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特工夫妇领养超能力者的我》 第1章 当超能力者被谍报父亲收养以后 凛世洁討厌周三。 孤儿院往往会在这一天將廉价的法式麵包作为早餐,但没有牛奶。 “叮,叮,叮。” 在铃声彻底消失前没有出现在走廊的孩子,屁股都要挨揍。 凛世洁没有赖床的习惯,总是第一个与那名叫做玛格丽特的修女对上眼。 “又是你最早,凛世。”玛格丽特说的是日语,大阪口音,据说她来这里前一直寄住在那。 凛世洁面无表情地点头,跟在她略微贴身的修女裙后面。 玛格丽特臀部的曲线很饱满,有他三个头这么大,能很好地遮掩住他的身形。 对於这个最乖巧的孩子,玛格丽特从不吝嗇宽容,他想站哪站哪,就算把头埋进去也无所谓。 【您已获得能力:念动力。】 这样的系统弹窗出现在眼前。 意料之中。 凛世洁是穿越者,前世母语是汉语,重生在东瀛的北海道,婴儿时期被父母遗弃在雪中,是当时走公务的院长將他带了回来。 孤儿院在轻井泽近郊一片落叶松林边缘,是一栋两层和洋折衷风格的老建筑。 生活了六年,凛世洁早已將这里当成家了。 系统在他三岁时觉醒,不需要任何条件,每天早上七点,他会准时获得一种超能力。 直到现在,瞬间移动、隱身、透视……一切能够想到的超能力,凛世洁都具有,甚至到不得不尝试抑制的地步。 “念动力吗。”凛世洁呢喃著。 他没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原来有什么区別,於是他微微抬起手指。 正对著走廊,静待著孩子们出来的玛格丽特突然感觉自己的后方凉颼颼的。 是自己的裙子被高高撩起来了! 她本能地转身,一个掌摑打到了空气。 没人? 不,勉强有一个。 玛格丽特低头,与凛世洁平视,“刚才是你做的吗?” 说完,她又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不,不可能,你的手臂可撩不到那么高。” 她四处张望,最后將原因归咎於那扇没关好的窗户。 白色的三角形。 凛世洁指的是那个窗户上的花纹。 念动力的使用还没有得心应手,他暂且放下继续练习的念头,跟著陆续出来的孩子们到走廊尽头的厅室用餐。 今天的早餐除了麵包,居然还有麦片粥和炒蛋,真是稀奇。 感恩完食物后,凛世洁直接把麵包捏得粉碎,混进了粥里。 “嗯……是的,他要来领养两个孩子,最好是一名男生,一名女生。” “那些细小的地方也要照顾妥当。” “……去吧。” 不太常来孤儿院露面的院长遣散了集合在一起的修女们,他那副只剩一个镜片的眼镜下,眼神闪烁。 原来是有重要人物要来。 想要在这里领养孩子,不需要付钱,你只需要展现出你有能承担增加一个孩子的家庭开销的资质,然后其余材料齐全即可。 上头每年都有拨款,从这里领养走孩子的父母也会或多或少捐赠一些物品给孤儿院,所以裤带没那么紧。 但要是把大人物哄开心了,投资盖一栋新楼什么的,谁也不会拒绝的是吧。 “凛世,凛世……”凛世洁的衣袖被扯动。 “我的那份麵包已经吃完了。” “不……我指的是那个炒蛋。”脸颊带著婴儿肥,黑乎乎的眼睛直溜溜盯著凛世洁身前早餐的人,名字叫做望月綾香, 她每天的固定功课是到凛世洁这里討一些他多余的食物。 实际上凛世洁的食量绰绰有余,但耐不住这孩子太聒噪了,所以每次都会拨给她一点,只要安静下来就好了。 “谢谢凛世。”望月綾香打了一个嗝,她刚才喝燕麦喝得太快了。 想了想,她趴在凛世洁的肩膀上,在他侧脸那亲了一下,又贼兮兮地缩回去,抱著凛世洁分给她的炒蛋去吃了。 凛世洁摆著“麻木不仁”脸,拿手帕擦乾了上面粘著的口水和粥渍。 厅室外的走廊忽然传来动静。 『糟了,怎么这么早来?明明时间还没到。』阿卡院长急匆匆地赶到门口,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那是因为掛在厅室的时钟从三天前就慢了。】 凛世洁放下碗勺,拍了拍把脸埋在盘子里的望月綾香,然后跟在了那群蜂拥上前的孩子后面。 “阿卡先生,多年不见了,替我向夫人问好。” “她三年前去世了。” “哦,这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商务交谈就这样开始了。 容貌比想像中要普通很多。 凛世洁说的是那对看起来像是“重要人物”的夫妇。 不,等一下。 他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他发动透视的方式。 【原来是易容了吗,两位。】 他们的麵皮底下都是一张更为年轻的面孔,容貌也更加出色。 领养孩子都这么谨慎吗? 凛世洁將透视的范围扩大。孤儿院外没有想像中的狙击手在埋伏,也没有保鏢。 孤身二人前来的。 “我对孩子的要求只有两个,听话,聪明。” 男人跟在阿卡院长后面。 “没问题,这些孩子都比想像中要聪明得多,我们平时的基础教育也没有落下。” 『而且身世最好能够方便我改动。』 男人心中如此补充。 这句心声让凛世洁警惕了起来。 “我不一样,我只要长得好看的。”一直没有出声的女人有些娇气地哼了一声。 『而且要和我长得像。』 这又是什么意思。 凛世洁可不会幼稚到认为这两位大人物是来这里挑选童星出道的。 “孩子们,都站开一些,让他们瞧瞧你们的脸。” 孤儿院的孩子们怯生生地站在那里,胆子稍微大一点的会打量他们,又在快要对视上的时候瞥开头。 “他不行,身高不够。” “他也不行,手指有畸形。” “这也不符合要求……” 孩子们虽然听不太懂,但能明白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在否定自己,於是都面露委屈,比较脆弱的直接哭了出来。 “哎呀都烦死了。”男人回头斜了一眼被惹得有些暴躁的女人,没说话,继续检查著孩子们的身体。 直到他粗糲的大手攀上了凛世洁。 右手虎口有很厚的一层茧,指关节粗大。 是因为常年使用枪枝吗? 凛世洁儘量放鬆自己的身体。 他怕一不小心弹飞眼前的男人。 “哦?” 男人仔仔细细地揉捏著凛世洁的手臂,比划了一下凛世洁的个头,头一次没说出难听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凛世洁。” 阿卡院长附耳过去。 片刻后,男人眼前一亮, “北海道的弃婴……很好。” 如果说当他的孩子会有风险的话,凛世洁还是比较愿意去主动承担的,倒不是他圣母,而是以他的能力,很难出什么事故。 而且前世塑造的三观也確实不允许他让这些无辜的孩子被牵进什么奇怪的案件里。 “就你了。”男人抚摸著凛世洁的头髮。 凛世洁鬆了一口气。 “就你了。”女人捏著望月綾香软乎乎的脸。 凛世洁一口气吸了回来。 她领这蠢货回去干什么? 正在凛世洁犹豫要不要强制催眠她的大脑,让她改变主意的时候,阿卡院长已经走了过来。 “呵呵,二位,登记一下就能离开了,还有那个……” “他们两个的档案,全部销毁,后面我会安排的,你说的那个,差不多三天內,会有人来和你交接。” “那就好。”阿卡院长笑眯眯地送他们到门口。 …… “院长,他们把谁领走了?”去打扫教堂的玛格丽特走了过来。 “你说什么领养?” 玛格丽特隱约有不好的预感,她焦急地回到厅室,反覆数了一下人头,就是没找见那个孩子。 她隨手拉住正在编绳的一个孩子, “凛世去哪里了?” “他和望月跟那两个怪人走啦。” 玛格丽特的扫帚“啪”地掉在了地上。 第2章 我的普通人妻子 【为什么车往两个方向走了。】 坐在后座的凛世洁这才察觉到,原来那一对男女並非夫妇。 领养他的只是驾驶位上的那个男人而已。 而他的位置下方,凛世洁用透视看见藏著美蓓亚p9手枪。 公安警察,情报部门,还是自卫队? 『到底该怎么和小孩交流。『 【你正常交流就行了。】 『要不去买几本教材吧,测试一下我和孩子的適配度。』男人捏住方向盘,看向了街道上的图书店。 【先测一下智力比较好。】 『算了,收养他只是任务需要,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 男人抬眼看向后视镜,凛世洁正望著车窗外发呆。 “你的名字,是凛世洁,对吧?” 凛世洁点头。 他知道男人在盯著他。 “我的姓也是凛世,倒是不用改姓了,用我妻子的话来说,这是命中注定呢。” 没人理他。 凛世正介咳嗽了一声,“总而言之,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从始,我指的是出生,至终都是你的父亲,明白吗?” “是,父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不愧是阿卡院长一再强调的聪明孩子,凛世正介为自己省了不少口舌而庆幸。 他像是想起什么,抓住自己的下頜,轻轻一撕,那里的皮肤顿时被连根掀起,接著是颧骨、鼻樑、额头处的皮肤全部脱落。 这种手撕人脸的视觉衝击应该很强,於是凛世正介想了个自认合理的解释, “刚才父亲在玩变装的游戏,而这才是我真实的容貌,记住了吗?” 他观察著凛世洁的反应。 没有反应。 『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冷静。』 凛世正介又起了疑虑, 『正常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还是说他是侏儒,又或者有什么心理疾病。』 “父亲。”凛世洁扯著自己的脸皮,“为什么我不能摘下来。” 『原来是这样。』 凛世正介嘴角噙著笑意,“你当然摘不下来,因为你脸上没有易容的道具贴著。” “我也想学。” “不行……”凛世正介本能地否定,又想著给他一个目標感或许会更好, “一周后,你要参加一个学院的考核,如果你成功通过,我就教你。” “好耶!”凛世洁攥紧拳头挥舞。 『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啊。』 凛世正介这才放心下来。 当他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停留后,凛世洁笑容瞬间消失,恢復冷淡的模样。 刚才他使用了超能力,智力均衡。 效果是,他可以將自己的智力调整为和选择的对象同样的程度,没有代价,但是必须和选择的对象持续接触才能发动。 凛世洁將盖在手背上的手帕塞了回去。 他刚才选择瞭望月綾香。 手帕上面有她的唾液。 “父亲,学院的考核是什么?” 说到这个,凛世正介也非常头疼。 他是【箱庭】,也就是隶属於內阁的一个特別资料搜查课科室的行动员,代號蜘蛛。 他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截取敌对党的重要文件,也给其余合作势力提供他们那边高官的污点证据。 任务一般会牵扯到大量的外勤工作,他前天刚从曼谷回来,三个月前还在法罗群岛。 昨天,上级又给了他一个新任务。 没办法,干这一行就是旧任务刚结束,新任务接踵而至的地狱。 但这一次的要求特別紧急,他们一直监视著的前外交官清水正则,其將与其夫人出面两周后育成学园举办的入学仪式。 对方是自民党的核心人物,一直行踪不定,很少拋头露面,这一次也是为了他的女儿才会破例。 育成学园是財政两界的伊甸园,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子女基本都在那里学习功课,他们每次举办的大型仪式会,也成了各党派的线人互相藉机交接工作的地方。 用访客之类的身份根本潜入不进去。 因此,他必须在七天內手搓一个孩子出来,並且通过那里的入学考核,再由“家长”身份出席。 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他的妻子根本无法怀孕,就算身体无恙,七天时间也远远不够。 只剩下领养这一条路。 但这並不符合育成学园的要求。他们规定,在这里入学的孩子,必须与其父母有血缘关係。 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反而是小事,隨便偽造出生证明和鑑定书,国小前的经歷也只是打个招呼的事情。 至於妻子那边,她就是个普通人,篡改经歷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和她解释。 他的在外身份,是一家主攻外贸的会社部门主管,三十一岁,薪水属於中上层次。 结婚六年了妻子从未过问过他工作的事情,他也乐得如此,不將她牵扯进来是最好的。 “科目主要是数学和国语,到家后我会测试你的水平的。” 凛世正介猛打方向盘,拐了一个弯,驶入了御代田町的居民区。 “正介,你出差回来啦?”正在遛狗的阿婆踹开撒尿差点溅到她的秋田,笑呵呵地盯著他。 凛世正介一脚剎车, “是呀,还给你带了菠萝派吃。”他摇下车窗,从前备箱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哎哟,真是谢谢正介了。”阿婆接过,看向后座的凛世洁。 “他是……” “我儿子,刚从札幌老家接回来的,以后国小要在这里读了。” “好,好,好。”阿婆满是皱纹的脸颊耸起, “样貌真漂亮,肯定是你们俩的孩子。” “是啊,走了阿婆。” 凛世正介大笑著踩下油门。 后方的凛世洁静默著看他表演。 这一片居民区並不大,邻里互相都认识,到家门口的时候,前备箱里的菠萝派只剩一盒了。 凛世家是典型的一户建,两层那么高加一个阁楼,前面铺著草坪,算是庭院,有一个自己的车库,但只能容纳一辆。 有些野原家的味道。 “芽衣,我回来啦。”撕掉麵皮以后,凛世正介的笑容就多了起来,不知道是他的人设如此,还是他性格使然。 “是老公吗?来了!” 门后传来“噔噔噔”的闷响。 她似乎在客厅整理什么东西,所以距离玄关比较远。 在凛世正介背后的凛世洁翻起白眼。 一个样貌柔美的女人正褪去自己的紧身外衣,將一件围裙使劲地往身上套。 地上还摆著一些散落的…… 散落的枪枝和子弹? 凛世洁斜了一眼正傻笑著的凛世正介。 普通人妻子? 第3章 那是一只死去的鸡 “芽衣,你是在忙吗?” 回应凛世正介的,是各种东西掉落的声音。 “你没事吧,芽衣?” 凛世正介英俊的面庞上涌现担忧的神情,妻子总是粗心大意的,办事情笨手笨脚。 “我没事!”厨房,凛世芽衣正举著一条不属於她的人类手臂,想著要把它塞到哪里。 要不还是老样子的冷藏室吧。 “那你先做自己的事吧,我自己开门好了。” 凛世正介摸索著自己的西服。 “別,我来就行了,亲爱的老公,稍等一下下哦。” 凛世芽衣洗乾净手上的血,抖了抖裙边,刚想去开门,又发现自己的包还在沙发上。 『呀!真是晕死人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他!』 【这两个是白痴吗。】 凛世洁为了防止自己的家庭和谐在他来到的第一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用念动力不停地更换凛世正介口袋里钥匙的位置。 “咦?我记得放在这里的呀。” 凛世正介像个记性不好的中年大叔,两只手不停地拍拍拍自己的各个部位,连鞋子都抬起来看了一下。 “呼!终於好了。”凛世芽衣用手背拭去额头的冷汗,调整了一下笑容,脚步本能地压到无声,走到了门口。 “欢迎回来,亲爱的。” 她推开门,看到的是正在抖著自己衣服,试图从上面抖出来什么东西的凛世正介。 “芽衣,我好想你。”看见妻子的脸,凛世正介也不想管那个钥匙去哪了。 他將西服搭在手上,一脸热切地迎了上去,又被凛世芽衣一把推开。 “离我远点,我刚才在切猪肉,身上的味道比较重哦。” “我不在意。” “可我介意!” “我不在意。” “可我介意!” …… 不想被浪费生命的凛世洁觉得是时候站出来了,他走上前,拿钥匙戳了戳凛世正介的屁股。 “別闹。”凛世正介也知道是时候引入正题了,於是摸著凛世洁的头, “这孩子叫作凛世洁,我新领养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 “哇!好可爱!”凛世芽衣这下是真一把推开了凛世正介,两只手卡住凛世洁的腋下,將他举了起来,和他对视,端详著他的脸, “这么漂亮的眼睛啊,和他妈妈一模一样。” 凛世芽衣把凛世洁抱在怀里,两个人同时眨著眼睛看向凛世正介。 “他又不是你生的。”凛世正介嘀咕了一句。 “怎么不是我生的?这就是我生的!我梦里之前梦到过。” 血腥味真的很浓。 凛世洁的五感比常人要敏锐很多,他快被熏晕过去了。 “好啦,有这么喜欢孩子吗?” “你不懂!” 被白眼攻击的凛世正介扶著鞋柜换好鞋,“今天午餐吃什么?” “咖喱。” 凛世正介顿时兴趣全无。 “水有加热吗?我泡一个澡。” “自己去干。” 回头看了眼完全沉浸在对於新儿子好奇的妻子,凛世正介无奈地摇头,默默换下衣服,走到卫生间。 『要不任务结束把这小子送回去吧。』 【请务必这么做,谢谢。】 脸蛋被凛世芽衣又揉又捏,变成各种形状的凛世洁衷心这么认为。 “洁酱,叫妈妈。” “母亲。” “哎哟喂,真乖。”凛世芽衣捧著凛世洁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我去做饭了,到客厅等著啊。” 凛世芽衣的身材是比较纤细的类型,望著她的背影,凛世洁拿出手帕,想了想,换了一个面,仔细地擦自己的侧脸。 【这块手帕要洗了。】 他闻著自己身上的味道。 要不自己也去洗一个澡吧? 在煮咖喱的时间,凛世洁被安排好了他的房间,在二楼最靠里的位置,隔壁是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的主臥。 泡完澡的凛世正介脖子上搭著毛巾,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看报纸。 “对了芽衣,我准备让洁上育成,他的年纪也到了。”他状若无已意地挑起话题。 “好呀。”將盘子一个个端上来的凛世芽衣用围裙擦著手腕, “私立的吧,学费多少?” “不用管,我托朋友引荐的,只有一点你需要注意,他们要求孩子必须是我们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洁不就是我生的吗?”凛世芽衣奇怪道。 看著自己在那一本正经表演的妻子,凛世正介摇头笑道,“是啊,那就先吃饭吧。” 他看著自己比凛世洁要小一圈的盘子, “为什么今天我的量这么少?” “因为我只烧了两人份的呀。”凛世芽衣理所当然道, “洁要长身体,当然要多吃啦。” “我反对。” “驳回。”凛世芽衣丝毫不给余地。 【我同意。】 凛世洁吃了一勺眼泪就差点出来了,这女人香辛料放的也太多了,他们舌头难道没有痛觉的吗? 就在他们拌嘴的时候,凛世洁默不作声地用念动力分了一半咖喱到凛世正介的盘子里。 …… “好,那么测试正式开始。”凛世正介的肌肉很紧实,即便在宽鬆的t恤下也很难遮掩住。 桌面被清理的很乾净,摆了两张试卷。 他扶了一下眼镜桥,双手抱臂, “试卷的题型如你所见,除了基本的运算素养还有汉字和假名的书写,甚至英美文学常识的考察。” 【这是给幼稚园生出的题目吗。】 “题量很大,你拿到可以稳定拿到的分数即可,最重要的是,最后一道考察审美素养的开放题,你需要好好答。” “审美?考察这个做什么?”凛世芽衣给凛世正介泡了一杯咖啡,给凛世洁的是牛奶,温的。 “育成是精英学校,那里的孩子父母都是官员或者从商多年的有钱人,可別小瞧他们,他们对自己孩子的要求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凛世正介指著凛世芽衣给他的午餐补偿,一个小鸡排。 “比如说,让你来鑑赏一下它,最简单的,芽衣,你来形容一下,用你认为最恰当的方式。” 凛世芽衣可爱地歪著头,食指点著下巴,“嗯”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 “这是一块从死去的鸡上切下来油炸的动物尸体?” 凛世正介尚未咽下的咖啡喷在了凛世洁的试卷上。 第4章 好吧,老公,其实我是…… 刀身映出凛世芽衣的右眼。 拧转手腕,刀背对著自己,而后狠狠劈下。 汁液飞溅。 苹果裂成六瓣。 盘腿坐在客厅榻榻米上的男人宽阔的背抖了一下。 “说什么我毫无审美。”凛世芽衣对著苹果絮絮自语。 “说什么我没女人味。” 明明说话的对象並非凛世正介,他额头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別看我,专心做试卷。”凛世正介沉声对著凛世洁说道。 【哦呀,对我就这么威风。】 凛世洁將视线放回试卷。 他现在一点也不轻鬆。 並非题目太难,而是他正在想,自己应该做对多少题目,才比较合理。 孤儿院的那些藏书,这些年他已经全部看完並且能够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西班牙语、法语、英语、日语、汉语、爪哇语他都略懂,九位数以內的基础运算以及高等数学他也稍有涉猎。 他认为自己的这个文化程度,普通的幼稚园生想要达到可能是比较困难的。 但他並不想引起凛世正介的疑心,这份试卷即便是凛世正介自己来做,估计也无法將全部分数拿满。 做得太烂又有打道回府的风险。 虽然他是很想回去,再被一对普通的夫妇收养,但既然已经知道了凛世正介是要拿他执行一些比较危险的任务的… 那这个茅坑,他还不得不占了。 『这小子,字写得倒是不错,有我那个年纪的水平。『 凛世正介恬不知耻地如此想著, 『育成的录取是按照排名,因此只要分数比部分人高就够了。 这种难度的题目,能做出四成就已经是天才了,但这一次的任务,我不允许失败,所以这小鬼头最好能做出五成。『 凛世洁停下笔。 回看了一下写完的部分。 他已经做对六成了。 吹去捲成条的橡皮屑,凛世洁举起试卷仔细检查,又放下。 再改改, 不能对太多,尤其是那些不小心做对的题目。 “嘟——————” 廊道的电话铃响了。 “我去接吧,老公你別动。”凛世芽衣把刀背轻轻搭在凛世正介的肩上,將正准备起身的他按回地上。 “哦…哦。” 差点死了,怎么感觉。 【不是错觉。】 凛世芽衣脚步无声地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餵?这里是凛世家。” 没有声音回復。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好的,辛苦你啦。”凛世芽衣眉眼弯弯的掛断。 “老公,母亲她寄的包裹到啦!我去看看。” 回头喊了一声后,她推开门,一个被塑胶封住的、普通到极点的纸箱子就摆在门口的地毯上。 拆开,都是一些特產,像是羊羹啊、油菓子之类的小食。 凛世芽衣一个个拿出来,端详著上面的配料表,片刻后,她放了回去。 对於成年男性而言也有些沉的箱子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瞥了眼正在专心批改试卷的父子,微微一笑,上了楼。 二楼的走廊没设窗户,有些黑,布局是两间起居室加一个书房。 凛世芽衣將箱子放下,拿出她之前藏在床底的那个公文包,根据不同的间隔按下三次最上面的纽扣,最外侧的夹层应声弹开。 里面有一份文件。 她左手羊羹,右手文件,凝眸看去,不停比对,嘴中无意识地念念有词,而后將它塞了回去。 旋转公文包的手提带到某一个角度,公文包的另一侧伸出来一个很有弹性的金属杆。 “明晚11:00,羽田机场,t2。” 这是凛世芽衣按照某种节奏按完杆子后,所传输的內容。 “芽衣,啤酒呢?”楼下传来凛世正介的声音。 “冰箱里!” 凛世芽衣恍然,將公文包恢復原状,然后拉开自己的化妆桌,里面有一个和墙相连的暗格,放进去,关好。 没错,她,凛世芽衣,是一名杀手,隶属於一个名叫【落椿】的地下组织,代號“加拉哈德”,十二圆桌骑士之一。 主要的工作內容就是取下那些恐怖组织的首脑、犯罪者、依仗权势草菅人命的高官以及世家人员……总而言之都是些恶贯满盈的傢伙的头颅。 她对外的身份,是一名独立执业律师,擅长icc的被告辩护,所以经常要出差,而这个理由能作为很好的掩护,从未让凛世正介察觉到端倪。 四小时前,她刚从东京港区的日之出码头赶回来,带著一位敌对组织成员的手臂,这东西暂时不好处理,而且后续的机密文件需要他的指纹。 等等。 手臂……啤酒,冰箱,冷藏室? 后知后觉的凛世芽衣直接从二楼的阳台翻了下去,轻盈地落在了草坪上,然后拉开客厅对外的玻璃门往厨房冲。 “等一下!老公!你先別开冰箱!” 正弯腰探著头,在冷藏柜里找啤酒的凛世正介全身汗毛直立,然后两个眼球动漫一样暴突地看著自己头顶不知道何时插在冰箱上层的厨刀。 柄还在飞速震颤,发出嗡鸣。 “怎…怎么了吗?” 自己的这位妻子,她的履歷是被彻查过的,没办法,毕竟自己的工作性质特殊,即便自己不干,单位也会替他查个底朝天。 早稻田大学法学部毕业,国中时期和他是一个班的,但交流不多,只知道她是排球社的王牌。 运动神经发达,听说早年还在道场学习,要不是他后来加入了箱庭,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自己估计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还好她后来改学法了。 “好吧,我其实……唉?”眼见事情败露,准备和盘托出的凛世芽衣讶异地望著空无一物的冷藏室。 不是,那条手臂呢? “母亲。” 卫生间门口,凛世洁的小脑袋从转角探了出来,向凛世芽衣招手。 “怎么了,洁酱,妈妈正在忙。” 凛世正介的两只手环抱著五听啤酒,根本没地方腾出来把手臂藏起来。 不是他干的。 那么那条手臂去哪了呢? 凛世芽衣如此想著,走到了凛世洁的身前。 “我刚才捡到了一个好玩的。”凛世洁表情天真,从背后掏出一条手臂, “这个人体模型做的好真啊,其他部位妈妈你藏在哪里啦?” 凛世芽衣头皮一麻,从凛世洁手中抢过手臂,护在背后,小脸紧绷著, “谢谢洁酱,爸爸在和妈妈玩藏东西的游戏,妈妈刚才一直在找这个呢,原来被你找到啦!洁酱真棒!” 她很庆幸是凛世洁,而不是凛世正介找到了这条手臂,不然她没法解释了。 但这也很糟糕了,还好他把这条手臂当成模型了,要是真不小心看对了,那绝对会嚇出病来的。 这样的话,自己身为一个母亲,第一天就失败了! “啊?那爸爸岂不是输啦!”凛世洁撅起嘴,自责道。 “你难道不希望妈妈贏吗?”凛世芽衣蹲下来,和他平视。 凛世洁面露纠结,然后摇摇头,“不,我希望妈妈贏。” “呀!”凛世芽衣尖叫一声,捧著凛世洁的脸,左边、右边还有额头各亲了一下。 【喂喂,手臂掉地上了。】 刚才批完试卷,他的正確率来到了一半,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成绩了,凛世正介很高兴,嚷著要喝几罐啤酒庆祝一下,还说明天要带他去买几套衣服。 凛世洁有些疲惫,为了做错,又不显得自己错得很弱智,他付出了比做对还要多的精力。 刚想休息一下,凛世正介一拉开冰箱,那股压不住的气味就传了出来。 凛世洁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头一回出现极大的波动,急忙用隔空取物將那条手臂运了出来。 本以为结束了,那在楼顶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凛世芽衣又这样不像人类的从二楼毫髮无伤地跳了下来。 趁著她全部的注意都在凛世正介身上时,凛世洁带著手臂躲到了卫生间,临时想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矇混过去。 好在结果看起来是成功的。 该说是凛世芽衣对他完全不设防呢,还是她脑袋本来就不好使。 凛世洁偏向於后者。 这两个人结婚六年还没互相暴露,显然脑子和眼睛有一个地方出问题了。 或许都有问题。 “又怎么了,芽衣?” “没事!”凛世芽衣右脚向后勾起,关上卫生间的门,“洁酱说想洗个澡,我帮帮他。” 【不,我不想。】 凛世芽衣按住凛世洁的嘴唇,作噤声状, “嘘!不许告诉爸爸我已经贏了这件事,等会轮到妈妈藏了,你要继续帮妈妈保密,好吗?” 【可以是可以,你脱衣服干什么?】 第5章 衣柜里的第三者 在凛世洁的再三要求下,他还是留了一条短裤在身上。 最后的顏面得以保留。 这凛世芽衣完全是女流氓来的,脱完自己的还想脱他的。 她怎么还知道给自己留一件短袖,一到凛世洁这就是往死里脱了。 卫生间外的凛世正介听著淋浴喷头洒出水的声音,还有凛世芽衣时不时的嬉笑声,盯著啤酒橙黄的液面,思考一个问题。 刚才他的妻子,一脸凝重地对著他说什么“好吧,我其实……”,是想要坦白什么吗? 她会有什么事情瞒著他? “躲在衣柜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什么意思?” “浴室的蒸汽还没散,但你的头髮是乾的,这里一定另有其人,马桶盖是掀开的说明他一定是男性,床底没有人,那就只能在衣柜里。 所以,我最后再问一次,衣柜里的男人是谁,不然我將向那里开三枪,现在开始倒数。” “等一下,你可以先冷静一下吗?” “三。” “你一定是疯了卡特。” “二。” “好吧,我其实,我其实……” 还未等午间剧的女主人公作出解释,凛世正介先一步毙掉了电视屏幕。 黑色的荧幕映照出他那张面色难看的俊朗脸庞。 这部近期人气很高的午间剧讲得是一个常年出差在外的特工,回来后发觉以前深爱自己的妻子出现了异样,蹲守了两天直接当场捉姦的故事。 凛世正介厌恶这部剧是理所当然的,导演选角的男主人公和他帅气得如出一辙。 就连妻子也在为自己辩驳时说出了相差无几的话。 呵呵, 芽衣怎么会出轨呢。 凛世正介被自己这个一闪而过的糟糕念头逗笑了,他抿了一口啤酒,夹了一块鸡排送进嘴里。 摇头晃脑。 … 万一呢。 凛世正介脑袋不晃了,就这样卡在那。 说起来,因为工作,最近確实冷落了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所在的兴民党现在虽然是执政党,但是最大的在野党,也就是自民党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最近动作不小。 加上西线战事频发,联邦也在各国游走,听说是要在那进行部署,东西两线一旦开战,到时候別说里头的事,光应付外头都要心力憔悴了。 妻子也因为工作问题经常要外出,就像她从不过问自己的事情一样,自己这六年来也从未过问她的工作。 但,要是她出去,不仅仅是为了工作呢? 这种疑虑一旦產生,挥之不去,更何况凛世正介这种靠怀疑生存的傢伙。 而且自己频繁的出外勤,凛世芽衣要是愿意,甚至完全可以將那傢伙带到家里来。 说起来,芽衣今天的表现也很不对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开门,她在里面也是乒桌球乓地弄出一阵混乱。 难道是在藏什么东西? 而且那个东西,很有可能,是个人? 儘管妻子被寢取是大部分岛国男人不得不品的一环,但凛世正介可没做好这种打算。 这种修行,就交给其他男人去吧。 凛世正介侧眸看向卫生间的方向,那里水声依旧,一时半会凛世芽衣是不可能出来的。 很好的机会。 检查一下冰箱吧,她刚才最紧张这里。 凛世正介將厨刀拔了出来,防止他等会被鬆动掉落的刀刃正面劈中。 冷藏柜总共分三层,凛世芽衣对於肉类的摆放並没有什么讲究,基本上就是哪里有空位就往哪里塞。 这有时候会导致存放在这里的蔬菜染上很重的气味,还好凛世正介也不是在吃上很讲究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把啤酒往这里放了,即便凛世芽衣说过他很多次。 冰沙上有血。 这也很正常,凛世芽衣偶尔会买一整条的猪腿肉回来,鲜切的那种,然后自己在那里很兴奋地剃肉,剁碎。 看她这么享受下厨,凛世正介也很高兴,谁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幸福呢? 如果她喜欢这么做,他就会花一个月哪怕两个月的薪水给她买一整头牛回来。 幸福可不分高低贵贱。 【她那是喜欢下厨吗?】 头髮被洗髮露凝固住,捏成一前一后两个角的凛世洁一直在关注这里。 “阿童木,像不像?” 凛世芽衣把凛世洁屁股底下的椅子强制拖动到浴室的镜子前。 凛世洁很不情愿地点头。 【这是虐待,很明显。】 『冰箱没有问题。』 凛世正介关上柜门。 起身。 那凛世芽衣刚才在紧张什么? 稍等。 头脑精明的特別行动员凛世正介可不会被这种表象矇混过去,凛世芽衣忽然说要帮凛世洁洗澡,而且口吻中那种紧张感全无。 这种反常的举动说明,凛世芽衣已经將她想隱瞒的东西藏好了。 她刚才去过哪里了? 玄关、电话处、门口、二楼。 凛世正介握住刀,屏息,放轻脚步走到玄关。 鞋柜和他刚回来时一样,门口也没有特別的地方。 在二楼吗…… 凛世正介握著楼梯扶手,眼睛漾著锐利的弧光。 走廊只有凛世正介一人的呼吸声,尽头摆著一个纸箱,是芽衣母亲寄来的土特產。 那里藏不了人,凛世正介却不想放过,他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了。 只有羊羹、仙贝这些东西吗……怎么还有一包柿饼被拆封了? 凛世正介检查了一下那包柿饼,没发现任何异样,把所有东西放了回去,箱子合上,本能地把它恢復到了常人无法看出端倪的样子。 想想也是,他要是魅力还比不过一个侏儒,他也不用继续当特工了,先反省一下自己的前半生哪出了问题吧。 主臥。 地上没有菸灰和菸头,也没有闻到可疑的气味。 趴在地上的凛世正介屈起膝盖,拄著床沿站起来。 床底只有杂物,一两根蜷曲的毛髮,漂浮的灰绒,也没有藏人。 还剩下没看的……那就是衣柜。 凛世正介视线的终点变成了那里。 传说中的情妇情夫刷新点,有人说想让你的刀变红,那就往那里捅两刀。 对此,凛世正介想说: 两刀太少了。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衣柜门的那一刻,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背后响起。 “老公。” 不知道什么时候俏生生立在那的凛世芽衣双手交叉背后,上身前倾, “你在找什么呀?” 怎么刚好这个时候上来了? 回想起午间剧的桥段。 』抱歉,芽衣,我別无选择。『 凛世正介心中一狠,嘎吱一声拉开了衣柜。 一双杏眼。 它的主人抱著膝盖蹲在衣柜的中央,凛世正介西服与凛世芽衣衣裙间隔的空隙。 嘴巴叼著一个柿饼,吐出一半,又缩回一半,手没帮忙,纯粹靠著唇与舌,细细地咀嚼柿饼的边缘。 出奇的是,全过程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凛世正介仍旧是那副无事发生的表情,取出一件凛世芽衣的长裙后,关上了衣柜。 国安局的人, 他的同事。 怎么他妈的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臥室的衣柜里。 第6章 凛世家的决斗 凛世正介討厌周三。 当他看见没有任何动机出现在他家里的人吃著不知道哪里来的柿饼蹲在了他原本以为却又不太想去相信会有男人出现的地方时,他的脑袋 胀裂了。 就和这个文栏位落一样,被切分了。 他不相信这个女人是凛世芽衣藏在这的,那能作出解释的,就只有她有什么紧急情报需要面对面直达。 这种情况倒不是没有过。 现在的问题显而易见,他如何解释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的身份? 朋友、妹妹、迷路到他家里然后走到二楼臥室发现衣柜没锁於是不小心把自己也锁进去的好心路人……这些理由显然都不成立。 【第三个身份定语太长了吧。】 估计只有洁这样的小鬼会相信。 【这种估计毫无根据。】 凛世正介的眉毛抽搐了一下,表面笑容阳光实则阴气压不住的外溢, “芽衣,你给洁洗澡的时候,我怕你衣服弄湿了,所以上来给你找换洗衣物。” 只能当作没看见了。 “嗯……这样啊,很有心呢……”凛世芽衣接过那件色素淡薄、缀著靛蓝线条花纹的连衣裙。 轻轻走到化妆桌前,倚靠。 她的贝齿咬著嘴唇一侧。 正介他,该不会发现了吧? 刚才她给凛世洁洗头的时候,恰好找不到合適的毛巾给他擦乾,所以想让凛世正介去阁楼拿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给他。 喊了半天名字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於是她意识到什么,丟下了头髮像海草一样贴著头皮的凛世洁,紧忙赶了上来。 正巧撞见鬼鬼祟祟的凛世正介。 一定,一定是她刚才为了隱瞒手臂而做出的表现太不自然了,但这也没办法,她不想让凛世正介有一丝一毫会牵扯到组织的可能。 毕竟她的丈夫,只是个普通人。 她的背后,躺著夹有机密文件的公文包。 他的背后,蹲著无法介绍身份的女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人心怀鬼胎,都不想让对方靠近那里一步。 “芽衣,我的毛巾找到了吗?” 楼梯口,像是刚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凛世洁颤慄著求助,凛世芽衣一拍额头,总算想起她还有个儿子在等著她呢。 好样的我的男子汉,就该这么做! 凛世洁的出现正中凛世正介下怀。 『去吧,该你了。』这是凛世正介的眼神示意。 “叫妈妈。”凛世芽衣先是纠正, “正介,你去帮他擦一下,我上次买的备用毛巾在阁楼,靠里窗的位置。” 她直接无视了凛世正介。 保险起见,她现在不能离开这里,或者说,不能让凛世正介有接近这里的机会。 凛世正介眼睛不断瞟向门口。 『不好意思,看不懂,眼睛有斜视就去看医生,我刚好有客户是开私人诊所的。』 这是凛世芽衣的眼神示意。 【一个眼神能读出这么多意思吗?】 “冷。”凛世洁打了一个喷嚏,抱著手臂蹲下,头埋在腿里,再冷漠的人见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免会软下心来。 他真不冷。 以凛世洁现在的体质,就算拿大口径的猎枪抵著他的胸口打都难以击穿。 更別说感冒这种可以直接无视的病症了。 但他要是不装得憔悴一点,这两个人根本不会动摇。 凛世芽衣头一个露出心疼的表情,她能肆意地收割那些恶党的性命,耳朵却听不得孩子的啜泣。 凛世正介不会將自己的感情轻易地显露,更不会將自己的感情投入到任务关键人物上,不然他早就悒鬱了。 他有最基础的良知,但他接下来的举动,是出於什么理由,关心还是害怕凛世洁身体抱恙影响任务,前者后者,亦或二者兼有,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来吧。” “我去给你拿。” 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几乎同时开口。 不敢置信地抬头,四目相对。 淡淡的温馨感在中间蔓延。 是啊,如果说一个家庭没有这种默契,那远称不上是家人,只是共住屋檐下的同居者。 “那你去吧。” “那交给你了。” 【把我上一秒的天真还回来。】 这种互不退让的局势尚未持续多久。 “既然如此,就用“凛世家的方式”来决斗吧。”凛世正介率先离开衣柜那里,双手摊开。 “看样子,是不得不动用那个“凛世家的方式”了。”凛世芽衣姿態优雅地走到了凛世正介跟前。 【所以凛世家的方式是什么。】 ———红叶汤——— 这里升腾的空气已经扭曲得不像样,嵌在天花板里的灯光线幽暗。 两排檜木椅上,穿著浴袍互相对坐的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目光炯炯地盯著对方。 【我们来桑拿房干什么。】 对於儿子疑惑的表情,凛世正介回以魅力相当的微笑, “洁,听著,如果你想要成为凛世家的男人,就绝不能在这种地方输给凛世家的女人。” “难怪凛世家没有男人了。”凛世芽衣握著柄杓,从桶里满满舀了一勺水淋在了桑拿石上。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上涨一个档次。 “哼哼,受不了了吧。”凛世芽衣哂笑。 “受不了的人是你才对吧。”凛世正介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四根手指包住拇指。 “我可是凉快的不行,因为我刚才倒下去的水里,有著我对洁酱的爱。” “那你失策了。”凛世正介淡然一笑,反手又淋了一勺水在石头上,量不比凛世芽衣的小。 “我对洁的爱超过了你,所以你的爱被我无效了。” “唰!”凛世芽衣夺过柄杓,反手又是一勺, “现在是你被我无效了。” “你居然违反规则?” 凛世正介想了想,又淋了一勺上去,“看样子,你很久没领会到你男人的厉害了。” “从未有过。”凛世芽衣也是一勺。 水蒸气已经熏得人睁不开眼睛了。 【这里是地狱吗?】 轮换二十几回合后。 视野內,一切都是赤红。 角落里,戴著墨镜,赤膊上身的雄壮男人缓缓倒了下去。 “看来我,无法成为凛世家的男人了。” 【这又是谁。】 即便身体受过特殊训练的凛世正介此刻,也已经到了不得不服软的程度,但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看见摇晃著几欲倒下的凛世芽衣,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生出最后一丝得意。 『抱歉,芽衣,你永远不会想到,我让你出来,是因为我家里藏了你不能见的人,所以,无论结局如何,我都贏了。 我那愚蠢又可爱的妻子哟。』 砰——— 凛世正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一直用“生寒术”驱热的凛世洁一滴汗也没有出。 他用念动力轻鬆支撑住了同样昏过去的凛世芽衣,没让她倒在地上,而是將她的手臂从左往右掛在自己的肩上,装作很吃力地拖著她出门。 手臂汗涔涔的,有洁癖的凛世洁有些难受。 “哟,小朋友,你可真厉害,第一次来吧,喔齁齁,真不得了,第一次来就比你妈妈还能忍。” 凛世洁回头瞥了眼桑拿房,转过来,天真道, “里面还有两个白痴大叔,躺在那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女人笑呵呵的,完全不在意凛世洁带刺的话,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小孩子嘛,看东西就是会动的是活的,不动的是死的,学大人说话也挺有趣。 忽而。 “呀,老公!”她想起什么,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第7章 超能力者为了维持表面日常正在努力中 茶桌上摆著几碟盐津花生,小菜,两只酒杯,凛世正介举起其中一只,示意, “安藤老板,上次见面,是五年前了,东京那边的生意,想必是不错的吧。” 烧酎兑著冰块,酒液下肚,一阵冰凉后回暖,凛世正介嘖了一下嘴,旋转著猪口杯。 “谈不上,只是为了陪儿子去那里上一段时间学罢了,这不,快毕业了,嫌我打扰,把我赶回来了。” 安藤启吾想著刚才的情景,光头闪烁著说不定能治盲的光线,大笑,“你和太太倒还是老样子,一吵架就来我这,结婚前就那样。” “见笑了。” 凛世芽衣跪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给凛世正介夹著菜,很一副贤淑妻子的派头。 “多年不见,凛世太太比以前更漂亮了。”安藤夫人掩著嘴,眼珠子一转,视线放到凛世洁身上, “这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情啦,没听你们提起过。” “以前一直在札幌和我父母亲一起住,这不是要上国小了吗,接回来,到时候另做打算。” “你们夫妻两人到是够拼的……” 凛世正介向凛世芽衣使了一个眼神。 “来,洁酱,啊~”天知道一直低著头的凛世芽衣是怎么看见凛世正介的眼神的,她夹了一筷子花生,送到了凛世洁嘴前,空余的那只手接在凛世洁下巴前。 凝视著凛世芽衣的筷子,上面亮晶晶的沾著她的口水,凛世洁非常介意…… 他冷著小脸,一口咬住。 咀嚼。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哟,这么听话,一点也不和你生分哎。”安藤夫人讶异道, “我姐姐的孩子,小时候两年没见著,再见面连『母亲』都喊不出来了。” “那是……”凛世芽衣一把將凛世洁扯到怀里,把精致的下巴搁在他头顶,眨著眼睛, “我们两个,像不像。” “像,像。”安藤夫人连连称是。 就是和正介不太像。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更何况这是人家的家事。 凛世芽衣和凛世正介清醒了以后,都去简单冲了一个澡,被两条手臂牢牢围住的凛世洁的鼻子没那么难受了。 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就是后脑勺靠的地方有点硬,感觉像靠在墙壁上。 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凛世芽衣余光瞥著滔滔不绝的凛世正介,暗自鬆了口气。 看起来像是在胡闹,其实她的目的,就是让凛世正介离家里远点。 她已经在来的途中传讯给落椿了,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內就会有“影”部的人员来对接她藏起来的那条手臂。 『抱歉,亲爱的,这场游戏,其实是我贏了。』 “怎么了,洁酱,脸色那么难看。”凛世芽衣附耳,嘴唇几乎贴在凛世洁的耳廓上,吹得凛世洁耳朵刺啦刺啦得响。 什么叫做,影部的人员还有十分钟抵达凛世家。 此时此刻,那条手臂根本就不在凛世芽衣原本藏的卫生间橱柜里,而是在这家红叶汤的楼顶。 他放上去的。 不然凛世洁之前可不会明知道国安局的人在家里蹲著,还这么轻鬆地坐在这里。 好在,这件事还没有糟糕到棘手的地步,把手臂在影部的人来之前藏回去就好了。 “母亲。” “怎么啦?”凛世芽衣蹙眉。这花生怎么这么咸?怪不得正介他一直在喝酒。 “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好。”凛世芽衣把自己盘里的花生偷偷全部倒进了凛世正介的盘子里,心虚地偷瞄了他一眼,没发现,鬆懈下来,放下筷子, “我陪你去。” “不要。”凛世洁摇头。 別给他添乱了。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害怕怎么办。”凛世芽衣义正严辞。 【我还是更害怕你一点。】 最后,凛世芽衣还是跟在了凛世洁的身后。 用尾隨会更好一点,凛世洁认为。 转过一条长长的和式长廊。 “女士止步”。 凛世洁指著墙上的標语,以及男厕所的標识,没说话,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著凛世芽衣。 “好啦好啦,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凛世芽衣微微前倾上身。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啦。” 凛世洁走进厕所,旋开隔间的门锁,似有所感地回头。 “呀,被发现了。” 近在咫尺的凛世芽衣吐出舌尖,像是恶作剧被提前揭穿试图矇混过关的小孩,两只手在脸旁弯腕握拳,一副萌系猫娘的模样。 “快给我回去啦!”凛世洁头一回用比较大分贝的音量说话。 “嘁,走就走嘛。”凛世芽衣委屈地撅起嘴,“神气什么嘛。” 坏儿子,这么討厌妈妈。 不过那副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就是啦。 刚冲完马桶从隔间推门走出来的男人看到站在男厕洗手池整理头髮的凛世芽衣,“嘶”地吸了一口气,悄悄地退回隔间,关好。 惊疑不定地背贴著门。 这不是男厕所吗? 他难道,走错啦? …… 凛世洁的身影出现在了凛世家的草坪上。 落下。 他之所以不直接瞬间移动到一楼的卫生间,是因为他还有一层顾虑。 眼球翻白片刻后,凛世洁才稍微放下戒心。 凛世家已经没人了。 看起来,那个国安局的女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这算是好消息,其实当凛世正介打开衣柜的那一刻,他也是才感知到她的存在。 心灵感应並没有起作用。 这个女人,没有心声。 这是凛世洁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一般而言,任何人的內心独白都会被他读取到,而且这个能力属於被动,他无法关闭。 自从得到这个超能力以后,为了保证一定质量的睡眠,凛世洁一般每天晚上会瞬间移动到南太平洋的某个无人岛睡。 毕竟动物的內心独白相对而言会少很多,他至少不用担心被吵醒的问题。 至於那些什么所罗门铜头蛇、咸水鱷还有巨蜥蚊子之类的,他没有在意过。 因为它们从来没有靠近过,甚至像是有意识地在逃避他。 凛世洁推了推玻璃门,发现锁住了,正门却没有锁,不出意外的话,是那个国安局的女人干的。 瞬间移动的冷却时间是一分钟,他没这份耐心了,直接从门缝那钻了进去,刚想关门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已经替他关好了。 谢谢。 直奔卫生间的凛世洁脚步越来越慢,直到他停在了玄关走廊的中央处。 缓缓仰头。 那是一双魅力十足的杏眼,之前与她对视的,是他那个刚认的便宜父亲,这次换成了他。 她低垂著头,刘海落下,眼神莫名。 原来她刚才,一直跟在凛世洁的身后。 第8章 没有人的凛世家人满为患 自己,竟然再一次没有发现这个女人的存在。 凛世洁推测原因有两种。 第一,这个女人同样有超能力,或者可以免疫超能力。 第二,这个女人,是个白痴。 从不思考,纯粹凭著本能行事。 “喵。”虽然凛世洁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声音,实实在在的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这也是凛世洁认为一切还没结束的原因。 他做了两手准备。 在红叶汤厕所的时候,他就已经將自己的身形变成了猫,这也是防止有人蹲守在凛世家,或者恰好路过时,看见瞬间移动过来的凛世洁。 超能力,“万物擬態”。 凛世洁可以变身为任何他所亲眼见过的事物,包括物品在內,代价是,在变化回原本模样时,他会陷入等同於变身时间的昏睡。 因此,时间不允许凛世洁多等了。 他应付式的喵完后,踮著脚,自顾自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方向被强制更改了。 凛世洁眼前的景象,变成了蹲下的黑色西裤。 裤脚因为蹲下而翘起,露出了两截被油袜包裹的精致脚踝。 他的身形因为变身成猫而变小,显得那名杏眼少女格外庞大。她把手臂搁在大腿处,白衬衣裹著的硕果搭在膝盖上,自下而上,凛世洁看不到她完整的脸。 “喵。” 凛世洁已经逐渐习惯这个声音了,他回身,继续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身体又被两只手抱了起来,视野再次出现了那一对裤脚,还有那双女士低跟尖头皮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有完没完了。】 “喵。” 凛世洁已经暂时將羞耻心拋之身后了,不耐烦地喵了一声,回身,再次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那女人的手又伸过来了。 但这一次,她扑空了。 凛世洁身形一扭,灵活地躲过了她的手抓,连跑五步,停下,回头,那双猫眼警惕地盯著那个没有边界感的女人。 她將嘴里的柿饼通通嚼碎,咽下。 忽然,毫无徵兆地暴起,向凛世洁的位置弹射了过来。 玩不起了还。 凛世洁高高跃起,跳到了玄关走廊尽头的花架上,紫阳花的花瓣轻轻摇摆。 就在凛世洁以为自己暂时安全的时候,那名杏眼少女也復刻了凛世洁的逃跑路线,不管不顾地往凛世洁身上扑。 【这疯女人。】 凛世洁从花架上跳下,往会客厅的位置跑,后方是陶瓷盆跌落在地的声音,接著是近乎听不清的脚步声。 跟得很紧! 凛世洁的前方是一面墙壁,糊著鎏金墙纸,上面掛著许多相框。 他没有犹豫,一脚蹬在了最中央,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的合照,主要是凛世正介的脸上,身形轻盈地往通往二楼的楼梯窜。 女人紧隨其后。 “啪。” 照片上,凛世正介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个裂纹,周围是鞋印。 他的笑容因为玻璃的碎裂显得有些扭曲。 杏眼少女用近乎闪烁的速度在移动,抵达二楼走廊后,她望著昏暗的周围,耳朵动了动,秀美的眉毛微微抬起。 那副表情好像在说: 去哪了? … 一楼的卫生间,一双透著幽幽绿光的猫眼逐渐姿態优雅地走了出来。 去二楼只是引开她的一个假动作,但没有比这更真实的假动作了,因为他真的到了二楼,再用瞬间移动下来。 抱歉,这並非公平竞技。 他开了。 举起右爪,凛世洁本能地想舔一下,看著上面粘著的尘粒,理智又占了上风,重新放下。 他用念动力將脖颈上套著的颈圈拿下,放进了卫生间的橱柜里。 凛世洁在擬態的时候,可以將自己身上的东西变成花纹、或者与他擬態的事物相符的东西。 这个颈圈,其实就是那条手臂。 接下来,只要在影部的人来之前,將那个疯女人引走就好了。 忽而,门锁那边传来被撬动的声音。 …… “您的鱼丸。” 白石康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的店长,最大的爱號是猜今天来兼职的女子高中生有没有分手。 “水谷还没来吗?他一般这个时间会来这的。” “啊?”正在给机器添昆布卷、萝卜块还有福袋的女孩抬起头,“水谷,那是谁?” “你男友啊?” “哦……”女孩蹙眉,回忆了將近一分钟后,露出笑容, “你说他啊,別提这么久之前的事情啦。” 明明前天还来过吧。 白石康抽出一根七星烟,叼在嘴上。 自动门打开的提示音传来,一位染著红髮,眼睛下有一条短刀疤、样貌俊朗的男孩走了进来。 “酒井君,你怎么来了?” 姓酒井的男孩沉默著点头,想了想,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口香糖, “来看看你。” “呀!超感动的哎,最喜欢酒井君了!” 女孩转过头,对著白石康介绍道,“老板,这位是我的新男友,酒井君。” 现在的年轻人啊。 白石康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走进自己的休息室,刚坐在躺椅上,腰带这里震动了一下。 他眼神变得严肃,摸索了一下,掏出来一个样貌不起眼的纽扣,按动后,上面传出有规律的滴答声。 “这个地址,不是加拉哈德家吗?” 除了便利店店长,白石康还有另一层身份。 落椿影部的成员,职责对標內阁的话,就是目標分析科的工作,主要是替组织撰写任务书,筛选暗杀对象,以及其余必要的交接工作。 像他这样的影部成员,还有八十七位,潜伏在各个市区,代號用星座命名。 他是飞鱼座。 “美沙,我出去一趟,店里归你管了。”白石康换好夹克。 “好哦。”店里没客人,正在和男友聊天的女孩隨口应下,这种事情她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这一片地区的地图已经印在了脑袋里,白石康走的每一个地方,他的身影都能確保不被监控拍到。 这片居民区很安静,退役以后,白石康倒是很愿意住在这。 很快,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栋一户建,门牌標著“凛世”。 门前蹲著一个男人。 正在鬼鬼祟祟地拿著工具,对著锁眼捅。 第9章 如果我维护的是这种日常的话 啊,倒是不用自己费精力撬门了。 等的差不多了,白石康用食指和拇指把烟掐灭,菸蒂塞进了专门的收纳盒里,没有选择丟在地上。 他上前,拍了拍收好工具、正准备起身的男人肩膀。 “谁?” “不小心迷路到这里的好心路人。”白石康不给他看见自己正脸的机会,一个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 男人身体一下子鬆软,白石康把他丟到了草坪上,一个没那么显眼的位置。 他真应该庆幸是自己发现了他,而不是加拉哈德,不然到时候会丟什么部位就不知道了。 凛世芽衣给出的情报是家里没人,白石康没有过多犹豫就从正门走了进去。 他的鞋面和鞋底贴著无尘贴,不用担心会留下脚印,这方面,他很专业。 房间里面的景象比想像中要糟糕的多。 散落一地的物件,花卉,裂开的相框以及上面的鞋印……怎么说呢,很有加拉哈德的风格。 白石康非常佩服那个敢和加拉哈德结婚,甚至敢和她吵架的男人。 这样的悍妻,没有本事是无法自保的。 对,自保。 凛世芽衣的画风在白石康眼里就是如此的锋芒毕露。 毕竟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轻易地把一个人撕碎丟出去,直到他加入了落椿。 作为十二圆桌骑士唯一的女性,加拉哈德的战力自不必多做解释。 “嘖嘖,这个截面,太利落了。” 就在白石康顺理成章地找到手臂,並且对著它感慨时,楼上传来了东西被翻动的声音。 …… 凛世洁的肚子上,踩著一只尖头皮鞋。 她轻轻辗动,居高临下看著他的眼神肆意。 不跑了? 她的神情可以读出这样的意思。 这小腿肚的形状可真漂亮,翘起的西裤脚,黑洞洞的裤管向上走,看不清细节。 凛世洁才不管这些,比起这个,他更加在意楼底下那个蠢货到底什么时候走。 要不是影部的人来的时间很不凑巧,凛世洁也不会主动瞬间移动上去,送这样一个破绽给她。 既然她在找凛世洁,那就让她找到他。 凛世洁虽然自己也动不了,但这个女人踩著他,一时半会也不会下去。 只是他很討厌这个女人的鞋底,在他看来太不卫生了,他很难理解那些有特殊癖好的男人为什么喜欢被女人踩,然后被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待。 还压得胸口闷闷的。 算了,反正只要她別动就好了。 女孩將脚拿开了。 她的目光集中在了走廊尽头的那个箱子上,秀气的鼻翼微动。 【喂,你什么意思,这种时候要强调你的人设了吗?】 继续踩我啊混蛋! 这样的话,凛世洁说不出口,但是他必须阻止这个女人发出可疑的动静。 话说楼下那个白痴拿了东西就给我赶紧走啊,做贼心虚这种行业美德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啊? 掀开纸箱,杏眼少女看也不看其他东西,手指直奔那袋被打开的柿饼而去。 另一只手隨手掀翻了扑过来的凛世洁。 忙,勿扰。 差不多是这样的意思。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凛世洁,冷淡的猫脸凝视著天花板。 要不,就这样算了吧,放任一切事情就这样无所顾忌的发展下去吧。 自欺是一种生存哲学。 因为改变总是比接受要难太多了。 凛世洁抑鬱了一会,还是坐了起来,冷著一张猫脸,大摇大摆地走到少女蹲下摺叠的腿前,那个箱子旁边。 用前额顶住箱子的一侧,把它往自己的臥室推。 “呜呜……”杏眼少女眼睛圆睁,嘴巴因为塞了两个柿饼而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但凛世洁能读懂她似乎在说: 別推走啊! 凛世洁才不管她,不管不顾地將它推到了房间里面。 杏眼少女膝盖跪在地上,叼著柿饼,竟然也像凛世洁一样,四肢著地的跟在后面,进了凛世洁的臥室。 就在少女的鞋跟刚刚消失在走廊的那一刻,白石康的头髮出现在了楼梯转角。 接著是他因为上楼而逐渐完整的脸。 “什么人?” 他知道凛世芽衣藏了一些比较重要的资料在二楼,如果是入室盗窃的窃贼,而且不小心找到了这些,他也只能將他们灭口了。 他推开最里侧的书房,灯没开,物件也不像被翻动过的样子。 然后是主臥。 窗户开得很大,衣柜半开,白石康走近看了看,也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更没有藏著人。 把衣柜合上。 难道是次臥? 他不会听错的,二楼肯定有人在,飞鸟座的耳朵是值得信赖的,影部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他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贴著墙壁,一点点靠近。 呼吸声。 他听见了。 果然…… 白石康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测。 匕首的侧面映照出他肃然的脸。 他已经在盘算后面的事情,包括任何可能会遗留的痕跡该如何处理了。 “喵。” 一只毛色纯白,品相优秀的猫从半开的门缝中窜了出来。 它瞥见严阵以待的白石康,一下子全身炸毛,尾巴竖起,发出了警告性质的吼声。 『原来是猫吗?』 白石康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改变想法的人,他还是打算进次臥看看,哪怕他本不应该在凛世家逗留太长时间。 “叮咚———” 就在白石康准备推门的时候,楼下的门铃突然被按响。 “正介,在家吗?”这样的呼叫传来。 白石康伸出的手指改为攥拳。 先撤退吧。 既然这只猫在里面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的声音,说明里面大概率是没人的。 比起身份暴露,或者牵扯上什么麻烦事,例如被误认为入室盗窃的犯罪者,这个臥室有没有藏人已经无关紧要了。 白石康身形一转,从二楼臥室的阳台跳了下去。 “嘶。” 他被那个敲晕过去的傢伙手臂绊了一下,直接跪倒在地上,膝盖生疼。 哪个不讲素质的把垃圾丟在这了? 【不是你吗?】 白石康拿著手臂,放进包里,跌跌撞撞地翻出围墙,神情一下子变得自然,双手插兜,混入人流中。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鬆的样子。 总算走了。 凛世洁轻嘆一口气,回头,发觉杏眼少女正抱著膝盖蹲在地上,拿著一个疑似小型对讲机的东西在按不灵清地按。 伸出猫爪,点了一下中间的按钮。 “古手川,你人呢?” 对讲机传来被特殊处理过的声音。 被叫做古手川的少女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 凛世洁默默伸出猫爪,点了点箱子上的地址。 “在,在凛世家?” “凛世家?具体什么地方……”对方似乎知道古手川的智力,继续道, “你按一下右上方那颗蓝色按钮。” 凛世洁伸出猫爪按下。 对方沉默了片刻后,传来近乎嘶吼的声响, “任务地点在长和町,你这白痴怎么还在御代田??” “因…因为柿饼…好吃。”古手川吸了一下嘴角的晶莹。 凛世洁斜了她一眼。 这人不会因为闻到了柿饼的香气,跟著配送员一路跟隨到这里的吧? 不,不可能,没人能这么蠢。 “我已经提交了特殊情况审理,你不用去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凛世洁眼前一亮,很上道地给古手川带路。 官员,这边请。 他抬起猫爪,指著空荡荡的二楼阳台。 这里是凛世家今天比较热门的下楼地点。 古手川就是从这里上来的,下去更是不算难事。 她撑著壁沿,一跃而下,与凛世芽衣一样没有发出任何的噪音,稳稳落地。 凛世洁想起什么,用念力在便条上写了“窃贼”两个字,跳下去,贴在了那个男人的额头。 用力拍了拍他,而后看向古手川。 又指了指丟在地上的那袋柿饼。 意思是: 把他带走,柿饼归你了。 她居然看懂了。 古手川左手抱住柿饼,很宝贵地护住,不让它落下,右手拎鸡崽一样隨意地拎著男人的领口,轻鬆写意地从围墙跳过,把他拖行著往国安局分局跑。 好孩子,顺带把垃圾带走了。 凛世洁目送她离开,挥手用超能力將一楼破损的地方恢復到两天前的状態,而后身形消失在了庭院。 门口,端著两盒鸡蛋准备送给凛世家的阿婆疑惑地挠著脑袋, “正介他们,不是刚回来吗?怎么这样一会就不在了?” …… 凛世洁的身影出现在了卫生间的隔间里,已经恢復人形。 他的眼皮逐渐沉重,直到完全闭闔上。 呼吸均匀。 他真的太累了。 睡一会,应该不算什么罪过。 还有,从结果来看,这场游戏,是他贏了。 …… …… 当凛世洁再次迷迷糊糊有了意识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正贴在一个坚硬且平坦的地方。 不是凛世芽衣的前胸。 那就是凛世正介的后背了。 “你再怎么说,也不能一脚把人家的厕所门踢碎了吧。” “那我不是著急吗?洁酱万一出什么状况,我可是要自责死的。” “还好人家要的赔偿也不多,不然我这一次出差的钱全白干了。” “拜託,这也是你儿子,瞧你那副德行,还敢说自己是凛世家的男人吗。” “也没见你之前承认我是凛世家的男人啊……” 凛世正介的小声嘀咕被凛世芽衣一个横眼咽下肚子。 她轻哼了一声,又一下子抱住凛世正介的臂膀, “好啦,今天晚上给你的咖喱多加点,你就原谅我了好嘛,亲爱的~” “啊?怎么还吃咖喱……对的,就该吃咖喱,对的对的,彆扭我了,好疼的啊哎哟……” 凛世正介背上,凛世洁的眉毛轻轻抬起,右眼睁开一条虚缝。 如果他用尽全力维护的,是这样的日常的话, 或许,也不算难以接受。 “嘘!” 敏锐的凛世芽衣竖起食指作噤声状, “你別把他吵醒了。” “还不是你嗓音大。”凛世正介同样压低声音, 然后脸色微变: “我警告你,你別踹我嗷,你儿子还在我背上呢。” 第10章 所以说投诉选项在哪里 “东京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今日凌晨,在东京羽田机场国际线货运站,以涉嫌违反《枪刀法》及《关税法》为由,逮捕了指定暴力集团极东会旗下组长等6名嫌疑人,发现时,其中四位已经陷入昏迷。 从扣押物品来看,该组织涉嫌……” 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电视,凛世洁掬起一捧冷水盖在脸上。 瓦衣塔普岛,他刚才睡觉的地方,蚊虫比想像中要多得多,下次还是换回奥內塔吧,总比早上起来看见一手的不明汁液要好。 ——汁液不產自於他。 凛世洁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 昨晚凛世家没有人。 最先出门的是凛世正介,十一点左右临时接到了科长下的破译任务,领带也没系,披著外套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至於凛世芽衣,別想了,羽田机场的事情不是她乾的,这次任务她只负责到提供会头地点的部分,其余环节她不用插手。 是因为古手川。 她可没有白石康那样隱蔽自己的意识,几乎没有哪个监控没有拍到她在街道上横衝直撞的模样。 手中还拖著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 再怎么没有正义感的路人也会报警的。 正在执行公务的地方巡查当然认得这位鼎鼎大名的女人。 不仅是警署人员,她的情报还被各个地方组织,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所熟悉。 国安局的成员从面容到身世都是机密,但她显然是个例外。 古手川梓,国安局明面上最锋利的矛,传闻她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智力。 有著仅凭一人一刀捣毁了中型规模极道组织的骇人战绩。 这样的傢伙行踪按理来说肯定是要受到严格掌控的,这一次在御代田町如此招摇的露面,是一种震慑,还是说国安局有其他任务会和这个地方关联,都是值得商榷的问题。 【动机是一个柿饼。】 凛世洁可不打算说出去。 也不会有人相信。 除了国安局的因素之外,上次任务的部分细节还需要凛世芽衣的补充,於是仅仅安分了一天的凛世夫妻双双在晚上出了远门。 凛世洁出的最远,都到库克群岛了。 半眯著眼刷完牙,凛世洁从板凳上跳下,在走廊处呆站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孤儿院了。 行为惯性真可怕,就连超能力者也不能避免。 他有些想念玛格丽特了,她的臀部饱满却不显得畸形,能把他完完全全地遮住,这种不被人看见的安全感是他所需要的。 没有什么齷齪心思,凛世洁尊重一切表里如一的事物,玛格丽特是个好女人。 【您已获得能力:飞行。】 今天的超能力也是一如既往地准时,顺带一提的是昨天的是“好感度显现”。 说起来,凛世洁的念动力可以驾驭一切物品飞到半空中,却唯独不能驱使自己在空中停留。 现在才知道这原来不是bug,而是需要专门的超能力来解锁。 “飞行。” 他诵念。 站在原地的凛世洁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这个系统没有投诉选项是它最大的败笔,超能力的说明简略到只有名字,使用方法和代价还需要自己摸索。 凛世洁的习惯是获得超能力的第一刻,就要將它的一切探查清楚。 他再也不想“不小心翻了个白眼就看见了对方的內衣是什么款式”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了。 尤其是对方是男人的情况下。 既然飞行不是靠语言来发动的,那就是和“念动力”一样需要依仗“感觉”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 什么?为什么不学鸟一样扑手臂? 抱歉,凛世洁在死亡和这件事中,他会选择前者。 凛世洁身形消失在了会客厅,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飞机的机翼上。 他乌黑的刘海隨风乱舞,t恤紧贴著他的驱干。 波音787-8型客机,巡航高度大概在35000英尺,换算一下凛世洁现在正在对流层的顶部。 【白颊黑雁会將雏鸟从悬崖推下从而让它们学会飞行。】 嗯,这个高度应该够了。 凛世洁感觉到有视线从背后传来,回头,一名与他年龄相似的女孩正把整张脸贴在机窗上,鼻子嘴唇因为压力而变形。 凛世洁想了想,把头转回来,又飞速转回去,做了一个鬼脸。 那女孩瞬间后仰,把脸从窗户那抽离,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哇”的一声哭出来。 凛世洁木著脸,点点头。 这是他表达满意的方式。 一跃而下。 …… 液面上浮著一层厚厚的金棕色泡沫,像融化的太妃糖,掛杯不散,说明这批咖啡豆足够新鲜。 稻垣美沙子双手平稳地端起盘子,走向小姐的房间。 管家这份工作,她已经做了23年了。 从年轻时照顾夫人的起居开始,到现在服侍夫人的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论细心,恐怕谁也不是对手。 她如此骄傲地想著。 “砰———” 让人无法忽视的巨响从小姐的房间传来,连带著东西碎裂的声音。 稻垣美沙子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步伐迅捷地往小姐的房间赶,手中的盘子始终很稳,液面只是比刚下多了些波澜。 “天吶!小姐,您没事吧!?” 半开的窗帘,光线从那扇朝东的窗户斜射进来,一直蔓延到那位女孩白瓷样的脸上。 她安静地坐在钢管椅上,左眼被垂下的刘海遮住,宝石一样剔透的右眼始终视线落在手中的书。 书架旁,盆中的薄荷完好无损,另一盆文竹倾倒在地,碎了一大片。 “美沙子,我不小心推倒了它,叫人来清理一下吧。” 听到这份动静的人不止稻垣美沙子一个,很快就有女僕打扮的女人握著扫帚走了进来,仔仔细细地清扫著。 “您没事吧?让我瞧瞧。” “没事,你回去吧。”女孩似乎知道稻垣美沙子的固执,於是放任她检查完自己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 確保连一丝伤痕也没有后,才低著头退出,临走时,不忘留下那杯咖啡。 当门合上后,静待了十分钟,女孩才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对著床底道, “没睡著的话,可以出来了。” 第11章 清水清 凛世洁万万没想到自己躲在床底的初体验居然发生在六岁。 事情的起因还要说回五分钟前。 当他下落到將近一千英尺高度的时候,他终於隱约感觉到如何把控自己飞行的方向了,但显然,速度已经叠加到一个有点可怕的程度。 凛世洁有尝试减速,但是在靠近建筑物的时候,还无法彻底降到零。 於是,他选择了一个开著的窗户,俯衝了进去。 不能完全掌控的超能力还是太危险了。 凛世洁打定主意下一次要在无人岛尝试了。 【好,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冷淡程度与他一致的女孩脸上。 她刚才主动隱瞒了凛世洁的存在。 动机不明。 “先说说你怎么进来的吧。”她翻了一页书,语气从容。 “从阳台翻……” “你来的方向,最近那栋楼的阳台离我的窗户至少五十米,三层楼的高度,你怎么样也翻不上来,是摔进来的吗……” 她打断凛世洁的话,絮絮自语,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推测, “这个片区最高的建筑是池田家二楼的仓库,高度十三米,离这里直线距离七十米。 你如果从仓库顺著绳索跳下来的话,你的落地夹角,嗯,几乎是垂直的,说不通。” 女孩合上书本,用陈述的语气,下定论, “虽然很不敢置信,但你,是飞进来的。” “你觉得人会飞吗?”凛世洁面色平静。 “当然不会,但只有这一种解释。” 她指著地上,那里曾有堆碎片, “我帮你隱瞒了你闯入我房间的这件事,作为回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很合理吧。” “我真是翻进来的。” 凛世洁指著系在窗沿上方的麻绳。 他刚才用念动力偽造了勉强可以解释他进房动作的细节。 “谎言。”女孩手指敲著精装书的书脊,瞧也不瞧凛世洁布置的现场。 “你能辨別谎言?这是什么,超能力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凛世洁的计策一下子被看破,她不依不饶。 “如果你觉得这就是真相,那我不会多做一句解释。” “你走吧。”女孩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致一般,重新展开书本。 凛世洁能看见上面的標题。 夏目漱石的,《我是猫》。 凛世洁扶著椅子,爬到窗台上。 能走为什么不走。 这个女孩的压迫感太强了,比凛世正介还要心思敏捷,言谈举止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都是同龄人,望月綾香就显得可爱多了。 吵点就吵点吧,至少没上来就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说谎没有意义。”她补充。 “凛世洁。”凛世洁攀上麻绳,“你的名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女孩清冷的脸上终於浮现微不可察的笑容。 凛世洁没有追问的理由。 他顺著绳索滑出去, 后面传来弱如蚊吟的声音, “清水清。” …… “芽衣。” “怎么啦亲爱的。”凛世芽衣正举著锅铲,拿背面映著自己的脸。 “为什么早上吃乳猪啊。”凛世正介拿叉子戳了戳它的耳朵。 “你不是嫌弃早餐单调吗?”凛世芽衣將一綹垂下的刘海別到耳后。 “那也不用……” “你吃不吃呀?亲爱的。”凛世芽衣放下锅铲,笑盈盈地转头,两手向后撑著桌沿。 “吃,吃,怎么不吃。”凛世正介剜下一块肉, “是你做的吗?別太高消费了,对一下帐喔,快月底了。” 凛世洁吃了一口,默默吐到纸巾。 超级辣。 凛世芽衣做的,鑑定完毕。 “当然是…我自己做的。”凛世芽衣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后面几个字听不清楚。】 乳猪是昨天客户法律諮询结束以后聚餐时订的,带回来后放冰箱忘记了。 今天早上起来的又比较晚,没耐心做三人份的早餐。 所以就给乳猪加了点香辛料,也算是自己承担好妻子与母亲的职责了。 【只有一点吗。】 凛世洁斜眼看著狼吞虎咽的凛世正介。 在这方面倒是意外的般配啊。 摇头,从椅子上跳下来, “我吃饱了。” 正在洗碗的凛世芽衣从厨房里探出头, “味增汤喝了吗?” “喝了。” 凛世洁“蹬蹬蹬”地跑上楼,走进属於自己的次臥,关上门。 手里多了个密码本。 来自凛世正介。 大概半小时前,他从那个女孩的家离开以后,顺著绳索滑到了对楼,走到了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位置,用瞬间移动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他用透视检查凛世夫妇的时候,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的凛世正介正鬼鬼祟祟地將一个笔记本塞入保险柜。 再將它藏进了书房的暗格里。 这栋房子,夫妻俩都在对方不经意时设下了机关。 那本笔记,怎么说呢,很让人在意呢。 当然凛世洁並非如此低级趣味。 他对別人的隱私不感兴趣。 但万一上面写著自己的隱私呢? 有必要检查一下。 凛世洁將手放在笔记本上,使用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可以对物体使用,但並非听见物品的內心独白,而是能够对物品的过往进行回溯。 比如凛世洁对手机进行心灵感应,他能看见手机在工厂里被组装的场景,接著是它出厂以后被买家买走的场景,接著是它拍摄不雅视频的场景,最后是它进入二手市场的场景。 回溯的节点如果凛世洁没有加以控制,那就是隨机的,但凛世洁也可以选择从最初开始。 为什么不用透视而是选择心灵感应呢?因为凛世洁对於透视的使用还没有到得心应手的地步,像纸张这样程度的薄厚很容易跳过某些重要的部分。 “白鸽计划,任务报告,一阶段。” 卫生间厕所,凛世正介蹲在马桶盖上,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字。 这是凛世洁脑內出现的场景。 凛世洁把手收回来。 这傢伙洗手了没? 做了半分钟心理建设以后,凛世洁重新將手按上去。 “记录者:蜘蛛。 观测对象:凛世洁。 身高、体重位於正常区间。今日晚餐进食速度缓慢,挑食,將咖哩倒入我的盘中,自以为未被发现。” 【原来你发现了吗?】 “身体基础天赋优秀,体能尚未测试,预测远高於平均水平。 鑑於未经过任何系统性训练,紧急撤离时会成为累赘,按最坏情况推演:一旦身份暴露,他是我身边最薄弱的一环,敌方完全可以通过他来瓦解我的行动节奏。 智力远高於平均水平,与我六岁时旗鼓相当。” 写到这里时,凛世正介划去后半句。 “评估其能顺利完成入学考核並进入a班,初阶段任务可以发挥相匹配的作用。” 他拿笔尾挠了挠屁股。 凛世洁將手收了回来。 这份任务报告比他想像中要骯脏的多。 物理层面那种。 深吸一口气,凛世洁再次按上去。 “初阶段任务目標: 1.通过统一考核並且取得a班席位。 2.不计手段在入学仪式上靠近清水正则並取得信任,或者,让凛世洁接近其女清水清並藉机行动,此为备选方案,特殊情况时执行。” 画面戛然而止。 凛世洁將笔记本藏在背后,对著刚刚推门而入的凛世正介道, “怎么了,父亲?” “你藏什么了背后?”凛世正介狐疑地打量著凛世洁。 “没什么。” “给我看看。”凛世正介的態度变得强硬起来,要是给这小子看见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计划就要全变了。 “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凛世正介掰著凛世洁的肩膀,强制转身,夺过凛世洁手中的本子。看清后,凛世正介面色陡然变得严肃。 这东西,怎么被这小子拿到了?明明藏得很好的呀?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跟著上楼的凛世芽衣用裙边擦著湿漉漉的手掌,好奇地左探右探。 “没什么。”凛世正介把它藏到背后。 “给我看看。”凛世芽衣的態度变得强硬起来,这一对父子,还想瞒著她什么? “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凛世芽衣掰著凛世正介的肩膀,强制他转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本子, “尾野□□子写真集重刊…”凛世芽衣读出上面的內容,羞恼地將它摔在地上, “我上次不是让你丟掉了吗?你把它捡回来了?” “是洁给它找出来的。” “那还不是你把它藏家里的?洁酱才六岁,你这个做父亲的,给他带歪了怎么办?你毁掉了一个孩子的人生!” “我这是正常的需求!” “好哇,嫌我年纪大了是吗?嫌我不够有魅力了是吗?嫌我没有她有女人味是吗?”凛世芽衣擼起袖子, “要不是现在我穿著围裙,要不是我手里没东西,要不是洁酱在场,我今天非得抽死你这个花心的大混蛋!” 后方的凛世洁贴心地走上前帮凛世芽衣脱下厨房围裙,然后把晾衣架塞到了她的手里,走出房间,关门。 第12章 你的青梅竹马正在攻略你的妻子 【原来是要去买衣服。】 行驶的车厢中,凛世正介握著方向盘,余光时不时瞟向副驾驶座的凛世芽衣,笑容苦涩。 他的妻子生气是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了。 原因当然不是凛世正介私藏的摄影作品,凛世芽衣烧掉它后就算解气了,虽然有些心疼就是了。 而是…… 凛世正介一脚剎车,停在了一扇没有招牌的玻璃门前,店內坐著一位琥珀色短髮的女人,她身穿一套裁剪利落的深灰西装外套,翘著二郎腿,手指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她似乎辨认出了凛世正介的车牌,推门走了出来。 门楣上悬掛的黄铜风铃发出脆响。 “好久不见了,西村。”凛世正介摇下车窗。 西村惠梨,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女人,是这家斯卡波罗服装店的店长。 他的幼驯染。 俗称,青梅竹马。 九岁时,凛世正介所住的地方搬来了一户新邻居。 东瀛的不成文习惯就是,每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居住,就要向周围的邻居送一些小礼,不求能帮到什么,但求別被人害就行了。 西村惠梨的母亲是西英人,嫁到东瀛很多年了,听懂日文没什么问题,说起来就有些不利索,带著西村惠梨拜访凛世家时还闹出过一些笑话。 她的父亲是京都人,因为是商人,所以时常会更换住所,初见面时的西村惠梨就显得比凛世正介成熟很多。 周围与他们相差无几的同龄人很少,再加上西村惠梨转学到和凛世正介同一个国小,他们之间的来往就多了起来。 后来一直到国中二年级,西村惠梨又因为父亲的工作转学走了,但两人的关係没有因此结束,这十几年断断续续联繫过几次。 感情怎么说呢,凛世正介承认当时確实对西村惠梨產生过好感,他相信西村惠梨也是如此,想必她会回来,而且是在长野县开了一家服装店,其中,肯定有自己的关係在。 而凛世芽衣对此耿耿於怀许久,结婚前还为此闹过一次。 占有欲发作了,这也是凛世芽衣此时生闷气的真正缘由。 没办法,谁让他凛世正介仪表堂堂,本身又足够优秀呢? 如果有魅力是种罪,他已经罄竹难书了。 后排原本正看著窗外的凛世洁斜了眼看似表情自然,实则有些得意的凛世正介,微微摇头。 “呼———”西村惠梨手肘撑在车窗上,吐了一团烟在凛世正介的脸上, “好久不见,芽衣。” 凛世芽衣像是没听见一样,和凛世洁如出一辙地盯著窗外对面街道的霓虹灯gg牌。 “我呢?”凛世正介挥去烟团,眼神炯炯地盯著她深灰色的眼睛。 期待。 西村惠梨凝视了凛世正介一会,对著凛世芽衣疑惑道, “这个司机是谁?” 单手撑著下巴的凛世芽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对著西村惠梨道, “惠梨,上次你参加完我们的婚礼后,就没再见过面了吧?” “明明住的很近,不常见面,是不想我们吗?”她埋怨道。 “你知道的,我工作很忙。” 凛世洁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服装店,没有说话。 “先进来吧,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西村惠梨向凛世芽衣招手, “还有后面的小帅哥,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哎哟,你说洁酱啊,那我可有太多想和你说的地方了。” 凛世芽衣下车,绕车一圈,走近抱住西村惠梨的臂膀,一副很亲热的样子。 【好感度:15】 凛世洁看了下凛世芽衣对西村惠梨的好感度。 普通值是50。 又看了下凛世芽衣毫无破绽的表情。 嗯, 他果然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 车內,看著这温馨一幕的凛世正介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知道,西村惠梨是为了避嫌才特意无视他的,这不就证明,她对他的感情,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化吗? 很抱歉,虽然这很残忍,但我的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可以留给你了。 而凛世芽衣能够不计前嫌的与她交谈甚欢,不也说明她对自己爱的深沉吗? 在外人面前,会给丈夫台阶下的妻子就是世界上最棒的妻子。 最高だ! 很快,凛世正介又开始自责起来。 凛世正介啊凛世正介,你可真是罪孽深重啊,要是西村惠梨为了你终身不嫁该怎么办? 【好感度:51】 这是西村惠梨对凛世正介的好感度。 凛世洁望著眼前的好感度弹窗,再瞥了眼凛世正介,缄口不言。 凛世正介或许就这样在糊涂中过完一生,也算是一种幸福。 凛世洁就不一样了。 他会在绝对理性中度过他的余生,不会被任何人牵动情绪。 “洁酱,站在那里发呆干什么呀?快过来!” “我店里刚到一批三色丸,不知道他爱不爱吃。”西村惠梨的声音沙哑又性感。 【来了。】 凛世洁下一秒出现在了凛世芽衣的身后,跟著两位女士进店。 他喜欢世界上一切柔软的食物。 而三色丸恰好不是人。 嗯,很合理。 凛世洁对西村惠梨的好感度 +1。 …… 停车位离店不远,凛世正介停完车后,一路小跑著进店。 今天是工作日,车位还是比较富足的,街上人也不多,他们两人周五的工作时间都是从下午开始,所以也算吃到便利了。 西村惠梨的店客流量不大,是因为这是一家手工定做制服的服装店,成品衣不多,都是用来给客人参考的。 店內比想像中更深,从天花板垂下来的葛布帷幔將空间切割成几个若隱若现的区域,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布纹晕开。 凛世正介之所以找上西村惠梨给凛世洁做服装,除了她是熟人以外,主要是为了应付育成学园的面试。 根据情报显示,育成学园新任的代理校长有著强迫症,他討厌一切不整洁的事物,而他又是面试官之一,印象分很差的话,或许会影响到考核最终成绩。 说起来,有传闻这一次育成学园的统一考试会有比较大的改革,模擬面试,靠背题来通过考核的方法可能行不通。 万一有体能类的项目,不预先做好防备的话,就算是这小子可能也无法完美通关,毕竟说到底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隨机应变的能力不会太强。 但这一次是势在必得的。 『要不先让他从十五公里长跑开始训练?』 鑑於他早上出卖自己的行为,还有那本已经变成灰的写真集,凛世正介觉得改成五十公里会合適一些。 【还在想怎么报復我呢。】 坐在椅子上,冷著脸乖乖吃三色丸子的凛世洁咬下一颗绿色的糰子。 【好感度,119】 这是西村惠梨对凛世芽衣的好感度。 凛世洁目光停留在西村惠梨握著凛世芽衣的那只手上。 【你的青梅竹马正在攻略你的妻子都不知道。】 第13章 五色丸子才可以 “肩宽28厘米。”西村惠梨收起那条磨得有些油亮的皮尺,趴在櫸木桌上,用工整的字跡记录凛世洁的数据, “他左肩比右肩低了大概一厘米。”西村惠梨头也不抬地说, “不明显,但成衣穿久了,左边的肩线会往下跑。” 凛世芽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她从来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所以西服不合適,” 西村惠梨伸出手指,单眼闭上,作衡量水平线的姿势, “肩线不对,整个廓形都跟著歪。做裙子吧。” 这个结论凛世洁无法接受。 “哦?”凛世芽衣露出有些感兴趣的表情。 “真的吗?”凛世正介也无法接受,奇装异服,被pass的概率直接跃升至百分百了。 “假的。” 凛世正介:…… 凛世洁:…… 那个辨別谎言的能力,明天就觉醒这个吧,他非常需要。 有的人撒谎真的是本能,什么负罪感,什么內心的挣扎,统统都是不存在的。 凛世芽衣若有所思。 西村惠梨拆了一件半成品的衬衣套在凛世洁的身上,然后是一件西服外套, “这个尺寸的成衣我这里很少,將就著看一下款式。” 上身是藏蓝色西服,內搭白衬衫,下身是休閒短裤和球鞋,简直就像是…… “哇!是柯南君耶!?”凛世芽衣尖叫出声。 “还缺一个红色领结和眼镜。”西村惠梨替他整理著领口和袖口,让它服帖。 凛世洁的五官是偏俊美型的,这套搭配让他少了几分稚气,再加上他原本就总是木著一张脸,透著几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卡哇伊內~”凛世芽衣已经开始举起手机,閒著的那只手不断揉捏著凛世洁的脸,强迫他做出各种能放入大头贴的表情。 还不满足,凛世芽衣一把將他揽过来,和他头贴著头,脸贴著脸,单眼wink,做出很少女的拍照动作。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一对更像是姐弟,而非母子。 其实光凭脸蛋的话,这家店里的四个人都能以偶像艺人的身份出道了。 西村惠梨也表达了强烈的加入欲望。 不过她更想和凛世芽衣合照。 【现在的欧巴桑真可怕。】 凛世洁像一个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儘量放鬆自己的身体。 他一旦没有控制住,这两个女人被弹飞到早上抵达的对流层也不是没可能。 一旁孤零零的凛世正介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於是转而看向了店里的其他西服。 西村惠梨主要设计的还是男装,就连她自己的打扮也是偏中性风格的。 凛世正介看得有些心热。 他有时候要到西线国家窃取情报,那个时候除了面容的偽装,衣著的变化也是必须的。 要不要买一件呢……虽然衣服已经有很多了……但毕竟是工作需要…… 瞧,这就是人性,喜欢给自己创造需求,还要装模作样地想一个正当理由说服自己。 凛世洁对此非常不屑。 尤其是这两位阿姨还想往他身上套裙子的时候。 不买,就试试? 试试也不行! “求你了洁酱,妈妈保证不拍照,也不会传出去的!” 底线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凛世洁坚定地 “五十盒三色丸子。”西村惠梨轻飘飘说了这样一句。 坚定地点了点头。 …… “呀!穿都穿了,再戴个假髮吧。”凛世芽衣顺势提出另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五百盒三色丸子。”西村惠梨好像掌握到了什么规律。 【你以为这样就能驱使一位超能力者了吗?】 …… “哎,还是算了。”凛世正介摇摇头,依依不捨地將目光从那件做工考究的西服上收回。 上次这个报销的理由已经用过了,这一回不一定能行得通,顶多只能清掉凛世洁一个人的费用,因为他现在才是任务关键。 『要不多报一些……』 凛世正介盘算著,回过头。 白色的捲髮下,是一张精致白皙的脸,弯弯的细眉,玩偶般湛蓝的眼眸,琼鼻挺翘,嘴唇略薄,呈著淡淡的、健康的粉红色。 就是脸色略显冷淡。 这孩子是谁? 就算是凛世正介这样经常易容的傢伙,一时间也不得不承认凛世洁与这幅打扮的適配度。 再加上年纪尚小,男孩和女孩的身高差异还没那么大,走出去说这是谁家的女儿有谁会怀疑? 【下次,一定要换成五色丸子,不,七色丸子才可以。】 凛世洁嚼著一颗豆沙味的糰子,如此精打细算。 五千盒三色丸子就出卖了他的人格,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主要是今天超能力用得有些频繁,糖原消耗的有点大,早餐又只喝了汤,进食甜食的欲望已经开始影响理性了。 “我要发给母亲看。”凛世芽衣手指疯狂点击著手机屏幕。 “不传出去?” “你外婆能算外人吗?”凛世洁算是领教到凛世芽衣胡搅蛮缠的功力了。 “小姐。”说话的人从一面巨大的落地布帘后探出头来,六十岁上下的男人,花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作务衣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福特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福特没有回答,而是打量著店里的一家三口。 又看了看西村惠梨,眼神像是在说些什么。 “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洁的衣服就交给我了,定金就不需要了,做完之后我会报成本价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凛世正介走上前。 西村惠梨挥手,“我和芽衣的关係很好,不必计较这个。” “这样啊,那麻烦你了。” 凛世正介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笑容僵硬。 看在芽衣的关係?是他听错了吗? 【完全没有。】 “必须在四天內赶工出来,因为这件衣服关係到后面孩子入学的面试。” “你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了,不用多强调,相信我的手艺。” 西村惠梨请离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凛世正介与凛世芽衣也不是不会读空气的人,各自打了一声招呼后推门离去。 西村惠梨跟著福特走到布帘后,里面是一个工作室一样的房间,墙上,整整齐齐码著各色布匹,从墨绿到驼色。 福特先是检查了一下房间的所有角落,確认这家店里没有被安装窃听器,也没有任何人在后,他蹙著眉毛开口: “我们在国安局安排的线人,被发现了。” “死了?” 福特没有回答。 西村惠梨抽出一支细烟,拿出打火机,想要点火,却发现怎么样都打不出火。 是火机坏了吗? 哦, 原来, 原来是自己的手在抖。 第14章 叫妈妈 染井吉野摇晃著薄薄的、透光的緋红,初春的风总是柔柔的,又裹挟著淡淡的凉意。 这样的天气,再怎么迟钝的人也会感觉到些许春日的烂漫。 凛世洁完全没这种想法。 穿著睡衣的他面无表情地从南半球瞬间移动回玄关。 今天是休息日,按照计划,他原本可以整整多睡一个小时,偏偏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个不停。 可以显示门外情况的那个显示屏上,两个大大的鼻孔占满了整个屏幕。 【这什么惊悚片吗。】 他不耐烦地推开门。 “呀!凛世,你终於出来啦。”那个趴在围墙上,脸伸过去贴在门口那个前两天新安装的摄像头上的男孩名叫水野悠介。 而那个举著树枝,不断戳著凛世家门铃的那个女孩名为水野千纱。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还在以一种会令人暴躁的速度在响。 哧— 声音毫无徵兆地消失了,原来是水野千纱手里的那根树枝断了。 她没有哭。 甚至脸上也没有一丝惋惜的意味。 她用看待渣滓的阴暗眼神对待著被丟在地上的两截断枝,一脚把它们踢飞, “杂鱼,你没有价值了。” 凛世洁发誓,虽然他真的很想用念动力把那根树枝掰断,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 就是水野千纱自己用力太大,次数太频繁导致的。 这一对兄妹与他同龄,是住在隔壁街的水野家的孩子。 比较巧的是,兄长水野悠介今年刚刚通过育成学园的特別考试,是育成学园一年b班的预录取生。 所谓的特別考试,是育成学园为了全方面提高生源质量,安排的提前入学考试。 不可以自行报名,只能通过学园单方面邀请的形式参加,你只要在学力、体能,或者其他方面有著比较突出的天赋,就有机会收到邀请。 考试的內容也和统一考试不一样,是专门为每一个受邀学生量身定製的考题,无法预测,標准未知,但是一旦通过,不仅能获得席位,而且可以免去一半的学费。 水野悠介,从他那身晒得有些黑的皮肤以及比同龄人明显多的肌肉走向,就知道他参加的是体能类相关的特別考试。 今天这两个孩子被水野母亲拜託託管到凛世家一天,凛世正介欣然答应了。 他刚好在这天给凛世洁安排了前几天有想法但一直没实现的体能训练,而水野悠介作为这个年纪孩子的身体標准又是恰如其分的。 “悠介,千纱你们今天这么早就来啦。”凛世正介如果前一天没有熬夜工作,第二天早上一定会在六点左右爬起来晨练。 “凛世叔叔!”水野悠介从庭院的围墙上跳下来,一路迎向凛世正介,爬到他的腰上抱住。 比门口某个冷著脸发呆的人还要像他的儿子。 【你说谁。】 “正介叔叔!”水野千纱用尖锐的声音回復,她一扫阴暗的表情,笑容洋溢地扑到蹲下的凛世正介怀里。 凛世正介一把將这两个孩子举起,一左一右地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瞧瞧,他不仅受女人欢迎,在孩子中的人气也很高。 【这个桥段过不去了是吧。】 自从和水野家熟络起来以后,凛世正介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不会和孩子打交道,而是不会和凛世洁打交道。 嗯,之前在孤儿院也一定是那张脸的问题才会嚇哭那么多的孩子,一定不是自己的语气生硬。 没看见换回自己的脸后效果好多了嘛! 凛世正介走到门口,將两个孩子放下,揉著他们的脑袋,指著车库里的那辆老本田, “去坐好,今天叔叔带你们去高城公园玩。” 高城公园,不是那个名气很大的高原城址公园,只是一个普通大小的居民公园而已。 “走,快换身衣服,今天你要照顾他们。”凛世正介下巴朝水野兄妹的方向扬了扬。 凛世正介的背后,水野千纱朝他吐了吐舌头,眼神轻蔑,水野悠介则是已经在车顶坐好了。 【…现在回孤儿院还来得及吗?】 …… “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水野悠介趴在车窗上,上面时不时被热气吹白,极为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端坐在中间的凛世洁很想给他一脚。 右边的水野千纱则是有些忧鬱地向外眺望,看见自己兄长那副幼稚的神態,有些不屑地摇头。 “呵呵,我们千纱可真淑女。”凛世正介瞟了眼后视镜,讚扬道。 “是吗?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水野千纱捧著自己的脸,摇摇晃晃,又极快地反应过来这得意忘形的样子一点也不大人,於是恢復了刚才的阴鬱神情。 凛世洁关闭了好感度弹窗。 他刚才確认了一个骇人的事实,这孩子使劲扮成熟,居然是为了吸引凛世正介。 这个孩子,竟然真的是凛世正介的崇拜者。 『正介,將来註定是要成为我丈夫的人。』 水野千纱眨著眼,与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对视, 『也只有我这样优秀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同龄的男生,在她眼里和受精卵一样毫无价值。她的兄长水野悠介,呵呵,四肢发达的猩猩而已。凛世……凛世什么来著?总而言之也是无趣无用的杂鱼罢了。 除了脸蛋好看些,一无是处。 【我这么没用真是对不住你了。】 开到一半的凛世正介忽然发觉汽车的內置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肯定是上次芽衣开完后忘记关了。 真是的,明明自己的零花钱已经很少了,油费还得自己出。 “空调冷不冷啊,千纱你那边对著空调口,要不要叔叔关了呀。”凛世正介看似在询问,其实已经上手关闭了。 “谢谢正介……叔叔。”水野千纱脱口而出凛世正介的名字,马上意识到不妥,於是果断跟上称谓。 多么风度翩翩的男人呀,能够时时照顾到少女的感受,这样心思细腻的傢伙怎么就被芽衣阿姨抢先了呀? 【他只是吝嗇而已。】 为什么正介不能现在就成为我的丈夫呢? 水野千纱如此想著,视线晃过凛世洁的时候,眼睛陡然一亮。 【又想干什么。】 对啊,我只要是凛世洁的母亲,那么正介不就成为我的丈夫了嘛? 【先不谈那个根本无法成立的逻辑,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我的名字了。】 “洁…洁酱?”水野千纱伸出手,揉了揉那尊人偶般正坐、面色阴沉如水的凛世洁的头髮。 “叫妈妈。” 第15章 小瞧超能力者的代价就是…… 【敢小瞧超能力者吗?】 凛世洁冷笑著抬起手。 接下来,他准备將《咒怨》、《闪灵》、《孤儿怨》、《招魂》、《厉鬼將映》、《凛世芽衣》、《午夜凶铃》用心灵感应直接输送画面到水野千纱的脑袋里,七千两百倍速度持续播放五分钟。 好好感受冒犯凛世洁的恐惧吧。 ……才怪。 他握住水野千纱的手腕。 把她的手从头上拉下来。 之后並没有鬆开,而是就这样握著水野千纱的手腕,不让它乱动。 