都把意识往身体深处沉下去,丹田中【鬼金】的法力,像黏稠的泥巴一样,一动也不动。 迟钝,一切都迟钝得要命,不管將抓取灵气的范围扩展的多大,周围的灵气都纹丝不动,想要吸进去,却像被一层厚橡胶膜挡住了一样,什么都进不来。 这跟在耗尽了氧气的深海潜水服里,拼命想吸气的感觉差不多。 越是挣扎,胸口就越堵,像是要被什么东西压扁似的,这种憋闷感一直持续著。 可现在不一样了,灵氛有了微小的变化。 今照宇轻轻睁开了眼睛,他探寻著房间里的气息,在灵气的底层,有什么在动,生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流动的东西。 “看来,生死才是影响灵气的重要办法。”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京都那场骚动,在那座城市直接或间接造成了至少三十万人的伤亡。 在前世,凡人的伤亡也是重要的资粮,最普遍的一种应用就是用於摇落洞天。 洞天,是同金性紧密相连,由金丹真君亲自开拓,悬於太虚的异空间,通常不会对现世开放,即使金丹真君死了,洞天一般也不会有事。 可这些洞天也舍被影响,一般是別的上修驱使下修、凡人,让他们彼此爭斗,用他们的行为和死亡去影响洞天。 比如木德洞天,可以让下修和凡人相互战爭,以战爭的金德刀兵之气来剪落木德洞天。 京都发生的【女土】行尸骚动,其死伤让当地的灵氛大大偏向了土德。 木村悠太和樱井琉璃从京都移动到了东京,两个修士的移动,引发了灵氛的变化。 那变化像种子一样,被运到了东京,让东京的灵氛生出了微弱的流动,而且,它还略微偏向了土德。 今照宇闭著眼睛,追寻著那股细微的流动。 放在前世,这种变化会让人笑话,小得实在可怜,就像把指尖凑近蜡烛火焰,再差一点点就要碰到却没碰到,是那种距离下才能感受到的热度。 土为金母,土德的灵氛,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对金德修士有利。 丹田深处,一直埋在泥浆里的【鬼金】法力,微微地动了动身子,就像长久淤积不动的东西,终於稍稍挪到了一个带点水气的地方。 就是现在。 今照宇默运法诀,像鱼得到了水一样,丹田开始吸进周围的灵气。 稍微变得活跃了一点的灵气,缓慢地流过他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十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 今照宇的身体內部,轻轻“啪”地响了一声,像气球破了,又像干树枝折断,非常微小的声音。 伴隨著这声响,丹田里法力的质地变了。 练气中期。 这个世界的修士,迈上了一个虽小却確实的台阶。 今照宇睁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呼。” 在床铺上盘腿坐著,他確认著流入丹田的法力触感,即便到了练气中期,这个世界的灵气依旧沉重。不过,一旦生出了流动,就多少变得容易驱动一些了。 “不过,人类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 他抬头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死得太多,不见得对灵氛变化有利,还是培养修士的长线生意更好。” 增加修士,让灵气动起来,摇晃整个世界的灵氛,这就是他现在的筑城自身道途的手段。 这个世界的修士,已经有了【觜火】的木村悠太,【井木】的樱井琉璃,【女土】的冈崎二郎。 如果不考虑数值极高的阴阳,单看五行的话,火德、木德、土德已经凑齐了,再加上今照宇自己的【鬼金】,只差一个水德,就五行兼备了。 “水德啊。” 今照宇伸出手,从床边的纸箱里隨机取出一粒小小的含有真炁的丸药。 水德,是【箕水】、【壁水】、【参水】、【軫水】。 他把意识集中到真灵中的一点金性上。金性勾连著命数,用它来找出合適的人。 然后【毕月】的金性,暂时盖过【鬼金】法力,只用金性之力发动神通。 【假亦真】 眼前的空间微微摇晃,一只白鹤现出了身形,是用灵力塑造出来的,虚幻的鹤。 鹤用喙从他指尖接过丸药,轻轻展开翅膀,无声地消失在了窗外。 第25章 邪教迫害 对岛国人来说,深山里的村落总是令人恐惧的,这在很多的岛国文化作品都有体现。 青森县下北半岛,深山里的村落。 村落尽头那座由古寺改建的“现世佛教会”里,佐藤清信正在招待当地町公所的课长。 榻榻米房间里摆著对岛国人来说十分丰盛的菜式,佐藤满脸堆笑地举杯,手背上水纹状的刺青若隱若现。 “课长,这次土地手续又麻烦您了,愿现世佛大人保佑课长和您的家人。” 对面坐著的五十多岁课长敷衍地点点头,自顾自喝著酒。 “佐藤啊,话是这么说,可最近町里收到不少投诉,说有年轻人拋家舍业入教,还有老人把积蓄全捐光了。” 佐藤的笑容一丝未变,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 “这都是现世佛大人的指引啊,捨弃俗世的烦恼,回归神的怀抱,那些家长只是还没理解罢了,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 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邪教。 “你能这么说就好,但別搞出太大动静,闹得太大的话,大人物们会很头疼的。” “您放心,绝不会给课长添麻烦。” 说著,佐藤从桌下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课长接过信封,脸上的肌肉明显鬆弛下来。 “行吧,既然是这样,这次土地买卖的事,我会儘量帮你把手续办下来。” “太感谢您了,真的感激不尽。” 佐藤深深低下头的瞬间,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穿黑色法袍的年轻信徒拉开一点纸门,朝佐藤使了个眼色。 “教主大人,前面有点事……” 佐藤面不改色,转头对课长笑道: “不好意思,有点信徒的私事要处理,马上就回来,您慢用。” 课长点点头,夹了一块干鮭鱼放进嘴里,佐藤起身走出纸门。 一到走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压低声音问信徒: “怎么了?” “前院,田中女士的父亲在闹事,非要把田中女士带走,拦不住。” 佐藤眉头微挑。 “田中美咲?那个下个月要做现世佛新娘的姑娘?她没理由回俗世。” “可他父亲闹得太凶了。” “赶他走,反正附近的村民都是我们的人,他不敢硬来。” 佐藤淡淡地说,背著手望向窗外。 “別弄出太大动静,町公所的人还在里面,完事了来跟我匯报。” “是,教主大人。” 信徒鞠了一躬,快步往前院跑去,佐藤目送他的背影,理了理衣服褶皱,转身走回房间。 “不好意思,一点小麻烦。” “是吗,办教会也不容易啊。” 课长毫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佐藤重新掛上笑容,再次举杯。 前院里,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拽著年轻女人的胳膊往外拉。 男人穿著皱巴巴的西装,额头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喊: “美咲!跟我回家!待在这种地方干什么!你妈每天晚上都在哭啊!” 女人二十岁出头,瘦骨嶙峋,穿著一身白裙,头髮在脑后紧紧束起,脸上毫无血色,她拼命想甩开父亲的手,指甲都抠进了男人的肉里。 “放开我!爸,我已经是现世佛大人的人了!俗世的事我早就忘了!” “现世佛大人的人?他们骗光了你的积蓄,晚上就让你陪那个教主睡觉!我说的话你怎么就听不懂!” 男人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周围围了一圈穿黑法袍的信徒。 “爸,別说这么骯脏的话!现世佛大人救我脱离了苦海!只要待在这里,死后就能得到永恆的幸福!” “幸福?自从你来了这里,我们家变成什么样了?卖了祖上留下来的田地,抵押了房子,你妈胃疼得厉害都不敢去看医生!这就是你说的幸福?” 男人用力把美咲往自己这边拉,美咲尖叫著,双脚死死蹬著地面反抗。 “放开我!谁来救救我!现世佛大人,救救我!” 这时,一个壮实的信徒走到男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叔,这里是教会的地盘,请你不要擅自闯入闹事。” 男人猛地回头,愤怒地挥起拳头。 “滚蛋!你们这群骗子!把我女儿还给我!” 信徒侧身躲开,与此同时,另一个信徒从背后狠狠推了男人一把。 男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撞在石阶的稜角上。 一声闷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黑色的血从他头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灰色的石阶。 美咲鬆开被抓住的手,慌忙后退,信徒们也纷纷退后,盯著地上的尸体。 一个信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手指按在男人的颈动脉上,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死了。”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杉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美咲起初脸色惨白,可没过多久,脸上竟泛起了光彩,她双手合十,抬头望向天空。 “啊,是现世佛大人,现世佛大人惩罚了恶人,碍事的人终於没了,太好了。” 信徒们面面相覷。 “怎么办?要跟教主匯报吗?” “当然要,可这尸体怎么处理?要是被警察知道就完了。” 美咲立刻接口: “扔到后山的山谷去,最近的岛国熊特別多,对吧?熊袭击人的事件也常有,而且熊会把尸体吃光,什么都不会剩下。” 信徒们又对视一眼,有人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个山谷没人去,一晚上就没痕跡了,被人发现就说是熊乾的。” “那就赶紧搬,別等教主生气。” 两个信徒架起男人的尸体,拖著往后门走,美咲跟在后面,依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谢谢现世佛大人,这样我就能永远陪在您身边了。” 后院停车场停著一辆破旧的轻型卡车,尸体被扔到了货厢上,盖上蓝色防水布,两个信徒坐进驾驶座。 “美咲,你在这儿等著,我们半小时就回来。” “好,路上小心,现世佛大人会保佑你们的。” 卡车引擎轰鸣著,沿著山路往上开去,美咲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在树林里,还保持著合十的姿势。 沿著山路开了半小时,卡车停在了人跡罕至的山谷。 两个信徒把尸体从货厢上搬下来,这里树木茂密,地上积著厚厚的去年的落叶,只有远处溪水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就这儿吧,去年那个猎人就是在这被熊攻击的。” “行,赶紧扔了回去,天黑了熊真的会出来。” 两人把尸体往山谷斜坡上一推,尸体咕嚕嚕滚下去,消失在茂密的森林里。 “好了,走吧。” 信徒们匆匆跳上卡车,发动引擎下山,车声渐渐远去,山谷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一会儿。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空中缓缓飘落。 是鹤。 它展开翅膀,在山谷上空慢慢盘旋,嘴里叼著一颗带著雨水气息的圆丸。 这是今照宇派来送水德丹药的鹤。 鹤缓缓降落,停在一棵树的上方。 那里躺著刚才被扔下的男人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头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把落叶染成了深黑色。 鹤歪了歪头。 命数指引这个男人,正是拥有【参水】命格的水德修士种子,是今照宇循著命数找到的、凑齐五行的最后一人。 鹤歪著头看向尸体,似乎在思考。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低沉的咆哮,一个巨大的棕色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熊。 它抽动著鼻子,循著血腥味而来,熊慢慢靠近尸体,用鼻子拱了拱,確认没有危险后,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尸体的胳膊。 撕裂肉体的钝响,在寂静的山谷里迴荡。 鹤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第26章 熊 鹤在那里停留了一会,一直俯视著熊把尸体啃食的过程。 不久,熊似乎满足了,摇晃著身体消失在了森林中,尸体只剩下悽惨的残骸,黑血浸染在落叶上。 —————————— 东京,足立区。 今照宇在床上轻轻咂了下舌。 “死了?” 透过鹤看到的景象,確实显示著拥有【参水】命格的男人已经死了,连尸体都被熊啃了。 今照宇沉思了片刻。 好不容易循著命数找到的水德种子,难道只能重新找了吗。 就在这时,鹤的视野里映出的光景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熊。 刚才还在啃食尸体的熊,还在那附近徘徊,昏暗的森林里只隱约浮出它那巨大躯体的轮廓。 今照宇盯著那头熊看了一会儿。 不如,尝试一下试试弄只妖。 前世的修仙界里,获得了智慧,可以吸收灵气为己用的兽类就是妖。 作为天生地养的妖,它们在获得智慧前后多是无意识的修古法,获得智慧后就会尝试吞服真炁修炼新法,修炼到极致者,最终也会寻求金性。 在今照宇前世的记忆中,有踏入金丹的妖族大圣的身姿,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火光冲天。 因为灵氛不动,此方世界大概是不存在妖的,兽类想要吸收灵气化妖都难上加难。 不能吸收灵气就不能以古法觉醒智慧,也就无法谋划吞服真炁以修炼新法。 那如果,直接让兽类吞服真炁呢? 今照宇再次透过鹤观察那头熊。 熊还没有离开尸体旁边,静静地迴荡在山谷中,掐指一算,这只熊倒有雷霆气息。 【参水】,主调节、官非、劫夺,有天上之水的意象。 天上之水,为云、为雨、为雪、为雹,在上古之时【参水】曾吞食【雷霆】果位,使【参水】可引动雷霆。 今照宇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他从床上下来,站到窗边,遮光窗帘的缝隙里,街灯的光细细地透进来。 【毕月】的金性拔擢【鬼金】的法力,仅凭金性的力量,以练气中期的身位施展神通。 【金刀讖】 【鬼金】有祭祀鬼神之能,以古法帮那只熊灵气入体让其觉醒智慧並不现实,考虑到此世无阴司掌管往生之权,今照宇有了別的想法。 ———————————— 青森县下北半岛,山中。 山谷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乌云密布,几乎看不到月光和星光,只有风吹过杉树林的声音,不时传来。 熊还在那里。 吃剩的尸体残骸,它舔了又舔,用舌头抚过骨头的表面,像是在品味。 对於岛国北方的熊来说,这种食物最近越来越容易捕食了。 就在这时,一只鹤无声地飘落下来。 在这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昏暗之中,只有那白色朦朧地浮著。 熊抬起头。 是个小猎物,应该能一口解决,它那贫瘠的大脑这么想。 可是,那只鸟身上闻不到猎物的气味,仿佛没有实体一般,只有白色的轮廓浮在那里。 熊低吼了一声,发出了低沉的,警告的声音。 鹤不动。 熊又吼了一声,用前爪刨了刨地面,是在威嚇。 不久,鹤缓缓伸出脖子,把喙上夹著的东西,丟在了地上。 是一颗小小的、黑色的、像粒状的东西,滚落在落叶上。 远在东京的今照宇勾连命数,暂时蒙去熊的心智。 熊盯著那丸药看了一会儿,又闻了闻,然后缓缓地用舌头舔了起来。 丸药进了熊的嘴里。 不久,熊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下面像有什么在蠕动,肌肉不规则地收缩著。 熊的嘴里漏出了声音,与其说是低吼,不如说是痛苦的呻吟。 熊吃掉的那个男人的尸体,暂时涉去了残骸中的命数。 今照宇要做的,是將熊身上的命数激活,让现成的智慧点醒这只熊。 拥有【参水】命格的男人活著时刻印下的记忆,虽然不完全,但以碎片形式残留著。 今照宇通过【金刀讖】,口出讖纬,让那碎片与熊的意识融合。 “讖曰: 尔因尔业,冥冥已种。 托彼玄羆,续尔旧梦。 皮毛易主,宿轮还动。 命数未绝,毛血与共。” 山中。 熊痛苦地挣扎著。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溢出来,本不该在自己体內的东西,接二连三地涌进脑袋。 从未见过的光景。 人形的东西,有很多。 语言、疼痛、恐惧 熊在原地暴动起来,身体砸向地面,枯叶飞扬,一棵粗壮的杉树被熊撞得剧烈摇晃。 难受。 吵死了。 脑袋里,装满了不认识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熊的暴动方式,渐渐有了变化。 他看自己的手脚,看自己的爪子。 开始把自己的身体,作为自己的东西来认识。 熊平静了下来。 脑袋里的噪音,稍微退去了一些,並没有完全消失。 断片的记忆仍然残留著,人的语言,人的脸,人的生活。 不过,那些都是“不是自己的什么东西”的东西。 自己是熊。 自己,是……田中,不,自己是,熊。 在森林里出生,在森林里长大,跟在母熊后面走,学会了抓鱼,拥有了自己的领地。 有很多新的记忆也正在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知道人吃过的东西,知道人用过的道具的名字,知道人害怕什么、珍视什么。 熊站了起来,用两条后腿。 在无意识的调整之中,开始接近人的姿態。 它转过头,再次俯视自己的身体。毛茸茸的躯干,稍微离开地面的脚尖。 山谷中,响起了低沉的咆哮。 “啊……” 声音出来了,完全不是人的语言,只是接近咆哮的声音的连续。 但是,在那喉咙深处,有什么正在成形,熊感觉到了。 “啊……う……” 还成不了词。 不过,总有一天会成形的,熊有那样的预感。 他心里突然生出了某个目的,不是为了找食物,也不是为了扩大领地。 人。 自己吃掉的猎物的记忆中,有很多人,那些人生活的地方,使用的工具,交换的语言。 熊想去那个地方看看,他要,杀! 他再次扬起咆哮,声音响彻山谷,鸟儿们一齐飞了起来。 那声音,是宣告这个世界的妖诞生的,第一声咆哮。 第27章 屠杀 夜深了。 山间村落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现世佛教会的本堂透出微弱的灯光。 佐藤清信独自坐在榻榻米上,小口小口地啜著酒壶里剩下的酒。 町公所的课长早就走了,那厚厚的信封似乎效果不错,接下来的土地手续应该能顺利推进。 在这种情况下,佐藤清信就会为自己年轻时的操作沾沾自喜。 当村长才几个钱啊,利用村子里的奇异习俗和信仰发展邪教才是正道。 村子里的钱骗够了就骗外人的,在外宣传的时候小心一点,把那些社会关係简单的人哄骗到村子里,到时候想拿多少钱就拿多少钱。 村子里的信徒还因为这个过程中,从自己指缝流出的一点点钱財更加虔诚了。 而且又不是规模很大的邪教,不会出现有人刺杀的情况。 “教主大人。” 纸门外面传来声音,打断了他的自娱自乐。 “进来。” 佐藤没放下酒杯,说道。 纸门拉开,两个穿黑色法袍的年轻信徒跪著进来,是白天在前院应对的那两个人。 “那件事处理好了。”其中一个说。 “扔到山谷里了,那边有熊,就算被发现也能当作熊乾的。”另一个接著道。 近年来,岛国的熊袭击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田中美咲也很平静,不如说,她一脸清爽,说是『现世佛大人保佑』。” 佐藤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放在榻榻米上。 “有外人看到吗?或者类似的情况。” “没有,村里的人都各自回去了,课长到最后也没察觉。” “没被课长知道就好。”佐藤轻轻摆了摆手,“不然他肯定要再坑一笔。” “別放在心上,那种事偶尔会有,死的那傢伙不好,想把女儿从这里带走,现世佛大人不可能饶了他。” “是。” 两人低下头。 佐藤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村里的灯火几乎都灭了。 “比起那个,美咲明天的准备要让她做好,现世佛大人的新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遵命。” “还有,新入教的外来信徒们的供养金,都確认好了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明天整理好帐簿交给教主大人。” “嗯。” 佐藤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买卖不坏,不用交税,没人碍事,警察也好町公所也好,塞了钱就会闭嘴。 適当糊弄,適当炫耀,適当威胁,別人的钱要多少都能弄到手。 更重要的是—— “美咲今晚叫到我房间来。” 佐藤没有回头。 “今晚我代替现世佛大人好好疼疼她。” 信徒们对视了一眼,很快低下了头。 “明白了,我们让她准备好。” “啊,別太晚,带过来。” 信徒们安静地退了出去。 佐藤站在窗边,嘴角鬆弛下来。 田中美咲,虽说瘦得皮包骨,年轻就是年轻,皮肤的弹性不一样。 他把酒壶里最后一滴灌进喉咙。 —————————————— 这个时候,村子外围。 两个信徒拿著手电筒,沿著村子周围走著。 表面上是守护村落,实际上是为了防止新入教的信徒逃跑,以及检查有没有碍事的人夜里过来。 “好冷啊。” 其中一个人说,是个三十多岁左右的男性。 “都快夏天了,夜里还挺冷的。” “別这么说,该知足了。” 另一个说,他是从隔壁镇来的,工厂被裁了,走投无路才进了现世佛教会。 “这个时间还能走路,有饭吃,有地方睡觉,这世道,在这种乡下地方,这样就算烧高香了。” “倒也是。” 第一个男人像是被说服了似的点点头。 两人沿著村落外围的路走著,左侧是杉树林,右侧是水田。 “不过啊,白天的事。” “嗯。” “没事吧。” “教主大人说没事就没事吧,咱们用不著多嘴,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死人。” “话是这么说,” 男人刚说到一半。 手电筒的光的前方,道路尽头的林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嗯?”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 “鹿?还是野猪?” “不,好像更大。” 两人屏住呼吸,把光对准那个方向。 杉树之间,有什么东西缓缓现出身形。 起初,两人以为那是岩石或者倒木,实在太大了,不像常见的动物。 但它在动。 先是四条腿爬行,然后两条腿站著,一步一步靠近。 “什……什么啊,那是……” 声音在发抖。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那东西的全貌。 是熊。 一种比普通熊大两倍以上,毛色发黑,有些地方混著白色的巨熊。 而且,它站起来了。 用两条后腿站著,前爪无力地下垂,像人一样走著。 “好,好大的熊……” 一个男人踉蹌著后退,一屁股摔倒在地。 另一个男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熊的眼睛,在手电光中闪了一下。 没有迷茫,熊的眼睛里透出像是在思考什么的眼神。 熊的嘴张开了。 低沉的、低沉的吼声。 但那吼声里,隱约带著某种像语言一样的迴响。 “……う……う……” 熊又向前迈了一步。 杉树的枝条被噼里啪啦地折断。 “救……” 两个男人的惨叫,中途断了。 ———————————— 本堂。 佐藤正在榻榻米上歇著,一个信徒跌跌撞撞地衝进来。 “教、教主大人!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佐藤皱起眉头。 “又有什么事。” “熊……熊进村子了!” “一只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去年不是买了驱熊器吗,那可是国外进口的,再说教里不是有猎人吗。” “不、不是的,那只熊特別大,而且,不少人恐怕已经被它吃了” “什么?” 佐藤脸上鬆弛的表情消失了。 “那些人怎么了。” “联繫不上了,恐怕、恐怕是。”来报信的信徒没有说下去。 佐藤站起身,走到走廊上,本堂那边传来信徒们嘈杂的声音。 “你们听好,女人和孩子躲到里面去,男人到外面去,组成包围圈,一只熊而已,总有办法。” 他下达了指示,好像想起了自己村长的身份。 他刚下完指示。 本堂正面的大门,从外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咚,一下。 又一下,咚。 第三下,门閂被崩飞了。 木屑飞散,冰冷的夜风灌进来。 那里,站著它。 黑色的块状物。 几乎要碰到天花板那么大的黑色块状物。 两条腿站著。 信徒们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佐藤下意识地往后退。 熊的眼睛,扫视了本堂一圈,然后那双眼睛捕捉到了佐藤。 熊的嘴,缓缓地张开了。 从那里漏出的,不是吼声。 “……さ……と……う……” 被叫了名字。 自己的名字。 佐藤的背后,冷汗流了下来。 第28章 报告 清晨的空气很冷,巡逻车的前挡风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 青森县警的巡逻车正慢悠悠地跑在山路上,车內一共两人,握著方向盘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巡警,后座上坐著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巡警。 “又是现世佛教会啊。” 年轻巡警嘟囔著。 “那种地方居然还能撑著。” “因为赚钱嘛。” 老巡警打著哈欠说。 “这种东西,不倒台之前拼命赚,咱们的任务就是看著它什么时候倒,出事了能把我们摘出去就行,前首相被刺杀是因为邪教,现在那些邪教也没怎么样啊。” “可就这些也会让外人觉得可疑啊,捐款流向、土地交易之类的。” “你这小子。” 老巡警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年轻巡警的脸。 “別给我惹麻烦啊,上头那些人怕麻烦,咱们的工作就是每周来一趟这儿,確认他们还活著,没有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仅此而已,別做多余的事。” 年轻巡警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开到了柏油路的尽头,两边是杉树人工林,晨光还没照到谷底,四处都是暗的。 “说起来,真安静啊。” 老巡警说道。 確实,除了引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鸟叫也没有,连风声都微乎其微。 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村口。 简易的大门敞开著,平时,会有信徒在这儿设卡拦下车子,確认能不能放行。 “没人吗。” 老巡警皱了皱眉。 车慢慢往里开,村里的主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影,民居的门都关著,也没晾衣服。 “不对劲。” 年轻巡警摇下车窗,嗅了嗅外面的空气。 “有怪味,您不觉得吗?” “味道?” 老巡警也摇下了车窗。 一股铁锈似的,又不完全是,甜腻腻的、带点腥臭的气味。 “不对,怪了。” 老巡警刚要停车,就在这时。 前方道路正中间,倒著什么东西。 黑色的法衣。 现世佛教会信徒的服装。 “你在车上等著。” 老巡警下了车,拔出手枪,虽然开枪很麻烦,可报告和生命那个更重要他还是知道的。 走近倒地的男人,发现他脸朝下,一动不动,脖子的地方弯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餵。”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蹲下来,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男人的身体骨碌一下翻了过来。 脸,一半没了,伤口被咬得稀烂、坑坑洼洼的,露出森森白骨,血已经干了,变成黑乎乎的一团。 老巡警本能地往后一退。 “怎么回事。” “前辈?” 年轻巡警从车上下来了。 “回去!” 老巡警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在这时,村子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咚,一下重响,什么东西砸在地面上的那种。 咚。咚。 节奏不规律,正在靠近。 “回去!快!” 两人飞身跳上车,重新打火,老巡警的手一直在抖。 村子里,道路的尽头,杉树林的那一边,那个东西出现了。 黑的,又大又黑的一团。 两条腿站著。 在清晨的微光中,只有它的轮廓清晰地浮了出来。 是熊。 大得离谱的熊,用两条后腿站著,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那双眼睛,隔著挡风玻璃,確確实实地看向了这边。 “掉头!” 老巡警吼道。 车猛地一个倒车甩尾,调转方向,轮胎捲起碎石,年轻巡警从后窗看见了那个身影。 “好大,太大了。” 熊又迈了一步,又一步,朝这边走来,步伐很慢,不像在著急。 车衝出村口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后视镜里映出的是,熊一掌拍烂了村里民房的墙壁,木板墙炸得粉碎。 “哇啊啊啊啊!” 年轻巡警叫了出来。 老巡警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卷著碎石,衝下了山路。 村里。 熊砸烂了那面墙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车子远去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確认这一点后,熊慢慢迈开了步子。 村子中央,有一个带冷库的仓库,刚才鼻子已经记住了那个地方。 熊走到仓库前,铁皮门原本关得紧紧的,现在它的门锁被扯飞了。 冷气扑面而来,天花板上吊著好几大块肉,猪肉、牛肉。还有一些包装好的加工品。 熊用前爪扒拉下来一块,直接塞进嘴里,咀嚼声在仓库里迴荡。 吃。 只顾吃。 脑子里的那些断片记忆,在叫嚷著什么,杀吧,復仇吧。 可熊现在懒得管。 饿了。 这儿的肉很好吃。 熊就那么坐在地上,从冷库里拖出肉块,一头扎进去吃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仓库里的肉几乎都吃光了。 熊把肚子贴在地面上,不动了。 沉。 不想动。 满足了。 闭上了眼睛。 —————————————— 衝下山路的巡逻车,终於减了速。 老巡警额头上浮著一层油汗,此时终於可以长出一口气。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年轻巡警的声音都哑了。 “熊,就是熊。” 老巡警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那是熊?没见那么大的。” “你亲眼看见了,那就確实存在。” 老巡警啐了一口,把车靠到路边,引擎没关,打开了双闪。 “无线电,快。” 年轻巡警用发抖的手拿起无线电。 “这里是青森县警,巡逻车7,请求紧急通联。” 一阵杂音之后,通信指令的声音传来。 “巡逻车7,请讲。” “在下北郡,现世佛村,確认到大型——疑似熊的动物,可能存在人员伤亡。请求支援。” “收到,確认,熊,是吗?” “对,不是普通的熊,不,不是开玩笑,请立刻派出支援。” 通信断了。 年轻巡警攥著无线电,看著前方。 “那头熊,没追过来啊。” “嗯。” 老巡警想掏烟,又作罢了,手还在抖。 “忙著吃呢吧,刚刚村里那么安静,指不定村子里的人都成了熊的口粮,吃饱了就满足了。” “那个村子里的人怕是。” “不知道。” 老巡警简短地说。 “但那么安静,不觉得还有活人。” 车里沉默了下来。 双闪灯的滴答声,小小的,一直响著。 “回去吧。” 老巡警重新掛上档。 “上报,接下来怎么办,上头的人会定。” 第29章 猎熊 青森县警,刑事课长的办公桌。 五十嵐课长阅读了两位负责巡视现世佛村的巡警递上来的报告后,就把它放回用夹子夹好的一摞文件上面。 “就是说,有一头大概是普通熊体型两倍的巨熊袭击了邪教的村子,可能还把村子里的人都吃了?” 手下的刑警说道。 “他们本人是这么说的,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前天我还在那喝酒呢。”五十嵐点了根烟。 “那片山谷熊本来就多,每年都有驱除的委託,这几年下山进村的个体也在增加,环境省说这说那之前,一直是当地的猎友会在想办法解决。” “可那是整个村子被端了啊,没有报警,是巡逻车才知道的,要是没人去,说不定好几天都没人发现。” “还是让猎友会去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五十嵐把菸灰弹进菸灰缸。 “我们出车,道路封锁也做,但进里面去收拾的活儿,还是那些猎人熟,让公务员拿猎枪进山,比他们差远了。” “那两个人可说了,那头熊不一般,两个人都这么作证。” “证言就是证言,谁看到那么大的东西都会觉得大,也可能是嚇傻了,腿软了,觉得比实际更大。” 刑警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五十嵐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 “猎友会那边已经联繫了吗?” “刚才联繫了,支部长高桥先生说接。” “行。” 五十嵐简短地说完,放下了听筒。 —————————————— 青森县猎友会,支部事务所。 电话那头,老人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开什么玩笑!” 说话的是高桥清藏,七十二岁。在这个地区当了二十多年猎友会支部长。 “警察那帮傢伙,想什么呢。我们这边净是些连门都出不动的老头子,年轻人都去城里了,一个都不回来,就这还让我们去猎熊?而且还是可能干掉了一整个村子的巨熊?光用陷阱不行,这话我说了多少遍了!” 电话那头,警察的负责人说了些什么。 “枪?当然有,但跟你讲,我们可不像你们想的那么轻易就能扣扳机。许可怎么办?开枪之后的处理怎么办?万一打中了人怎么办?全推给我们负责,你们事后洗把脸出来说『这是民间的判断』,对吧?” 停顿了一下。 “什么?允许了?行,那就这么定了,过后再囉哩囉嗦的话,到时候我可忘不了你的脸,知道了,干,我干,但是,有意见现在就给我说,別事后又说『手续』啊『规定』啊的。” 啪嗒一声掛断了话筒。 事务所里其他的老头们,都看著高桥。 连上高桥,事务所里七十多岁的三个,六十多岁的一个,这就是这个支部里,还能动弹的全部成员了。 “走了。” 高桥说。 “拿好枪和傢伙,陷阱也带上,这次要把猎物弄死,让它跑了,又得在別的地方害人。” “真把整个村子都搞了吗?” 矮个老人,佐佐木问道。 “不知道,但是,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不去,这地方出了熊害,最后被影响到的还是我们。” “警察那帮人呢?” “他们说会出车,也封锁,但下手猎熊的活是我们。” 佐佐木默默点了点头。 —————————————— 当天下午。 一辆轻卡装上工具和猎枪,四个人往现场赶去。 路比早上更加冷清,警察在进村的路口停了车,拉上了绳子,两个年轻警察神情紧张地站著。 高桥下了卡车,对警察说道。 “猎友会的高桥,要进去。” “是,麻烦您了。” “情况呢?” “刚才用无人机从天上看了,村里的確有一个很大的野兽似的影子,不过很快就不见了,不清楚什么情况。” “是在睡觉吧,在空旷的地方睡觉,看来这只熊在这片森林都没有对手。” “大概。” 高桥点点头,走向卡车货厢。 佐佐木在检查猎枪,其他两个人,铃木和阿部,也在各自確认自己的工具。 “陷阱下不下?” 佐佐木问道。 “那个头,要用枪干掉,陷阱也要布置,就当防止它逃掉的保险。” 高桥拿起自己的枪,用了三十年的老式猎枪,保养从不含糊,金属部分闪著薄薄的油光。 “带多少发子弹?” 铃木问。 “每人三十发专门的猎熊弹,很贵的,那熊的个头,不指望能一枪放倒,大家看到了就齐射,先给他餵上十发。” 高桥拿起那所谓的猎熊弹,仔细观察后说;“这不就是普通的独头弹吗?换了个名头就要那么多。” “猎熊的时候要靠近吗?”阿部皱起了眉头。 “总归要检查它死没死,记住,等它倒下后最少等上半小时再靠近。” 高桥掂了掂掛在肩上的枪的重量。 “好,走了,天黑之前搞定。” ———————————————— 四个人先是在村子周围几个关键通道布置了捕兽夹,然后进了村子。 高桥打头,佐佐木在后面,铃木和阿部分列左右,四个人都专注於自己负责方位的感知,在这山里,靠得住的只有眼睛、耳朵和直觉。 村子里很安静。 空气中有股腥臭的血味,但有风吹过来,正一点点把它带走。 家家户户的门敞开著,倒下的花盆,掉在地上的晾晒衣物——很多都是那种黑色的法袍。 没有一个人,完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惨啊。” 佐佐木小声说。 “別说话。” 高桥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四个人默默前进。 村子中央的那个仓库出现在视野里,是一个冷库。 那扇门大敞著,铁门向外弯曲,铰链歪了。 里面混杂著腐肉的臭味,还有腥臊的,动物的气味。 高桥举起手,发出停止的信號。 四个人站住了。 仓库里,有东西在动。 沉闷的声响,什么东西在地上蹭的声音。 高桥慢慢地蹲了下去,整个人隱藏在房屋后面,后方的三个人也跟著蹲下。 仓库门口,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块状物。 很大。 早上巡警们的证言,没有夸张。 比普通的熊大两倍都不止,不,或许更大,昏暗之中看不清准確尺寸,但总之是超规格的。 那东西从仓库里四足著地走了出来。 立刻两条腿站起来了。 高桥屏住了呼吸。 眼前,一头熊两条腿站著,前爪无力地下垂,像是半垂著手的姿势。 慢慢地,熊的头转向这边。 高桥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一点一点地扣动著。 栓动步枪的扳机很重,他用指头记住了这个重量三十年。 扣到某个位置时,突然轻了。 “砰。” 乾涩的破裂声,响彻整个村子。 第30章 上报 高桥的手指扣到了底,火药的光从他的枪口闪过。 子弹击中了熊的左肩。 『打中了?』 一瞬间,在场的猎人们都这么想。 熊踉蹌了一下,却没有倒下,些许血液溅了出来。 它抖了抖巨大的身躯,嘴里漏出一声浑浊的咆哮,然后迅速找到了隱藏的猎人们。 “怎么回事,没打进去吗?”佐佐木瞪大眼睛问道的。 高桥装上了第二发,瞄准眉心。 “下一轮!一起开枪!”高桥吼道。 四个人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巨熊。 