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项羽魂穿孙策,何为鼠辈》 第一章 垓下残阳 汉五年十二月,垓下。 北风捲地,白草折折。 八十万汉军联营百里,把这座不起眼的小山围得铁桶一般。夜深了,楚军营寨中灯火寥落,偶有马嘶声传来,也显得有气无力。 项羽立在帐外,望著山下那片浩瀚的灯火海洋。 “大王。”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项羽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虞姬走到他身侧,將一件氅衣披在他肩上:“夜深露重,大王该歇息了。” 项羽握住她的手。那手纤细冰凉,微微发抖。 “虞妹,”他低声说,“明日一早,我使人送你突围。” 虞姬没有答话,只是將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忽然响起了歌声。 起初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渐渐地,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楚歌。四面八方的楚歌。 “楚山苍苍,楚水茫茫。 征人未返,父母倚堂……” “离家千里兮久戍, 岁暮不归兮断肠。……” 那都是楚地乡间的俚曲,项羽少年时在吴中听过。每逢农閒,村人聚在晒穀场上,有人击竹,有人唱歌,唱的就是这些。 如今,这些歌声从汉军营中传来,铺天盖地。 “大王!”亲卫们惊惶地涌出帐来,“汉军中怎么会有这么多楚人?难道……难道楚地尽失了?” 项羽沉默著。 他知道这不是楚地尽失。这是韩信那廝的计策——让楚籍士卒唱楚歌,乱我军心。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握紧了虞姬的手。 那一夜,楚军营中再无一人入睡。歌声飘了一夜,天明时分,有数千人趁著夜色逃下山去,投了汉营。 项羽没有追杀,也没有阻止。 他站在高岗上,望著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忽然想起八年前,他率八千子弟渡江而西时,那些年轻人眼中燃烧的火焰。 八千子弟,今安在? 天色微明时,项羽开始突围。 他身边只剩八百骑。这八百人,是八千子弟中最后剩下的,个个浑身浴血,眼眶赤红。 “隨我来!” 项羽一马当先,天龙破城戟横扫,杀开一条血路。汉军没想到楚军还有这等锐气,阵脚大乱,竟被他们冲了出去。 一路向南。 渡过淮水时,回头一看,八百骑只剩百余。 走到阴陵时,迷了路,问一田父,田父指了条错路,陷进大泽中,被汉军追兵赶上。再杀出一条血路,往东走,到东城时,身边只剩二十八骑。 汉军数千骑,已经追了上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项羽勒住乌騅,环顾身边这二十八人。个个带伤,有的箭创犹在流血,有的兵器已经折断,却仍紧紧聚在他周围,像二十八头困兽。 “诸君,”项羽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自起兵至今,八年矣。籍身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一个亲卫眼眶红了:“大王……” 项羽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將,刈旗!” 他说著,將二十八骑分为四队,四向而立。 汉军见了,不知他意欲何为,只是远远围著,不敢上前。 忽然,项羽大吼一声:“我为诸公取彼一將!”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衝出。 那一瞬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人一骑。乌騅马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汉军阵中。汉军还没反应过来,项羽已衝到一名汉將面前。那將大惊,举刀要挡,项羽的天龙破城戟已经扫到—— “咔嚓”一声,连人带刀,那汉將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五六骑。 汉军大乱。 项羽趁势杀出,往来驰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待他回到原处时,身后已是一片尸横。 “如何?” 二十八人齐齐拜倒:“如大王言!” 项羽带著这二十八骑,且战且走,来到乌江边上。 江水滔滔,横在眼前。 身后,汉军的追兵又围了上来。这一次,他们没有贸然进攻,只是远远列阵,静静等待。 项羽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他自己倒下。 他已身中数箭,身上创口无数,血把战袍都浸透了。乌騅马也在喘著粗气,身上多处受伤,雪白的蹄子被血染红。 “大王!” 江边忽然驶来一艘小船。船头站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乌江亭长。 “大王,快上船!”老亭长焦急地喊著,“江东虽小,地方千里,眾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 项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苍凉,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愴。 “老丈,”他说,“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老亭长愣住了。 项羽翻身下马,抚摸著乌騅马的鬃毛。这马跟了他五年,多少次出生入死,从未退缩过。 “此马五岁,常所骑乘,不忍杀之。”他对老亭长说,“以赐公。” 乌騅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悲嘶。 项羽不再看它,转身大步向前。 二十八骑紧紧跟隨。 汉军阵中,忽然一阵骚动。一骑越眾而出,缓缓行来。 那人五十来岁,身著汉军將袍,面目依稀相识。 项羽眯起眼,忽然笑了:“吕马童。” 吕马童浑身一震,勒住马,不敢再向前。他侧过脸,不敢与项羽对视,嘴唇嚅动许久,才挤出一句:“项……项王……” “你是我的旧部,”项羽说,“我记得你。当年在吴中,你跟著我叔父学射,还是我替你引的荐。” 吕马童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项羽笑得更大声了:“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 话音未落,他忽然翻身上马——不知是谁让出了一匹马——大戟一举,朝汉军阵中衝去! 二十八骑紧隨其后,如一把烧红了的刀切入牛油。 汉军阵脚大乱。那哪是二十几个人?分明是二十几头猛虎!项羽大戟横扫,一名汉將连人带马飞出去,砸倒一片。有骑將想从侧翼包抄,被一个楚军亲卫一枪捅下马来。有弓弩手想放箭,却见那些楚军骑术精绝,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根本瞄不准。 等项羽再杀出来时,他的戟上又多了三颗人头。 但他身上的伤太多了。血从十几处创口往外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也渐渐沉重。 又一次衝杀后,他终於力竭。 他单膝跪地,以戟拄地,大口喘息。血从他身下漫开,渗进乌江边的沙土里。 汉军见他如此,又围了上来,却不敢近前。他们远远地列成半圆,前排的刀盾手把盾牌立在地上,后排的弓弩手张弓搭箭。 “放箭!”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而来。 项羽的亲卫们扑上来,用身体为他挡箭。一个,两个,三个……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始终挡在他身前。 “大王……快走……” 最后一个亲卫倒下时,嘴里还喃喃著这句话。 项羽仰头望天。 天色已暗。第一颗星亮了起来,在东方的天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吴中时,叔父项梁曾指著那颗星告诉他:“那是角宿,苍龙之角。咱们楚人,是苍龙的后裔。” 苍龙的后裔。 呵呵。 他又想起虞姬。想起昨夜,她为他舞了最后一剑,然后…… “虞……” 他只念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箭正中他的胸口。 项羽的身躯晃了晃,却仍未倒。他低下头,看著那支箭——箭杆没入胸口,只露出三寸白羽。血顺著箭杆往下流,一滴,两滴,落在沙土上。 他忽然爆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吾乃西楚霸王项羽!此生,战则必胜,攻则必克!纵死,亦为鬼雄!” 最后一声怒吼落下,项羽挥剑自刎,隨后重重倒在乌江岸边,鲜血染红了冰冷的江水。他的灵魂从躯体中飘出,带著无尽的遗憾与不甘,向著天空缓缓上升。 第二章 歷阳重生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 四百年的光阴,在人间已是沧海桑田,可在项羽的灵魂中,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魘。 