总该安分了吧。 “唉……唉?”学著母亲摆出柔和笑容的水野千纱脸色僵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紧紧捏著自己手的凛世洁。 什么意思?这就是他的回应吗? 牵手是什么意思?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同龄的男生牵手,居然是这种感觉吗? 掌心温温的,手指尖有点发凉,还挺舒服的,等一下水野千纱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个六岁的小屁孩而已啊!? 【你不是吗。】 所以这到底意味著什么?他为什么要牵著我的手? 【不是牵手,我只是握住了你的手腕而已。】 难道……他喜欢我? 【绝无可能。】 一定是这样了,我长得如此貌美,如果世界上有男人不因为长相而喜欢上我才奇怪呢。 【一点也不奇怪。】 可是……可是母亲和儿子之间这可是大忌啊?是不被承认的呀!? 【首先,你不是我的母亲,其次,我不喜欢你。】 水野千纱小脸緋红地瘫软在座位上,头使劲往门的方向偏,不去看凛世洁。 四月的枇杷並未成熟,羞涩地躲在大而墨绿的枝叶后,偶尔被阳光描摹,染上柔和的光晕,一如此刻的水野千纱。 ———这是凛世洁脑海中的想法。 【根本不是我的想法。】 凛世洁放开水野千纱,再继续下去他怕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剎车片摩擦的声音传来。 窗外的景象逐渐定格。 终於到了,一想到等会回去还要经歷这样一段漫长的时间凛世洁就头疼起来。 “到了,该下车了,女士们先生们。”凛世正介绕到后备箱拿出了今天的训练用具,躲避球、垒球以及一些障碍物。 “哟吼!”水野悠介已经从车窗那里爬下去了。 『野蛮人就是野蛮人。』 【那不是你的兄长吗。】 『哪里像我,如此淑女。』水野千纱仪態优雅地走下车。 恍然发觉给自己开门的是凛世正介,小脑袋突然开始冒蒸汽了。 “谢……谢谢。” 水野千纱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凛世洁怀里。 她回头被凛世洁的『麻木不仁』脸嚇了一跳,一下子清醒过来,表情切换回那副阴暗的模样。 喂,等一下,突然感觉有点噁心了怎么回事,刚才我会被这种小鬼搞得面红耳赤是脑子坏掉了吧。 【完全正確。】 凛世洁接过凛世正介手里的垒球,吊在队伍的最末尾,一路跟著进了公园。 说到体育,其实是凛世洁並不太擅长的方面。 当然,並非指凛世洁的力量或者速度不足够,在他四岁时,他不小心往空中扔出了一块积木,当时那块积木就以每秒七点九公里的速度飞了出去,没化成灰的话,现在应该正在绕著地球作圆周运动。 这样的水平,在人类现有的竞技项目中,应该能拿到比较靠前的名次。 难点是,凛世洁如何將自己的力度控制在不隨时將东西捏成粉末的程度。 为了训练这个,凛世洁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掌握到诀窍。 要知道,这可是二十分钟,已经是凛世洁迄今为止学习一样东西花费时间最长的项目了。 砰——— 一个垒球击在了凛世洁的额头上,然后直直地掉落在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水野悠介捧腹,倒在地上左右打滚, “这都反应不过来,太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唉,熊孩子就是熊孩子。 超能力者不会和幼稚鬼斤斤计较。 凛世洁捡起地上的球,拋起来试了试重量,然后轻轻一丟。 …… 正在和前来搭訕的年轻妈妈们相谈正欢的凛世正介脸色倏忽间一变,他警戒地看向四周,手摸上腰间的枪枝。 怎么刚才听见了枪声? …… 水野悠介还维持著那个捧腹大笑的姿势,面颊右侧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口子,缓缓流出一滴鲜血。 什么东西?刚才从他耳朵边嗖地飞过去了!? 在水野悠介远处,他看不见的那个沙坑里,一个垒球正以一种极高的速度疯狂旋转,直到所有的动能耗尽。 以垒球为圆心,周围散出一圈空白区域。 『这些欧巴桑年纪这么大了还来勾引人家的老公,真是不要脸。』 水野千纱跺著脚,脸色阴沉地咒骂著那些笑声银铃的少妇们。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很好。 凛世洁走到水野悠介后方,蹲下,用以物换物將垒球从那个沙坑里取回,途径水野悠介时,把他脸上的伤復原。 “没有……”水野悠介后知后觉地摸著自己的侧脸。 发现不仅没有流血,就连一点点伤痕也没有。 转过头,凛世洁就那样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捏著垒球。 刚才发生的事情,原来只是一个错觉,凛世这小子只是把他的球简单丟了回来而已,那种击出音爆的场景只是因为他看错了而出现的幻觉。 呵呵,对啊,怎么可能嘛~轻轻一丟就能扔这么远,超能力者吗? 水野悠介就这样轻易说服了自己,“哼哼……呵呵……哈哈”这样笑声逐渐放肆。 【这一对兄妹有正常人吗?】 凛世洁用心灵感应给那边用老掉牙的笑话活跃气氛的凛世正介插入了一条意识: 该训练了。 “华国人?这么巧,我也会一点中文……” “……识时务者为俊杰,哎哟说起来很怪哎,真是败给太太您了,別笑我了。” 凛世正介的眼神陡然清明,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先陪我儿子他们去了,先失礼了。” 他微笑著告別依依不捨的太太们,转身环顾,走向凛世洁和水野悠介, “刚才叔叔去准备今天要用的东西了,浪费了一点时间。” 【明明是去搭訕了。】 他看著眼前两个少年。 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 “千纱呢?”他想起来了。 “千纱……千纱,哦,她被人带走啦!” 蠢蠢欲动,又想趁机偷袭的水野悠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妹妹刚才好像被什么人抱走了。 【什么叫你这才想起来?】 凛世洁闭上眼,仔细听。 片刻后,睁开眼。 这片区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凛世洁的心灵感应根本无法从中分辨出水野千纱的声音,这也是他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水野千纱被掠走的原因。 “什么?”凛世正介面色一肃。 第16章 叔叔好像那个午间剧的特工哎 “来,你告诉叔叔,千纱是什么时候被人带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顏色的衣服?大概多高啊?” 凛世正介蹲下来,与水野悠介平视,声音沉著。 “千纱……千纱……千纱……”水野悠介咬著嘴唇,眉头蹙得很紧,好像这样就能回忆得更加清晰一些。 —————— 转过来,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戴著棒球帽,眼神阴沉,手里捏著垒球,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 —————— 【这不是我吗?】 【等等。】 凛世洁能用心灵感应直接读取水野悠介的脑內画面,他忽然发现,在水野悠介的余光处,一个身材与凛世正介相差无几,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悄悄靠近双手合十诅咒別人的水野千纱。 下一幕,就是水野千纱被捂著嘴抱走的景象。 水野千纱站的位置比较靠近公园的边缘,男人的动作极为迅捷,全程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也难怪没有人察觉到。 “他…他…他……”相比於体能,水野悠介的文化水平就要稍微低一些,只比普通的幼稚园生好一些。 “他穿著棉混纺的黑色夹克,袖口磨得灰白,暗红色衬里,背后有被菸头烫穿的焦洞,大概和正介叔叔一样高,往西南方向跑了。” 刚说完,水野悠介就捂住自己的嘴巴。 眨眨眼。 什么情况,刚才那些有点听不懂的话是自己说出口的吗? “很好,你做的很棒。”凛世正介揉著水野悠介的脑袋,不愧是东瀛最顶级精英小学的预录取生,就是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他站起身,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微型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背过身,悄声道, “这里是蜘蛛,发生了紧急情况,等级4,位置为御代田町的高城公园,绑架案,凶手衣著特徵为……” “……我要求调取周围所有丁目的监控,实时联络。” 凛世正介把凛世洁和水野悠介一手一个夹在腋窝下,快速回到车上,启动,利落地衝出了停车场。 【所以说周末待在家里多睡会有什么错。】 凛世洁坐在之前水野千纱的位置,单手撑著下巴。 …… 冷,怎么会这么冷…… 水野千纱像一条蛹一样侧躺在地上,手和脚都被粗麻绳捆缚住,嘴巴被黑色的方正贴纸堵住。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水野千纱环顾四周。 旁边堆叠著高高低低的黄色纸箱,没有照明,昏暗到只能勉强看清腿伸直这么远的范围。 『我这是,被绑架了?』 水野千纱的头疼得厉害,刚才被抱上车的时候,因为奋力挣扎,所以头撞了哪个地方一下。 该不会破相了吧? 她这下真著急了,要是没以前那么好看了,凛世正介还会不会喜欢上她就不一定了! 水野千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周围。 这怎么没有镜子?这杂鱼货车,什么都没有。 她尝试著动一动手脚,发现这个姿势在昏迷时保持得太久,已经麻到几乎驱使不了了。 『杂鱼四肢。』 “老大,她不会冻死吗?”货车前方,铝合金挡板的后面,传来一道嗓音比较细的男声。 “哪这么多话……”另一边,嗓音沙哑的男声训了他一句,停顿了將近一分钟后, “制冷机已经关了,这么点时间,冻不死她的。”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水野千纱只能听见引擎声。 直到货车似乎来到了一个极大的转弯,水野千纱顺著惯性滑到了侧边,头又撞了一下凹凸不平的板。 “老大,你说水野家,真的会因为她让水野悠介退学吗?” “选女儿还是选一个小学的录取名额,水野他不会蠢到做错。” 顿了顿,继续道, “水野家占了不该占的席位,自然也该让出来,之前已经警告过一次了,是水野那小子不识相。” “所以我们只是,给他一个理由而已,他还要谢谢我们呢。” “你小子,总算脑筋快了一回。” 前方传来很古典的反派笑声。 水野千纱很生气。 既然你们的目標是水野悠介,那你们去绑他啊,绑她干什么?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绑水野悠介而是水野千纱。” 这一次的缄默比刚才的任何一个停顿都要漫长。 “……僱主说要绑谁我们就绑谁,哪来这么多想法。” 尖细男声的额头被狠狠敲击了一下,传来水野千纱都能清晰听见的闷响,而后是“哎呦哎呦”的低声呻吟。 水野千纱悄悄鬆了一口气。 反正只要哥哥退学就行了吧?那她应该就在后面的环节无关紧要了,至少不会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如果水野真的放弃他女儿了呢?你知道的,他……” “那就杀了,或者卖给南印那帮喜欢小孩的,反正隨我们处置,僱主说的。” 得走。 水野千纱用力地扭动著自己的腰,腰腹像蚕虫一样弓起来,塌下去,弓起来,塌下去,最后將身一滚,撞向了货门。 砰——— 这一撞的动静分贝丝毫不小,想不引起前面人的注意是不可能的,这又不是漫画。 “她醒了。” “醒了就醒了,反正再过一会就要到了。” 水野千纱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呜呜呜”地想说些什么。 她坚信,凛世正介会来救她的。 就像午间剧被绿的那个特工一样。 …… “悠人,继续报告位置。”凛世正介再次踩下油门,那辆老本田发出尖锐的嘶鸣,在236號县道上撕开一道声浪。 “目標沿县道向东移动,即將进入三公里外的142號交叉口。” 耳机里传来有些没睡醒的声音, “货车尾部贴了反光条,看见了吗?” “勉强。”凛世正介简短地回復,然后声音认真道, “你最好给我清醒点,那里面可是有个孩子。” “是是……”还是很敷衍。 “哇,凛世叔叔的样子好帅啊,像电视上那个谁……。”头已经伸到车外面的水野悠介讚嘆道。 “真的吗?”凛世正介此刻精神无比集中,对於水野悠介的回应都是不假思索的。 “像谁?” “那个……”水野悠介揪著头髮,苦恼道,“特工,好像叫什么……叫什么来著?” 【卡特。】凛世洁用心灵感应提示了一下。 “哦,是叫卡特。”水野悠介竖起食指。 “是很像。”凛世正介隨口承认。 然后脸色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像,一点也不像。”看了眼后视镜,与自己对视,继续强调道, “完全不像。” 第17章 蜘蛛 水野千纱被带进来的时候,眼睛上蒙著布,什么也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铁锈味,混著潮湿的木头气息。 脚下是水泥地,踩上去有点黏,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蒙眼的布被扯下来的时候,她眯著眼適应了好一会儿。头顶有一盏日光灯,惨白惨白的,嗡嗡响。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照得整个仓库像浸在漂白水里。 除了刚才车上的两个,还有第三个人。 他蹲在角落抽菸,脸藏在大衣领子里,从进来就没说过话。 推著她进来的应该是那个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有点凸,像某种警觉的鸟类, “老大,刚才来的路上,有一辆车一直在跟著我们。”是和他长相相符的尖细男声。 有车跟在后面?难道是…… 一定是了,一定是正介来救她了。 按照正介的细心程度,在她消失后不久就察觉到,然后排查著一路跟过来,这是多么的合理。 接下来,她只要扮演好被拯救的大小姐的角色,乖乖期待著凛世正介的露面就好了。 那个被称作“老大”,也就是绑架水野千纱的男人,瞥了眼那满地的菸蒂, “不用管。” 给手枪上膛,举起,“要是有人来了,就和他好好打打招呼。” 枪? 凛世正介能来当然最好,但是他受伤这种事是她绝不愿意看见的。 这几个狡猾的杂鱼! 不行,必须想办法提前溜走。 “是水野先生吗?” 开了免提。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水野父亲不含感情的声音。 “……你是谁?” 瘦高个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甚至说得上礼貌。“这个不重要。你女儿在我旁边,要不要先確认一下?” 他按住在地上蠕动来蠕动去的水野千纱,把电话举到她面前,下巴朝她一抬。 水野千纱张了张嘴。一开始发不出声,第二个音才勉强挤出来:“……父亲。” 电话那头忽然就静了。 大概过了三四秒,水野父亲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我听著。” 瘦高个收回电话,往仓库中间走了几步。日光灯照得他脸上的轮廓一明一暗, “你女儿很好,一根头髮都没少。以后会不会少,取决於你。” 他的语气很平。 “钱,你知道我要什么。你们公司上个月批下来的那笔海外併购款,具体数目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们不贪,只拿三分之一。” 仓库的某个角落传来风的声音,呜呜的,好像从墙缝里挤进来。这里应该离山不远,水野千纱迷迷糊糊地想。 长野的山。小时候父亲带她去过轻井泽,冬天,满山的雪。那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忙,还能把她扛在肩膀上,从雪坡上跑下去。 “可以。”水野父亲说。 水野千纱的眼睛亮起来。 穿黑夹克的男人咳嗽了一声。 “没说完。”瘦高个说, “除此之外,水野悠介必须在今天晚上之前向育成学园提交放弃席位的申请。” “明天天亮之前,钱到帐,申请提交,我们放人。 不这么做的话……”瘦高个踢了踢水野千纱, “到时候见你的水野千纱,不一定完整,又或许多年以后,你会在哪个国家偶遇她也说不定,看上天怎么安排了。” “把电话给她。” “想怎样?”瘦高个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倒是想听听看这位低调的企业家会说出什么,余光瞟到了老大的点头,他蹲下,把手机贴到水野千纱耳边, “一分钟的时间。” “千纱……”从始至终,对面的男人声音就没有一丝紧张,不紧不慢。 “父亲。”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他停顿了一秒, “你认为你有相等於这个条件的价值吗?” …… 水野千纱瞳孔极剧缩小,眼眶睁到最大。 “嚯。”单脚蹲著的瘦高个有些诧异,也有些好笑地抬头与老大对视,“真是混帐得不像样。” 地上的水野千纱一动不动。 是了,是这个男人会说出来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偎依在父亲的怀里成为了一种奢侈。 她想起菲茨杰拉德。 “没有任何东西是一下子崩塌的。屋顶的塌陷,是因为有一根梁子,早已被白蚁蛀空。” 父亲变样的原因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的亲生母亲,那位从始至终没在水野家得到过名分的女人,背叛了他。 这曾让水野家到了一蹶不振的地步,也让水野千纱那张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的脸,从被爱的理由变成了被恨的理由。 他对外宣称如何喜爱自己的女儿,如何高標准地教育她,仿佛他以后的一切都要交付给她的景象,是一种报復。 他一直等待的,就是这种情况的发生。 水野千纱死在了绑匪的手中,这將是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感到那么遗憾的消息。 讽刺的是,或许水野悠介的母亲,她明面上的母亲,会有那么一点悲伤。 当她听见父亲暴怒的那一个晚上,摔打东西的声音,她就清楚地知道, 那个骑著父亲脖子,和他在松林小路上缓缓移步,听著路面散落著夏末死去的知了干壳在脚下发出清脆响声的羊角辫女孩, 已经死了。 “没……” 明明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一个错误,但是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父亲面前,否定自己的人生,对於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还是有点太难了, “没有……” 她笨拙地模仿著父亲,也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理性,她知道父亲想听什么答案,同样地,这也是事实。 “时间差不多嘍。” 他掛掉电话,把手机丟给老大。 “接下来怎么办?” “不算太意外,按僱主说的,卖了吧。”老大拍去肩膀上的石灰。 “晚上六点的船。” 仓库安静下来。抽菸的那个男人把菸头按灭,裹紧大衣,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那里的石头。 老大坐在离水野千纱两米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慢地剥。 橘皮的香味在冷空气里散开,特別清晰,甚至有点不真实。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橘子落在了地上,瓣上长出鲜红。 老大的两条大腿以及右手肩膀各出现了一个血洞,闷哼一声倒下,失去意识。 “什么人?”瘦高个面色惊恐地站起身。 抽菸的男人把烟叼在嘴里,也不检查那个昏死的男人的状况,只是走过去把他腰上的那把手枪拔出来握在手上。 仓库的顶部,一个被打开的窗口,繫著一根绳子,上面倒悬著一个男人,两腿交叉地缠住,慢慢滑下来,如同一只蜘蛛。 手枪的枪口徐徐上升烟气。 “大概,是要接她回家的好心路人。” 第18章 独眼的梟 “在叔叔回来之前,你们千万不要动,叔叔已经联络了最近的警署,他们那边的治安员已经快到了,叔叔去看一下情况。” 凛世正介关上门,绕到另一侧,敲了敲凛世洁那边的窗户, “你照顾好悠介,別让他乱跑。” “我不会乱跑噠,凛世叔叔。”水野悠介安安分分地坐在后座,把安全带系好,示意自己一动也不会动。 “很好,悠介,那洁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水野悠介转过头,眨巴著灰黑色的眼睛,无比真诚。 “我们不会离开这辆车一步的。” …… 凛世正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水野悠介鬆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你去做什么。” “去帮忙呀!”他理所当然。 “你向父亲承诺过不会离开这里一步的。”怎么说呢,要是凛世正介真的认为水野悠介会在这里安分守己,那他就太天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凛世洁对於水野悠介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 “是哦。”水野悠介关上车门。 这么听话,有点不对吧,人设乱了啊。 凛世洁这下感到有些意外了。 水野悠介从车厢中间爬到主驾驶位上, 拆开方向盘后的外壳, 找到电门锁附近的30电源线,再找到给电脑板、仪表台和油泵供电的15线路,將它们短接起来。 【你想做什么?】 看著已经亮起的仪錶盘,凛世洁隱约感觉到不妙。 “最后只要找到启动马达的信號线,打火就好了。” 仪錶盘指针全部向右一弯,车身开始运作起来。 “你从哪里学的?” “午间剧。” 典型的正常课本学不进去,歪门邪道一学就会。还有现在的电视台放送的內容都是些什么东西?话说好歹偷工减料一些啊。 “不可以乱跑。” “我们也没离开车子啊?” 好有道理。 水野悠介一脚油门下去,又因为腿太短踩不到底,所以这辆老本田一直以一种忽快忽慢的速度前行,歪歪扭扭,横衝直撞。 隨著车身顛簸时而左右摇摆的凛世洁面无表情地盯著前方。 这世界一定疯了。 他如此认为。 …… 水野千纱呆楞著看向侧后方的场景。 居然……居然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虽然那个男人不是凛世正介,虽然长相也没有凛世正介英俊,虽然出场的方式也有点噁心,像一只虫子,但是他……是唯一来到这里救她的人。 原来如此,自己还有被拯救的价值吗? 她已经不想管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了,也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情况並找到这里的。 她只要確认,自己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那就足够了。 “志村,去把那女孩控制住。”抽菸的男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凛世正介。 “哦…他…老大……”志村隆司还是更想关注一下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 “快。”抽菸男人惜字如金。 凛世正介在他下令的那一刻,手枪已经瞄准了志村隆司。 但很可惜,有人比他更快。 子弹划破空气,吊著凛世正介的绳子应声而断,他在空中一个前滚翻,优雅落地。 水野千纱最后还是被志村隆司拎起来,刀架在了她白嫩的脖根上,仅仅是靠近,就有红痕出现。 感受著那股寒意,水野千纱表面平静,手指则是颤慄了起来。 “梟?”凛世正介端详著他的脸。 他眼眶周围留著淡淡的压痕,瞳孔顏色偏浅,在黑暗中瞳孔放大极快,再加上他那准度与凛世正介不相上下的枪法。 是那位国际通缉犯无疑了。 “蜘蛛,没想到会在这个鬼地方碰到你。”梟深吸了一口菸嘴,吐出,用手指细细地碾碎菸头,鼻孔和嘴则是断断续续地有烟喷出。 “你没死在亚特兰大那场爆炸里,真是有些可惜了。”他摆出遗憾的表情。 “我没想到你已经墮落到这种地步。” 对於眼前的这位男人,凛世正介可不陌生。 前警视厅机动队成员,擅长手枪、短刀、绞杀索,跟踪与反跟踪能力极强,是当时声名赫赫的人物。 只可惜,在他婚后的第七年,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居然是他队友的情妇,女儿也不是自己的,就连和他结婚也是他队友在背后主动要求的,因为这位所谓的妻子最初就是他队友介绍给他的。 那天回来的早,沙发上的深色水渍,躲在臥室的女儿还目睹了这一切,种种因素之下,一怒之下的梟杀死了他的妻子和队友,砍下了他们两人的头颅悬掛在警视厅门口。 东京警视厅得知此消息后,立即剥夺了其所有职权,列为重点危险人物,並展开围剿。 结果很明显,如果成功了,梟也不会在此刻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后来,梟就在各国之间流窜,贩卖人口、恐怖袭击公共场所、刺杀罪不至死的平民、无偿调查出轨案、走私军火等等,简直无恶不作。 【倒数第二个是什么。】 “墮落?”梟的声音冷冽,他那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嗤笑, “你这种从未见识过真正黑暗的人怎么会理解我的痛楚。” 凛世正介摇头。 怎么会,妻子给丈夫戴绿帽这种事,他太能理解了……对,是不理解,很不理解。 他举起枪。 作为男人,他不会对梟最初的杀人动机多说什么,但是他后来在东西线其他国家做的那些事,已经远远超过了限度。 无可救药了,劝说梟改邪归正是上帝的事,而他的任务,就是送他去见上帝。 “不许动,把枪放下,踢到我这里。”志村隆司尖声道,一粒血珠顺著刀刃滑落,水野千纱闭上眼,嘴唇紧绷。 凛世正介没有动。 “三。” 梟饶有兴趣地倒计时,他没有立刻动手,如果说是因为他今天又做了一件齷齪事而感到隱隱不安,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只是想从凛世正介的神情中得到一点可悲的愉悦感而已。 “二。” 凛世正介缓缓蹲下,將枪轻放在地上。 差不多了。 时机已经成熟了。 在看不见的角落,三根质地坚韧,顏色透明的 细绳与他左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相连,现在正颤巍巍地环绕著志村隆司的脖子。 他刚才一直在调整位置。 只要紧紧一握拳,志村隆司就能瞬间毙命。 梟浑浊的眼球动了动。 他很警觉,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不自然的变化。 没有一丝犹豫,他拔枪射向了凛世正介的头颅。 与枪声同时响起的,是一辆老本田的引擎声。 远光灯、近光灯、雾灯、转向灯胡乱地晃。 梟身形倒飞出去十米,翻滚了几下,生死不明。 还不算完。 把油门当剎车的、某位姓水野的驾驶员就这样笔直地向凛世正介开去。 侥倖躲过子弹的凛世正介瞳孔剧缩地看著自己的那辆老本田怒吼著向他冲了过来。 你凛世叔叔,怕是有点难活了。 第19章 因为我是他的母亲 略微残缺的一轮苍白的月亮浮现在眼前,右侧可以望见新宿的夜景。 左侧则是池袋的灯光。汽车头灯连成闪闪的光河,沿著大街川流不息。 “正介……”女人將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侧过脸,眼瞼低垂, “我们……结婚吧。” …… …… ……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起伏不定的呼吸声清晰了起来,接著是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凛世正介的鼻尖,不到半米的位置,停留著一个字母“h”,上面的圆角边框映出那张不属於他的脸。 怎么回事……是……走马灯了吗? 本田车的后座。 凛世洁將抬起的右手放下。 千钧一髮。凛世正介停车的位置,並不是一路向前就能抵达这个仓库的,所以就在水野悠介快撞到路旁的树时,他用瞬间移动將车传送到了这个废弃仓库前。 瞬间移动会保留传送前的速度,所以这个决定是很大胆的。还好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也设了两条减速带,因此没撞到什么人。 视角逐渐外移。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倒在血泊中,一个披著风衣的男人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全部生死不明。 哦,原来不是减速带。 “怎么用不了了。”水野悠介尝试重新打火,但怎样都无法奏效。 几次无果后,他打开车门,从主驾驶位跳下来,环顾周围, “这里是哪里?”这幅神態,好像是为了陪妻女才报了旅游团出游,对自己要到哪里去、要住哪里、住几天、什么时候回去全然不知的中年男人。 有著在大巴上打盹时突然被拍醒下车的那种迷茫感。 “……千纱!?”他看见了志村隆司架住的女孩, “那凛世叔叔呢?” 【差点被你撞死的那位就是。】 “別过来啊!”水野千纱看著自己的白痴兄长和没事人一样向她走了过来。 到底搞清楚状况没啊他! “为什么?”水野悠介歪著头,指著志村隆司,眼神天真无邪, “你们在玩扮家家酒吗?那把刀好真哎~” 【就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这当然是真的啊!”志村隆司情绪激动地咆哮,脖子青筋明显。他的脸上出现了三道血痕,是刚才凛世正介准备顺手绞杀他时,他自己提前发现的。 真是一不小心,脑袋就要掉了。 嘭——— 志村隆司的脑袋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裂了开来。 尚未反应过来的水野千纱摸著溅射到她脸上的温热液体,呼吸停滯,呆楞著站在原地。 就连扭到手臂,勉强撑著车头站起来的凛世正介也感到些许讶异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唧唧喳喳的……吵死了。”梟將嘴里涌出的血块嚼碎吞了下去,露出两排猩红的牙齿。 一伸手將水野千纱扯到身前,拿枪指著她, “蜘蛛,把你的枪踢过来。” “你冷静一点。” “快点!你们的话术以为我不知道吗?” 梟的耐心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凛世正介照做。 他还有一把枪绑在了脚踝的位置。 这是他的又一张底牌。 但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梟推著水野千纱,靠近,捡起枪,別在腰上,然后继续將自己的枪抵在水野千纱的脑袋上,看了看流口水的水野悠介,想了想, “车里那个小鬼,给我滚过来。” 【为什么是我。】 “你別过去。”凛世正介没有使用自己的声音,因为他绝不能在这些孩子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毕竟谁也不能確保这些孩子会不会泄漏出去。 又是一颗子弹飞掠过。 “別废话。” 凛世洁面无表情地下车,向梟走去。 要在这里用念动力將他的脖子扭断吗?这很冒险,这种不自然的死法会引起凛世正介的怀疑。 而且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弯曲的手指垂下。 “过来,快点的。”梟將另一把手枪抵在凛世洁的后脑勺。 “蜘蛛,你现在立刻离开那辆车的位置。” 梟就这样用枪管推著两个孩子不断靠近那辆本田。 忽而,他的鼻翼耸动。 鹰一般的眼眸看向仓库顶上的窗口,毫不犹豫地拉著两个孩子挡在身前。 “那边趴著的小崽子,你要是敢开枪,我死也要带走一个。” 【这你能闻出来?】 “別动手。”也不知道凛世正介是在警告上面伺机而动的狙击手还是梟。 “蜘蛛,我知道你腿上还有一把枪,所以你一旦有弯腰的动作片,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向这两个小鬼中的某一个人开枪。” 梟咧开嘴的幅度很大,像是要裂开来一样, “你可以猜猜是男是女。” 仓库外,原本空閒的位置被围起印有“警视庁,立入禁止”的蓝白相间胶带。 “梟。这里是警视厅特殊犯搜查係的田村。” 一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入。 “我知道你听得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没有人开枪,没有人突击。我们来解决这件事,用语言。可以的话,说句话让我知道你愿意谈。” 沉默。十秒。二十秒。 然后仓库里传来一句回应,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让狙击手从水塔上下来。他压住了我的退路,这不像是谈判的诚意。” …… 水野千纱眼眸滑向一侧,凝望著凛世洁的侧脸。 从始至终,这傢伙就摆著这张无趣的脸。 他难道……不害怕吗? 或者,他也和自己一样,找不到自己生存下去的意义,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所以死亡就在这么唐突而至也无所谓吗? 他和她,会是同类吗? 水野千纱不知道答案。 『如果是,那我希望我是后一个死的,因为我还没有见到正介的最后一面,太早死的话,很不划算。『 【哦呀,真是很有你风格的回答。】 …… 凛世正介撑著车头点点点的手指停下。这一次的行动主导是他,有权力指挥任何人。 凛世洁与水野悠介的出现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们又是怎样不靠钥匙启动这辆车的,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了。 现在的情况很显然,两个孩子被恶徒劫持,狙击手的位置也暴露得一乾二净,凭藉梟的警觉性,等一会他移动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量。 並非他不信任警署,而是太了解梟。 这傢伙除了被绿以外没有缺点,他的姿势会確保子弹要是想射中他,那就先要贯穿某一个孩子的头颅。 而凛世洁,毫无疑问,白鸽计划的核心,优先级比自己还要高。 所以,他刚才给出的指示是: 三分钟內,梟出现任何异动,优先牺牲那个女孩,確保男孩的安全。 这是无奈之举,如果可以,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孩子的性命。 但白鸽计划关係到整个东瀛將来的走向,所以…… 一旁,凛世洁瞥了眼还在臆想著凛世正介的水野千纱,他微微摇头。 你没有被任何人坚定的选择,水野千纱。 …… “二十,十九,十八……”谈判的进展很不顺利,梟的需求无法满足。他无视了扩音器里的任何內容,忽快忽慢地倒计时。 先往凛世洁的肩膀开一枪。 这是他的决断。 食指搭上板机。 並且在最后第五秒的时候开枪。 这是他的第二个决断。 哦?选择了我吗? 凛世洁刘海下的眼神变得阴沉。 不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呢……他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打算,那把枪击不穿他的肩膀,这是最大的问题,他等会该怎么解释呢? 真是会给他添麻烦啊欧吉桑。 凛世洁手指微弯。 既然如此,就让你瞧瞧超能力者的厉害吧。 就在这一霎那。 他的身体,被重重推开了。 “快跑!” 始作俑者,水野千纱,踮起脚尖用额头堵住了梟指向凛世洁方向的枪管。 “快跑呀!呆子啊你!”她重复道,小腿已经颤出虚影。 “一个两个的,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啊?”梟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羞恼过,就连幼稚园年纪的人质也敢在他劫持的时候肆意妄为,是真觉得自己开不出枪吗? 好,那就让你瞧瞧。 “別!”凛世正介哪里认不出梟的眼神,那副样子,是准备鱼死网破了。 “死吧。”梟声音平静地宣告。 “砰———” 一个看不清轨跡的垒球就这样没有任何徵兆地出现在了梟太阳穴的位置。 接著, 狠狠击中! 梟的视野顿时恍惚了起来,摇摇晃晃。 “什么……东西?”刚有点恢復清醒的他,感觉又被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量击中,直挺挺地倒下,昏死过去。 “nice———”远处,水野悠介攥紧拳头跳了起来,“有效得分!” 【育成学园一年b班预录取生水野悠介投出的绝杀球,怎么会没有用呢?】 凛世洁放下手。 “目標失去意识,控制住他!” 外面一直待命的机动队员们蚂蚁一般乱中有序地涌了进来,將倒在地上的梟銬住。 活著的梟,比尸体要更有用。 …… …… 水野千纱的身前身后,不断有人经过,她只能听见混乱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 世界灰暗了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处於东京涩谷区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旁边是行跡匆匆的行人,她是暴雨中地上积成的脏水中飘摇的叶子,隨时会被践踏、踢开。 这场闹剧以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结束了。 很突然,突然到她都没时间去想自己刚才到底经歷了什么。 父亲冷到凛冽的话语,劫匪温热而粘稠的血像蜡一样凝固在侧脸,后知后觉的生死恐惧长了手那般把她往下拖。 大哭是每一个孩子的权力,但她做不到这么任性,既然凛世洁和水野悠介在这,那就说明凛世正介隨时有可能来到现场,她不想给他留下脆弱的印象。 视线被遮住。 一顶棒球帽不轻不重地扣在了她的脑袋上。 抬眼,是一个看起来瘦削弱小的后背,小到刚好能挡住她的一切。 凛世洁像一块礁石,沉默不语地立在前方,人流在他这里分散为两股流向远方。 “什么嘛,区区杂鱼凛世……”水野千纱怔了一下,嘟囔著死死压低自己的帽檐,几乎要將整张脸都藏进去。 呜咽声消散在警笛中。 ◇ 『如果不是,那我必须死在他之前。 因为我是凛世洁的母亲。』 … … … 【哦呀,真是败给你了。】 第20章 事实上就连超能力者也要败给条件反射 道路两侧的悬铃木,树冠在上方交握,阳光从叶片的间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金色光斑。 风一吹,光斑游移,最终停在一对灰褐色的眼瞳上。 今天是水曜日,周三,凛世洁来到凛世家的第八天。 也是育成学园举办统一入学考试笔试的日子。 凛世正介那对灰褐色的双眼从树上挪开,视线移到旁边,那个个头只到他腰这里的男孩身上。 凛世洁,他从轻井泽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弃子,有著还算不错的头脑和样貌,就是身体机能略微逊色了一些。 上次水野千纱劫持案结束以后,他还是对凛世洁与水野悠介进行了一次对比测试,结果差强人意,各方面水准都恰好弱了水野悠介一点。 嘛,也不能对他抱有太高的期望,毕竟准备的时间很仓促,要真的全方面都被培养的很优秀,他反倒是会觉得奇怪。 而且这一次的入学考试,依然没有將体能划入考核范围,所以无关紧要。 只要卷面成绩足够即可。 如果能进入a班,对於白鸽计划的进展是有很大帮助的。 前外务大臣,清水正则,上一任“影子將军”,虽然在部分歷史问题上与党內激进派有分歧,在重大议题上態度曖昧,但总体还是偏向於“主战”派的,说到底还是自民党的元老。 儘管现在明面上是卸任了,能量依旧不可小覷。手下的线人无数,別说是自民党或者其余党派,就算是兴民党估计都有一股不小的势力。 毕竟背后是神谷家,也就是这所育成学园的资建方,明治时期延续下来的超级世家。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取得清水正则的信任,是白鸽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而他那位年仅六岁的女儿,就是在特別考试学力方面的测试中,取得满分成绩的清水清。 同样,她也是育成学园建立以来,第二位在特別考试中拿满分数的天才。 第一位是她的父亲。 传闻她有直接看破“真相”的天赋。这条情报的真偽,还需要验证。 凛世正介偏向於是媒体出於政治目的对清水清聪慧的夸大吹捧。 唯一毫无疑问的是,清水清取得了一年a班的席位。 如果凛世洁能够依仗著同班同学的身份亲近清水清,那么后续的一些行动,看起来就自然多了。 三声钟鸣於塔楼响起。 凛世正介鬆开牵著凛世洁的手,蹲下,两手轻掐著他的肩膀,与他对视。 “给我考满分再去给我把清水家的大小姐拐回来”这种话,当然是说不出口的,凛世洁也办不到。 相处才一周的时间,他也不是会將感情轻易寄托在他人,尤其是孩子身上的人,煽情的话更是说不出口,在西线勾引女人的情话也不合適。 但不鼓励他的话,又显得自己这个“父亲角色”扮演的不到位…… 一时间,竟是如鯁在喉。 凝视著凛世洁面无表情的脸,凛世正介踌躇半天,最后说了一句, “笑一个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 【够了別说了。】 …… …… 苏格拉底大礼堂作为考试的场所,还是绰绰有余的。 纳入几千个孩子也不是难事。 负责监考的是一位穿著深色包臀裙,脚踩红底高跟鞋,面容始终维持冷酷派头的女人。 她扶了扶眼镜, “姓名。” “凛世洁。” 食指顺著名单滑下去,在某一个地方停下, “这里,签名,序號就是你的座位。” 穿越前就在考试大国生活了十七年的凛世洁对於这种场面当然是多见不怪了。 黑板上写著考试时间: 9:00-12:00。 一共三个小时,实际上用不了那么久,凛世洁做完整张卷子后对正確的地方涂涂改改,平均花费时间在30分钟上下。 “老师,我想上厕所。” “两分钟內回来。” “老师我也是。” “快去。” “老师,我有问题……” “说。” “两分钟是多久。” “……” 很多人上了国中甚至高中以后,考试之前仍旧会出现尿频尿急的情况,人之常情,更何况这些年纪刚够到国小的孩子。 没有人当场如厕或者哭著找父母,凛世洁已经感到很意外了。 大礼堂摆著数十张弧状的木桌,右上角或者左上角贴著座位號。 凛世洁的位置是第252位,他低著头,手指一边点著序號贴纸,一边顺著过道往后面走。 248,250,252……就是这里了。 凛世洁拉开椅子,坐好,规规矩矩地摆好铅笔和橡皮。 怎么感觉有点不舒服呢。 他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 … … 还是不舒服…… 好像是桌子歪了,与前面的距离不是等差,看起来不协调。 他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桌沿,往自己这里拖了些。 桌沿没有被捏碎,很好。 最近对力量的控制越来越嫻熟了。 … … … 怎么还是不舒服呢?奇了怪了。 明明一切都是如此的恰如其分,但凛世洁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总不可能是四百米外的百货大厦五楼有一个狙击手正在瞄准这里吧。 “249,251……老师,没有我的位置哎?是不是你忘记贴了呀!” 凛世洁眉头微蹙。 他隱约间,预感到不妙。 “怎么可能?”监考的女人走了过来,核对了她的信息以后, “你走错了,这里是奇数列,你的序號是偶数,在另一边。” 『这孩子连奇偶数都不知道,考试多半是没戏了。』 育成学园的入学考试每年来当陪衬的不在少数,她也就这样感嘆了一下,隨即拋之脑后。 她没必要关注註定不会被录取的孩子。 “哦哦。”提问的女孩迷迷糊糊地走到另一列,然后从第一排的位置开始数。 【为什么要从头开始数。】 “2,4,6……” “180,182,184……” “246,248,唉?是我的位置哎!?好神奇!” 凛世洁低垂著头。 一言不发。 很快,一双不諳世事的眼睛凑了过来。是刚才的女孩,她蹲下来,头从下面伸了过来,强行与凛世洁对视。 隨后眼睛弯成月牙。 “是凛世哎。” 凛世洁终於知道刚才那种难受感觉的源头是什么了。 望月綾香,上周三孤儿院被领养走的另一位孩子。 整天缠著凛世洁不放的魔鬼。 被她认出来,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有多难熬凛世洁都不敢想。 既然如此,那只好让她见识一下凛世洁真正的可怕之处了。 凛世洁冷笑一下,抬头。 左边眉头微抬,右边眉头向下。 双眼睁大,嘴巴张开一条缝。 你是谁.jpg “你不认识我啦!?我是綾香吖,望月綾香,你最好的朋友呀!” 望月綾香两手使劲撑开自己的上下眼皮,好像这样能让凛世洁辨认地轻鬆一些。 “没听说过。”凛世洁摇头。 “这样啊……”望月綾香脸色陡然变得晦暗,如果说原本她是一杯加了棉花糖的热可可,那她现在就是加了椒盐鸡翅的热可可。 超级混乱和失望。 无论是见到她的人,还是她本身。 “我不是凛世。”想了想,凛世洁还是这样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也不用太失望…… 这种话,凛世洁难以启齿。 “哦哦,这样啊……”望月綾香又高兴起来了,原来不是凛世洁忘记她了,而是她搞错了呀! 好险好险。 望月綾香趴在自己的桌上,笑得很傻,很天真。 后方木著脸的凛世洁微微頷首。 这个结局,他很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凛世洁的袖子被扯动了。 “凛世凛世……” “干什么。” “我的铅笔断了。” “最多只有一支能借给你……”说到一半的凛世洁额头出现黑线,狠狠“嘖”了一声。 “嘿嘿,谢谢凛世,我就知道你没忘记我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望月綾香拿著凛世洁的笔,贼兮兮地笑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凛世洁抬起的手,就在半空中这样维持了很久。 … … 这个结局,他无法接受。 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第21章 给阿姨倒一杯卡布奇诺 盘起的髮髻下露出修长的颈线。佐野美咲將头髮別到耳后,抬起左手腕,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考试正式开始。” 宣布完,隨即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背靠著侧脸,翘起二郎腿,高跟鞋掛在脚趾上,一勾一勾的。 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卷声。 在正式开考前,试卷的內容不得被翻阅。 坐在第四排,序號为80的一名男生在看清上面的字眼后,下牙咬住了上嘴唇,“嘶”了一声。 这一次的题型,很不一样。 与往年偏向保守的出题风格相比,整整多了一个新板块在审美题的后面,作为附加题。 总共五道,分值为十分一道,这在满分为两百分的试卷中,已经是不容小覷的程度了。 但这个题目的內容…… 佐佐木佑介视线下移。 “以下为附加內容,请注意,答错会在原有的卷面分数上扣除相应分值,不作答则不会扣分,也不会加分。” “问题一:圣多美和普林西比民主共和国的首都是什么?” “问题二:下列哪种舞蹈名字被用来表示一种时尚点阵设计? a.霍拉舞 b.摇摆舞 c.兰巴达舞 d.波尔卡舞” “问题三:西尔瓦诺温切蒂在蒙娜丽莎的右眼瞳孔內发现了什么?” “问题四:我校塔楼前的步行道总共种植了多少棵红豆杉?” “问题五:在做等离子物理对撞实验的时候,如果把第三能量的极坐標向负方向调整三个阿尔法单位,那么对最终结果会產生多少……” 后面已经不用继续读下去了。 如果有人到这个时候还处於一无所知的阶段的话,那只能说明他不適合在这里就读。 而这,对未来的名侦探,佐佐木佑介同学,绝非难事。 他已经敏锐地嗅到了出题人的意图。 『让我们將视角放回到最前方的考前事项。』 【你在和谁说话。】 “请在不违反考场规定的情况下,完成作答。” “任何被监考员发现的不当行为將被视作违纪,成绩作废。” 『如果你们认为这两条只是普通的注意事项,那就大错特错了。『 【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注意事项。】 『这五道附加题,绝对不可能有正常人做出来,如果有我倒是想瞧瞧他的脑袋是多么的古怪。『 【我不否认这点。】 【我的脑袋没有古怪,这点有必要申明一下。】 『所以,校方出五道没有人能够回答出来的题目,就是为了……鼓励人作弊。』 【哦?】 “哼哼。”佐佐木佑介提了一下镜片被磨得有些花的圆框眼镜, 『如果我將第二条注意事项用另一种方式表达,或许诸位可以看得直观一些。『 【所以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任何被监考员发现的不当行为將被视作违纪,那么这是否意味著,任何没有被监考员发现的不当行为將不被视作违纪。『 佐佐木佑介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猎装,內里是一件浅米色的马甲,很有西英派头的侦探打扮。 