巨熊抬起前爪护住脸,蜷起了身体,子弹接连打到它的皮毛上。 奇怪的是,猎人们的子弹只在皮毛之间只留下一些浅浅的伤口。 熊开始后退。 一步,又一步,隨后转过身去。 它没有被激怒后发狂扑过来,而是小心翼翼地、带著戒备地往后退,绕到仓库后面,消失了踪影。 逃跑? 高桥没有看错,那只巨熊的確逃跑了,巨大的身躯转向树林,四肢慢慢迈步,眼神死死的看著他们。 “不对劲。” 高桥压低声音说。 “子弹竟然打不穿它,而且这傢伙竟然逃了。” “这可是独头弹,哪怕商家再怎么偷工减料,打穿薄钢板都是轻而易举的,这傢伙吃了这么多发,竟然还能逃跑。”铃木咽了口唾沫。 “难道是妖怪吗?就像故事里的哪样。” “回去,现在就走。” 高桥站起身来,四个人端著枪,小心翼翼的沿著建筑物的阴影往车的方向移动。 每个人的枪分別对准一个方向,戒备的预瞄,整个撤离过程儘量不发出声音。 把工具扔上轻型卡车的货厢,高桥跳上驾驶座,佐佐木坐副驾驶,铃木和阿部跳进货厢,期间他们一直紧握枪械。 “把入口处封锁的警察也带上,这个村子,不,这附近必须立刻全面封锁,那傢伙不是普通的熊,就这么放著,天知道它下次会跑到哪个镇子去。” 四个人急忙开车,但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路上在货厢的两人频频回头。 在入口处等候的两个年轻警察慌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熊呢?” “不行,我们的枪对付不了它,赶紧上车,离开这里。” 高桥喘著气说。 “啊?可是……” “回头再解释!现在快!” 警察们看著高桥严肃的脸,不再爭辩,各自钻进了车里。 高桥他们的轻卡打头,警车跟在后面。 轻卡的引擎发动了。 高桥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哐哐地震动著,开始衝下山坡。 就在这时。 路边的杉树林里,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是那只熊。 它绕了小路,提前在这里埋伏好了。 “危险!” 阿部尖叫起来。 熊保持著两条腿站立的姿势,朝车子猛衝过来,那速度,和它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相称。 它黑色的皮毛上,蓝白的电弧击穿空气,让车上的人们能清晰的看到。 “打方向盘!快打方向盘!” 佐佐木大喊。 高桥猛地把方向盘打死,车子侧滑著,堪堪躲过了熊的正面撞击。 但熊的前爪还是狠狠拍在了车身上。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车身剧烈倾斜,车窗玻璃碎成了粉末,铁板凹陷下去,五道深深的爪痕清晰可见。 “哇啊啊啊!” 车里的四个人齐声大叫。 高桥死死踩著油门不放,车子引擎轰鸣著,以最快的速度衝下山坡。 从后座回头看,那只熊正站在路中央,目送他们离开,依旧是两条腿站著,像人一样。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佐佐木颤抖著喃喃自语。 冷汗顺著额头流下来,衣服全湿透了。其他三个人也一样。差一点,就连人带车被拍扁了。 警车也跟在后面冲了下来。警察们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熊拍车的那一幕。 巨熊怒吼著扑向警车,一掌下去,將副驾的车门击穿,一道雷电击中了副驾上的警察。 驾驶的警察猛甩方向盘,让车驶向谷底,这才摆脱熊掌。 两辆车一路狂奔,直到开进镇子才减速。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回到派出所的几人,立刻联繫了县警。 五十嵐刑事课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掛了电话。 晚上七点。 青森县警的会议室里,相关人员聚到了一起。 五十嵐站在前面,往白板上边写边说明。 “现场是下北半岛的现世佛村,受害情况,全村居民——准確数字还不清楚以及一位警察,袭击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三米、可以长时间双足步行的熊。 今天傍晚,当地猎人的猎枪尝试用枪击中它,但它没有受致命伤,反而在中途袭击了车辆,期间,它展现出放电能力,一位警察就被熊施放的电弧击中,送医不治身亡。” 会议室的空气凝重起来。 “据猎人证言,专用猎熊弹打中了好几发,无法使熊丧失行动能力。” 好一会,终於有人回了一句。 “联繫『特殊案件调查科』吧,这种应该算超常现象吧。” “熊而已,不能交给那种莫名其妙的组织。” “那你说,那头熊你打算怎么办?让自卫队发射飞弹吗?还是你要去和那头熊肉搏。” 反驳的署长闭上了嘴。 “在那之前现场封锁,不准靠近。” ———————————— 东京,警视厅。 办公室里,有马崇史正在批阅文件。 隨著新“特调”走到台前,警视厅开始打听其他国家的超凡机构的存在,目前一无所获。 要么,岛国真是特例,有著超凡力量;要么,其他国家的超凡力量隱藏在幕后,不想和新“特调”接触。 “总监,青森县警来电话了。”一位职员进来匯报导。 有马抬起头。 “什么內容?” “下北郡深山里一个邪教的村子,被一只巨熊袭击了,村民全部失踪,那只熊有普通熊的两倍大,可以长时间用两条腿走路,猎熊弹打不穿,而且还会放电,其智慧不低,懂得埋伏偷袭车辆……” 有马放下了笔说: “转给『特调』,先让机动队的人去侦察一下情况,是超常案件的话就让木村队长去一趟。” 第31章 不见熊影 青森县下北郡,现世佛村子的入口。 五月的东北山区还带著寒意,晨雾在杉树林间飘荡。 白色的雾气里,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一道又一道,县警的巡逻车停在路边,穿制服的警察们腰挎配枪,神情紧张地望著林子的方向。 青森县警的封锁线外,机动队的队员们把车停在了林间小路上,再次放飞无人机进行侦察。 “飞了。”领队的野村说道。 他三十多岁,是sat出身的资深队员。 小型无人机发出嗡嗡声升了起来,越过了树林,操作终端的画面上,正显示著杉树林的俯瞰影像。 “没有啊。” 年轻队员木下嘟囔了一句,无人机操控是轮流来的,已经在这片林子里仔细搜索了三个多小时了,哪里都看不到熊的身影。 “换人吗?” “不,再等一会儿。” 木下重新握紧操纵杆,把无人机往更深处飞去。 村子的废墟出现在了视野里,之前信徒们还在生活的建筑群,无人机低空缓缓盘旋,传送回被破坏的墙壁、倒下的门以及带有点点白点的尸体的影像。 “真的是那只超大的熊吗?” 后方待命的另一名队员山崎开了口。 “是不是已经跑到別处去了?” “谁知道呢。” 野村盯著影像,回答。 木下回过头问:“野村先生,这情报真的靠谱吗?县警那边,有没有可能夸大其词了?” “夸大?” “因为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会不会只是把一只普通熊说得特別夸张而已?” 木下从副驾驶座拿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著之前无人机拍摄的画面,连绵的绿色杉林,偶尔闪过小溪和岩场,却哪里都没有那黑色巨物的影子。 野村摇了摇头。 “猎人们遇袭的那辆车你们也看了实物,车门上五道爪痕,铁皮都翻捲起来了,那种伤痕,普通熊一掌可留不下来,而且,被电死的警员还在医院停尸房呢。” 木下闭上了嘴。 山崎指著终端画面。 “可真的不在啊,躲哪儿去了。” 野村想了一会儿,说道:“把无人机收回来吧。” “誒?” “无人机,收回来,先撤一次。” 木下操作著操纵杆,把无人机收了回来,电池还有余量,但看到野村脸色变化,便没再多说。 回到车上,野村走到封锁线旁待命的县警干部身边。 “没找到,我们搜到了林子深处,没有任何反应。” 五十嵐刑事课长皱起眉头。 “这么说,已经逃走了?附近的林区可是都被我们封锁了。” “有可能,但是我认为。” 野村顿了一下。 “考虑到报告里提到的『智商极高』这一点,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另一种可能性?” “那头熊,可能认识无人机。” 五十嵐一时没反应过来。 “认识无人机?” “它明白我们从上空在搜索它,所以藏起来了,这么想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怎么找都找不到。” 五十嵐沉默了一会儿,作为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他知道野生动物的智力有多高,熊尤其聪明,但认识无人机並躲起来。 “会有这种事吗?” “不知道,但它肯定不是普通的熊,我们的装备有局限,保险起见,上报吧。” 野村回到车上,取出了卫星电话。 ———————————————— 东京,警视厅。 办公室里,有马收到了野村的报告。 “可能认识无人机?” 有马从文件上抬起头。 “是的,附近的林区都被县警封锁了,哪怕那头熊逃走,也会有消息。 但如果假定那头熊的智力非常高,认识无人机並有意识的藏起来,也很符合我们找不到它的现状。 我们判断继续这样下去很难找到它,请求增援,以及,考虑熊拥有操控电的能力,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木村队长出动。” 有马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明白了,派木村队长过去,到现场之前,继续封锁。” “明白。” 通信断了。 有马拿起內线电话。 “叫木村君过来。” 数小时后。 青森县,下北半岛。 直升机的旋翼声在山间迴荡。 木村悠太从窗口往下看,虽然不是隆冬,但北国的山间还是透著寒意,杉树林绵延不绝,偶尔能看到零星小村落的影子。 他旁边坐著四名“特调”的机动队员,在经过京都丧尸事件的磨合后,他就定下了自己搭档,也就是田村他们三个 “木村队长,这是现场的情况。” 田村摊开地图。 “县警和先行的机动队正在封锁这片区域,熊的最后目击地点是这个废村周边,不过,无人机搜索没有发现。” “还活著?还是已经不在了?” “侦察队给的情报是,如果活著,那它相当聪明躲过了我们的侦察;如果逃走或者死了,不至於完全没有痕跡。” 直升机不久降落在了封锁线附近的空地上。 下来时,冷风迎面吹来,比东京气温低得多。 县警的五十嵐刑事课长走了过来。 “恭候多时了,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各位吧。” “木村悠太,『特调』机动队队长。” “我带你们去现场,请上车吧。” 车子顛簸著,悠太看著窗外,杉树林的对面,废村的影子隱约可见,县警的几辆巡逻车封锁了道路,刑警们都神情紧张。 五十嵐一边开车一边说明。 “熊的最后確认是一天前,本地猎人开枪之后,它袭击了车辆,从那以后就没有目击情报了” 车子在林道尽头停了下来,再往前只能步行。 悠太刚下车,后面又传来了另一辆车的引擎声。 回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牌是美利坚人的。 “不是吧。” 悠太嘟囔道。 从轿车里下来的是史密斯专员,穿著厚大衣,围巾裹著下巴,身后跟著辅佐官和两名穿军服的美国人。 “呀,木村君。” 史密斯笑盈盈地挥手。 “我听说了,巨大的、会放电的熊,这可不能错过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悠太的声音略带冷淡。 “我们是同盟国,情报共享是当然的,而且,如果这头熊不只是普通动物的话,作为研究对象也很有价值。” “研究对象。” “就是这么回事,不用担心,放心,我们会协助你们行动,只是在行动结束后,我们希望得到那头熊的生物样本。” 史密斯说著,向辅佐官下了什么指示,辅佐官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后,是成套的文件。 “我们美利坚人每年在智库上花了一大笔钱,其中有一部分是用於给各种情况做出预案,木村队长可以看看,我们有不少办法对付那头熊。” 第32章 抓捕行动 木村悠太翻看著史密斯递来的那摞文件,每册都標著作战代號。 “《猎手》、《寂静森林》、《歌利亚之陨》……名字倒是一个比一个夸张。” “作战需要名字,跟预算委员会解释的时候好说。” 史密斯耸了耸肩。 “再说,这种调调议员们喜欢。” 悠太合上翻完的文件。 “那你认为,哪个最现实?” “这个。” 史密斯的副官递出最厚的那本,標题写著《许德拉之毒》。 “这本的方法是用药,原件是致死的毒药,但我认为,只要將其换成吸入式麻醉剂就很適合当下的情况。” 还有一句话史密斯专员没说:消耗不好量化,花费可以隨便填。 “用麻醉剂对付熊?” “虽然那只熊察觉到我方意图躲了起来,可它总要呼吸的吧,將麻醉剂散入森林的空气中,用量按大象算,它吸完就要倒下。” 史密斯朝天上指了一下。 “用无人机,对整个森林喷雾化的麻醉剂。” “附近的人怎么办?” 史密斯迅速回答。 “这种药剂对人体影响小,最多半日就醒,確认过没有后遗症,而且只要封锁的够好,閒杂人等就过不来。” “有数据吗?” “当然。” 史密斯的副官翻开另一份文件,上面列著人体实验的结果,悠太默默看著,发现实验体都是黑人。 悠太抬起头问:“那药,真的不会让人死。” “我保证。” 史密斯一脸认真。 “只要喷药期间,谁也不进森林,在风向、浓度都是算好的情况下,绝对不会有人出事。” 悠太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明白了,就这么办。” ———————————————————— 第二天早晨。 天气晴朗,几乎无风,昨晚的寒气正在朝阳下慢慢消散。 青森县警的封锁线內侧,排著二十多架大型无人机,同一个款式,全都装著白色药罐和喷雾器。 这还只是第一批,附近地上还停著六十多架,总共分为三批,轮流作业。 史密斯盯著风向计,让副官下达指示。 “风速,每秒不足两米,良好,湿度,百分之七十二,这个条件扩散不会过猛。” “开始吗?” “等等,最后確认。” 史密斯拿起无线电。 这个作战,他从横须贺专门调来了专业团队,喷药由他们负责。 “最后检查,全机待命。” 无线电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第一组,准备完毕。” “第二组,准备完毕。” “第三组,待命。” 史密斯按下无线电的发射键。 “作战开始,第一组,升空。” 无人机的螺旋桨一齐转了起来,低沉的轰鸣重叠在一起,震动著清晨冰冷的空气。 二十多架无人机依次起飞。 领头的一架升空,移动到上风向,后续的机体跟在后面,不久在森林上空排成一列。 喷雾器开始工作。 白色的雾从喷嘴细细地吐出,乘风流入森林。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但不久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幕布。 几乎无风的状態下,雾还是慢慢地、確实地渗进了杉树林。 “好,按这个配方,预计一个小时左右能覆盖整个森林。” 史密斯的副官看著平板说。 “不过,如果那头熊可以过滤空气,还有效果吗?” 悠太问。 史密斯专员笑著说:“那就喷久一点,喷一整天,它真能过滤也会有上限的。” 喷雾从那天早上一直持续到傍晚。 中途风向变了,史密斯的团队重新调整了无人机编队,湿度下降,又微调了喷雾量。 副官盯著平板读数字,史密斯下指令,专业团队在无线电里应答。 悠太只是默默看著这一切。 田村几次说“您休息一下吧”,悠太都摇了摇头。 “队长就是犟。” 田村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太阳开始西斜时,史密斯走了过来。 “差不多了,再喷一小时,然后看看情况。” “进森林要等到夜里。” 悠太说。 “天黑了对我们不方便。” 史密斯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明白了,喷洒继续到明天早上。” 早上。 悠太穿著防护服,確认口罩的密合度,田村和其他队员也是同样的装束。 “最后確认。” 悠太的声音在口罩的回音和无线电下有些发闷。 “进去以后,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两人一组,发现什么立刻无线电报告,不准擅自靠近。” “明白。” 田村他们点了点头。 封锁线外,史密斯和五十嵐刑事课长在送行。 “小心。” 史密斯说。 “那头熊可能还活著。” 悠太没回答,朝森林里走了进去。 森林里一片死寂。 受药剂影响,连虫鸣都听不见。 手电筒的光照亮杉树的树干,依次浮现出地面的落枝和倒木。 “无异状。” 无线电里传来田村的声音。 “这边也无异状。” 另一名队员的声音。 悠太小心地迈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大。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 无线电里传来佐佐木的声音。 “队长,这里是第二班,到废村附近了,还没发现目標,不过有块地面很奇怪。” “奇怪的地面?” “是,鼓起来的,或者说像是被翻过的。” 悠太停下脚步。 “报位置,马上去。” 在废村边缘,杉树林里,確实有一块地面鼓了起来。 直径大约三米,一堆新土比周围高出一截。 悠太用手电筒照著,在周围走了一圈。 土是新的,翻挖的痕跡很清楚。 “这里,最近被挖过。” 有人说。 “为了躲避药剂,自己挖洞藏起来了?” 田村嘀咕道。 “那头熊,会做这种事?” “有可能。” 悠太向附近的队员下达指示。 “挖,慢点就行,別出声。” 队员们打开工兵铲,小心地开始挖土。 挖了大概半个小时。 “出来了。” 有人说道。 手电筒的光下,黑色的毛浮现出来。 巨大的、某个东西的后背。 “熊。”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悠太走近,俯视那团黑色。 巨大的熊蜷缩著,埋在土里,为了儘可能减少吸入药剂,自己挖了洞,把身体藏了进去。 还在呼吸。 缓慢地,但確实,身体在上下起伏。 “活的。” 田村说。 “不过没有意识了,靠这么近都一动不动。” 悠太盯著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按下无线电的发射键。 “我是木村,发现目標,活的,没有意识,准备运出去。” 无线电里传来史密斯的声音。 “辛苦了,直接运出来,这边准备好了。” “明白。” 第33章 实验 横须贺基地,地下三层实验场。 萤光灯的白光冷冷地照著不锈钢的墙壁和地面,空气中混杂著消毒水的气味和淡淡的金属味。 实验场中央摆著一张实验台,上面绑著那具黑色的巨躯。 它的手腕和脚踝上缠著高强度材料绳索,再绕上好几圈合金铁链,固定在台子四角的桩子上,熊躯的胸口贴了好几个测量心率和血压的传感器,线缆一直连到墙上的监视器。 防弹玻璃对面的观察室里,卡尔?贝內特教授和他的助手们聚在一起,所有人都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记录数据的平板。 “麻醉效果还能维持多久?” 卡尔教授推了推眼镜问道。 “按体重计算还有三个小时左右,但从运输时做的实验来看,这个个体的代谢率是普通熊的三倍以上,也有可能更早醒过来。” “做好准备,万一铁链断了,立刻喷射第二道麻醉气体。” “是。” 助手点了点头,实验场四角安装的喷嘴指示灯隨即亮起绿色。 就在这时。 铁台上的巨躯微微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痉挛,接著耳朵抖了抖,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气。 巨熊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琥珀色的瞳孔先是茫然地望著天花板,渐渐聚起了焦点,它似乎意识到自己被绑住了,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醒了。” 卡尔教授飞快地在平板上敲著字。 巨熊左右晃了晃头,猛地拉扯被绑住的前爪,高强度材料绳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铁链绷得紧紧的,整个台子都在微微震动。 实验人员们冷静的观察著这一幕,时不时记录熊的情况。 直到巨熊的爪缝里漏出了淡蓝色的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啪” 细小的火花迸溅,在实验台留下了黑色的焦痕。 “电?” 一个助手忍不住叫出声来。 下一秒,更耀眼的蓝色电弧裹住了巨熊的前爪,噼里啪啦的放电声迴荡在实验场里。 巨熊开始疯狂地挣扎,它甩著头,扭著身体,铁台发出哐哐的巨响剧烈摇晃。 放电越来越猛烈,蓝色的弧光划破空气,墙上的插座短路迸出火花,天花板上的萤光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闪烁。 “第二道麻醉!现在!” 卡尔教授猛地按下按钮。 实验场四角的喷嘴同时喷出白色的浓雾,雾气笼罩住巨熊,它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电弧也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巨熊的脑袋耷拉下来,再次陷入了沉睡。 观察室里响起一片鬆口气的声音。 “太惊人了。” 年轻的助手擦著额头上的汗喃喃道。 “这只熊还真会放电,捕抓记录里根本没有。” “之前的目击记录里就有这只熊会放电的记录。”卡尔教授说道,“样本的血液分析结果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就目前的数据而言,样本和一號素体都存在血液各细胞更『强壮』的情况。” “继续分析,这个个体可以任我们施为,很多不好让一號素体做的实验都可以进行了。” 卡尔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 观察室的角落里,一个靠著墙站著的男人微微动了动嘴唇。 “希望熊没事。” 谁也没听见他的声音,谁也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今照宇周身张开了【假亦真】的神通,將自己的存在从周围所有人的认知里彻底抹去,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也毫无感觉,仿佛他根本不在那里。 他感应到命数的变动,在这里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今照宇的视线转向隔壁的实验室。 那里正准备进行另一项实验。 墙上掛著写有“实验室 b-07”的牌子。 里面,一个头髮蓬乱、衣服骯脏、眼神空洞的男人被绑在金属椅子上,男人是个流浪汉,是史密斯从本土运来的实验体之一。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拿著注射器走到他面前,注射器里装著无色透明的液体。 药剂“赫拉克勒斯-2”。 从京都行尸的死毒中提取、精炼而成的肌肉增强剂。 今照宇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 白大褂將注射器刺入男人手臂的静脉,缓缓推注液体。 下一秒。 男人的身体突然僵直了。 “呃……啊啊啊!” 低沉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漏出,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纤细的胳膊变粗,胸肌隆起,后背的肌肉撑破了衣服,血管像蛇一样在皮肤下游走,他的脸涨得通红。 男人开始剧烈地喘息。绑著他的绳子绷得紧紧的,眼看就要断了。 “开始肌力测试!”实验负责人打了个手势。 刚刚给男人注射药剂的实验人员拿出一支药剂,说到:“蒙森,配合我们完成测试,这支药就是你的了。” 男人低吼著发力,仪器上的仪表指针一下子打满了。 “天啊,握力已经超过五百公斤了!” 观察室里一片譁然。 “接下来是破坏测试。” 一块一厘米厚的钢板降到男人面前。 男人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钢板上。 哐当! 一声巨响,钢板猛地弯了下去,中间陷出一个大坑。 “成功了!” 有人喊道。 然而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 男人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身体弓成了虾米。 “实验目標出现噁心呕吐症状!” 监视器上的数值急剧下降,心率跌破每分钟一百次,血压也一路走低,研究人员慌忙给他注射肾上腺素等药剂。 十分钟后。 男人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监视器上的心率变成了零。 “確认死亡。” 助手用低沉的声音报告。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又失败了。” 实验负责人咂了咂嘴。 “持续时间只有七分钟,副作用还是这么严重,要不试试同源的那个保命药剂。” “可以考虑,先调整配方,准备下一个实验体。” 卡尔教授冷冷地说。 今照宇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原来如此,居然能把死毒做成药剂,现代科技真是强大。” 他低声自语。 在前世的修仙界,死毒只是行尸的副產物,用於加强行尸、殭尸的威胁性。 “有意思。” 今照宇扯了扯嘴角笑了。 这个世界,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关著巨熊的实验室a-03。 今照宇看了它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行啊。” 用命数残渣和灵魂碎片给熊开智的方法,果然还是太勉强了,这头熊只是凭著本能和零碎的记忆在行动,说到底只是一头勉强开智的野兽。 “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上妖。” “算了,第一次尝试,也就这样吧。” 今照宇耸了耸肩。 下次做得好点就是了。 就在这时。 他心中一动,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有什么巨大的命数流转,正在此地交匯。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触到了一颗小小的圆球。 今照宇把它拿了出来。 手心里躺著一粒丸药。 它泛著黄金般的光泽,散发出如同阳光般的暖,能看见细细的金色光纹在丸药內部缓缓流动。 丸药內是太阳真炁。 第34章 灵 东京,足立区。 某个居民区背后的荒地,一到傍晚就总是充满孩子们的喧闹声。 这块被水泥墙围起来的地方杂草丛生,到处散落著水泥碎块和空易拉罐,却是附近小学生眼里最好的游乐场。 今天他们在打棒球,六个男孩分成两队,当投手的高个子男孩用力挥臂,棒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飞了出去。 “好球!” 打者抡起球棒,却挥了个空。球径直向后飞去,正好砸在后方待命的戴眼镜男孩脸上。 “疼!” 眼镜男孩叫著蹲下身,眼镜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镜片上有了两对裂痕。 其他孩子立刻鬨笑起来。 “喂,呆子!没事吧你?” “连个球都躲不开啊?” “眼镜碎了,要被你妈骂了哦!” 高个子投手耸耸肩,转身去捡球,眼镜男孩则低著头,伸手想去捡碎镜片。 就在这时,没人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今照宇张开【假亦真】神通,將自己的存在从周围所有人的认知里彻底抹去了。 夕阳的光落在他肩上,地面上却没有投下半点影子。 他遵循命数指引,来此找寻太阳命格。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破碎的眼镜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碎裂的镜片,像沙漏里的沙子倒流一般,慢慢拼合在了一起。 裂纹一道接一道消失,最后变回了完好无损的透明镜片,镜框的歪斜也恢復了原状,仿佛从来没有摔在地上过。 眼镜男孩正要捏起碎片的手顿住了,愣愣地看著地上完好的眼镜。 “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眼镜戴上,视野一片清晰,哪里都找不到碎裂的痕跡,在他的认知里,眼镜从没碎过。 “喂,发什么呆呢?继续。” 高个子男孩拿著球走了过来。 今照宇轻轻动了动手指,一个念头被植入了孩子们的心里。 “等下,都这个点了,我妈肯定做好饭了。” “我也走了,明天再来玩。” “明天踢足球吧,棒球没意思。” 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收拾起东西,一个个都像是突然急著回家似的,离开了荒地。 刚才带头笑的那个大个子,也有些不自在地低著头离开了。 很快,荒地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在寂静中轻轻迴响。 今照宇没有解除【假亦真】,就地蹲下身,將手掌按在了地面上。 指尖触碰到泥土的瞬间,一股深不见底的暖意从掌心顺著手臂涌了上来。 这是阳光晒热地表的温度,带有一种厚重而温和的暖意。 但如果由修士来探查,就会发现在更深处,还有另一种暖意传上来,更深的、像是大地臟腑一样的地方。 这片荒地看起来不过是比周围高出半米左右的土坡,可地下却埋著一整座山。 山坐东朝西,背对著林立的楼房,正对著夕阳沉落的天空,山体轮廓圆润饱满,没有一处尖锐的稜角,地脉的气息顺著山体的曲线缓缓流转,每一粒泥土都浸满了太阳的精气。 “原来如此。” 今照宇低声自语。 圆润、饱满的山体,坐东向西,山脊的线条到处都很平滑,没有一处尖锐的稜角。 这是天生地养的太阳之地,內蕴有灵,只要有人注入相应的真炁,整座山就会化为灵物,睁开眼睛。 人以真炁修炼,是仙;兽以真炁修炼,是妖;此等天地孕育的纯粹以真炁修炼,则是灵。 这些灵相较於妖,开智的难度更低,诞生的难度更高。 如果说那只融合而成,现在被俘的熊是流浪猫,这座山就是一只初生的猛虎。 此方世界虽然灵氛迟滯,但灵气不少,像这种天生地养的灵应该不会少,只是神光內敛,无灵不显。 “看来,这些特异的修士,还是找这种临门一脚的好。” 今照宇从口袋里抽出手,掌心托著一枚泛著金光的小药丸。 里面灌注著【昴日】真炁,药丸內部流转著细密的金色纹路,吸收著夕阳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掌心发光。 【昴日】,主簇聚、收敛,司四时,有初升之日的意象。 他把药丸放在了泥土上,將丹田中的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药丸开始融化,化作金色的液体渗入泥土,顺著地脉蔓延至整座山体。 地面微微震颤。 荒地的土坡轻轻晃动,细小的石子滚落下来,草丛沙沙作响,风忽然变大了。 即將沉落的夕阳,似乎將光线都匯聚到这片荒地上,整个土坡都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在【假亦真】的遮掩下,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幕。 今照宇放下了手。 地下山体的气息,此刻开始流动起来,山的中心,生出了一点灵智的嫩芽,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柔软而纯净。 它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只知道自己存在著。 但很快,它会慢慢拥有智慧,拥有力量。 今照宇站起身,拍掉掌心的泥土。 他迈开脚步,缓缓离开了荒地,依旧张开著【假亦真】神通,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荒地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在轻轻迴响,可在大地深处,刚刚诞生的太阳之灵,正缓缓开始它的第一次呼吸。 风起了。 於傍晚凉颼颼的风有区別,是暖的,像是春天的第一阵风一样、柔软而温柔的风,从荒地中心吹出来。 风拂过周围的杂草,吹动了空罐子,穿过混凝土碎块的缝隙。 那阵风里,带著某种“意志”一样的东西,还不清晰,像是做梦一样、模糊的、曖昧的东西。 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它已经诞生了,发出的第一声呢喃。 太阳完全沉了下去。 四周变暗了,住宅的窗户里一盏接一盏亮起了灯。 孩子们玩耍过的荒地,变回了一片黑沉沉的空地。 谁都不知道,那底下睡著一座山。 此时此刻这座山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只是、稍稍。 稍稍感觉地面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那不是夏天阳光暴晒留下的暖意。 是从內侧、慢慢渗出来的、活著的温度。 这个温度,会慢慢地、慢慢地升到地面来。 等到这座山完全醒来的那个时候。 第35章 谋划筑基 东京,足立区。 今照宇回到了足立区那栋老式公寓,屋里依旧冷清简陋,他盘腿坐在床上,在日光灯的白光里闭上眼。 他调整呼吸,默念《行博祭》的法诀,清晰感觉到,丹田里积攒的【鬼金】法力,比以前好驱动多了。 刚入道那会儿,法力沉重得像在凝固的泥里行走,引动法力难上加难,隨著修士被他培养出来,这个世界的灵氛终於一点点动了起来。 虽然依旧滯涩,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是在满是淤泥的沼泽中行走,现在淤泥中多了些活水,阻力已经小了很多。 今照宇顺著那股微弱的流动,一点点把周围的灵气吸进丹田,吸进来的灵气被压缩,像揉黏土一样和丹田里原有的法力融合,质量一点点增加,密度也越来越高。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日光灯闪了一下,屋里的灰尘微微扬起,窗外驶过的卡车引擎声,一瞬间变得遥远,隨即又恢復正常。 今照宇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练气后期。 他感受著体內法力的触感,比之前明显强了不少。 对前世的今照宇来说,从练气中期到后期是一道大坎,无数散修都卡在这一步,耗完三甲子的寿元,最后化作一捧灰,可现在,这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过路站。 重新入道才刚满一个月,就走到了这一步,放在前世,只有转世重修的一般金丹真君,或是被天地格外眷顾的命数之子,才能有这样的速度。 想起前世的事,今照宇用指尖轻轻捻了捻床单。 前世他衝击筑基的时候,足足准备了几十年,在那个修行界,低阶修士想要突破境界,必须得到上修的许可。 上修们独占一切,任何未经允许擅自突破的低修,都会被当成碍事的东西抹杀掉,像今照宇这样无门无派的散修,一步走错,要么被別的修士炼成人丹,要么就成了炼器的材料。 而且,大修士的突破和死亡还会深刻影响灵氛变化。 他特意选了一处远离各方势力、人跡罕至的荒山,用法术引导山里住著的几十个逃亡奴隶,让他们祭祀代代信奉的石头图腾,用鲜血和祭品带来的敬畏与祈愿,以及十数年的重复来补充不足的意象,用於代替灵氛助力自己突破。 又布下隱匿法阵和防御法阵,尽力做到万无一失。 即便如此,突破时溢散的天地意象,还是引来了几十里外路过的一队劫修。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如果不是提前布的阵法爭取了足够的时间,他那天早就成了劫修的盘中餐。 也正因为是靠自己、没靠任何人的帮助完成了筑基,他才被远在紫府的上修注意到,得到了进入紫府的机缘。 这个世界不一样,没有上修,没有劫修,也没有把低阶修士只当耗材的大神通者,他独占著整个世界,筑基的过程里,不会有任何来自修行界的威胁。 但麻烦事一点也不少。 筑基是法力转化为道基的质变,这个过程需要足够的灵氛,或是和自身命格完全契合的强烈意象,突破成功后,修士周围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天地异象。 首先是突破时的异象。 会出现什么样的异象,全看修士的命格和修炼的功法,前世他筑基的时候,因为身怀【鬼金】命格,周身百丈之內从地下浮起了好几件【鬼金】练气级灵物,还有数百个透明人影围著他跳舞祭祀的虚影,鬼哭神嚎的声音整整响了百日。 这里是东京,不是前世那种荒无人烟的深山,天上飞著世界各国的监控卫星,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尤其是京都事件之后,美利坚人正用各种手段盯著这个国家,要是在这里光明正大地筑基,產生的异象瞬间就会被他们发现。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要把自己突破的异象偽装成別的事件就行,暗中引导他培养的那些修士,让现场看起来像是神明显灵就够了。 比如樱井琉璃,现在已经是全岛国闻名的伏见稻荷大社御神子,京都事件里,她借稻荷神之力扫平尸群的样子传开后,这一个月里伏见稻荷的参拜者络绎不绝。 別说她要办一场大祭祀,就算要建十座新神社,政府也只会举双手赞成,巴不得多拨点预算全力支持。 只要樱井琉璃提出要办一场盛大的祭祀,不管是警视厅还是美利坚人,都会欣然应允,如果现场有种种异象,也会把现场发生的任何异象都当成“神的奇蹟”。 今照宇只要藏在祭祀现场,就能把自己突破的动静,全归到稻荷神祭祀的头上。 另一个问题,是天下大乱的意象。 他的本命是【鬼金】,但真灵里还带著一点【毕月】金性。 【毕月】主边兵、主弋猎、主天下大乱,筑基的时候,为了安抚这点金性,让它不会影响自身的【鬼金】法力,甚至助力自身筑基,必须要有足够强烈的天下大乱的意象。 天下大乱稍微麻烦点,这个世界不是前世那个战火连天的修行大世,虽然局部战爭从没停过,但在岛国这种发达国家,特別是东京二十三区中,想要製造出能激发【毕月】意象的“天下大乱”,短时间內本来很难。 但对今照宇来说,没那么难。 没必要真的把东京变成战场,让几十万人送命,只要用【假亦真】神通,製造出足够大规模的混乱就行,之前培养修士演的戏就可以排上用场了。 他將意识沉入真灵里的那一点金性。 金性骤然放出光芒,彻底盖过了丹田里的【鬼金】法力,暂时转为【毕月】的法力,在金性的加持下一路暴涨,瞬间达到了筑基境。 【假亦真】 看不见的波动穿透混凝土墙壁,向外扩散开去,从一间屋子到一条街,从一条街到整个东京,安静却又势不可挡地渗透。 没有人察觉到,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认知正在一点点被扭曲。 第36章 玄海和尚 下午三点多,足立区旧“特殊案件调查科”大楼前。 黄色的警戒线將整栋楼团团围住,三个月前的大火把外墙烧得焦黑,窗户玻璃几乎全碎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残破的招牌碎片被风吹得咔嗒作响,整栋建筑死一般沉寂。 路边停著一辆白色警车,佐藤健一和铃木拓真支著胳膊望著窗外,空调风有气无力地吹著,车里飘著喝完的罐装咖啡味和快要散掉的烟味。 这两人是有马总监专门设立的监视班成员,三班倒全天盯著这栋楼。 