他的魂魄游离於天地之间,无依无靠,无处可归。他见过刘邦的汉室从兴盛走向衰落,见过王莽篡汉,见过光武中兴。 可那份乌江战败的遗憾,那份一统天下的心,却从未因时光的流逝而消散半分。 四百年来,他无数次想要重新降临人间,可这天地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他的魂魄,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却无法插手。 直到公元195年,东汉兴平二年。 歷阳城外,尘土飞扬。 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在官道上疾行,马蹄踏起漫天黄沙,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將领,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隼,身著玄色铁甲,手持一桿亮银长枪,胯下一匹枣红战马,浑身透著一股初生牛犊般的锐气。 此人正是孙策,孙坚长子,如今依附於袁术帐下。 孙策的心情並不平静。就在几日前,他用父亲孙坚留下的传国玉璽,从袁术手中换得一千士卒、五百匹战马。那枚玉璽,是父亲当年从洛阳宫中捡得的,是天下正统的象徵,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可为了借兵,为了回江东收復故土,他只能咬牙將它交出去。 “玉璽不过是死物,江东才是根本。”孙策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歷阳就在前方,周瑜应该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想到这位自幼相交的挚友,孙策的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有公瑾相助,何愁江东不定?何愁霸业不成? 意气风发之际,孙策催动战马,加快了速度。 忽然,天空一阵异动。 那不是寻常的风云变幻,而是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震颤。天空明明晴朗无云,可孙策却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正在坠落。他的战马猛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將他掀下马背。 “怎么回事?!”孙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无形的力量猛然袭来,如同九天雷霆劈下,又如同千万斤的重锤砸在胸口!孙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衝击力从身后传来,他重心不稳,连人带马重重摔落在地。长枪脱手,整个人滚出数米远,额头撞在一块石头上,鲜血瞬间涌出。 “將军!” 亲兵们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去。可当他们扶起孙策时,却发现他的气息变得微弱无比,双眼紧闭,面如白纸。 而在孙策的意识深处,一道古老而雄浑的灵魂正缓缓降临。 四百年了。 四百年了! 项羽只觉得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从天际坠落,穿过云层,穿过尘埃,最后猛地撞入一具年轻的身体之中。那具身体温热而有力,带著蓬勃的生机,与他四百年来的虚无縹緲截然不同。 他睁开眼睛。 不,不是睁开眼睛,而是透过这具身体的双眼,看向外面的世界。 入目的是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是飞扬的尘土,是远处连绵的山峦。项羽愣了愣,隨即,海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孙策,字伯符,孙坚长子,年二十一,如今依附於袁术。他用父亲的传国玉璽换得一千兵马,正赶往歷阳与周瑜会合,准备回江东收復故土。 孙坚,乌程侯,破虏將军,十七路诸侯討董之时率先攻入洛阳,却在与刘表作战时中伏身亡,年仅三十七岁。 传国玉璽……江东……袁术…… 项羽消化著这些记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四百年了,这世间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模样,可有些东西却从未改变——爭霸天下,建功立业,报仇雪恨。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著这具身体的力量。二十一岁,正当壮年,筋骨强健,比他自己当年二十八岁乌江自刎时还要年轻。这具身体里蕴藏著无限的潜力,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待有人来打磨。 而那个人,就是他项羽。 “將军!將军!”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声,项羽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围在他身边的亲兵们齐齐愣住了。 眼前的人分明还是孙策,可那双眼睛却变了。原本属於孙策的锐利与青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一种睥睨天下的霸道,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两道瞳孔重叠在一起,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將军,您……”亲兵颤抖著开口。 项羽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他抬手抹去额头的血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诚惶诚恐的面孔。 他捡起地上的长枪,那桿枪在孙策手中本已趁手,可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项羽皱了皱眉,隨手抖了个枪花,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太轻了。”他低声说。 “將军,您说什么?”亲兵小心翼翼地询问。 项羽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望向远方。孙策的记忆告诉他,歷阳就在前方,周瑜正在那里等他。而更远的地方,是江东,是孙氏世代经营的根基。再往北,是寿春,是袁术的老巢,是那枚传国玉璽所在的地方。 袁术。 这个人在孙策的记忆中,是个虚偽狡诈之徒。他收留孙策,不过是为了利用孙策的勇武;他借兵给孙策,不过是为了那枚玉璽;他表面和善,实则处处提防,生怕孙策坐大。 “备马。”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前往歷阳。” “將军,您的伤……”亲兵还想说什么,却被项羽一个眼神逼得生生咽了回去。 项羽翻身上马,那匹枣红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变化,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项羽双腿一夹,战马便乖乖地向前走去。 队伍重新上路,可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时偷偷打量著前方那道身影。明明是同一个人的背影,可他们却觉得陌生至极。那挺直的脊樑,那沉稳的坐姿,那周身瀰漫的杀意,都让他们想起了一个词——霸王。 项羽骑在马上,任由风吹过面颊。他在梳理孙策的记忆,也在思考接下来的路。 孙策想要的,是收復江东,为父亲报仇,成就一番霸业。而他要的,是一统天下,君临九州,洗刷四百年前的耻辱。 这两者並不矛盾。 项羽握紧韁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邦的后人如今正坐在皇位上,可那个皇位本该是他的。四百年前,他输给了天命,输给了时运;四百年后,他要亲手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狂风卷著尘土,吹动他的衣袍。远处的歷阳城已隱约可见,城门口似乎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等候。 那应该是周瑜吧,孙策记忆中的挚友,才华横溢,风流倜儻。项羽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周瑜的样貌——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一身白衣,气度不凡。 倒是个可用之才。 项羽催动战马,加快速度。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孙策视为左膀右臂的人,是否真如记忆中那般出色。他倒要看看,这个四分五裂的天下,能否承受得住西楚霸王的怒火。 乌江的魂,终於在歷阳的尘土中,重新燃起了爭霸的火焰。 