他的镜片一明一暗, 『还有一个支撑我的证据是,这个考场里,有部分人,是从最后的附加题开始做的,这显然不合常理。 唯一能够解释的是,这些人是校方安排进考场的『弃子』。他们並非真正的考生,而是给我们这些考生提供答案的鱼鉤。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监考员没注意的情况下,將上面的鱼饵尽数吞去。『 佐佐木佑介的视线投向讲台上发呆的女人, 』上面的逻辑链成立以后,也就能解释引起我思考的源头,也就是为什么这位监考员会穿著高跟鞋来监考了。『 【为什么源头是高跟鞋。】 『穿高跟鞋这种容易製造噪音的鞋子来监考,显然不符合要求,但换个角度来想,高跟鞋能放大脚步声,考生能够通过高跟鞋的声音来確定监考老师的位置。 这是一种公平。『 …… …… “哈~”佐野美咲轻掩嘴唇,將哈欠挡回嘴里,左手抵住沉坠坠的头,睡眼惺忪地扫视著下方。 『早知道前天就別把所有的平底鞋送去乾洗店了,今天的高跟鞋穿得我脚后跟疼死了,嘛,毕竟是五年前买的便宜货。』 【原来不是为了公平。】 她活动了一下酸涩的右肩膀。 『这一次的统一考试,难度比之前都要大,而且除附加题以外,里面还藏了几道只有背过答案才能答出来的题目。 到时候会重点筛查,加试,总而言之麻烦事很多,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做,不过这些打破脑袋想往育成挤的孩子想不到这些。『 【你说什么。】 凛世洁拿起试卷,翻来覆去地回看已经答完的地方。 他怎么没感觉哪里有特別难的。 难道是十以內加减法后面的那道非线性偏微分方程? 『说起来,附加题也是那帮老傢伙想出来的筛选计划。 这一次考试,大概有四分之一的育成学园的学生混了进来,他们的任务只是將所有附加题正確的答完,然后放到显眼的位置,贪心那五十分而去剽窃的孩子则会……『 佐野美咲涂了美甲的手指一弹,粉笔精准地击中了一个男孩的脑袋,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白印, “523號考生,发现违纪行为,请立刻离开考场。” “老师,我没……” “请立刻离开考场,在我重复第三次前。” 瑟瑟发抖。 大部分孩子双眼已经变成了流动的荷包蛋,眼眶湿润地抱著自己的脑袋,有些绝望地盯著自己的试卷,头也不敢抬。 试卷好难,老师好凶,好想回家呜呜呜。 与此同时,与大礼堂相隔三个房间的家长等候室。 这里人来人往,相互认识的不在少数,各自在各自的圈子里小声交谈。 戴著靛蓝色小圆帽的凛世正介正看似专注地盯著今天早上到的报纸,偶尔拿起右手的卡布奇诺啜饮。 “这顶绿帽子挺適合你。”丝缎面料紧贴锁骨、胸脯、腰肢和臀线,穿著一身火红长裙的女人在凛世正介旁边的座位坐下。 “这是蓝色。”凛世正介动作自然地与这个女人交换了报纸, “联姻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綾香让我看清了很多的面孔,呵呵,你不知道,那男人看见綾香时脸色有多难看。” 女人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嗤笑。 过了一会。 “你不该让她来这里读书的。” “没有比这里更適合她的地方了,我的孩子要学,就要在最好的地方学。”女人將手帕揉在手心里,咬牙切齿, “还有那个混帐肯定认不出我了,到时候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这才是主要原因吧。”凛世正介真不想戳穿她。 “要你管。”她翻了个白眼,“况且你选的那个,不一定有綾香考得好呢。” “噗咳咳咳——”凛世正介被咖啡呛了一下。 “哦?”女人眯起风情万种的眼睛,“你要赌吗?” “不赌不赌。”凛世正介挥挥手。 一把年纪了,玩什么年轻人的把戏。 “果然不够男人。”女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嗯?”这句话,凛世正介可没法当作没听见了,在凛世芽衣面前,形象猥琐一点就算了,这老同事面前丟脸,可就是丟到整个內阁去了。 “?cuánto es?(多少钱?)” “你的那点零花钱,还是留著自己用吧,大叔。”红裙女人手搭在下巴那,毫不留情地嘲笑著凛世正介, “你要是贏了,欠我的人情就不用还了。” “输了呢?” “嗯……”她歪著头,沉吟许久, “你那个便宜儿子,借我玩两天。” “小伙子。”凛世正介突然喊住了路过的年轻服务生。 “怎么了先生。” “给这位阿姨倒一杯卡布奇诺。” “你什么意思?”女人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她最討厌別人叫她的称呼里,“阿姨”排第二。 “意思就是。”凛世正介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她的, “成交。” 第22章 不擅长撒谎 现在用任何词语来形容凛世洁的状態都是牵强附会的。 在完成试卷后的两个小时內,他用心灵感应、透视以及千里眼將苏格拉底大礼堂內的600名考生的试卷统统看了一个遍。 將整张卷子做完並且得到满分是最轻而易举进入a班的方式,但后续的状况就会变得难以掌控了。 pass。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得不做些麻烦事了。 看完600张试卷自然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筛选出来佐野美咲透露的四分之一“非考生”,到这里,他还能够通过“只看附加题是否拿满分”这种偷懒的方式来实现。 第三步,他要计算出每一道题的正確率,来判断哪些题目是“非背题的正常考生”能够回答出来的普通题目,哪些不是。 以此来反育成学园的反作弊。 还不算完,凛世洁还需要时刻计算著每一位考生的实际卷面分数,並且將他们排名,確保自己的排名在一个能够符合进入a班门槛的位置,又不至於太显眼。 ———不必要的关注会惹来许多不想做却必须要做的事情,凛世洁对此敬谢不敏。 那么问题来了,由於各位考生的实际答题进度並不是同时推进的,隨著战线的拉长,会出现比较大的参差,並且,他们隨时可能在做完某一道题后反过头来更改之前的答案。 连带著凛世洁,必须在这两小时內,不间断地更改、计算、排名、更改、计算、排名,直到铃响收卷。 “凛世,凛世,你还好吗?”一直紧紧跟在凛世洁后面的望月綾香快步跑到他旁边,与他並肩, “你的脸色像玛格丽特烧焦的蜂蜜麵包哎。” 凛世洁虚著双目,说话有气无力, “好。” 以上那点算力和超能力的使用量仅仅是让凛世洁感到些许疲惫,最让他头疼的是,望月綾香的卷面成绩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不必多说的是,光凭望月綾香那个被微波炉测过的脑袋,自然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但这张卷子的客观题占比很大,望月綾香全程仅用一块四面写著abcd的橡皮就完成了所有的选择部分,正確率还来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 ———其实原本是百分之八十的,因为望月綾香自己看错並且抄错了一部分。 就这样,望月綾香的卷面成绩,如果凛世洁计算没有失误的话,进入a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凛世洁总感觉自己被什么更高维度的东西缠上了。 怎么这么邪门的事情就这样確確实实发生了呢? 凛世洁不是没想过出手更改望月綾香的成绩,但考虑到之后领养她的女人可能会做出弃养的选择,故而放弃。 望月綾香在之前,已经被领养过两次了,她的食量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担的开销,后来都被送回。而那个女人虽然身份不明,但是对於望月綾香还是够慷慨的。 ———从望月綾香那身昂贵的服饰就能看出。 童年很短,如果她能让望月綾香比较没有缺憾地度过这个阶段,那也是凛世洁愿意看见的。 至於可能发生的危险,凛世洁也並非没有想到。他在领养的当天,在望月綾香的头髮上系了一根自己的头髮,只要感应到可能会危及生命的存在,他就能第一时间瞬间移动过去。 如果说为什么要救她的话。 凛世洁的答案当然不是什么“朋友”、“家人”之类的,他也不认为自己这种孤僻的性格值得他人来建立羈绊。 而是他觉得这个世上的白痴很多,不多她一个,仅此而已。 “綾香。” 身著火红长裙的女人拎著质地上乘的皮包,款款而来。 “妈妈。” 望月綾香扑过去,抱住女人的小腿,脸蛋在上面蹭啊蹭。 “洁。”凛世正介敞开双手,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 “父亲。” 凛世洁点点头,和第一天认识他一样默默走过去,无视了他的怀抱。 “……” 凛世正介想不通,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也不活泼呢?哪怕撒撒娇也好啊,早知道那天也领养一个女儿了。 『会不会真受到过什么心理创伤。』凛世正介多疑的性格又开始发作了。 他必须將目標人物的一切考虑进去,才能在发生任何意外时作出及时的应对。 “父……父亲,这个…这个阿姨是谁。”凛世洁扯住凛世正介的裤腿,怯生生地望著凛世正介身旁的女人。 『原来是怕生啊。』 凛世正介稍微打消了一点疑虑。上一次碰见西村惠梨,他也是一副不敢多说话的模样,应该是不擅长应付年纪比较大的女性吧。 “介绍一下,她是……” “我是笹川姐姐。”笹川奈美子打断了凛世正介。她按住裙摆,蹲下来,朝凛世洁的位置拍拍手, “过来让姐姐抱抱。” 凛世洁更害怕了,整个人缩在了凛世正介的腿后,不敢看著笹川奈美子哪怕一眼。 笹川奈美子撅起嘴。 不高兴。 我有这么可怕吗? “快,去和笹川阿姨打个招呼。”凛世正介催促。 “是笹川姐姐。”笹川奈美子笑容不变。 凛世洁犹豫片刻后,先是探出小脑袋,打量了一下笹川奈美子的那张略显狐媚的脸,然后才被凛世正介推著靠近她。 淡而雅致的香水味传来。她的皮肤很白,凛世洁甚至能看见笹川奈美子小腿上的青筋,十个脚趾涂著深红色指甲油,远看像排列整齐的樱桃。 “笹川……” “姐姐……”笹川奈美子盯著他,轻柔地引导。 “笹川姐姐。”凛世洁发誓,他这辈子没说过这么违心的话。 “哎呦喂,真诚实。”笹川奈美子揪住凛世洁的右脸。 “小孩子皮肤就是好喔,能分姐姐一点就好了。” 【不要满脸笑容的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笹川奈美子抱起凛世洁,指著凛世正介,对望月綾香道, “綾香,这是你凛世叔叔。” “是哥哥。”凛世正介揉著望月綾香的脑袋。 “凛世叔叔好。” 望月綾香声音轻轻地道。 “是哥哥哟。”凛世正介纠正。 “凛世叔叔……哥哥……”望月綾香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这怪叔叔…… 凛世正介笑容僵硬地收回手。 他的孩子亲和力去哪里了? 【没那种东西。】 还是说这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都克他? 笹川奈美子“噗哧”一声,不留情面地对著凛世正介道, “孩子不会撒谎,你別强迫她说认知以外的东西,承认自己年纪大了很难吗。” 【那你呢。】 凛世洁斜睨了她一眼。 “咕咕———”望月綾香捂著已经第三次响起的小肚子,眼巴巴地望著笹川奈美子, “妈妈,我饿了。” “去银座吃吧,我请客。”凛世正介恰好问问凛世洁考试的情况,顺带看看能不能不花钱从笹川奈美子嘴里翘出点面试环节的情报。 “谢谢凛世哥哥。” 望月綾香眼睛睁得圆圆的,吸了一下口水。 『这不对吧。』凛世正介感觉自己隱约掌握到了什么。 …… …… 距离育成学园四百米的百货大楼,银座东急plaza,五楼。 刚刚结束租赁期,还处於閒置状態的办公室黑的可怕。 布满灰的百叶窗漏出来一个口子。从外面看的话,能发觉这里闪烁著微不可察的光。 “目標確认。” 窗下伸出来一根黑黢黢的枪管。 男人手指搭上板机。 就在他准备扣下的那一刻。 三柄飞刀分別直直插入他的后脑勺、脖颈和后背。 头一歪,失去生气。 底下慢慢形成血泊。 一名穿著紧身裙,脚踏皮靴的女人脚步无声地踱步进来,身形曼妙。 她优雅地拔出这三柄飞刀,用手帕拭去上面的鲜血。 “b区肃清完成。” 她摘下耳机。 望著百叶窗,似乎要透过这里,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不知道洁酱考的怎么样了。” 她喃喃自语。 第23章 凛世正介开始不安 ———银座东急plaza——— “啊,到了。” 凛世正介指著前面一家家庭餐厅,介绍道, “这就是我刚才和你们说的,於我而言的幸运餐厅。” 后方的凛世洁看向这座餐厅的標牌。 “不详町”。 【看起来没那么幸运。】 (註:日文中,不详与不祥发音相同,皆为ふしょう) “真怀念啊,那个时候在这里打工,因为总是记错餐品的价格而被店长骂呢。”凛世正介是从北海道来长野县读的高中。 【这种员工赶紧开除了啊。】 “但是或许因为长相还不错能招来许多女性客户,所以店长一直没有开除我呢,哈哈哈。” 笹川奈美子牵著望月綾香和凛世洁,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路过。 … … … 装作不好意思地摸著脑袋的凛世正介收回笑容,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即便是工作日,家庭餐厅依旧人满为患,好在还不至於像节假日一样要排很长的队伍。 “您好,总共四位……吉冈店长?”毕竟是自己推荐的餐厅,凛世正介走在首位,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 当他见到那位站在门口的地中海中年人,他面露惊喜,用比平常音量大很多的声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 店长吉冈贤司保持礼节性地微笑,微微俯身。 在岛国仅仅生活了六年的凛世洁都知道,这副“你谁啊”的表情意味著什么。 “给你个提示,十三年前。”凛世正介眨眨眼,摆出“这提示已经很明显了再说就是答案了”的笑容。 “啊……哈哈哈,原来是你啊。”吉冈贤司拍拍凛世正介的肩膀。 后方的笹川奈美子双唇紧紧抿住,人中拉长,已经快笑成猿人了。 “是我唐突了。”凛世正介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万能的神啊,狙击手、杀手、全身绑著炸弹的恐怖分子,总而言之发生点什么让这一切赶紧过去吧。 正拍著凛世正介肩膀的吉冈贤司脑海中忽然出现了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 “店长,不好意思我又算错了,今天客人给您带来的损失就记在我帐上吧。” “店长,不好了,我同时交往的三个女友互相发现对方的存在了,求求您让我躲一下,不要暴露我。” “店长,我被女人骗了,我一张福泽諭吉也没有了,对不起,我给您下跪,上个月欠您的钱就用我的这条手臂偿还吧。” —————— 那藏於记忆深处的画面被某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了出来。 怔住的吉冈贤司眼神陡然变得清澈。 “哦哦哦,凛世,原来是你这个小混蛋……小傢伙啊,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吉冈贤司对於这个当时出於一时的好心收留的男孩还是有比较深的印象的,因为后来的兼职高中生没有一个像他一样差点让这家店破產的。 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因为这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可以说是“中年创伤”了。 后来听说这个孩子家里出现了一些变故,性格也变得很不一样,做事情倒是细致了许多,没有再出过错,学习成绩也一跃而上,大概也是上了不错的高等学府了。 “我就说店长不会忘记我的。”凛世正介勾住他的肩膀。 “那这位不会就是……”吉冈贤司视线投向笹川奈美子。 “不是。”笹川奈美子否定。 “不是不是。”凛世正介手挥得很快。 “啊哈哈哈,明白了。”吉冈贤司一副我很懂你的表情,对著笹川奈美子认真道, “这小子从小就不和女孩接触,小姐,不出意外的话,您应该就是他的初恋了,有时候他有做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了。” 说罢,他转头向凛世正介wink了一下。 只能帮你到这了。 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凛世正介知道吉冈贤司完全误会了。 “我已经结婚了。”凛世正介言辞切切。 哦,原来已经不是曖昧期了,新婚夫妻嘛,一些地方磨合得还不好,在外人面前有点羞涩是很正常的事,你吉冈叔叔是过来人。 吉冈贤司顶了一下凛世正介的肩膀,“结婚了,都不叫我,枉费我那个时候这么照顾你啊。” “失礼失礼,下次一定叫您。” “嗯?” “我的意思是,下次如果有重要的事,一定和您说,保持联繫。” 凛世正介对於这位於他而言与恩人无异的男人,他还是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態,那段许久未曾有过的温馨感重新出现。 有些人,保存了你的十八岁。 “玩笑啦玩笑。”吉冈贤司招呼来一位店员, “良田,带他们去新包厢。” 吉冈贤司口中所谓的新包厢,是这个家庭餐厅专门为新婚夫妇开设的情侣包厢,里面铺满了玫瑰,其中一面墙鏤空,设置成了落地窗。 “店长,您真的误会了。”凛世正介把凛世洁推到身前,態度诚恳, “这是我的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笹川奈美子抱起望月綾香。 “连孩子都有啦!?”吉冈贤司这下是真有些讶异了。 “恭喜恭喜。” “这孩子不是他的。”笹川奈美子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 【听起来更容易误会了。】 “啊?”吉冈贤司望向凛世正介,发觉他没有任何不满,他相信凛世正介不是妻子出轨也能保持如此平淡的人。 所以,他终於明白了…… 『原来是重组家庭。』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凛世正介是如何做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经歷过结婚、生孩、离婚、重组家庭这样多舛的情感生活,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既然如此,那就安排普通的位置吧。” 凛世正介不知道为什么店长看他的眼神有著……怜悯?但他明白是什么状况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因为是熟人,吉冈贤司还是给予了一些特权,给凛世正介挑了一个右侧是玻璃窗,所以不会有人打扰他们的桌位。 “笹川,你先勾选自己喜欢的餐品吧,今天我买单,不用考虑其他。” “哇,凛世先生这么大气。”笹川奈美子用棒读的口吻捧了他一句, “上次在西餐厅也这样慷慨就好了。” 凛世正介装作没听见,带著两个孩子去卫生间洗手。 他今天,被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缠上了,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三人离开后没多久,家庭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与一位女子高中生齐肩走了进来。 “两位。” 她们被领到笹川奈美子所处的桌位前方,被挡板遮住的桌位。 “要吃点什么自己点,我先去趟洗手间。” 如果凛世正介在这,一定能认出这个声音。 是他的妻子,凛世芽衣。 第24章 所谓凛世正介的幸运餐厅 ———盈洗室——— “呀,变化真好大呀,那个时候男厕所还没有这么多的隔间的。” 凛世洁这才切实地感觉到凛世正介也上了年纪,喜欢感慨一切能给他带来回忆的东西。 只不过人家会感慨的大多数是相册簿、信物之类的,而凛世正介是卫生间。 『要是那个时候有这么多隔间我也不会被悠子抓到了。『 【我开始对你的过往感兴趣了。】 “我先回妈妈那里去啦。”望月綾香,现在应该叫笹川綾香,因为太想早点回去点餐,所以只是开了下水龙头,草率地冲洗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蹬蹬蹬往回跑。 “走慢点。”凛世正介隨意地回復了一句,摘下他那顶圆顶小礼帽,用手指捋顺他今天喷了髮蜡的刘海。 只比洗手台高一个头的凛世洁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西服外套西村惠梨那边还没好,里面的衬衫倒是提前赶工出来了,所以凛世洁今天的服装相对而言没那么正式。 只不过今天只是笔试而已,不要显得太格格不入就好了。 凛世洁放下衬衫的袖子,用烘乾机將湿漉漉的手沥乾。 忽然,他扯住了凛世正介的衣袖。 “怎么了?”正想回去的凛世正介回头看著自己那个性格內敛的儿子。 他一般不会主动拉住自己。 “爸爸,那个易容术,一定要教我,好不好。”凛世洁扬起脸,用很让人心软的表情哀求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 凛世正介在领养凛世洁的那天,就答应过凛世洁如果通过入学考试,成功被录取,那他就要教凛世洁易容术。 『这样啊,他一直有在为著这个目標努力呢,这是否也验证了,我的这个父亲角色,也是合格的呢。』 凛世正介蹲下来,將凛世洁的手放在膝盖上, “听好,洁,无论你这一次考得怎么样,我都会將易容术教给你,这是你的用功读书换来的,我作为父亲,兑现给孩子的承诺是我的义务。 下一次,只要你完成我给你的目標,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替你实现,所以,你儘管努力就好了。” 他揉著凛世洁的脑袋,起身,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我这番话说得可真漂亮,他应该感动哭了吧。』 镜头一转。 是凛世洁无喜无悲的脸。 他用透视看向了对面的女厕所。 【请换一种没那么猥琐的说法。】 凛世洁用透视观察著对面卫生间的情况,主要是为了掌握凛世芽衣的动向。 …… …… “呼———”总算有机会把西服里面的紧身裙换下的凛世芽衣鬆了一口气。 她刚刚端掉一伙想要趁著育成学园入学考试日,策划恐怖袭击的小型极道团体。 这帮想不开的混蛋,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她的儿子和丈夫,那他们就算在地狱里被业火焚烧一万年也不足够。 用湿巾拭去身上的汗,喷了些止汗剂,確认自己的妆容也没有任何瑕疵的凛世芽衣拍了拍脸,调整出自己最佳的笑容。 就在刚才,她准备撤退的时候,遇到了之前在事务所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客户。他今天刚好在陪上完补习课的女儿,又因为工作不得不提前赶回会社。 於是恰好路过的凛世芽衣就这样被委以重任。 要不是他直接拿出二十万円塞进了凛世芽衣的包里,凛世芽衣就要不小心想起来“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件事了。 现在没事了。 凛世芽衣戴好耳坠,拎著装有飞刀、紧身裙以及二十万円现金的皮包,姿態优雅地从卫生间走出。 这二十万,除去陪客户女儿用餐、娱乐会產生的消费,保守估计还能剩十六万円。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餐厅不是凛世芽衣选的,而是那个女孩主动要求的,理由是想多尝试一下“庶民的食物”。 十六万円啊,给洁酱再买几套常服和球鞋,给正介买好几斤咖喱,猪肉换成牛肉还能剩好多钱呢……最后这些是花掉还是存起来呢? 凛世芽衣有些幸福地捧著脸。 总感觉洁酱来到凛世家以后,自己也变得幸运起来了。 …… …… “又怎么了?”凛世正介十分不解地望向今天格外反常的儿子。 “爸爸……”凛世洁抱住他的大腿,双手颤抖, “你不会让我回孤儿院的,对吧?”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凛世正介联想到不好的事情,但是神色依旧镇定, “你这一次,考得很不好吗?” 他扶住凛世洁的肩膀, “没关係,统统告诉我,我不会生气。” “是因为……是因为……”凛世洁啜泣著,声音近乎颤抖。 【是因为我在帮你啊。】 凛世芽衣终於走出卫生间。 確认她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以后。 凛世洁表情恢復虚无,他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凛世正介看清楚,颤抖著说 “因为我不想离开爸爸和妈妈,我一想到这种事情就害怕。” “不要害怕。”根本不会安慰人的凛世正介有些生硬地回復, “这次考试,你觉得很难吗?” 他还是比较关心凛世洁卷面成绩怎么样。 “没有特別难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凛世洁打算后面去取一根望月綾香的头髮带在身上,以便隨时使用“智力均衡”来瞒过凛世正介。 光凭他自己的演技,还是破绽太多了。 “回去了,父亲,別让笹川阿姨等太久。” 凛世正介伸出手臂,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地望著凛世洁快步离去的背影。 等一下,这就好了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绪调整的这么快吗? 他刚刚才想到一句比较有用的安慰孩子的话想试试看呢。 既懊恼,又有些想不通的凛世正介一边用手纸擦拭著掌心,一边復盘著回到座位上。 要扮演一位合格的父亲,是需要下很多功夫的,至少绝不能让三天后的面试出现什么端倪。 “我想和凛世一起坐。”笹川綾香拍著自己旁边的空位。 凛世正介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凛世”不是他,而是凛世洁。 於是顺势坐在了笹川奈美子旁边。 …… …… “虾子蘑菇奶油义大利面,还有西红柿汤和白酒蒸蛤蠣……差不多就这些吧。”还在放春假,却很喜欢穿制服的女子高中生滨崎奈绪將菜单递给对座的凛世芽衣。 “芽衣姐,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呢。” 滨崎奈绪之前和父亲见过凛世芽衣一次。 “谢谢。”凛世芽衣望著她的水手服,有些羡慕道, “年轻就是好喔,我现在都是老阿姨了,穿这种衣服出去要被人笑的喔。” “怎么会,芽衣姐要是穿jk服站我旁边,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呢,只会当是前辈啦。” “亲爱的嘴还挺甜呢。”凛世芽衣就是如此容易哄好的人。 “服务生,就这些了。”凛世芽衣勾好自己要吃的菜品,將菜单递给路过的服务生。 滨崎奈绪有些新奇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庶民经常逛的餐厅啊……” 最后视线回到凛世芽衣身上, “芽衣姐,结婚到底是什么呀,你觉得对你而言是好事吗?” “结婚,嗯……”凛世芽衣思忖, “婚姻就是把两个人的人生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无论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幸福也要一起分享,任何秘密都不要互相隱瞒。 丈夫是你唯一依靠自己的判断选择的家人,所以我不太认为婚姻是所谓的坟墓,那太死气沉沉,又显得自己眼光不好。” 凛世芽衣笑起来很明媚, “我觉得,与正介结婚,是我一生中最正確的决定之一,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这样啊……”滨崎奈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免费的冰水, “芽衣姐,假设,我说的是假设,如果你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丈夫和另一个陌生女人走在一起,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大哭一场啦。” 凛世芽衣的回答出乎滨崎奈绪的意料,她总觉得芽衣姐不像是会如此作態的女人。 “没想到芽衣姐比我想像中还要少女呢~” “唉?这样啊,我还以为让他大哭一场是比较强硬的做法了呢。” 滨崎奈绪被冰水狠狠呛了一下。 第25章 人总要相信点什么 “你还好吧。”凛世芽衣放下宝蓝色的六边形玻璃杯,略显担忧地望向滨崎奈绪。 滨崎奈绪用手帕捂住嘴,不断咳嗽,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 “要我怎么说呢,確实很符合芽衣姐的作风呢。” “我的作风?”凛世芽衣嘟起嘴,其实她还是想变得稍微淑女一些的,並且为此有做过不少努力。 她的视线定在滨崎奈绪那张稚嫩的脸蛋上。 『这不就是现成的少女吗?』 “所以呢……”凛世芽衣摇晃著玻璃杯,“那奈绪你呢?如果你遇见男友出轨,会怎么做呢?” 她状若无意地顺著话题下去。 “我吗?”滨崎奈绪蹙起比一般女生要浓的眉毛, “现在最大面额的纸幣是多少?” 这个问题感觉和之前毫无关联。 凛世芽衣一边揣测著滨崎奈绪的用意,一边回復, “10000円啊。” “原来如此。”平时滨崎奈绪都没有亲手付过钱,所以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概念, “那就让他在东京湾憋气10000分钟吧,如果挑战成功了,我就原谅他。” “原来是这样。”凛世芽衣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种事情,她也在五年前让一个连环杀人犯干过,没想到现在又在年纪轻的女子高中生之间流行起来,成为了时髦。 【我想不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凛世正介手指颤抖地將菜单闭合上。 十五份汉堡套餐,六份生菜沙拉,九碗浓汤,西瓜鬆饼二十个。 这哪里是幼稚园出来刚上国小的孩子啊,分明是哪里逃出来的饕餮啊,如果说她是未成年的话,那他的钱包就是刚出生的婴孩了。 他紧闭双目。 不愿再看菜单一眼。 “先生,先生……” “怎么了?” “请您……”服务生面带微笑地用力扯著菜单, “將您选好菜品的菜单……” 他更加用力, “交给我。” 听著服务生远去的脚步声,凛世正介脑袋里翻来覆去地算。这一次,搞不好,要动用那笔由任务酬金组成的备用金库了。 那可是他为新房的房贷准备的。 『要不再用洁的名义多申报一些经费吧。』 一旁举著叉子和餐刀,乖乖等待上菜的凛世洁摇摇头。 都要大哭一场然后沉东京湾了,还在想这种事。 “凛世哥哥,你怎么了呀?”笹川綾香可不希望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会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綾香,我永远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关心一位濒临破產的男人。” 笹川奈美子优雅地掩住嘴唇, “尤其是在缘由是负担不起一顿午餐的时候。” 【纯粹是在挑衅啊。】 “我……”正当凛世正介准备反击时,笹川奈美子起身, “先失礼一下。” 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凛世正介的话被击回肚子里。 略感鬱闷,於是他更要將这种鬱闷转化为动力, “小綾香呀,你告诉叔叔,这一周你妈妈都带你做了些什么?” 既然如此,就从笹川綾香的嘴里套情报吧。 他可是付过费用了的。 整整十五人份也不止的食物呢。 …… …… “嗯……”滨崎奈绪用叉子捲起一轮意面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后,用手帕拭去唇边多余的酱汁, “以家庭式义大利菜来说,做的应该还算不错吧。” “你点的都是让人想配酒的菜品呢。”凛世芽衣叉起沙拉中的一块芒果, “不过你,酒精禁止。” 滨崎奈绪仿佛很大失所望地“唉”了一声, “我高中二年级了。” “那也远远称不上大人哦。”凛世芽衣把蘑菇汁淋到牛排上。 “怎样才算大人喔~”滨崎奈绪促狭地盯著凛世芽衣。 “嗷!”她捂住额头。 凛世芽衣收回弹她额头的手指,翻了个白眼,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嘿嘿。”滨崎奈绪笑了一声, “那你和姐夫是怎么认识的呀,谁先表白的?”无论哪个年纪的女生,谈起感情方面的事情,总是如此兴致勃勃。 “认识?”凛世芽衣刀法利落的將牛排切成规规矩矩的小块, “我和他以前是同一个国中的,真要说的话,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彼此的存在了,只不过……” 凛世芽衣停顿, “他因为经常不守校规而被老师责备,名声不太好就是了……” 与此同时,相邻的另一个桌位。 “我的国中时期,不说声名显赫,至少我的存在,是被许多人所熟知的,这不是我最初所期望的,是我所做的事情间接导致的结果。”凛世正介侃侃而谈, “我因为涉及暴力事件被处罚过三次,甚至一度被列入退学名单中,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出於“正义”而行使暴力。” “正义不等同於暴力,事实上,当你使用暴力,正义就已经不復存在了。”笹川奈美子有不同意见。 “正义当然不等同於暴力,但正义的实现一定建立在一方对於另一方的绝对统治之上,而这种绝对统治一定源於暴力。” “我虽然很不想打扰凛世先生回忆往昔,也不想在孩子们面前討论这类无意义的话题,但我认为,在此之前,要知道正义本身就是虚偽且主观的东西。”笹川奈美子的表情,看上去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她摇头,甩去乱七八糟的思绪: “比如说,凛世先生从我家綾香套走价值上万的情报,这样的人向我宣扬正义,恕我直言,无法信服呢。” “我尊重綾香,所以一切都是建立在平等之上的交换。”凛世正介恬不知耻地回答道。 凛世洁看向已经將头埋进汉堡里的笹川綾香。 “而且,我与柏拉图一样,认为正义是客观存在的,你认为我的行为是不正义的,那么你从逻辑上就已经证明了正义的存在,不然你对我的评判毫无意义。” “但正义是无法完美实现的。”凛世正介补充道。 “强词夺理,自相矛盾,既然正义无法完美实现,那你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就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结果?”笹川奈美子意有所指。 “一点也不矛盾,笹川小姐。维护正义的暴力一定是群体所给予的,所以我私自使用暴力,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又因为我是出於正义的,所以即便我得到如此待遇,我还是能够被接纳。” 凛世正介抬眼看向笹川奈美子, “明知道结果触不可及但仍旧怀著去追寻的信念,这就是人类的愚蠢所在。笹川小姐,我就是这样糊涂地活到今天。” “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笹川奈美子抿了一口薄荷茶。 “看见的不用去相信,而看不见的才需要去相信。 你总是怀疑一切,所以畏畏缩缩,我觉得,你总该去相信点什么,不是吗?” 笹川奈美子没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咀嚼。 凛世正介得意洋洋地喝了一口浓汤, “你说对吧,芽衣。”他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旁边的女人寻求支持。 …… …… …… “芽…芽衣?”凛世正介舀汤的动作愣住了。 “慢慢喝。”凛世芽衣抚摸著他的背, “亲爱的,你说人总要去相信点什么才好,那我想,我也该试试看,你说对吧?” 正义果然源於暴力。 见此场景,凛世洁对此深以为然。 第26章 这是送给凛世先生的一份礼物 座位发生了些许改动。 最里侧的,仍旧是从始至终都处於进食状態的笹川綾香。 坐在她旁边的,是凛世芽衣和滨崎奈绪。 而凛世洁被抱在凛世芽衣的腿上。 笹川奈美子和凛世正介坐在对面,中间隔了一大段距离。 “芽衣……” 凛世正介话说一半,憋了回去。 他擅长读表情,尤其是他妻子的表情。 如果凛世芽衣蹙眉,撅嘴,耸鼻,那就说明,她只是在佯装生气,或者只要稍稍付出一点代价就能解决。 但现在…… 凛世芽衣双眸平静,嘴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见到如此礼节性的姿態,他就知道,这个状况很不妙。 至少下个月的零用钱应该是见不到了。 再加上今天的餐费,凛世正介光是想想就觉得未来黑暗了许多。 格外让人难熬的沉默被打破。 “请问这位小姐。”凛世芽衣盯著笹川奈美子的双眼, “您和凛世先生是什么关係呢?” 凛世先生。 完了完了完了,凛世正介知道,自己必须拿出全部的诚意,或许才能稍稍挽回自己在凛世芽衣心中的形象了。 “大概……是普通朋友的关係。”笹川奈美子眼眸向左上飘,手指点著自己的侧脸,斟酌著用词。 『什么叫大概,给我好好用词啊。』 “绝对的、普通的、互不了解的同事关係。”凛世正介强调。 “欲盖弥彰!”滨崎奈绪拍案而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这谁。』凛世正介打量著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子高中生。 “奈绪。” “哦……那个……气氛到位了,我就隨便跟著说说……”滨崎奈绪两根食指点啊点,慢吞吞坐下来。 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凛世芽衣再次將视线放在笹川奈美子光洁的脸上, “同事关係?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已经是审问了。 “业务部……”凛世正介用食指敲了一下桌底,打断了正待开口的笹川奈美子。 声音很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凛世洁和笹川奈美子。 有关身份的审讯,內阁任何一个涉及到情报的外勤员都会受过专门的抵抗训练,包括但不限於疼痛的忍耐测试、逻辑建立、经歷编撰、反催眠等等。 笹川奈美子並不就职於箱庭,受到的训练也和箱庭的体系不太一样,但內在其实是共通的。 注意队友的任何手势、声音提示。 “笹川小姐是业务部的主管之一。” “业务部主管?”滨崎奈绪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一副粗框眼镜,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详细说说是什么工作內容,生產、发货、回款等环节是如何跟进的,最近洽谈成功的订单是什么?”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凛世芽衣眼神也有些奇怪地瞥了眼滨崎奈绪,但並没有阻拦。 她也想听听看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涉及工作隱私。”凛世正介选择拒绝。 这傢伙到底是谁啊,现在已经足够混乱了別给他添乱了行吗? 女子高中生就给我老老实实去看少女漫画、买周边、谈偶像艺人和唱卡拉ok啊混蛋。 “我觉得和凛世夫人说一说,倒也不算是泄露隱私。” 笹川奈美子拿手帕拭去唇边站著的鬆饼屑, “这两周新签三笔订单,联邦那边的客户返单金额80万美金,利润约12%,已排產。客户要求9月底前分三批发完,其实问题不大。 西英的客户试单20万美金,利润18%。客户对交期敏感,我已安排採购优先排期,预计7月初交货。 ……” “……海运费近期跳涨,欧洲线较上月涨了30%。三个在谈订单需重新核算cif价。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滨崎奈绪一直在记录的手隨著笹川奈美子声音的消失而停止。 听起来,没什么破绽呢。 她和凛世芽衣对视一眼。 发觉凛世芽衣也和她抱著类似的心思。 “所以……”既然笹川奈美子打出了关键一击,那么凛世正介也不会坐以待毙, “我们今天只是考试的时候恰好在等候室碰到,顺带吃了一次午餐而已。” 凛世正介耸肩, “我就算真的要背叛芽衣你,也不会带著洁,她也不会带著綾香出来私会,对吧?” 他伸手,牢牢牵住凛世芽衣的手,眼神真诚, “世界上如此多的谎言,唯有我爱你这件事情毋庸置疑,芽衣,你还记得吗?不管你想听几遍,只要我的嗓子还在,只要我的心臟仍然跳动,那我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將这几个字念给你听。” “正介……”凛世芽衣声音很轻,爱意很浓地望向他。 “打扰一下。”穿著得体的服务生举著盘子走了过来,微微俯身, “这是店长送给12號桌,凛世先生与笹川小姐的抹茶蛋糕。此外,店长还有一句话送给两位。”他清了清嗓子, “虽然两位並非彼此的初恋,但我想,如果这不是宿命,也不会让你们各自经歷了一別两宽后走在一起。 要愉悦,要美丽,要保持一定时间的安静与平和。你们依然会遇到阴天,遇见暴雨,但你们要始终坚信,在爱情深处,有一颗坚硬发光的岩石,永恆不变。 来自,最懂你的,吉冈店长。” 服务生对著凛世正介点点头,又对著凛世芽衣点点头。 转身离去。 他是附近大学传媒学院播音系的二年级生,这一番话,用上了他之前学习过的所有技巧,力求完美。 凛世先生,不用感谢我,你甚至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我必须知道他的名字。』凛世正介望著他的背影,想得如此坚决。 目光重新看向对座的女人。 他试图从凛世芽衣那里收回手。 没有成功。 握得很紧。 “芽衣……”他面露訕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要知道,吉冈店长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是吗?” 凛世芽衣微笑。她將凛世正介的手捏的骨节作响, “呀~”她另一只手捂住嘴,“你刚才要和我说哪几个字来著?” 她眉眼弯弯, “我忘记了。” “我…… 想活。”凛世正介目光前所未有的坚毅。 第27章 我很好奇 “拜拜啦。” 刚结束补课,与关係比较近的同学一一道別的滨崎奈绪挥手,目送著她们离开,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也没有收回笑容。 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镜子,滨崎奈绪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啪。 她的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即便在镜子中提前看到了她的靠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依旧被这个力度嚇了一跳的滨崎奈绪往前踉蹌了几步。 『这个碧池。『 刘海下,她的眼神灰暗了一刻,又恢復神彩,转头, “唉?秀美酱?你也在这里补习?” 滨崎奈绪装作很惊讶的模样,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名叫高桥秀美的女人在这里补习,甚至她来这里补习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 “果然是奈绪,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高桥秀美是在假日绝不会穿制服的类型,穿著露脐装和热裤,头髮被染得很亮,发梢捲起。 很符合想像中新宿辣妹的形象。 她將口中的棒棒糖取出, “滨崎家的大小姐,也会选择这里?” 『还不是为了挖你的猛料啊碧池。』 “因为有很多关係好的朋友在这里补习,所以,你懂的。” “这样嘛~”高桥秀美將棒棒糖重新含回嘴里。 “那你呢秀美,你选择这里,是想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吗?”滨崎奈绪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这个补习班设在商场里,无论是通勤还是娱乐都很方便啊。”高桥秀美语速略快地解释,她好像很怕被別人认为自己家里穷。 “这样嘛~”滨崎奈绪模仿著高桥秀美刚才的语气。 “不说这个了。”高桥秀美凑近滨崎奈绪,压低声音, “奈绪,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调查的怎么样了啊?” 高桥秀美的香水味很冲鼻,再加上滨崎奈绪的鼻子要比常人灵敏数倍,一时间她的泪腺疯狂分泌。 她撇过头,呼吸了一口没被污染的空气,转回来,面色如常道, “算是抓拍到比较有价值的照片了。” 滨崎奈绪打量著高桥秀美, “怎么,难道你想要买?” 重新介绍一下。 滨崎奈绪,翠陵高等学校二年c班学生,现任新闻部副部长,迄今为止人生最大的爱好: 调查他人的秘密。 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其父母、亲友工作上,只要是有爆料价值的情报,她都会不遗余力地去收集。 对外的人设,当然是某家龙头企业执行长的千金———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但实际上,她远没有外在表现的那么无知、天真以及不諳世事。 家庭餐厅、快餐店什么的她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维持上述的人设有两个好处。 第一,人畜无害。保守秘密总是痛苦的,但倾诉的对象,至少是要没有利益瓜葛的,所以滨崎奈绪时常被选作树洞。 第二,因为经济实力强得很明显,无论是位於班级上层还是底层的同学,都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她,至少会保持一定的友善。 时刻穿著水手服,也是为了强调她“女子高中生”的身份,没有哪个人会对女子高say no,更不会保持著戒心。 “我们两人的关係,还用说嘛~”高桥秀美蹭著她的肩膀。 』很好吗?『 滨崎奈绪假装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取出包里的摄像机, “仅限一次哦。” “耶!”高桥秀美用很大分贝的音量叫出声,抱住滨崎奈绪的肩膀。 “喏…”滨崎奈绪调出一张照片。 比较模糊,光线也偏暗,只能勉强辨认照片的主角是一男一女。 其中,那位留著鲍勃头的女生,就是高桥秀美曾经的国中同学,她最討厌的存在。 ———成绩当然很好啦,就是穿搭很土,偏偏又很受周围人欢迎,凭什么嘛~ 大概就这样简单的理由。 “嘁,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傢伙。”高桥秀美看著照片上两人亲密的模样,“嘖”了一声,很瞧不起。 装什么天真烂漫嘛,喜欢勾搭男生就不要遮遮掩掩呀。 “等一下。”高桥秀美有一点近视,每天为了时尚都是戴著隱形眼镜的,她眯起眼睛,凑近相机辨认。 “这个男人是谁?” “好像……”滨崎奈绪作回忆状, “好像叫做什么吉村翔一……” “什么?”高桥秀美尖叫道,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翔一?和这个贱人混在一起?太差劲了!” 『明明你也在和其他男生亲密补习啊。』 滨崎奈绪人生的第二大爱好,就是用她找来的秘密,改变原有的人际关係。 不是自己的,而是身边人的人际关係。 她凝视著、欣赏著高桥秀美因为男友出轨而变得有些扭曲的面庞。 高桥秀美拿起全是掛件的手机,做了美甲的双手速度很快地戳著屏幕,“这两个混蛋……” 滨崎奈绪偷偷將念念有词的高桥秀美拍下来。 “奈绪。”抽空来陪滨崎奈绪的滨崎父亲远远地叫出滨崎奈绪的名字。 “父亲。”滨崎奈绪很端庄地回应,她向暴怒的高桥秀美微微俯身, “我父亲来接我了,先失礼了。” 高桥秀美根本无暇回应。 …… …… “你怎么又穿校服,爸爸给你买的那些裙子呢?” “人家喜欢这一款啦。”滨崎奈绪抱住父亲的臂膀。 在父亲面前,表现的幼稚点总没错。 “上次你和爸爸说的那个男生,爸爸觉得不行,你……” 滨崎奈绪一边应付著父亲的閒聊,一边观察著周围。 这里距离自己的高中很近,总是能遇见熟人,进而收穫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忽然,一个身著紧身裙的女人出现在楼梯口,又鬼魅般地消失。 那个身影是…… 滨崎奈绪看似依著父亲,其实前进的方向一直是由她主导的。 她逐渐靠近那里。 这个楼梯口是商场的消防通道,一般而言顾客都是坐电梯上下楼的,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那个女人,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之前陪父亲在律师事务所见过的律师。 好像是姓……凛世来著 滨崎奈绪鼻尖轻轻耸动。 她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消防门吱呀地被推开。 