据有马总监推测,旧“特调”在没出现在官方组织图上的那些年,肯定与各种各样的超凡存在有接,也会有各种各样的超凡存在出入这里。 新“特调”几乎没抓到旧组织的任何痕跡,资料全被大火烧光,而且被特殊破坏难以恢復,倖存者也只有木村悠太一个旧“特调”的新人。 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曾经和旧“特调”打过交道的人,会回到这片废墟来。 “今天还是啥都没有啊。” 佐藤把空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鬆了松皱巴巴的制服领口,瞥了眼手錶,还有两个小时换班。 “那还用说,这种烧得只剩架子的破楼,谁会特意来啊,本部那帮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铃木一边划著名手机看棒球赛结果一边回应到。 “有马总监亲自下的令,能有什么办法,旧『特调』那帮人官方层面本来就不存在,他们跟谁接触过、认识什么人,我们一概不知,除了在这儿守著没別的办法,只能寄希望於有知道这些情报的超凡存在会来。” 佐藤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钻进肺里,才稍微驱散了点无聊。 “肯定会来的吧,那样一个组织运转了几十年,不可能一个熟人都没有,只是我们没察觉到而已。” 铃木合上手机,抬头望向那栋楼,六层建筑的上三层烧得最厉害,黑黢黢的煤烟顺著墙一直流到地面。 “看看京都那事儿就知道了,既然超自然现象真的存在,有一群普通人不知道的超凡存在也不奇怪。” 佐藤吐了个烟圈,用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画圈。 “咱们的活儿就一件:看见可疑的人就上报,就这点事儿能拿工资,对比机动队那帮人,知足吧。” 嘴上这么说,声音里却透著明显的不满,他当警察可不是为了每天对著一栋烧空的楼发呆。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远处传来卡车的引擎声,风吹得警戒线沙沙响,偶尔有邻居家的猫从墙头走过,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就在这时。 铃木突然探过身,指著窗外。 “喂,佐藤,你看那个。” 佐藤夹著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警戒线对面的人行道上,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旧的红色袈裟,光头,白鬍子垂到下巴,看著有七十多岁,手里攥著一串黑念珠,一动不动地盯著这边的大楼。 “什么人啊?游客?” 佐藤皱起眉,这附近根本没有景点,全是老小区、小工厂和一家菜店,就是个普通的居民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道,刚才绝对没人,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说完这话,两人一起愣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们转过头,望著彼此,异口同声的说: “超凡存在?” “超凡存在!” 铃木推开车门下去,佐藤也把烟踩灭,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警戒线边,冲对面的僧人喊了一声。 “不好意思,这里禁止入內,您有什么事吗?” 僧人缓缓转过头。 他眼睛很细,额头和脸颊刻著深深的皱纹,眉眼间有南亚人的特徵。 他看了看佐藤他们,安静地合十。 “失礼了,我是来自锡金妙心寺的僧人,岛国话的法號是玄海。” 声音低沉平稳,岛国语里带有流动式的南亚口音,风吹过袈裟下摆微微晃动,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锡金?妙心寺?”佐藤疑惑的问道。 铃木把手按在右肩前的对讲机上,问道:“大师,因为工作需要,介意我们將我们谈话的內容上报给政府吗?” 铃木本想暗中联络警视厅,但考虑过后,他决定坦诚相待。 “阿弥陀佛,请便。” “请问大师,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本寺与『特殊案件调查科』有合作,共同对抗佛敌,两位看胸牌也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成员,请问你们是因为火灾搬迁了吗?” 真是与旧『特调』相熟的超凡存在! 两人心中划过这一念头。 “啊,『特调』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下再和大师您说吧。请问,您所说的佛敌是?” 佛敌,是假借佛陀之名,毁坏佛像,残害信徒的存在。 但在岛国歷史上,佛敌一词更多是有著政治意味,曾当过佛敌的,最有名的就是织田信长。 玄海和尚缓缓捻著念珠,平静地答道:“是名为两面宿儺的魔头。” “两面宿儺?就是传说里那个长著两张脸的鬼吗?” “没错,但那绝非只是传说。”和尚的视线转向烧得焦黑的大楼上层,“他实力强大,作恶多端,对你们岛国来说,是极大的祸害。” “那最后是怎么打败他的?”佐藤问道。 和尚说:“呃,你们岛国好像没有打败他,只是在他逝世后尝试封印他,避免他復活。” “但普通的封印根本无法压制,你们『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前身——阴阳寮认为佛教的发源地巴拉特,一定有更强大的封印之法,於是派遣了数名代表前往巴拉特。” 玄海和尚稍作停顿,捻念珠的速度快了些。 “他们在巴拉特游歷了数年,走遍了大小寺院修行,最后抵达的,便是在锡金的我的寺院——妙心寺。 当时的住持深知宿儺怨念的恐怖,与阴阳寮的术士们一同耗费三年,编创出了適合的封印咒文,將两面宿儺的二十根手指封印。 这些封印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加固一下,由双方共同进行,老衲也是因此而来。” 铃木立刻伸手按向肩头的对讲机。“本部,本部,能听到吗?这里是足立区旧特调楼前监视班,佐藤和铃木,有重大情况匯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隨即响起有马总监沉稳的声音。“怎么了?有什么异常?” “有一位来自锡金妙心寺的玄海大师,与旧特调素有往来,熟知佛敌两面宿儺的相关事宜,他希望能去本部详谈,商討维护封印的对策。”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著,有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当真?没有弄错吗?” “千真万確,大师知道旧『特调』本部,他说宿儺的封印需要维护,必须儘快採取措施。” “明白了。立刻带大师来警视厅,我亲自迎接,路上务必保证安全,有任何情况马上联繫。” “是,明白!” 铃木放下对讲机,佐藤向玄海和尚深深鞠了一躬。“大师,有马总监正在警视厅等候您。请坐我们的车过去吧。” “嗯,嗯?两位不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人吗?不懂封印事宜也就算了,这又是干什么?”玄海和尚戒备的说。 第37章 信息和问答 警视厅,特別会议室。 厚重的门打开,佐藤和铃木引著玄海和尚进入房间,房间中央摆著长桌,对面有马崇史笔直地站著,他身后是木村悠太,以及抱著文件的片山。 “辛苦了,退下吧。” 有马的声音落下,佐藤和铃木行了一礼便离开了房间。 有马绕过桌子,走到和尚跟前,深深低下头。 “我是警视总监有马,今天您远道而来,深表感谢。” 玄海和尚缓缓点头回礼。 “有马阁下,在车上我已经从两位警官哪里知道了旧『特调』的情况,那么,这几位就是新的『特调』的成员吧。” “正是,而我本人现在统管重新成立的『特殊案件调查科』。” 玄海和尚细长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他挨个看过每个人的脸,在看到木村悠太时停了一下,最后將视线移向窗外。 “以前的人,都不在了吗?” 沉默降临。 有马再次深深低下头。 “很遗憾,旧『特调』在约三个月前,连同足立区的本部一起毁灭了,他们遭到不明势力袭击,当值的职员几乎全部殉职,目前確认存活的,只有木村悠太君一人。” “原来如此。” 和尚闭著眼,双手合十,低声、克制地念了起来。 “……无量寿,无量光……” 那明显不是岛国的腔调,大概是南亚佛经的原文。 有马一直低著头没动。 和尚的念经很短,不到一分钟,他放下手,缓缓睁开了眼。 “节哀。” 有马终於抬起头。 和尚点了一下头,理了理歪掉的袈裟袖子。 “有马阁下,那么,新的『特调』是打算承担与旧『特调』相同的职责吗?” “正是。” “既然如此,容我明言,我希望妙心寺与『特调』的关係,也能与以往相同,那是最快捷的办法。” 有马瞥了一眼身旁的悠太,悠太无言地点头。 “当然,不如说,我们正想拜託您,希望大师能以近乎指导者的立场,指挥新的『特调』,维护两面宿儺的封印,如果能指导我们的成员修行那就更好了。” “嗯,那就好。” 和尚爽快地应道。 “老衲能做的有限,你们岛国的事情,我也算不上熟悉,但封印的事,交给老衲无妨。” “感激不尽。” 有马再次低头。 这时。 “不好意思,大师。” 悠太往前迈了一步。 和尚的目光转向他。 “我叫木村悠太,是旧『特调』的倖存者,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啊,我能看出来,新『特调』只有你身上有修行的痕跡,请问是什么事?” 『果然,大师就是大师,一眼就能看出悠太君身上的问题,希望大师能传给警视厅获得超凡力量的办法。』一旁的有马总监欣喜的想著,表面上还是那副恭敬的表情。 “三个月前,足立区发生了被称为『百鬼夜行』的事件,当时,旧『特调』遭到了袭击,我当时也在场。” 和尚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一只『天狗』,红色的脸,高鼻子,穿著类似山伏的装束,手里拿著团扇,只是挥了一下,我的同伴就全都,成了灰。” 悠太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但话语的缝隙里,透出一种咬紧牙关的感觉。 “大师对那只天狗,了解什么吗?” 玄海和尚沉默了一会儿。 念珠在指间一粒一粒地拨过去,又拨回来,再拨过去。 “老衲对岛国的妖怪,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玄海和尚终於静静地说。 “妙心寺这些年只研究与佛有关的知识,岛国妖怪的谱系,旧『特调』的资料里应该写得很详细,但按你们所说,现在都烧没了。” “这样啊。” 悠太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老衲在以前和旧『特调』维护封印时,倒是听到过关於百鬼夜行的知识。” 玄海和尚补充道。 “如果那只天狗是在百鬼夜行中袭击了旧『特调』,那它就不是普通的妖怪,毫无疑问,属於大妖怪或大妖怪的手下一类。” “大妖怪。” “没错,普通的妖怪做不到引发百鬼夜行,而且——” 玄海和尚顿了一拍。 “如果那只天狗的目的就是歼灭旧『特调』,那就代表旧『特调』中有他在意的东西,也意味著存在与宿儺不同的『敌人』,恐怕,是某只不露面的大妖怪在幕后操纵。” 有马放下抱著的胳膊,恳切的问道:“那大师认为是什么样的存在?” 玄海和尚摇了摇头说:“老衲也不清楚。” 他把念珠卷好,收进袈裟內侧。 “眼下最要紧的是维持封印,敌在暗我在明,只能先解决眼前的危机,查明另一个敌人的真面目,留到之后即可。” “明白了,舟车劳顿,大师不妨先休息吧,新『特调』有专门的休息室,大师要那种风格,我让人去换。” “一切从简就好,有马阁下,有劳了。” “拜託您了。” 有马再次低头,玄海和尚缓缓转身。 门外,佐藤和铃木在等著。 “大师,我为您带路。” 玄海和尚默默点头,向走廊走去。 有马和悠太无言地目送他的背影。 走廊萤光灯的光,把玄海和尚的红色袈裟照得发白,他的背脊,比年龄给人的印象要直得多。 “有马总监。” 玄海和尚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悠太开了口。 “我一定要找到那只天狗,为了旧『特调』的大家。” “別勉强。” 有马说著,轻轻拍了拍悠太的肩膀。 “敌人可能藏在比我们想像更深的地方,慢慢来。” “是。” 悠太点头,但目光仍然望著玄海和尚消失的走廊那头。 有马嘆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资料,那是片山刚记下的,他们和玄海和尚的交流记录。 “片山。” “在。” “妙心寺的联络窗口由你负责,对方的所有联络,儘快转给我和木村君。” “明白。” 有马把资料放在桌上,深深坐进椅子。 “木村君,你还记得那只天狗的脸吗?” “忘不了。” “岛国关於天狗的传说数不胜数,此前我已经让民俗学家匯总了相关內容,你在次基础上查更容易些。” “是。” 悠太转向有马,郑重地低下头。 “有马总监。谢谢您。” “不用谢,该道谢的是我,有你在我很庆幸。” 第38章 手指 傍晚,浅草寺。 雷门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朱红色的门扉在夕阳映照下泛著红光。 这个时间本该挤满游客的境內,今天却异常安静,各处都立著“临时关闭”的告示牌,每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保安。 本堂前拿著扫帚打扫的小和尚,看到远处走来的人影,停下了手里的活。 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胸前別著“特殊案件调查科”的徽章,中间簇拥著一个穿红色袈裟、剃著光头的南亚男子,白鬍子隨风飘动,手里转著一串黑念珠。 小和尚慌忙跑到本堂后面住持的房间,一头撞了进去:“住持!他们来了!『特调』的人和电话里说的那位大师!” 住持是位面容温和的老人,额头上刻著深深的皱纹,见小和尚这样,先厉声训斥道;“了尘,佛门清净之地,岂能这样莽撞。” 隨后整理好法衣,走到本堂门口迎接。 “玄海大师,我们恭候多时了。” 玄海和尚静静合掌,微微低头:“住持先生,今天突然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实在失礼,还劳烦您关闭了整个寺庙,真的非常感谢。” “哪里哪里,我们已经按照特调的指示,下午三点就让所有游客离场,包括后门在內的所有出入口都安排了警卫,您看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麻烦带我们去本堂里面。” 玄海带头走进本堂,特调队员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確认周围的安全。 本堂里光线昏暗,瀰漫著线香的烟气,巨大的观音像端坐在正面,夕阳透过格子窗照进来,把佛像的肩膀染成了金色。 玄海在观音像前停下脚步,手指慢慢拨动著念珠,盯著佛像的基座看了看,然后他上前一步,轻轻敲了基座左下角两下,接著又敲了右下角三下。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在安静的本堂里格外清晰。 观音像基座的一部分弹开,出现一个暗格。 他捲起袈裟的袖子,把右手伸进暗格里,指尖像是在摸索什么,慢慢地抚来抚去,隨后指尖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黑色的木盒从里面滑了出来。 “啊。” 住持忍不住叫出声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盯著那个暗格,满脸难以置信。 这地方以前翻新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东西,怎么现在多了这个暗格。 嗯,不对,应该是有吧,住持的心中想到,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这、这种地方居然有暗格,浅草寺代代相传的古籍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记载啊!” 玄海和尚有对住持说:“住持,我们要进行某项机密活动,请您迴避一下。” 住持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旁边的“特调”警员,鞠了一躬,退走了。 玄海和尚见住持走远,弯腰从地上拿起木盒。 “这个封印是大约一千年前,阴阳寮和妙心寺的僧人共同设置的,一般都是在各个香火鼎盛的寺庙流转,由阴阳寮以及之后的『特调』维护,住持不知道也是正常。 问题在於,以前是『特调』记录这些手指的所在,而手指存放之所並不固定,老衲只能从上一次参於维护的经验確定几个封印地点,剩下的就一概不知了。” 盒子是用古旧的黑檀木做的,表面刻著复杂的梵文,边缘镶著生锈的铜扣,看得出来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很久,从未被人触碰过。 玄海打开铜扣,慢慢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样用泛黄的白布层层包裹的东西,白布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梵文,到处盖著朱红色的印鑑,把布全部展开后,一根乾枯的手指躺在里面。 这根手指比普通人的要大一圈,皮肤发黑乾枯,像枯木一样,指甲长得很长,又黄又浑浊,尖端锋利。 明明只是静静躺著,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变冷了几分,线香的烟气在手指周围打著旋儿。 特调队员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有人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这就是两面宿儺的手指。” 玄海轻声说。 “一千年前他逝去之后,將自身的力量灌注到他的二十根手指里转化为这样的东西,期望日后有天赋异稟的人能承受他二十根手指的力量,以此进行復活。 阴阳寮为防止他復活,將每一根都施加了妙心寺秘传的最强封印咒文,分散进行封印,这是其中一根。” 他重新用布把手指包好,放回盒中,盖紧盖子,扣好铜扣。 “本来,像这样分散封印在各寺社,是最安全的做法,这些封印原本设计能持续千年以上的效果。 但目前,『特调』被暗处的敌人攻击,失去了战力,敌人的真面目也不清楚,老衲判断,把这些手指集中到一处、施加更强的封印,会更安全。” 拿到手指,一行人回到“特调”新总部,立刻前往地下三层的特別保管室。 玄海把盒子放进专用的耐火防爆保险柜,关上柜门,锁好密码锁。 “这样暂时就安全了。”玄海把手放在保险柜门上,轻声念起了经文,低沉的声音在混凝土墙壁间迴荡,周围冰冷的空气似乎柔和了一些。 念完经,他离开保险柜。 “明天早上之前,把岛国各个香火鼎盛的寺庙的所有资料都准备好,我们要提前確认封印的结构和解除时的注意事项。” “明白,我马上让片山去安排。”有马回答。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史密斯专员带著两个美利坚军人走了过来。 “玄海大师,看来您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史密斯满脸堆笑,眼睛却死死盯著保险柜的方向。 “我听说了,您是为了封印某个恶魔而来。” “是的。”玄海冷淡地回答,“已经顺利回收,存放在这里了。” “那真是太棒了。”史密斯上前一步,指了指保险柜,“我们美利坚对这种超自然现象的研究也有很深的兴趣。 我们希望能全力协助您,能不能分给我们一点点的组织样本?只要一小片就够了,我们在横须贺的研究所可以分析它,说不定能找到进一步强化封印的方法。” “不行。”玄海立刻拒绝,“宿儺的手指极度危险,哪怕只是一小片流出去,都可能对周围的人造成恶劣影响,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引发大灾难。 研究只能在『特调』的设施內,在我的监督下进行,不能破坏封印物和封印,除此之外的要求,我一概不能接受。” 史密斯的笑容僵了一下。“大师,您这是不是太严格了?我们拥有世界顶尖的分析设备和研究灵现象的顶级学者,还有很多岛国没有的技术,如果我们合作,肯定比您和『特调』做要快得多。” “技术再先进,没有对付宿儺怨念的知识也毫无意义。”玄海丝毫不让步,“如果你们真的想帮忙,就把需要的设备运到这里来,並且研究的所有过程,都必须听从我的指示,除此之外,没有別的办法。” 史密斯盯著玄海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泄气似的耸了耸肩。“好吧,明天中午之前,我会把所有需要的设备都运过来,不过,研究得到的所有数据,必须完全共享。” “可以。”玄海点了点头。 史密斯不满地哼了一声,带著下属转身离开了走廊。 第39章 驱使 关西地区,某个村落。 这里曾经住著三十多户人家,在老龄化危机下,隨著年轻人接连进城谋生,最后只剩几户老人。 如今,连老人也不在了,整个村子死寂一片,田地长满杂草,老旧民家屋顶覆满青苔。 整个村子里,似乎只剩一户人。 村落最深处,那栋最大的老宅还亮著灯,玄关大门敞开,风一吹,老旧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屋子里的地面散落著空罐头、塑料瓶、一次性筷子,腐臭食物味与死腥味混杂,瀰漫在空气中。 二楼臥室,衣柜旁,铺著脏被褥的榻榻米上,躺著一个男人。 他看著年过七旬,皮肤却像五十岁般紧实,左臂肌肉隆起,可右肩往下,空空如也,黑色硬化的伤口裸露在外,像一截腐烂木桩。 正是京都丧尸事件的罪魁祸首冈崎二郎。 自从被那支青白色箭射断右臂后,他就一直在深山逃窜。 专挑人跡罕至的地方辗转,昼夜顛倒,使他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时间过去几天,还是已经几周了,他完全不知道。 直到最近,他盯上了这个村落。 七户老人,夜里一户户摸过去,左掌直接抹断喉咙,山坳里无人听见惨叫,血溅满地。 他不敢转化行尸了,直接將尸体埋进后山山谷,每晚去吸纳死气,这些尸体勉强抑制了他的伤势,伤口痛感几乎消失。 可右臂始终没有长回来的跡象,《葬经》只写炼尸、纳气之法,和一些与泥土、岩石相关法术,没提断肢再生,他反覆回想功法,一无所获。 对他来说,这个村子是个安全之地。 这种村子很少有外人来,大概只有收穫时有农协的人会进来。 他的生活规律完全回到了流浪汉时期,只是获取食物容易些,从村子的各家各户搜来就行,但很快就吃的只剩罐头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 冈崎二郎的时间感完全没了,不分昼夜,只是躺著,偶尔起来,往嘴里塞点东西,又躺下,修行也几乎不做了。 就这么在这里结束吗。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地闪过脑海。 今天,他午后才醒,脑袋昏沉。 他慢慢坐起,左手揉著发胀的脑袋,视线模糊,房间重影。 “该死。”他低骂一声,撑著榻榻米起身。 模糊的视野渐渐对焦。 天花板,房梁,落满灰尘的灯泡。 忽然,眼角瞥见门口黑影。 冈崎瞬间僵住,猛地从床上弹起,后背死死贴墙,左手攥紧拳头,周身凝聚冰冷死气。 门口站著个男人,不,不是男人,是个妖怪。 红脸高鼻,穿山伏装束,单手持团扇,背后生巨大羽翼,日光被羽翼遮挡,投下阴影。 是一只天狗。 “你是谁?”冈崎声音发颤。 冈崎拼命想弄清状况,为什么会有传说中的妖怪在这里,怎么找到这个村子的,来干什么。 天狗不动,只是站著。 过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醒了吗。” 天狗开口了,似乎在確定冈崎二郎是否清醒,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金属般的迴响。 冈崎牙齿打颤,浑身僵硬。 “我、我没做坏事!”他撒谎,声音抖得不成样。 天狗嗤笑:“为了修炼製造行尸大军,也算没做坏事?如果是在以前,你这种货色只会被强大者当路边野狗一样踢死,罢了,无关紧要。” “找你,是有人要用你。” “大人物吩咐让我带你做件事,事成,治好你的右臂。” 冈崎眼睛骤然发亮。 再生右臂?他盯著自己硬化的断口,心臟狂跳,可转瞬又起疑心——哪有这么好的事? “治好右臂?真的?”他试探追问,“能不能先让我变的更强,至少可以抵挡之前射向我的那只箭,你能给我力量吗?” 他想討价还价,先弄点好处,却忘了自己毫无筹码。 “聪明。”天狗笑出了声。 “做生意学的。”冈崎也跟著笑了。 紧接著。 天狗的手动了,太快了,冈崎的眼睛根本没能捕捉到发生了什么。 咚。 一声闷响,冈崎的身体被砸到了墙上。 剧痛炸开,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他整个人被扇得撞在墙上,后背骨骼咯吱作响,隨即滑落倒地。 “唔!”他闷哼,嘴里涌出血腥气,牙齿崩断好几颗,视线猩红。 冈崎想咳嗽,却发不出声,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疼痛窜遍全身。 天狗落在他面前,抬脚踩住他脑袋,力道碾得他动弹不得:“你也配谈条件?” “你要明白自己的地位,螻蚁一样的东西,乖乖听话就够了。” “我不是閒著没事才来的,因为要用你,所以才来,但这不是你这种货色能討价还价的立场。” “留你一命,是大人物仁慈。再敢討价还价,现在就碾碎你。” 力道加重,颅骨几乎要被踩碎,冈崎呼吸困难,口鼻沾满尘土与血污,恐惧压垮所有反抗。 天狗俯视著他,又一脚將他踢走,冈崎二郎翻滚著撞到衣柜。 他挣扎著撑起身体,膝盖跪地,深深低头:“我懂了!我听话!求你治好我的右臂!” 天狗满意点头:“三天后的正午前,到奈良待命,去唐招提寺周边製造行尸。” “敢逃,天涯海角,杀无赦。” 羽翼一展,天狗化作黑影飞出窗外,消失在山林间。 过了好一会,冈崎二郎才敢抬起头来,发现天狗已经不在了。 冈崎整个人的身形直接垮掉,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疼痛慢慢消退,但全身各处仍然在咯吱作响。 “可恶。” 他低头看向右肩的切口,还是黑黑的、乾乾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被利用了。 被使唤了。 “万一,万一又被神明惩罚……” 他颤抖的哭出声,像个巨婴一样。 冈崎瘫坐在地,捂著脸,血顺著指缝滴落,绝望漫过心头,可一想到能再生右臂,又燃起一丝执念。 他挣扎起身,拍掉身上尘土,穿上脏外套,走出老宅。 夕阳染红山坳,他朝著京都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第40章 唐招提寺 东京周边寺庙的宿儺手指很快就搞定了。 这些手指回收、封印后,玄海和尚表示最后明確知道的就是奈良的唐招提寺,其他手指大概分散在岛国各处,具体地点他也不知道,只能去各个香火鼎盛或名气足的寺庙碰碰运气。 “奈良路上有任何情况,请立刻联繫我,我已经让木村君全程负责您的安全,途中不要绕路,直接前往。”有马崇史对玄海说到。 “不必担心,只是宿儺的封印按例维护而已,他本人还没到能活动的地步。”玄海指尖拨著念珠回答,“倒是剩下的手指的具体地点,这才是让人头疼。” “明白,为安全考虑,大师就委屈一点坐这辆改装好的车吧。” 玄海默默点头,坐进最前面那辆车。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开上首都高速,窗外东京的高楼群向后退去,渐渐变成郊外的稻田和杂树林,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副驾驶的佐藤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那个,玄海大师。其实我奶奶信佛信得很深,上个月走了,有没有什么简单好记的经文啊?我去上坟的时候想念念,太难的我记不住。” 玄海睁开闭著的眼睛,看向佐藤,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把他的白鬍子染成了金色。 “经文不用记那么难的,只要真心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就够了,逝去的人,只要活著的人还记著他们,就已经得到救赎了,只讲究形式,心里没有诚意,念再长的经也没用。” “是吗?可寺庙里的和尚都说要念很难的经才行啊。”铃木握著方向盘插嘴道。 “那是他们的工作,是供养的仪式,普通人只要有思念逝者的心就够了,佛不会惩罚人,只会看著世人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受苦,为他们感到悲伤。行善则自救,作恶则自苦,这就是道理。” 佐藤和铃木一脸认真地听著,片山也掏出笔记本,用铅笔开始记录,玄海的话不用任何难懂的词汇,全用日常的事打比方,慢慢讲著。 人死了会去哪里,做了坏事真的会下地狱吗,现在能为家人做些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玄海都一一耐心讲解,不生气,不著急,只是平静地说著。 悠太一直靠在窗边,打开了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民俗学者们整理的,关於天狗的全部资料pdf。 手指滑动屏幕,岛国各地的天狗传说按年代排列著,鞍马天狗、爱宕天狗、大峰山天狗…… 各自的样貌、能力、流传的故事都写得很详细,还附了古画卷的照片。 悠太的手指突然停住了,这一部分的標题写著:“崇德天皇与白峰大天狗”。 保元之乱战败,被流放到赞岐的崇德天皇,在流放地抄了四年经书,却连送回朝廷都不被允许,积怨成恨的他临死前诅咒道:“愿为岛国之大恶魔,乱王虐民”,隨后咬断舌头自尽。 据说他的遗体在运送途中,血从船底渗出染红了整条船,埋葬的坟墓每夜都会升起黑光。 死后,他的怨灵化为大天狗作祟朝廷,接连引发天灾疫病,后白河法皇之死、源平之乱,当时的人都认为是崇德天皇的诅咒,直到鎌仓时代被供奉在白峰神宫之前,数百年间,他让整个日本陷入恐惧。 悠太突然想到,作为官方超凡机构的旧“特调”突然毁灭,算不算一种“乱王虐民”? 手指继续往下滑,后面写著:“崇德天皇的大天狗是岛国三大怨灵之一,被认为是最强的天狗,有时被尊为岛国三大妖怪之一。从平安末期到江户时代,无数武家公家畏惧他的诅咒,纷纷前往白峰神宫参拜。” 『大妖怪,玄海和尚说过,百鬼夜行需要大妖怪才能发动。』 “……执念越深,就越会把自己困住,死后也放不下怨恨,变成怨灵徘徊世间,说到底不过是把自己关进了地狱。” 玄海的声音突然飘进耳朵,悠太抬起头,和尚还在跟佐藤他们说话。 “佛从来没说过要放下怨恨,只是说,不能被怨恨困住,毁了自己的人生,就算报了仇,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但如果还是非要报仇不可,那也是一种活法。只是要做好准备,自己承担所有的代价。” 悠太默默关掉了平板电脑的屏幕。 代价?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在为田边他们报仇之前,他绝不会停下,哪怕自己变成怨灵,哪怕坠入地狱。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著,不久,路边出现了奈良县的路牌,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点缀著古寺的屋顶,路边有鹿群在吃草,抬头静静地看著车子,小鹿躲在母鹿身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啊,是鹿!”铃木叫出声来。 车里的话题一下子转到了鹿身上,玄海也看著窗外,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奈良自古就是佛教之都,千年前,鉴真和尚从唐朝渡海而来,在这里建了唐招提寺,无数僧人聚集於此,抄写经书,传授戒律。” 车子停在了唐招提寺的专用停车场,所有人下车后,五月的柔风吹过,混著杉树和线香的味道,玄海整理了一下红色袈裟的下摆,望向唐招提寺的南大门。 朱红的大门歷经千年风雪,已经斑驳褪色,木纹清晰可见。 门上掛著“唐招提寺”的匾额,在风中轻轻晃动,门后,金堂巨大的歇山顶,向著蓝天高高耸立。 悠太站在玄海身后,指著位置確认道: “其他游客都被引导到別的路线,金堂已经包场了。” 玄海默默点头,迈步走进大门。 参道两旁是树龄超过千年的杉树,粗壮的树干直插云霄。阳光透过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流淌著一种安静又怀旧的气息,只有风吹过杉树叶的沙沙声,轻轻迴响。 鞋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寺內迴荡。 悠太跟在玄海和尚身后,打量著金堂內部,昏暗的本堂里,立著一尊超过五米高的释迦如来像,像前香菸裊裊,空气中瀰漫著线香的味道,地板是打磨过的木板,脚步声清脆地迴响。 本堂深处,释迦如来像正下方的地板上,嵌著一块方形的旧铁盖。上面生著锈跡斑斑的把手,周围刻著梵文。 玄海和尚走上前,开始寻找暗门所在。 第41章 焚 玄海和尚用手指划过铁盖周围刻著的梵文,低声念起了古老的咒文。 金堂里一片寂静,线香的烟缓缓升向天花板,悠太站在玄海身后,凝神留意著周围的动静,片山用手机拍摄著暗室的结构,佐藤和铃木则守在金堂门口警戒。 就在这时,寺外传来了叫喊声。 “那是什么!” “快跑!快逃啊!” 铃木刚探出身想往门口看,唐招提寺的住持就慌慌张张地衝进了金堂,白色的法衣凌乱不堪,额头上满是冷汗。 “不好了!玄海大师,特调的各位!寺门前出现了京都那样的丧尸!” 住持的声音在发抖,佐藤立刻伸手按住腰间的配枪,片山则掏出对讲机准备联繫本部。 “不用担心,我去解决。” 悠太上前一步说道:“玄海大师和手指的护卫就拜託各位了,那些丧尸不多的话,应该很好对付。 这里出现和京都一样的丧尸,两者间可能有什么共通点,我顺便去看一下” 悠太只回了这一句,便朝本堂正面走去。 “木村队长!”田村从后面喊道,“我也去!” “不用,守在这里,保护好玄海大师和手指。” 片山制止了田村说:“队长的判断,老实听指示。” 悠太握紧右手,拳边浮起淡淡的橙色火焰,玄海回头看了看悠太,轻轻点了点头。 “小心,有事立刻喊我们。” “明白。” 悠太衝出金堂,沿著参道向南门飞奔而去,杉树林间的风颳过耳边,远处传来游客的尖叫声。 跑到南门,只见十几具摇摇晃晃的人影正逼近过来。 游客们正爭相逃窜,好几个人摔倒在地,惊叫和怒骂混成一片,土特產店的老板正急忙拉下捲帘门。 那些丧尸皮肤惨白,手脚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和京都见过的那些丧尸一模一样。 看门的僧侣们拿著木棒警戒,却嚇得腿软一步也动不了。 悠太站到僧侣们身前,右手向前伸出。 “请往后退,这里交给我处理。” 僧侣们呆呆地看著悠太,直到看见他手中喷出火焰,才慌忙往后退去。 隨后,他又对四处逃窜的游客喊道:“特殊案件调查科!往这边避难!” 悠太一喊,几个游客朝他跑了过来,悠太协助僧侣们把那些人引导进寺里,同时盯著丧尸群。 『正好,这几天的修行,我快掌握一门新招了。』 《炎拳》里记载的,不只是单发的火球,还有广范围烧尽的术,虽然还不完全,但对付这群对手正合適。 悠太將双手向前伸出。 “焚!” 他一声大喝,行尸群的脚下突然升起一道三米多高的火柱,橙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扭曲了周围的空气,热浪扑面而来。 行尸们被火焰包裹,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瞬间化为灰烬崩塌,火柱不断扩大,形成一面火墙,將剩下的行尸逐一烧尽。 没过几分钟,门前的行尸就全部被消灭了,火焰自然熄灭,地面上只留下黑色的烧痕。 “太厉害了。” 看门的僧侣喃喃道。 “呼……呼……” 悠太喘著气,慢慢放下手。 『还不完美,范围比预想的窄,火焰温度也不均匀,下次再提高精度,扩大范围。』 就在这时。 烧焦的尸体堆中,有一个影子在动。 悠太本能地摆出戒备姿態。 那影子推开周围的尸体,慢慢站了起来。 那是个。 老人模样的丧尸。 那丧尸看著七十岁上下,皮肤异常苍白,右肩以下空空如也,穿著一件脏污的夹克,拖著左脚,飞快地瞥了悠太一眼。 不是普通的丧尸。 悠太瞬间做出判断,行尸不可能在火里活下来,这个丧尸刚才躲开了火焰。 丧尸对上悠太目光的瞬间,慌忙转身,钻进了参道旁的树林里。 “站住!” 悠太喊著就要追上去。 他想起警视厅合作智库提交的报告里写过,“京都丧尸事件中,丧尸的行为模式怪异,背后可能有一名操控者”,又想起樱井琉璃所说的“稻荷神让她攻击京都內的死气聚集之地”。 这个丧尸,不对,这个男人混在丧尸群里,肯定就是操控者。 刚迈出脚步,本堂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和惨叫声。 “哇啊啊!” “那是什么!” 悠太猛地回头,本堂方向升起黑烟,传来铃木的尖叫。 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悠太放弃追赶男人,全力向本堂跑回去。 他沿著参道狂奔,一头衝进金堂入口。 里面已经一片狼藉,佛像前的供桌翻倒在地,线香炉摔碎在地板上。 “特调”的警员们的状態不好,佐藤靠在墙上,肩膀流著血,铃木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片山紧握著对讲机,浑身发抖。 ———————————— 几分钟前。 玄海和尚刚从暗格取出装著手指的盒子,天花板突然碎裂,天狗纵身跳了下来,他红脸扭曲,挥著团扇朝玄海扑去。 玄海不慌不忙,口中念起经文,周身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硬生生弹开了天狗的一击。 “把宿儺的手指交出来。” 天狗的声音在整个金堂里迴荡,佐藤等人下意识拔枪射击,可子弹在天狗身前停住,纷纷掉落在地。 天狗轻轻一挥手,狂风扫过,佐藤他们全被掀翻在地,配枪飞出去撞在墙上。 玄海把盒子藏到身后,飞快地转动念珠。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金堂的墙壁上浮现出梵文的影子。 天狗挥起团扇,红色的火焰捲成漩涡朝玄海扑去,与金光相撞炸开,供桌被掀飞,线香的灰漫天飞舞。 —————————————— 现在。 “玄海大师!” 悠太衝进金堂,右手裹著火焰,朝天狗扔出一颗火球。 天狗侧身躲开,火球砸在释迦像的肩膀上炸开。 “原来是你,上次放你一条生路,不找个地方了却余生就算了,竟然还来这里妨碍我!。” 天狗瞪著悠太,再次举起团扇。 火焰在天狗面前凝成一道火墙,威势比悠太的火焰更盛,直直朝悠太砸去。 “悠太君,拖住他,等我佛法。” 玄海和尚的声音传来,悠太双手向前,口中大喝一声:“焚!” 一道火墙出现,以火墙对火墙。 第42章 化虎 爆炸的气浪在佛堂中肆虐。 线香的烟气瞬间被吹散,佛像台座上积攒的灰尘扬了起来。 悠太的身体被炸飞,在地板上弹了好几下,最后撞到柱子停了下来。 他咳了好几声,嘴里泛起铁锈味,后背疼得像要裂开,胳膊和腿上扎满了碎石,划开了无数道伤口。 他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手上的火焰微弱地晃动著,刚才那一击几乎抽乾了他体內所有的气。 