而这一次,西楚霸王的復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横江破阵 歷阳城外,尘土卷著马蹄声疾驰而至。 原本该是孙策意气风发率队入城的时刻,此刻骑在马上的“孙策”却让周遭亲兵心头微颤——他坐马如钉,脊背挺得如松,抬手勒马韁绳时,袖间掠过的力道竟带著千钧压顶的肃杀,全然不是往日少年將军的灵动。那匹枣红战马似也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变化,乖顺得近乎小心翼翼,四蹄落地无声,生怕惊扰了什么。 周瑜早已在城门外等候。 他一袭青衫衬得面容俊朗如玉,腰间玉佩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手中羽扇閒閒把玩,远远望去,便是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见队伍渐近,周瑜目光先落在“孙策”身上,只一眼,便顿了顿——那坐姿,那气势,那举手投足间的威压,绝非他熟悉的那个伯符。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含笑拱手:“公瑾听闻伯符兄借兵归来,特在此恭候。不知兄长途劳顿,可还顺遂?” 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清晰。 项羽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周瑜身上,不似故人相见的热络,倒像猛虎审视猎物,又像君主打量臣子——面容温润,眉眼间藏著智谋,举止从容,进退有度。是孙策记忆中那个“总角之好,骨肉之交”的故人,却又多了几分世间少见的通透与沉稳。 可用。 项羽心中已有了计较。 “劳公瑾久候。”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字字如坠金石,掷地有声,“借得千余士兵,战马五百匹,正待与公瑾共图大事。” 周瑜心头微凛。 往日孙策与他说话,语气总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切,或激愤,或激昂,或畅快大笑,何曾有过这般沉稳得近乎凛冽的腔调?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千年古潭,竟让他觉得对面坐著的,不是二十一岁的孙伯符,而是一位歷经百战、杀伐决断、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老將。 但他並未多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幽光,隨即侧身引路:“歷阳城內已备下酒食,兄长远来辛苦,且先歇息片刻,待明日再议出兵之事。” “不必。” 项羽翻身下马,玄色甲冑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之音。他將长枪隨手掷给亲兵,动作行云流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果决:“兵贵神速,袁术虽借我兵马,却暗怀猜忌,迟则生变。今夜整军,明日一早,直取横江、当利!” 周瑜看著他雷厉风行的模样,眼中疑惑更甚。 横江、当利,乃江东门户,確是该先取之地。可往日孙策用兵,虽勇猛却常欠谋定,总要与他商议再三方能决断。今日此人,却连问都不问他一句,便已定下方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仿佛他周瑜,只是执行者,而非谋划者。 仿佛他天生就该发號施令,万人之上。 周瑜按下心中惊疑,只頷首应道:“既如此,公瑾便陪伯符兄走这一遭。” 当晚,歷阳军营灯火通明。 项羽並未安歇,而是將千余兵马悉数召集,亲自校阅。他站在点將台上,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轮廓。下方甲士肃立,夜风卷著旗帜猎猎作响,无人敢出一声。 项羽目光扫过眾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孙策惯用的鼓舞激励,只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每一个人心头: “我等此去,非为依附,非为苟活——为破局,为江东,为尔等子孙后代,不再仰人鼻息!” “横江、当利乃江东门户,破此二处,方能渡江立足。明日一战,我当先登,尔等隨我身后。敢退者,斩!敢畏者,斩!敢弃袍泽者——斩!” 三声“斩”字,一字一顿,字字如铁锤砸在胸口。 千余士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愿隨將军死战!” 声震云霄。 周瑜站在一旁,看著点將台上那道身影,指尖轻轻敲击著腰间玉佩。 不对。 太不对了。 孙策勇则勇矣,却从不曾有过这般气势——这不是鼓舞,这是震慑;这不是激励,这是征服。那股浑然天成的王者威压,那股睥睨眾生的霸道,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高处,接受万人俯首。 他到底是谁? 次日清晨,歷阳城外號角齐鸣。 项羽一身玄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周瑜率本部兵马紧隨其后,两支队伍合兵一处,共计三千余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横江方向奔涌而去。 横江渡口,汉军早已布防。箭塔林立,旌旗招展,守將站在高处,见来势汹汹,立刻下令放箭。霎时间箭雨如蝗,遮天蔽日,朝著孙策队伍倾泻而下。 “列盾!” 项羽一声令下,前排士兵立刻举盾成墙,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身后弓箭手隨即反击,箭矢破空而去,双方瞬间交火。 “公瑾,你率左翼牵制箭塔,我带右翼破阵!” 话音未落,项羽已提枪策马,如离弦之箭,直衝渡口正门。 周瑜甚至来不及应声,便见那道玄色身影已杀入敌阵。 胯下战马四蹄翻飞,枪尖寒光闪烁如龙。项羽手中长枪再无半分花哨,每一次刺出,都直取敌军要害——咽喉、心口、眼窝,枪枪毙命,绝无虚发。他力道之大,竟能將敌兵连人带甲挑飞出去,砸翻身后数人。 守將见他势不可挡,亲自提刀来战。刀枪相交,只三个回合,项羽便一枪刺穿他的肩甲,手腕一抖,將他整个人挑下马来,重重摔在地上。 枪锋直指咽喉。 项羽居高临下,冷声道:“横江,归我。” 守將浑身颤抖,看著那双眼睛——那双眼底,竟似有两道瞳孔重叠,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光芒。他张了张嘴,终於艰难吐出一个字: “降……” 左翼,周瑜已率部拿下两处箭塔。他站在塔顶,遥望渡口正门方向,只见那道玄色身影立於千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周身竟无一人敢近。 横江既破,项羽並未停歇。他稍作整军,便下令全军西进:“乘胜追击,直取当利!” 当利与横江隔江相望,本互为犄角。横江失守的消息传来时,当利守將正召集眾將商议对策,话未说几句,便听城外號角震天——敌军已兵临城下。 项羽並未急於攻城。 他让士兵绕城奔走,齐声吶喊:“横江已破,降者不杀!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喊声如潮,一波接著一波,衝击著城头守军的心防。人心惶惶之际,一名偏將趁乱斩杀守將,大开城门,跪地请降。 当太阳升至中天,当利城门缓缓开启。 项羽一马当先,率军入城。城楼上,旌旗更换,玄色旗帜上绣著金色的“孙”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半日之间,连下两城。 消息传出,四野震动。 第四章 坦诚相见 当利城中,原守將府邸。 周瑜步入正堂时,项羽正负手立於窗前,望著远处的江水。 周瑜停住脚步,没有立刻开口。 他打量著那道背影——那绝不是孙策的背影。孙策站姿隨意,常有少年人的躁动,可眼前这人,站如松柏,沉稳如山,周身縈绕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仿佛天地都该匍匐在他脚下。 周瑜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拱手道:“恭喜伯符兄,半日连下两城,威震江东。” 项羽转过身,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渊。 “公瑾有话,不妨直言。” 周瑜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既如此,周瑜也不再遮掩。 “瑜確有一事不明。”周瑜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阁下,究竟是谁?” 堂中寂静片刻。 项羽看著他,眼中並无惊讶,反倒闪过一丝讚赏。从昨日城外相见,到今日並肩而战,这个年轻人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揣度著他,直到此刻,才终於摊牌。 “你何时察觉的?”项羽问。 周瑜道:“城外初见,便觉不对。伯符与瑜自幼相识,他的言行举止,他的眼神语气,瑜闭著眼也能描摹出来。阁下虽占著他的身子,用著他的声音,可那股气势——那不是伯符能有的。”