一张靚丽的脸从中探出,而后是穿著女士西服西裤的上下身。 “唉?凛世小姐……”正在疑惑女儿为什么驻足不前的滨崎父亲叫出她的名字。 “滨崎先生?”凛世芽衣显然没有料到有人会在楼梯口莫名其妙站著。 “真是巧啊,你今天不上班吗?” “是休息呢,上周休息日加班了一天。” 正准备和凛世芽衣寒暄几句的滨崎父亲被电话铃声打断谈话。 作为头部企业家,他先是礼貌地示意自己有来电,然后走到一旁,声音低沉, “餵?我是滨崎……” 滨崎奈绪端详著身前的女人。 刚才穿紧身裙的女人,是她吗? “……好,我知道了。”滨崎父亲脸色又变得温和起来,他大步走向凛世芽衣, “抱歉,我公司里突然有比较紧急的事情,本来我今天打算好好陪陪女儿的,但是实在脱不开身……” “这样啊……”凛世芽衣隱约感觉到要被拜託事情了,正准备婉拒的时候。 一大叠福泽諭吉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我今天为奈绪准备的,不知道凛世小姐能否替我陪她一下。” “啊?”凛世芽衣看著手里的钱,很突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结束后多余的钱,您就收下吧。”滨崎父亲语气诚恳道,“我平时很忙,今天难得出来又遇见了这种事,希望您能帮我这个小忙,后面事务所的生意,我也会托我朋友多多照顾的。” “那怎么好意思呢?”凛世芽衣將钱收进包里。 滨崎奈绪眉头微蹙。 凛世芽衣打开包以后,她更加確信,这个味道, 是血腥味。 抬头,看向与自己父亲谈笑风生的凛世芽衣,滨崎奈绪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面带潮红。 这种兴奋与以往的任何情报带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 因为这位凛世小姐, 或许,很危险。 第28章 难道说……是杀手? “要吃点什么自己点,我先去趟洗手间。” 凛世芽衣离去的走姿很自然,但是凭藉滨崎奈绪的敏感度,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地方。 比如说……腰部那边的西裤褶皱。 是將裙子套在里面了吗? 真想看看她包里装了什么。 可惜她带走了。 不过这也很能说明问题。正常人会在上厕所的时候特意將包带走吗? 至少滨崎奈绪不会。 隔间那么小,就算有置物鉤,也会很麻烦。 “交番的便衣治安员,刚完成作案的凶手,地下组织的杀手,因为找不到垃圾桶所以將用过的卫生巾暂时放在包里的高素质律师。” 滨崎奈绪放下万年笔。 笔记本上写的这几个身份,是她根据刚才的血腥味推测出来的几个假设。 她著重用蓝色墨跡的万年笔划出了“凶手”、“杀手”的字样。 这两个身份,是她著重怀疑的方向。 银座人来人往,就算紧紧跟踪在被害人的身后也不会被发现,从这几天的调查来看,监控覆盖的区域也没那么全面,即便是她也能够不那么完美地躲过部分摄像,是作案的极佳场所。 接下来就是判断动机了。 杀手无需多言,按照电视剧的桥段,只要接到任务委託,就会不管不顾地出手,她才不觉得会有什么暗中维护和平的神秘组织,能有这种想法的人是超级英雄类漫画看多了吧。 如果是凶杀案的凶手,那么需要考量的因素就很多了。 情杀、仇杀、激情杀人。 滨崎奈绪倾向於情杀,而且被害人极有可能是她的丈夫。凛世芽衣作为律师,理性一定是会大於感性的,简单的仇恨不会让她的理智失衡。 她也不像是有精神疾病的样子,毕竟精神病哪有想像中那么酷,没有什么天才疯子一念之间,逻辑混乱,前后矛盾,情绪多变,根本无法在事务所待下去。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捋下去,那么动机无非就是察觉到丈夫反常的举动,例如回家的时间越来越不规律,西服上的陌生香水味,逐渐不耐烦的態度……最后確认出轨事实。 今天是工作日,凛世芽衣会出现在银座的理由,当然绝不是什么“上周休息日多上了一天班”,而是发现了“丈夫和情妇要在银座私会”,所以特意请假出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五楼有一块办公区域的租赁期结束了,那个地方不会有人接近,流量稀少,没有光照,是很適合幽会的位置。 紧接著,准备齐全的凛世芽衣埋伏在暗处,趁两人激情拥吻时拿刀从背后捅死了那两个傢伙……嗯,虽然桥段老套了一些,但勉强能够说通,放在晚间剧收视率估计也不低。 最后,作为律师的凛世芽衣深知抹去作案痕跡的重要性,將沾了血的刀藏进了包里,而那身西服西裤,则是她提前备好的衣物,用於替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点的怎么样啦?” 滨崎奈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路,拿菜单不著痕跡地盖住笔记本, “虾子蘑菇奶油义大利面,还有西红柿汤和白酒蒸蛤蠣……差不多就这些吧。” 凭著肌肉记忆,滨崎奈绪菜品的名字前打上圈。 “芽衣姐,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呢。” 滨崎奈绪的个子也不矮,以她的视角,能够藉机上上下下地仔细观察凛世芽衣的衣著。 果然,刚才那个突起的褶皱不见了。 “谢谢。”凛世芽衣扯了一下自己的西服。 “年轻就是好喔,我现在都是老阿姨了,穿这种衣服出去要被人笑的喔。” “怎么会,芽衣姐要是穿jk服站我旁边,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呢,只会当是前辈啦。” 啊,水手服真是意料之中的好用呢。在外遇到的人,无论年纪大小,都会从她的制服上面引出话题。 而且潜意识中,也会降低他人对她的警惕。 “亲爱的嘴还挺甜呢。”从凛世芽衣的笑容来看,滨崎奈绪自信地认为,这个女人已经开始卸下防备了。 “服务生,就这些了。”凛世芽衣勾好自己要吃的菜品,將菜单递给路过的服务生。 滨崎奈绪装作有些新奇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庶民经常逛的餐厅啊……” 顺带再完善一下自己的大小姐人设。 最后又假装不经意地视线回到凛世芽衣身上, “芽衣姐,结婚到底是什么呀,你觉得对你而言是好事吗?” ———呀,一不小心说得太直白了。 滨崎奈绪话音刚落,就懊悔了起来。 “结婚,嗯……”凛世芽衣倒是好似没感觉到什么不妥,认真思考后, “婚姻就是把两个人的人生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无论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幸福也要一起分享,任何秘密都不要互相隱瞒。 丈夫是你唯一依靠自己的判断选择的家人,所以我不太认为婚姻是所谓的坟墓,那太死气沉沉,又显得自己眼光不好。” 凛世芽衣笑起来很明媚, “我觉得,与正介结婚,是我一生中最正確的决定之一,我想,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这样啊……”滨崎奈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免费的冰水。 好假,好官方的回答。 这什么,童话故事吗? “芽衣姐,假设,我说的是假设,如果你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丈夫和另一个陌生女人走在一起,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大哭一场啦。” 凛世芽衣的回答出乎滨崎奈绪的意料。 喂喂喂,这可不符合包里有血腥味的女人说出口的话啊,她才不相信呢。 “没想到芽衣姐比我想像中还要少女呢~” “唉?这样啊,我还以为让他大哭一场是比较强硬的做法了呢。” 滨崎奈绪被冰水狠狠呛了一下。 “暴力倾向。” 果然如此,这个標籤,终於是被她给试探出来了。 “你还好吧。” 『好得不行。』 滨崎奈绪为自己的调查更进一步而感到愉悦,都要笑出声了。她用手帕捂住嘴,不断咳嗽,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 “要我怎么说呢,確实很符合芽衣姐的作风呢。” “我的作风?”凛世芽衣嘟起嘴。 “所以呢……”凛世芽衣摇晃著玻璃杯,“那奈绪你呢?如果你遇见男友出轨,会怎么做呢?” “我吗?” 普通的回答,套不出太多信息,滨崎奈绪想了想,歪头, “现在最大面额的纸幣是多少?” “10000円啊。” “原来如此。”滨崎奈绪点点头,半开玩笑道, “那就让他在东京湾憋气10000分钟吧,如果挑战成功了,我就原谅他。” “原来是这样。”凛世芽衣若有所思地点头。 『唉?真相信了?』 压根没期望套出什么东西来的滨崎奈绪眼眸睁大。 是凛世芽衣太缺乏常识,还是她在演? 菜品被端了上来。 这家餐厅的上菜速度还是值得讚扬的,就是口味一般,滨崎奈绪给出了比较中肯的评价。 但话题,不能就这样偏了,她有意无意地继续往凛世芽衣的感情上引导, “那你和姐夫是怎么认识的呀,谁先表白的?” “认识?”凛世芽衣刀法利落的將牛排切成规规矩矩的小块。 对座的滨崎奈绪见此场景,產生了些许尿意。 除了屠夫,也只有杀手才能做到这么迅捷地將肉切成这个样子吧?用的还是比较钝的餐刀。 “我和他以前是同一个国中的,真要说的话,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彼此的存在了,只不过……” 凛世芽衣停顿, “他因为经常不守校规而被老师责备,名声不太好就是了……” “我的国中时期,不说声名显赫,至少我的存在,是被许多人所熟知的……”凛世芽衣的声音被相邻桌位的男人打断。 真是素质低下。 滨崎奈绪的不满已经快写到脸上了,但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唉?芽衣姐,你去做什么?” “没什么。”滨崎奈绪感觉此刻凛世芽衣的笑容分外骇人。 “只是去和隔壁那个男人谈谈。” “算了吧,他可能也並不是故意的。”滨崎奈绪不想多生事端。 “他是我的某个熟人。” “谁?他?”滨崎奈绪好奇地探出头,往那边看去。 “他是……”凛世芽衣意味深长地道, “我的丈夫。” 丈夫?他是芽衣姐的丈夫? 刚才的一系列推断全部推翻,那么剩下的另一种可能…… 滨崎奈绪看了眼悄无声息靠近她丈夫的凛世芽衣,再望向对座沙发上的包,起身走出,缓缓伸手,接近…… 第29章 总有一些东西,是需要小心翼翼去维护的 收回手。 滨崎奈绪动作自然地倚靠在桌与桌之间的隔板上。 “怎么啦,小弟弟?” 她与坐在外侧的男孩对视。 她对视线的警觉性不低,他刚才从自己起身开始,就一直在盯著自己。 孩子的行动总是难以预测的,要是突然说了一句“姐姐,你在干什么?”,被凛世芽衣察觉到,那就糟糕了。 男孩摇摇头。 还好是个性格比较內向的孩子。 滨崎奈绪鬆了一口气。 另一边的情况似乎很激烈。 凛世芽衣的丈夫在发现自己的妻子的存在后,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很符合被现场捉姦的反应。 所以说嘛,哪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只能从儿童读物里找了。 “笹川小姐是业务部的主管之一。” 嚯,她的身份还需要由你来介绍吗? 『恶劣的演技,就由我来戳穿你吧。』 滨崎奈绪戴上从母亲那里偷来的眼镜,摊开笔记本,事无巨细地提问。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回答和表现,与想像中大相逕庭。 那种言之有实的自信感不像是仅仅靠著偽装就能实现的。 而且她所说的內容,绝无可能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想出来的,如果能够做到这种程度,那她被骗也心甘情愿。 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带著孩子掩人耳目出来私会的男男女女先例无数,同事关係更加说明不了什么,职场恋爱虽然少见,但又不是没有。 上下级的各种工口情节也是频频上演。 远远称不上清白的程度。 瞧著那个男人得意洋洋的模样,滨崎奈绪正待开口,自己的腿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 是坐在旁边的凛世芽衣。 她看向凛世芽衣毫无瑕疵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世界上如此多的谎言,唯有我爱你这件事情毋庸置疑,芽衣,你还记得吗?不管你想听几遍,只要我的嗓子还在,只要我的心臟仍然跳动……” 真是令人作呕的情话。 滨崎奈绪无法理解,她觉得自己到了凛世芽衣那个年纪,绝对听不得丈夫在公共场合这样盯著自己的眼睛说这样肉麻的话。 而且这样的情节发展,未免太过无趣了一些。 就在她正想办法打断他的时候,一位头髮梳得井井有条的服务生端著一块蛋糕走了过来。 真是好机会。 “这是店长送给12號桌,凛世先生与笹川小姐的抹茶蛋糕。此外,店长还有一句话送给两位……” 原本还对服务生过久的停留感到有些怨气的滨崎奈绪又幸灾乐祸地看向凛世正介,以及他与凛世芽衣相握的手。 太对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展开。 你儂我儂的结局算什么,少女漫画吗? 尽情地展现丑態吧。 滨崎奈绪越来越期待了,只恨自己不能拿出那架昂贵的高清摄像机录下来,现实可比连续剧有意思多了。 “我……想活。” 乞求吗?真是怯懦得不行呢~ “正介。”凛世芽衣声音突然分贝大了不少,口齿清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怎…怎么了?”想像中妻子暴怒的场景並没有出现,但是手依旧攥得很紧就是了。 “当初,我们两个,是谁先表白的来著?” “表白?你说这个干什么……”凛世正介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楚妻子的想法,但这种重要的事情,以他的记性,自然不会忘却, “是你……” 咔擦。 不远处的桌位,有一位女士掰断了一根黄瓜。 视角回到凛世正介。 【怎么感觉刚才有什么东西断了。】 凛世正介的另一只手颤抖著盖在凛世芽衣的手上,声音颤抖, “是……是我……” 他颤颤巍巍地握住力度小了不少的凛世芽衣,声音诚恳, “我觉得,那个时候的表白,还称不上完美,至少,没有达到我心中的预期,所以,芽衣,你能允许我再一次对你诉说我心中的爱意吗?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 凛世芽衣面带笑容,轻轻点头。 “我爱你。” …… …… …… 餐厅门口。 “真是让我见识到一场好戏了呢,凛世先生。”笹川奈美子牵著笹川綾香的手,用促狭的语气调侃道。 “或许吧。”凛世正介將帽子摘下,扣在胸口, “谎话说多了,就很难改过来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凛世正介望著远处牵著凛世洁,正在和滨崎奈绪说著什么的凛世芽衣。 没有再继续下去。 “真是会说谜语的男人,我这种弱女子可理解不了你们的心思。”笹川奈美子摇摇头, “先走一步了,祝你三天后的面试好运。” “哦?你承认你会输给我了?”凛世正介调笑道。 笹川奈美子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作为示意。 带著笹川綾香离开。 …… …… “就这样结束了,可以吗?”凛世芽衣向滨崎奈绪做出確认。 “补习班的功课还需要复习,我觉得,还是那个更重要一些,毕竟,我还是高中生,不是大人。” “开学以后,你就是三年级生了,是该好好为升学准备了。” 凛世芽衣知道,滨崎奈绪这种级別的家庭,学歷的优先级肯定是要高於工作的,又不缺钱。 “祝你升学顺利。” 凛世芽衣將包里的二十万円取出,原封不动地交到滨崎奈绪手上。 “这是?”滨崎奈绪不解地望向她。 “我没有完成你父亲的委託,这钱当然该还给你啦。”凛世芽衣理所当然道, “这一顿午餐,是我请你的,没有你的强烈要求,我也不会在这里遇见正介。” “你不难过吗?” “为什么要难过。”凛世芽衣奇怪道。 【还不明白吗?】 一旁的凛世洁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弹窗。 【好感度:200】 从凛世芽衣见到凛世正介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好感度,就再也没有浮动过了,没有降低哪怕是一点。 她之前拿出这般对凛世正介的態度,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並且觉得有趣而已。 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这……这样啊。” 滨崎奈绪捏著自己的书包,指尖逐渐泛白,最终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鬆开。 “你这是做什么?”凛世芽衣惊讶地看著对自己深深鞠躬的少女。 “没什么,就像姐夫说的那样,从今往后,我也该试著去相信我以往不愿去相信的东西了。” 滨崎奈绪抬头,笑靨如花。 “这样啊。”凛世芽衣眼神柔和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滨崎奈绪望向凛世芽衣半敞开的包, “可能不太礼貌,芽衣姐,你的包里,有一些怪味哎。” “你说这个啊?还是被你发现了吗……” 凛世芽衣面露羞赧,將包彻底打开, “我早上换下的卫生巾,忘在里面啦,这个商场里垃圾桶太少啦。” “居然是这样。”滨崎奈绪苦笑。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凛世洁望向凛世芽衣的双臂,那里被衣袖遮挡住的部分,正一左一右地绑著两柄飞刀。 滨崎奈绪摇头,“没什么,只是纯粹好奇而已。” “芽衣。”凛世正介走近三人, “你们在聊什么?” “这是女人的秘密啦,姐夫,男人不许听。” 【我呢。】 “哈哈哈,是我失礼了。”凛世正介朗笑一声,看向戴著眼镜的滨崎奈绪,忽然呆住了, “你这副眼镜……” “哦,你说它啊……”滨崎奈绪取下来,“是我母亲以前用过的,她是一名记者,我很崇拜她,所以经常將它带在身上,就像护身符一样。” “边框上是不是还刻著rm。” “你怎么知道?”滨崎奈绪將左边的镜腿展现给他看。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他猛地向滨崎奈绪踏近一步。 “悠子……”滨崎奈绪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原姓高木。” “高木悠子……”凛世芽衣重复这个名字片刻,而后,笑吟吟地看向凛世正介, “那不是你的,老情人吗?” rm,rinse masanosuke(凛世正介)。 “我可以解释。”才意识到刚才过於激动的凛世正介开始后退。 【好感度:200→70】 凛世洁鬆开凛世芽衣的手,默默走远。 【也总有一些东西,是需要小心翼翼去维护的。】 看著在商场里狂奔的凛世正介,以及后面紧咬著的凛世芽衣。 滨崎奈绪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凛世洁。 “你们……” 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们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人而已。 …… 不远处。 那家被凛世正介称为幸运餐厅的家庭餐厅,“不详町”三个字正闪闪发亮。 第30章 超绝望考前准备 確认皮鞋被擦得鋥亮以后,堀江明宏將那块布方方正正地叠好,收进鞋柜。 镜中的自己,头髮往后梳,面容清癯,西装笔挺。 一副绅士派头。 他支著那柄红木拐杖,不紧不慢地踏著厚实的地毯,行进在走廊中。 尽头是一个没有標牌的办公室,门上雕著一条咬住自己尾部的衔尾蛇,蛇身周围散落樱花。 他勾起手指,没有立刻敲下去,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 片刻后…… 咚咚——— “请进。” 房间很暗。 陈设不多,最前方摆著一张比餐桌还长的、由黑曜石原石切割而成的办公桌。 坐著一个男人,十指交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道堀江校长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那位面容普通的男人从桌底下拿出一套茶具,开始沏茶。 “我仍旧认为,並且会一直认为,面试的考核方式,不能做出更改。” “哦?”男人的动作停了停。 “这么多年下来,育成学园的考核標准从未做过任何改变,而从这里出来的孩子,无一不是优秀的,这足以说明那套流程的完整度。” 堀江明宏微微俯身, “神谷大人,请原谅我的失礼,但这一次事关重大。 入学並非儿戏,笔试新增內容已经招致多数不满,面试再改动得面目全非,恐怕会引起世家的联合抗议……” “那就让他们抗议。”男人的声音充斥著轻蔑, “一帮混吃等死的孑孓的噪音,有什么可在意的,还有,这一次一共抓到79名违纪生,就连对规则最基本的忠诚都不具备,这样的学生,越早淘汰,於他於我,都是好事。” “可慎吾大人……” “堀江校长,你知道你为什么任职了这么久,还只是个学年主任吗?”男人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因为你一板一眼、墨守成规、优柔寡断,父亲当年根据学生资质的优劣將班级区分,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我只是,將这个体系更加完善,並且提前到了入学考试,仅此而已。” “可是这没有考虑孩子们的安全,我身为一名教师,我无法亲眼见证这种事情的发生。” “所以你只是一名教师,而不是教育家。一个孩子是否具有优秀的基因,从他父母身上就能看出来,如果光依照家世、经济实力来衡量,那就永远无法找到最优者。” 男人旋转著茶杯,盯著上面的花纹, “更何况,你难道期望光凭那几个幼稚天真的面试问题就能问出他们的底细吗?多少人的亲子鑑定是偽造的也不知道,我已经做到如此宽容了。” 他放下茶杯, “处於陌生的环境,才能看出一个家庭的本来面目,堀江校长,我已经按照你的建议,將考核內容改成最温和的形式了,你要还是固执己见,尽招些庸才进来,那以我的看法,你还是不太合適这个代理校长的职位。” “我……”堀江明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嘆,他转身,用比来时还要快得多的脚步离去。 门被轻轻关上。 男人手指轻轻点著桌面。 “伊甸园嘛……”他手指停下,“父亲,就由我再替你洗一次牌了。” ◇ 凛世正介坐在木质长椅上,把毛巾盖在还有些湿气的头髮上,让它自然干。 这里当然不是红叶汤,事实上,虽然安藤夫妇没有將凛世家列入通缉名单,但是短期內再过去还是会有些尷尬。 主要是凛世芽衣闹彆扭,不想去。 想想她当时也是著急凛世洁会出什么危险,所以才一脚把卫生间的门踢碎了。 一身怪力…… 嘛,为了家人无所顾忌,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 说到家人。 这两天,凛世正介一直在为拉近与凛世洁之间的关係而努力著。 只可惜,效果並不显著。 什么麵包超人、宝可梦、超级马里奥,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不应该啊,难道是他太落后,赶不上流行了? 凛世正介想不通。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是为了不久后的面试。 这一次的面试,如何评价呢,是一场完全无法做出提前准备的考核。 非常考验孩子们的临场反应以及孩子与家长的默契度。 考核当天,考生会和家长分开,被安排进两个不同的房间。 家长组的房间可以看见考生组的房间监控画面,但反之考生组房间则无法看见家长组的房间情况。 每一位考生的家长总共有二十次与考生联络的机会,每一次限时半分钟,通话內容不限,可以根据考生状况替他做出决策。 家长不可以与其他考生进行联络,即联络次数不可以外借。 考生离开房间视为面试结束。 面试成绩按照联络內容、剩余次数、考生表现、小组用时综合评定。 每组四名考生,限时三十分钟,超时则全员小组用时板块分数为零。 这场考试最大的变数,无疑就是考生自身了。 和父母的分离焦虑,对於未知环境的恐惧,甚至会出现不信任或者不按照父母所给决策行动的现象。 这些因素都是变数,凛世正介很討厌无法掌控的东西。 值得庆幸的是,凛世洁作为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孩子,以上可能发生的概率会比一般孩子要小,毕竟从小不依赖父母,会显得独立许多。 凛世正介抬起手,接住了一瓶飞来的牛奶,站起身,与凛世洁和凛世芽衣成“凸凹凸”的一列。 三人同时抽出瓶塞,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同时发出“啊”的一声。 今天居民区供水系统故障,要断三小时的水,凛世芽衣就提议全家一起来附近的大型浴场泡澡。 泡完澡喝牛奶是凛世家每天的必修。 凛世正介是很大男子主义的人,吸麵条时必定要嗦出声音,喝完牛奶或者啤酒必须要畅快地“啊”出声音。 这个习惯很不好,凛世芽衣曾经试图纠正过他,结果自己率先被同化了。 至於凛世洁。 他是被自愿的。 “这一次的考试,考验的就是对突发状况的判断……” “知道啦,你很囉嗦哎亲爱的。” “这关乎到洁的入学,不得不重视。” “小学生的入学考试,能有多难啊?” 三人走进电梯时,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还在拌嘴。 底下冷著小脸的凛世洁看看凛世正介,再看看凛世芽衣,没有说话。 “比如说,我们假设这个电梯將我们困住了……” 他视线投向凛世芽衣, “芽衣,你作为决策者,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凛世芽衣歪头,“嗯……”地沉吟了很长一段时间, “电梯又没有动,把门掰开就好啦。” 执行任务时,她都是这样做的。 “禁止!”凛世正介脸色一黑,回头看向凛世洁, “你会怎么做,洁?注意,不许学你妈妈的样,那太危险又缺乏常识。” “你说谁缺乏常识?”凛世芽衣不满地嘟起嘴。 【我会怎么做?】 凛世正介的问题倒是引起凛世洁的思考。 瞬间移动、將电梯復原到两天前、用念动力强行打开电梯门然后假装这是电梯短暂恢復正常的结果……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出去,但显然不能在这里使用。 於是摇摇头。 凛世正介两眼一黑,这对母子恐怕根本派不上用场啊。 还好联络次数给的足够慷慨。 不然能否通过面试都是问题。 过了片刻。 “这电梯怎么没动啊?”凛世芽衣张望。 “没按楼层当然不会动啊。”凛世正介按下“1”。 …… …… …… “怎么还是没动。”凛世芽衣凑近瞧了瞧。 “芽衣……”凛世正介检查了一下,收回手, “电梯,好像真的坏了。” 第31章 育成学园面试(一) “ 笔试综合成绩:105 位次:20 恭喜您,已成功获得育成学园面试资格,请於本周日前往面试考核地点,育成学园特別大楼…… ” 两天前,凛世正介收到了校方发来的邮件。 凛世洁得到了与他实力相匹配的卷面成绩,位次差强人意,是勉强可以踏入a班的程度。 参加特別考试的考生不会占用统一考试的名额,所以每个班都会从统一考试中招收三十个人。 按照位次分配至a- d班。 换句话说,只要凛世洁能够中规中矩地完成面试,此次任务的一阶段目標之一就能够顺利完成。 “姓名,凛世洁,考生號,16,出席家长为父凛世正介,母凛世芽衣。” 凛世正介將考生证明,以及各类相关信息交给了负责审核的工作人员。 东瀛的內阁下设三个情报部门,其中两个位於明面,一个是笹川奈美子曾就职过的防卫省情报本部,隶属於现任执政党兴民党,一个是国际情报统括官组织,可以被执政党使用,但实际被自民党控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一个藏在暗处不被人所知的情报部门,就是特別资料搜查课,凛世正介所属的箱庭。 他们最初就是兴民党建立用来专门针对自民党的特別对策科,真实面容和身份信息只有情报本部以及兴民党的高层知道。 神谷家作为现存唯一超级世家,明面上並不直接参政,但依附其的世家无数,可以说是掌握著財政两界的命脉。 以往与最大两党的態度曖昧,从不站队,一直在暗中制衡著两党的势力,但最近几年,兴民党的人员不断从育成学园被踢出,在这一隅土地上,自民党已经占据了绝对主导权,这背后意味著什么,值得考量。 “没问题。”通过信息库对比完面容后,印章盖下。 凛世正介的表情没变,带著凛世芽衣和凛世洁穿过安全检查,走进等候区域。 今日的凛世芽衣,身著一袭午夜蓝丝绒长裙,从锁骨一路垂到脚面,剪裁极简,在腰间收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颈间一条南洋金珠项炼,耳畔坠著水滴形金珠耳坠,与那些財阀贵妇人相比完全不露下风。 凛世正介穿著熨帖笔挺的黑色正装,身材挺拔,仪表堂堂,远看一点也没有商人的那种市井气息,倒像是什么世家的贵公子。 两人中间夹了一个柯南。 【为什么我的描述这么短。】 凛世家凭藉靚丽的面容和不菲的气质夺得了不少侧目。 但在庞大的等候区域內,又显得没那么重要。 本次通过笔试,参加面试的考生共计一百六十人,预计淘汰考生四十人。四人为一组,共计四十组,每十组同时参与考试,所以有四轮批次。 凛世洁所在组別为七,刚好是上午场的第一轮批次。 距等候区域七十米,有两栋拔地而起的二十层冲天大楼,左侧那栋就是本次育成学园的面试地点,特別大楼i。 在进入等候区域后,每一位考生会领到一份考试说明,上面写明了各种考场规则,比凛世正介之前得到的情报要更加详细一些。 “三个房间,就相当於至少有三个谜题要解,每个房间最多待十分钟……时间给的算是充裕呢还是不算呢……” 凛世正介仔细翻阅,喃喃自语。 人群传来一阵躁动。 將视线投到那股躁动的源头,是一位头髮用浓浓的髮胶固定住的男孩。 宫崎龙寺,本次笔试位次第一的孩子。凛世正介当然认识他,宫崎家作为老牌財阀,实力不容小覷。 传闻宫崎龙寺有收到育成学园的智力考试邀请,但宫崎家的家主主动拒绝了,似乎想通过统一考试来看一下宫崎龙寺在同龄人之中的水准。 』哼,一群猪崽。『宫崎龙寺大摇大摆地走向前,灰色的眼眸一一扫过在场的眾人,姿態居高临下。 『要我说,父亲真是多此一举。』宫崎龙寺尚未见过才能高於自己的人,就连自己的父亲也不例外。 “哎,没想到上午场居然有宫崎家的孩子。” “这是好事啊,如果和他是一个组,面试就不用愁了。” “也是,他所在的小组一定能第一个结束面试。” 在正式开考前,考生只能知道自己的考號和所在组別,其余组员只有在快要开始时才能知道彼此。 凛世正介已经听到不少人在祈祷和宫崎龙寺一个组了。 摇摇头。 真是无可救药。 能和宫崎龙寺一个组的,只有他家的凛世洁。 【无可救药的另有其人。】 “是她?” “怎么会……” “没想到相马家的孩子也在上午场,这一轮批次的分配也太不合理了吧。” “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其他批次的孩子就没这么好运嘍。” …… 一位身著白裙,五官精致的女孩正仪態端庄地步入考场,和她后面跟著的贵妇人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相马茉莉嘛……要是洁和她一组也不错啊……』凛世正介摸著下巴。 相马茉莉此前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参与特別考试,在这一次的统一考试中位次仅仅在宫崎龙寺之后。 一分之差。 『如果洁能和相马茉莉一组,那我就……我就……我就三天不喝啤酒。』 【敢不敢拿出点像样的筹码。】 相比於高屋建瓴的宫崎龙寺,相马茉莉就显得谦逊有礼许多。 她跟著母亲一一向前来打招呼的世家子女行礼,关係稍微生疏一些的就点头示意,眼睛时刻与他们对视,总而言之绝不让对方感到忽视。 “所有考生,请到黄线所划区域等候叫號,所有家长,请到蓝线所划区域等候安排。” 相马茉莉作为压台出场的人物,也確实合適。当她进入考场后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就宣布了下一个流程。 “洁酱,放轻鬆,不要有压力,妈妈相信你一定没有问题噠。”凛世芽衣捧住凛世洁的脸,在左右侧脸以及额头上狠狠吻了三次。 【你这样我很有压力。】 凛世洁拿衣袖擦了擦脸。 “洁,听好,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向监控作出“7”的手势,我会主动联络你,注意,优先保证通关效率,时间不允许出现卡关。” 凛世洁点点头。 “最后,一定要抱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有力的后盾。” 凛世正介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凛世洁已经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道他后面半句听没听见。 大概是没听见。 【知道了。】 第32章 育成学园面试(二) “接下来,请念到考號的考生,站到我身前。” 工作人员从第一份档案袋中取出文件, “现在宣布第一组考生考號,分別是……1、3、97、105。” 考號是隨机分配的,与位次无关,所以除非考生在之前就已经被人所熟知,不然根本看不出小组的平均实力。 然而,这种状况並未持续多久。 “第七组考生考號,22,65,16,143。” 排在队列第三位的凛世正介有些无奈地闭上眼。 他现在的神情很像葬花吟时期的林黛玉。 “凛世……凛世……”凛世洁的袖子被悄悄扯动。 他不想回头。 回头就见鬼了。 “是我。”他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撇开揪著自己袖子的手,对方回以“嘻嘻”的偷笑。 『怎么会这么弱?』 站在首位、头戴猎鹿帽,一副英伦侦探打扮的,就是自詡未来名侦探的佐佐木佑介。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队伍。 后面是一位始终低垂著头,捏住自己裙摆的女孩,接著是面色阴沉的凛世正介,最后是流口水的笹川綾香。 』胆小鬼、阴沉鬼加一个白痴吗?『 佐佐木佑介轻咂了一下嘴,看样子,这场面试只能靠自己这个队长了。 没错,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將自己摆在了领袖位置。 “第八组考生考號,53,47,79,118。” 不远处的家长区域一片譁然。 宫崎龙寺、相马茉莉怎么会在同一组? 这隨机分配难道是偽隨机?內幕?育成学园也腐朽了? 这个社会是黑暗的,成年人更倾向於用阴谋论来理解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面色一个个变得难看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育成学园的特別一手,目的是儘量减少侥倖和宫崎龙寺或者相马茉莉一组从而轻而易举被带著过关的考生。 “肃静。”这场面试的主要负责人是个面相凶狠的中年男人,他低喝一声,嘈嘈切切的议论声便一下子小了下去,只剩零星几点。 “喂,你就是宫崎龙寺,对吧?” 佐佐木佑介的话並没有得到宫崎龙寺的回应,他只是双手抱胸,斜眼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我是佐佐木佑介,將来註定要成为名侦探的男人。” 佐佐木佑介很帅气地伸出食指直指宫崎龙寺,感觉像是下一秒就要喊出“异议”的成步堂龙一。 “这一次,我一定会在你之前解开所有的谜题,在头脑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你。” ———本次面试,相邻两组可以互相看见对方的解谜进度。 宫崎龙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口鼻发出吭哧吭哧的嗤笑声。 “你不信?”佐佐木佑介小脸涨红。 宫崎龙寺耸肩摊手。 ——不信又怎样。 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 佐佐木佑介的声音很快被打断。 “考生组別宣读完毕,现在,请跟隨队列最前方的引导员进入考场。” “不错的动物表演。” 宫崎龙寺在途经佐佐木佑介时,留下了这样一句评价。 稍微冷静些的佐佐木佑介瞬间气血翻涌。 “等著瞧吧你!” 终究是国小生,赛前狠话还说得这么老套且礼貌。 路过的凛世洁向他点点头。 应当给予动物表演者应有的尊敬。 紧跟在他后面的笹川綾香虽然不明白凛世洁这么做的用意, 但也有样学样地朝他拜了拜。 已经快要走远的那位胆怯女生见状也折返回来, 向他鞠了一躬。 像是什么葬礼上的告別仪式。 “你们……”佐佐木佑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莫名其妙的三位队友。 …… …… …… 在走出楼梯以后,所有人的视野就被一块黑布夺去了,凛世正介除外。 几人肩搭著肩,摇摇晃晃地跟著引导员前行。 少了眼睛的感知,声音的细节就被无限放大。 佐佐木佑介已经能够听到上下楼层传来隱隱约约的哭泣声。 真是脆弱的意志。 就连他背后那个胆小鬼都没有哭呢。 “左转。” 引导员的声音很平淡。佐佐木佑介感觉自己的手被牵引向左,接著被按在了触感冰凉的椅子上。 一圈一圈的被绳子缠住,最后是齿轮咬合的咔噠声。 绑在头上的黑布被解开,佐佐木佑介尚未適应眼前的黑暗,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 后方传来关门声。 佐佐木佑介甩著头,强迫自己快速適应这种程度的明暗。 黑板、投影仪、课桌、钢琴、储物柜,这是一间教室。 “各位,能听见我说话吗?给我一个回应。” 按照前后顺序,佐佐木佑介、胆小女生、凛世洁和笹川綾香被绑在了同一列的四张椅子上。 “可以!”回应他的,只有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笹川綾香。 “谁把我绑住啦!”她大喊,震得鼓膜嗡嗡响。 佐佐木佑介左右拧著肩膀尝试挣脱束缚,但始终无果,而且椅子还被固定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他尽力地往后转头, “不行,这些绳子无法靠蛮力挣脱,你们帮我看一下后面……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人站起来了?” 【你看错了。】 想稍微调整一下姿势的凛世洁轻轻抬了一下屁股,那圈绳子一下子崩裂三条,连带著底下的椅子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好在在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前用超能力復原了。 凛世洁抬眼看向天花板处的监控。 他们……应该没看见吧。 与此同时,特別大楼ii,家长组7號房。 “呀!亲爱的,你快看,是洁酱,是洁酱啊!”凛世芽衣疯狂地摇动著凛世正介,快將他的西服扯碎了。 『我原本可以看见的。』 凛世正介示意自己的妻子稍安勿躁,將目光放在监控屏幕上。 情况很明朗。 这四个孩子全部都被固定在了椅子上,绳子由密码锁扣住,而那四个密码,估计和椅背上贴著的那些字相关,希望他们能早点……唉?洁刚才是站起来了吗? 为了防止家长能够轻易地获得所有信息,监控画面做了模糊处理,在凛世正介的视角里,凛世洁只是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些。 …… …… “密码锁在后面,必须由后面的人先打开……”佐佐木佑介大叫, “喂,65號,你能看见我椅背上的纸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啜泣声。 该死,是后面贴了什么鬼图吗? 【是被你嚇的。】 就在佐佐木佑介苦恼著如何安抚她时,这间教室通往下一间房间的门上,左侧的三个信號灯,已经有一个亮起。 这意味著。 宫崎龙寺和相马茉莉所在的第八组,已经完成第一个谜题的解答,进入了第二个房间。 第33章 育成学园面试(三) “这个声音,是密码锁。” 宫崎龙寺语气篤定。 “诸位先別睁眼,防止开灯后眼部不適。”闭著双眸,坐在宫崎龙寺后面,也就是第三排的相马茉莉给出建议。 “你在命令我?”宫崎龙寺头也不回地质问道。 “如果宫崎少爷认为爭论这种事情是有意义的,那请继续。”相马茉莉一点也不为宫崎龙寺的无礼感到愤怒,反而露出笑容。 宫崎龙寺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周围陡然变亮,引导员退出教室。 “可乐丽的液晶聚酯绳,强度是同等重量钢材的5到6倍,自身抗拉强度约3.0 gpa……诸位不要尝试挣脱,只会浪费体力。” 適应光亮的相马茉莉低头,语速极快,口齿清晰地道, “猜的没错的话,前三个人的密码锁都在椅背,第四位,考號118的考生,你的密码锁掛在胸前,你小臂摺叠就能够到的位置,对吗?” 『她居然能记得我的考號?』 “我…我叫小泉孝介。”第四位男生鼻樑附近长了一些雀斑,眼睛很大,是比较受年纪大的女人喜欢的类型, “没…没错,是在…在胸前。”原本就有些口吃的他,在和自己仰慕已久的相马茉莉说话时,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是几位数?宫崎龙寺的密码锁是十位。” “你的…和我…我的,都是十位数。” “密码大概率是一样的,但椅背这里只有七位……”相马茉莉沉吟片刻, “宫崎少爷,告诉我53號考生椅背上的数字。” “相马,我很不喜欢你的语气。”宫崎龙寺答非所问, “面对前辈,连敬语都不用吗?” “哦?”相马茉莉笑容不变, “请问年纪比我小两个月的宫崎龙寺少爷,你是凭什么成为我的前辈的,凭你那恬不知耻的想像力吗。” “就凭我的位次在你之上。” “我不介意在这里和你耗,但请你记住,如果我不说,你也无法解开绳索通过面试,最重要的是,你会输给那位佐佐木同学,那真是有些好笑呢。” 相马茉莉始终没有生气的跡象,温柔地能將老虎融化为奶油。 “你觉得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知道我椅背上的数字了吗?”宫崎龙寺冷笑连连, “3211000,没错吧。” 相马茉莉视线望向宫崎龙寺的椅背。 “3211000”。 完全一致。 “不说话了?”宫崎龙寺语气高昂,“如果你诚心诚意地求我,那我就勉强將规律告诉你。” “宫…宫崎少爷,您,您就別浪费时间了,告…告诉我们吧,我好…好把锁解开。”小泉孝介的声音被相马茉莉和宫崎龙寺同时打断了, “先別说话,小泉同学。” “有你说话的余地吗?” 相马茉莉侧过脸,点点头,为她刚才的失礼道歉,继续道, “在完成一件事情前应该满心澎湃又不动声色,宫崎同学,你的傲慢出卖了你。” 她顿了顿,对小泉孝介道, “6210001000,小泉同学,请尝试一下这个密码。” “唉?哦…哦。”小泉孝介挣扎著,將手够到那个密码锁,拨动数字。 咔噠。 应声而开。 “开…开了!?”他扭动著身体,將逐渐鬆散的绳索摔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替相马茉莉解锁。 “谢谢你,小泉同学。” 鬆开束缚的相马茉莉抚摸著被绳索摩擦的有些通红的白嫩臂膀。 “相马同学,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跳过宫崎龙寺,给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解锁的相马茉莉头也不抬地道, “很简单,就是自我描述数而已。仔细观察,这里所有的数字相加的总和,就是它的位数,比如说3211000,將他们一一相加,总和就是7。 因为密码位数为十,所以十个数字里最多只有一个是大於五的,也就是6、7、8、9只能出现一个。 如果你给每一个数字的位置编上序號,从0开始,从小到大依次是0至6,因为0出现了三次,那么0號位上的数字为3,1出现了两次,那么1號位上的数字为2,以此类推。 由於0代表了没有出现的数字的次数,而6、7、8、9只能有一个,那么这十位数必定有0,且至少3个0,那么0號位的数字必定大於3。 除0號位以外,剩余数字表示的都是0以外的数字出现的次数,那么將它们相加以后……” “……最后得出结果。” 相马茉莉一心两用地说完整个解谜过程,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你明白了吗?小泉同学。” 『完全没有。』 小泉孝介点点头,表情认真,“听懂了,相马同学讲得真好。” 趁这个机会提一提好感度也是好的,没人会在自己仰慕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愚蠢。 相马茉莉小脸显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別动。” 相马茉莉叫停了小泉孝介想要解开宫崎龙寺密码锁的手。 “请为强大的宫崎龙寺少爷一点表现的空间,以他的本领,我想,挣脱开这条能用作深海勘探揽绳的细绳也不在话下。” “啊?……哦。”小泉孝介不理解,但听话。 “这扇门没有锁。”53號考生,是一位话很少的短髮女生。 她原本只是想试著推开,因为这扇门没有设置密码锁,没想到確实毫无阻碍。 “走吧。”相马茉莉作势要走,却被从別在领口的小型对讲机传来的冷淡女声喊停了, “茉莉,替他解开。” 相马茉莉的联络次数减一。 “……是,母亲。”相马茉莉百般不愿地跺了一下脚,鞋底拖著地,拖拖拉拉地走到宫崎龙寺旁。 “呵呵……”宫崎龙寺用轻蔑的眼神望向相马茉莉。 “拋弃队友,是会在面试官那里减大分的行为,伯母可比你聪明多了。” 相马茉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復笑容,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我会让你在第一年退学的。” …… …… “各位,听我说,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 被绑在椅子上,但神情依旧激动的佐佐木佑介放大自己的声音,以求被所有人听见, “椅背上的数字加起来,居然等於它的位数!” 【哦呀,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辛苦你了。】 凛世洁和笹川綾香走上前,一人一个替佐佐木佑介和另一位女生解开密码锁。 “你…你们什么时候……”原本还有些自鸣得意的佐佐木佑介不知所措地看著他们。 凛世洁指了指笹川綾香,没有说话。 “凛世说这个锁需要转动才能打开,所以我就隨便转了几个数字,然后就开啦,” “什么?”佐佐木佑介扯著嗓子高呼, “十位数的密码锁,十的十次方,穷举可是有一百亿种可能……一百亿分之一的概率被你一次猜出来了?” 【哦呀,可不是我做的。】 凛世洁看向笹川綾香的头顶。 【幸运值:9000】 这是前天凛世洁获得的能力,用法和好感度系统一样,能直接看见对方的幸运值,但无法主动更改。 普通值为70。 怎么说呢……这就是所谓的“超高校级的幸运”吧。 是数百发子弹同时射过来,然后第一枪打中了母亲给她的怀表,第二枪打中了外婆给她的项炼,第三枪打中了从天而降的花盆……最后只是受到了些许惊嚇、其他毫髮无损这种程度。 看著有些失魂落魄,不断诵念“这不可能”的佐佐木佑介,凛世洁幅度很小的摇头。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扮演侦探角色玩传统逻辑推理。 及时拜入綾香神教才是捷径。 第34章 育成学园面试(四) 家长组7號房。 “四分十五秒解开第一个谜题。”凛世正介的脸被监控屏幕照亮一半, “中规中矩的程度。” 凛世正介真的超严格。 他一直在计算时间,如果凛世洁在第一个关卡待得再久一些,他就要主动消耗联络次数了。 “我觉得很棒啦。”凛世芽衣总是与丈夫意见相左。 “就是换做我的话,直接挣脱会比较省力一些,嗯……洁酱应该办不到吧,毕竟还小。”凛世芽衣下意识地侧过头。 『正常人到你这个年纪也办不到。』 凛世正介可不会在这个时候反驳她。 因为她真有可能做到。 家有悍妻,夫纲不振,能被妻子一只手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男人还能叫做男人吗?想到三天前在银座时的屈辱场景,凛世正介的决心越发坚定。 下周开始,每日的训练要更加严格,要把前几个月出任务时鬆懈的部分全部补回来。 “凛世先生,你要怎么谢我?”笹川奈美子今天带著一顶宽檐帽,边缘垂著蝉翼薄的头纱,真丝縐纱裙装,领口矜持,露出白皙碎骨。 行走间裙摆摇曳,贵气凛然。 “这一关,好像是我家綾香功劳最大呢。” “本来就是团队游戏,过分强调一个人的贡献可不是明智之举。”凛世正介光明正大地不要脸。 “你总有话要讲。”笹川奈美子白了她一眼。 “亲爱的,你和奈美子小姐的关係,好像还真不错哎。” “我们还是先看洁第二关会怎么过吧。”凛世正介义正严辞。 凛世芽衣也不是在这种场合会让丈夫下不来台的人,娇哼一声,拧了一下他的腰间肉,没再继续追究。 【哦呀,真亏你们还有时间打情骂俏。】 凛世洁白眼翻回,结束透视。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陈设乾净的房间。 没有窗户,照明良好。 左右各摆著三面镜子,最中央是一个长五米高半米的矩形玻璃柜,分隔成四个隔间,里面爬满了数百只蟑螂,正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玻璃柜的下方,分別划分了与隔间相对应的区域,標著序號1-4。 