天狗瞥了他一眼,立刻把视线转回玄海和尚身上。 “这次不会再放你走了,你也跟你的同伴们一样,变成灰吧。” 玄海和尚红色的袈裟在没有风的金堂里轻轻飘动,他左手抱著黑檀木盒,右手转著念珠。 嘴唇微动,诵读经文。 天狗察觉到时,已经晚了。 “你在念什么。” 玄海和尚的身体开始升起淡淡的光芒。 “什么?” 玄海和尚的嘴里的声音,低沉,却响彻佛堂每个角落的声音。 “疾从本径,至於虎所,投身虎前。饿虎口噤,不能得食。尔时太子,自取利木,刺身出血,虎得舐之,其口乃开,即啖身肉。” 天狗架好团扇,向前推出,火焰打著漩涡,朝玄海和尚扑去。 火焰触到和尚的金光时,像蛇一样弹了回去,舔舐著天狗自己的脚下。 天狗飞身退开。 趁这个间隙,玄海和尚从袈裟內侧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古旧的戒刀。 刀长不足一尺,锈成黑色,发出暗淡的光,刀柄的皮已经剥落,刻著无数次握持的痕跡。 玄海和尚架起戒刀,对准自己的左臂,没有犹豫,以刀刃切开皮肤。 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却没有往下流,而是化作金色的光粒,包裹住了玄海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变大,皮肤下长出了皮毛。 短短几秒钟,原地站著一头比牛还大的斑斕猛虎,身上披著玄海和尚的袈裟,虎毛上浮现出金色的梵文纹路,眼睛和玄海一样,是清澈的黑色。 斑纹皮毛覆盖的巨躯和粗壮的四肢,尾巴抽打著地板,砸碎了木板。 天狗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东西。” 老虎低吼一声,后脚蹬地,朝天狗扑了过去,天狗慌忙挥动团扇,放出比刚才更粗的火柱射向老虎。 可火焰碰到老虎的皮毛,就像水浇在石头上一样瞬间熄灭,连一根毛都没烧著。 “不可能!”天狗尖叫道。 天狗似乎不信邪,团扇重新迸发出火焰奔流,暂时逼退了巨虎。 巨虎没有退缩,又一次扑了过去,並且在虎吼中融入经文,然后不断前进,用那巨躯承受了火焰。 没有燃烧,连一根毛都没有焦,火焰触到虎的身体的瞬间,像溶入风一样消失了。 老虎毫不停歇地扑上去,前爪狠狠拍在天狗的肩膀上。 天狗惨叫一声,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黑血。 他惊恐地抬头看著老虎,再也没有了战斗的勇气,展开背后的翅膀,撞破窗户,飞向天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蓝天的尽头。 老虎盯著天狗飞走的方向,没有去追,身体马上开始缩小,皮毛褪去,变回了玄海和尚的样子。 他的脸像纸一样苍白,左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悠太强撑著跑过去扶住他。 “大师,您没事吧?” 玄海摇了摇头,喘著粗气说:“没事,只是用力过猛了,先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两人走到佐藤身边,佐藤靠在墙上坐著,肩膀上扎著木片,制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我没事,就是肩膀疼。”佐藤咬著牙说。 玄海蹲下身,撕下自己袈裟的一角,给他简单包扎了伤口。 铃木躺在地上,只是后脑勺撞了一下,已经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样了?天狗呢?” “已经跑了。”片山拿著对讲机走了过来,脸色还有点发白,但已经镇定下来了。 “已经联繫了警视厅本部,有马总监说马上派直升机过来,救护车也一起,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唐招提寺的住持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看到一片狼藉的金堂,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佛像也弄坏了。” 玄海向他合掌行了一礼。 “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所有损失我们都会赔偿,现在麻烦您召集寺里的僧人,维持一下秩序。不要让游客靠近金堂,等警察来。” 住持慌忙点头,跑了出去。 直升机的旋翼声渐渐逼近,唐招提寺內,白色的急救直升机和警视厅的运输直升机相继降落,急救队员抬著担架衝进了金堂。 有马崇史从直升机上下来,整了整西装领口,快步赶到现场,看到佛堂里一片狼藉的样子,他皱起了眉头。 “大师,没事吧?” 有马跑到玄海和尚身边,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玄海轻轻摇了摇头,按住左臂的绷带。 “没什么大碍,只是稍微用力过猛了,宿儺的手指没事。” 玄海从怀里取出黑檀木盒,打开盖子確认里面。被黄布包裹的手指静静躺著,没有任何异常。 “袭击的天狗怎么样了?” “跑了,凭我的法术没能留上他,不然可以將这妖怪封印。” 玄海的声音沉了几分。 木村悠太从旁边插嘴道:“还有,最开始製造骚乱的行尸里混著一个不对劲的男人,没有右臂,躲开了火焰逃走了,肯定是他在操控那些行尸。” 急救队员把铃木和佐藤抬上担架运了出去,片山抱著文件走到有马身边,匯报了受损情况。 游客中没有出现伤者,但佛堂的修復费用会非常高昂。 “这里的善后交给县警处理,我们立刻回东京。” 有马下达指令,所有人登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奈良的街景在下方铺展开来,悠太坐在窗边,盯著自己的右手。 刚才和天狗对了那一招,才明白自己和这种妖怪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而且自己又衝动的衝出去,如果没有玄海大师,今天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第43章 商议 东京,警视厅。 直升机降落后,已有数台黑色车辆在等待,眾人先將受伤的佐藤和铃木送上救护车,然后带著剩下的成员前往“特调”地下三层的保管室。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冰冷的空气涌了出来,玄海和尚抱著黑檀木盒走进去,悠太和有马跟在后面。 房间中央摆著一个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一个一模一样的黑檀木盒。 来自美利坚的研究人员穿著白色防护服,在盒子周围架设仪器,用各种非接触手段扫描仪扫描里面的手指,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先放在这里吧。” 玄海把从唐招提寺带回来的盒子放进保险柜的空位,打开盖子確认里面的手指。 泛黄的布包裹著的乾枯手指,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变冷。 “封印没问题吗?” 有马低声问道。 “目前还好,每根手指在收回时我都会临时加固一下封印,只是封印的力量总体是一天比一天弱的,如果不儘快集齐剩下的手指进行集体封印,会出大事的。” 玄海合上盒盖,在柜子前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开始念诵佛经,低沉平稳的声音,混著机器的声响传遍了整个房间。 美国的研究人员们根本没在意玄海,只顾著把扫描数据记在平板上,不时进行交流,隨后演变为爭吵,又被其他研究人员制止。 大约三十分钟后,片山敲响了保管室的门。 “总监,对策会议准备好了。” 有马点点头,向坐在地上的玄海和尚出声招呼。 “大师,移步会议室吧,请不要勉强。” 玄海缓缓睁开眼睛,停止了诵经,脸色恢復了不少 —————————— 对策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著“特调”的主要人员,玄海和尚也在其列。桌上摆著唐招提寺的受害情况和这次回收的宿儺手指相关资料。 “关於剩下的手指,”有马开口道,“大师,有什么线索吗?” 玄海指尖转著念珠说:“能明確知道地点的都已经找回了,剩下的封印地点並不固定,相关的变动由旧『特调』负责,老衲只知道是在香火鼎盛或有名的寺庙內。” “大师能记住半数以上,实属不易,那剩下的只能一家一家地找了?”片山说。 “或许只能这样吧。”玄海和尚答道。 会议室陷入沉默。 有马翻著资料说:“从这次袭击可以知道,之前袭击旧『特调』的势力也在收集宿儺手指。” “他们为什么想要宿儺的手指?” 佐藤一边在意著缠了绷带的肩膀一边问道。 “宿儺的手指里灌注了他本人的力量,据说集齐二十根后,让合格的容器全部吞入体內,宿儺就会復活。 或者,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夺取手指的力量,化为己用。” 玄海答道。 “那把问题回到剩下八根手指的下落。” 片山指著名单说。 “全国符合大师提到的地方有好几百个,一个一个查的话太费时间了。” 负责这一方面的旧『特调』的资料里本该有封印转移的记录,可那场大火把一切都烧光了,那些妖怪还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资料復原都不行。” 铃木嘆了口气。 会议室又一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前路的渺茫。 这时,田村举起了手。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田村身上。 “天狗他们袭击旧特调,烧毁了所有资料。 因为这个,我们才找不到剩下手指的具体位置。 可是,敌人会不会根本没把资料全烧掉,而是带走了一部分?” 田村的话让会议室的空气骤然绷紧。 “也就是说,敌人已经知道剩下手指的位置,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比我们先一步收集了?” 有马皱起了眉头。 “没错,敌人或许就是为了抢这些资料才来的,不更糟糕的可能是不止这部分资料,並且得手之后再放火烧掉,销毁证据。” “如果这是真的,那敌人现在说不定已经拿到好几根手指了。” 片山脸色大变。 “甚至有可能对方已经收集完剩下的手指了,在唐招提寺的相遇是因为对方也刚好在收集那一根手指,这样的话我们就完全被动了。” “不能武断。” 有马总监冷静下来。 “哪怕对方已经拿走剩下的手指,他们对我们所拥有的十二根手指也是覬覦的,不如大师留在这里看管已经收集的手指,其余人去拜访可能存有手指的寺庙,大师,劳烦您教导一下他们,关於寺庙暗格的开启办法。” “阿弥陀佛,老衲尽力。” “是。” —————————————— 同一时刻,奈良市外的废弃仓库里。 冈崎二郎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啃著生猪肉,油沾满了他的嘴角和下巴。 天狗站在窗边,望著外面的月亮,红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唐招提寺搞砸了。”天狗低声说,“算了,你的报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瓶,扔给冈崎,瓶子里装著粘稠的黑色液体,微微泛著红光。 “这是什么?”冈崎接过瓶子,怯生生地抬头问。 天狗淡淡地说,“喝了它,你的右手马上就能长出来。” 冈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胳膊真能长出来?”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冈崎犹豫了一瞬,立刻拧开了瓶盖。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低声说:“没有胳膊,我什么都做不了,连修炼都慢了不止一分,只要能变强,我什么都愿意干。” 说完,他把瓶子凑到嘴边,一口气喝乾了里面的液体。 下一秒,冈崎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像是有火在身体里烧一样的剧痛,席捲了全身,右肩的断面滚烫得像要沸腾,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鲜血喷溅而出,肉块鼓胀起来,新的骨头慢慢伸长。肌肉一条条成型,皮肤覆盖上去。 仅仅一分钟,冈崎的右肩就长出了一条完整的胳膊。 冈崎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新手,动了动手指,攥紧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遍全身。 “怎么样?”天狗冷冷地说,“满意吗?” 冈崎慢慢站起来,身体里的疼痛已经消失,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好。 “你去东京待命,有一件大事需要你做核心。” 第44章 调虎离山 保管室內。 玄海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诵经,声音低沉平稳,和机器低沉的嗡鸣声、研究人员的走动声交织在一起,在房间里留下安静的迴响。 从美利坚来的研究者们时不时低声討论几句,没人在意玄海的存在,对他们来说,盒子里的手指才是唯一值得关心的事。 就在这时,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玄海大师,有马总监找您,说是在会议室有要事相商。” 一个年轻警员走进来,朝玄海和尚行了一礼。 “知道了,带路吧。” 他站起来,整了整袈裟的下摆,再確认了一眼金库,然后跟著警员走出保管室。 走廊里很安静,萤光灯和警卫们等间距排著,把影子都消掉了。 “你是哪个科室的?”玄海边走边问。 “警卫科的,上个月刚调过来。” 警员头也没回地答道,声音没什么特徵。 “是吗。” 玄海没再问。 经过电梯前的时候,玄海觉得有点不对劲。 会议室在楼上。按理说应该坐电梯,可这个警员径直往前走,推开了紧急楼梯的门。 “走楼梯吗?” “是,电梯在检修。” 警员淡淡地说。 玄海没吭声,跟了上去。 玄海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还没觉得哪里出了大问题。 转过两个拐角,上到地上以后,玄海终於反应过来,这条走廊和刚才去会议室的路根本不一样。 而且走在前面的警察,居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明明是水泥地面,却连鞋底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玄海停下了脚步。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站住,你到底是谁!” 警察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玄海刚想再往前迈一步抓住他,警察突然朝著窗户的方向冲了过去。 “站住!” 玄海大喊的时候,警察已经一只脚踏上了窗框,他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 玄海慌忙跑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已经没有了警察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红脸大鸟正展开黑色的翅膀,朝著天空飞去。 “天狗!” 玄海立刻反应过来。 “保管室!” 玄海猛地转身往回跑, 下到地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警卫,他们头上流著血,全都昏迷了,看上去凶多吉少。 保管室的门大敞著,玄海在门口停住脚步,往里面望去。 里面一片狼藉,仪器倒在地上,电缆在地上乱爬。 美利坚来的研究者们全都倒在地上,防护服的头罩掉了,脸色惨白,玄海和尚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还有呼吸。 玄海慌忙跑到中央的保险柜前,原本整齐摆放在里面的黑檀木盒变得杂乱,他逐一查看,发现宿儺手指全都不见了。 玄海站起来,从袈裟內侧掏出手机,拨了有马的號码。 “有马总监,保管室被袭击了,所有人都不省人事,加强警戒,马上。” ———————————— 另一边,东京下町的小巷里,一个男人正在走著。 他穿著脏污的夹克,裤脚破破烂烂,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泥,任谁看都只是个普通的流浪汉,正是冈崎二郎。 从天狗那里得到新的右臂后,已经过去了三天,他硬靠脚力走到了东京。 东京的街道,比冈崎想像的还要喧闹。 汽车的引擎声、人们的说话声、店里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人行道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没人在意他的存在。 “哼,东京人全是些没礼貌的傢伙。” 冈崎咂了咂嘴,作为京都出生的人,他完全適应不了东京的这种匆忙。 京都的街道要安静得多,人们也更有礼貌,东京的这种粗野,让他觉得像是没有教养的暴发户,心里很不痛快。 “净盖些高楼大厦,有什么意思,京都的房子可比这好多了,住在这种地方,肯定早死。” 冈崎一边说著,一边继续沿著小巷走。 走著走著,周围的景色变了,高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老旧的团地楼,团地的背后,是一片开阔的荒地。 荒地被水泥墙围著,里面长满了杂草,散落著水泥碎块和空易拉罐,不过有几个孩子正在那里打棒球。 孩子们看到冈崎的身影,一下子都停住了。 “大叔,好奇怪的大叔!” “啊,有个怪叔叔来了。” “好可怕。” “快跑。” 孩子们叫喊著,带著球和球棒,一窝蜂地跑出了围墙。 转眼间,荒地就安静了下来。 冈崎嗤笑一声,抬脚走进了荒地,杂草从鞋缝里钻出来,挠著脚踝。 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感觉袭遍了冈崎的全身。 是暖意。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热气正从地面缓缓传上来,那不是夏天阳光晒热地面的燥热,而是更柔软、能暖到骨子里的,像是晒著太阳的那种暖意。 冈崎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自从修炼《葬经》以来,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像尸体,越来越冷,就算是正午,他的手也像冰一样凉,关节总是僵硬著。 可站在这片荒地上,那种冰冷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这是什么……” 冈崎慢慢蹲下身,双手按在地上,掌心直接传来了那股暖意,他感觉体內冰冷的死气,正在一点点融化。 他忍不住趴在了地上,把脸贴在地面上,想用全身去感受这份温暖,杂草扎到了脸,泥沾到了脸颊,他也毫不在意。 他从来没有待过这么舒服的地方,比起京都墓地冰冷的泥土,这片温暖的地面要好上百倍。 冈崎闭上眼睛,任由暖意包裹著自己。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一种久违的安寧感传遍了全身。 他不知道,这片荒地的地下,沉睡著刚刚诞生的、蕴含太阳精气的灵。 那灵散发的柔和光芒,正在一点点温暖他这具如同尸体般的身体。 地面变得越来越暖,杂草的叶子,微微泛出了更鲜亮的绿色,空无一人的荒地里,冈崎就这么趴著,贪婪地汲取著这份暖意。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声,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冈崎想,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天狗的命令、宿儺的事、行尸的事,什么都忘了,就这么在温暖的地面上睡过去该多好。 第45章 容器 “你倒是很会享受。” 正全身沐浴在太阳之灵暖意中的冈崎二郎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在他身前的杂草丛中站著的天狗,他反射性地向后退去,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 天狗没有理会他的狼狈,轻轻抬了抬手。 隨著这个信號,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巷子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脚步也像机器一样僵硬,所有人都闭著嘴,面无表情地在天狗面前排成一列。 “这些人是谁?”冈崎声音发颤地问道。 “好像是你们凡俗世界强国美利坚的人。”天狗用鼻子嗤笑一声,涨红了脸。 “已经被催眠了,现在杀了他们,把他们的死气吸了,你能做到的吧。” 冈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已经尝到了新右臂的甜头,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想变得比以前更强,虽然没有勇气反抗天狗,但只要能得到力量,杀几个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知道了。” 他慢慢站起身,冰冷的死气在周身渗出,周围的杂草瞬间枯萎变成了褐色。 太阳之灵的暖意还残留在体內,与死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种奇妙的力量,冈崎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將眼前的这些人当作猎物盯著。 他走近第一个男人,伸手向他的喉咙探去,男人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冈崎。 指尖刺破皮肤、碾碎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地里格外清晰。鲜血喷涌而出,渗进了泥土里。 冈崎等男人倒下后,伸手按在尸体的头上,闭上眼睛,將从男人身体里溢出的死气尽数吸入体內。 温暖却又冰冷的力量流遍全身,右臂隱隱作痛,肌肉不住地抽动,他走向下一个人,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天狗在树荫下看著这一切,他抱著胳膊,高高地挺著红鼻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十几个人的死气被冈崎吸收了,他喘著粗气站起身,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就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冈崎的意识沉沦在了无光之地,右手变得虚幻,退回了他之前齐肩而断的模样。 “嗯,为確保万无一失,还需要有利於金德的灵氛,再加上以阳冲阴。”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喃喃自语道。 正是今照宇。 他背著个旅行包,头上带著遮阳帽,一副游客打扮。 “再找一个【軫水】命格之人,然后,如果不弄实质的影响,以【蜃楼影】和【假亦真】重叠,特效应该能覆盖整个东京。” 一本旅游手册出现在他手上。 “东伏见稻荷神社,由伏见稻荷大社协助建立,就这了。” 隨著他离去,荒地里只剩下十几具尸体和一身黑气不断拔高的冈崎二郎『 ———————————— 东京,警视厅。 特殊案件调查科的紧急会议室里,气氛十分沉重。 有马崇史坐在长桌的首位,双手放在桌上,默默地盯著资料。 “保管室的警备本该是万无一失的。” 片山声音颤抖地说。 “地下三层,双重门加监控摄像头,还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警卫,哪怕是暴力进攻,也能以最快速度通知到玄海大师和木村队长,到底是怎么入侵的?” “所有警卫都是被人从背后打晕的。” 田村翻著报告书继续说道。 “监控摄像头在案发时间段全部中断了信號,应该是天狗用什么方法切断了电源。” “他特意把玄海大师叫出去,就是为了製造空隙。” 悠太回过头说道 “我们完全被他耍了。” 玄海缓缓睁开眼睛。 “抱歉,是老衲的疏忽,当时要是能早点察觉的话。” “不,谁都没有错,对方是妖怪,手段莫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马平静地说。 “问题是,手指现在在哪里,从拍到的天狗影像看,他身上不可能运走十二根手指,跟別说他是引走大师的人,而周边的监控等探测手段只有天狗离开的身影。”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抱著同一个疑问:十二根宿儺的手指,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有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绷紧,有马迅速拿起手机贴在耳边。 “我是有马崇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慌张的声音。 “有马总监!不好了!送到医院的美利坚人全都不见了!” “什么?”有马提高了声音,“怎么回事?不是让美利坚人接手,还安排了警卫吗?” “是的!安排了两名警卫,可等我们发现的时候,研究者们已经不在病房里了,警卫都晕倒在走廊上! 查了监控,他们是一起从床上起来,什么都没说就走出了医院,警卫也是他们打晕的!” 掛了电话的有马,缓缓转向玄海。 玄海立刻反应过来。 “是催眠。” 玄海和尚的声音微微发颤。 “当时在保管室的研究人员们,早就已经被催眠了,天狗只需要把我引开就够了,运走手指的,正是被催眠的研究者们自己。” “什么意思?他们怎么运走的。” 玄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宿儺为了让自己可以被合適的容器復活,手指设计成可以被吞服、吸收的类型,他们自己把手指吞进了肚子里,以自身为容器,运送手指。” 片山喃喃道:“也就是说,十二根手指,在十二个人的身体里?” “没错,更关键的是,在暗处的敌人已经把所有手指收集完了。” 有马的手还没离开电话,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是有马崇史。” 电话那头传来通讯员慌张的声音。 “总监!足立区出现异常气象!黑云正在快速扩散,风速已经超过每秒三十米!能见度几乎为零,周边建筑的玻璃窗正在接连碎裂!” 有马手肘撑在桌上,手指转著笔正要下达指示,玄海和尚突然站了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看向玄海,和尚的脸白得像纸,声音中带有一种宿命感。 “那不是普通的风暴,是宿儺” 有马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二十根手指聚到了一处,封印已经彻底解开了,现在,他就要醒过来了。” 玄海率先迈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跟我来。” 所有人跟著玄海跑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能俯瞰东京街景的大窗户。 窗外,高楼大厦的夹缝之间,一道漆黑的风暴正在缓缓成型。 黑云像龙捲风一样旋转著,天空被染成墨色,明明是白天,四周却黑得像深夜。 隔著玻璃也能听见低沉咆哮的风声,窗框在微微发颤。 有马掏出腰间的对讲机,高声下令: “全员进入警戒状態!机动队全体出动,立刻疏散周边居民!” 第46章 復活 东京,墨田区。 家庭主妇中山和子正在自家二楼叠著洗好的衣物。 窗外天气晴朗,五月的天气稍微有点热,风徐徐吹过。 对面公园里,几个小男孩正在沙坑里玩耍,黄色的园帽晃得人眼睛发花。 和子一边叠著毛巾,一边听著电视里的综艺节目。 “哼,哼……” 和子哼著不成型的小调,伸手去拿下一条浴巾。 就在这时。 电视画面突然扭曲了一下。 和子瞥了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视线,最近的电视偶尔会出这种问题,正这么想著,下一秒画面变成了黑屏。 “咦?” 她发现室內的光线突然变暗了,朝窗外看去,眼前的场景让她怔住了。 天空是黑的。 刚才明明那么晴朗,西边的天空却像倒了墨汁一样染成了黑色,光是这也就算了,那黑色的云还在打著漩涡,像活物一样蠕动著。 “这是什么啊。” 和子抱著洗好的衣物,贴在二楼的窗户上。 远处传来低沉的声响,像是地鸣,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说不清是什么。 那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窗玻璃开始嗡嗡颤抖。 “餵、餵——” 一楼传来丈夫的声音,和子的丈夫今天休息,本来在客厅打游戏。 “和子,怎么了,怎么没网络了。” “你、你过来看这个。”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和子指向窗外,丈夫爬上楼梯,往窗外一看,那一瞬间,丈夫的脸上血色尽失。 “那、那是什么。” 黑色的龙捲风。 比东京晴空塔还要高得多、仿佛直通天际的黑色柱子,矗立在远处的城市另一头。 那粗壮的程度非同寻常,底部尤其粗,看起来正在將一整栋一整栋的大楼吞入其中。 龙捲风缓缓地在变大,周围的云层正被吸进去,看得一清二楚。 ———————————— 东京涩谷。 便利店收银台前,买午饭的上班族排起了长队。 店员扫码的声音、从冰箱里拿出罐装饮料的声音、外面驶过的汽车引擎声交织在一起,是再平常不过的正午光景。 “哎?天怎么黑了?” 接过找零的男人望著窗外说了一句。 周围的人也齐刷刷转头向外,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转瞬就被墨色浸染。阳光被彻底遮蔽,整条街陷入了如同深夜般的昏暗。 “停电了?” 有人小声说道,下一秒,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轰鸣声越来越响,玻璃窗开始微微震颤,便利店的萤光灯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 “那是什么!” 站在店门口的女学生发出尖叫。 涩谷十字路口的尽头,足立区方向,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龙捲风拔地而起。黑色的云团疯狂旋转,周围的建筑接连被捲入其中,看得一清二楚。 “是龙捲风!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瞬间陷入恐慌,人们四散奔逃,汽车狂按喇叭横衝直撞,信號灯倒地迸出火花。 便利店店员正要拉下捲帘门,外面突然传来撞击声。 捲帘门的缝隙里,一张惨白的脸探了进来,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正往下滴著涎水。 “啊!” 女学生尖叫著向后摔倒。 远处也传来尖叫,四面八方涌来各种各样的叫喊声。 “砰”的一声,是枪声,警察来了吗。 但隨即尖叫声变得更大,那张脸根本不把警察的手枪当回事。 黑色龙捲风仍在继续变大,从它的中心,仿佛隱约能听到某种笑声。 —————————————— 警视厅,特殊案件调查科对策室。 紧急警报响彻整栋大楼,走廊里满是奔跑的脚步声。 “千代田区出现怪物目击报告!已有多名伤者!” “港区巡逻车遇袭!驾驶员失踪!” “新宿有大量头髮从写字楼窗户垂落,正在袭击路人!” 有马望著窗外,黑色龙捲风在足立区的方向。 “有马总监,东京各区接连收到百鬼夜行的报案。” 片山声音发紧地报告。 “我知道。” 有马没有回头。 “但现在顾不上那边,把所有资源集中到宿儺復活的案件中,普通市民用警察署的常规警备应对。” “可是,普通市民的安全。” “目前来看,只有先解决宿儺復活的问题,这次的百鬼夜行才能解决。” 有马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丝微弱的颤抖。 对策室的监控器上,正播放著木村悠太等特调机动队身上隨身摄像机拍下的影像。 他们此刻正驱车赶往足立区的黑色龙捲风。车內气氛紧绷。 “还有多久?” 田村握著方向盘问道。 “五分钟,不,十分钟左右吧。” 后座的佐佐木看著地图应用答道。 悠太沉默著,望著前方的黑色龙捲风,其中心还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黑得不正常的黑暗。 玄海和尚坐在旁边,闭著眼睛转著念珠,小声的念著经文。 车子渐渐接近现场,周围建筑物的窗户碎了,招牌被吹飞,空无一人。 “队长,能看到了。” 田村说。 悠太把视线转回前方。 龙捲风的脚下,那里,有东西在那里。 无数尸体横在地上,穿著白色衣服,是那些美利坚研究人员,看上去凶多吉少。 “嘖。” 佐佐木轻声啐了一口。 车子停下,悠太等人下车,风很大,明明离龙捲风还有距离,已经是这个风速,靠近了会怎样。 “周围警戒,我和玄海和尚进去確认情况。” 悠太下达指示,机动队员用无线电应答,散开。 悠太和和尚两人,在尸体之间穿行。 尸体有十二具。所有人脖子上都有手印状的痕跡,周围的皮肤变成了黑色。显然是被某种力量杀死的。 龙捲风更近了,风更强了,睁著眼睛都撑不住。 “再往前一点。” 玄海和尚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 两人来到龙捲风极近处,被风颳得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 黑色的龙捲风突然消散了,但天空依旧高悬著墨色。 那里有一个人影。 是个男人。 赤裸著上身,四只手臂张开,仰望著天空,他的脸上,绘著仿佛刺青一般的黑色纹样。 那张脸,既像年轻人,又像老年人,说不清到底是哪一种,是张不可思议的面孔。 “宿儺。” 玄海和尚的声音在颤抖。 龙捲风中央的人影,还没有动,闭著眼睛,是在沉睡,还是在等待著什么。 但是,从他身上释放出的气势非同寻常,让现场的两人都压力十足。 宿儺的身旁,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狗。 红脸、高鼻、山伏装束,还有团扇。 天狗站在宿儺旁边,正朝著这边,脸上浮著一丝笑意。 “来了吗。” 天狗把身体转向宿儺。 “醒来吧,诅咒之王,你的时代到了。” 第47章 头太高了 黑色的龙捲风停息了,但天空依旧有著墨色。 宿儺睁开了双眼。 “终於醒了吗,诅咒之王!” 天狗兴奋地拔高声音,將团扇按在胸前。 “沉睡千年之后,这个国家已经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了!警察也好军队也好,就如今世间的一切力量而言,在你面前都不堪一击!” 天狗探过身子,语气愈发激昂:“我的主人需要你的力量,只要加入他的宏大计划,不止这个国家,整个世界都能握在手中!把人类像家畜一样豢养,隨心所欲地活下去。” “头太高了。” 宿儺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呼啸的风声,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 玄海和尚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反射性地抓住木村悠太的胳膊將他拽倒在地:“跪下!快!” 悠太慌忙屈膝跪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顺著玄海的力道低下头,视线贴著地面,能看见天狗的鞋尖就在不远处。 “我的主人承诺,会为你准备最完美的容器,这次只是临时的,下次会给你一具完全由你意志支配的身体。” 天狗还在喋喋不休:“主人许诺给你这个国家,他要的是岛国沉沦——” 无声的斩击划破了空气。 下一秒,鲜血喷涌而出。 天狗的脑袋被手著削掉了一半,半边红脸消失不见,脑浆混著鲜血滴落在地上。 “呃啊!”天狗双手捂住脑袋,惨叫著向后退去,脚步踉蹌,好不容易才靠在一块碎裂的混凝土块上。 团扇掉在地上,他用血糊糊的手拼命想堵住伤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宿儺终於垂下视线,居高临下地看著天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百无聊赖地微微皱了皱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用这种不合格的身体当我的復活容器,你们这点浅薄的算计,哼。” 宿儺向前踏出一步,脚掌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混凝土轰然开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千年间,你们封印我手指的时候,人类已经变得这么弱了吗?这种程度的容器,能承受我十分之一的力量?” 天狗想开口说话,血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喘息,视线渐渐浑浊。 “你们就是负责维护封印的人?” 这时,宿儺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两人,问道。 ———————————— 京都,伏见稻荷大社深处的特別诊疗室。 窗外能看到朱红色的千本鸟居,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线香的青烟缓缓升腾。 白色榻榻米上摆著一张床,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將榻榻米染成了金色。 樱井琉璃坐在床边,她的掌心渗出极其淡薄的青白色光芒,像春日晨雾,像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阳光,缓缓渗入老人体內。 躺在床上的是美利坚的食品集团大亨,年过九十,心臟和肺的功能已经衰竭到了极限,平时各种代替器官的仪器不离身,他砸下重金,才买到了樱井琉璃的治疗名额。 房间的角落里站著史密斯专员,他穿著西装,抱著胳膊,时不时瞟一眼手錶。旁边是大亨的儿子,正不安地紧握著双手。 大约十分钟后,琉璃慢慢放下手,青白色的光芒消失,她微微喘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结束了。”樱井琉璃平静地说,“心臟的跳动稍微稳定了一些,大概能正常生活三个月左右。” 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浑浊的瞳孔清亮了些许,呼吸也变得平稳。 “父亲!”儿子衝过去,紧紧握住老人的手,“父亲,您听得见吗?”