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一战,阁下枪法刚猛无儔,每一刺都是沙场搏命的杀招,绝无半点花哨。伯符枪法传自其父孙坚,虽勇猛,却仍有章法可循。可阁下……那不是枪法,那是杀人术。是千百场血战淬炼出的本能。” 项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却又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苍凉。 “周瑜,周公瑾。”他念著这个名字,缓缓道,“你既已看穿,我便不瞒你。” 他转过身,正对周瑜,那双眼中,重瞳之芒愈发清晰。 “我乃西楚霸王,项羽。” 周瑜瞳孔猛然收缩。 项羽继续道:“四百年前,我乌江自刎,魂魄不散,游荡天地之间。四百年后,借你挚友之躯,重临人世。”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缓缓握拳:“孙策未死,他只是沉睡。他的记忆,他的过往,他的执念——都在我心中。我要做的事,与他想要的事,並无衝突。他要收復江东,为父报仇;我要一统天下,洗刷四百年之耻。” 他看向周瑜,目光如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占人躯体,夺人造化,与妖邪何异?” “但我也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只盯著眼前一隅,而会看向更远的天地。” “公瑾,”他向前一步,周身气势如山岳压顶,“你既胸怀大志,又通晓古今,当知我项羽是何人。我起兵八年,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若非天要亡我,刘邦小儿岂能坐拥江山?” “如今我重临人世,天命在我,气运在我。你若助我,他日功成——” 他盯著周瑜的眼睛,一字一句: “封王拜相,裂土封疆,与国同休,皆不在话下。” 堂中寂静。 周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內心正在天人交战。西楚霸王,项羽,那个在史书中留下赫赫威名的名字,那个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的梟雄,那个乌江自刎、至死不屈的悲情人物——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占据著他挚友的身体,用那双重瞳的眼睛看著他。 良久。 周瑜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却又带著几分释然。 “瑜只问一句。”他缓缓开口,“伯符他……当真还能回来吗?” 项羽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年轻人第一个想到的,竟不是自己的前程,不是天下的归属,而是那个自幼相交的挚友。 “我说过,他未死,只是沉睡。”项羽道,“若有一日我离开这具身体,他自会醒来。至於何时离开,如何去留——我不知,天命知之。” 周瑜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撩袍跪地,双手抱拳,郑重一拜: “周瑜,愿追隨霸王,共图大业!” 项羽看著跪在身前的白衣青年,眼中光芒闪烁。 四百年了。 四百年来,他见过无数人跪在他面前——有真心归附的,有假意逢迎的,有畏惧战慄的,有阿諛奉承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跪得坦荡,跪得磊落,跪得让他都不得不动容。 他是为了孙策而跪。 为了有朝一日,能让那个挚友重新回来,他甘愿效忠於一个夺舍挚友身体的孤魂野鬼。 这份情谊,这份隱忍,这份决断——项羽忽然有些羡慕起那个沉睡的孙策来。 “起来吧。” 他伸手,亲自扶起周瑜,手掌落在他肩头,用力一按。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项羽的兄弟。他日功成,封王拜相,你当居首功。” 周瑜站起身,神色已恢復如常,只是那双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光芒。他望向窗外,江风吹拂,远处水天一色,苍茫无际。 “霸王既已重生,接下来打算如何?” 项羽负手而立,与他並肩望向窗外。 “横江、当利已破,渡江之路已通。下一步,取牛渚。牛渚有袁术囤积的大量粮草军械,拿下它,便有了立足之本。” “然后呢?” “然后——”项羽眼中寒光乍现,“渡江击刘繇,收严白虎,降王朗。半年之內,平定江东六郡。” 周瑜微微蹙眉:“半年?” “嫌慢?”项羽转头看他。 周瑜摇头:“不是嫌慢,是太快。霸王用兵如神,瑜毫不怀疑。只是江东豪族林立,盘根错节,若一味以武力压服,恐生后患。” 项羽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愧是周郎。说说看,你的想法。” 周瑜心中一凛——他竟用了“周郎”二字。 这不是孙策对他的称呼,这是……霸王对他的认可。 周瑜按下心中思绪,沉声道:“瑜以为,当剿抚並用。” 项羽听著,微微頷首。 “还有呢?” “还有——”周瑜抬眼看他,“霸王之名,暂时不宜宣扬。非是瑜不信任霸王,而是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传出去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这天下,信鬼神者多,信鬼神而敬畏者少。若让人知晓霸王重生,只怕那些自詡正统的诸侯,会群起而攻之,藉口『诛妖邪,正纲常』,联手对付我们。”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有理。西楚霸王,在世人眼中已是死人。死人復活,只会招来猜忌与恐惧。”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就先用孙策之名,扫平江东。待根基稳固,再让世人知晓——西楚霸王,回来了。” 周瑜拱手:“霸王圣明。” 项羽摆摆手:“不必叫霸王,至少在人前不必。你平日里唤孙策什么,便唤我什么即可。” 周瑜微微一怔,隨即瞭然:“是,伯符兄。” 项羽望著窗外江水,目光悠远。 “公瑾,你可知道,我为何对你坦言身份?” 周瑜沉吟道:“因为瑜已察觉,瞒不住?” “这是一方面。”项羽转头看他,重瞳之中,竟带著一丝罕见的认真,“更重要的是——你是孙策最信任的人。若连你都无法接受,那这天下,便无人能接受。” 他顿了顿,继续道:“四百年前,我有一范增,却不能用,终致败亡。四百年后,我不想重蹈覆辙。” 周瑜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在史书中刚愎自用、连范增之言都听不进去的项羽,那个在鸿门宴上放走刘邦、最终自食恶果的项羽——此刻竟亲口说出“不想重蹈覆辙”的话。 四百年,果然能改变很多东西。 又或者,不是改变,而是沉淀——四百年的游荡,四百年的孤独,四百年的不甘与反思,终於让他明白,他当年败在哪里。 周瑜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瑜必竭尽所能,助霸王——助伯符兄,成就大业。” 项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有几分苍凉,几分释然。 “四百年了。”他轻声说,“四百年了,终於又有人,站在我身侧。” 江风拂过,吹动二人的衣袍。 乌江的旧魂,歷阳的新生,终於在此刻,真正合而为一。 而江东的风云,已因这具重生的灵魂,彻底搅动起来。 第五章 牛渚扬威 牛渚山,横扼大江,北控歷阳,南锁姑孰,乃江东第一要衝。 山上有城,名曰牛渚垒,依山而建,三面绝壁,一面临江。袁术在此囤积了三年粮草、五千具军械,是他在江东最大的粮秣重地。守將名为张勋,乃袁术帐下宿將,麾下精兵五千,据险而守,自以为固若金汤。 消息传到牛渚时,已是横江、当利失守的第三日。 张勋站在城头,望著江北方向,面色阴沉如水。他年近五旬,身经百战,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孙策半日连下两城,锋芒正盛,下一步必是牛渚——只要是个將领,都看得出来。 “传令下去,四门戒严,昼夜巡守。江面加派哨船,但凡有可疑船只靠近,一律射杀!” “是!” 副將领命而去。张勋仍不放心,又调三千精兵驻守江岸,沿江设置三道防线,铁索横江,箭塔林立,將牛渚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孙策小儿,”张勋冷笑一声,“你来便是送死。” 三日后,孙策军至。 项羽勒马於牛渚山五里外的高坡之上,遥望那座巍峨关隘。身后,五千將士列阵以待,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周瑜催马上前,与他並肩而立,面色凝重:“伯符,牛渚地势险要,张勋又是宿將,防守严密。强攻只怕伤亡太大。” 项羽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著那座山城。重瞳之中,光芒闪烁,似在丈量,似在盘算,又似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忽然开口:“公瑾,你看那山——像什么?” 周瑜一怔,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牛渚山巍然矗立,三面绝壁如刀削斧凿,唯有临江一面稍缓,却也被铁索横江、箭塔封锁。 “像……一座天然的壁垒。” 项羽摇头:“不,像一座坟。” 周瑜心头一凛。 项羽继续道:“四面绝地,退无可退,守无可守。张勋以为自己在守城,殊不知——他是在给自己掘坟。” 他转头看向周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瑾,若你是张勋,守这样一座城,最怕什么?” 周瑜沉吟片刻,缓缓道:“最怕……粮道被断,困守孤城。” “粮道?”项羽嗤笑一声,“牛渚本就是粮仓,城中粮草足够支撑三年,断粮道有何用?” 周瑜皱眉思索,忽然灵光一闪:“最怕……火?” 项羽眼中光芒乍现。 “不错,火。”他一字一句道,“牛渚囤粮三年,粮草堆积如山。时值深秋,天乾物燥,若城中起火——张勋便是守住了城墙,也守不住粮仓。” 周瑜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强攻牛渚,死伤无数,未必能克。可若在城中放火,粮草一焚,军心必乱。到时候趁乱攻城,事半功倍! 可问题是——牛渚城防严密,如何放火? 项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自有办法。” 当夜,月黑风高。 牛渚城东,一处隱蔽的崖壁下,十余名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向上攀爬。他们口中衔枚,手足並用,沿著刀削般的绝壁一寸一寸向上挪动。 这是项羽从军中精挑细选的死士,个个身手矫健,胆大心细。他们要做的,是在牛渚城中放火——烧粮仓。 崖壁陡峭,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可这些死士无一人退缩。他们记得將军的话:“此去九死一生,但若能烧了粮仓,便是牛渚之战的功臣。功成之日,必有重赏,尔等若不幸战死,尔等家小,我养之,尔等眾人我以將军之礼葬之!” 月影西斜,十余人终於攀上城头。守军大多聚集在正面江岸,城东防务相对鬆懈。他们摸黑潜行,如同游走在阴影中的鬼魅,朝著城中粮仓方向摸去。 子时三刻,粮仓方向忽然火光冲天! “著火了!粮仓著火了!” 惊呼声撕裂夜空。守军大乱,纷纷朝粮仓方向涌去。可火势蔓延极快——冬日乾燥,粮草易燃,又有夜风助燃,转眼间便烧红了半边天。 张勋从睡梦中惊醒,衝出门时,只见粮仓方向已成一片火海。他面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救火!快救火!” 可哪里还救得了?粮仓囤积三年,草料、粮食、军械堆积如山,此刻尽数成了燃料。火舌舔舐著夜空,热浪逼人,隔著数十丈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痛。 城中大乱之际,城外忽然號角齐鸣。 “杀——!” 项羽一马当先,率军直衝牛渚正门!他周身杀气滔天,长枪如龙,枪尖所指,无不披靡。身后五千將士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守军本就因大火而军心涣散,此刻又遭突袭,哪里抵挡得住?正门只撑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被项羽率军衝破。 项羽冲入城中,一枪挑飞迎面而来的守將,目光扫过混乱的街巷,忽然勒马停住。 他看见了一个人。 张勋。 那个守將此刻正站在街心,浑身颤抖,望著漫天火光,望著潮水般涌入的敌军,望著那个骑在马上、周身杀气如实质的年轻將领。 他的兵跑了。 他的城破了。 他的粮仓烧了。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张勋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著绝望,带著不甘,带著无尽的悲凉。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横在颈间。 项羽看著他,没有阻止。 张勋抬起头,看向马上的年轻將领,嘶声道:“孙策小儿,你贏了。可你记住——袁公不会放过你的!你拿了玉璽,借了兵,转头就反咬一口,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话音刚落,剑锋一抹。 血溅三尺。 张勋的尸体轰然倒地。 项羽看著他的尸体,面无表情。片刻后,他淡淡道:“厚葬。” 说罢,拨马朝城中而去。 身后,火光冲天,映红了整座牛渚山。 牛渚既克。 项羽站在粮仓废墟前,看著那些被烧得焦黑的残骸,眼中並无懊恼。他要的不是这批粮草,而是牛渚这座城。粮草可以再征,军械可以再抢,可牛渚一失,袁术在江东的根基便断了一半。 周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伯符,此番潜入城中放火的死士,生还者五人,其余……皆没於火海。”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记下他们的名字。待江东平定,立祠以祭。” 周瑜微微一怔,隨即郑重拱手:“瑜代他们,谢伯符兄。” 项羽摆摆手,忽然问道:“公瑾,你说——袁术得知牛渚失守,会如何?” 周瑜沉吟道:“袁术此人,志大才疏,性多猜忌。牛渚乃他在江东最大的粮秣重地,此番失守,他必勃然大怒。但怒归怒,他眼下正与曹操、吕布周旋於徐州,无暇南顾。” 项羽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南方。 越过牛渚山,便是长江。渡过长江,便是江东——刘繇的曲阿,严白虎的吴郡,王朗的会稽。 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豪族,那些摇摆不定的县邑,那些等待征服的土地。 “公瑾。” “在。”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三日后,渡江。” 周瑜一怔:“这么快?” 项羽转头看他,重瞳之中,光芒灼人:“兵贵神速,乘胜追击。刘繇此刻必在调兵遣將,想趁我们立足未稳,將我们赶回江北。可他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来的是孙策,可他等来的,是项羽。” 三日后,牛渚江面。 战船如云,帆檣如林。项羽站在船头,望著渐渐靠近的南岸。江风吹动他的衣袍,玄甲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身后,数千將士肃立船上,鸦雀无声。 周瑜站在另一艘船上,远远看著那道身影。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四百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站在船头,渡过漳水,巨鹿一战,破釜沉舟,九战九捷,一战定乾坤。 四百年后,他渡过长江,要去征服另一片土地。 歷史,会重演吗? 周瑜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江东的风云,將彻底改变。 战船缓缓靠岸。 项羽第一个跳下船头,双脚踏上江东的土地。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又抬头望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山峦。 “江东——”他轻声说,声音低沉,却带著无尽的野心与渴望,“我回来了。” 身后,数千將士如潮水般涌上岸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玄色旗帜上,金色的“孙”字格外醒目。 远处,曲阿城中,刘繇正在召集眾將议事。他忽然打了个寒噤,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怎么了?”身旁的谋士问道。 刘繇摇摇头,皱眉道:“无事。继续说吧。”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一道跨越了四百年的目光,正穿越山川河流,落在他身上。 那是西楚霸王的目光。 那是復仇者的目光。 那是——征服者的目光。 第六章 曲阿小將 神亭岭,横亘於曲阿西南,岭高林密,地势险要。 刘繇闻知孙策渡江,大惊失色,急聚眾將商议。帐下谋士建议道:“孙策新渡江,立足未稳,当趁其不备,夜袭其营,可一战破之。”刘繇深以为然,正要下令,帐下一將挺身而出: “末將愿往!” 此人姓太史,名慈,字子义,东莱黄县人,方脸阔口,虎背熊腰,一双豹眼炯炯有神。他原本是孔融部將,曾单骑解北海之围,勇冠三军。后因孔融势微,辗转来投刘繇,却不被重用,只做个寻常裨將。 刘繇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子义勇则勇矣,只是孙策麾下有周瑜为谋,黄盖、程普为將,非等閒之辈。你一人前去,恐难成事。” 太史慈昂然道:“慈虽不才,愿领本部兵马,往神亭岭设伏。若孙策经过,必擒之以献!” 刘繇犹豫不决,旁边却闪出一人,冷冷道:“太史將军勇则勇矣,只是太过托大。孙策能半日破横江、当利,一夜下牛渚,岂是易与之辈?將军此去,莫要折了我军锐气。” 说话的是刘繇帐下另一员偏將,姓陈,名横,素与太史慈不睦。 太史慈大怒,正要反驳,忽听帐外有人轻声道:“太史將军若去,末將愿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帐门处站著一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頎长,面容清俊,一身普通士兵的装束,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凛然之气。