房间的左前方与右前方各站著一位头能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女性人像。 左侧人像手持火炬,右侧人像手持利剑,头髮缠绕著花纹漂亮的蛇。 最前方,是一扇门,门框左边是一个电子屏和数字键盘。 与其说是第二关,不如说这才是逃脱游戏的开始。 作为超能力者,玩这种逃脱游戏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使用瞬间移动,凛世洁也能够凭藉自己的头脑在极短地时间內解开谜题。 但这与他的初衷相悖。 以不那么引人注目、不如此完美的方式完成面试,是他的目標。 然而情况要比想像中难很多。 这场面试对於许多孩子与家长而言,简直是地狱般的存在。 正在参与考核的十个小组,除了他们所在的七组与宫崎龙寺和相马茉莉所在的八组,剩余八组全部都在第一关止步不前。 甚至有家长因为討论的结果不一致產生了爭吵,那种被束缚住的不適感也加重了孩子们的恐惧,很多考生已经无法与父母正常沟通了,就连简单的指令也执行不了。 校方本就没有期望光凭考生自己就能全部完成考核,主要决策者和解密者一定是父母,考生只要能完成父母的指令就好了,而父母就算无法成功解密,他们与孩子沟通时展现的態度,与其他家长的配合度都是考核的指標。 ———真正的考生其实还有父母。 许多人意识不到这点,仍然凭藉著思维惯性对孩子的无能进行苛责——这也是他们自己无能的表现。 也就导致他们的面试分数一定不会高。 如果这种状况在其他批次的小组也是常態的话,那么仅仅是解开所有谜题,凛世洁的面试成绩就要衝到前几名去了。 因此,虽然很抱歉,但凛世洁必须要在其他方面做一些减法。 比如说拖延通关进度,至少不能主动推进,让通关时间儘量的长,找藉口消耗联络次数等等。 总而言之,他不会出手。 嗯,绝不是什么“害怕蟑螂所以不想参与解谜”这种理由。 …… …… “这个房间,没有有用的数字。”相马茉莉有意无意地背对著玻璃柜,不去看里面密密麻麻的蜚蠊。 “想要通往下一个房间,显然需要四位数的密码,然而地上的1234绝无可能。” “会…会不会在玻…玻璃柜里。”小泉孝介提出了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方向。 “难道是在上一间教室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也是,作为第一关,怎么可能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给,毕竟题目一点也不难。”相马茉莉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什么,呢喃道。 “线索有…有可能在玻璃柜…柜子里。”小泉孝介声音稍微响亮了一些。 “会藏在哪呢?要不要去课桌里面找一下,都没有仔仔细细把课桌翻一遍。”相马茉莉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回到第一间教室的意思,脚一动不动。 “我觉得,密…密码大概率在玻…玻璃柜的底下。”小泉孝介儘量让自己的口齿清晰。 “我知道啦!” 相马茉莉闭著眼睛,揪著自己的裙子,很不淑女地大声喊道, “小泉同学,最討厌你啦!” 什么? 小泉孝介踉蹌后退几步。 面色灰白。 他做错了什么? 他明明只是把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想法和她分享而已。 这也冒犯到她了吗? “玻璃柜下面没有贴著数字。”那位短髮女孩前胸抵住玻璃柜的边沿,半个身体往前探,右手臂从上方的圆形孔洞伸了进去。 她那条白嫩的手臂很快被蟑螂爬满,但她脸上並没有出现任何不適,只是面无表情地將底下的蟑螂拨开。 “其,其他的三个区域呢。”相马茉莉始终撇过头,似乎看一眼那个玻璃柜都是什么罪过。 “也没有。”短髮女孩是毫无疑问的行动派,动作迅捷地排查过去。 “蠢货。”抱著臂膀,好像局外人的宫崎龙寺嗤之以鼻, “那四个区域,肯定都要站著人才能有下一条线索出现。” “那你过来。”短髮女孩发出邀请。 “我不过来。”已经重新回到第一间教室的宫崎龙寺摇头, “坚决不过来。” 第35章 育成学园面试(五) “糟,糟糕了。”凛世芽衣修长的手指直指屏幕,左手掩嘴,那眼神好像看见什么灾难了。 “怎么了?”正全神贯注分析情况的凛世正介被自己一惊一乍的妻子嚇了一跳。 “是,是蜚蠊!每次洁酱看见虫子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 “对,那天我正在准备午餐,因为想透一下气,所以把一楼的玻璃门打开了,当时有一只个头很大的家蝇飞了进来,停在桌上。由於周围一下子找不到趁手的东西,我就拿你的球拍碾死它了。” “等一下,你居然拿我的球拍杀苍蝇?”凛世正介眉头一皱,他可是重度羽球爱好者,人称“流冰の击球手”、“北海道重炮”,惜拍如命。 “你用的哪一支。” “最,最中间那支。”凛世芽衣声音逐渐衰弱,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凛世正介的视线。 “什么?那可是最贵的一支!”凛世正介捂住眼睛,摇摇头, “然后呢,你说的糟糕的事情不会就指的是这个吧?这和洁有什么关係。” “然后我闻到了菜烧糊的气味,因为太著急,所以忘记处理那只虫子尸体了,被刚从外面回来的洁酱看见了。” “他嚇哭了?没心思吃饭了?还是转身跑了?” 凛世芽衣摇头,“都不是,洁酱只是在原地站著,但是电视屏幕突然碎了。” “这不可能有直接关係吧,本身那个电视已经很旧了,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凛世正介还是信奉唯物主义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在意,但是又有一天,有蜚蠊进了家里,然后水管就爆了。” “说起来,居民区供水故障那天,洁酱也有看到飞虫。”凛世正介摸索著下巴,喃喃道, “难道我买的股票跌了也是因为他?” 【唯独这个与我无关。】 视角回到凛世洁这里。 “有人吗?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笹川綾香捶著门,奶声奶气地大喊。 “这不是敲门就能打开的。”佐佐木佑介不愿再看,总感觉再靠近她一点就要被同化了。他绕著那装满蜚蠊的玻璃柜转圈。 以他敏锐的侦探嗅觉来看,这个玻璃柜,一定藏著什么重要线索。 【不用侦探嗅觉也能知道。】 还有这六面镜子的用意是什么?佐佐木佑介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又把目光放在那两座巨型石像上。 难道是通过镜子的不同角度来观察石像吗? …… …… “快…快过来呀!宫崎少爷!”小泉孝介不停朝著宫崎龙寺招手。 “就差你一个啦!” 1到4號区域,从左至右分別站著短髮女孩、小泉孝介以及紧闭双眸的相马茉莉。 “我说了,不要命令我。” 宫崎龙寺抱臂,侧过脸, “我不会过来的。” “別…別这样呀,那我们面…面试就要失败啦!”小泉孝介的位次比较靠后,他还是抱著能通过面试反超別人的期望。 “那不是有两具石像吗,你去搬一座过来代替我。” “我…我要是能做到我…我还在这里吗?” “真是蠢货,不会想办法吗?”宫崎龙寺习惯先嘲讽一句, “既然搬不动石像,两脚跨立两个区域不就行了?” 这个思路,说不定还真的可行。 相马茉莉右眼睁开一条缝,確认了4號区域的距离,一脚跨了上去,接著仰著头,紧紧闭眼,不肯再低头。 片刻后。 “还是没…没有反应。”小泉孝介有些著急了。 相比於第一关,他们已经在这里卡住很久了。 原本他还为和宫崎龙寺在一组感到庆幸,没想到他桀驁的性格成为了团队的累赘。 “这片区域,应该有压力传感装置,需要足够的重量才能启动,四个人缺一不可。”短髮女孩是四个人中唯一仔细观察现场的人。 “谁说我都不会过来的。” “龙寺,给你十秒。”宫崎龙寺的领口传来这样的声音。 “除非我自己想过来。”宫崎龙寺仍旧是那副高傲的嘴脸,但是脚步一点不慢。 他看了眼三號区域的相马茉莉,嗤笑一声“胆小鬼”,然后头往另一个方向瞥过去,全程视线没有和玻璃柜接触过。 四个人在玻璃柜前站成一排。 安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很可能很短,又可能很长。 “唉?没反…反应?难道是哪里出现错误了……”小泉孝介也闭上眼睛,他很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会跳出来,鬼屋不就是这样的吗?他之前和父亲在游乐园玩过,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父亲裤子那里流泪。 忽然。 传来什么机关变动的声音。 黑暗一下子充斥整个房间。 “怎…怎么了?”小泉孝介声音有些颤抖地道,他眼睛又闭上了。 耳边那种蜚蠊的甲壳和玻璃碰撞的声音更加明显了。 “只是灯关了,所有人不要移动。”短髮女孩的声音沉稳,令人安心。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什么原…原来如此?”小泉孝介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向前方的玻璃柜。 有一团团米粒大小的绿色萤火在以一种诡异的行跡移动。 是蜚蠊。 它们的身体上涂了萤光顏料。 “有一部分蜚蠊被涂了萤光粉,它们的身上应该有著线索,只要把它们一只只抓出来就好了。” 短髮女孩用平淡的口吻说著让人胆寒的话, “我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九只蜚蠊被涂了萤光粉,平均每个区域五只。” “什么?你让本大爷抓这些蟑螂?”虽然光线太暗,看不见宫崎龙寺的表情,但不难想像, “我绝对做不到。” “我也是……”相马茉莉声音怯怯地道。 她光是看见这些噁心的东西就已经无法思考了,更別说碰了。 “怎么办……”相马茉莉从未感觉到如此无助过。 “我,我可以帮你!”小泉孝介鼓起勇气。 “怎么帮?一旦我们离开区域,灯马上就会打开,那个时候就无法辨认了。”短髮女孩觉得不妥。 “很简单,我…我抓完我这里的蜚蠊之后,和相马…相马同学交换位置,替…替她抓出所有的萤光蜚蠊。” 第36章 育成学园面试(六) “蠢货,总算有点像样的想法了。”宫崎龙寺冷哼一声, “替我抓的时候动作利落一点。” “等下,我…我可没有说要替…替你抓。”对於相马茉莉不喜欢的人,小泉孝介也无法再保持礼貌了。 更何况这个傢伙的態度真的很让人不喜欢。 “既然如此,都由我来抓吧,我怕你们把它捏死。”短髮女孩举起的手中已经捏了一只萤光蜚蠊了,仔细看还能看见它不断在扑腾的脚。 “呀!”小泉孝介用不亚於女生的音高尖叫出声,连续后退两步撞到了相马茉莉。 受到小泉孝介的影响,相马茉莉也同时高声尖叫,撞退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宫崎龙寺。 三人朝三个方向逃去,灯光重新亮起。 “这是杜比亚蟑螂,雄虫有翅,雌虫无翅,且完全不会飞。 因为不会攀爬光滑表面,常用作宠物饲料,你们放心好了,不会主动咬人的。” 短髮女孩举著蟑螂,朝他们走近一步。 “別动!”宫崎龙寺完全没了刚才倨傲的姿態,缩在角落里,眼神惊恐, “你再过来我就撞死在这!你们永远也过不了关。” 像一位誓死捍卫贞洁的烈妇人。 “53號同学,虽然这个傢伙撞死在这是造福社会,但我建议你还是听取一下比较好。” 相马茉莉躲在另一个角落,蹲下。 之前站得最近的小泉孝介躲得最远,语言功能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了。 刚才明明还在相马茉莉面前表现得很勇敢的。 “什么嘛,我明明觉得还挺可爱的啊……”短髮女孩很不理解他们的举动, “唉?等一下,这只蜚蠊的腹部,写了字母。” “是…是什么?”小泉孝介终於有些缓过神来。 “b。” “看样子,每个萤光蜚蠊的腹部都有字母印著,由这些字母组成的单词是解开的线索,或许直接就是密码。” 通过思考来强迫自己不去注意玻璃柜的相马茉莉回到3號区域。 “继续吧,思路是正確的,那就別耗费太长时间了。” “好…好。”小泉孝介总是第一个相应相马茉莉的要求。 “哼。”调整好的宫崎龙寺又一脸不屑地回到4號区域,仿佛刚才叫嚷著要自杀的不是他。 短髮女孩將已经抓到的蜚蠊存在左手,另一只手动作嫻熟地伸进玻璃柜里去抓。 “有一个问题。” 已经抓了四只的她忽然停了下来, “我的手不够用了,再多的话会不小心漏出一只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需要另一个人帮我拿。” “小泉,就你了。”宫崎龙寺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什么?凭…凭什么是我?” “小泉君,求,求求你了。”相马茉莉颤巍巍地说道。 小泉君…… 在岛国,只有称呼长相比较帅气的男孩才会用上“君”,平辈之间普通关係还是直呼姓氏或者尾部加上“桑”会多一些。 原来如此。 敢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会让相马同学刮目相看吗? 小泉孝介两个鼻孔张得很大,经歷了一番挣扎后,他深呼吸, “交…交给我吧……” …… …… 小泉孝介很后悔。 掌心不断传来的刺痒感以及活物扭动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如果给他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他不会这么做。 至少要相马茉莉说出类似“最喜欢小泉君了”这样的话以后, 他才会答应。 刚才如此轻率地作出决定,还是鲁莽了。 “差不多了……”短髮女孩离开4號区域,令人安心的光线回归。 看著她手中不断震动的蜚蠊…… 也不是太令人安心。 “接下来,我一个个放回去,並说出腹部的字母,相马同学,劳烦您记一下。” “当然。”相马茉莉在记性这一方面,敢说没人比她更加优秀。 她站到很远的地方,“说吧。” “第一个字母r……” 短髮女孩的手要小一些,一只手只能存放四个,小泉孝介每只手都有五个,再加上最初的那只蜚蠊,恰好十九个。 “rrtfhiofmkerebairth……排列的顺序无疑是混乱的,如果按照刚才的五五五四的存放数量来確定单词的字母数,反而有可能陷入误区。” 相马茉莉沉吟片刻, “breathe、rate、rake、bark……”她將有可能组成的单词一一罗列出来。 “会不会是fire?”短髮女孩指著石像手中的火炬,这是房间中唯一能和单词联繫起来的东西。 “这两座石像,应该是前奥林匹斯的泰坦女神赫卡忒,宙斯与阿斯忒瑞亚之女,代表著隨机性,可以隨心所欲地施捨幸运或者厄运。 她既是在天宇、大地、海洋都享有敬重的大女神,也被认为是冥界的女神,象徵了世界的阴暗面。 火炬石像代表著光明和守护,你说得对,说不定,密码就在火炬上。”相马茉莉同意短髮女孩的说法。 “或…或许就和漫画一样,只要转动那个火炬,就会有新的门出…出现,毕竟就像相马同学说的,火炬代表著幸…幸运。” “嗯,去看看。” 就在相马茉莉、小泉孝介还有短髮女孩聚集到火炬石像下的时候,宫崎龙寺走到了利剑的巫女石像下。 他仰头,与她对视片刻,隨后爬了上去。 “你这是做什么?危险!”短髮女孩试图喝止。 宫崎龙寺小心翼翼地拔出她手中的利剑,从上面跳了下来。 “比想像中要轻……”他举起这柄利剑,光滑的剑身照出他的脸, “既然赫卡忒是代表隨机性的女神,那么幸运与厄运就不能单纯地用石像手持的工具来確定了。” 他双手拖著剑,一步一步走向左侧中间的镜子,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 而后举起,用力前刺。 玻璃应声而碎。 四溅的碎片映出他的脸。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小泉孝介怀疑宫崎龙寺是不是疯了,居然破坏考场。 “break the fifth mirror……” ——打碎第五面镜。 相马茉莉呢喃,看向那面被捅穿的镜子, “这就是这个谜题的答案。” 在镜子后面的墙上,贴著一张纸,上面写著四个数字: 9527。 …… …… 【原来如此,密码藏在镜子后面。】 凛世洁结束透视。石像、玻璃柜他都用透视检查过了,没藏有机关,那么简单的排除法以后,就是那六面莫名其妙的镜子。 五面是实心的,一面是空心的,里面贴著一眼真的密码。 所以他的任务,就是確保镜子不会太早被破坏,就足够了。 当然,在时间快要不够的时候,他会提醒佐佐木佑介,让他来终结这一切。 虽然凛世洁自己不需要太高的面试成绩,但其他组员並不是这么想的,如果將自己的私慾强加於人,也是违背他原则的做法。 “凛世……凛世……” 又怎么了。 凛世洁回头,闯入视野的,是一只蜚蠊的腹部。 “你瞧,这只虫子腹部有字母唉,是什么意思啊?能吃的意思吗?”笹川綾香推测是这只虫子经过食品检查后合格的意思。 …… …… …… 【哈?】 六面镜子全部应声而碎。 第37章 育成学园面试(七) 特別大楼ii,顶层最里侧的房间。 负责巡视的堀江明宏勾指,敲了三下门后,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四壁被深灰色的吸音板覆盖,天花板上嵌著几盏led灯,正对著门的是一面巨大的电视墙,由二十四块显示器拼接而成,每一块都分割成十六个小画面。 上面正显示著特別大楼i各教室的状况。 “你们说七组的教室出现了不明状况?” 两位坐在转椅上,头戴耳机的男人则是这场面试负责七八组打分的考官。 坐在左侧的男人转过来,“堀江校长,七组二號房的监控在九点二十时出现了长达二十秒的黑屏,等恢復画面时,六面镜子已经全碎了。” 坐在右侧的男人实现没有离开过监控屏幕, “根据我们录到的对话內容来看,他们並没有解开字谜,也没有动机破坏考场,我们起初推测是室內的温度不均导致镜体破裂,但其实这也很难解释六面镜子同时碎裂。” “那就只能归结於,是他们自己在这二十秒內无缘无故地破坏了这几面镜子。” 左侧的男人接话,“我们需要介入,中止他们的面试並且安排到其他轮次吗?” 为了確保公平,每一轮的面试內容都是不同的。 “把他们的档案给我,七组所有人。”堀江明宏没有直接回答。 两人將手侧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佐佐木佑介、笹川綾香、凛世洁……森川葵。 堀江明宏的手指停住,眉弓下的深邃双眼凝视著上面的照片。 几个呼吸后,合上。 “监控出现故障是考场自身的质量问题,我们既然没有亲眼看见那二十秒內发生了什么,就没有权力去妄加揣测。 重新面试,不仅是对他们的不公平,也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公平,按照標准来。” 按照標准来。 那就是,解谜的分数可以拿到,但是没有解谜过程的分数。 看似客观中立,实则避重就轻,偏向於第七组考生。 左侧的男人还想说什么,被右侧的男人按了回去。 “是。” 他们用视线目送堀江明宏。 …… …… “呀!到第三关了,亲爱的你快看!”凛世芽衣抱著凛世正介的肩膀,双脚跳。 “我就说嘛,密码就藏在镜子里,换作是我的话,肯定先把镜子全部敲碎。” 凛世洁捏著下巴沉思。 难以想像,刚才妻子所说的话是真的。凛世洁在看见笹川綾香捉来的蜚蠊后,监控瞬间黑屏了很长一段时间,接著六面镜子被全部打碎。 黑屏是巧合的故障的话,那镜子碎裂又该怎么解释? 还有一个容易令人忽视的点。 就算是他们自己突然疯魔了一样將这六面镜子全部敲碎,他们是用什么工具实现的呢?没看错的话,这四个孩子手里,都没持有任何硬物。 难道说…… 凛世正介看向监控屏幕中有些模糊的凛世洁,他正侧过头,好像能通过那个摄像头看见自己,与自己对视一样。 他…… 是鬼? 凛世正介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自嘲地摇头。 都是芽衣,前两天硬缠著他在半夜看惊悚片。 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都出现了。 这个世界要是真存在超自然现象,那他早就被自己的枪下亡魂拖下地狱了。 “怎么了?”凛世正介看向突然不吵不闹的凛世芽衣。 凛世芽衣指了指旁边站著的一男一女,“他们,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凛世正介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他们。 这一对夫妻,好像是姓佐佐木,虽然房间里的光线不好,但仍旧戴著墨镜,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看清楚。 两个人都穿著长款风衣,双手抱臂,两脚跨立,一言不发。 “可能是……看得比较认真吧。”凛世正介拍拍凛世芽衣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也是……”凛世芽衣將实现重新放回凛世洁身上。 安静了片刻后。 房间突然传来一道粗獷的男声, “干得漂亮佑介!我就知道你能打开那个绳索的。” 他高举双手,这样呼喊完,继续抱胸,房间重归寂静。 “……什么绳索?”凛世芽衣没在第三关的房间看到有绳索,凑近,悄声问道。 “……不会是在说,第一关的那个吧。”凛世正介有点害怕这个结论是真的。 “那不是早就过了吗?” “我怎么知道。” 凛世正介食指竖起作噤声状,“別说了,我怕他这里……” 凛世正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没继续说下去。 “有可能。”凛世芽衣表情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和凛世正介一起看向佐佐木夫妇,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感嘆地摇摇头。 笹川奈美子瞧了瞧摇头动作一致的凛世夫妇,再看了看站姿一致的佐佐木夫妇,嘆了口气,向旁边走了两步。 她需要一个全是正常人的房间。 最右侧,被佐佐木父亲身形遮住的女人,孤零零地佇立在那,低垂著头,肤色苍白,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静。 ……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佐佐木佑介抱著头,蹲下,眼睛死死睁大,布满血丝, “我还没推理呢,我没开始推理呢……怎么会……答案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再三流的密室也不会设置这样的机关……最重要的是……这答案居然是真的……是真的……这全是蟑螂的玻璃柜是做什么的……这石像又有什么用……全是装饰……不可能……我无法接受……” 凛世洁伸了伸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又放下。 他很能理解佐佐木佑介的心情,这种翻开推理作品第一页就有人把凶手圈出来的事情,他也经常遇见。 只不过这次的始作俑者换做了他。 但这能怪罪於他吗?他明明也很想把这份答案保护好的。 只可惜他们共同遇见了无法击败的对手。 “凛世……凛世……快过来!这里有好多好吃的!” 第三个房间,居然是一个中餐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喂,你这傢伙……別把线索吃了啊喂!你怎么能乱吃考场里的东西呢?立刻把那张饼给我吐出来!” 正在怀疑人生的佐佐木佑介瞥到狂往嘴里塞东西吃的笹川綾香,发出尖叫。 第38章 育成学园面试(八) 金色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盏六角宫灯。 墙壁是朱红色,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用整块花梨木製成,木纹如水波般流转。 圆桌中央镶嵌著一幅大理石拼画,画面是阴阳太极图。 上面摆了八碗看起来很有食慾的菜。 十二张椅子將这个圆桌围了起来,上面分別坐著十二个姿態各异的动物铜像。 远看有一些诡异和阴森,好像当时正在举办什么重要的餐会,然后这十二只动物被神秘力量固化成了铜像。 有一番冷清的热闹。 “这是十二生肖。”相马茉莉对於非活物的东西接受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她走近,端详。 椅子也是紫檀木的,高背、鏤空。 “这…这些菜是模…模型。”小泉孝介趴在桌上,伸出手指戳了戳。 “但其他小桌子上的菜是真的。”短髮女孩拿起一张薄饼,捲起一块肉,蘸甜酱吃。 “火候不太行。” 她给出评价。 小泉孝介也有点饿了,但是他的手刚碰过蟑螂,他自己说服不了自己。 “墙壁上掛著的四幅画,和上面牌匾里的春夏秋冬四个字相对应?”短髮女孩臀部倚靠著桌子,一边吃一边打量房间。 “会是什么线索吗?比如说每幅画上花的数量,刚好对应四个数字的密码。” “可是……这个房间没…没有密码锁。”小泉孝介环顾四周, “连…门,门都没…没有。” 他推测, “或许就像…漫…漫画一样,门藏在墙…墙里。” 他还是对第二个房间没有新的门出现耿耿於怀。 “嗯,小泉君,麻烦你去验证一下你的想法,检查一下墙壁有没有不正常的凸起、凹陷、缝隙诸如此类的。” 对於相马茉莉的嘱託,小泉孝介向来是干劲满满。 “是!” “大家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可以当作线索的,最好是有数字的,当然,任何的文字也不要放过。” 相马茉莉声音柔和,气质又很有领导力,这样的人很適合作为领袖。 宫崎龙寺手撑著墙壁,和小泉孝介一样在观察著墙壁上的细节。 “我…我来就行了,宫崎…宫崎同学你去帮…帮她们找线索吧。” “你会看漏。”毫不客气的陈述句。 “嘁,再…再也不问你了。”小泉孝介像是要和他角力一样,比刚才看的更仔细。 片刻后。 “啊……不…不行了。”小泉孝介靠著墙壁哀嚎, “眼…眼睛疼……” “辛苦你了,小泉君。”靠近里侧的那面墙附近,有一个类似前台的木桌,相马茉莉正在上面翻著书簿。 她一边好似走马观花地看过去,一边还有余力安慰小泉孝介。 “没……没有门,难道这间房间出…出不去吗?” “考试声明中,走出房间才算结束,肯定是有门在的。”相马茉莉否定。 “也有可能,是和第二个房间一样,需要破坏墙体来达到目的。”短髮女孩往左右瞥,已经在找趁手的东西了。 “同样的思路,校方不太可能用第二遍,这太偷懒,又无用。”相马茉莉顿了顿,继续道, “我觉得中间这张最显眼的桌子和十二生肖不可能没有用,一定是关键……” 她再次发问, “难道,一点和文字相关的信息也没有吗?” “如果说文字的话……这份名单算吗?全是汉字。”短髮女孩举起她从抽屉里翻到的名单,走向相马茉莉。 “我看看。”相马茉莉接过, “周牧谦、柯屿、徐风……都是华国人的名字。” “还有安藤健一、古川悠、新垣俊,这三个是东瀛人。”短髮女孩沉吟, “九个华国人,三个东瀛人,加起来刚好十二个人,与十二生肖会不会有联繫?” “等等,你这个想法,提醒我了。”相马茉莉漂亮的眼眸一亮,她手指敏捷地翻页,最终在一片凌乱的字跡中锁定, “安藤健一、古川悠、新垣俊,就是这三个人了……” 相马茉莉轻声念出上面的信息, “他们三人分別出生於昭和四十三年、昭和四十四年以及昭和四十五年,对应的年份是申年、酉年以及戌年,也就是猴、鸡和狗。” “快去看看,这三个生肖,它们上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別白费力气了。”许久没有说话的宫崎龙寺抱著双臂, “这十二个生肖我都检查过了,没有可以扭动、转动或者挪动的地方,没有文字,没有数字雕刻。” 他看向在猴生肖上摸来摸去的小泉孝介,冷哼道, “你听不懂吗?” 突然,小泉孝介身前的猴生肖嘴中弹出来一根金属棒。 他抬眼看向宫崎龙寺,笑道, “你…你会看…看漏。” 宫崎龙寺鼻孔出气地轻哧一声,撇过头。 耳朵泛红。 “是温度。”短髮女孩將手放在鸡生肖的头上,不动,片刻后也有根金属棒弹出。 “温度能让这个机关启动,但很遗憾,这些金属棒上也没有任何讯息。” “到现在为止,思路全部都是正確的。”相马茉莉咬住嘴唇。 她现在感觉到些许无力,就像在风暴中漂泊的船只,远远地看见了矗立的灯塔,但始终无法靠近。 这是一条前途光明的死路。 毫无疑问。 “肯定是漏掉了最重要的线索。”相马茉莉手摸上联络器,要使用联络次数吗?母亲的要求是,將联络次数控制在三以內,而她给自己的要求是,一次也不使用。 不算母亲主动要求的那一次联络,她还在这个要求范围內。 冷静些,相马茉莉,你读过无数推理作品,这种程度的谜题於你而言绝非难事。 她闭闔双眼。 渐渐地,所有无意义的声音都小了下去。上书“春夏秋冬”的牌匾、形態各异的十二生肖、没有门的房间、金黄的天花板、生肖嘴中的机关、捲起肉的薄饼…… 视角逐渐拉高,直至俯视。 在脑中重新搭建这个房间,一一排查所有不自然的地方,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第三个房间与其他两个房间有什么不同?强调顏色、没有门、大量的食物。 书簿中这些混乱的假名作用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干扰阅读吗? 金属棒该怎么使用?猴、鸡、狗难道仅仅只有一个用於触发机关的作用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使用其他生肖…… 砰——— 她身前的桌子被狠狠敲击了一下。 相马茉莉从思绪中猛然抽离,看向前方站著的短髮女孩、小泉孝介,以及站得稍微远一些的宫崎龙寺。 “你的表情很不好。”短髮女孩解释了一下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没…没事吧。”小泉孝介投来关切的眼光。 宫崎龙寺哼了一声。 “没事。”相马茉莉拭去额头的冷汗,笑容可人, “我知道答案了。” 第39章 育成学园面试(九) 笋子、鸡子、鱼、蒸杂、羊肉、圆子、猪肚、扣肉。 这圆桌正中央的八碗菜,对於凛世洁这位华国人而言,当然不算陌生。 是长阳和五峰土家族在红白喜事时款待宾客的方式。 为了让菜形制一样,表面光滑,需要在碗內涂上油,將食物、佐料放进,上格子蒸熟,然后以大碗扣上反转过来。 因此得名扣菜。 这里少了用肉糕、粉条、黄花等做成的席面头菜和尾菜的虾米肉丝汤。 如果全了,叫做十碗八扣。 校方只在这里留下了扣菜…… 凛世洁环顾四周片刻之后,心领神会。 其实整个餐厅的布局都是在给予线索。 在东瀛,书道作品一般自上而下书写,然后向左换行,称“縦书き”,也就是竖写。 横写作品习惯不同,是自左而右读,只有较早期的,例如神社匾额或者明治以前的横匾,字序才是右起。 在华国,横写的书法作品则需要参考落款的位置,多数情况落款在右侧,读序为从右至左。 所以那块牌匾里的四个字,正確读法应该为“冬秋夏春”。 这样的话,下方的那四幅花鸟图的顺序,则恰好对应了读法。 冬梅、秋菊、夏荷、春兰。 凛世洁视线看向身体陷在椅子里,两只前爪搭在桌沿的鼠生肖铜像。 十一月为子月,此时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正北方。 子又代表阳气始生,是阴阳交替的临界点。正北方在五行中属水,象徵寒冷、万物归藏,恰好对应阳气初生前的至阴状態。 因此无论从阴阳五行还是天文角度来看,子鼠都应该处於正北方位,然而在这里,却处於正南。 最后比较容易令人忽视的是,天花板与地板的顏色。 前两个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没有用特殊的顏料粉刷,这里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去做顏色上的区分,用意不能说不明显。 抬头黄色,低头玄色。 天玄地黄。 能把图书馆中的藏书倒背如流的凛世洁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源自《易经》的自然观概念。 玄色象徵天的本源,黄色代表地的统御。 在这里,却是天黄地玄。 “这整个房间想要告诉我们的,就是一个信息……”相马茉莉站起身, “那就是“顛倒”。” 【所以……】凛世洁转头,琥珀色的双眸倒映出第一间教室的景象。 相马茉莉抬手,指向第一间教室, “所以……” 【第一个房间,才是最后一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才是最后一个房间。” 同一时间,不同房间,两人心口一致。 “可…可是第一间教室,也只…只有一扇门呀。”小泉孝介挠著脑袋。 “蠢。”宫崎龙寺冷笑一声, “如果第一间教室只有一扇门,那么引导员又是从哪里离开的?” “也只有这种解释了。”短髮女孩走到第二个房间与第一间教室中间的门,向门口那里看去, “但那扇门不是密码锁,需要钥匙才能解开。” “钥…钥匙会不会在镜…镜子后面?”小泉孝介现在对於破坏考场有种执著。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概率太低,因为没有足够的线索去支撑你这个推测。”相马茉莉用不那么委婉的口吻回绝, “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那就是这三根金属棒该怎么使用,它们应该会有指向钥匙所在的线索。” 小泉孝介走向猴生肖,將手放在它的头上,片刻后,金属棒再次弹出。 “拔…拔不出来,也旋…旋转不了。” 兜兜转准,又回到了原点。 这盘腿坐在椅子上、用手摸自己耳朵的申猴,面带笑容,好像在嘲讽几人的迟钝,怎么看怎么惹人生厌。 “我…我们要不还是在这个餐厅里面翻找一下吧,说不定就压在某张椅…椅子的下面。” “也是,我们先替相马同学排除其他可能因素。”坐以待毙不是短髮女孩的性格,她走到小泉孝介的另一侧,毫不犹豫地执行刚才说的话。 宫崎龙寺抱臂,站在一边,看著他们找。 “顛倒……金属棒……符號……” 相马茉莉絮絮自语,秀气的眉头愈发仅蹙, “……肉饼。” 她美眸漾起波澜,站起身,用更大的声音喊出, “是肉饼!” “什…什么肉饼。”小泉孝介很担心他的女神疯了。 考试考到一半,一个呢喃细语的人突然站起来大喊肉饼,是个正常人遇见都会想报警的。 “你是说……肉饼里有线索,但是被我吃了?”短髮女孩有些害怕起来。 “不是肉饼有线索,但肉饼就是线索。”相马茉莉这句话十年內没人能听懂。 看著他们关爱的眼神,她一拍手, “哎呀,和你们说不清楚。” 她拿起手里的书簿,翻到写有安藤健一、古川悠、新垣俊三个名字的页面,然后翻回到这一页的反面。 “果然是这样,你们瞧。” 相马茉莉点著安藤健一的名字,然后翻回到反面, “这三个人的名字的位置,他们的反面刚好写有三行字序打乱没有意义的假名,將它们分別撕下来,撕成三条……”相马茉莉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向短髮女孩问道, “可以帮我一下吗?” 短髮女孩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遵从。 “多谢。” 『要是让他们知道相马家的大小姐不擅长手工,那就丟死人了。』 相马茉莉走向猴生肖,將手放上去, “这根金属棒,其实就是破译这些乱序假名的工具。” 短髮女孩的手很灵巧,撕出来的纸条很工整。 “这其实叫做密码棒,是2500年前斯巴达人使用用来加密和解密的工具,使用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將纸条卷在密码棒上面,將你想写的內容在同一面上写好,再取下,铺开,字序就会被打乱了。” 相马茉莉一边说著,一边將纸条慢慢卷上去,不重叠,一直往上卷,直到覆盖住整个金属棒, “想要破解这个密码也很简单,只要用一根相同粗细的金属棒,重新將纸条卷回去,就能还原当时在上面写的话。” “真…真的哎!?”小泉孝介惊呼,这怎么可能会有人想的到啊! “嘘,別吵……ジーイーディーシーディーイーディーディー,这是猴生肖解密出的假名序列。”短髮女孩瞪了他一眼,然后將上面的內容读出来。 “小泉君,宫崎同学,你们去把鸡和狗的机关触发,我一个个试过去。” “好…好嘞。”小泉孝介即刻到位。 宫崎龙寺哧鼻,没动。 相马茉莉指著自己领口的对讲机,也没有说话。 “嘁,是我自己想过去的。”宫崎龙寺不情不愿地走到狗生肖,手按上去。 …… 片刻后。 『ジーエージーイージージージージー』 这是狗生肖解密出的假名序列。 『ディーイージーイージーエージーイー』 这是鸡生肖解密出的假名序列。 相马茉莉將所有的解密內容记录在纸上,观察。 “全是片…片假名,谁看得懂啊。”小泉孝介最討厌片假名了,又长又不好读还陌生。 “这是字母吧。”短髮女孩凑过来。 “gedcdedd,degegage,gagegggg…这是什么,蛋白质序列吗?” 第40章 育成学园面试(十) “难…难道说,又要猜字谜了吗?”小泉孝介开始头疼了,他最不擅长英语了。 “这些字母无法全部都用於组成单词,肯定会有冗余,而且字母重复的太多,可以组成的单词很少很少。” 相马茉莉手指上下点著桌子,一快一慢。 “等一下,既然这里的主题叫做顛倒,那么这些字母序列需要从下往上,也就是按照狗、鸡、猴的顺序排列吗?”短髮女孩竖起食指。 “有道理,而且不仅是字母序列组之间的顺序,组內的字母顺序或许也要顛倒,也就是说正常顺序应该是: ggggegag egageged ddedcdeg 大概这样。” 相马茉莉致以讚许的眼光,顺著她的思路补充完善。 “可是…还是…还是看不懂。”小泉孝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没感觉到有什么规律在。 “难道说,要把这些字母重新转换为数字,比如说a是1,b是2然后以此类推。”短髮女孩的这个提议也很有建设性。 “77775717,57175754,44543457……” 相马茉莉几乎是在下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了所有的数字和字母转换。 “……嗯,除了都是八位数以外,看不出有什么区別。” “现…现在过了多久了?”这里没有任何提示时间的地方,小泉孝介开始害怕起来,万一下一秒就有人宣布考试结束了该怎么办? 他有点想联络自己的母亲,顺便缓解一下压力。 但是,要是能够一次联络也不消耗地完成面试,分数肯定要高一些,因为仅靠考生自己完成考试,这无疑证明了他们的潜力。 只不过由於没有联络內容,所以面试官会根据小组贡献具体做出评判。 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七组也卡在第三关了,虽然第二关是我们先过,但我觉得应该还有剩余。” 短髮女孩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承担联络次数的消耗, “我问一下我父亲吧,准確一点。” 她走到角落。 “多谢你,53號考生,有你在我很安心。”相马茉莉微微俯身。 该死,为什么刚才犹豫了! 小泉孝介很懊悔,要是刚才顺著那个想法作出决定,现在被相马茉莉夸奖的人就是他了! “我们花费了十七分钟,时间比较充裕,可以慢慢推理了,不著急。”短髮女孩走回来, “我叫北川绘里,叫我绘里吧,一直叫考號太彆扭了。” “绘里……以后请多关照了。”相马茉莉在礼节这方面总是面面俱到。 “当然,还有你…小泉君。”她当然没有忘记那个挺身而出主动要求替她捉蟑螂的男孩,虽然最后没有出手。 “请多关照。”北川绘里回以俯身。 “请…多…关…照。” 如果凛世洁在这的话,肯定能看见,小泉孝介的魂魄已经从躯体里面出来了。 【我看见了。】 另一边,第七组教室。 隨时关注其余九组进度的凛世洁,脸颊被一块包著片皮鸭的薄饼顶歪。 “凛世…凛世…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笹川綾香略显婴儿肥的脸颊鼓鼓的,里面塞满了各种小吃。 为了防止线索在还没被发现之前就进了笹川綾香的胃里,佐佐木佑介对她下达了“限吃令”,也就是: 隨便找个地方凉快去,別妨碍他搜查考场。 於是笹川綾香挑了最边缘的一张桌子,像蹲大牢一样蹲下。 这张桌子挑得可有讲究了,上面摆满了小食和薄饼,一旦佐佐木佑介注意力不在这边的时候,她就偷偷把手摸到上面,摸一张饼下来,再摸一块肉下来,包好,贼头贼脑地塞进嘴里。 要是佐佐木佑介看向她这个方向,她就瞪大那双漂亮的眼睛装河豚。 掩耳盗铃玩得热火朝天。 不过,笹川綾香每吃到好吃的肉,她就会认认真真地把它包得方方正正,接著蘸好酱送到同样蹲在这的凛世洁脸上。 笹川綾香就算再饿,也不会忘记分凛世洁一口,果然是孤儿院的那六年投餵出感情了,凛世洁深深地意识到: 动物都是有灵性的。 “知道了。”凛世洁伸手去接。 空了。 他用“干什么?”的眼神看向笹川綾香。 啊—— 笹川綾香把嘴里的尽数吞下,张开嘴,指著自己红润润的小嘴巴。 凛世洁看懂了。 才不要。 他又伸手去抓,笹川綾香立刻把手往后藏。 ———不给你。 意思是。 那不吃了。 凛世洁態度很乾脆,他又不饿。 当他的视线再次看向前方的时候,那块薄饼又递到嘴边。 真是麻烦。 凛世洁仍旧目视前方,但是微微撇头,一口咬住了笹川綾香手中的薄饼,咀嚼。 “嘻嘻。”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的笹川綾香又偷了一张薄饼下来,什么料也没有包,直接塞进嘴里。 不是嘴馋,单纯饿了。 她学著凛世洁的模样,目光聚焦在前方,两个人用相同的姿势蹲著,用相同的速度咀嚼。 正在时刻注意剩余九组进度的凛世洁嘴里的动作渐缓,看向凝望著垃圾桶发呆的笹川綾香。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白痴,她刚才抓过蟑螂以后,洗手了没有? …… …… “没有……”相马茉莉合上书簿,抹去眼角的眼泪, “我只是有些太高兴了。” 面对著突然大笑的相马茉莉,小泉孝介和北川绘里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难道说?”北川绘里反应过来。 “对。”相马茉莉点头,“我想到了一种思路,但不一定正確。” 又觉得这样说有些太保守了,於是转而道, “……正確的概率很高。” 她走到十二生肖旁,“我刚才一直在想,校方为什么要选猴、鸡、狗这三个生肖作为机关生。” “因为…这是我们常…常见的动物?”小泉孝介提出一种可能。 “不是。”相马茉莉摇头, “而是这三种动物,组合在一起,和一位大家熟知的民间故事主人公有关。” “民间故事……啊!我知道了!”北川绘里举起手。 “什么你…你知道了?”小泉孝介看向她。 “是桃太郎。” 北川绘里掰著手指,“猴、鸡、狗这三只动物都是桃太郎的跟班!” “可是……”她说著说著,脸上又涌现疑惑,“这和那些字母序列有什么关係呢?” 第41章 育成学园面试(完)(4K)(不是清晰度的意思) 那盏六角宫灯上的花纹清晰地印在佐佐木佑介的脸上。 就像解谜游戏会將钥匙藏在不起眼的玩偶中,线索往往会出现在平时不会去注意的地方。 未来的名侦探佐佐木佑介肯定不会忘记这点。 所以他用地毯式搜寻的方式將地板、墙壁还有天花板都检查了一遍。 江户川乱步的《天花板上的散步者》看过没有,凶手就是从天花板上的孔洞里滴高浓度吗啡来实现作案的。 然而当他秉持著如此信念,完成所有的搜查以后,还是尚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不应该啊……”他从圆桌上跳了下来。 “怎么会什么东西也没有呢。” 视线扫过桌旁围著的十二生肖。 这十二座动物铜像,他自然是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做工確实是很精美,但也只是精美,没有数字、文字,也不像有机关的样子。 唯独有一个不算特点的特点,那就是猴、鸡和狗三个铜像都是张著嘴的,而其余九个动物嘴都是闭合的。 这三个生肖难道是有什么特殊吗? 佐佐木佑介想不通,隨后自嘲地摇头。 自己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了,或许只是为了美观才这么做而已。 现在最需要去做的,就是把木桌上那些书簿去逐页翻阅一遍,一一对照、回想刚才自己在搜查餐厅时遇见的可疑痕跡。 ———书簿上面有许多凌乱的字跡,在搜查之前他已经草草瀏览过了,但读不懂,也有一些关於餐厅歷史、客人的信息,但这占的篇幅太多了,一时半会找不到重点。 『静下心来,佐佐木佑介,你一定可以的,你是要在头脑上击败宫崎龙寺的男人。』 佐佐木佑介调整著呼吸的节奏,不断告诫自己。 就在他指尖触碰书簿的那一刻,第三枚信號灯开始闪烁。 佐佐木佑介猛然回头,看向第二扇门。 是左侧的信號灯全亮了。 那是第八组的解密进度。 换而言之, 他输了。 “凛世,那三个灯全部亮了哎,是什么意思呀呜呜呜。” 凛世洁將薄饼塞进笹川綾香的嘴里。 现在可不是多嘴的好时候。 佐佐木佑介的身形佝僂了起来,在蹲著的凛世洁、笹川綾香还有双手交叉身前的森川葵的视线中,脚步沉重地走到圆桌旁,无言。 就在凛世洁以为佐佐木佑介要大哭一场或者用嘶喊、拳打脚踢来展现他的愤怒时,驀地,抬起头。 “呀,还是做不到吗,哈哈哈。”佐佐木佑介一屁股坐在凛世洁三人对面的地上,摸著脑袋,笑容洒脱。 “宫崎他们还是太厉害啦,就算面对这种难度的题目,也能按部就班地一一解出,丝毫没有停顿,该说不愧是他们吗?”他盘起腿,双手拄著膝盖。 【其实和他关係不大。】 他突然笑容一敛,低下头颅,如同战国时期向主公请罪的武士, “虽然这句话现在由我来说不太合適,但是我还是要想你们作出道歉,我身为队长,没有履行好我的职责。 第一关不是我解开的,第二关是答案自己出现的,第三关我稍微有了点头绪,但远远称不上思路,我甚至对这个努力的方向是否正確都一无所知。 我只感觉我今天是被上天所眷顾的,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我,等会第三关还会以一种我无法预测的方式被解开,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是错觉。】 凛世洁看向已经没有在咀嚼,而是专心看著佐佐木佑介懺悔的笹川綾香。 “总而言之,我以我的方式努力过了,但是实际上对队伍的贡献还是为零,最终的结果无论多糟糕,我都可以接受,更何况,我早就在之前做好了会出现这样结果的准备。” 【贡献为零的不止你一个,无需自责。】 “要说不甘心吗?那当然是有的,但也只是一点点……” 玄色的地板被一滴、两滴雨水打湿。 “我最无法接受的,是我全力以赴之后,还是这样的结果,我或许根本没有成为侦探的才能,我只是一个喜欢福尔摩斯,觉得侦探很酷並以此代入来满足自己表现欲的平庸者,一个將来也会很普通的普通人,一直以来,我都在玩角色扮演,仅此而已。”佐佐木佑介有些哽咽,死死咬住嘴唇。 凛世洁很想告诉他: 你只是1v7输了而已,虽然不尽人意,但也没必要將自己的人生全部否定, 他没有选择开口。 他没有说教別人的习惯,也自认为没有说教任何人的资格。 而且有人比他更合適。 笹川綾香突然站起身。 “洁,时间只剩十分钟了,不要什么也不做的待在原地,现在將你已知的情况告诉我,包括你觉得有疑问的地方,就像前几天训练的那样。” 与此同时,凛世洁的领口传来凛世正介的声音。 【不需要了。】 凛世洁眼眸映出笹川綾香走向第一间教室的身影。 “她这是……”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佐佐木佑介抬头,不知所措地看著远走的笹川綾香。 什么意思?不想听所以离远点吗? 【总是如此迟钝,这才是你必须要去订正的地方。】 凛世洁起身,拍去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走向第一间教室。 接著是森川葵。 “你们……”佐佐木佑介不明白他们的用意,但还是从眾地跟上。 绘著哆啦a梦的黑板,排列略显凌乱的桌椅,散落一地的绳索,光洁的墙壁、地板,还有高悬著数十个气球的天花板。 第一间教室,难道有什么没被发现的线索吗? 凛世洁找了张椅子坐下。 笹川綾香走向那台无人动过的钢琴,翻开琴盖。 『这是做什么?』 十指放在琴键上。 “ももたろさんももたろさん (桃太郎先生桃太郎先生) おこしにつけたきびだんご (请把您腰间別著的糯米糰子) ひとつわたしにくださいな (给我一个吧请给我一个吧) あげましょうあげましょう (好吧给你好吧给你) ……” 稚嫩的童声在教室中响起。 跌跌撞撞又不失天真烂漫。 佐佐木佑介凝望著,一切的无能为力豁然闪出,又抽身溜走。 忽然。 钢琴正上方的气球炸裂,伴隨著无数礼花漫天散落,一条细绳在最中央垂落,末端繫著一柄钥匙。 教室的灯黑了。 聚光灯打在笹川綾香的头顶。 光从上方倾泻。 这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室在恍惚间变成了歌特式教堂,琴键上透著光,周围是彩绘的玻璃窗。 佐佐木佑介竟然有种想匍匐在地的衝动,像一个形销骨立的虔诚朝圣者,在见到造物主的那一刻,膝盖再也没有支撑躯体的力量了。 …… …… 从特別大楼走出来,再次被阳光沐浴的那种温暖,是小泉孝介所需要的。 “没…没想到,那些字母,是音名。” 相马茉莉將头髮別到耳后, “我也是在解出桃太郎以后,才將这些字母与音名联繫起来的,只要根据顺序,在钢琴上按出《桃太郎》这首童谣,就能拿到最后的钥匙。” 她露出微笑, “这要不是作为考题的话,我想还挺有意思的。” “多亏了相马同学,我们才能以第一的位次走出面试教室。”北川绘里也走上前。 “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绘里,我们就永远卡在第二关了,当然,整场游戏和某个人关係不大倒是真的。”相马茉莉有意无意地看向宫崎龙寺。 “嘁。”宫崎龙寺嗤之以鼻。 “宫崎同学解…解出了字谜,很…很厉害,要说最没有用的,还…还是我。”小泉孝介知道,这四个人中,自己的贡献是最微不足道的。 “哼,不……不用你说。”宫崎龙寺脸瞥过去,耳朵有些红。 “呀。”相马茉莉装作惊讶地捂住嘴,“宫崎少爷还害羞到口吃了啊。” “谁…谁害羞了!胡说八…八道!本大爷本来就比你们都厉害!” 宫崎龙寺走了。 没让他们看见他从脖子开始就红透的脸。 “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哦,小泉君。”回头,相马茉莉摇摇葱白的食指, “你之前说要替我捉蜚蠊的模样很帅气哦。” “真…真的吗?” 