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史密斯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吧,我说过的,樱井小姐的力量可是和天使一样,这三个月,足够你交接工作,也足够和家人好好相处了。” 儿子深深低下头:“真的非常感谢您,史密斯专员,樱井小姐,费用我会立刻转帐。” “不用客气。”史密斯摆了摆手,“这次是特例,下次开始,价格要翻一倍。现在预约都排到半年后了。” 两人离开房间后,史密斯递给琉璃一杯咖啡:“辛苦了。这次之后,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首都特区的参议员说,想预约下个月的治疗。” 樱井琉璃没有接咖啡,轻声说:“只要不挤占真正需要治疗的人就行。” 樱井琉璃获得法术后,每天都会用治疗法术为病重的人义诊。 “我知道。”史密斯笑到。 他已经安排了从美利坚直飞京都的专机,一次飞行,治疗费加机票加住宿费,完全免费,但这免费之下…… 史密斯专员用这条航线换取政治便利和企业股份,仅仅一个月,他就成了美利坚政府內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大有成为总统之下第一人的节奏。 他桌上放著厚厚的预约本,每个名字后面都写著天文数字的金额和各种特权。 史密斯还想和樱井琉璃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响了起来。 “吵死了,我正忙著呢。” 史密斯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在横须贺基地的副官。 “怎么了?实验又失败了?” 电话那头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史密斯专员!出大事了!东京发生异常事態!” 史密斯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事?那只熊跑了?” “不是!是百鬼夜行!东京到处都出现了妖怪,正在袭击人类!足立区出现了巨大的龙捲风,警视厅发来紧急通报,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前往东京支援,连岛国的自卫队都出动了!” 史密斯將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猛地站了起来。 “龙捲风?百鬼夜行?” “是真的!卫星图像和摄影视频已经发过去了!据警视厅的人说,是那个岛国恶魔『两面宿儺』復活了” “知道了,我立刻赶往东京,让第七舰队出海,做好战斗准备。还有,联繫白房子,报告事態的严重性,告诉他们给我们武器使用权限,还有允许事態严重时撤退的权限!” “是!” 第48章 战斗 史密斯专员掛断电话后,向樱井琉璃说明了东京的情况。 “百鬼夜行?两面宿儺?” 樱井琉璃声音很平静。 “是的。”史密斯已经冷静下来,换回了那副左右逢源的姿態。 “岛国警视厅的消息,足立区出现了巨大黑色龙捲风,宿儺从里面现身了,同时,整个东京范围內都出现了百鬼夜行的跡象。” “木村队长呢?” “正在赶往现场,和那个来自锡金的僧侣一起,不过看双方的表现,嘖,不容乐观。” 樱井琉璃望向窗外,京都的天空很晴朗,和东京仿佛两个世界。 “我也该去吗?” “不不不,亲爱的樱井琉璃小姐,像您这样的女士不需要参与这样危险的事情。”史密斯摇摇头,“再说,你现在的角色是治疗,其他的,我们会想办法。” 樱井琉璃沉默著低下头。 “明白了,但我有我的做法。” “做法?” “我要为东京的人们向稻荷神祈祷。” 告別史密斯专员后,樱井琉璃往伏见稻荷大社的本殿走去。 一路上的游客们都步履匆匆,急著赶回家,每个人都低著头刷著手机,脸上写满了不安。 他们的手机上,紧急播报循环播放著。 “东京都內发生多起异常事件,请市民避免不必要的外出,待在家中安全区域,如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即向就近的警察署报案。” “足立区、墨田区、江户川区尤为危险,请绝对不要靠近上述区域。” 樱井琉璃脑海里不断闪过东京受苦的人们,种种场景与京都被丧尸袭击的惨状重叠。 她找到了在本殿外的宫司,下命令道。 “东京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麻烦您准备一下清空本殿,將参拜者们遣散回家,我要为东京的人们献上祈祷。” 樱井琉璃说完,宫司深深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樱井琉璃换上乾净的巫女服,重新束好头髮,她在本殿中央正坐,双手合十。 “稻荷大神。” 樱井琉璃的声音在寂静的本殿里迴荡。 “如今,东京有无数人正在受苦,他们被妖怪袭击,失去家园,失去至亲,求您救救他们,求您击溃那邪恶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祈祷著。 风穿过鸟居,铃鐺发出微弱的声响。 ———————————————— 与此同时,东京足立区。 宿儺的声音隨风传来。 “你们就是负责维护封印的人?” 玄海和尚还跪在地上,刚想抬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危险!” 玄海大喊著,一把抓住木村悠太的胳膊,向旁边扑去。 “唰” 一声闷响,两人刚才跪著的地方,混凝土被整齐地划,一道斩痕笔直地刻在地面上。 【金刀讖】有刀兵之力,若有一把合格的飞剑可以登位剑修,远在东稻荷神社的今照宇以此给了两面宿儺释放无形斩击的能力。 悠太倒吸一口凉气,这傢伙根本不等回答,上来就要杀人。 宿儺无趣地皱了皱眉。 “跑得还挺快。” 趁这个间隙,倒在地上的天狗悄悄撑起身子,他的半边脑袋还在淌血,视线模糊不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没人注意到他,宿儺的注意力全在玄海和悠太身上,两人也死死盯著宿儺,不敢有丝毫分神。 天狗轻轻展开翅膀。 下一秒,他蹬地而起,衝上天空。 “站住!” 悠太大喊,可已经晚了,天狗钻进黑云里,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宿儺对天狗的逃跑毫不在意,他百无聊赖地咬著指甲,打量著玄海和悠太。 “降伏佛敌,是老衲的职责。” 玄海和尚缓缓站起身,袈裟的下摆隨风飘动,他的脸上,带著视死如归的决绝。 “两面宿儺,你打破千年封印,为祸人间,我绝不允许,今日,老衲定要將你再次封印。” “封印?” 宿儺嗤笑一声。 “就凭你这种杂鱼?” “能不能做到,试过才知道。” 玄海从袈裟內侧掏出那把古旧的戒刀。 “疾从本径,至於虎所,投身虎前。饿虎口噤,不能得食。尔时太子,自取利木,刺身出血,虎得舐之,其口乃开,即啖身肉。” 低沉的念佛声响起,玄海將戒刀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化作金色的光粒,包裹住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开始变大,皮肤下长出皮毛,四肢变得粗壮,利爪尖锐地伸出。 几秒钟后,玄海消失了,原地站著一头巨大的斑斕猛虎,虎毛上浮现出金色的梵文。 “吼!” 低沉的咆哮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猛虎后脚蹬地,朝著宿儺猛扑过去。 “哦,《佛说光明舍经》?” 锋利的爪子划破空气,直取宿儺的脖颈。 宿儺抬起一只手。 “哐当” 一声闷响。猛虎的爪子,被宿儺单手轻鬆接住。 “就这点本事?” 宿儺冷冷地说,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出一道无形的斩击。 猛虎迅速侧身躲开,斩击劈在后方的大楼上,混凝土碎块如雨点般落下。 猛虎再次蹬地扑上,张开大嘴,想要咬断宿儺的手臂。 宿儺侧身一步躲开,同时手臂挥动,三道斩击从不同方向袭来。 猛虎拼命翻滚,躲过了两道斩击,可第三道还是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肩膀上。 “呜嗷!” 猛虎发出痛苦的嘶吼,肩膀的皮毛被撕开,鲜血喷涌而出,身上的金色梵文渐渐暗淡。 “还没完!” 猛虎吐著血,再次发起衝锋,前爪狠狠拍向宿儺的胸口。 宿儺微微后退一步,隨即手臂挥下。 四道无形的斩击,同时劈在猛虎的身上。 “!” 猛虎的身体被打飞出去,皮毛被砍得稀烂,鲜血四溅。 咚。 一声重响,猛虎摔在地上,身体渐渐缩小,皮毛褪去,变回了玄海和尚的样子。 玄海倒在地上,大口吐著血,身上多出刻著深深的斩痕,呼吸急促,身体不住地颤抖。 “玄海大师!” 悠太大喊著就要衝过去。 “別过来!” 玄海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这个人……你打不过的……快跑……悠太君……” 宿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踩著脚下的血洼,一脸无趣地俯视著玄海。 “结束了,杂鱼的闹剧,到此为止。” 宿儺抬起一只手,无形的斩击將要发射。 第49章 招揽 “结束了。” 无形的斩击將要发出,在宿儺低沉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木村悠太冲了出来。 他周身裹著火焰,双臂前架挡在了宿儺面前,火焰隨风翻卷,將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住手!” 宿儺微微挑了挑眉,那双眼睛里只浮著一丝百无聊赖的神色。 “又来一条杂鱼,真碍事。” 他轻轻挥了挥手。 无声的斩击破空而来,悠太想用火焰凝成盾牌,可火焰瞬间被劈成两半,斩击穿过他前架的双臂,直直刺进了他的胸口。 “呃!” 悠太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混凝土墙上,墙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他重重摔在地上,手上的火焰“啪”地熄灭了,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迅速浸透了制服。 宿儺慢悠悠地走近,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悠太,嗤笑一声。 “真是不自量力,就这点程度的火焰,也想拦住我?连取暖都不够的火苗,也敢拿出来丟人现眼。” 他抬脚踩在悠太的胸口,悠太痛苦地喘著气,肋骨咯吱作响,视线开始发白模糊。 “杂鱼的闹剧,到此为止了。” 宿儺再次抬起手,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 “宿儺先生。”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男声。 宿儺的动作顿住了,他皱起眉,歪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又来碍事,真是吵死了。” 他隨手横挥一掌。 无声的斩击撕裂天空,几十米高空飞行的无人机被精准劈成两半,直直坠落下来,金属碎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可紧接著,另一架无人机飞了过来,机身印著星条旗標誌,扬声器里传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 “请冷静一点,宿儺先生,我是美利坚的史密斯·卡耐基,现在正在第七舰队的航空母舰上与您对话。” 声音平静从容,带著几分游刃有余。 “我们是当今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您想要的一切,我们都能给您。 这个岛国的所有东西——土地、人口、权力,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们会为您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无人机微微降低了高度。 “不止如此,我们知道您拥有一项让您在千年后復活的技术,以我们的科学技术在加上您的特殊技术,想必永生也不是问题,只有一个条件——请您与我们合作。” 悠太趴在地上,耳麦里传来警视厅眾人咬牙切齿的怒骂声。 “这个混蛋!美利坚这帮狗东西!” 片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这是要把整个国家都卖了!”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居然做得这么露骨。” 有马崇史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別国隨意出卖自己的国家,还是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直衝头顶。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自卫队和“特调”的战力根本不可能对抗宿儺,这是明摆著的事实。 悠太趴在地上,胸口的伤口疼得钻心,连呼吸都异常艰难。 “哈。” 他笑了。 “哈哈。” 声音越来越大。 宿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捂著肚子,笑得肩膀不停颤抖,笑声顺著风传出很远。 “哈哈哈哈哈哈!”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过了一千年,人类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笑够了之后,他抬头看向无人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要是能打败我——” 他抬起手。 “我就考虑考虑。” 无形的斩击再次飞出。 无人机瞬间被炸成碎片,残骸四散飞溅。 —————————————— “罗纳德?里根”號航空母舰舰桥。 史密斯放下麦克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站在他身旁的舰长神色紧张地看著他。 “专员,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史密斯望向窗外,太平洋的蓝色波涛拍打著航母舷侧。 “让那个老东西见识见识现代科技的力量,他睡了一千年,根本不知道人类已经进步到了什么地步。” 他没有说的是,作为在歷史以及超凡领域根基尚浅的国家,美利坚的最高权力者们想试探一下,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保有一席之地。 他转向舰长,抬手指向甲板方向。 “先让轰炸机起飞,把他炸成灰。” “明白!” 舰长敬了个礼,立刻传达指令。 “全机,起飞,目標东京足立区附近,代號『王』。” 甲板上,舰载机一架接一架地移动到弹射器,地勤人员打著手势,飞行员关上舱盖。 喷气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航母上空迴荡。 轰炸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导航灯闪烁,第一架战机滑出跑道,直衝云霄,一架接一架轰炸机相继起飞,朝著东京的方向飞去。 —————————— 东京,足立区。 宿儺抬头望向天空,远处传来沉重的轰鸣声,正越来越近。 “哦?” 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这就是现代的『兵器』吗,会飞的铁鸟?一千年过去,倒是变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宿儺双手抱胸,站在原地静静看著,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就凭这些东西,也想打败我?” 悠太趁这个间隙,艰难地爬到玄海身边,玄海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浑身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袈裟被染成了暗红色。 “玄海大师!玄海大师!” 悠太晃了晃他的肩膀,没有任何回应。 耳麦里传来有马焦急的声音: “悠太君!现在立刻撤离!美利坚人的轰炸马上就到了!” “知道了!” 悠太把玄海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咬著牙站起身,胸口的伤口疼得撕心裂肺,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但他还是死死攥著玄海的衣服,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刚拐进小巷,田村等人就冲了过来。 “队长!” 田村慌忙扶住玄海,又伸手搀住悠太。 “您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回头再说。赶紧离开这里。” 悠太喘著粗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那傢伙现在盯著轰炸机,趁这个机会快跑。” 第50章 爆炸 轰炸机编队抵达了足立区上空,遮天蔽日的机影在城市废墟上投下浓重的黑影,飞行员们通过无线电简短確认后,打开了机腹的投弹舱。 “目標確认,开始投弹。” 金属块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响起,数十枚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第一声爆炸撼动了大地,炸弹接二连三的砸向地面,轰鸣声震得天地摇晃,数道火柱冲天而起,黑烟翻涌,瞬间吞噬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附近的楼房轰然倒塌,沉闷的声响传遍了整条街道。 警视厅对策室里,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屏幕,画面先是被爆炸的强光映成一片惨白,隨即被浓烟彻底覆盖,什么都看不见了。 “怎么样,打中了吗?”片山声音发颤地问道。 没人能回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浓烟散去。 罗纳德?里根號航空母舰的舰桥上,同样瀰漫著紧张的气氛,史密斯手里紧握著咖啡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监视器。 “第一波攻击完成!目標区域完全被爆炸覆盖!”舰长不確定的说到。 浓烟一点点散开。 爆心处出现了一个混凝土都被熔化的巨坑,周围的建筑荡然无存,只剩下堆积如山的瓦砾。 而在坑的正中央,宿儺还站在那里。 在高精度的摄像头中,宿儺皮肤上只沾了些许煤灰,连一道伤口都没有,他轻轻拍了拍手,像是要掸掉灰尘似的哼了一声。 “就这点本事。” 当这句话通过唇语解读传到对策室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样的轰炸,居然毫髮无伤?” 片山绝望地低语,对策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宿儺抬起头,望向空中的几架轰炸机。 “还以为这些铁鸟有什么奇异之处,没想到也就这样。”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弹了下手指。 无形的斩击破空而去,领头轰炸机的机身上出现了斩痕,拖著火焰坠落,斩击接连飞出,剩下的机体也相继被烈焰包裹,拖著黑烟砸向地面。 “发射飞弹!”史密斯怒吼道,“把他炸成灰!” 舰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史密斯锐利的目光下屈服,通过无线电下达了命令。 海面上的驱逐舰和巡洋舰接连发射巡航飞弹,数道白色轨跡划破天空,以超音速向足立区飞去。 宿儺听到飞弹的呼啸声,微微挑了挑眉。 “这次换了个东西。” 飞弹同时命中目標,这次的爆炸比之前的轰炸更加猛烈,衝击波传到了几十公里外。 整个东京都能感觉到震动,远处的玻璃窗成片碎裂,整栋整栋的建筑都在摇晃。 浓重的黑烟再次升腾,四周却陷入了一片漆黑。 对策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爆炸的轰鸣声从监视器里传来,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这次,总该倒下了吧。” 片山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有马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足足过了七分钟,浓烟才渐渐散去。 巨坑又扩大了一倍,周围的瓦砾都被高温熔化成了玻璃状。 而在坑的中心,宿儺依然站在那里。 “这次还好,不过还是不及格。” 这句话一出,对策室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所有人都垂下肩膀,被绝望笼罩。 横须贺的指挥室里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说道 “询问白房子,是否动用核武器。” 舰长倒吸一口凉气:“核武器?可是那样的话,国际舆论怎么办。” 这时。 宿儺转向太平洋的方向,哼了一声。 “第七舰队是吧,那我就过去,把你们全砸烂,这样总该安静了。” 当这句话通过无线电传到所有地方的瞬间,史密斯猛地跳了起来。 “舰长!全舰以最高航速撤退!立刻!” “准备那个实验性的武器,费用我会向议会山解释。” 舰长慌忙通过无线电下达命令,舰队同时启动引擎,开始向太平洋外海驶去。 —————————— 东伏见稻荷神社里,今照宇缓缓睁开眼睛。 现代武器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覷,如果用神通造出来的幻影硬接,瞬间就会消散。 他用了一个取巧的办法,趁著攻击到达前,浓烟完全挡住视线的间隙撤掉幻影,等攻击过去再在原地重新显现,营造出幻影硬抗攻击的假象。 这种小把戏,对【假亦真】神通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没有人发现,那个宿儺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影子。 今照宇掰著手指,计算著时间。 丹田中的法力,已经积攒到了极限,天下大乱的意象已经隨著覆盖东京的百鬼夜行达成,接下来就是神鬼祭祀的意象,以及利於土德的灵氛。 一只虚幻的狐狸出现在他面前。 “去吧,小傢伙。” 狐狸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今照宇闭上眼睛,感受著周围灵气的流动。 从足立区爆心处传来的,是火药的焦糊味与死亡的气息,还有不断变得浓郁的土德之气的触感。 刚才的轰炸中,用以偽装成宿儺的冈崎二郎被捲入其中,当场死亡。 修士殞命时,体內积攒的法力会一次性全部释放,扭曲周边的灵氛。 这在前世被称为“还道於天”,按今照宇推测,是上修以下修性命扰动灵氛的重要手段之一。 若是紫府级別的修士,死亡时的“还道於天”能將方圆数百里变成永久的恶地。 冈崎还只是练气期,隨著他的死亡,全身的土德法力凝聚成了一枚练气级的土德灵物,沉入地下,落在了沉睡的【昴日】之灵身旁。 这枚灵物会加速催生【昴日】之灵的神智,更会与其交织,借太阳之力让冈崎二郎死时的土德灵氛推的更远。 土生金。 愈发浓郁的土德灵氛,温柔地包裹住今照宇体內的【鬼金】法力。 此前如同在凝固的泥浆里徒手挖掘般滯涩的法力运转,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丹田中积攒的练气后期法力自然地形成漩涡,开始飞速压缩。 今照宇抬手,將【假亦真】神通稍稍铺开,確保后面的计划不会被破坏。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丹田中的法力开始静静旋转,周围的金德之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引向他的身体。 第51章 电磁炮 伏见稻荷大社的本殿里,樱井琉璃在正坐著祈祷。 线香的青烟缓缓升向天花板,只有窗外的风吹动鸟居铃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迴响。 就在这时。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悠远而深沉的嘆息。 樱井琉璃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本殿中央的祭坛前,站著一只白狐,它的皮毛像裹著一层柔光,琥珀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狐狸缓缓歪了歪头,下一秒,一股信息猛地涌入樱井琉璃的脑海。 樱井琉璃立刻站起身,衝出了本殿,在走廊上差点和匆匆走来的宫司撞个满怀。 “宫司大人!” “琉璃小姐?怎么了,这么慌张?” 宫司惊讶地看著,樱井琉璃喘著气,语气无比坚定: “请立刻准备大祭,稻荷神显灵了,说愿意帮我们降服宿儺,必须同时在这里和东伏见稻荷神社举行同样的祭祀,现在就联繫那边,马上开始准备。” 宫司瞪大了眼睛。 “大祭?现在?可准备工作至少要一周啊,神乐、舞乐还有供品都没备齐。” “凑不齐也要凑,这是稻荷神的旨意,不用拘泥形式,诚心祈祷就够了。” 樱井琉璃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宫司望著她,立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马上召集所有神官和巫女,立刻给东伏见稻荷神社打电话,让他们照同样的流程准备,祭坛用现有的装饰,供品从附近的商店紧急调运。” “拜託您了,我將主持本殿的大祭,並为神明献上舞乐。” 樱井琉璃说完,转身走回了本殿,掏出手机按下號码,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神社往日的寧静。 另一边,东京警视厅的对策室里,正被绝望的死寂笼罩著。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宿儺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有马慌忙接起了电话。 “您好,御神子大人……是,是……明白了,我立刻准备,並全力配合,可否让我等前去观礼,哦,在东京就好。” 眾人抬头看向有马,总监刚才还写满绝望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惊喜与希望的光芒。 “伏见稻荷大社来电话了!御神子大人得到了稻荷神的神諭!说只要在本社和东伏见稻荷神社同时举行大祭,就能降服宿儺!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准备,爭取儘快开始,希望我们能配合。” “真的?” 片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千真万確!他们需要我们全力保障祭祀顺利进行,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好耶!” “立刻联繫京都府警,全面封锁伏见稻荷大社周边五百米范围,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抽调所有可用警力保障祭祀安全! 东伏见稻荷神社那边,派警视厅机动队第三队过去,执行同样的安保任务!供品运输、人员调度这些需要支援的地方,全部优先配合! 我亲自去请內阁的人,所有人,和我一同去东伏见稻荷神社观礼。” “明白!马上安排!” 片山慌忙拿起电话,一条条指令迅速传达下去。 对策室的瞬间活了过来,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翻文件的声音、电话铃声、下达指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有马再次看向监视器,屏幕上,宿儺正一步步走向东京湾。 “宿儺现在在哪里?” 通信员答道: “正往东京湾去,第七舰队还在向外海撤退,宿儺的速度很慢,像在散步,以他现在的速度计算,大约三十分钟后就会抵达海岸线。” 有马把视线转回窗外。 “稻荷大神行动之前,还有几十分钟,在那之前,在祭祀完成之前,希望美利坚人能拖住他。” 有马低声自语。 宿儺慢悠悠地朝著东京湾走去。他走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来不及开走的汽车翻倒在路边,燃著熊熊大火。 他一点也不著急,只是漫不经心地走著,沉睡千年后看到的现代世界,实在太过无趣。 人类像蛆虫一样多,也变弱了,武器也不值一提,第七舰队?不过是隨手就能捏碎的玩意儿。 走到东京湾岸边,宿儺停下脚步,望向海面。 第七舰队已经远离,但远处的海面上还有一艘船,是那艘舰首异常尖锐,外形稜角分明、充满未来感的朱姆沃尔特级驱逐舰。 舰首甲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正慢慢转向宿儺,炮口很长,相对於舰艇的尺寸明显太大了。 实验性舰载电磁炮。 “罗纳德?里根”號的舰桥上,史密斯擦著额头上的汗,听著与朱姆沃尔特级的通讯,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西装领口皱成一团。 “电磁炮瞄准完成!目標距离十八公里!弹速每秒七公里!发射准备全部就绪!” 舰长的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嘶吼道: “发射!把他炸成碎片!” “收到!发射!” 下一秒,朱姆沃尔特级上那门实验性的电磁炮迸发出一道惨白的闪光,没有轰鸣,弹丸以超音速划破空气,直扑宿儺而去。 击中目標后,衝击波席捲岸边,爆炸的浓烟冲天而起,彻底吞没了宿儺的身影,火球腾空而起,黑色的烟柱直衝数十米高空。 对策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监视器,等待浓烟散去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个人都在心里祈祷,这次能打倒他。 终於,海风將浓烟吹散。 爆心处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多米的深坑,混凝土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周围的地面被烧得焦黑。 而在深坑的正中央,宿儺依旧站在那里。 他毫髮无伤,黑色的衣摆上只沾了些许煤灰,脸上还是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他抬起手,轻轻掸掉了肩膀上的灰尘。 宿儺望向海面,嗤笑一声。 “这次还算有点意思,不过,还是不够。” 就在这时,仿佛有隱约的乐声从遥远的京都方向传来,与东京某处的祭祀声连成一片,铃鐺声与太鼓声交织在一起,乘著风上升。 那是伏见稻荷大社的大祭,正式开始的信號。 第52章 筑基功成 东伏见稻荷神社,笼罩著一种异於平日的紧张感。 临时召集的神官和巫女们步履匆匆地来回奔走,本殿前仓促搭起了供桌,上面整齐摆放著贡物。 朱红色的鸟居下,警视厅“特调”的机动队员一字排开,神社周边五百米范围已被全面封锁。 有马崇史走在最前方,身后跟著以內阁官房长官、首相、防卫大臣为首的十几名政府官员,所有人面色凝重,脚步急促地朝著本殿方向走去。 “真的没问题吗?”防卫大臣压低声音向有马问道,“神明真的会降临吗?” “不可妄议神明,稻荷神的御神子说她收到了神諭,现在,我们只能相信这一点了。” 本殿后方,人跡罕至的老杉树下,今照宇正盘腿而坐。 他从方才起便一直待在这里,用法力在地面勾勒出复杂的纹样,淡金色的光芒沿著纹路缓缓流淌 这是一套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突破时异象的简易阵法,唯一的作用是模糊他突破时產生异象,避免那些鬼神祭祀的虚影指向他。 今照宇身上一直笼罩著【假亦真】神通,將他的存在从周围所有人的认知中彻底抹去,即便有神官从他身侧擦肩而过,也丝毫没有察觉。 神社內,太鼓的声音轰然响起,大祭,正式开始了。 清脆的铃声与沉厚的鼓声交织在一起,神官们的祝祷声、巫女们的舞蹈声迴荡在神社內。 今照宇闭上双眼,將意识沉入丹田。 天下大乱的意象已然凝聚成型,正温柔地包裹著他真灵中属於【毕月】的金性,確保那点金性不会干扰他筑基。 隨著大祭的进行,世人对神佛的信仰与祈愿之念,形成了有利【鬼金】的鬼神祭祀的意象,將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 “准备完毕。” 今照宇在心中默念,隨即开始运起《行博祭》。 “……金锋藏於肺腑,讖言隱於幽思。观天机如观掌纹,运金锋如运指臂……静则神锋內敛,动则万象皆裂……” 霎时间,丹田中的法力直衝经脉,万千刀刃从太虚中透出,似有微风拂过,將他的凡躯倾刻斩为虚无。 今照宇只一身法力与真灵留在原地,与神社声势渐大的祭祀之声形成共鸣。 “……故曰:吾意即刀,吾言即讖。” 一枚金色的细小结晶悄然在原地浮现,它最初只有沙粒般大小,却在疯狂吸收周围法力的过程中急速成长,最终化作一轮带有种种玄妙的基座,其有神鬼祭祀之能,又得金之利、坚,成金刀之锋,亦是讖纬之能。 其名为—— 【金刀讖】 道基,铸成了。 前世耗费数十年光阴才艰难修成的神通,如今仅仅花了不足三个月,而且道基初成,便立刻能够运用自如。 这一轮道基成形后,宛如时光流转一般,今照宇的肉身以道基为中心瞬间恢復,更带有种种神妙。 今照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筑基成功了。 这个世界的第一位筑基修士,於此刻,在此地,诞生了。 按照常理,【鬼金】一脉筑基时,会浮现无数透明人影,跳起古老的祭祀之舞,百鬼的哭嚎声更会响彻百日不绝。 今照宇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假亦真】神通瞬间发动,將被阵法限制的神鬼祭祀虚影彻底改写。 本来隨著今照宇突破,一种说是金色又偏黄,说是橙色又偏白的、不可思议的光在神社內浮现。 那光摇曳著,渐渐开始成型,化作人的形状。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隨后变得清晰,数不清的人影,出现在本殿周围。 他们朝著祭坛合掌,在念诵著什么。 是神鬼祭祀的意象,化为了可见的形態。 “那、那是什么——” 神社一角设置的观礼席上,有人叫出了声。 是岛国內阁的成员们。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凝视著那片光景。 “是神明吗?” 有人低语。 没人能回答。 人影的数量,还在增加。 几十、几百、也许更多。 在【假亦真】的影响下,那些透明人影所跳起的舞蹈化作了神乐舞,口中的祭祀之言,也成了岛国古语。 金色的光粒从天空纷纷洒落,地面上青草齐齐破土而出,本殿周围竟在转瞬之间,长出了一望无际的金色稻浪。 本殿前观礼的政府官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震撼的惊呼。 神官和巫女们纷纷伏地跪拜,太鼓的声音愈发激昂,祝祷声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愈发高亢嘹亮。 没有任何人怀疑,这是神明降下的奇蹟。 今照宇心念一动,將隨他筑基之时地上出现的事物摄来。 有像金属块的,有像石头的,也有像液体的,形態各异。 这些都是【鬼金】的练气级的灵物。 法力化作丝线,包裹住这些灵物,將其顷刻炼化。 种种灵物瞬间熔化成流动的金色液体,旋转著不断塑形。 最终,一柄一尺长短的青铜剑,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剑身之上,浮现出细密如梵文般的古老纹路,散发著若有若无的金光。 今照宇用手指轻弹剑身,一声清越悠远的鸣响过后,青铜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他的袖中。 “与其说是飞剑,不如说是法剑。” 他对自己刚刚练就的法器下定义道,隨即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了东京湾的方向。 “也该收尾了。” 与此同时,东京湾的岸边,宿儺正漫不经心地拍去电磁炮攻击后沾在身上的烟尘。 “还不够。” 他嗤笑一声,迈步朝著大海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有什么东西,正从东伏见稻荷神社的方向飞速飞来。 宿儺微微挑了挑眉。 起初他以为是飞鸟,定睛一看却並非如此。 那是一根青翠的竹枝,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惊人速度,直扑他而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宿儺饶有兴致地抬起一只手,放出一道无形的斩击,想要將这根突兀的竹枝劈成两半。 斩击精准地命中了竹枝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竹枝仿佛穿透了虚无一般,径直穿过斩击继续前进,转瞬之间便抵达了宿儺的胸口。 “唔!” 宿儺脸色骤变,慌忙抬臂想要防御,却已经来不及了。 青竹枝带著无可阻挡之势,深深刺入了他的胸膛。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宿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体內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崩溃,四条额外的手臂凭空消失,皮肤上那些象徵著力量的黑色纹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稻荷神,什么……” 他又惊又怒地瞪大双眼,想要伸手拔出胸口的竹枝,可他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一种身体正在四分五裂的恐怖感觉,传遍了每一寸神经。 下一秒,宿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海岸上,只留下了二十根乾枯的手指。 每一根手指都猛地向不同的方向弹起,周身缠绕著不祥的黑色光芒,如同流星般飞向日本各地。 不过眨眼的功夫,二十根手指便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京湾的岸边,空无一物。 “消失了?” 警视厅的对策室里,一直死死盯著监视器的警员说到。