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沉静如水,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刘繇一愣:“你是何人?” 那人抱拳道:“末將乃帐下小卒,无名无姓。” 刘繇皱眉想了想,似乎隱约记得有这么个人,据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武艺不凡,但出身低微,从未得过重用。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无名小卒,也敢口出狂言?退下!” 那人却纹丝不动,只將目光投向太史慈。 太史慈看著他,忽然心中一动。他记得这个人——有一回在校场习武,他偶然看见此人单臂举起两百斤石锁,面不改色。当时他想上前结交,却被同僚拉走,事后也就忘了。此刻见他主动请缨,那股沉静的气度,竟让太史慈觉得莫名心安。 “主公,”太史慈抱拳道,“此人既愿同往,便让他隨行。慈只需本部五百兵马,再加他一人,足矣。” 刘繇还要再劝,却见那曲阿小將忽然抬眼,目光如电,直直看向自己。那一瞬间,刘繇只觉得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竟说不出话来。 “……也罢。”他挥挥手,“去吧。” 太史慈领命而出,曲阿小將紧隨其后。走到无人处,太史慈忽然停步,转身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將军问起,末將不敢隱瞒。末將姓皇甫,名炎,字仲渊。” “皇甫?”太史慈眉头一挑,“这姓可不多见。莫非是……” 皇甫炎微微垂眸,声音低了下去:“末將祖父,乃故太尉皇甫嵩。父亲皇甫坚寿,曾为郎中,后因董卓乱政,避难离京。末將隨父流落至此,父亲病故后,无处可去,便投了军。” 太史慈倒吸一口凉气。 皇甫嵩!那可是平定黄巾、威震天下的名將!其孙竟流落至此,沦为无名小卒? 他深深看了皇甫炎一眼,沉声道:“你既有如此出身,为何不早说?” 皇甫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说又如何?刘繇不是能用之人。末將等的是——” 他忽然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太史慈却懂了。 他等的是一个真正值得效命的人。 “走吧,”太史慈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若能擒住孙策,你便有了出头之日。” 皇甫炎没有应声,只是望向神亭岭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神亭岭上,古木参天,山道蜿蜒。 项羽率五十余骑,沿著山道疾行。此番他本意是亲自侦察地形,为攻取曲阿做准备。周瑜苦劝无果,只得由他,临行前千叮万嘱:“伯符务必小心,刘繇若知你亲出,必遣人来袭。” 项羽只是一笑:“来便来,我正愁无仗可打。” 此刻他策马上山,目光扫过两侧密林,忽然勒住韁绳。 “停。” 身后三十余骑齐齐停住。黄盖催马上前,低声道:“將军,怎么了?” 项羽没有应声,只是盯著前方的密林,重瞳之中,光芒闪烁。 四百年的沙场直觉告诉他——林中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列阵。”他淡淡道。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杀声震天! 五百伏兵如离弦之箭,从密林中衝杀而出!为首一將,方脸阔口,手持双戟,正是太史慈! “孙策小儿,拿命来!” 太史慈纵马直取项羽,双戟呼啸而下,势如雷霆! 项羽不避不闪,长枪一横,硬接这一击!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太史慈只觉双臂一震,虎口发麻,连人带马后退两步,心中大惊——他这一戟之力,少说也有三百斤,竟被对方单手震退! 项羽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好力气!你是何人?” “东莱太史慈!” “太史慈?”项羽微微頷首,“听说过。再来!” 他长枪一抖,主动出击!枪尖化作点点寒星,直取太史慈周身要害!太史慈双戟翻飞,左遮右挡,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只十个回合,太史慈便已左支右絀,额头见汗。项羽的枪法太过霸道,每一击都如山岳压顶,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引以为傲的勇力,在这人面前竟如同孩童一般。 “子义,退下!我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皇甫炎纵马而出,长枪如龙,直刺项羽后心! 项羽回身一枪,盪开来枪,目光落在这年轻人身上。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藏著锋锐,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来得好!” 项羽舍了太史慈,与皇甫炎战在一处。皇甫炎的枪法精纯至极,角度刁钻,力道刚猛,竟是太史慈远不能及。项羽见猎心喜,抖擞精神,一枪快似一枪,与皇甫炎大战二十回合。 二十回合过去,皇甫炎已感吃力。他自幼习武,得祖父皇甫嵩亲传,后又游歷天下,自问当世难逢敌手。可眼前这个孙策,枪法之老辣,力道之雄浑,仿佛沙场征战数十年的宿將,让他处处受制。 “子义,联手!” 太史慈闻言,双戟一摆,从旁夹击! 两人一左一右,一戟一枪,配合默契,杀得项羽也收起轻视之心。他重瞳闪烁,枪法一变,大开大合,以一敌二,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三十回合! 四十回合! 五十回合! 三人战成一团,枪影戟光交织成死亡之网,山道上的尘土都被捲起,四周的廝杀声仿佛都已远去。黄盖等人各自接战,却都不由自主地分神望向这边——那等惊世骇俗的廝杀,他们平生未见! 六十回合! 皇甫炎和太史慈都已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掛彩。皇甫炎肋下被项羽枪尖划过,鲜血洇湿衣衫;太史慈肩头中了一记枪桿,半边身子发麻。 可项羽越战越勇,长枪如龙,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他仿佛又回到了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一人独挡千军万马! “呔!” 一声暴喝,项羽长枪横扫,太史慈双戟脱手,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皇甫炎大惊,一枪刺来,被项羽侧身闪过,反手一枪桿砸在他后背! 皇甫炎闷哼一声,伏在马背上,一口鲜血喷出。 项羽勒马停手,长枪驻地,看著两人,目光复杂。 六十回合,他贏了。 可这两人联手,竟能与他大战六十回合而不死——这份本事,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远处传来喊杀声,周瑜率援军赶到了。 太史慈挣扎著爬起来,扶起皇甫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走!” 皇甫炎咬牙道,两人率军且战且退,隱入密林之中。 项羽没有追。他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却又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兴奋。 “好,很好。”他一字一句道,“四百年了,终於遇到两个能打的。” 神亭岭一役,太史慈军退入山中。 当夜,太史慈坐在火堆旁,看著正在裹伤的皇甫炎,眼中满是复杂。 “仲渊,你我二人联手,竟也只能撑六十回合……” 皇甫炎低著头,缠著肋间的伤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他手下留情了。最后那一枪桿,若是换成枪尖,我已是个死人。” 太史慈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他才二十出头,如何能有这般武艺?” 皇甫炎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丝波动。 第七章 不战而屈 次日,项羽再上神亭岭。 这一次,项羽只带了周瑜一人。行至昨日交战之处,他勒马停住,朗声道: “太史慈,出来说话!” 林中寂静片刻,忽然传来窸窣声响。太史慈策马而出,身后跟著皇甫炎与他带来的亲兵。 双方相距十丈,遥遥相望。 项羽看著皇甫炎,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皇甫炎抱拳道:“末將皇甫炎,乃故太尉皇甫嵩之孙,故郎中皇甫坚寿之子。” 此言一出,周瑜面色骤变。 皇甫嵩的孙子?那个平定黄巾、威震天下的名將之后,竟流落至此? 项羽却只是微微頷首,仿佛早有预料:“皇甫家的枪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昨日你二人联手,与我大战六十回合。