小泉孝介又好起来了。 真是容易被遥控的男孩。 就在几人嘰嘰喳喳地復盘刚才的面试,顺带等待几方家长来找他们时,又有三个人出现在了特別大楼的门口。 “妈妈告诉我,每当我感到不高兴的时候,就用弹琴来变得高兴,后来我一弹钢琴就会高兴。” 【反了吧。】 “原理好像好像叫什么巴屋的肉脯。” 【是巴普洛夫的狗。】 “所以我看到那个他难过的时候,我就想让他也试一试,没想到他也是肉脯!” 【是狗……不是,和狗和肉脯都没关係。】 “凛世……凛世……”凛世洁的袖口被牵动。 他垂眸,看向抬头望著他的笹川綾香。 “如果你以后哭啦,那我就会弹好多好多的曲子,唱好多好多的歌给你听,还有超级多超级多的好吃的,也会分给你,只分给你。” 【那我都不敢悲伤了。】 那双黑洞洞的、会让人陷入漩涡的眼睛里,藏著凛世洁不敢多看的东西。 是眼屎。 其实不是,但凛世洁不愿承认。 【胡说。】 风起,树动,斑驳的光影游移在他的脸上。 即便四个佐佐木佑介在一组,凭藉佐佐木佑介自身的能力,最多也只能抵达第二关,通关时间板块无论如何都是和其他八组一样,分数为零。 但既然自己和他一组,为了不引人注目连最基本的努力也不付出,这是否也是一种不公与傲慢呢? 凛世洁陷入长考。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佐佐木佑介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他刚才问了引导员才知道,自己这组居然是第二位通关的小组,其他八组大概率通关分数为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自己太蠢了,而是八组太强,再加上他的三个可有可无的队友,会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第三关已经找到了一点眉目,再坚持坚持,或许马上就破解了。 是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而不是才能太普通。 佐佐木佑介哼哼地搓著鼻子。 未来的名侦探头衔,还是他佐佐木大人的! ——当然,要在綾香神的指引下。 他心中如此补充。 【哦呀,已经是信徒了吗。】 …… …… 面色苍白,两只眼睛全被刘海遮住的女孩逐渐走远。 就连凛世洁也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头也不回地顺著塔楼前的步行道往前走,忽然停下,与湖中晕著水波纹的自己对视。 垂落的一綹綹刘海下,若隱若现的双眸如绿宝石一般深邃,嘴唇略薄,耳廓微尖。 精灵般的面容。 是有固定受眾的美人。 “凛世洁……会是他吗?” 她呢喃自语, “超能力者……” 后半段话,融化在身后塔楼,突然传遍整座学园的三声钟声中。 ◇ 特別大楼ii。 第一批次的面试已经全部结束,间隙时间后,第二批次的面试马上开始。 负责检查场地的男人推开三號考室的门,扫了一眼排列整齐的桌椅,確认地上没有纸屑,然后带上门,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还好我是负责第二大楼的收尾工作。』 他如此想著,嘴角突然咧开,自顾自笑出了声, “第一大楼有数千只蟑螂要处理,听说还有孩子尿在考场了,隼人他们真是有福气了。” 过了一会…… 这扇门怎么还锁著? 刚才几乎所有的门都是半掩著的。 他对照著房號,从那一堆可以当手摇铃的钥匙串中找。 空荡荡的廊道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略显阴森。 开锁,推门。 “先生,女士,第一批次的面试已经全部结束,请立刻离开考场。” 昏暗的房间中,静静地站著一男一女,他们身披风衣,墨镜映著花白的、已经没有任何內容监控屏幕。 没有人做出回应。 就在他想要进行第二次声明时,那对男女中的男人突然举起双手, “我就知道第二关的密码藏在镜子里。” 第42章 超能力者迎来久违的日常……吗? “长野新世纪游乐园今天开业啦!特色温泉,交通便捷,是……” 点击,换一个频道。 “今天,是天蝎座的幸运日哦,关键词为水、转角、隱秘、猫、硬幣,爱情运势upup,请注意留意转角的邂逅哦~爱你…” 在三十五岁的晨间节目女主持人做出矫揉造作的媚眼动作前,凛世洁按熄了电视,与黑屏中的自己对视。 【好险。】 有些心有余悸的凛世洁决定下次不做如此冒险的事情了。 今天是周一,对凛世洁而言却是个不可多得的休息日。 考核结果明天才出,但从凛世正介收集的情报来看,他被录取並且编入a班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了,所以只要安心等著学院的邮件,然后在周四参加入学典礼即可。 凛世正介对於这个结果很满意,扬言要给凛世洁一个难以想像的惊喜,让凛世洁等著。 凛世洁等到现在,除了自己早上的每日牛奶换成了香蕉牛奶以外,没有任何改变。 是凛世正介想像力太贫瘠了还是凛世洁洞察力不够,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爱情运势……”凛世洁牙齿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重复这个词语。 实而言之,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有对这个词语產生过任何可以称之为“深切”的感受。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做一个情绪会被一点小事影响,喜欢说反话,遇到挫折就想逃跑的小孩。 比现在的这份“虚偽”要“真实”多。 但现实的真实要比想像中要复杂且丑陋得多,尤其是在获得了心灵感应之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幸运日嘛……”凛世洁再次与电视机中的男生对视。 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清俊面庞,头髮凌乱,眼尾落著两颗痣,穿著与瘦长身材不太相称的宽大衬衣,领口敞开。 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无疑。 要说这是凛世洁,未免有些太过勉强,从个头和样貌来看完全就是男子高中生的模样。 就连凛世洁自己也不相信。 凛世洁抬起手,电视屏幕映出的男生也抬起手。 ——可事实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確確实实“长大”了。 原因自然要归结於今天早上获得的超能力。 效果是凛世洁可以隨意改变自己的年龄。 代价未知,持续时长未知。 凛世洁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距离他尝试这个新能力,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丝毫没有恢復的跡象。 他身上的这件衬衣是凛世正介的,尺码並不算太过合適,但也只能先凑合一下了。 而凛世洁原本的衣服,则是规规矩矩地叠好放在了衣柜里。 幸亏今天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都因为工作不在家,不然凛世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好意思,我和你的房贷车贷一样,膨胀了?” 这样的理由显然没有什么公信力。 值得一提的是,“万物擬態”这个超能力还失效了,似乎是因为修改年龄这个超能力的优先级更高,他无法隨意更改自己的外貌,將自己变回六岁时的模样。 真是有些棘手了。 他今天原本还计划去市立图书馆找几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来打发时间,但看现在这样子,在家里浪费生命是更好的选择。 咬下一颗绿色的丸子,將竹籤放回茶几,头靠在沙发上,凛世洁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西村阿姨欠他的五千盒三色丸子陆陆续续地运送到了家里,但没有全运过来。 因为不好长期储存,所以西村惠梨决定先不全部兑现,然后还有一部分放在了她的店里,如果想吃的话,就让凛世芽衣带他过去吃。 嗯,西村惠梨安了什么心思,凛世洁不用心灵感应都一清二楚。 总而言之,今天他一整天都可以待在家里,这种不被人打扰的平静日常是凛世洁所需要的。 闭眼,轻轻咀嚼。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这种按门铃的方式…… 嗯,假装没人在家好了。 凛世洁调整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 “……” “……” 凛世洁睁眼,斜眸看向玻璃门的方向。 那里贴著两张因为挤压而五官变形的圆圆小脸。 【所以说凛世家的围墙到底能拦住谁。】 镜头一转,凛世家的会客厅多了三个人。 “你是谁。”水野悠介凑得很近,想要把凛世洁皮肤的每一道纹路都看一遍。 “我”是谁。 这是一个需要稍微思考一下的问题。 水野悠介自然是无关紧要的,他那只比笹川綾香好一些的头脑根本不会察觉到任何逻辑漏洞,主要是水野千纱。 凛世洁视线投向她。 今天水野千纱扎著一对披肩双马尾,尾辫缠著两个雪白绒球,水蓝色连衣裙,远看文静可人,所谓的美人胚子。 她凝视著凛世洁的脸,片刻后, “你该不会是凛世洁……” 这么快就辨认出来了? 凛世洁自认为现在的状態和以前比还是变化比较大的,只有眉眼还算比较像,是就算凛世正介和凛世芽衣站在身前,一时半会也无法马上喊出名字的程度。 要將时间回溯到最开始吗? “时间回溯”是凛世洁昨天获得的能力,他可以回到任意的时间节点,但是无法在回溯后再回到回溯前的节点,只能重新將这段时间走一遍。 有没有其他的bug也是尚未可知的事情,是很危险的超能力,除非特殊情况,凛世洁不会动用。 “……的兄长?” 就在凛世洁斟酌的时候,水野千纱说出了后半句话。 兄长吗? 倒也是个不错的解释,只要他们自己相信就好了。就算他们和自己的父母、和凛世夫妇说,也不会有人把六岁小孩的话当一回事。 凛世洁点点头。 所以,你们可以走了哟,你们要找的凛世洁並不在这里。 “今天姑姑、姑父还有洁都不在家,请回吧。”凛世洁可不会说什么“改日再来”,真要改一个日期,那他希望是一万年以后。 “那太好啦!”水野千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顶棒球帽戴上, “杂鱼兄长……兄长大人,你带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好耶,游乐园,游乐园!”水野悠介及时响应。 【你刚才说了杂鱼对吧。】 【还有没认错的话这顶帽子不是我的吗?】 上次的劫持案件以后,水野千纱说什么都不肯把棒球帽交还给凛世洁,理由是要替他清洗乾净。 洗了快一星期了,有没有洗好不知道,帽子的主人可能已经姓水野了。 “不行,这里附近没有游乐园。” 开什么玩笑,他还没开始享受平静日常呢,陪小孩子过家家什么的,交给慈善家去做吧。 “有哦。”水野千纱拿过遥控器,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练地开启电视。 “长野新世纪游乐园今天开业啦!特色温泉,交通便捷,是……”这段gg词还是没能说完。 凛世洁放下遥控。 他抬起右手,摩搓食指中指拇指。 哼哼。 他没钱。 “我有哦。”水野千纱从自己的小单肩挎包里拿出来一叠福泽諭吉。 凛世洁目测了一下,大概是凛世芽衣给他的零花钱的十倍左右。 自己的资產状况居然还不如一个六岁女童。 这个事实,並没有让凛世洁受到打击。 凛世洁后脑勺枕著双手,战术后躺。 他对钱不感兴趣。 “这样啊……”水野千纱好像放弃似地感嘆了一下,对著水野悠介竖起手,劈下。 【这是什么意思。】 在沙发上爬来爬去的水野悠介见状,站起来,走到玻璃门那里,拉开,用整条街都能听清的声音喊道, “救……” 水野悠介的“救命”被闪身过来的凛世洁按回嘴里。 ◇ 远看是標誌性的摩天轮。 底下是黑色的海草攒动。 走近才发现是无数的人头。 长野新世纪游乐园的正门,佇立著一位样貌俊美的少年。 他摆著一张“麻木不仁”脸,左右手各牵了一个只到他腰这里的孩子。 男孩高呼一声,鬆开手就往人堆里冲。 女孩则是指著那一群密密麻麻的人,抬头,对著凛世洁,天真道, “我们回去吧。” 【不行。】 第43章 凛世洁始终认为这是幻觉 因为上次劫持案的发生,水野母亲禁足了两人足足五天,直到最近才稍微鬆口。她对於凛世正介的疏忽倒是表现得颇为宽容,毕竟是她先拜託人家的。 不管內心如何想,表面功夫做的滴水不漏,让人不觉得不舒服,这是水野母亲的本事。 这被勒令不能外出的五天,水野兄妹也不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干,他们被迫观看了长达四小时的安全教育短片,然后演练了各种极端危险的情况发生后的应对策略。 水野千纱做出的那个手势,就是其中之一。 【感谢讲解。】 凛世洁排了两个小时队,终於走进了这个鬼地方。 他从小就不太喜欢在这种喧闹的地方久留,还好现在是春天,路人身上的汗味还不是很浓,不然凛世洁推测自己可能会因为窒息死在这里。 “好了。”水野千纱从水野悠介脖颈那里收回手。 那里绑著一个项圈,延伸出长长的铁链在水野千纱的手里。 “这不是给狗用的。”水野千纱似乎注意到了凛世洁的眼神,解释了一句。 【我还没问。】 “是母亲说的,如果兄长乱跑,就给他系上这个。” 【他不是才是你母亲亲生的吗……算了,这里人这么多,心灵感应根本无法起效。 想要感觉一下我此时的感受的,可以找二十部手机围在周围,然后同时以最大音量播放歌曲。 总而言之,有一个道具能限制水野悠介的行动,也不算太糟。】 凛世洁低头。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铁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末端牵著不安分地跑动著的水野悠介。 “我拉不住他。” 水野千纱的话说得有些迟了。 凛世洁的肩膀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拍动,回头,穿著治安员制服的男人一脸微笑地指著身后红灯闪烁的警车。 …… …… …… 警笛声渐远。 在水野悠介和水野千纱的作证下,凛世洁好不容易才和交番的治安员解释清楚,他既不是性別取向不正常的炼铜癖,也没有特殊爱好,孩子也不是他拐来的。 只是一个身份信息不明的普通人而已。 好在他的长相实在不像是什么可疑人员,水野千纱和水野悠介也与他十分亲近,再加上他临时有更重要的任务去执行,所以没有彻查。 其实还是很惊险的,凛世洁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这两个孩子的请求了。 “给你吃。”水野千纱举著咬了一口的舒芙蕾。 刚才治安员临走前,因为水野千纱长相太可爱,所以將自己车上原本准备给他女儿的甜品分了她一份。 【反正也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吃才给我的吧。】 凛世洁秉持著不浪费的原则,接过。 他没有特定喜欢的食物,也並非一定甜食不可,只是更偏爱於柔软的食物,就像在孤儿院时,他一定会將法式麵包提前捏得粉碎再吃。 当然,如果是甜食更好,尤其是超能力消耗得比较大的时候。 硬要说的话,他最討厌辛辣的食物。 所以凛世芽衣在察觉到这一点后,给他做的菜都是单独不放辣的。 “好吃吗?”水野千纱踮起脚,希望能看凛世洁的表情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我刚才看你在过来的路上瞥了大福五次,铜锣烧两次,年轮蛋糕九次,可露丽六次,六花亭果冻十次,五色丸子十次。” 她笑起来,嘴唇右侧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我想你大概是嘴馋啦。” 【有这么明显吗?】 凛世洁在念动力的辅佐下將一整个舒芙蕾塞进嘴里而不碎,两侧脸颊鼓起,咀嚼。 眼神冷淡。 大概是修改了年龄后,他一直处於使用“年龄修改”的状態,所以对於甜食会更加敏感一些。 至於“嘴馋”这种理由,他不认同。 还有那些满脑子想著间接接吻的傢伙,请在翻看刑法后自觉自首。 “我想玩那个!”顺著水野悠介指出的方向,那里正不断传来尖叫。 『高飞车,果然是野蛮人才会选的项目。』水野千纱不屑地摇头。 “要说来游乐园的话,还得是那个。”水野千纱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一个隨处可见的咖啡馆。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 凛世洁將其中一杯牛奶推到水野千纱的面前。 自己则是在她对面坐下。 手中同样是一杯全脂牛奶。 “牛奶?你真的很老土哎凛世洁的哥哥。”水野千纱像是受不了似得扶住额头。 【我这么落后真是抱歉了。】 最后凛世洁还是顺了水野千纱的意思,来到了这家在外面再普通不过的咖啡馆。 不是他偏心,而是因为身高限制,许多刺激类项目他们玩不了,水野千纱给了水野悠介一笔钱后,让他到电玩区自己找项目玩。 这对凛世洁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老板在吧檯磨豆子。 店里飘散著好闻的香气。 和装潢相辅相成,让人感觉很舒適。 是个適合安静看书的环境。 “所以……”凛世洁放下杯子,嘴唇周围多了一层奶白色的圈, “你这么费尽心思把我拉到新世纪,再故意將你的哥哥支开,把我带到咖啡馆,用意是什么?” 凛世洁单刀直入。 ——虽然嘴角沾著的那一圈奶让他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 自见面起,水野千纱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试探他。 包括特意在治安员面前將铁链交到他的手里。 “凛世哥哥,你比我的兄长要聪明许多。”水野千纱的笑容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你的忍耐度比我想像得还要高。” 原来是在试探他的下限吗。 凛世洁没有说话。 “我起初认为,你不是凛世洁的哥哥,而是什么非法闯入凛世家的可疑人员,害怕得都想报警了呢。”水野千纱啜饮了一口牛奶, “后来我发现,你在一些细节处和凛世洁很像,像到我都產生了“你是未来的凛世洁”这样的错觉,我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不是错觉。】 “凛世哥哥,你对我的无理取闹,包括非要来新世纪,將铁链交由你手导致你被治安员误会,以及最后那份舒芙蕾,都展现了无比的宽容,我想,如果我没有爱的人,那我肯定会喜欢上你。” 凛世洁微微摇头。 现在的女孩子太早接触这种东西真的不好。他不喜欢对別人的爱情指手画脚了,哪怕是个国小生,但水野千纱的眼光也太糟糕了,凛世正介於她而言绝不是什么上佳的对象。 凛世洁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水野千纱会產生这种畸形的感情的理由。 她缺少父爱,而凛世正介对外的形象又是模范丈夫和父亲,这种能容忍她、包容她的安全感会让她產生依恋,从而將这种依赖误认为爱情。 希望有个人能订正她吧。 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他。 “我接下来要说的,或许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也请你千万不要告诉別人,尤其是凛世洁。” 水野千纱放下马克杯,双手合十, “凛世哥哥,请你告诉我凛世洁的一切。” 说著说著,语速减慢,她面色緋红地吐出后半句, “因为我爱他。” 凛世洁拿起乳白浊液掛壁的玻璃杯,凝视,旋转。 这家店卖的什么牛奶,能让超能力者也產生幻觉。 第44章 爱上超能力者的理由(5K) “您的雪域抹茶蛋糕。” “多谢。” 服务生的话打断了凛世洁的思绪。他拿餐叉剜去蛋糕的尖角,送入口中,糖分让他稍稍安定下来。 水野千纱的视线难以躲避。 “所以……你是来找我做恋爱諮询?有关我…的弟弟。” “恋爱諮询吗……这种说法倒也没有错啦。”水野千纱双手拄著膝盖,低头,马尾晃动。 “他做错了什么让你喜欢上他。” “什么?”水野千纱抬头。 “不,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他…凛世洁的理由是什么?” 凛世洁不觉得水野千纱有动机喜欢上他,上次劫持案真正救她的人是她的兄长水野悠介,自己只不过是替他补了最后一击而已。 但她又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理由……”水野千纱將自己的裙摆揉皱,声音细弱蚊吟, “因为……因为他很帅气啊……上次被劫持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很镇定,最后他还把这顶帽子送给我,让我可以哭个彻底……是很细心的人呢。” 说罢,水野千纱还不好意思地捏了捏帽檐,將它扶正。 【不是送,是借。】 凛世洁食指摩挲著餐叉的柄。 【果然是因为那顶帽子吗?】 “劫持案啊……姑父和我聊过这件事……嗯,会不会是……误会?” “误会?”水野千纱睁大杏眼,这种说法,她没想过。 “你想啊……”凛世洁字斟句酌, “凛世洁他看起来从始至终都很镇定,是不是因为他已经过於恐惧从而无法做出反应了呢?还有那顶帽子……” 凛世洁指著水野千纱的头顶, “他或许只是觉得你戴著很合適,又或者,他只是遵循了正介姑父的嘱託,要照顾你,所以才不情不愿地將帽子借给你……” “他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劲!”水野千纱拍著桌子站起来,打断了凛世洁的话。 “我只是基於我对洁的了解,做出的推测。” “那凛世哥哥你根本就不了解凛世洁!”水野千纱的声音让牛奶都出现了波纹, “他当时察觉到了我的低落,我甚至感觉他能读我的心,把我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透,所以才把帽子给我,是很温柔的人,才不是什么不情不愿,凛世哥哥你没亲眼见过当时的场景你就不要胡乱推测啦!在背后詆毁人家的傢伙最差劲,最噁心,最下作啦!” “好的,你先坐下,不要吵到人家。”最差劲、最噁心、最下作的凛世洁轻轻將水野千纱按回位置上。 “真是看错你了,杂鱼兄长。”水野千纱气鼓鼓地撇过头,撅起嘴。 又变回杂鱼了。 这下真有点头疼了。 凛世洁完全没料到,他在水野千纱的心目中居然是这个样子。 “温柔”这个词从来都不是形容他的,凛世洁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性格跟这个词汇有哪怕一点点的相关性。 但从水野千纱的反应来看,这个误会是暂时无法解除了,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降低她对自己的好感度。 “你之前说,你想要了解凛世洁的一切……”凛世洁指尖点著桌面, “是指哪些方面?” 水野千纱侧眸瞥了他一眼,又娇哼一声,闭上。 又怎么了。 凛世洁感觉无论什么年纪的女人都很难应付,偏偏他还不能一走了之,毕竟自己明面上还是这两个小鬼的家长。 他开始怀念六岁的躯体了,变成十七岁的躯体让他找回了一点前世的感觉,但和现在遇见的麻烦相比,还是太不划算了。 “你求我。” “我求你?” 凛世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明明是她在拜託自己,怎么还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求?这样啊……” 水野千纱这似曾相识的感嘆让凛世洁感觉不妙。 在她向周围人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之前,凛世洁率先伸手,食指拇指捏住了她的嘴唇, “到底想问什么,快说。” “呜呜呜。”水野千纱发出呜咽声。 凛世洁鬆开手指。 “凛世哥哥,你似乎,很不想引人注意呢。”水野千纱眼眸弯弯。 凛世洁冷著脸,没有说话。 “好啦,凛世哥哥,人家错了啦,你就原谅人家吧,人家才六岁哎。” 【我也六岁。】 水野千纱点到即止,手指缠著马尾辫,“其实,其实只要是有关凛世洁的信息,我都想知道啦。” 她掰著手指, “比如说他喜欢吃什么呀,喜欢看什么漫画呀,特別崇拜的人物是谁呀,他这种气质,应该不擅长运动吧,平时会看书吗?如果看的话,会看什么类型的书呢?如果是那种我看不懂的,他会不会坐在我旁边,一点点给我读,教我呢?” 水野千纱两手相握,下巴搁在手上,畅想著, “他未来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婚礼打算怎么办呀,觉得费钱的话不办也没关係,他只要能在冬天陪我去轻井泽的雪山走一趟就好啦,虽然他家很小,但我觉得两个人这样近一点也不错啊,以后工作就算只能租房子住的话,我也会陪著他,在他下班以后,到玄关迎接他,给他解领带,这种场景很棒不是吗?” 滴滴—— 水野千纱胸口別著的袖珍徽章开始鸣叫。 凛世洁很感谢它打断了水野千纱的喋喋不休。 至於水野千纱提出的那些问题,凛世洁给出的回答大概是: 无可奉告。 ◇ “今天,位於长野的大型游乐场,新世纪游乐园正式开业,我们可以看见,后方的人流量是相当的大……” 留著一头黑色捲髮,样貌俊朗的男人一边后退,一边对著面前的摄像机写意自然地描述新世纪此时的状况。 他的名字叫做黑川静流,是一名魔术师,同时也是由tbs放送的《黑川工事中》这档真人秀节目的主持者。 平时的节目內容就是到各大商场、高等学府、景区,总而言之就是一些人多的地方去表演近景魔术。 因为长相出眾,手法变幻莫测,自开播以来,《黑川工事中》的收视率直线上升。 黑川静流的粉丝体量也完全不亚於一些偶像艺人。 “哎豆,您好,请问您是黑川君吗?” 在路上被认出来是常有的事,黑川静流转头,看向搭话的女生。 头髮是焦糖色的,染得很浅,搭在肩膀上,用发圈扎著。刘海齐眉,但被她刻意拨乱了几缕,露出眉尾两颗亮钻贴纸。 嘴唇涂著透明的唇蜜,耳朵上掛了两个外形夸张的耳环,身著白色的短款针织开衫,只系了最下面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背心和锁骨。 哪里来的新宿辣妹。 並且这样的辣妹,足足有一模一样的四个。 黑川静流眼前一亮。 他就需要这样有记忆点的观眾,而且还是打扮大胆的年轻女性。 “是我。”黑川静流先是微微俯身,然后走近一步,盯著那名搭话的辣妹的眼睛,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从对方的耳后一撩,一支红玫瑰赫然出现手中。 “呀!!!!” 她背后的三位辣妹齐齐发出尖叫,“真的是黑川,是黑川大人啊!” 首当其衝的辣妹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月…月子,叫人家月子就好啦。” “月子小姐,来,不要害羞,抬起头,和我们的观眾们打个招呼。” 现在虽然不是现场直播,但是该有的互动还是要有的。 “大,大家好,我是月子,来自青女高。”月子在確认了黑川静流的身份后,面对镜头又开始侷促了起来。 她的肩膀被自己的好友揽住, “这里是美澄,月子的闺友,青女高最有人气的女生。”相比於月子,美澄就要大胆许多。 “这里是莉奈!美澄这傢伙刚才撒谎,请大家注意分辨哦。”莉奈做了一个剪刀手加wink。 “找打啊你!”美澄笑著一手刀劈在了莉奈的脑袋上,疼的莉奈哎呦哎呦地叫。 “我是千子。”千子看向黑川静流,激动道, “黑川大人,我是你的超级粉丝!不仅订阅了你的频道,而且还有买你的周边,我的桌面背景也是你哦。” 千子向摄像头展示了自己的手机荧幕。 “千子。”黑川静流將手负在身后,“既然你是我的粉丝,那我考你一个只有粉丝才知道的问题。” “来,来吧。”千子深呼吸,眼神认真。 她可是连黑川静流银行卡號都记下来的女人。 “请问,我的手机壳是什么顏色。” “黑色。”千子鬆懈下来, “这太简单啦,黑川大人。” “还没结束,我的手机壳上有一份贴纸,请问是什么?” “《吃豆人》……对吧?”这个问题有点偏,千子有一些不確定。 “正確,最后一题,我的手机相册中,唯一一张照片是什么?” “一个空荡荡的娃娃机,你十四岁的时候拍的!”千子一拍手心。 这个她真知道! “完全正確!”黑川静流摊开手,“奖励熊本熊玩偶一只……千子小姐,请把手放上来。” “哦…哦。”千子面露羞赧,但是动作坚定。 黑川静流將她的手盖住, “你猜,我会给你几只熊本熊?” “一…一只?”千子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猜错了黑川静流出糗。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黑川静流將手移开, “是零只!” 千子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眼眸睁大。 一旁的美澄和莉奈发出爆笑。 “噗哈哈哈,你瞧千子的表情,太可爱了。” “零只,我早该想到的。” “可是,真的是零只吗?”黑川静流忽然转头看向摄像机, “摄影师,请对准这位小姐的包。” 千子呼吸一滯。 她摸上自己的挎包, “什…什么时候?” 她不敢置信地,手颤巍巍地拉开挎包的拉链,里面正躺著一只黑红熊本熊玩偶。 “哎????”月子、美澄和莉奈三人发出超夸张的讚嘆。 千子拿出玩偶,抱在胸前,露出幸福的表情。 “我也要,我也要!” “黑川君不能偏心哦!” “只照顾千子而忽略其他三个人,黑川君很没有绅士风度哎。” 对於其余辣妹们的抗议,黑川静流微微一笑, “请各位移步电玩区,今天,整个娃娃机里的玩偶都请交给我。” 辣妹组的请求其实正中黑川静流下怀,他们节目组是被新世纪邀请来宣传开业的,当然不会简简单单什么准备也不做就过来。 脚下的土地变成了光洁的地板,头顶的阳光变成了霓虹灯条,空气中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塑料焦味。 玻璃柜中摆著没有標价的公仔、高达模型。 “各位小姐,不知道谁能借我一百円。”领路的黑川静流在一部娃娃机前站停。 “我有。”月子举起手,从牛仔裤兜里翻找片刻后,拿了两枚出来。 “多谢,相信我,这一定物超所值。”黑川静流转身看向这台粉红色的娃娃机。 这台娃娃机当然不是他隨便挑的。 正常的娃娃机,抓力会被下调到很低,即便抓起来,也有概率提前鬆开。 而这一部娃娃机,是他提前动过手脚的,只要在投幣后,按住投幣键五秒,抓力就能恢復正常,並且无需摇杆,只用自己无名指的指套里嵌著的感应器就能操纵抓臂。 “月子,你先来试一次吧。”黑川静流投幣后,让开位置。 “哎?我?”月子有些不自信地走上前, “说实话,我不是很擅长这些。” 她对自己会不会在电视上出丑这件事很在意。 月子的目光扫视了机器中的玩偶后,锁定了最靠近出口的芙莉莲玩偶,掌心已经出汗的手握住摇杆,调整角度,按下抓取键。 机械爪摇摇晃晃下坠,合拢三指,扶过了芙莉莲的脸,什么都没有抓起来,然后向上收回,到出口的上方,展开。 “哎呀!月子你太逊啦哈哈哈哈。”美澄戳著月子的软腰,毫不留情地调侃。 “什么嘛,你试试看嘍。”月子嘟起嘴。 “那么,机器没有问题,接下来就轮到我了。”黑川静流走上前, “是这个芙莉莲,对吧?” 他投下硬幣, “既然月子小姐失败了,那我就替她接受挑战失败的惩罚,那就是,不用摇杆,来抓娃娃。” “不用摇杆?怎么可能?” “黑川君,不要太勉强哦。” 对於辣妹们的关心,黑川静流心中暗自得意,但是表面不变, “交给我吧。” 说话间,他已经在投幣键上按了五秒钟,现在已经可以鬆开了。 接下来,只要將手对准抓臂…… 突然。 投幣键被一只从下方探出来的小手按了一下。 模式被取消了。 『哪里来的小鬼?』 黑川静流低头,与那个小麦肤色的男孩对视。 “这位小朋友,哥哥马上要开始表演啦,可以请你走远一些吗?” 男孩摇摇头, “我,先来的。” “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娃娃机呀,小弟弟。” “就要这个。” 『这个难缠的小鬼……』黑川静流眉头抽搐。 “那你到旁边等一下好吗?哥哥马上就好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呀。”男孩摇头。 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这个性格的孩子显然不是能作为观眾的对象,没有情绪反馈不说,还喜欢乱碰东西。 黑川静流蹲下来,与他平视, “你家长呢?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 男孩摇头, “和一个大哥哥一起来的。” 『有家长就好。』黑川静流鬆了一口气,微笑道, “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你找他做什么?”男孩的眼神警戒起来,后退一步。 “哥哥我呀,是个魔法师。”在孩子面前,黑川静流从不自称魔术师,他拍了拍男孩的裤腿, “你猜猜看,你的口袋里有什么?” “有鸽子。” 黑川静流笑容僵住。 背后传来隱隱约约的笑声。 “不好意思……”作为一流的近景魔术师,黑川静流不缺隨机应变的能力, “是一块炸鸡哦。”他在男孩的口袋里摸索片刻后,拿出了一块还带著温度、飘散著香气的鸡块。 “那你猜猜看,我的口袋里有什么?” 黑川静流不给他猜测的机会,直接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来一枚徽章。 “啊,那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 黑川静流辨认出来这是拥有传讯功能的徽章,才趁男孩不注意將它偷过来。 『就这个东西,能联繫你的家长,对吧。』 他已掌握核武器。 …… …… 凛世洁按住水野悠介的头,和他同时鞠躬。 “为什么呀!”水野悠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顺著凛世洁力道矮身。 【既然犯了错,就要好好道歉。】 凛世洁来到电玩厅的第一分钟,就用心灵感应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水野悠介是比黑川静流几人先来,但后面又去玩其他的设备了,这台娃娃机处於无主状態,谁都有使用的权力。 “没事。”黑川静流微笑著將他们扶起, “只是可能要劳烦这位小哥,配合我表演一个魔术。” 『顺带接受一下不好好管教孩子的惩罚。』 【哦?】 第45章 请拖得再快一点 “黑川工事中!”黑川静流两掌合一,对著摄像头露出標誌性的笑容, “好,在刚才短暂的幕间休息,我们又偶遇了一位非常喜欢我们节目的观眾,来,请和屏幕前的大家打一声招呼!” 【不是偶遇是你强制我来的。】 摄像机对准凛世洁冷淡的面庞。 凛世洁回以平静的眼神。 “……” “是一位比较內向的长野帅哥啊哈哈,今天呢,我们……”黑川静流及时接话,后退走,直到腰撞到了桌角。 他回头,像是第一次看见这张櫸木桌一样,捂住嘴,动作夸张, 【你撞的不是腰吗。】 “天吶,是谁把桌子放这里的!” 【不是你两分钟前放的吗。】 【还有……】凛世洁抬眼看向不远处,那里正盘旋著三四个苍蝇。 【为什么要把表演的场地设在厕所旁边,刚才的娃娃机呢。】 “不是你把桌子放在这里的吗?”千子站出来担任吐槽役。 “谁让你说出来的啊。”黑川静流装作生气地捂住头。 “啊?抱…抱歉。”千子吐出舌尖,很可爱地挠头。 辣妹组传来鬨笑。 【哦呀,和我一样不自然的表演。】 【可以走了吗?】 “既然我们偶遇了这张桌子,不妨就看看这张桌子里有什么吧。”黑川静流恼羞成怒的表情瞬间消散,他走到那张櫸木桌后坐下,手在桌底下摸来摸去。 【偶遇这个词真好用啊。】 “哎?什么也没有??”黑川静流双手举起, “那今天的表演怎么办啊?” 凛世洁看向黑川静流的腰侧,那里別著一个水壶,视觉上看起来有很大一块鼓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绽了吧。】 【应该不是道具吧。】 “那没办法了……”黑川静流装作垂头丧气地將水壶摆在桌上, “只能用这个了。” 【居然真的是这个。】 黑川静流將两只袖子撩到臂肘处,示意自己没有隱藏任何的道具在小臂上,视线停留在这个造型奇特的壶上,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黑川静流是个喜欢走南闯北的背包客,七年前,我在奥地利旅游时,遇见了我的妻子,当时我们两个人都只有二十岁。” 黑川静流抚摸著壶身, “我们只见面了三天,就约定终身,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吧?我的岳父也不相信,为了检验我对她的感情,他给了我一个魔壶。” 黑川静流將壶举起,银白色的壶口闪烁著光, “检验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將清水倒入壶中,再倒出,如果倒出的液体不再是清水,那就象徵著我对她的爱情是纯洁且炽热的。” “哎~~~”莉奈捧住自己的双颊, “然后呢,你倒出来的是什么?” “如果还是清水,那我的妻子也不会选择我了。”黑川静流的笑容云淡风轻, “这七年来,我一直將这个魔壶隨身携带,作为纪念,却从未启用过,这位先生,我不得不说,您很幸运。” 【意思是这个壶七年没有洗过了吗。】 “我事先声明,这位帅气的小哥並不是我预先找来的演员,而是真正的路人,让他在见证我与我妻子的爱情之前,请先让他替你们检查一下这个壶是否藏有道具和机关。” 黑川静流將壶盖掀开,对准摄像机,再用一个袖珍的手电筒照向內部。 【为什么在白天用手电筒。】 “我们可以確认,这个壶绝对没有任何东西在里面,也没有任何机关……” 黑川静流看向凛世洁, “对吧?” 四个隔间里,分別装有红酒、芒果汁、牛奶以及乌龙茶。 凛世洁收回视线。 【我已经看见了,应该没关係吧。】 “接下来,各位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步骤是什么?” “是清水!”千子举起手。 是好好学生喔。 “很好,我刚才在旁边那栋房子里接了一杯清水。” 【可这附近唯一的房子只有厕所了。】 黑川静流从脚侧拿起一个装满水、冒著气泡的杯子。 “可以看见,这杯水没有任何问题。” 【一般的清水没有气泡吧。】 “小哥,你要尝一下吗?” 【绝对不要。】 “我来我来!让青女高人气最高的美澄大人来!” “谁会自称人气最高啊你这傢伙。”莉奈给出的回应很及时。 美澄回头做了一个鬼脸,隨即扑到凛世洁身边,踮起脚,精致的下巴搁在凛世洁的肩上,美眸骨碌碌转动,视线望向桌面, “是哪杯,是哪杯啊?” 好闻的香水味钻入鼻腔,手臂被球形物体不断摩擦,陷入其中,皮肤能感受到金属项炼的冰凉感以及两侧的温热和柔软。 “呀!阿姨你离凛世哥哥远点!”水野千纱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值得一提的是,水野悠介並没有跟上来,他真的在玩娃娃机。 理由是既然道过歉了,那就要狠狠玩,把失去的尊严好好弥补回来。 也不知道尊严和娃娃机有什么关係。 “谁是阿姨呀小妹妹,人家还是女子高中生哦!”美澄右手举起水杯,从凛世洁脖根后面绕过,勾住他的脖子,然后啜饮一口, “啊呀!这不是汽水吗?” “帅哥,你尝尝。”她递到凛世洁嘴前。 “哇!美澄,你別骚扰人家啦!很下流啊!”莉奈、千子还有月子都嬉笑著谴责她。 凛世洁看著有口红印的杯口,摇摇头。 “糟糕,被你发现啦!”黑川静流从美澄那里取回杯子, “那怎么办?” 他摇晃了一下玻璃杯,再交回美澄的手里, “现在呢。” “现在……”美澄“嘖”了一下嘴,红唇水润,突然“嗯哼”了一声,双眼睁大,左手举起玻璃杯, “怎么变回普通水啦?” 她把杯子举到凛世洁的面前,让他也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我能看清,还有……】 凛世洁將美澄的手从他的腰那里拿下。 【可以別捏我的屁股了吗?】 “呜哇!美澄你真的超级咸湿哎。” “哪里来的大叔吗?还摸人家后面!” “曝光她啊曝光她!” 辣妹三人组衝上前,一左一右一后把美澄架在中间,往后拖。 美澄的厚底鞋跟不断擦地,左右摆头,哀嚎, “你们这帮见不得人好的傢伙,那帅哥还没说话呢!” 【请拖得再快一点。】 第46章 如果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感谢美澄大叔给我们带来的精彩鑑定,节目结束以后,我会去警局看你的。”黑川静流优雅地向她招手。 “別现在就给我判死刑啊你这个混蛋。”已经被拖到很远的地方的美澄传来尖叫。 【哦呀,这样也能听见吗?】 “好,那么接下来……” 黑川静流话音一顿,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望向凛世洁, 『还没有忘记,这是一个整蛊节目吧。』 【不是魔术节目吗。】 【嘛,先看看他会怎么做,万一猜到了四种饮料以外的饮品该怎么办。】 就算是凛世洁,也对此感到好奇。 黑川静流轻哼一声,睁开一只眼, “红酒、芒果汁、牛奶以及乌龙茶,你喜欢哪一个?” 【一般人不会就这样把所有选项说出来的吧。】 凛世洁乱糟糟的刘海下,眼神阴沉。 他很失望。 【哦呀,我早该料到的,那整蛊环节呢?】 凛世洁还是很期待所谓的整蛊的。 在获得心灵感应之后,那种对未知的期待感全部消失不见,如果可以的话,凛世洁恳请他別在实施行动前,在心里说出来。 『哼哼,他绝对想不到,我在芒果汁和乌龙茶里加了大量的辣椒素,在镜头前狠狠出丑吧小子。』 凛世洁嘆了一口气。 “我选牛奶。” “哈?”黑川静流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 “芒果汁和乌龙茶呢?你喜欢吗?” 【我应该喜欢吗。】 “我选……” “好的,那就是芒果汁嘍。” 【不是我选吗。】 “镜头跟过来。”黑川静流举起玻璃杯, “清水。” 放下,再次举起银白魔壶, “空壶。” 黑川静流將玻璃杯举到半空,鲜红的唇印能看清唇纹。 倾倒。 澄澈的水流掛成一条时粗时细的线。 “哇!” “太酷了。” 已经重新赶回来的辣妹组发出讚嘆。 【他只是把水倒进去了而已。】 黑川静流右手拎著魔壶,左手握著一个新的玻璃杯,看向凛世洁,確认道, “你刚才,是选了芒果汁,对吧?” 【是你选的。】 “现在,不许反悔了哦。” 【原来刚才可以反悔吗。】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黑川静流小臂发力,高举银壶,弯曲的壶嘴倒出橙红的茶汤,击打杯底。 “给,你的乌龙茶。” 【不是芒果汁吗。】 “等等,这怎么做到的?刚才倒进去的,不是清水吗?”千子捂住嘴,满脸不敢置信。 『看样子演出很成功。』黑川静流很满意千子的捧场。 【已经是事故了吧。】 “要尝尝看吗?”黑川静流將玻璃杯递给他,一脸迫不及待。 【哦呀,那就满足你吧。】 凛世洁作势要喝。 “等一下!”千子举起手,走上前,食指指尖相对,“那个,不好意思,请问这第一杯,可以给我喝吗?” 当然可以。 就在凛世洁准备將玻璃杯递交到千子手中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探出,夺过。 “哎呀,女孩子喝什么乌龙茶呀,抱歉了,千子小姐,这一杯就由我笑纳了。” 黑川静流凝视著这杯乌龙茶片刻,而后一饮而尽,橙红的汁液从嘴角化成液珠漏出,流至脖颈。 【哦呀,很豪迈嘛。】 凛世洁露出微不可察的笑。 他会如此乾脆地去喝那杯乌龙茶,是因为他已经用心灵感应听见了千子的想法,而凭藉他对黑川静流的了解,最终这一杯加满辣椒素的乌龙茶,终究是要回到黑川静流自己手中。 这是他,送给黑川静流先生的整蛊节目。 “咳额啊啊啊啊啊……”黑川静流掐著自己的脖子,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青筋直露,从鼻子开始,直到头顶,皮肤全部泛著红色。 “这…这是怎么了嘛?” “乌龙茶也有度数吗?” 辣妹组显然不知道,黑川静流为什么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跟隨的摄影师以为黑川静流在製造节目效果,拉近镜头,儘量把他狰狞的脸拍得清楚一些。 “水……水……我要水……” 黑川静流声音嘶哑,抬手指向银壶。 “哦…好的好的!”千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银壶就倒, “这是…芒果汁,芒果汁可以吗!” “哎呀別管了,快罐他嘴里就行了!”美澄和莉奈著急道,一前一后过去控制住不断挣扎的黑川静流。 “呜呜呜呜呜呜呜。”黑川静流拼命摇头。 “这个意思是什么?”千子回头看向月子,她比较擅长读別人的表情。 月子捏著下巴,沉吟了一会, “大概是……嫌芒果汁太少?” “原来是这样。” 黑川静流闻言,挣扎得更加剧烈了,好似哪里刚捞出来的活鱼。 千子拎起银壶,弯曲手腕。 奇怪的是,壶嘴的芒果汁在被倒出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乳白的牛奶。 …… …… 櫸木桌的另一侧,只站著凛世洁孤零零一个人,与旁边手忙脚乱的眾人好像不在一个世界。 他轻靠著桌沿,啜饮了一口杯中的温牛奶。 【哦呀,事先声明,可不是我同情心泛滥,如果他没有替千子小姐喝下那杯乌龙茶,我也不会那么做。】 凛世洁始终认为,犯错,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多,或者少,都不可以。 只是这场审判不应该经由他手,因为裁决的度量,会因为自己的牵涉其中而改变。 但这场审判又必须经由他手。 凛世洁轻笑一声。 自己真是被超能力者的身份影响了,怎么会產生如此高高在上的想法。 “凛世哥哥,他们……” “走吧。”凛世洁牵起水野千纱的手,“事实证明,老土一点,也没有什么错。” 他举起玻璃杯。 里面的牛奶晃荡,在光线下煞是漂亮。 液面摇晃得更加猛烈了。 “凛世哥哥,你,你怎么了?”水野千纱睁大杏眼,讶异地看向半跪在地上的凛世洁。 玻璃杯瞬间被捏碎,牛奶从凛世洁攥著的指缝中溢出,滴落在地。 “斯——哈——” 凛世洁揪住自己的胸口,把衬衣揉得很皱,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不好啦!那个黑川大叔的病会传染啊!”水野千纱尖叫。 “什么?”辣妹组四人纷纷离开黑川静流,退后五步。 终於有呼吸空间的黑川静流趴在地上。 错误的救援,差点让他死在这里了。 此时。 毫无徵兆地,起风了。 粗鲁的、带著土腥味的大风,猛地从西边扑过来。行道树的树冠被整个掀翻,叶子背面翻出灰白的一片。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路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紧接著,由点成线。 “下雨了。”千子伸出手。 “怎么可能?今天这种天气,怎么会突然下雨的?” “天气预报有说今天是晴天唉~” “那种节目你也信?那个帅哥被换掉以后我就再也不相信了。” “天气和脸没关係吧?” …… …… “你没事吧,凛世哥哥。”水野千纱有点害怕自己也突然躺地上滚来滚去,但还是强忍著靠近。 还是凛世洁的状况更令人担心一些。 “千纱,你现在,立刻带著悠介回去,凛世哥哥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可是……” “听话。”凛世洁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他的肉体、超能力都陷入了一个极其狂暴的状態。 “哦…哦。”水野千纱被凛世洁有些骇人的眼神嚇了一跳,忧心忡忡地最后望了凛世洁一眼,隨后小跑著离开。 凛世洁目送著,直到水野千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第47章 你的打扮,比上次见面要猥琐得多 “这场雨来得也太突然了一些。” “请给我一把伞。” “2000円,谢谢惠顾。” “2000円?刚才不是只卖200円吗?” “人不可能两次都踏入同一条河流。” “什么意思?” “赫拉克利特你都不知道?” “赫拉克利特在这里卖高价劣质伞?” “哲学专业就业选择多,你懂什么。” 另一侧。 与聚集的人群相距很远的地方。 雨水顺著墙壁的裂缝往下淌,在路面的不平处积成一个又一个的水洼。 水洼被重重地踩碎,染湿始作俑者的裤腿。 凛世洁撑著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动。 颅骨深处涌上来的晕眩让他的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耳朵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粗重的鼻息,还有越发聒噪的心跳。 凛世洁垂眸。 吸满雨水的袖管已经盖住了整个手臂,延伸到了手背。 缩小了。 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地缩小。 这种强烈的不適绝对是“年龄修改”的使用代价,凛世洁虽然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大。 如此狼狈的模样,前生今世还是头一回。 所有他原本有意控制住的超能力在自发地运转,好在影响的范围並不大。 这里是新世纪游乐园尚未对外开放的区域,人跡罕至。 若是恰好有游客路过,就会发现,这位少年周身的雨幕,坠落的水珠会隨著他的一呼一吸,一停一动。 这……应该算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吧。 凛世洁也开始不確定起来。 这怎么会正常呢? 摇摇头。 他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不清醒了。 额头轻轻靠在这栋大楼的墙壁上。 凛世洁努力地深呼吸,让空气填满自己的肺。 