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龟裂的地面,宿儺的身影,荡然无存。 “变成手指飞走了。”通讯员用颤抖的声音大声报告,“一共二十根!看样子是每一根都飞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临时作为指挥员的片山下命令道。 “立刻启动追踪系统!向全国所有警察署和自卫队基地下达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回收所有飞走的手指!一根都不能放过!” “是!” 原本死气沉沉的对策室,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活力,从绝望深渊到胜利曙光的巨大转变,让狂喜的情绪迅速瀰漫了整个房间。 另一边,罗纳德?里根號航空母舰的舰桥上,史密斯专员终於不在紧绷,浑身脱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望向远方东京的天空。 “岛国还真有神明啊。”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隨即脸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 “副官!立刻出动所有舰载机,全力追踪那些飞走的手指!能回收多少就回收多少!马上向白房子发报,请求立刻增派特种部队支援!” “是!” 第53章 逃脱 史密斯的指令声刚落地,通信士官就慌忙回过头来。 “专员,横须贺那边来了紧急通信。” “现在正忙,等会儿再打过去。” 史密斯摆了摆手,但通信士官摇了摇头。 “不,对方已经打了好几遍了,听起来相当紧迫。” “接过来。” 史密斯嘆了口气说道,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在那阵噪音的对面,能听见的是叫喊声、东西被砸烂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传来的野兽的咆哮。 “皮特!快点!那傢伙。” “通信兵!到底发生了什么!” 史密斯吼道,但没有回应。 线路那头,有人在喊叫什么,惨叫声重叠在一起,传来一阵像金属被撕裂般的刺耳声响,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我们打过去。” 史密斯下达指示,通信士官操作了一番,但呼叫无法接通。 “不行,没人应答。” 史密斯转向舰长问道。 “能调出横须贺的监控摄像头画面吗?” “让技术班试试。” 舰长下达指令,几十秒后,舰桥的主屏幕上,映出了横须贺基地內部的影像。 走廊里满是翻起的地板和天花板的碎片,墙壁和地板上留著无数烧焦的痕跡以及深深挖开的爪印,地上还倒著几个人,但都没有动弹的跡象。 画面切换。 另一台摄像机拍到的,是走廊深处正悠然漫步的一个黑色巨块。 是那头熊。 “那只熊逃出来了!” 史密斯说不出话来。 那头熊的步態很从容,不像是逃跑,偶尔停下脚步,歪著头看向天花板的摄像头。 画面再次切换。 拍到了熊正在撞击实验楼捲帘门的场景,一下,两下,隨著一声沉闷的金属声,捲帘门向內倒了下去。 里面的研究员们爭先恐后地四散逃窜,但熊的巨体轻巧地一跃,將逃跑不及的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拍到了墙上。 鲜血飞溅。 “那头熊,为什么还能动,明明打了足够剂量的麻醉。” 史密斯的副官低声骂道。 —————————— 时间,倒回大约十五分钟前。 横须贺基地,地下实验场a-03。 厚厚的铁製实验台上,那头熊依然被固定在那里,高强度纤维绳索和合金锁链缠了好几层,胸口贴著心率传感器的电极,监视器上显示著规律的波形。 卡尔·贝內特教授透过观察室的防弹玻璃,盯著熊的状態。 “按实验记录看,距离下一次清醒还有多久?” “估计十分钟左右。” 助手答道,贝內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提前把麻醉打进去。真是不可思议,它是怎么承受那种电压的,而且这种完全不够的电压是怎么形成放电现象的。” 他一边操作平板,一边確认实验场角落准备好的採血套件和活检针,这次打算切实採集组织样本。 就在这时。 熊动了一下。 “这次怎么醒的那么快?” 助手惊讶地提高了声音。 隨著“啪”的一声干响,本应被绑住的右前脚的锁链崩飞了。紧接著是左前脚,然后双腿。 “什么。” 贝內特的声音满含惊恐。 熊一口气站了起来,铁製的实验台发出刺耳的声响开始倾斜。 “麻醉药雾!现在释放!” 助手按下按钮。 实验场四角的喷嘴同时喷出白雾,那种连那头熊都能麻倒的强效吸入麻醉剂。 然而,巨熊却丝毫没有动摇。 它的口鼻周围,凭空形成了一层流动的透明水膜,將空气完全隔绝,药雾完全影响不了它。 熊进一步將两只前脚撑在地上,全身放出青白色的电光。 伴隨著“噼噼啪啪”的刺耳声响,剩下的锁链和绳索接连崩飞,铁製的实验台歪倒在地,熊的巨体缓缓落地。 巨熊歪了歪头,环顾著实验室,脑海中残存的碎片记忆,清晰地告诉它在这里遭受过的一切,剧痛、冰冷金属的触感,以及——杀意。 它深吸了一口气,胸廓隆起,开始咆哮。 “吼——!” 低沉、厚重,却又尖锐的轰鸣震动著防弹玻璃,给玻璃后的人们带来了更深刻的恐惧。 “快跑!” 贝內特喊道。 以此为契机,观察室里陷入了恐慌,研究员们爭先恐后地涌向出口,桌子翻倒,平板和文件散落一地。 可熊没有直接袭击观察室。 它调转方向,朝著隔开实验场的门跑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完全无法想像是从那具巨体上发出的。 几步助跑之后,熊的肩膀撞进了门里。 钢製的门,向內倒了下去。 熊穿过瓦砾,来到走廊,朝著与出口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很快,走廊里充斥著惨叫和怒吼。 熊偶尔停下脚步,像在寻找什么似的摇摇头,然后再次跑起来。 一个逃跑不及的研究员挡在了它的前方,熊抬起前掌,轻轻把他拍到了墙上。 血沫溅脏了白色的墙壁。 警报响彻基地,广播怒吼著下达指令。 “实验体逃脱!发布非常事態宣言!所有人员迅速前往最近的掩体避难!战斗人员——” 广播中断了,有什么东西,將广播设备一起破坏了。 武器库前,六名士兵已经全副武装。 所有人都身著黑色战斗服,手持最新型突击步枪。 “来了。” 领头的男人低声说。 走廊深处,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咚、咚”的沉重声音。 转过拐角,黑色的巨体出现了。 “开火!” 六支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射入熊的巨体。 熊的体表,出现了几个红点,它在流血。 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速度。 “別停!继续打!” 更换弹匣,重新开火,这次更集中地瞄准头部。 熊一边跑,一边抡起右前掌。 “啪!” 青白色的电光在熊的爪尖炸裂。 电弧呈一条直线,朝著士兵们之间袭来。 “呃啊!” 一人被击飞,撞到墙上,另一人因电击而身体僵直,当场瘫倒。 剩下的人仍在继续射击,可熊已经来到了眼前。 它停下了脚步,静静俯视著那些士兵,那双眼睛里,带著一丝像是好奇心的东西。 隨后又將右掌当头拍下。 熊撞破仓库的捲帘门,沐浴在外面的光线中,五月的阳光,照亮了它黑色的毛皮。 第54章 超凡经济 数日后,內阁官房长官会议室。 五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长桌上摊开的一叠叠文件。 空气异常凝重,所有人都面带倦容,默默啜著咖啡。 百鬼夜行与宿儺復活造成的损失至今仍未统计完毕,死亡及失踪人数合计突破一万两千人,对经济的衝击更是难以估量。 “財务省初步测算,仅本次灾害就会让今年的gdp下滑1.2个百分点,外资已经开始集体撤离,甚至有消息称我们本土的財阀也在考虑將总部迁出日本。 股市总市值上周一周就蒸发了十几万亿日元,除此之外,建筑材料涨价、停工造成的生產损失、旅游需求蒸发……” 財务大臣声音疲惫地匯报著,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文件。 “再这样下去国债会崩盘,我们根本拿不出任何復兴预算,或许只能削减其它的政府预算。” “你说什么?连防卫预算也要削减吗?那下次再发生异常事態我们拿什么应对!” 防卫大臣猛地提高了音量。 “下一次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现在削减预算,下次就是整个国家灭亡。有马,你看这傢伙。” “那你说钱从哪里来?加税吗?” 经济產业大臣颓然垂下肩膀。 “消费税在前两任首相手下已经加的很高了,再加下去就要突破天际了,更別说现在国际环境不好,进口价格疯涨,物价根本下不来。”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没有人拿得出解决方案,岛国经济本就深陷长期低迷的泥潭,足立区百鬼夜行、京都殭尸骚乱,再加上这次宿儺復活,接连三次异常事態终於压垮了这个国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有马崇史开口了。 “我有一项提议,打造『超凡经济』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超凡经济?” 官房长官疑惑地问道。 “没错,美利坚已经在这么做了。” 有马打开手中的平板,將画面投射到桌子中央的投影仪上。 “就在我们承认存在超凡现象的第二天,纽约证券交易所就上市了『超凡相关股票』。 异能者培养公司、超凡现象调查公司,甚至是我们本土的神社上市企业,这些股票以我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疯涨。 以赚的最多的『伟大美利坚超凡公司』为例,作为最大股东的美利坚大统领至少赚了十数亿美元。”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一变,大臣们疲惫的脸上,渐渐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们也能做同样的事。” 有马继续说道。 “岛国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实发生过超凡现象的国家,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资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现在的市场,比起合理性,更靠故事在动,我们握住了那个『故事』。这个国家有神明,有妖怪,把这些作为『旅游资源』来卖,不行吗?” “不,您想的太浅薄了,这些怎么够,但思路不错,復兴资金可以用超凡来解决。” 財务大臣眼睛一亮。 “我们可以先学美利坚人开发超凡股票,那大统领卖得我们卖不得吗? 还可以把超常现象的调查权卖给各国,东大、欧罗巴、北联哪个国家不想花大价钱研究超凡力量? 我们允许他们进入战场调查,条件是由他们承担部分相应的復兴费用,就算一个现场开价十万亿日元,抢著付钱的国家也有的是。” “可美利坚会有意见的吧?”官房长官问道。 “怕什么,在宿儺事件里他们都想拋弃我们了,我们目前是唯一有超凡力量的国家,物以稀为贵,大不了投靠北联。” 防卫大臣接话道。 “那就这样办吧。”老首相说道。 基调定下后,会议室瞬间变得热火朝天,刚才那种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大臣们爭先恐后地提出各种想法,飞快地在文件上记录著。 “这样一来復兴预算不仅够用,搞不好还能有盈余。” 官房长官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马君,多亏了你。” 有马平静地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大臣们各自匆匆赶回自己的部门,有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片山已经在等他了。 “您辛苦了,会议开了这么久。” 片山放下一杯咖啡,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首先是宿儺手指的回收情况,国內在北海道函馆、九州福冈、琦玉县和琉球那霸各发现並回收了一根,美利坚方面说他们在横须贺基地附近也找到了一根,剩下的十五根仍然下落不明。” “绝对不能把手指交给美利坚。” 有马皱起了眉头。 “谁知道他们会用来做什么,儘快把剩下的手指全部回收。” “是,不过有一件事。” 片山翻了一页文件。 “昨天埼玉县川口市接到报案,说一只流浪柴犬成了体长两米多的巨犬,袭击了一家便利店,造成三人受伤。” “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变成那样的吗?派特调部队过去了吗?” “是宿儺手指的问题,机动队也过去了,在部队赶到之前,已经有一位僧人解决了事情,是个穿著灰色袈裟的南亚裔男子,据说他只用一串念珠就安抚了巨犬,还完好无损地取出了手指。” 有马猛地站了起来。 “僧人?是玄海大师的同门吗?现在在哪里?” “在警视厅大厅等著,他说自己是玄海大师的师弟,法號玄明,是来参加玄海大师葬礼的。” 片山看了一眼手錶。 “马上带我去见他。” 有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警视厅的接待室里,坐著一位僧人,他和玄海一样有著南亚人的面孔,看起来五十多岁,身穿灰色袈裟,怀里抱著一个黑色的陶罐。 “是玄明大师吗?我是有马崇史。” 有马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玄明站起来双手合十回礼。 “阿弥陀佛。有马阁下,久仰大名,师兄生前承蒙您诸多关照。” “哪里的话,是玄海大师救了这个国家,我们才应该感谢他。” “师兄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与佛敌作战,拯救眾生,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玄明轻轻抱紧了怀里的陶罐。 “师兄的遗体已经按照佛门仪式火化了,这是他的遗骨。” 有马再次深深低下头。 “请让我们为大师筹备葬礼,我们会以国葬之礼准备,並在国立陵园为他修建最好的墓地。” “多谢您的好意,但师兄在出发前就已知此行凶险,留下遗言,遗骨要带回妙心寺安放。” 玄明轻轻摇了摇头。 “火化的时候,出现了一颗佛骨舍利,按照师兄的遗愿,这颗舍利要留给特调。” 玄明从袈裟內侧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放著一颗拇指尖大小、通体透明泛著金光的颗粒,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柔和的暖意扩散开来。 如果有一位正统修士在此,就会知道这是【胃土】真炁,可成就命格相合之人成为【胃土】修士。 【胃土】,主受纳,司消化、储藏,有承载万物的意象。 “这就是佛骨舍利。” 玄明把盒子递给有马。 “有佛缘的人持有它,可以开悟,同时它也有驱散强大邪气的力量,希望能对特调有所帮助。 封印宿儺手指的经文我也一起带来了,被神明击败的宿儺手指可以用次经文封印,日后封印有问题,寺里也会派人来帮忙。” 玄明又递过来一叠纸,有马小心翼翼地接过。 “非常感谢您,我们一定会妥善保管这些东西。” “那我就此告辞了,还要把师兄的遗骨送回妙心寺。” 玄明合十鞠躬,脚下突然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光芒散开的瞬间,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有马和片山怔怔地看著玄明刚才站立的地方。 “瞬间移动?” 片山喃喃自语。 有马轻轻合上了木盒的盖子。 “片山,把这颗舍利送到地下金库严加保管,让警视厅信得过的人逐一触碰。” “是,明白。” 第55章 下一步计划 足立区,今照宇的公寓。 因为是宿儺肆虐的中心,周边都变得清净了不少,连房价都降了,今照宇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栋公寓买下来。 他在床上盘腿坐著,缓缓吐出一口气。 丹田里,达到筑基层次的法力正有规律地绕著那一轮道基运转著,质感和练气期时完全不同了,密度更高,更沉重,像水银在体內流淌。 筑基一境,得寿五百,每升一层需要凝聚一轮道基,每一轮道基都有其自身的任务。 第一轮道基承载神通,第二轮道基承载真灵,第三轮道基承载命数。 三轮道基齐聚,將其三合一托举入紫府,就是紫府真人。 当然,据今照宇自己感受,这个世界的灵氛还很迟钝,虽然比以前有动静了,但还远远不够,根本无法支撑一位紫府真人。 必须增加修士,以更多的修行搅动灵氛。 考虑到自身已经筑基,可以进行更大规模的计划。 他张口,方才炼成的法器青铜剑从口中飞出,在指尖旋转,剑身的符文泛著金光,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前世筑基前没有那个余裕弄一把法器,更別说筑基后心神不由自己,碰到的都是太阴一系的法器。 他收剑起身,心中想到。 『从长远来看,或许应该弄出些懂得修仙百艺的修士,让此方世界的智慧与修仙界的技术深度结合,弄一些仙凡结合的物品。 比如之前美利坚人弄出来的“赫拉克勒斯”系列药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炼器、炼丹、阵法、符籙…… 前世高阶但又不算高的修士们手下都会有懂得相应知识的低阶修士,为他们製作相应的灵材。 如今的今照宇虽然能自己製作简单的法器,甚至能炼製基础的疗伤药,但要打造真正的上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实在太多,更何况,一个人包揽所有技艺,效率实在太低。 真灵中一点金性大放光华。 【假亦真】 ———————————————— 太平洋上的某处海域。 海上自卫队护卫舰“五十雪”號正航行在平静的海面上,五月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 今天是三十名新兵登舰的日子,甲板上,身著藏青色制服的新兵们整齐列队。 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现在的岛国难得的、敢於参军的年轻人。 岛国的自卫队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美利坚人的僕从军,特別是海上自卫队,其舰队呈现高度的专门化,只为针对某一海上力量。 同时,海上自卫队还是岛国军国思想清算最少的部分之一,“招核”思想浓厚。 “五十雪”號的舰长山本正治走下舷梯,背著手站在新兵们面前。 他五十五岁,头髮已经花白,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入伍二十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事故,是一位经验老道的舰长。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海上自卫队的一员了!” 山本的声音洪亮,响彻整个甲板。 “既然进了海军,就要遵守海军的纪律!没有纪律,军舰就开不动!仗就打不贏!” 新兵们紧张地挺直了脊背。 “现在,开始自我介绍,说明自己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从你那,开始!” “啊,我吗?是,福冈县,平田一郎。” “没精打采的!大声点!海军靠的就是精神!没有精神,什么都干不成!” “是!福冈县……” “声音太小!再大点!” “是!福冈县,平田一郎!” “还不够!海军的男人,就得喊出这种气势!” “是!!福冈县,平田一郎!” 山本终於点了点头。 “我们的舰长是不是太老派了。” “嘘,別说话。” 后排的新兵们开始交头接耳,山本只能无视。 『一代不如一代了』山本这样想著。 等到每一个人都做完了自我介绍,山本正治才继续说道:“你们今后將在这艘舰上接受半年的基础训练,期间,要掌握作为海军应有的思想准备、舰船的基本操作、战斗时的行动等等。” “我们自卫队的任务是保护这个国家和国民,为此,必须有能面对任何困难的精神力量和技术,两者都要在这里让你们掌握,能跟上来的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山本一个一个地扫视新兵们的脸。 “听说有人说:『自卫队是公务员的一种,因为没考上公务员才进来的』。 有这样想法的傢伙,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这种软蛋,这艘舰上不需要,你们当中有这样的人吗?” 甲板上一片寂静。 新兵们绷著脸,一动不动。 “好像没有,很好。” 『至少明面少没有。』 山本点点头,在心里补充道。 “那么,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发牢骚、不许抱怨、只管给我朝前看,明白了吗?” “是!” 新兵们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声音太小,到底明白还是不明白,回答统一成『是!』或者『明白了!』,选哪个?” “是!”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 “完全不行,干劲不足,你们当中有的人怕是来体验专业学校的吗,这艘舰可没那么好混,再大声点,明白了吗?” “是!!” 甲板上的空气震动了。 “好,很有精神!” 就在这时。 山本的对讲机响了,当著新兵们面,山本按下了对讲机的通信按钮,里面传来通信员的声音。 “舰长,报告,声吶探测到异常反应,距离不明,移动速度不明,正在海中移动。” 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变了。 新兵们脸上闪过紧张的神色。 “详细报告,是什么东西?” “不明,但是,与以往確认的任何舰船或潜水艇的模式都不一致,也可能是生物,但大小——” 通信员的声音顿了一下。 “大小?” “推测全长五十米以上。” 甲板上响起一阵骚动。 山本握紧了无线电。 “继续追踪,全舰开启战斗警戒。” “全舰开启战斗警戒,重复,全舰开启战斗警戒。” 舰內警报响起。 山本转向新兵们。 “你们儘快跟著老兵,去自己的岗位上。” “是!” 第56章 迎新仪式 隨著舰长的一声令下,新兵们找到自己岗位相应的老兵,跟著他们行动。 很快,老兵和新兵们都各自就位,严阵以待。 新兵们精神高度集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老兵们传递东西的小动作。 “啪啦啪啦” 头上传来有东西落下的动静。 “嗯?” 平田一郎抬起头,紧接著,好几样东西“啪嗒”一声砸在了他脑袋上。 “什、什么!?” 他用手拨开,定睛一看,顿时嚇说不出话来。 是蛇。 有著细长的、泛著湿滑光泽的身体的蛇,而且还不止一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哇啊啊啊啊!” 新兵们乱作一团,平田一郎慌忙甩开缠在脖子上的塑料蛇,一脚把它踢开。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天花板上落下大量塑料假蛇,有的落在肩膀上,有的钻进衣领里。 新兵们慌乱地挥舞著手臂,抬脚乱踩,有人忍不住失声大叫。 “哈哈哈哈!”老兵们笑得前仰后合。 “嚇尿了吧,新兵蛋子们!” 平田看著手里的假蛇,脸涨得通红。 “这,居然是假的!” “那当然了,要是真货,我们也会跳起来的。” “没错,这就是『五十雪』號的欢迎仪式。”站在旁边的三十多岁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这可是『招核』时代传下来的老传统,每年新兵来都这么搞。 在海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要是一点小事就慌了神,真遇到危险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这是练胆儿呢。” “练胆儿?”平田还在喘著粗气。“用这种方式?” “行了,別生气,以前比这过分多了。”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当新兵那会儿,半夜把所有人喊起来喊『敌袭!』,逼著我们光脚在甲板上跑,现在已经好多了。” “可是舰长会允许这种事吗?”另一个新兵不安地问,“刚才舰长明明那么严厉。” 老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舰长年轻的时候啊,迎新的仪式还要更出格,现在活泼一点没什么,每次欢迎仪式结束前,他都会故意躲在办公室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这时,舰內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通讯员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紧绷。 “全体舰员注意!全体舰员注意!水下有不明物体正在快速接近!距离五海里,时速四十节!重复,不明物体正在快速接近!” 老兵掏出腰间的对讲机,懒洋洋的说:“喂喂,欢迎仪式已经结束了,別演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通讯员颤抖的声音。 “不是玩笑!是真的!声吶清清楚楚捕捉到了!水下有大型物体在快速接近。” 老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五十雪”號的船体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平田死死抓住栏杆,望向海面。 右舷五十米外的海面,正缓缓隆起。 大量海水向两侧涌开,翻起白色的浪头。 “五十雪”號受此影响剧烈左右摇晃,甲板上不少没有站稳的水兵滑落在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隆起的海面顶端裂开,一个黑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起初看起来像是船首的一部分,隨后是古旧的帆布,当整个轮廓完全显现时,甲板上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那是一艘全长超过两百米的巨型帆船。 船体被漆成黑色,但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木纹,三根桅杆歪歪斜斜,掛著的帆破成了碎布条,风一吹就有布片飞落,船舷上布满了无数弹孔和刀痕,部分栏杆已经断裂缺失。 没有烟囱,也没有螺旋桨,没有任何现代船舶必备的设备,只是一艘纯粹的木製帆船。 可就是这样一艘本该没有任何动力的船,却静静地浮在海面上,与“五十雪”號平行,以相同的速度前进。 “这是什么?”有人低声喃喃道。 平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大的木船,居然出现在现代的海面上?而且刚才还在水下?木船怎么可能潜水。 舰桥上,山本舰长的脸绷得紧紧的,与刚才的严厉不同,现在完全是发自內心的紧张。 “声吶情况如何?”山本大喊。 “舰长!不明物体已经停止移动!目前停在右舷三百米处!雷达完全探测不到!” “雷达探测不到?”山本眉头紧锁。“用无线电呼叫!所有频率都试一遍!联繫指挥部,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 “是!正在呼叫中!” 山本靠在甲板栏杆上,死死盯著对面的巨型帆船。 一阵风吹过,破烂的船帆啪啪作响,船体缓缓转向了“五十雪”號。 船首雕刻著一尊人鱼像,它的脸已经残破不堪,眼睛的部分正死死盯著这边。 “舰长!”炮术长跑了过来,“要不要让舰炮瞄准。” “五十雪”號作为特化型的飞弹驱逐舰,舰炮口径属於“小水枪”一级,主要对敌武器是飞弹和鱼雷。 但双方距离如此接近,用舰炮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山本默默点了点头,“瞄准,但不许擅自开火,等我的命令。” “是!” 炮塔缓缓转动,黑色的炮口对准了帆船。 留在甲板上的新兵们鸦雀无声,刚才欢迎仪式上的笑声荡然无存,冰冷的紧张感笼罩了一切。 老兵彻底没了刚才的从容,脸色发青地望著帆船。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海盗船?还是哪个国家復原的老式军舰?” “復原的船怎么可能潜水。”另一个老兵声音颤抖地说。“而且那么大的木船,一百多年前就没人造了。” 就在这时,帆船的甲板上有了动静。 从那艘巨大的帆船上,第一次传来了声音。 尖锐而微弱,像笛声一样。 仿佛回应那声音,船体的各处开始漏出淡淡的光芒。 哪怕在大白天的阳光下,都能看清那青白色像萤火虫似的冰冷的光。 整条船被那淡光勾勒出轮廓。 隨后,木船的甲板上出现了人影,有人正从船舷边望著这边。 那是一个个穿著黑衣、戴著三角帽的人影。 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多,很快帆船的整个甲板都被黑色的人影填满了。 有些眼尖的水兵能够看到,那些人影的脸,是骷髏。 第57章 俘虏 甲板上的水兵们之间,骚动愈演愈烈。 “骷髏!他们是骷髏!” “船上站著骷髏!” 平田瞪大了眼睛,用手反覆揉著,他以为是幻觉,可睁开眼,那些黑色的人影依然站在那里。 晴朗的白日阳光下,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白色的骷髏脸正一动不动地盯著这边。 “安静!”佐藤低声怒吼,声音里却带著明显的颤抖。 整个甲板一片嘈杂,新兵们互相挤在一起,所有人心里都盘旋著同一个疑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舰长!甲板传来报告!那艘帆船的船员是骷髏!”通信员声音发颤地喊道。 山本没有说话,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在他漫长的海上生涯中,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会不会是其他国家的特种部队,或者类似的东西?”他低声自语。 “不。”山本转向通信兵,“联繫『特调』,我方遭遇不明木製帆船,船员极有可能是骷髏亡灵,极可能是超凡事件,请求紧急支援,快去。” “是!”通信员慌忙切换著频率。 就在这时,被青白色光芒包裹的破烂木製帆船开始缓缓调整姿態。 破烂的船帆被风吹得鼓了起来,船身横转过来,將所有舷侧对准了“五十雪”號。 “舰长,他们把舷侧转过来了!”炮术长喊道。 “他们在列战列线,是老式的木製战列舰的打法。所有炮位,准备炮击!” “是!炮击准备完毕!” 炮术长的话音刚落,对面的帆船闪过一道亮光。 咚!一声老旧大炮的沉重轰鸣响彻海面,下一秒,剧烈的衝击猛地撞上了“五十雪”號的右舷。 “炮击!” “啊!”平田猛地摔倒,脸狠狠撞在甲板上,金属被撕裂般的刺耳声音扎进耳朵,他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起来。 “舰长,右舷第三舱室被铁球击中受损!开始进水!”无线电里传来损管员慌乱的声音。 山本扶著舰桥的墙壁稳住身体,说“一定是超凡事件,那只是个铁球,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击穿现代钢製装甲。” “反击!所有炮位,齐射!”山本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 “是!齐射!” 隨著炮术长的號令,“五十雪”號的主炮和副炮同时喷吐火舌,火药的闪光之下,炮弹带著尖啸朝帆船飞去。 舰桥和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前方,可就在炮弹即將命中帆船的瞬间,包裹著船身的青白色光芒骤然一亮,炮弹撞在光墙上,溅起一片火花,落进了海里。 “怎么回事。”炮术长失声尖叫,“炮弹穿不过去,那道光把所有炮弹都挡住了!” “再来一次,继续射击,打光所有弹药,准备飞弹,大不了同归於尽。”山本喊道。 炮弹再次呼啸而出,结果却完全一样,所有炮弹都被光芒弹开。 帆船毫髮无损,就那样静静地浮在海面上,周身笼罩著青白色的光晕。 “舰长!他们又要开炮了!”瞭望员的尖叫从通信频道传来。 对面的帆船再次闪过亮光,这次是齐射,十几发铁球像雨点般砸向“五十雪”號。 咚咚咚!连续不断的衝击摇撼著船体。 甲板剧烈倾斜,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舰长!轮机舱中弹!涡轮机严重损毁!” “动力完全丧失!发电机也要停了!” 无线电里传来轮机员绝望的声音,“五十雪”號开始在海面上隨波漂流,船舵彻底失灵,被风吹著一步步向那艘帆船靠近。 “嗬——!” 对面的帆船上传来尖利的欢呼声,骷髏们举著手大喊大叫,用没人听得懂的古老欧洲语言兴奋地互相叫嚷,甚至有几个骷髏在甲板上跳起舞来。 下一秒,数根粗重的鉤索从帆船拋向“五十雪”號。 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鉤索牢牢勾住了“五十雪”號的舷侧。 骷髏们顺著鉤索像猴子一样飞快地爬了过来,一个个穿著破烂黑衣的骷髏接连跳上甲板。 他们手里拿著老旧的燧发枪和生锈的短刀,全身只剩骨架,在眼窝深处,跳动著一点青白色的微光。 “开枪!所有人开枪!” 佐藤一边喊一边拔出配备的手枪射击,子弹打中了最前面那个骷髏的胸口。 可那骷髏连晃都没晃一下,子弹从骨头缝里穿过去,打在后面的墙上弹开了,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其他老兵也用手枪射击,子弹命中了骷髏的头部,可那骷髏只是歪了歪头,继续朝他们衝过来。 燧发枪的火光一闪,甲板上一名水兵胸口中弹倒下,鲜血在甲板上蔓延开来。 “啊!” “住手!” 水兵们拼命射击,可子弹对骷髏毫无作用。 骷髏们源源不断地涌上甲板,挥舞著短刀砍杀过来,凡是试图抵抗的水兵,都一个个倒在了刀下。 不到五分钟,甲板上的水兵们就一个接一个被按住,用绳子捆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部分水兵知道骷髏们不是要直接杀死他们,看时举起双手投降。 隨著有人开头,水兵们一个个丟下了武器。 他们已经无计可施,面对子弹都打不死的敌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战斗,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舰桥里也爬进了骷髏。 山本拔出手枪,却没有机会开枪,一名骷髏用切过手枪,山本的手枪別切成两半掉在地上,切口平滑。 骷髏们把绑好的水兵一个个吊在鉤索上,往帆船上运。 平田被吊在空中,低头看著“五十雪”號的甲板,浓烟滚滚,倾斜的船体孤零零地浮在海面上,对面帆船的甲板上,已经坐满了被绑著的水兵。 骷髏们欢呼著,一点点收起鉤索,最后一名水兵被运上帆船后,鉤索被全部卷了上去。 海风吹过,破烂的船帆啪嗒啪嗒地响,青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帆船开始缓缓沉入海面。 留下“五十雪”號的残骸,载著骷髏们和被俘水兵的帆船,消失在了深海之中,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第58章 推测 东京都千代田区,“特调”地下实验场。 萤光灯的白光冷冷地照著混凝土墙壁,防弹玻璃对面,宽敞的实验场地中央站著一个男人。 三十五岁左右,体格结实,黑色战斗服外面套著防弹背心,腰间佩著手枪,从警视厅公安部被挖到“特调”的男人,名叫桐生一平。 並没有什么特別突出的经歷,大学毕业后当了警察,在公安部主要负责监视工作,既没有突出的功绩,也没有明显的失败,只是默默完成分配给他的工作。 但有一点,他与其他人不同。 只有他对玄海和尚留下的佛骨舍利產生了“反应”。 在他之前已经有数十个警视厅成员和“特调”职员都碰过那颗舍利,什么都没发生,只觉得是颗不起眼的小颗粒。 可桐生一触碰,那颗颗粒便微微放出金色的光,融进了他的体內。 有马接到报告后,立刻把桐生叫到了实验场。 “开始吧。” 防弹玻璃对面,有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桐生微微点头。 他从腰间拔出小刀,抵在自己左臂上,刀尖划过皮肤,他略一犹豫,便把刀刃横著拉了过去。 血出来了。 一滴、一滴,几滴血落在混凝土地面上。 就在那一瞬间。 血像被地面吸进去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桐生肩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扭曲迅速变大,渐渐成型。 先是翅膀生出,接著是躯干,最后是头部。 几秒钟后,一匹神俊异常的鹰在桐生头顶盘旋著。 它的体型是普通鹰的两倍以上,羽毛漆黑如墨,唯有喙和爪子泛著不自然的金色光芒,眼神锐利。 【胃土】承载万物,除了收纳、消化外,最重要的特徵就是可蓄养精怪。 桐生伸出右手,鹰便降落在他的手背上,锋利的爪子让他手上生疼。 “去吧。” 桐生简短地命令道。 鹰展开翅膀,朝著实验场天花板径直飞去,加速只在一瞬,肉眼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只见一道黑线划破空气,下一瞬间已到达三十米外墙壁上设置的靶子跟前。 鹰没有改变姿势,就这样直接伸出利爪。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 用作靶子的真人大小的人体模型,头部像纸一样被撕得粉碎,凝胶和骨头碎片散落一地。 鹰的周身一阵扭曲,瞬间回到了桐生肩上,爪子上还掛著几片白色的碎屑。 防弹玻璃对面,好几个职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马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玄海和尚留下的佛骨舍利,那位僧侣说过:“有佛缘的人持有它,可以开悟。” 实际上,桐生一平在融合那颗佛骨舍利后,除了这召唤的能力,还无师自通的懂得佛经本义,念诵经文的周身会发出金光。 佛骨舍利代表著佛门的超凡力量,玄海和尚和桐生一平的能力似乎与佛经相合。 有马忽然想起了木村悠太。他也是通过学习传法天尊传来的修行法,才得以生出火焰。 不同的途径,相似的结果,获得超凡力量的路径,並非只有一条。 如此想来,各国可能拥有著不同的超凡组织。 以玄海和尚为例,他来自锡金,但锡金在上个世纪就被巴拉特所吞併,之前问起,玄海只是神秘莫测的说凡俗不与妙心寺相通。 考虑到玄海和尚对消息的滯后,以及玄明和尚瞬间移动的能力,妙心寺可能藏在一个世人不知的地方。 那其他超凡组织呢? 考虑到传下超凡修行方法的传法天尊,东大,或者说各个歷史悠久的国家都有超凡组织。 有马轻轻吐了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些。 