若你二人全力施为,可能撑到八十回合?” 皇甫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能。六十回合已是极限,八十回合,必死无疑。”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不错。我若全力,六十回合內可取你二人性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太史慈闻言,面色一僵,却无法反驳。昨日那一战,他心知肚明——对方確实留手了。 项羽翻身下马,將长枪插在地上,空手朝皇甫炎走去。 周瑜大惊:“伯符!” 项羽摆摆手,头也不回。他走到皇甫炎马前,仰头看著这个年轻人,一字一句道: “皇甫炎,你祖父皇甫嵩,是汉室忠臣,是天下名將。你父亲皇甫坚寿,为避乱世,流落江东,鬱鬱而终。你本可隱姓埋名,苟全性命於乱世,却选择投军,选择来神亭岭与我一战。” “你等的是什么?” 皇甫炎看著他,目光沉静如水:“等一个值得效命的人。” “那你觉得,我可值得?” 皇甫炎沉默良久,忽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郑重一拜: “末將皇甫炎,愿追隨將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太史慈怔住了。 他看了看皇甫炎,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不,那不是年轻人,那是披著年轻人皮囊的,某种让他看不透的东西。 项羽伸手,扶起皇甫炎。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太史慈。 “太史慈,你呢?” 太史慈面色变幻。他是刘繇的部將,虽然不受重用,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轻易背弃? 项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刘繇非成事之人,你在他帐下,不过是埋没了一身本事。你单骑解北海之围时,可曾想过,有一日会困守在这小小神亭岭,做一辈子的裨將?” 太史慈浑身一震。 项羽继续道:“你来投我,我必重用。他日功成,封侯拜將,光宗耀祖,荫及子孙,这才是你太史慈该走的路。” 太史慈沉默良久,终於长嘆一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太史慈,愿降。” 项羽看著跪在面前的两人,眼中光芒闪烁。 “起来吧。”项羽亲手扶起二人,目光扫过他们的面庞,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孙策的左膀右臂。他日平定江东,征战天下,功成之日,我必不负你们。” 太史慈与皇甫炎抱拳道:“愿隨主公死战!” 几日后,曲阿城外,项羽大军压境。 自神亭岭收得太史慈、皇甫炎后,项羽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將军队驻扎在曲阿西南三十里处,每日只是操练兵马,按兵不动。周瑜不解,数次请战,项羽却只是摇头。 “攻城易,攻心难。”项羽望著曲阿城的方向,淡淡道,“刘繇在江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强攻,即便拿下曲阿,也会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周瑜沉吟道:“伯符的意思是……等他自乱阵脚?”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史慈、皇甫炎降我,刘繇必已得知。他本是多疑之人,此刻只怕正在城中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內奸。你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等,等他自己把自己逼入绝境。” 周瑜心中凛然。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人不仅是战场上的霸王,更是人心的屠夫。他要的,不只是曲阿这座城,而是要让刘繇在无尽的猜疑和恐惧中,一点点崩溃,直至疯狂。 曲阿城中,刘繇確实如项羽所料,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太史慈降敌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与诸將议事,闻言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什……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太史慈降了孙策?还有那个曲阿小將,也降了?” 报信的斥候低头道:“是。太史慈与那曲阿小將联手与孙策大战六十回合,不敌,次日便降了。如今二人都在孙策帐下,颇受重用。” 场中一片譁然。 太史慈的勇武,诸將有目共睹。那曲阿小將虽名不见经传,可单凭能与太史慈联手与孙策大战六十回合,便知绝非等閒。这样两员猛將投了敌,对曲阿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主公,末將愿领兵出战,替主公擒拿叛贼!”一人挺身而出,正是之前与太史慈不睦的陈横。 刘繇看他一眼,眼中却满是怀疑。 太史慈降了,陈横会不会也…… “不……不急。”刘繇强自镇定,摆手道,“孙策兵临城下,贸然出战,正中其下怀。传令下去,四门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再派斥候,日夜监视敌军动向。” “是!” 诸將领命而去,刘繇却独坐帐中,面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太史慈投奔自己时的情景。那时太史慈从北海来,自己只给了他一个裨將的位置,连像样的兵马都没拨给。太史慈曾数次请战,都被他以“时机未到”为由拒绝。 如今想来,那些“时机未到”,在太史慈眼中,恐怕就是“不被信任”吧? 还有那个曲阿小將……他叫什么来著?皇甫炎?皇甫嵩的孙子?那样的人物投奔自己,自己竟只把他当成无名小卒,连正眼都没看过一眼。 刘繇忽然打了个寒噤。 帐中空荡荡的,只有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如同鬼魅。 “来人!”他忽然喊道。 亲兵入內:“主公有何吩咐?” “去……去把各营將领的名单拿来。” 亲兵不明所以,还是依言取来名册。刘繇一页页翻著,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里头,还有多少人是真心效忠自己的?还有多少人,已经在暗中与孙策勾结?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忽然定住了。 陈横。 此人素与太史慈不睦,今日却第一个跳出来请战……是真的想替自己分忧,还是想藉机出城投敌? 刘繇越想越疑,越想越怕,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日,曲阿城中风声鹤唳。 刘繇开始频繁调换各门守將,今日东门,明日西门,让所有人都摸不清他的心思。他又派出亲信暗中监视诸將,但凡有人与同僚来往稍密,便会被记在小本子上,送到他案头。 一时间,城中人人自危,诸將互相猜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 陈横终於受不了了。这一日,他闯入刘繇帐中,怒道:“主公,末將究竟有何过错,主公要这般疑我?” 刘繇看著他,目光闪烁:“陈將军多心了,我何曾疑你?” “不曾疑我?”陈横冷笑,“那为何末將的部曲被调去守粮仓,末將自己却被派去守西门?为何末將与同僚说话,不出半日主公便已知晓?主公,您这是在防贼吗?” 刘繇面色一沉:“陈横,你放肆!” 陈横却不肯退让:“主公!太史慈降敌,是他自己不忠,与旁人何干?主公这般疑神疑鬼,只会把更多人心推向孙策!” “住口!”刘繇拍案而起,浑身发抖,“你、你敢咒我?” 陈横看著他,眼中满是失望。 “主公。”陈横忽然跪了下来,重重叩首,“末將追隨主公多年,从无二心。今日主公既然疑我,末將无话可说。只求主公准末將出战,让末將以死明志。” 刘繇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陈横,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愧疚。可这愧疚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大的怀疑取代——以死明志?他是真的想死,还是想藉此出城,投奔孙策? “不准。”刘繇冷冷道,“你给本將好好待在城中,哪儿也不许去。” 陈横抬起头,看著刘繇那张因猜忌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他轻声道,“末將遵命。” 说罢,起身离去。走到帐门时,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主公,末將有一言相告——孙策之所以能在半日之內连下两城,一夜之间夺取牛渚,不只是因为他勇猛。更是因为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主公您……” 他没有说完,掀开帐门,大步离去。 