片刻后。 他的额头从墙面抽离。 那里留下了一个裂纹四散的凹坑。 【抱…抱歉。】 凛世洁勉强地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砖往墙上按,明明是出於修补它的目的,整条手臂却不小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墙,抵达了墙內。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种程度的破损,只能用復原术才可以奏效了。 凛世洁抽出手臂,又不小心带出了些许碎砖,那个洞变得更大了。 “等著……我立刻將…你修復。” 凛世洁呢喃,抬起手,对准那个坑洞。 形状漂亮的冰晶在坑洞不规则的边缘凝结,蔓延,直到填满。 “咦?復原术…是…这样的吗?” 凛世洁所见之处,已经开始出现重影。 【算了…不管了…】 他像酩酊大醉般跌跌撞撞地前走,两条手臂垂下。 与不远处行尸走肉的海报相合。 雨一直下。 凛世洁也忘记自己走了多远。 朦朧中,他好像看见了一双双黑色的眼睛在仰视著他,每一双眼睛都有一道金色的竖瞳。 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忽而。 那数十双眼睛开始左右横移,接著飞速地上升。 “別走。” 凛世洁现在只剩下肉体的本能,两下蹬地,用一种完全不亚於它的速度跟上。 …… …… 正歪头舔舐著冰淇淋的小男孩,乌黑的眼珠透过玻璃窗望向窗外。忽然竖起头,大叫道, “妈妈,你看,有人在墙上跑!” 由於突然落雨所以全身被淋湿的女人正因为身上的那种黏腻感而感到懊恼,闻言,敲了一下儿子的头, “你这孩子,你看看你,都开始胡说八道了,以后每天的卡面来打时间减少一半。” “是真的!”他指向窗外。 女人头也不抬,眼神严厉地盯著他, “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游戏机时间也缩短。” “可是…真的有嘛……” 男孩声音越来越小。 相比说服母亲,还是卡面来打和游戏机更重要一些。 …… …… 凛世洁的刘海由於行进的速度太快,被风颳到了一侧。 雨幕描摹出的他的身形越来越小。 当他越过围栏,直达楼顶的观景台时,已经恢復到了孩童的躯体。 从凛世正介那里拿来的西裤、皮鞋已经变得完全不適合他,宽大到看起来有些臃肿的衬衣像连衣裙一样罩住了凛世洁。 重重地侧摔到地上。 在彻底闭合双眼前,他与那双金色的竖瞳再次四目相对。 隨后。 眼前一黑。 …… …… 『二十年前,我在法罗群岛,那里的天气潮湿的不行,连年下雨,我脚下的尸体雨血混合在一起,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耳朵只能听见啜泣声,属於一个孩子。 我不是信奉著正义去杀人的,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对他人的生命做出主宰。 我的罪恶书写起来比伦敦塔还要高,我死后一定前往地狱。 看著他稚嫩的脸,我忽然害怕了。 於是我选择了离开那里,到一个鲜有人问津的地方赎罪,那里无论是花还是人都是新生的,却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这是什么声音。】 凛世洁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 这种闷而不实的感觉,和晚上泡澡时把整个头埋入浴缸里一模一样。 但又有时远时近的低语环绕在耳边。 『我背叛过一个信任我的人,没什么高尚的理由好说,只是在那个关头,我选择了让自己轻鬆一点。 我不求你赦免我。求你让她忘记我。她值得更清白的回忆。』 『在这份计划里,我的生命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如果可以,请將我的骨灰埋在那片草地下,让我能够偶尔听见她的声音。』 『这个世界是一座囚笼,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赎罪,人生的长度就是我们的刑期,而死亡则是出狱的唯一方式。 我想去看看真正的世界了,没有比现在更合適的时候了。』 四面八方传来的窣窣低语戛然而止。 凛世洁的睫毛微微颤动。 隨后是手指。 心跳。 呼吸。 雨声。 他睁眼,拄著地板,支起上半身。 砰—— 一本原来盖在他脸上的精装书滑落在地上。 凛世洁抹去封面上的雨珠。 是夏目漱石的《我是猫》。 他感觉到了什么,凝眸望向右侧。 也就是观景台楼梯间的转角处,正抱腿蜷坐著一位女孩。 她身著裁剪精致的黑裙,五官柔美,左眼被刘海遮住,挑不出瑕疵的瓷白皮肤在阴鬱的雨天中分外显眼,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雏人偶。 似乎是感觉到了凛世洁的视线,她收回瞭望远处的目光,微微撇头,看向他。 “你的打扮要比上次见面猥琐得多,凛世同学。” 第48章 雨,黑猫,硬幣 凛世洁低头。 衬衣的袖口已经和袍子一样宽大,下摆堆叠在一起。裤子塌拉下来,皮鞋东一只西一只。 已经是半裸奔的状態了。 凛世洁抹了把脸,將豁开的领口拉正,不让自己的肩膀露出来,裤子什么的,只有偷偷靠念动力来维持不掉下来了。 “凛世同学,愚蠢的你知不知道,雨有多少种类。” 【第二次见面就说人家蠢,真是目空一切啊清水同学。】 清水清並没有想从凛世洁那里得到答案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道, “骤雨、村雨、五月雨、时雨、喜雨、春雨,不光是降水方式,每个季节的雨也有不同的名字。” 她的视线从凛世洁身上转移到前方,伸出手,掌心向上, “半小时前,是毫无疑问的骤雨,而现在,这种无声静静下著的雨,叫做小糠雨。” 凛世洁环顾周围。 他刚才倒下的地方,绝对不是这里,换而言之,是清水清將他拖到了不会被雨淋湿的地方,再用这本书盖住了他的脸。 实而言之,凛世洁很想用瞬间移动回去换一套衣服,但清水清看样子是一时半会不会离开这里了。 “我很痛苦。”清水清突然轻声道。 【话题一下子这么沉重了吗。】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梅雨季,你觉得呢?家住长野县北佐久郡御代田町大字御代田字西原町二丁目14番地3號的愚蠢同学。” 【我姓凛世。】 【还有不要像复习知识点一样把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家庭地址报出来啊。】 “你大概…是不懂的。”清水清收回手,重新將膝盖抱住。 『这个世界於我而言没有秘密。』 【感觉出来了。】 『我拥有足以在一瞬间看清“真相”的才能,只要条件足够。』 【我早该料到的。】 『这世上並不存在头脑比我更好的人,如果真有的话,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或许你见到了,我不保证。】 清水清看向腿侧,那里正摆著一份早已凉透的食盒。 她不太喜欢在午食的时候吃油炸食品,进一步说,她不喜欢在任何时候吃油炸食品。 『这里的人都太过愚蠢,譬如今日准备午食的厨师又选择了我绝不会吃的炸物。 我不喜欢食用的菜品仅仅一千三百道,连这种程度的记忆量也无法承担,或许他不太適合这份工作。』 【“仅仅”不是这样用的吧。】 『说起来上次只不过让他证明一个关於非奇异復代数簇的代数拓扑和它由定义子簇的多项式方程所表述的几何的关联的猜想,他竟然一点思路都没有。』 【霍奇猜想在烹飪领域应该用不到吧。】 『如果育成学园都是些和他一样的猿人,那我无法想像未来的生活有多难熬。』 【请趁早转学吧,在你发现他们的愚蠢之前。】 清水清光洁的小腿肚时而被飘来的雨丝浸润,长长的裙摆垂落。 她始终认为,人生是如同梅雨季一样无趣的。 持相反意见者,往往没有看破真相的能力,被困於虚妄。 不歧视他们,已经是清水清最后的温柔,也是她观察人类六年后的结果。 【观察。】 清水清永远不会歧视那些尚未醒悟的人,就像人类不会歧视处於蒙昧之中的蚂蚁一样。 【连猿人也不是了吗。】 她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儘管这个阶段並不算太长,从剪掉脐带那一刻就结束了。 【所以,刚出生就结束了?】 总而言之,清水清喜欢雨季。 灰濛濛的天,才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诺斯替主义认为物质世界是低等神祇创造的监狱,人的灵性火花被困於此,需要通过知识觉醒才能逃脱。 我早已拿到逃脱的钥匙,却从未看见离开这座监狱的门。』 清水清站起身,捋顺每一根髮丝披在肩膀上,仪態端庄。 『我冥思苦想许久,现在我可以坚定地宣称,这个世界是一座囚笼,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赎罪,人生的长度就是我们的刑期,而死亡则是出狱的唯一方式。』 她抬起皓腕,视线停在錶盘,放下, 『我想去看看真正的世界了,没有比现在更合適的时候了。』 迈动脚步。 阴冷的雨珠霎那间纱一样笼在她的身上。 一步一步向著栏杆缓慢前行。 停下。 並非她自愿。 回头。 比宝石还要剔透的右眼映出凛世洁那张阴鬱的脸。 她瞥了眼凛世洁按住她肩膀的手,睫毛轻颤。 “我並非第一次说这话,但我仍然认为重复一遍很有必要。” 凛世洁的眼睛注视著她, “我不擅长说教,也自认为,我没有说教任何人的资格。 我並不想对任何人的人生做出哪怕一点点的干涉,正如我期望他人不要对我的人生做出影响那样。 人与人都不对彼此多加关注,只专注於自身的价值和发展,这是我认为最佳的相处方式,不会產生矛盾,不会產生不必要的羈绊,在对社会没有推动作用时乾脆地了却己身。 这並不符合普世的价值观,我也没有將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强加於他人身上的想法,不过今天,或者再具体些…” 凛世洁停顿片刻后, “现在,我恳请你,別在这里草率地对人生做出了结,儘管它可能极为无趣。 你的身份,你的社会关係决定了你这一跳会让整个长野都出现动盪,作为风暴中心的亲证者我绝不会简单地就摆脱干係,甚至有被怀疑为作案者的嫌疑。” “我承认我的想法自私,但我必须杜绝一切可能会对我现有的平静日常造成影响的事物。 我的人生已经足够跌跌撞撞,现在的生活於我而言是糟糕的,但也是最好的,为此,我寧愿稍微放下我的底线,让你迁就我。” 凛世洁已经许久许久未在人面前一口气说过这样一长串话,他稍微调整呼吸, “总之,別死。” 清水清彻底转过身。 她冷色调的面庞始终未出现任何情绪,目光停留在凛世洁的脸上。 雨水浸润了她的裙摆,衣肩,吸得饱满。 如果清水清的体感还正常,那么她一定会感觉到冷。 凛世洁沉默著等待她的答覆。 “……” 他没有听见清水清任何的內心独白。 她或许只是视线在他的脸上徘徊,又或者在神游? 凛世洁不知道答案。 忽而。 清水清勾起唇角,走近,仰视著凛世洁的眼睛,替他一颗一颗系好没有扣好的扣子, “我想,我应该没有说过,我要跳楼吧。” “……” 凛世洁反应过来。 这,是清水清设下的,用於试探他能力的阳谋。 清水清眼神莫名地瞧了他一眼,轻轻拍了下凛世洁的胸口,推开他,走到楼梯间。 关上门。 一双金色的竖瞳从暗中豁然闪出,来到了清水清的脚旁。 “喵。” 原来是一只黑猫。 她蹲下,挠著它的下巴。 “小悠呀,或许我,还能在这里,待得更久一些。” 昏暗的楼梯间,谁也看不清清水清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轻不可闻的呢喃低语, “母亲,我好像找到了,不得了的乐趣了呢。” ◇ 雨停了。 远处的摩天轮开始旋转。 佇立在观景台许久的凛世洁突然伸手向自己的胸口。 摸索片刻后, 他的手中多了一枚硬幣。 是清水清放在他领口中的。 一枚,刻著蝎子的,纪念幣。 第49章 上帝从不睡觉 【您已集齐並掌握一千零一种超能力。】 【超能力获取进度略微下调,由每日一次更改为三日一次。】 【正在根据您“升格时期”的表现进行称谓评估中……】 【您已获得最新称谓,请查收。】 【称谓:上帝的人间行走】 【称谓效果: 1.您可以使用“愿力”对超能力的负面效果进行削减、抵消,或者对超能力的使用效果进行更改。 (註:更改时消耗的愿力数量视超能力的更改程度而定。) 2.您的超能力“心灵感应”將被永久升级为“耶和华之耳”。 耶和华之耳:当您涉入任何会牵扯命运变化的事件,將会隨机听见来自“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祷告。 『耶和华的耳朵倾听义人的呼求,耶和华啊,求你侧耳听我的祷告。』 3.响应並涉入祷告即可获得愿力,愿力视涉入情况而定。】 【您已响应並涉入“清水清”的祷告。】 【愿力效果评估中。】 【获得愿力:40】 【请注意,每一次获取的愿力数將会被记入《耶和华的纪念册》中,该累加的愿力获取进度不会因为愿力的消耗而减少。 当获得的愿力额度达到100时,您將受到“七宗罪的试炼”,累加愿力额度重新归零。】 【七宗罪的试炼:您將被隨机放大傲慢、贪婪、色慾、嫉妒、暴食、愤怒、怠惰七欲中的其中一欲,持续时长为一日。】 【正在根据您的表现评估命格中……】 【您已获得命格,请查收。】 【命格:永远谦逊的牧羊人lv.1(0/100)】 【命格效果:您每次消耗的愿力都將减少20%。】 【『凡自高的,必降为卑;凡自卑的,必升为高。 他不数算自己的功绩,不记录自己的劳苦。 天上的眼睛看著。 纪念册上关於他的那一页,比其他人的更厚,而他自己从不知道。』】 【请注意,每次完成“七宗罪的试炼”后,消失的愿力额度將会被自动转化,用於提升命格。】 【受称谓影响,您今日获得的超能力已被固定为:推演】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早上,凛世洁刚刚把生鸡蛋放在米饭上戳破,系统面板就这样连续弹出了一大串,直接完整地遮住了前方的视野。 他挥手,面板全部散去。 “怎么了吗?”凛世正介夹了一小块鮭鱼肉送进口中,抬眼观察著动作略显古怪的儿子。 “有虫子。”凛世洁灌了一口味增汤,声音平淡地回復。 “真的假的,在哪里?”凛世正介看了看半空,又看向客厅的电视机。 端详片刻后,才安心收回视线。 这电视机是他新买的,可別再坏了。 还好无事发生。 今天是周四,育成学园入学典礼举办的日子。 前天,也就是从新世纪游乐园回来的第二天,凛世正介收到了凛世洁被顺利录取的邮件。 综合成绩位次为15,比上次笔试的位次前进了五名。 处於一个不上不下的中间位置。 因为面试成绩占比没有笔试高,所以这个结果凛世正介还算能够接受。 他有些没法接受的是,笹川奈美子领养回来的、那个看起来有些愚蠢的笹川綾香,位次居然在他的儿子之上。 嘛,虽然说赌注输掉的代价是把自己的便宜儿子送给笹川奈美子玩两天,完全无所谓。 【什么叫完全无所谓。】 但凛世正介身为一个地道的东瀛男人,那种大男子独有的好胜心又开始发作了。 “洁,你面试的时候,怎么就不主动联繫我呢?”这句话,凛世正介在收到录取通知后,已经重复了不下五遍。 只不过,他也只是感嘆一下而已,凛世洁能够顺利將白鸽计划阶段一的任务目標完成,已经是惊喜中的惊喜了。 他在领养孩子前,根本就没有对组织制定的这个有些荒唐的计划能够顺利开展而抱有期待。 但没有期待,不代表他不会对白鸽计划全力以赴,这是两码事。 “纳豆吃一点。”凛世正介搅拌完,將装著纳豆的碗递到凛世洁面前,筷子抬起,勾连著晶莹的丝线。 凛世洁有些厌恶地闭上眼,摇头。 他对一切气味比较重的食物无感。身为一个华国人,儘管来到凛世家已经两周了,他还是无法接受纳豆的那股和厕所一样的气味。 同样的,还有螺螄粉、黑松露、任何榴槤製品等等。 虽然这样可能会冒犯到喜欢螺螄粉和黑松露以及榴槤的人,但凛世洁还是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声明。 “呵呵。”凛世正介也没想著凛世洁会接受,笑呵呵地收回手。 经过这两周的观察和相处,他发现,凛世洁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而是对很多东西提不起兴趣,只有提到“易容术”这种比较新奇的东西,他才会比较激动。 他比一般的孩子要更加成熟,所以,调戏凛世洁,偶尔做一些凛世洁不太喜欢的行为,让他的表情產生波动,露出有些幼稚的一面,成为了凛世正介又一个新的乐趣。 【幼稚的另有其人。】 凛世洁啜饮了一口味增汤,看似在认真地享用早餐,其实在回忆刚才的系统面板。 这是系统继他三岁以来,除第一次觉醒以外,第二次產生如此大规模的系统提示。 那种消息连发的感觉就像艺人被什么猥琐的粉丝弄到了私人帐號然后狠狠骚扰了一样。 至於系统的变化,凛世洁也並非没有预料到。 自从在新世纪游乐园,他弄清楚了年龄修改这个超能力的使用方式以及代价后,系统就再也没有给予他新的超能力了。 直到回来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才继续获得了新的超能力。 所谓的“升格时期”,应该就是凛世洁逐渐获得越来越多的超能力,体质变得愈发非人的这三年。 但他仍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至少在灵魂层面。 让凛世洁比较在意的是,那个新的称谓,还有那个完全升级过的“心灵感应”,也就是耶和华之耳。 他这两天,总是陆陆续续听到有人在他的耳旁絮絮自语,和他当时在新世纪陷入昏迷时听见的声音一样,但又没那么清晰。 就算瞬间移动到无人岛,这样的声音依旧存在。 难道,这些全部是“祷告”? 上帝原来是不用睡觉的吗。 第50章 这个女孩,你喜欢吗? 上帝睡不睡觉这件事,凛世洁不知道答案,他只是知道他这两天怎样也没睡好。 再者,就是系统新提到的“愿力”。 愿力的实用性还是比较强的,凛世洁一直苦於发动部分超能力以后会付出比较难以接受的代价,导致他必须连陷入负面效果后的结果也要考虑到。 现在,他可以些微的轻鬆点,像“万物擬態”、“年龄修改”这种发动完后代价比较大的、难以掌控的超能力,他都能够用愿力来进行修改。 隨之而来的,是新的问题。 愿力的获取途径,看起来是唯一的,也就是牵涉入会影响他人命运的“祷告”。 而祷告的来源是不清楚的,凛世洁不知道是谁在进行祷告,也更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进行的祷告。 有人在过去的十年前进行的祷告,虽然仍尚未完成,但祷告的人已经变得太多了,年龄、样貌、身份、地位…… 光靠祷告內容根本辨別不出来。 更別说来自未来的祷告了。 譬如清水清的祷告,她下一秒就要准备去跳楼了,留给他反应的时间这么短,凛世洁只能用自爆式的对策来对她的命运进行修正。 话说回来,清水清的偏执也是出乎凛世洁意料的。 从这个获得的愿力数量来看,这孩子之前是玩真的啊。 要么顺从了清水清自己的信念,去看看“真实的世界”,要么满足了清水清的好奇,暴露凛世洁的“特殊”。 清水清怎么样都不亏,於凛世洁而言,就是彻底的死局了。 要和这样疯狂且固执、性格恶劣的女人待六年…… 转学吧,清水清不转他转了,白鸽计划总不用花六年吧?就算整个计划真有六年之久,他参与的部分,也不会太长吧? 然后是七宗罪。 凛世洁所有的欲望都很低,他无法想像自己某一部分欲望被放大后的模样,儘管时间只有一天。 为此,他必须对自己会牵涉入的祷告有所抉择,控制愿力额度的增长速度。 最后,就是凛世洁最新获得的超能力。 推演。 这是凛世洁自觉醒能力以来,头一回在没有正式使用能力之前,就知道能力的使用方法以及代价。 他只要將中指缠住食指,然后默念推演即可。 只不过,有几个限制条件。 他所可以推演的,是以他为圆心,半径十米內的圆形区域將来会发生的事情,每一次发动,都会消耗“愿力”,愿力的消耗数量视推演的时长决定。 而且,他只能窥探到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的画面,以他现在的时间节点为起点,到未来的时间节点,这中间发生的所有事,他都不知道。 —————— “洁酱,亲爱的,我先走嘍,今天入学典礼要好好表现哦~”玄关处,一手扶著鞋柜,一手勾著高跟鞋鞋跟的凛世芽衣正如此说著。 忽然,一柄尖刀从她的鞋底掉落,砸在了地上,发出了金铁碰撞的声音。 敏锐地察觉到这道声音的凛世正介立刻从客厅探出头。 “芽衣……这是怎么回事?那柄刀……” “呀!亲爱的你听我解释,这是玩具啦玩具……” —————— 【您已结束推演。】 【您的愿力-1】 凛世洁鬆开缠绕著的手指。 刚才的画面,是两分钟后即將发生在凛世家的场景。 怎么说呢,凛世芽衣也是个粗神经的女人,会犯马虎,执行完任务忘记將刀片从鞋里取出来这种事凛世洁早已习以为常,甚至隱隱约约已经將它视为了日常的一部分。 为了继续维持凛世家的和谐,在真正的灾难发生之前,凛世洁抬起手指,用念动力把那柄尖刀转移到凛世芽衣平时会存放武器的暗格中。 再將那双杀人无数的高跟鞋復原到了一年前,防止凛世芽衣下次执行任务出什么错误。 “呀!要迟到啦要迟到啦!”才化好妆的凛世芽衣拎著包蹬蹬蹬地小跑出来,今天是周四,可不像明天一样下午上班。 “老公,我的水杯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凛世正介舀了一口汤。 他一点也不急。 入学典礼要九点开始。 凛世洁默默用念动力將滚到茶几下面的水杯移到凛世芽衣的腿边。 “哦在这在这,幸好幸好。”凛世芽衣今天穿著有点性感的ol装,嘴唇抹著唇釉,看起来风情万种。 她拍著根本没有的胸,舒了一口气,又蹬蹬蹬跑到凛世洁这里,捧著他的脸,在他的脸颊左右两侧各狠狠地亲了一下。 然后又快步跑向玄关, “洁酱,亲爱的,我先走嘍,今天入学典礼要好好表现哦~” 凛世洁拿起手帕,冷著小脸,擦去他脸上的唇跡。 “唉?怎么感觉变新了这么多?”凛世芽衣嘀咕著,穿上。 “我走啦,洁酱你千万別想我哦!” 『但不想我的话我会生气的。』 【到底该不该想。】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 “吃好了就去把西装穿上,我洗完碗就出发了。” 凛世正介起身,嫻熟地开始收拾碗筷。 他虽然是大男子主义的人,但並不彻底。 他从未觉得像洗碗、洗衣这种家务由他来做会有什么错。 当然,一般情况下还是由凛世芽衣承担,如果凛世芽衣哪天心情不好不想干了,或者像今天这样没时间做,那他都会主动承担家务且绝无怨言。 “哦。”凛世洁从椅子上跳下来,等到凛世正介进入厨房,並且拉上门后,他用瞬间移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唰—————— 凛世正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將腰间的手枪抽出,卸下弹匣。 他凝视著。 『今天的安全检查肯定比上次面试还要严格。』 他把弹匣装回去。 『还是不带了吧,不能操之过急。』 十分钟后。 开著租来的奥迪的凛世正介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凛世洁。 他沉思片刻后,右手把著方向盘,左手从西装口袋掏出来一张相片,扔到了凛世洁的腿上。 “这个女孩……” 凛世洁视线从窗外挪到腿上的相片。 这是一位气质清冷,左眼被刘海遮住,长相精致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孩。 “你喜欢吗?” 【哈?】 第51章 能看见真相的不应该是身为超能力者的我吗? 凛世洁摇头。 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没理由喜欢上清水清。 也没有理由被她喜欢。 “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毕竟她长得也蛮漂亮的,家境也很好,和她做朋友,你也不会吃亏呀。”凛世正介语重心长。 【你是哪家结婚相谈所出来的中间人吗?】 “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凛世正介抬眼与凛世洁对视。 害羞? 这是凛世洁从小到大一次也没產生过的情绪,更遑论对象是清水清。 若是真要找个词语来形容的话,应该是“防御”。 没有人会在第二次见面时因为对方熟练地报出了自己的家庭地址而爱上她。 “你的朋友太少了,只有悠介、千纱他们,这是很不健康的社交……嗯,社交就是指个体或群体间通过精神交流形成相互作用的社会活动。” 【为什么要用更复杂的话来解释。】 朋友。 凛世洁看向窗外。 在他看来,水野悠介和水野千纱只是恰好住的比较近的同龄人,甚至在灵魂层面,连同龄人也不是。 很早之前他就说过,他没有和任何人成为朋友的打算,也不想在现有的关係上更进一步,维持“仅仅相识”这个状態,於他而言是最能够接受的。 “洁。”凛世正介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凛世洁虽然此刻仍旧面朝窗外,眼眸却滑向了驾驶位的凛世正介。 “我知道你这个孩子很聪明,但过於的聪明,过早的成熟,是一种负担。 育成学园面试的时候,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没有和任何一位小组成员搭过话,对吧? 綾香和你认识得早,她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你允许她的接近,不抗拒她对你的依赖。 你太孤僻了,你总是独来独往,你思考得太多,有什么话都不和我、不和芽衣说,你永远將心事藏在心底,这样活著,是很累的,所以……” 凛世正介用一句话来收尾, “交朋友是很有必要的,我要求你在六年的国小生学生生涯中,交满十个朋友,第一个就从清水清开始,这是父亲的请求,也是命令。” 【刚才说了这么多,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就连谈心的话都充斥著大人世界的卑劣,该怎么说呢,很有凛世正介的风格呢。 『抱歉,洁,我承认我说这番话,不是单纯出於一个父亲对於孩子的教导,而是除此之外另有目的,但我必须这么做。等到任务结束以后,我会休假一段时间,带你和芽衣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旅行,好好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 【別在这种时候立一看就会出事的flag啊。】 此后一路无话。 从凛世家开始,到育成学园的通勤距离大约是三十分钟,不算太远。 出於安全考虑,所有的车辆都不被允许驶入育成学园。 “安田、三菱、麻生、鳩山……”一路走过停车场,凛世正介就从车牌號以及车型认出来了各財阀、精英世家、政商豪门的座驾。 即便来得比较早,育成学园门口也已经人满为患了。 凛世正介展开双臂,任由治安员拿著检测仪仔仔细细地上下检查,漾著锐利弧光的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围。 『调查厅的人也来了吗。』专门负责安全检查的地方,站著数十位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 这是明面上的。 育成学园內,廊道、圆柱旁、石像后,那些正在閒谈的人,都是调查厅的一线行动员、调查官和专门官。 与国安局不同,调查厅是主要受到自民党控制的安全管理部门。 完全和他设想的一样,戒备森严。 “可以了,请进。” 自从笹川奈美子说凛世正介那顶靛蓝色的帽子是绿色的后,凛世正介就將它换成了黑色的圆顶礼帽。 ——他年轻时曾去过华国旅游,对於那里的文化了解且抱有尊重,在那里,戴绿色的帽子象徵著丈夫被妻子背叛。 凛世正介摘下帽子,向治安员微微俯身, “多谢。” 入学典礼与笔试时一样,还是在苏格拉底大礼堂举行。 但是座位的排布会有很大的变化。 孩子和家长並非坐在一起,而是学生坐在前十五排,家长坐在后十五排。 学生的位置按照班级进行区分,总共有四块区域,不同的班级区域会隔开,家长也是如此分隔坐。 第十六排的位置,正坐著一位看起来年纪只比凛世正介稍大一些,长相十分出眾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此次白鸽计划的核心对象之一,前外务大臣,上一任影子將军,清水正则。 实际年龄,五十岁。 比凛世正介整整大了近二十岁。 他周围坐著的,分別是住友银行的行长,还有东芝电气的社长夫人。 两人时不时侧过头,与清水正则耳语两句,清水正则脸上始终掛著平和的微笑,点点头,但嘴上没有任何回復。 光看外貌和举止,清水正则绝对是看起来很好接近的帅大叔,若要是真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这种笑里藏刀的假面,凛世正介要是看不穿,那他也不用当特別行动员了,真干外贸去吧。 与此同时,这也是科长要求凛世正介启动备用方案的理由。 让凛世洁靠近清水清,再通过清水清与清水正则说上话,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至少看起来没那么不自然,就算成功。 所以。 凛世正介的视线看向前排,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凛世洁。 『全部都交给你了,我的救世主。』 【哦呀,別动不动就把这种头衔安我头上啊。】 凛世洁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隨后视线缓缓下移。 那位穿著白裙,笑容温柔的女孩,就是育成学园面试时第八组的成员相马茉莉,她笔试排名第二,面试成绩第一,综合成绩第一,凛世洁当然对她还有印象。 其实只要见过一面的,凛世洁都很难忘记。 比如说相马茉莉的忠实追隨者,那位脸上长雀斑,说话口吃的男孩小泉孝介,还有那个可以徒手捉蟑螂的短髮女孩北川绘里。 他们两个人正围著相马茉莉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气氛热烈。 小泉孝介的面试成绩同样很高,但是笔试成绩略逊一筹,所以最终只能达到b班,和水野悠介是一个班。 北川绘里的笔试中规中矩,面试成绩让她直接来到了a班末尾的位次,也算是和相马茉莉没有分开。 “哼,一群蠢货,聒噪。”头髮涂满髮胶,神態傲慢的宫崎龙寺抱著双臂走了进来,在相马茉莉的左边坐下。 笔试成绩第一的他因为面试的缘故將首席的宝座拱手让人,这点让他耿耿於怀了好久。 不过说到一年a班的真正首席。 一位刘海遮住左眼、身著黑色长裙的女孩姿態优雅地走了进来,她怀里抱著一本精装书,左手按住耳侧的鬢髮不让它被风吹乱。 她那双能容纳一切的深邃眼眸看了看大礼堂的境况,隨后,映出了凛世洁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清水清那张清冷的面庞没有任何的波动,与凛世洁的冷淡如出一辙。 她像是根本不认识凛世洁一样转过头,不再看他。 朝著相马茉莉和宫崎龙寺几人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举手投足之间,大小姐的端庄尽显。 相马茉莉直接站起来,俯身回应,宫崎龙寺则是轻轻点头,神色没了倨傲,但也绝不諂媚。 北川绘里和小泉孝介就激动很多了。 清水清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特別考试满分的人,將来註定了不起。 清水清並没有因为小泉孝介几人的家庭背景稍弱一些而失去了礼节,反而做到了统一的以礼相待。 隨后,微微欠身, “失礼了。” 她向后排迈步。 凛世洁隱约感觉到不妙。 因为清水清没有朝这里来的理由,座位是按照位次排列的。 “村上同学?” “唉……嗯?”坐在凛世洁左侧的男生有些讶异地抬起头。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还知道你家地址。】 “请问,可以和你交换一下座位吗?” “啊?为什么?”姓村上的男生虽然不知道清水清这么做的理由,但已经站起来了。 “我对花粉过敏,一排距离门口太近了,这里会稍微好一些,请问你能接受吗?” 【显然这是谎言,戳破它,村上同学。】 村上同学完全不敢和清水清对视,有些羞红脸地撇过头, “当然可以啊清水同学,这是我的荣幸。” “多谢。” 清水清收束起自己长长的裙摆,將它按住,对著坐在最外侧的凛世洁说: “让一下。”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没有敬语了。】 凛世洁侧过身,像是很怕与她有一点点接触的往椅背那里躲。 “愚蠢同学,请问我有这么可怕吗?”清水清头髮別到耳后。 凛世洁稍微迴转了一点身体。 “愚蠢同学……”清水清受不了似地摇头,“请问我这样怎么进去呢。” 【到底想怎样。】 凛世洁直接走出来,在旁边的过道站著。 “谢谢你,多此一举的愚蠢同学。”清水清走到第二个位置坐下,將精装书摆在桌上。 在凛世洁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瞬间的微笑,又很快恢復冷淡。 『早上好,早餐吃了生鸡蛋、味增汤还有鮭鱼肉的愚蠢同学。』 清水清摊开书,心中如此说道。 『我知道你能听见,但你要是不做出回復的话,那我就会难过,我一旦难过,就喜欢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里有什么我就不敢保证…』 【早上好,性格恶劣的清水同学。】 清水清翻了一页。 『嗯,原来真的不仅可以听见我的心声,也能直接將你的心声传达到我这里……性格恶劣,我不否认这一点呢。』 清水清微微抬起头,侧眸看向他。 『啊啦,愚蠢同学的脸色很难看呢,是因为人生太过於悲哀所以昨晚没睡好吗?』 【我迄今为止最大的错误就是將你从观景台那里拉了回来。】 『我並不想对任何人的人生做出哪怕一点点的干涉,正如我期望他人不要对我的人生做出影响那样……我倒是觉得愚蠢君当时说的这番话很帅气呢。』 凛世洁看向她精致的侧脸。 【你如果来这里仅仅只说这些,那请回吧,我不奉陪了。】 『呀,愚蠢同学比我想像得还要幼稚一些呢。』 【成熟的恶劣小姐,请你拿出我此时不赶你走的证据。】 『我是来向愚蠢君请教问题的。』 【特別考试满分的恶劣小姐向统一考试位次十五的愚蠢同学求教,嗯……愚蠢这个姓氏还是归你比较好。】 『不耻下问是我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清水清合上精装书,正面朝上。 標题,《假面的告白》,三岛由纪夫著。 『愚蠢君,以你不堪入目的记性,应该还记得三天前你所在的新世纪游乐园吧。』 【我会在你忘记那里之后忘记的。】 『那你恐怕永远忘不掉了。』 清水清手指划过精装书的书脊。 『实际上,在和愚蠢君分別后的下午,我撞见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能瞬间看破真相的恶劣小姐还有匪夷所思的事情,那才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 『你不用想方设法地试探我,愚蠢君,这显得你笨蛋到有些可爱了,如果我不厌蠢的话可能真的会爱上你的。』 清水清指尖轻点, 『我可以直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的能力,不然就太过於无趣了。』清水清转头看向凛世洁, 『我能够在一瞬间看到真相,只要我的大脑收集了足够的信息,但是推理出真相的过程是什么,我需要晚一些才能够知道。 比如说初次见面那天,我一下子就看见了你正在“撒谎”的真相,过了大概五秒以后,我才得到推出这个结论的过程。 虽然你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但你呼吸的轻微变化,顶泌汗腺的分泌增加,面部肌肉的牵动,还有瞳孔、心率等等,都让我瞬间看见了你“撒谎”的真相。 同理而言,比如说你今天早餐吃了什么、你昨晚睡了多久、你现在其实有点惊讶、你的银行卡密码……这些“真相”,我都可以直接看见。』 【银行卡密码。】 『总而言之,我看见真相,总是在我做出推理之前,这一件事,我花了大概二十秒才釐清思路。』 【你已经有思路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很好奇,身为超能力者的你,在不动用任何超能力的情况下,找出真相要花多久。』 清水清抬起皓腕, 『我对这个问题很好奇,所以……请你在我作为新生代表上去发言之前,做出回答,告诉我你推理出的“真相”。』 她將那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錶解下,摆在凛世洁面前, 『时间大概还剩六分钟,是二十秒的二十倍,对你而言,已经是很宽容的程度了吧。』 【我要是解不出来会怎样。】 『解不出来,就代表我没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没得到问题的答案,我就会很难过,我一旦难过我就会胡言乱语,到时候在新生代表发言时…』 【好了,够了。】 第52章 不被允许使用超能力来解答的日常之谜(4k) 符號注释: 『』:此章开始,该符號代表除主人公凛世洁以外的其他配角的內心独白。 —————— 【推理……嘛,算起来也是我比较喜欢阅读的作品类型,核心诡计、敘述视角的误导、悬念还有反转都能带给我惊喜感。 但这並不代表我喜欢扮演“侦探”角色,“那种大出风头的事情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办吧”我一直抱著如此想法,从未改变。 而且现实生活中的推理,於我而言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先不谈论现在刑侦学的发展已经让完美犯罪不復存在,我只要对著尸体进行心灵感应,对它的过往回溯,自杀、他杀或者意外死亡的事发场景能以高清到无法再高清的画面出现在我的脑袋里。 这已经不算任何的推理范畴了,只是单纯的血腥惊悚片而已。 我的日常也不是漫画作品,我也不是“用心灵感应瞬间知道答案,再根据当时的画面找出凶手遗留的线索,在眾人面前推理一通收穫凶手的懺悔以及笨蛋助手的讚美”的王道主人公。 我只是一个什么都稍微会一点的普通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任何人苛求我去进行推理,或者做任何接近推理的推测,花500円去买一本推理作品不好吗。 但现在……】 凛世洁视线移向清水清,她的面庞还是如此的冷淡,但他总感觉她在笑,而且是小恶魔般的、捉弄人得逞的笑。 『准备好了吗?愚蠢君。』 清水清手指抚平有些皱的页角,以不知情的外人角度来看,她只是一个正在整理自己爱书的、恬静又容貌端丽的大小姐罢了。 【事先说好,如果我回答出来了,怎么办?只有失败惩罚的游戏本身就是失败的。】 『啊啦?愚蠢君,这么迫不及待就想知道成功的奖励了吗?我本来还打算將它藏到最后,以惊喜的形式告诉你的……嗯,现在告诉你也无所谓。 就是奖励你这周六能够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没听过这么惊悚的惊喜,为什么我贏了还是被惩罚了。】 『难道你从来不去图书馆?呀,虽然早有预料就是了。』 【重点从不是这个……我不想和你在无谓的事情上爭吵,立刻告诉我问题。】 『耐心是成为高等动物的第一步,还是希望愚蠢君不要输在门槛上比较好……问题的话,我想要先知道,愚蠢君能看见我想像中的画面吗?』 与清水清心声同时出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凛世洁跪倒在地上,两手拄著地板,清水清坐在他的背上,翘著二郎腿,左手捧著精装书,右手时而拿起红茶啜饮一口,再將它放在凛世洁的后脑勺上。 “你只用眼睛向我祝饮,我就会用我的和你对饮。”她轻声道。 “或者就在杯边留下一个亲吻,我就不会向杯中把美酒找寻。”凛世洁声音颤抖地接续。 “確实干渴发自我的灵魂,我急需喝上一口仙醇。” “我…我不知道了。”凛世洁求饶。 “但即使天神让我將他的琼浆痛饮,我也不愿捨弃你吻过的这一杯……《致西里亚》都背得这么不熟练,再罚十分钟。” 想像中止。 【你氨气中毒了是吧。】因为凛世洁做出了这样的回覆。 『不仅能听见我的心声,还能看见我的想像……嗯,怎么说呢?有点噁心怎么回事。』 【做出这种妄想的人没资格评判。】 清水清无视了凛世洁的不满: 『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对问题的细节多加赘述,而是给你提供我当时见到的两个线索量足够的画面,来让你进行推理……你这个能力,身为考生还真是方便呢。』 【考生…你的自我认知还真是居高临下。】 清水清幅度很小的点头。 在別人面前,更確切地说,在凛世洁面前,她已经明確不掩饰自己的性格恶劣了。 她闭闔双眼。 —————— 被雨打落的樱花瓣落在了清水清的头上,她面无表情地拨去。 【等一下,既然是你的回忆,为什么不是第一人称。】 『愚蠢君的猥琐真是超乎我的想像了,擅自窥探少女的心思可是犯罪了。』 远方,数百个顏色各异的气球正缓缓上升。 清水清正处於要游玩摩天轮的队列之中。 雨刚停下没多久。 再加上摩天轮相比於那些刺激类项目也不是特別热门,所以人少的可怜。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位穿著长袖长裤,戴著墨镜和宽檐帽的女士,即便穿得比较宽鬆,也能看出她的身材有些臃肿,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架著手机,拇指慢悠悠地在上面打字。 咀嚼著口香糖。 清水清不太喜欢她咀嚼时咂嘴的声音,太吵,於是微微蹙起好看的眉。 在她身后,也就是清水清之前的,是一对看起来像情侣的男女,都是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男人打扮得比较时尚,头髮很长,每一根手指都涂著黑色指甲油。 女人则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无袖薄针织开衫,里面搭著一条碎花连衣裙,很显她苗条的身材。 “你放心,要是找不回来了,我就赔给你。”男人一边抬起脚,拍著裤腿沾上的泥,一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对著旁边的女人说。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嘆了一口气。 “等你坐完这趟二十分钟左右的摩天轮,你就会知道,这或许是件好事。”男人想了想,继续道。 “时间差不多了……”他呢喃。 “小姐……”清水清的管家,也就是稻垣美沙子,轻声附耳, “清水老爷已经知道您今天擅自跑到……” —————— 【怎么突然结束了?】 『第一部分的回忆已经完全足够了。』 【你確定不是因为…】 『不是。』 『接下来是第二部分的回忆。』 【转移话题的话术有够生硬的。】 清水清没有理凛世洁的嘲讽,继续回忆,或者说,想像。 —————— 队列陆续进入了吊舱中。 因为人少的缘故,所以没有必要让不是同行来的人拼坐同一个吊舱。 排在首位的,那名戴著墨镜的女人左手插兜,动作很酷地、流畅地迈入吊舱,关上门,正坐。 隨后的那对男女也一前一后地走近另一个吊舱,因为女人穿著连衣裙,所以要靠男人搀扶才能顺利坐进。 清水清在管家稻垣美沙子的陪同下进入了吊舱。 在膝盖上摊开书。 “小姐,不看看外面吗?” “海洋球馆、城堡表演、展览馆……没有值得我抬头的东西,我需要一个安静无人的环境,顺带完成母亲的吩咐,这样就足够了。” 稻垣美沙子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吊舱行至高点时,已经可以俯瞰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左侧是街区,右侧能看见船桥。 稻垣美沙子举起手机,找准角度拍了几张以后,放下,笑道, “这下面漂亮,大家都在拍呢。” 清水清抬起头,向下眺望。 下方的吊舱中,那对情侣中的女人正站起身,贴著吊舱的窗户向外拍。 清水清顺著那个女人拍照的方向望去,那里是游乐园专门为儿童设置的游乐区域,有很多家长坐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孩子玩海洋球,也有特別亲密的年轻夫妇,坐在一起吃同一杯冰淇淋。 收回视线,清水清看向第一个吊舱。 那个孤身一人,戴著墨镜的女人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在吊舱彻底回到最低点的时候,清水清头也不抬地说: “再坐一圈。” “小姐……你看……”稻垣美沙子有些惊讶地指著外面。 “嗯?”清水清看向窗外。 那名戴著墨镜的女人似乎有什么著急的事情,走出吊舱以后,左右看了看,小跑著离开。 然后走出的是那对男女,女方一下吊舱就开始狂奔。 那个方向……是儿童乐园。 男方在她后面跟了几步,脚步忽然慢下来,往与她相反的方向跑去。 —————— 『到此为止,所有的信息都已经给了你,问题是“这三人走下摩天轮后突然开始狂奔的原因”,並对之前发生了什么进行还原。』 清水清伸出手,指甲修剪完好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凛世洁身前的錶盘。 『你还剩下四分钟的时间,在此期间可以畅所欲言,我会对你给出的推测进行评价,但你要是用“这三人都是跑步爱好者”这样粗暴又愚昧的推论来敷衍我的话,那我绝不会原谅你。』 【哦呀。】 刚想用“跑步爱好者论”杀死比赛的凛世洁活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女人,就连他下一步想说什么都能预测到吗? 话虽如此,要是认为凛世洁就这样坐以待毙那就大错特错了。 还记得他早上获取的超能力吗? 推演。 凛世洁坚信凭藉自己的能力,找出正確答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他只要对四分钟,或许连四分钟都不需要的几分钟后的未来进行推演,来確保“现在”的自己能够以绝对正確的姿態应付恶劣小姐的难题。 凛世洁將食指中指缠在一起。 『等一下,你藏在右边的手,是在做什么动作吗?』清水清扭过头,眼眸映出凛世洁的侧脸。 【没有。】 『谎言……原来如此,你是想用什么超能力,对吗?与心灵感应,还有最初的那个飞行能力不同的、需要特殊的手势来发动的全新能力。』 清水清转回头,思忖, 『嗯……我虽然预想过你的超能力不止两种,但真的亲眼见到又有些惊讶到我了,真是有趣呢,呵呵…… 但是……禁止,愚蠢君,用你那还未开化的大脑仔细回忆一下,我之前给出的要求是“不使用任何超能力”的情形下,你推理出“真相”的时间要多少。 你要是用任何的可以回溯或者看见未来的超能力来舞弊的话,我会同样算作你失败。』 【哦呀,真是苛刻呢。】凛世洁鬆开缠绕起来的手指。 早知道先消耗愿力把推演的发动形式更改掉了。 对於清水清这个女人,实在是不能马虎一点点。 凛世洁目视前方。 看起来是在盯著相马茉莉他们的方向,其实是在斟酌用词。 “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走下摩天轮后莫名其妙集体狂奔事件”,听起来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呢。 【我知道答案了。】 『嗯哼。』 【首先,我认为墨镜女和那位指甲油男认识。】 『哦?说说原因。』 【很简单,他们两个人最终离去的方向是一样的,要是不认识,那个男人也不会跑到一半再折返回去,大概率是为了追那个墨镜女。】 『摩天轮前面的路道只有东西两个方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致也能用碰巧来解释,而且如果认识,相比於直接去追,用电话联繫不是更好?』 【或许是关係没那么好的同事,或者很多年没见电话番號已经更换的故友…… 等下,你又给了我新的思路,他们两人离开的方向一致確实应该是碰巧,而且我已经猜出那个男人突然折返的原因了。】 清水清侧眸看向他。 【是因为工作。这位指甲油男大概率是新世纪游乐园的员工,他正处於休息时间,所以出来陪来游乐园找他的女友玩。 因为临近休息时间结束,又不想早早回去,迟到也是不可以的,所以只能选择摩天轮这种场次时间固定的游乐项目。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安慰完女友后说出“时间差不多了”这样的话。 而他的女友呢,则是上午在游乐园玩的时候,不小心遗失了某件比较重要的物品,所以一直在自责地嘆气,经过了摩天轮那一段时间男友的安慰,她重新调整了心態。 恰好,儿童乐园那里在举办什么有趣的活动,她在吊舱的时候也在拍照,对吧?为了不错过这个活动,心情变好的她一下吊舱就开始狂奔起来。 那位指甲油男一开始被带动著跑了几步,一想到自己还有工作,休息时间马上结束了,迟到是绝对不可以的,所以立刻调转方向往自己工作的地方跑。 至於那位墨镜女,则是和那对情侣中的女方理由一样,著急去参加什么活动。你在坐上摩天轮之前,不是有气球升天吗? 按照那天的活动表,应该是气球馆下午一点十分开始的放飞活动。】 沉默片刻然后。 『结束了?』 【以上,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了。】 『嗯……』清水清微微点头, 『很好。』 凛世洁鬆了一口气。 【多谢夸奖。】 『我是说……愚蠢君,你的演技很好。』 【什么演技?】 清水清直视著凛世洁的眼睛。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这句话,並不是谎言。 换而言之,你在看完我的回忆的那半分钟內,就推理出了两套答案,再用这个草率至极的错误答案来敷衍我,对吧?』 清水清將手錶戴回手腕。 『因为你示我以拙,试图矇混过关,原本还剩余的三分钟的时间,现在缩减到一分钟。』 此时。 一名文质彬彬,面庞清癯的老者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是育成学园的代理校长,也是今天入学典礼的主持者。 堀江明宏。 『看样子,你所剩的时间,连一分钟也没有了。』清水清歪头,打量著凛世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