玻璃对面的实验场里,桐生挥了挥手,鹰的轮廓逐渐模糊,像溶入空气般消失不见。 “辛苦了。” 有马对著扬声器说道,桐生行了一礼。 这时片山走了进来。 “总监。” “怎么了?” “海上自卫队发来紧急联络。” 片山递出手中的文件,有马接过来瀏览。 《“五十雪”遇难,与不明木製船只交火,几乎所有船员遭袭击,舰艇失去航行能力,正在拖航中。》 有马的眉毛微微一动,翻看起来。 “木质船,风帆战舰,幽灵船吗?” “现阶段只能这样推测,与『五十雪』交火的木製船只,全长超过两百米,三桅帆船式,多名证言称船员是骷髏,且炮击无效。” 有马翻著文件。 “这完全是超凡事件,就归『特调』管辖,美利坚那边呢?” “还没通知,估计情报迟早会传过去,但目前海幕那边希望先由岛国自己人单独应对。” “船的位置呢?” “目前不清楚,推测其正在靠近岛国,可能迟早会出现在某处海岸。” “可能性很高。” 有马盯著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木村队长呢?” “现在仍在修行中,这次的事还没向他报告。” “是吗。” 有马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看向片山。 “通知木村队长,告诉他可能会有任务。” “明白。” 片山快步走出房间。 ———————————————— 千叶县,某处海边。 五月的好天气吸引了大批家庭来到海边。 沙滩上孩子们在奔跑,年轻人抱著衝浪板站在海浪边,遮阳伞下,母亲们一边聊天一边喝著饮料,隨处可见的假日景象。 沙滩的角落里,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 大概五六岁,戴著黄色的草帽,t恤上印著动画角色的图案,一脸认真地对著眼前的沙堆。 他在堆沙堡。 用桶把沙压实,倒扣过来,用小铲子整形。 “妈妈,你看!” 男孩回头喊道。 身后遮阳伞下坐著的母亲,慢悠悠地说:“好,好,真厉害真厉害。” 男孩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回沙堡。 还差一点。再一点点就完成了。 他伸手去拿一根小木棍,想插在城堡顶端。 就在这时。 他的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映入了眼帘。 一开始他以为是海边的大岩石。 但不对。 它在动,缓慢地朝著这边靠近。 男孩抬起头。 越过沙堡,直直地盯著海面。 阳光很强,不眯起眼睛看不太清楚。 是船。 好大好大的船。 立著三根杆子,布在风中飘动,像《加勒比海盗》里看到的那种,古老的木船。 男孩看了一会儿那艘船,然后转过身,又一次喊道: “妈妈!船!” “嗯,看见了。” 母亲又隨口答道,海上常有渔船或游艇出没,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对,妈妈,是海贼船。” 男孩这么说的当口,遮阳伞下的母亲终於抬起了头。 “嗯?” 母亲倒吸一口气。 她也看见了,海的那一头,正缓慢靠近的巨大帆船。 船体漆黑,多处腐烂剥落,帆破了,在海风中翻飞,附近应该有的渔船和游艇,在它的巨体面前小得像豆粒一样。 “那、那是什么……” 母亲站了起来。 旁边的遮阳伞下的家庭、抱著衝浪板的年轻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看向海面,同样僵住了。 第59章 抓人 黑色的木船没有减速,一头衝上了沙滩。 腐朽的船首犁开沙子,在沙滩上划出一道几十米长的深沟后才停下,海浪拍打著船身,破帆在海风中啪嗒啪嗒地乱响。 下一秒,沙滩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跑!” “带上孩子!” 遮阳伞倒了一地,保温箱滚得到处都是,沙滩球被风卷向空中。 人们光著脚踩在沙子上狂奔,抱起孩子,扔下所有行李,慌不择路地往陆地方向逃窜。 停在海边停车场的警车打开了门,两名巡警走了下来,他们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脸色煞白地盯著那艘船。 “那是什么东西?” “要开枪吗?” 年长的巡警咬了咬嘴唇,最后说。 “先联繫总部……” 他的话戛然而止。 数根粗绳从船舷垂落,穿著黑衣的骷髏们顺著绳子接连滑下。 它们腰间別著生锈的短剑,手里握著老式燧发枪,一踏上沙滩,就立刻朝著逃窜的人群衝去。 “快跑!快!” 巡警大喊著,转身想跑回警车,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东西穿透了他的肩膀。 是那把生锈短剑,一只骷髏用扔飞刀的办法扔出去,命中了年老的巡警。 年轻的巡警刚想拔枪,另一个骷髏飞速靠近从侧面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按倒在地,两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粗麻绳反绑了双手。 骷髏们开始逐个抓捕跑慢的人,腿脚不便的老人、摔倒了爬不起来的孩子、慌慌张张回去拿行李的男人。 所有人都被同样的方式绑起来,整齐地排在沙滩上,一个试图反抗的男人被骷髏用手肘狠狠砸在脸上,当场昏了过去。 佐藤健拉著妻子和女儿的手拼命奔跑。 周六休假,他们一家三口刚到千叶的海边玩,女儿刚才还在沙滩上追著螃蟹笑,现在却脸色惨白,边哭边跑。 “爸爸,我怕。” “没事的,我们马上就能逃掉。” 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抓住了佐藤的后领。 那是一双骨节嶙峋的手,冷得像是要嵌进皮肤里。 “健!” 妻子尖叫起来,佐藤把女儿猛地推到妻子怀里,大喊:“快跑!开车走!” 骷髏扭过佐藤的胳膊反剪到背后,佐藤拼命挣扎,可骷髏的力气大得超乎想像,他根本动弹不得。 “爸爸!” 女儿的哭声渐渐远去,妻子抱著女儿奔跑的背影,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中。 佐藤垂下肩膀,大口喘著粗气。 骷髏们用绳子把抓到的人一个个吊起来,运到甲板,佐藤也被绳子捆住身体,缓缓拉向空中。 海风吹过,带著刺鼻的咸腥味,他低头望去,沙滩已经变得遥远,逃出生天的人们留下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被放到甲板上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腐烂的木头、海水,还有类似垃圾的酸臭味。 甲板破烂不堪,到处都是破洞,踩上去木板就吱呀作响,向下凹陷,海水从下面溅上来,绳子发黑髮霉,栏杆也坏得不成样子。 甲板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地附著著贝壳,小螃蟹在木板的缝隙里爬来爬去,偶尔飞快地跑过,地上散落著鱼骨,乾枯的海藻在风中飘动。 骷髏们把俘虏排成一列,挨个检查。 只要有人虚弱倒下,立刻就有两个骷髏衝过来,直接把人扔出船。 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在恐惧中颤抖,等待著自己的命运。 很快轮到了佐藤,骷髏摸了摸他的身体,接著抓住佐藤的胳膊,把他拖向船的深处。 走下楼梯往船底去,恶臭变得更加浓烈,潮湿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噁心想吐。 楼梯的扶手已经腐烂脱落,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海藻,地板泡在水里,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小虾在水洼里游来游去,偶尔蹦出水面。 骷髏打开最里面的一扇门,给佐藤鬆绑把他推了进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佐藤踉蹌著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狭小的船舱,没有一扇窗户,墙上散发著青白色的光。 地板湿漉漉的,到处都钉著生锈的铁环,墙壁上布满了陈旧的抓痕,还有一块块发黑的污渍。 船舱里已经关了大约三十个人,除了在沙滩上被抓的市民,还有几个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人,肩膀上別著海上自卫队的军衔,他们挤在角落里,满脸疲惫地靠在墙上。 佐藤在墙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双手依然被反绑著。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小声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专门被抓过来的?” “我们是在千叶度假的人。” “我们是『五十雪』號的船员,昨天,我们遭到了这艘船的袭击。” 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一开始还反抗了,开炮、开枪,可一点用都没有,子弹根本伤不到它们,最后所有人都被抓了。” 男人用手捂住脸,肩膀不住地颤抖。 “有几个人被扔到海里了,身体虚弱的、反抗过的全都没了,我们能活著,只是运气好而已。” 佐藤沉默地听著。 船舱深处,一个年长的男人咳嗽起来,他脸色很差,嘴唇上渗著血丝。 “舰长,您没事吧?” 年轻男人问道,山本摆了摆手说“没事”,强行压下了咳嗽。 “这艘船到底是什么?是幽灵船吗?” 佐藤第一次开口问道,山本缓缓抬起头,用阴沉的眼睛看著他。 “不知道,据我们所知,歷史上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木製战舰,它看起来像十八世纪的欧洲战舰,但从来没有人造过那么大的。” 他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那些骷髏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会用古老的语言叫喊,我们为什么会被抓,这艘船要开往哪里,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整艘船缓缓晃动了一下。 甲板上传来骷髏们尖锐的叫喊声。 船再次启动,缓缓驶向大海深处。 外面的海浪声越来越大,船身上下顛簸,没有人说话,只是任由船身带著自己摇晃。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著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缩起了身体。 第60章 教导 门开了。 一个头戴船长帽、穿著破烂黑衣的骷髏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酒瓶,身后跟著几个像隨从一样的骷髏海盗,从衣著来看,领头的这个骷髏肯定是头目或者船长。 骷髏船长用牙咬开酒瓶塞,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清澈的酒液从他的骨头缝里漏出来,哗啦哗啦洒在地上。 他一脸不耐烦地砸碎酒瓶,玻璃碎片伴著咔嚓声四散飞溅,隨手抓住旁边一个男人,按住了他的头。 男人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双眼翻白,身体开始不住地抽搐,下一秒,男人嘴里传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沙子在摩擦,又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一样。 “咳、啊、嗯,很好,听到到吗?” 听好了,我是这艘『財富』號的船长,你们这些人被我俘虏了,全都是我的奴隶。” 男人的嘴不受控制地动著,是那个骷髏船长在借著他的嘴说话。 “可你们一个个都弱不禁风,卖出去也值不了几个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浑身发抖地听著,海上自卫队的船员们脸色煞白,普通乘客里已经有女孩哭了起来。 “所以我教你们手艺,好好学干活,就能卖个好价钱,谁敢反抗或者偷懒,就扔去海里餵鱼。” 说完,骷髏船长一挥手。 无数道淡色的光丝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钻进每个囚犯的眉心。 平田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忍不住抱著头蹲了下去,从未见过的知识像洪水一样猛地衝进他的脑海:这艘木船的修理方法、绳结的打法、炼铁的工序,甚至还有古老的航海术,连那些看不懂文字的古老文书內容,都像是早就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浮现。 其他囚犯也都痛苦地抱著头,发出呻吟,山本舰长咬紧牙关硬撑著,额头上却布满了冷汗。 同时,符合他们命格的真炁也被引渡进他们的丹田,只等今照宇心念一动,就可让他们服炁入道。 进阶筑基后,让人服炁入道变得简单,大范围的施展【假亦真】也不再需要借他人命格,今照宇能放开手脚,为铸就修行大世作准备。 给这些人传播更改过的製造“飞舟”法器的知识,则是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几分钟后,痛感消退了。 骷髏船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隨从骷髏走进房间,把手按在刚刚那个男人头上,借他的嘴逐一发號施令,把囚犯们一个个带了出去。 “你,去维修。” “你,去厨房。” “你,补帆去。” 骷髏们语气生硬地发號施令,把人分到各个班组。 “你们记住了,要乖乖的完成任务,不然没有食物。” 平田被分到了维修的那组,山本舰长也在里面。 两人和另外三个男人一起,被骷髏带到了船底的工场,工场里堆满了老旧的工具,生锈的锯子、锤子和成捆的绳子掛在墙上,地面被海水打湿,到处都长著海藻。 海盗骷髏们开始比划著名让他们干活,隨后只留下一直骷髏看著他们。 留在工场里的五个人,一时之间谁都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站著。 “难以置信。” 佐藤喃喃自语,他伸手取下墙上掛著的锯子,刚一碰到,刚才灌进脑子里的知识就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 这把锯子怎么用、木头怎么切,甚至破损船板的修理方法,全都一清二楚。 山本舰长也拿起了工具,皱起了眉头。 “那道光到底是什么。简直像是把知识直接灌进了脑子里。” “是超凡能力吧,他们交给我们的知识好像也是超凡能力,比如用老鼠的尾巴施法可以让船板更坚固,但要消耗寿命。”另一个男人声音颤抖地说。 “我们现在是奴隶,这些技术只是我们的附加价值。” 山本冷冷地说。 “就像那个船长说的,他要把我们当成有手艺的奴隶卖到別的地方去。” 没有人反驳,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们默默地开始干活,只要按照脑子里的知识动手,工作就自然而然地推进著,锯掉破损的船板,钉上新的木板。 目前来看,还不到需要他们施展以寿命为燃料的修理技术的时候。 平田一边为自己双手不受控制的熟练感到恐惧,一边一刻不停地干活,很快,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 傍晚时分,骷髏开门走了进来,检查完进度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一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骷髏们把他们带回原来的牢房,锁上门离开了。 过了一会,一个围著围裙,手里拎著一只木桶骷髏走了进来。 那个桶里装著黏糊糊的褐色液体,骷髏默默地把桶放在地上,又默默出去了。 “这是?食物?” 有人说道。 桶里的液体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臭味,像是鱼內臟发酵过的那种味道。 “这东西,能吃吗?” “不吃就只有等死,就当是北海道的特色吧。”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走近木桶,用手勉强舀起一点液体,送到嘴边。 咽下去之后,他愣了一会儿。 “能吃。” 他简短地说。 这成了信號,其他人也开始动了,一个个开始像捧著碗一样合拢双手,吃下这奇怪的食物。 味道,一言以蔽之——难吃,像是把烂鱼和泥搅在一起煮过的那种味道。 但所有人都默默地喝了下去,为了活下去。 平田也喝了,一股噁心的味道,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牢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从墙壁缝隙透进来的青白色微光,囚犯们累得瘫倒在地上,很快就睡著了。 平田睡不著,靠在墙上,坐在他旁边的山本舰长也睁著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 与此同时,东京的“特调”本部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有马崇史指著地图,神色严峻地说。 “目前来看,只有声纳可以探测到幽灵船的行踪,现在大概位於房总半岛东南约一百公里的海域。 从他们的航向看,接下来可能是关东的一大片地区。” 就在这时,通信员著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总监,横须贺的消息,幽灵船出现在那边。” 第61章 炮击横须贺 横须贺基地的码头,暮色沉入海中,码头的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两个坐在甲板上抽菸的水兵,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另一个是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 “托这个国家发生超凡现象的福,咱们不用去波斯打仗,真是走运。”年轻水兵吐出一口烟圈说道,“我们的大统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贏不了的战爭都发动。” 中年人在栏杆上摁灭菸头,扔进了海里。 “是啊,如果能够快速胜利,肯定有不少人为了军功拼命,现在深陷在战爭泥潭里,又说要停火又说要继续战爭,根本没有给到我们这些人的实质收益。” “说起来,那头熊还没抓到吗?”年轻水兵歪著头,“明明那么大个,到底藏哪儿去了,光是在林子里晃悠,怎么就没人找得到,太奇怪了吧。” “专家们说,那傢伙的智力跟人差不多,能识破陷阱,躲追捕也是一把好手,子弹打不穿,还有用电的超凡能力,应该是东方文化中的熊妖。”前辈耸耸肩,“咱们可是海军,只要不是之前宿儺的情况,我们就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的瞬间。 远处的海面,突然隆了起来。 起初只是小小的浪头,但它急速变大,翻涌著白沫,朝著码头直扑而来。 两个水兵良好的视力让他们看到了海面上的东京,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望向海面。 “那是什么?”年轻水兵疑惑的问道。 浪头裂开了。 漆黑的船身,缓缓从海面下浮现。 腐朽的木板、破烂的船帆、三根倾斜的桅杆,全长超过两百米的巨大木製战舰从海中升起,船身周围飘荡著青白色的光,在黄昏的天空下诡异地闪烁著。 海盗船。 就在这个词闪入他们脑海的瞬间,木製战舰的舷侧齐齐迸发出火光。 轰! 古老加农炮沉闷的轰鸣声响彻整个码头,铁球狠狠扎进了停在码头的一艘护卫舰舷侧,金属被撕裂的尖利声响刺破耳膜,黑烟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中年人抓起腰间的无线电放声大喊。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码头的起重机倒塌了,火光四起,水兵们的惨叫声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基地陷入一片混乱。 横须贺基地,史密斯专员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冷气开的很足,让史密斯不得不穿上加厚的西装外套。 他现在正对著桌子,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写著“巨熊捕获情况”。 史密斯翻开,大致扫了一眼里面的报告,报告称,巨熊持续在东京周边移动,多次甩掉追踪部队。 布下的陷阱全部被识破,麻醉枪的子弹被毛皮弹开无效,空中侦察也因那傢伙始终躲在建筑物和大树的荫蔽下,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史密斯签下了“持续跟进,以掌握行踪为主要目的”,合上了那份档案。 第二份档案是“宿儺手指回收情况”。 史密斯皱著眉阅读,至今为止,美利坚成功回收到手的,只有在横须贺近郊偶然发现的一根,岛国的警察和自卫队似乎都力有不逮,其余十五根依然散落在岛国各地。 第三份档案是“岛国研究所搬迁计划”。 宿儺事件后,美利坚政府与岛国政府间的信任关係下降,虽然表面依旧和睦,但史密斯可不敢赌岛国的下克上文化会对他失效。 因此他决定將分散在岛国各地的美利坚超凡现象研究所,全部转移到横须贺基地內部,现在转移已经基本完成。 在这里可以依靠第七舰队的战力保护,而且无论岛国那帮人打什么算盘,都能立刻应对。 “下个月之前,完成所有研究的转移,在那之前,相应的警备力量加强三倍。”史密斯在档案末尾写下备註,签了字。 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史密斯停下笔,转向窗户,办公室的窗玻璃在微微震动。 “什么声音?”史密斯嘀咕道,这不是演习的炮击声,声音太过沉重,带著一种古老而钝涩的迴响。 下一刻,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副官面无人色地冲了进来。 “专员!出大事了!幽灵船来袭!码头正在遭受攻击!” “幽灵船?”史密斯站起身,一拍桌上的文件,“袭击了海自的那艘?胡说八道,它怎么绕过侦察到这里来的?“ ”不清楚!声吶完全没有反应!它是突然从海面下冒出来,然后直接开炮的!”副官声音都在发颤,“已经有两艘护卫舰受损,码头的燃料罐起火了,水兵们陆续受伤!” 史密斯衝到窗边向外望去,可以看见码头方向升起的黑烟,火光冲天,断断续续的炮击声不绝於耳,基地里的紧急警报尖利地鸣响起来。 “一群废物!” 史密斯怒骂著,抓起桌上的无线电。 “所有舰艇进入战斗状態!给我击沉幽灵船!” 无线电里,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 “专员,已经开始了,但雷达没有反应,无法捕捉幽灵船的位置!” “炮击还在继续,第三码头的仓库烧成一片了!” “水兵们都在逃命,指挥系统完全混乱了!” 史密斯把无线电往桌上狠狠一摔:“雷达没用?不是能看见吗,用目视瞄准。” “做不到!那艘船周围有光墙,炮弹全被弹开了,飞弹瞄准不了。” 史密斯咬紧了牙关,“五十雪”號被击沉的消息太少了,他们完全不了解敌方情况。 史密斯抬头望向窗外,能看到天空中升起的黑烟,直升机的残骸正坠入海中。 “专员,怎么办?这样下去整个基地都会毁灭的。”副官颤抖著问道。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现在慌张也没用,必须冷静判断局势。 “首先,撤离基地內所有非战斗人员,优先运出研究所的资料和样本,那头熊的组织样本,还有赫拉克勒斯的试剂,绝对不能丟。 其次,让舰队出航,在更广阔的海面对敌,打不了也能跑。 最后通知『特调』请求支援。” “明白,马上去办!”副官慌忙冲向门口。 第62章 一触即溃 木製帆船的船头猛地衝上岸边,在特种水泥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腐朽的木板嘎吱作响,船体倾斜,穿著黑衣的骷髏们从甲板上一个接一个地跳了下来,手里拿著生锈的弯刀或短枪。 美利坚人在码头入口拉起防线,十几挺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雨点般砸向骷髏们,却要么从骨缝里穿过去,要么只在骨头上打出个小洞,转眼就癒合了。 有几具骷髏被打得散了架,可散落的骨头又自己爬起来,重新拼回完整的样子,继续往前冲。 “该死,太近了,用不了重武器!”一个中尉举著手枪喊道。 一个士兵打光了弹夹,刚要换弹,一具骷髏已经衝到他面前,挥刀劈下,把他的步枪劈成了两半。 士兵尖叫著想跑,骷髏却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扛在肩上朝船的方向走去。 “放开他!”中尉朝骷髏的后脑勺开了一枪,头骨裂开一道缝,可骷髏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依旧往前走,那道裂缝也慢慢癒合了。 手榴弹在骷髏群里炸开,衝击波掀飞了几具骷髏,骨头碎得满地都是。 可没过多久,那些碎骨开始蠕动,重新拼成完整的骷髏,捡起地上的弯刀,再次加入战斗。 “没用的!这些东西杀不死!”一个士兵大喊著扔掉步枪,转身就跑。 防线瞬间崩溃,美军四散奔逃,骷髏们没有去追跑远的人,只抓那些落在后面和躲在掩体里的。 战线缓缓向基地內部推进,骷髏们沿著主干道前进,沿途砸毁建筑,掀翻车辆。 他们不抢东西,也不滥杀无辜,只是见到人就抓,反抗的就打晕,只有拼死抵抗的才会被杀死。 港口的战线眼看著不断后退,很快到了地下实验场附近。 厚重的铁门被关闭,內部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滯。 研究人员们挤在大门后走廊的一角,脸色苍白,他们被通知撤离,但刚到门口就得知敌人已经靠近这里了。 “没事的。”詹森少校抱著粗壮的手臂说道。“这里是按核攻击標准设计的掩体结构,门是一点二米厚的特殊合金製成,除非小型核弹头,否则不可能破坏。” 他的声音里带著自豪。 卡尔·贝內特教授鬆了口气说:“那骷髏们就进不来了。” 詹森点点头。 “我不认为那帮傢伙能用刀枪破开这扇门,支援马上就到,放轻鬆,大教授们。” 就在这时。 铁门的中央,眼看著开始变红。 “什么?” 詹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红色变成橙色,橙色变成白热光,金属熔化特有的嗡嗡声,在实验室內迴响。 “在熔化?” 贝內特向后退,热浪透过门传来,室內温度急剧上升。 白热化的金属从中央滴答滴答地熔落,很快打开了一个洞。 洞的那一边。 寄宿著青白色光的眼窝,正窥视著这边,一个骷髏弯著身子滑进了实验室。 “开火!” 詹森的叫声同时响起,警卫们一齐开火了,但骷髏毫髮无损。 骷髏环顾警卫们,发出诡异的笑声,顎骨咔噠咔噠作响。 “后退!” 詹森衝上前,用枪对准骷髏头部射击,头盖骨在子弹下粉碎,但骷髏只是踉蹌了一下,立刻用弯刀横扫。 詹森的步枪被弹飞,他自己也被击中了胸部,撞在墙上。 “少校!” 年轻士兵叫喊的瞬间,另一个骷髏从洞里滑入,用弯刀的刀背击打他的颈部,將他打晕。 研究人员们尖叫著,试图逃向实验室深处,但无处可逃。 骷髏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 它们的动作井然有序,仿佛训练有素的部队一样协,。一部分踢散警卫兵,一部分开始用锁链连接研究人员们。 “住手!” “救命!” 叫喊声交织,但骷髏们面无表情地推进工作。 早在大门被融化出洞口的时候,贝內特教授就逃跑了,现在他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他旁边,年轻的研究助理麦可像祈祷一样合著双手。 “教授,为什么会这样……” “闭嘴。”贝內特压低声音。“安静的话不会被发现。” 但是,一个骷髏径直朝著桌子走过来了,一脚踢飞桌子,站在贝內特和麦可面前,右手一抖將锁链掛在他的脖子上。 “等等!要带我去哪里!” 贝內特叫喊,但骷髏只是拉拽,麦可也同样被另一个骷髏抓住,掛上了锁链。 骷髏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確定了。 不是杀人。 是抓俘虏。 而且其中,特別要抓那些拥有知识的人、拥有技术的人。 贝內特被骷髏拉拽著来到地面,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基地的大部分已成废墟,起重机倒塌,仓库燃烧,护卫舰倾斜著冒著黑烟,海面上漂浮著无数漂流物,到处是升腾的火焰。 木製帆船依然搁浅在港口,俘虏的队列朝著它延伸,天上有飞机掠过,但不敢投弹。 登上甲板,那里已经有许多俘虏了。 骷髏们在甲板周围巡逻,眼窝的青白色光死死盯著俘虏们。 贝內特旁边,詹森少校重重地坐了下来。 “少校,您没事啊。” 詹森低头看著自己的锁链,嘆了口气。 “核掩体结构的门,竟然那么轻易就被打破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著旁边的詹森魔怔的自言自语,贝內特的脑海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 见识到超凡力量,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不说之前的研究,就今天的骷髏海盗们。 骷髏眼眶那青白色的光是什么,熔化铁的热源来自哪里,骷髏们协调的动作又是谁在指示。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船头方向传来了脚步声,骷髏们走了过来,將一个个俘虏带进船舱。 贝內特被带进船舱前,听到了海对面,开始传来多架直升机的旋翼声。 回头看去,远处的天空中,浮现出几架黑色的影子。 是援军,还是撤退的己方部队。 旁边的骷髏瞥了一眼天空,没有显出慌张的样子,反而推了一把贝內特,意思大概是让他走快点。 船头开始缓缓移动,搁浅在港口上的船体,正在转舵试图返回大海。 第63章 勾结 载有避难人员的车队驶出横须贺基地正门,开始按照预案四散转移。 史密斯专员的车辆是一辆黑色轿车,按防爆標准进行加固。 后座上,史密斯抱著胳膊靠在窗边,茫然地望著窗外不断掠过的街灯灯光,他鬆开了领带,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副官坐在副驾驶的位子,把对讲机贴在耳边,不停地和横须贺基地联络。 副官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 “专员,横须贺的新消息。” “怎么样了?” “海盗们撤退了,他们主要是破坏码头和抓人,总之,目前没有再发动攻击,而且开始回到海里,要让舰载机投弹吗?” 史密斯坐直了身体。 司机慌忙踩下剎车,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下 史密斯摇下车窗,夜晚潮湿的空气涌进来。 “损失情况呢?” “详细情况还不清楚,但看起来相当严重,停泊在码头的两艘护卫舰被击沉,还有一艘失去航行能力,几座仓库和起重机也被破坏,人员伤亡上伤者有几十人。 另外,一些研究人员和军人被掳走了,还有不少在码头附近作业的人,直接被拉上了船。” “研究人员?贝內特他们?” “是的,卡尔·贝內特教授也是其中之一。” 史密斯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第七舰队的航母呢?” “在您下命令前,面对幽灵船就提前出港了,没有损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研究资料呢?” “基地內的研究所虽然遭到袭击,但保管库没有烧毁或被盗的报告,目前看来全部完好。” 史密斯沉默了一会儿,望著窗外。 街灯的光淡淡地照进车內,副官什么也没说,等待著他下一句话。 “回去。” 史密斯说道。 “嗯?” “回横须贺,现在立刻掉头。” 司机开始掉头,朝横须贺基地驶去。 史密斯前倾身体,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写报告,现在就打草稿。” “什么內容?” 史密斯闭著眼睛说道。 “骷髏海盗驾驶幽灵船发动对横须贺的奇袭,其目的是夺取让美利坚再次伟大的超凡研究资料,以上是敌人的意图。” 副官刚要开口,史密斯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 “我立即下令进入战斗状態,合理部署了以第七舰队主力航母为首的舰艇。 因此,舰队战力得以保存,保证了美利坚利益在西太平洋的安全。 此外,对於研究资料和成果,在我的安排下通过迅速引导避难和妥善保管,完全阻止了其落入敌手。” “专员,我呢。”副官听出了史密斯的目的。 “我的副官合理的传递了我的命令,敌人未能达成目的,便將怒火发泄到了掳走上,这是不得已的损失,但不会对研究本身造成障碍。 这一过程中我指挥部队进行了阻止。然而,由於敌人执拗的攻击,部分人员遭到俘获,遗憾的是,我们当时没有足够的时间將他们救出。” 史密斯睁开眼睛,直视著副驾驶座的副官。 “也就是说,在我的英明指挥下,超凡研究的根基得到了守护,敌人无法染指其成果,只是恼羞成怒地抓走了研究人员和军人而已。” 副官高兴的说:“也就是说,在史密斯专员的英明领导下,我们挫败了敌人的阴谋,取得了胜利。” “没错,白房子和议会山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史密斯完全放鬆下来,靠在了后座。 “这就是事实,资料能完好无损,是因为我提前下令转移;主力舰队能安然无恙,是因为我提前命令出航,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敌人的暴行造成的。” “赶快起草报告吧,对了,给老杰克也弄个功劳。”史密斯补充道。 老杰克就是现在开车的司机。 “数字也可以稍微夸大,被掳走的人员控制在最小限度,研究资料的损失率接近於零,就这么写。” 副官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开始输入。 史密斯在后座上深深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道路上平稳行驶,路灯一盏盏的接近,然后远离。 忽然,史密斯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开眼。 “说起来。” “是。” “『特调』在干什么?联繫过了吗?” “袭击发生后,立刻联繫了警视厅的有马总监,请求了增援,但等他们到达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史密斯嗤笑了一声。 “是真的来迟了,还是故意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有马的號码。 响了几声,对方接了起来。 “喂,我是有马崇史。” “有马总监,我是史密斯,对於『特调』支援来迟,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史密斯的声音里带著刻意的怒气。 “您什么意思。” “刚才横须贺遭到了袭击,你不知道吗?难道说你对盟友遭到袭击的態度是见死不救吗?”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已经在儘量赶来了!” “你们不是专业部队吗?隨时待命出动不是你们的本职工作吗?这次的所有损失,全都是因为你们支援太慢造成的!” 有马想说什么,但史密斯直接掛断了电话。 史密斯把手机收回口袋,深深靠进座椅。 “哼。” 轻轻用鼻子笑了一声。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横须贺的灯光还在远处模糊地浮著。 过了一会儿,副官开口。 “专员,那份报告的內容。” “怎么了。” “可不可以加上刚刚你和岛国人谈话的內容,进行一下艺术在创作,將责任——” 副官做了一个將包袱丟出去的动作。 史密斯专员眼前一亮,说:“很好,巴特,想必你我未来在政治上將是最好的盟友。” 车靠近了横须贺基地的门前检查站,停著几辆军用车辆,警卫们拿著手电筒示意停车。 司机摇下车窗。 出示id卡,通过检查站。 基地里面,比想像的要安静,明明刚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却没什么人,只有到处残留著灭火后的水洼,和散落各处的瓦砾。 “停车。”史密斯说。 司机踩下剎车,史密斯摇下车窗,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海潮的味道。 还混著焦糊味。铁的味道,还有某种油烧焦的臭气。 “真够惨的。” 第64章 破解语言(提前更新) 很快,报告就被副官擬好了,用加密渠道发回了美利坚本土。 大统领重重的嘉奖了史密斯,称史密斯是美利坚利益在西太平洋最好的守护者。 现在史密斯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手指不停敲著桌面。 窗外仍瀰漫著淡淡的硝烟,灭火留下的水洼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责任表面上虽然推给了“特调”支援太慢,但被掳走的军人里,有几个年轻军官,那是在军队精英路线上顺风顺水走过来的,所谓的“精英”。 他们的父亲或祖父,在在国防部和议会都说得上话,尤其麻烦的是,其中混著一个海军中將的儿子。 那老头本来是打著“积累现场经验”的旗號,特意把这位继承人送到横须贺来参加短期培训,好让他以后可以坐上需要相关经验的职位。 宿儺事件后,这位继承人就开始办起了回本土的手续。 结果在这时候丟了人,不可能善了。 更麻烦的是那些被抓走的研究人员。 以卡尔·贝內特教授为首,那些人各自在国內的大学和研究所都有职位,虽然是在军方设施工作,但说白了只是“借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没了他们,军方和学界的管道一下子就会变窄。 “这可麻烦了,这不是官方层面的问题。” 史密斯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小瓶威士忌,用拇指弹开瓶塞。 含了一口,咽下去。 酒精落到胃里的感觉,终於让脑子稍微转了起来。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有闪失。 第二天早上,史密斯很早就到了办公室。 桌上摆著咖啡杯、几张便条纸,还有昨晚让副官找的信得过的语言学家们的资料。 他向副官问道:“语言学家小组到了吗?” “是,刚到了,在会议室等著。” “好,现在就去。” 会议室里,聚著三位语言学家,作为“信得过”的语言学家,他们基本都是刻板印象中的老白男精英。 史密斯简单打过招呼,就让副官播放找到的资料。 “这是那艘『幽灵船』的船员们说话的视频。” 投影仪上放出了横须贺基地的战斗记录影像,摄像机远远拍著幽灵船的甲板,穿黑衣服的骷髏们在甲板上喊著什么。 还有一些距离较近的,骷髏海盗们叫喊著什么的音频。 视频画质不算好,画面抖得厉害,音频的风声也大,听不太清。 但反覆放了几遍,有几个音节还是能听清楚的。 其中一个语言学家,来自爱荷华大学的维斯顿博士说道:“听的不是很清楚,但很像是罗曼语族的一种语言。” “没错。”另一位语言学家点头,“大概是卡斯蒂利亚语的一种,可能是某一时期的古语,可能还夹杂著很多没听过的俚语。” “俚语?”史密斯说道,“也就是说,先生们,你们可以破解这些骨头架子的语言。” “这需要时间,先生。”维斯顿博士说。 “没问题,副官,给这几位尊贵的先生最好的待遇。” 语言学家小组被隔离在基地的另一栋楼里工作,他们开始反覆听著袭击发生时基地监控录下的、那些骸骨的对话。 录音里混杂著骨头摩擦般的尖细嗓音,听得人脊背发凉。 第三天清晨,维斯顿博士走进了史密斯的办公室。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一脸疲惫地递过史密斯专员平板电脑。 “专员,大致意思已经翻译出来了。” 维斯顿博士操作平板,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十分顛簸,大概是一具骸骨揪住士兵的衣领,把他拖上船,视频刚好能捕抓骸骨正低声嘟囔著什么。 “这段翻译过来是:『健壮的士兵,一个奴隶至少值十枚金幣。』其他录音里的消息听不清楚。不过,有几个词可以从上下文推测大概都是『奴隶』『金幣』『卖掉』这些词。 其他视频里也能確认到类似的发言,像是在给俘虏估价,『这个有病,价格要降』,『年轻,品质好』之类的语气。” “明白了。” 他终於开口。 “那帮傢伙,乾的是奴隶贸易。” 史密斯翻著文件,点了点头。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些骸骨海盗,是以贩卖奴隶为生,啊,不对,应该说是赚钱的。 谁能想到,在现代世界竟然还存在著奴隶贸易。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超凡的暗面,依然存在著奴隶贸易,甚至可能有三角贸易式的大航路。 “这样的话,就有可能和他们谈判。” “谈判吗。”维斯顿博士疑惑的问道。 “用钱赎人,这些骨头架子抓人是为了金幣,如果是不涉及超凡力量的金幣,那要多少,我就能给他们多少。” 史密斯的嘴角微微鬆弛了。 “问题是怎么跟他们搭上线。” “博士,擬一份联络信息。”史密斯用笔敲了敲桌子,“就说『我们是横须贺基地的代表,愿意用金幣赎回所有被俘人员,请提出你们的条件』,用他们的语言写,还要標註准確的发音,好让我手下的小伙子们可以录音。” “先生,我们只能解读他们语言的大概信息,你的要求,我们只能儘量传达。”维斯顿博士说。 语言学家们立刻开始工作,整理出要传达给对方的要点。 三个小时后,终於写成了一段简短的信息,大意是“我们是被你们抓走的人的代表,希望谈判释放他们,我们愿意出钱交换,等待你们的答覆,谈判地址是……” “这样行吗?” “算不上完美,但意思应该能传达到。” “好。” 史密斯点头,向副官下达指示。 “准备水下扬声器,把这段信息录下来,设置成循环播放。” “间隔多久放一次?” “十分钟一次,二十四小时別停。” 当天深夜,两艘海洋调查船驶出了横须贺。 船上搭载著最新式的水下扬声器,原本是岛国用来做“鯨鱼生態调查”,或者说,用来捕鯨的,经过美利坚的特別改装输出功率已经调到最大。 录好的信息被转换成电子音,送入海中。 昏暗的海水里,只有声波有规律地扩散开去。 第65章 谈判(提前更新) 横须贺基地的作战指挥室,二十四小时亮著灯。 墙上的电子钟一分一秒地走著,屏幕上显示著预定谈判海域的实时海况,以及飞弹部队的状態。 史密斯坐在指挥席中央,嘬饮著咖啡。 “谈判海域的警戒情况怎么样?”史密斯头也不抬地问,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报告,所有驱逐舰在五十海里外待命,飞弹发射井已完成准备,並按照您的指示,每十五分钟切换一次瞄准状態,瞄准谈判海域三分钟后,移开瞄准十二分钟,循环往復。” 副官站在旁边,拿著文件夹匯报。 “水下声吶呢?” “没有异常,幽灵船没有出现,也没有其他不明物体接近。” 史密斯点点头。 “很好,这样就算那群骷髏有察觉危险的能力,也难以分辨那究竟是“巡航”还是“锁定”。” 谈判海域万里无云,天气晴朗,只有一艘游艇在那。 那是一艘没有任何武装標识的普通豪华游艇,船员只有五个人:首席谈判官戴维斯,两名助手,还有两名操作通讯设备的技术员。 戴维斯原是西班牙大使馆武官,精通西班牙语,因双方语言相近,安排他进行交涉谈判。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反覆练习语言学家整理的词汇表和录音,嗓子都练哑了。 “再放一遍录音。”戴维斯对助手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的要点上划著名线。 助手按下播放键,耳机里传来骷髏海盗骨头摩擦般的尖细嗓音,以及翻译出来的“奴隶”“金幣”“卖掉”这些词。 “这发音真奇怪,稍微错一点意思就全变了。”戴维斯揉了揉太阳穴,“要是他们听不懂,或者我们理解错了,就麻烦了。” “没事的,语言学家把最常用的句子发音都標出来了,我们照著念就行。”助手安慰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预定的谈判海域一直风平浪静。 第五天下午,海面吹著微风,白浪拍打著游艇的船舷。 戴维斯靠在栏杆上抽菸,忽然几百米外的海面毫无徵兆地隆了起来。 “来了!”他把烟摁灭在地上,衝进船舱,“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谈判!” 技术员立刻启动通讯设备,將画面和声音实时传回横须贺基地的指挥室。 “报告!目標出现了!”副官的声音带著紧张。 史密斯立刻探身,紧盯著大屏幕。 屏幕上,隆起的海面裂开,一艘老旧的小木船缓缓浮了上来,船体是深褐色的,木板上长满青苔和裂纹,看著隨时都会散架。 船上站著三个骷髏海盗,都穿著破烂的黑衣服,手里握著生锈的弯刀,他们的眼窝闪烁著青白色的光,死死盯著游艇的方向。 三个骷髏中间,站著一个岛国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著脏了的军装衬衫,头髮乱糟糟的,眼神空洞,脖子上缠著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握在最前面那个骷髏手里。 “那是之前被掳走的海自队员小林盛。”副官立刻调出资料,“『五十雪』號的水兵。” 小木船慢慢靠近游艇,在离游艇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戴维斯深吸一口气,走到船舷边,用语言学家教的发音,说出了卡斯蒂利亚古语:“欢迎。我们是横须贺基地的代表,来谈用赎金交换俘虏的事。” 他的发音有些生硬,带著明显的口音。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骷髏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顎骨咔噠咔噠地响,它伸出骨手,按在了小林盛的头上。 小林盛的身体猛地一颤,下一秒,他开口说出流利的日语:“你们的话真难听,跟乌鸦叫一样。” 语气冰冷僵硬,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看这操作显然是骷髏在通过他说话。 戴维斯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他看了眼旁边的助手,助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带著足够的诚意,想赎回所有被抓走的人。”戴维斯这次改用日语说。 骷髏又通过小林盛说:“说吧,一个人出多少钱?” “我们只想赎回几个人,你开个价。”戴维斯说。 骷髏沉默了一会儿,眼窝的青白色光闪了几下。 三个骷髏凑到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骨头摩擦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指挥室,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万枚金幣。”小林盛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一起,一万枚,还有其他条件。” “你说。” “第一,三天后的同一时间,在这里交易,金幣装在箱子里,放在游艇甲板上,不准带任何武器。 第二,金幣必须是纯金的,每个四分之一盎司,要沾染过人血的『灵魂金幣』。” 戴维斯看向通讯器,史密斯的声音立刻传来:“答应他,让他教一下怎么製作『灵魂金幣』。” “好,我同意你的条件,但请你教我们『灵魂金幣』的製作方法”戴维斯说。 骷髏明显愣了一下,隨后通过小林盛说:“直接用罪大恶极的人的血液浸泡金幣就行。那就三天后见,记住,任何小动作都没用,你们的武器对我们是无效的,要是敢耍花样,你们会后悔的。” 说完,它把按在小林盛头上的手拿开。 三个骷髏调转船头,小木船慢慢驶向远处的海面,隨后海面再次隆起,小木船沉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游艇上的所有人同时鬆了口气,戴维斯腿一软,靠在栏杆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报告,谈判结束,对方同意用一万枚纯金『灵魂金幣』交换所有俘虏,三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交易。”技术员对著通讯器说。 指挥室里,史密斯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按原计划准备。”史密斯说,“立刻联繫財政部,两天內把一万枚纯金金幣运到横须贺基地。 同时,飞弹部队继续保持之前的瞄准循环,所有驱逐舰在五十海里外待命,战斗机也隨时准备起飞。” “还有,联繫岛国。”史密斯补充道,“让他们也出一部分黄金,还有所谓罪大恶极的人的人血,那些骷髏抓到人里可有不少岛国人。” “明白。”副官立刻去安排了。 第66章 知识 整整三天,两国政府就黄金与人血的分摊比例爭执不休。 史密斯专员给有马总监打去电话,强硬地撂下话:“事件发生在你们岛国的领海,那些骷髏海盗还抓了不少岛国人,你们自然要承担七成,死刑犯的血也全部备齐。” 如果是以前,你们岛国不仅要出全部,还要拿多一倍给我,史密斯专员这样想到。 面对史密斯的威胁,有马据理力爭,史密斯忌惮於岛国可能拥有的神明的力量,同时又不像放弃接触超凡的机会,最终约定五五分成。 岛国各地的监狱里,数百名犯人被依次採血,鲜红的血液注满了一池,一万枚新铸的纯金金幣被一股脑浸了进去。 金幣表面渐渐染上暗沉的红色,空气中瀰漫起铁锈般的腥气。 面对这可以由普通手段製作的“超凡物品”,双方分別对“灵魂金幣”进行了检测,但都毫无收穫。 约定之日的正午,交涉海域风平浪静,没有一丝风,太阳照在海面上,泛著刺眼的白光。 一艘豪华游艇静静浮在水面上,戴维斯和他的助手们站在甲板上,脚边整齐地摆著十个装满金幣的铁箱。 “怎么还没来?”助手看著手錶说。 就在这时,游艇百米外的海面突然隆起。 漆黑的船体缓缓浮出水面,朽烂的木板、破碎的船帆,这艘超过两百米长的巨型木製风帆舰,裹著一层惨白的幽光,出现在海面上。 船舷放下一块厚木板,三具骸骨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握著锈跡斑斑的刀,眼窝中惨白的幽光死死盯著游艇。 “让我们確认金幣。”为首的骸骨通过身边的小林盛,冷冷地说道。 戴维斯打了个手势,助手们打开了箱盖,染成红色的金幣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骸骨们把手伸进箱子,拿出几枚金幣检查,骨节分明的手指弹了弹金幣,听到清脆的声响后,互相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把人血倒掉,这也太脏了。” 领头的骸骨抖了抖骨手说。 “把俘虏还给你们。” 他们朝木船的方向抬了抬手,俘虏们便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木板,登上了游艇。 两百多名俘虏个个疲惫不堪,衣服破烂不堪,头髮乱成一团。 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也有人只是呆呆地望著甲板,谁也不肯回头看那些骸骨一眼。 最后一名俘虏登上游艇后,骸骨们扛起金幣箱,回到了木船上,木板被收起,船体再次缓缓沉入海面,只留下一圈细碎的波纹。 远处,横须贺。 “专员,俘虏已经登船,要不要?” 一位军官指著操作台上的按钮对史密斯提议道。 “你能保证他们会没有报復的能力吗?”史密斯专员问道。 “副官,把他开了。” 另一边。 游艇发动引擎,全速向横须贺驶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艘木船的影子,贝內特教授才衝到戴维斯面前。 “我是卡尔?贝內特,立刻给我准备最好的实验室。” 他的头髮乱成一团,白衬衫破了好几个洞,还沾著油污,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像是恐怖电影里的邪教徒一样。 戴维斯愣了一下:“贝內特教授?请稍等一下,所有人都要经过体检,实验室的事稍后我们会准备的。” “稍后就晚了!”贝內特提高了声音,“我已经了解了超凡力量的原理,我需要能立刻做实验的设备,越快越好。” “超凡力量的原理?” “没错,在那艘船里,那些骷髏嫌弃我们作为奴隶卖不上价,用超凡手段教导了我超凡的知识。 那些过去无法解释的超凡现象,现在我全都能用理论说清楚了。” 贝內特兴奋地挥舞著双手:“现在我只需要在地上刻画就能抗住火炮,就能困住敌人。” 戴维斯立刻拿起无线电,联繫了史密斯专员。 游艇里,其他俘虏说出了自己的变化。 以山本正治舰长为首的非知识分子派表示只是身体变得强壮一些。 几名工程师聚在一起,互相討论著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知识,每个人都既困惑又兴奋,有人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画设计图了。 游艇很快抵达横须贺基地,史密斯专员已经在码头等候,身后站著副官和几名士兵。 贝內特第一个下船,直奔史密斯而去:“史密斯专员!立刻给我准备实验室,我必须马上开始实验。” “当然,当然,教授……”史密斯专员话还没说完。 “我没时间休息!”贝內特抓住史密斯的胳膊,把他拉到附近的空地上,“你看,这就是我学到的东西。” 他从旁边士兵的口袋里掏出摺叠刀,速度快到那个士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贝內特飞快地在水泥地上画出复杂的纹路,接著一点青蓝色的微光浮现,落在地面的纹路上时,周围散落的小石子突然飘了起来。 小石子隨著贝內特手指的动作,在空中缓缓飞舞。 史密斯瞪大了眼睛,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最基础的漂浮符文。”贝內特得意地说,“只要造出更大的符文,连坦克都能浮起来,快给我提供实验室,我要逐一验证。” 他死死盯著史密斯的眼睛:“这是武器,比以往任何武器都要强大的武器,只要美利坚独占这项技术,就能统治全世界。” 史密斯瞬间回过神来。 “副官!”他大声喊道,“立刻清空基地里最好的研究所!所有设备都给贝內特教授准备好,需要什么就买什么,预算没有上限,另外,把警卫增加三倍,研究所周围严加戒备,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副官慌忙跑开了。 史密斯拍了拍贝內特的肩膀:“教授,我对你寄予厚望,需要什么儘管说,我全都给你准备,只要出了成果,大统领会亲自给你授勋。” “还有各位骷髏海盗事件的受害者。” 史密斯转向其他从游艇上下来的人说道。 “我们美利坚正在招募超凡领域的人才,待遇从优。” 第67章 分配问题 横须贺基地內的试验场。 混凝土地面上还留著星星点点的修补痕跡,新运进来的机器周围,裸露的电线盘绕在地上。 一部分墙壁仍带著烧焦的印记,海风混著油漆味,不知从哪个没有填补的缝隙钻进来,在房间里飘著。 贝內特教授跪在地上,用白粉笔在画复杂的纹路。 他的手指沾满了粉笔灰,衬衫领口脏得发黑,只有眼睛亮得异常。 史密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 “这是冷冻符文,最基础的一种,但能做到普通常识里不可能的事。” 贝內特放下粉笔,把旁边一碗常温的瓷碗水放在纹路中心,他伸出食指,按在纹路的一个节点上,微微用力。 青蓝色的微光一闪,扫过整个纹路。 下一秒,“咔”的一声轻响,碗里的水瞬间结成了整块透明的冰。 史密斯忍不住上前一步,用手触碰冰面,刺骨的寒意顺著皮肤传上来,他抠下一小块冰放在手心,冰块像普通冰一样慢慢融化,水滴落在水泥地上。 “难以置信,这完全违背了熵增定律。”史密斯低声说。 贝內特兴奋难抑地继续说道。 “周围的温度完全没有变化,能量收支不对帐,水还是冻住了,现代物理学绝对解释不了这个。” “不止这个。” 贝內特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指著地上另一道纹路。 “防御符文能挡住普通飞弹,攻击符文能从远处击碎岩石,只要有材料和时间,连核弹头都防得住,那些骷髏用的光墙和火炮,就是同一个原理。”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东西意味著什么。 这是武器,是比人类有史以来所有武器都更强大、更根本的武器,只要独占这项技术,美利坚將永远伟大。 “教授,你需要的一切我都会准备,预算没有上限,人员、设备,隨便开口。”史密斯语气郑重。 这时,门被敲响了,副官快步走进来,敬了个礼:“史密斯专员,有马总监带著特调的人在会客室,要接走之前被抓走的岛国人。”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转向贝內特,“教授你继续实验,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知道了,我接下来要做防御阵测试。”贝內特已经低头,开始画下一道纹路。 走在走廊上,他压低声音问副官: “那个,准备好了吗?” “是,入籍文件都备齐了,翻译也在待命。” “好。” 会客室里,有马崇史坐在沙发上喝红茶。 “有马总监,劳您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史密斯堆起满脸笑容,伸出手,有马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史密斯专员,多余的客套就免了。我来接这次事件中被掳走的86名我国国民,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 史密斯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笑容不变:“当然可以,不过这次的事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创伤,美利坚政府作为补偿,愿意给所有人提供优先入籍美利坚的机会,还有足额的赔偿金,以及美利坚国內稳定的工作。” “多谢好意,不必了,他们是岛国国民,岛国政府会负责保护他们。” 有马微微前倾身体,直视著史密斯的眼睛:“比起这个,我有件事要问,听说骷髏海盗给被抓走的人传授了特殊知识和超凡力量。”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有马总监,您在说什么?我从没听过这种事。” “別装了,史密斯专员。”有马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原则很简单:美利坚的归美利坚,岛国的归岛国,除此之外,任何说法我都不会接受。” 史密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內鬼,肯定有內鬼,俘虏回来还不到两个小时,有马不可能这么快知道,一定是基地里有人把消息漏出去了。 但他脸上依旧掛著笑:“有马总监,这是误会,他们得到的知识是个人的,政府不能强行剥夺,事实上,很多人都表示愿意留在美国协助研究,我们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愿。” “个人意愿?”有马冷笑一声,“山本正治舰长为首的27名海上自卫队队员,全都明確表示要回国向国家匯报,技术人员也是一样。他们是岛国的公务员,是岛国国民,对国家负有义务。” “即便如此,个人意愿也应该被尊重。” 史密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当然,我们不会阻止他们回国,但如果他们自愿留下,我们也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好。”有马站起身,“想必双方都能在这次事件中得到想要的收穫。” 会客室里很快只剩下史密斯一个人,他猛地把咖啡杯砸在桌上,低声骂道:“混蛋!” 他抓起內线电话,叫来了副官:“立刻过来!把基地所有人的出入记录拿给我,还有从刚才到现在,所有和外界联繫过的人的名单,重点查接触过俘虏、进过试验场的人。” “是、是!出什么事了?”副官慌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消息泄漏了!有马知道骷髏传授知识的事了,基地里有內鬼,必须给我找出来!”史密斯怒吼道。 掛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著有马一行人坐车驶出基地大门。 史密斯用手指敲著窗框,脑子飞速运转。 明天之前,必须想办法把岛国人脑子里的知识榨出来,山本他们掌握的製造海盗船的知识,和贝內特的符文知识一样重要。 这时,內线电话又响了,贝內特兴奋的声音几乎要衝破听筒:“史密斯专员!我从其他研究人员哪里知道那些岛国人在幽灵船上学到的东西,组合起来大概是製作一艘超凡船只的办法,要想办法弄到那些知识,说不定,我们自己也能弄出一艘幽灵船。” 史密斯闭上眼睛:“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他掛了电话,再次拨通副官的號码:“不管用什么手段,让那些岛国人想办法把知道的知识留下啦,不危害生命的手段都能用上,明天早上之前必须完成。” “是。” 第68章 空证之说 足立区。 如果有人自太虚望去,便会见到一点月光充斥太虚,压服诸多玄妙。 金性取得是金性不朽之意,是世间第一因,今照宇从前世带来的一点【毕月】金性,让他在这个世界可以推行修仙之法,让他无敌於世间,却又阻碍了他的道途。 在道慧上,今照宇道行最高的是【鬼金】,完全是自己修行出来的,隨后才是【毕月】,来自於前世上修支持,差点证金的道行。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毕月】金性在身压过【鬼金】,让他【鬼金】每进一步,就要调和一番【毕月】。 筑基之后,这种感觉就明显了,如果往后紫府、金丹,肯定会更加阻碍他进步。 这很好解决,进阶紫府修第二道神通之时转去【毕月】就行。 或者可以…… “空证果位,吞服两道。”今照宇睁开双眼,缓缓收功。 前世被上修勾去命数,他就一直奇遇不断,知道不少上古隱秘。 上古之时,果位繁多,不乏有天赋绝伦之辈推成出新,空证果位,更改意象。 比如四大金德道统所分食的剑道相关果位,就是一位绝世剑修空证而来,甚至统摄【亢金】,让【亢金】修士面对剑修天生弱三分。 如果今照宇能调和两道到紫府五法,靠著让世人修仙的功绩,空证一果位,统摄两道。 那么他不但可以调和两道,不至於为了一方道统放弃另一方,还可以身兼三大道统,望向更高境界。 这条路很难,但作为此方世界唯一的修士,今照宇有信心到达那一层次。 “先继续进行大规模的修士入道,让『传法天尊』可以大发功法,进一步扰动灵氛。 再想办法怎么弄多点神明马甲,不修太阴只能靠这些提升未来【舆神昭】的威能用来调和两道。 嗯?那头傻熊怎么到足立区来了,还和新生的【昂日】之灵打起来了。” ———————————————————— 初秋的东京湾,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造船厂的码头上,聚满了穿黑西装的官僚、军人、警察和记者。 码头尽头,一艘全长一百八十米的新型舰船静静停泊著。 船体和现代驱逐舰一样是钢製的,涂著灰色的油漆,但甲板的一部分铺著老旧的木板,刻著复杂的青白色纹路。 这是“太阳鹰”號,人类第一艘超凡舰船,融合了从幽灵船上学到的知识和现代造船技术打造而成。 即今照宇前世“飞舟”法器的製造技术与现代科技的结合。 观礼台的最前排,史密斯专员和有马崇史总监並肩站著。 史密斯在几个月前横须贺遇袭事件后曾被临时召回本土,靠著“培养美利坚自己的超凡者”的功绩和一点小小的利益交换,很快就官復原职。 “准备好了吗?”史密斯问旁边的巴特副官。 “是的,专员,所有系统的最终检查已经完成,山本正治舰长负责本次试航。” 史密斯点点头,转向有马。 “有马总监,这就是我们的成果,那些骷髏掌握的技术,我们已经完全化为己有了。” “还谈不上完全吧。”有马冷淡地回答,“山本他们在幽灵船上只学到了一点皮毛,真正的核心力量我们还没搞清楚。” “这就足够了。”史密斯笑了笑,“技术的进步不是一蹴而就的,靠著这些经验,我们组建超凡舰队的未来不远了。” 上午九点,下水仪式正式开始。 造船厂厂长做了简短致辞后,香檳瓶被砸向船体。 “『太阳鹰』號,下水!” 汽笛长鸣,船体缓缓从船坞滑入海中,甲板上的纹路同时亮起青白色的光,船体周围升起一层薄薄的光膜,海浪拍在船体上,无声无息地被弹开。 观礼台上响起了掌声。 史密斯长长地舒了口气,把咖啡杯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完美。” 有马依旧抱著胳膊,平静地说:“確实是了不起的成果,两棲式的大型船只,还有免疫常规火炮的防护,如果能达到免疫飞弹的程度,那世界海战格局都將改变。” “不止这些。”史密斯说,“虽然还离不开超凡者的功能,但单就防御符文,如果能做到铭刻在轰炸机和坦克上都能进行使用……” 他转向有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马总监,借著这次成功,我们应该联合建造一座造船厂,专门研究超凡武装的小型化和自动化,让我们能打造出世界上最强大的超凡舰队。” 有马沉默著思考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造船厂的所有权两国各占一半,建造好的舰船也对半分,符文的研究成果同样完全共享,绝不允许任何一方独占。” “那是自然。”史密斯笑了,“我们是同盟国,利益本就该平等分配。” 两人握手,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巴特副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 “专员!有马总监!出大事了!” 史密斯皱起眉头:“什么事?慌什么。” “足立区,就是宿儺復活的那个地方,传来了报告,那只熊出现了!”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只熊。” “是!而且不止这样,那只熊在那里和一只从没见过的公鸡打了起来,被打伤后逃跑了。” “公鸡?”有马提高了声音,“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现场的警员匯报说,十五分钟前,足立区的废墟里出现了那头巨熊,又突然冒出来一只长著金色羽毛、看起来异常神俊的公鸡,主动攻击了巨熊。 那公鸡能吐出像太阳一样的火焰,烧穿了熊的皮毛,熊反击了好几次,一点用都没有,最后往西北方向跑了,那只公鸡之后也消失不见了。” 史密斯摘下墨镜,瞪大了眼睛:“金色的公鸡?还会喷火?” “是,队员说那只公鸡大概是普通鸡的两倍大,羽毛像纯金一样发亮,脚上长著利爪,嘴硬得像钢铁,熊放出的电弧打在公鸡周围的火焰上,一点效果都没有。” “巴特,马上准备直升机,让我们的人去抓住受伤的熊,顺便验证一下超凡武备思路。” “明白,立刻安排。” 第69章 军工思路 横须贺,某个直升机坪。 五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士兵站在直升机前,他们是美国陆军最精锐的三角洲特种部队成员,每个人都经歷过数十次实战任务。 大统领的“伟大美利坚超凡公司”也不是完全为了炒股,至少公司组织的智库为美利坚的超凡者们准备了一套实验性的装备。 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能扛著数百斤的物体进行越野?那就穿上全身式的防弹衣,拿上20cm口径的机炮和单兵式的榴弹炮,用ai进行辅助瞄准,让现代科技的火力碾碎一切。 大统领要求史密斯实验一下这套装备的可行性,考虑到美利坚自己的超凡者还未形成战斗力,目前只有注射“赫拉克勒斯-3”的偽超凡者,横须贺按照智库的思路,为这支三角洲小队准备了削弱式的实验装备,尝试用这种办法捕抓巨熊。 “准备好了吗?”作为队长的科尔把匕首插进靴子里问道。 “没问题,队长。”火力手米勒拍了拍轻机枪,“这次一定拧下那只熊的脑袋。” “別大意。”科尔皱起眉,“那头熊有超凡能力,保持队形,互相掩护,发现目標立刻集火,隨时准备注射强化药剂。” “明白。” 五人登上直升机,螺旋桨开始旋转,捲起地面的尘土,直升机缓缓升空,朝著东京西北侧的污水处理厂飞去。 很快,直升机降落在污水处理厂的空地上,这里已经被基地士兵封锁,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科尔跳下直升机,走到负责封锁的中尉面前:“情况怎么样?” “我们到达的时候,铁柵栏已经被破坏了。”中尉指了指不远处的下水道入口,“里面结构很复杂,有很多分支管道,最深的地方有十几米,所有出口都已经封死,它跑不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好。”科尔点了点头,戴上夜视仪,“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进入。” 五人关掉战术手电,戴上夜视仪,整个世界变成了绿色,只有水滴和金属的反光清晰可见。 五人排成一列,朝著下水道入口走去,入口是直径三米的圆形管道,里面一片漆黑,瀰漫著刺鼻的臭味和腐烂的气息。 他们踏进下水道,脚踝以下都浸在冰冷刺骨的污水里,水面上漂浮著各种垃圾和腐烂的杂物,头顶的管道不断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无限放大,显得异常诡异。 墙壁上长著深绿色的苔蘚,滑腻腻的,一碰就掉一大片,管道的回声很大,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仿佛有无数人在身后跟著。 周围变得更加安静,连水滴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爪子在墙上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猛地转身,把枪口对准身后,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管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什么声音?”名叫帕克的队员声音有点发抖,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別紧张,可能是老鼠。”科尔说道,但眉头皱得更紧了,本来他想说可能是那头熊,考虑到队员们一直神情紧张,就改了口。 他有种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盯著他们。 他们继续往前走,管道越来越窄,分支也越来越多,科尔低头进行观察,好確定走那一条岔路。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帕克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科尔猛地抬头,帕克已经不见了,他的步枪掉在地上,枪管被硬生生拍弯了。 “帕克!帕克!”米勒大喊著。 “闭嘴!”科尔厉声喝道,“所有人背靠背,互相掩护,开始注射药剂,那傢伙就在附近。” 剩下的四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指向四面八方,隨著药剂从留置针进入体內,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为他们带来强大的力量感。 “滴答……滴答……” 水滴声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科尔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管道。 一道巨大的黑影正贴在管道上,那头熊的体型竟然变小了,如同一般的黑熊一样。 它的身体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皮毛上有道道爪痕,显然受伤不轻,黑暗中那双泛著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在上面!”科尔大喊著扣动了扳机。 12.7毫米穿甲弹朝著黑影射去,但黑影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动了起来,子弹打在管道上溅起火花,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黑影从管道上跳下来,落在名叫里德的队员身后,里德还没来得及转身,巨熊的一掌就把他拍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睁著眼睛断了气。 “里德!”米勒大喊著,朝著巨熊集火射击。 巨熊不敢硬接这些子弹,用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翻转倒地,堪堪躲过射击。 巨熊转过头盯著米勒,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的爪子上闪烁著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 “跑!”科尔大喊著,在昏暗的环境中,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射中巨熊,但小队已经损失两人,他决定撤退,拉著米勒和另一名叫杰克逊的队员转身就跑。 巨熊在后面追了上来,它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速度快得惊人,黑暗中,它的影子像鬼魅一样在管道里穿梭。 跑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左边!”科尔喊道。 三人衝进左边的管道,这条管道更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们拼命往前跑,溅起大片的污水。 就在这时,杰克逊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杰克逊!”米勒停下脚步,想去拉他。 “別管我,快跑!”杰克逊大喊著,拔出手枪对准身后射击。 巨熊已经出现在了管道入口,它巨大的身体堵住了整个入口,走到他面前,一掌挥了下去。 沉闷的声响过后,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科尔和米勒没有回头,拼命地往前跑,他们的肺快要炸了,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赫拉克勒斯-3”忠实的保护著他们的內臟和肌肉,让他们不至於突然失速倒下。 身后传来巨熊的脚步声,很慢,像是在玩弄猎物一样,不紧不慢地跟著他们。 下一秒,科尔感觉到背后传来灼热的气息。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的停下,旁边的米勒也放慢了速度。 他们完全跑不过变小的巨熊。 慢慢转过头。 巨熊的脸就在他的身后,距离不到十厘米,它的嘴里散发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巨大的獠牙泛著冷光。 科尔下意识地想用步枪格挡。 巨熊一口咬碎了步枪的枪管,爪子挥向科尔的胸口。 “撕拉”一声,防弹背心被轻易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刻在了科尔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巨熊一脸。 科尔倒在地上,剧痛席捲了全身,他看向米勒,想喊快跑,但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巨熊转过头,看向米勒。 米勒嚇得浑身发抖,他扔掉手里的机枪,转身就跑,但刚跑两步,巨熊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巨熊抬起爪子,一掌拍在米勒的头上。 “咔嚓”一声脆响。 米勒的头骨瞬间碎裂,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沉进了污水里。 巨熊低头看了看米勒的尸体,然后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科尔。 科尔躺在地上,看著巨熊一步步走近,他想掏出手枪,但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胸口的血不停地流,染红了身下的污水。 科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啪”的一声。 巨熊的一掌挥在了他的头上。 横须贺基地监控室。 负责联络的哈里斯看著屏幕上三角洲小队的通讯信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史密斯的专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史密斯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烦:“怎么了?” “专员,三角洲小队,全灭了。”哈里斯的声音在发抖,“所有人的通讯信號都中断了,生命体徵也全部显示死亡。”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大约三十秒,史密斯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知道了。”就掛掉了电话。 另一边,史密斯对巴特副官说。 “擬一份报告,告诉大统领实验思路可行,让军工给我的提高三个百分点。”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