刘繇独坐帐中,久久无言。 第八章 定鼎曲阿 三日后,斥候快马驰入军中,伏地急报:孙策大军已拔营起寨,旌旗直指曲阿,距城不足二十里! 刘繇闻讯,惊得面如土色,急令击鼓聚將,商议守城之策。可当他端坐帅位,抬眼望去时,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往日济济一堂的帐下诸將,今日到场者竟不足半数,空位狼藉,寒意彻骨。 再三追问之下,亲卫才颤声回稟:这几日夜深人静之时,已有数员偏將悄悄带著心腹部曲,縋城而出,不战而降。 “陈横呢?!”刘繇浑身发抖,声音悽厉,那是他最倚重的嫡系將领。 阶下一小將低头拱手:“陈將军……昨夜也已出城。临行前,特命末將转告主公一言。” “快说!他说了什么!” 小將犹豫片刻,终是咬牙开口:“陈將军说,他去替主公看一看,那个用人不疑的孙策,究竟是何等模样。” 一语落地,刘繇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踉蹌著跌坐回椅中,浑身冰凉,再无半分气力。 曲阿城外,项羽大军已列成铁阵,甲光向日,枪林如林,气势吞天。 周瑜勒马立於项羽身侧,抬手指向城头,低声道:“伯符,刘繇已在城头现身。据这几日从城中逃归的降卒稟报,刘繇早已乱了方寸,军心涣散,將士离心,此刻攻城,曲阿必破!” 项羽却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不急。” 周瑜微怔:“伯符,战机稍纵即逝,为何还不急?” 项羽抬眼望向城头那道惶惶不安的模糊身影,重瞳之內,寒芒流转,似穿透了四百年岁月尘烟。 “公瑾,你可知刘繇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周瑜沉吟片刻:“想来,是在绞尽脑汁,盘算如何守住曲阿吧。” “不。”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声音低沉而透彻,“他在想,自己究竟错在何处,为何会落得眾叛亲离、走投无路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似在追忆那段刻骨铭心的败亡: “四百年前,我兵败垓下,自刎乌江,也曾日夜这般想。我想了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直到终於想通一件事。” 周瑜屏息静听。 项羽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驭下之道,不过二字——信任。你信他,他便愿为你粉身碎骨,效死沙场;你疑他,他便弃你如敝履,转头而去。刘繇今日之败,不是败给了我,是败给了他自己的疑心。” 周瑜心头猛地一震,深深望向身旁这位转世霸王。 昔日刚愎自用、不听范增忠言、最终落得眾叛亲离的西楚霸王,歷经四百年魂魄游荡,竟已彻悟此道。不是性情大变,而是终於勘破了当年为何而败,为何而亡。 “伯符,”周瑜拱手,“那眼下……” 项羽不再多言,抬手提起掌中长枪,枪尖破空,直指曲阿城头:“此刻——收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话音未落,他催动胯下战马,竟单骑而出,如一道黑色惊雷,朝著曲阿城下疾驰而去。 城头上,刘繇眼见那道无人敢挡的身影飞速逼近,浑身剧颤。身旁亲兵慌忙张弓搭箭,欲要射杀,却被他厉声喝止。 “住手!且看他要做什么!” 项羽勒马停在弓箭射程之外,昂首而立,声如洪钟,震得整座曲阿城都嗡嗡作响: “刘繇,出来答话!” 刘繇咬牙,扶著城垛颤声喝道:“孙策!你兵临城下,欺人太甚,意欲何为!” 项羽仰天一笑,笑意冷冽而霸道:“我兵临城下,自然是来取曲阿、定江东的。但在破城之前,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刘繇一愣:“你要问什么?” 项羽朗声道,声音传遍城头每一处角落: “太史慈孤身来投你时,你可曾记得,他单骑闯重围,解北海孔融之困,是何等忠勇?皇甫炎归你帐下时,你可曾记得,其祖父皇甫嵩平定黄巾、威震天下,是何等將门?你手握这般虎將,却弃之如敝履,只让他们屈居偏裨小將,埋没才华——刘繇,你捫心自问,你配坐这主公之位吗?” 刘繇面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竟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项羽的声音更厉,如雷霆滚过城头: “陈横追隨你多年,出生入死,临行前尚且托人转告,说他替你去看一眼,我孙策是何等主公!刘繇,你听清楚——他不是背叛你,他是替你去寻,这世间还有没有值得以命相托的明主!” 刘繇浑身剧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城垛之上。 项羽的声音,字字如刀,刻进他的骨血: “刘繇,待曲阿城破,我不杀你,我放你一条生路。我要你活著,亲眼看著我如何平定江东,如何用人不疑,如何將那些被你弃如敝履的英才,锻造成天下闻名的猛將!” “我要你活著,永远记住——你败给的,不是我孙策,是你自己的疑心!” 话音落,城头死寂一片。 刘繇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如纸,双唇颤抖,发不出一丝声响。 亲兵小心翼翼上前:“主公,是否放箭?” 刘繇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连一声喘息都艰难。 城下,项羽拨马转身,缓步归阵。 他身后,数千將士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主公威武!主公威武!” 那排山倒海的呼声,如潮水般衝上城头,击穿了每一名守军的心防。无数士兵面面相覷,手中的刀枪,不知不觉垂落於地。 当夜,曲阿城门,不攻自开。 不是被大军攻破,而是守军主动敞开。 一名偏將率部出城,双膝跪倒在项羽马前,双手捧著佩剑,俯首归降。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守军黑压压跪满一地,甲冑相接,一望无边。 “將军,我等愿降!” 项羽翻身下马,亲手將那偏將扶起,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士卒。他看见了他们眼底深处的期待——期待他的真心信任。 “都起来。”项羽声音清朗,传遍四野,“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孙策麾下之兵。过往一概不究,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我孙策,言出必行!” 守军们相视一眼,骤然齐声高呼,声浪直衝天际: “愿为主公效死!愿为主公效死!” 曲阿城內,刘繇仅带著寥寥数名亲信,从北门仓皇出逃。临行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自己经营多年的城池,眼中翻涌著悔恨、不甘与绝望。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天色微明,项羽率大军入城。 他立马於长街之上,看著歷经动盪终归平静的曲阿,看著街旁跪地相迎、战战兢兢的百姓,看著归降士卒脸上如释重负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四百年从未有过的滋味。 昔年他破城,只知杀戮、掠夺、以威压人,要天下人怕他、惧他、匍匐於脚下。可最终呢?怕他的人,转头投奔刘邦;惧他的人,垓下一战尽数背叛。 四百年轮迴,他终於彻悟:让人怕,不如让人敬;让人惧,不如让人信。 “伯符。”周瑜催马近前,低声请示,“刘繇已北逃,是否派兵追击?” 项羽轻轻摇头:“不必追。一条丧家之犬,留著他,让天下人都看一看,多疑寡信之主,最终是何等下场。” 周瑜頷首,又问:“城中降將降卒甚多,该如何安置?” 项羽略一沉吟,道:“太史慈、皇甫炎新近归降,正欲立功报效。命二人主持整编降卒,择精锐者编入各营,老弱病残者,发放钱粮,遣散归乡。” 周瑜微讶:“遣散?” “怎么,觉得可惜?”项羽看向他。 周瑜道:“兵多势眾,尽数遣散,未免可惜。” 项羽一笑,笑意之中藏著歷经沧桑的通透:“公瑾,你要记住——兵不在多,而在精;不在眾,而在心。一群心不甘、情不愿的兵卒,上了战场只会溃逃拖后腿。放他们归乡,让他们把我孙策对待降卒的做法传遍四方,用不了多久,愿来投奔我的人,会踏破营门。” 周瑜恍然大悟,深深拱手:“伯符思虑周全,瑜不及也!” 项羽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曲阿的城郭,望向远方。 越过曲阿,是吴郡;越过吴郡,是会稽;越过会稽,是整片江东大地。 前路漫漫,征途万里。 但他,已经不急了。 四百年的孤寂都等过,又何惧这一朝一夕? “传令。”项羽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进军吴郡。” “喏!” 江风猎猎,吹过曲阿城头,捲起大旗翻飞。 第九章 擒白虎 定吴郡 吴郡,江东腹心之地。 如今盘踞於此的,是一个名叫严白虎的草头王。此人本名严虎,因常骑一匹白额猛虎纹样的战马,人称严白虎。他本是吴郡豪强,趁天下大乱之际聚眾起兵,占据吴郡、乌程、嘉兴十余城,自称“东吴德王”,麾下兵马两万余,在江东诸雄中声势仅次於刘繇。 曲阿城破、刘繇逃遁的消息传到吴郡时,严白虎正在城中大宴诸將。 “什么?刘繇跑了?”严白虎端著酒盏的手顿在半空,粗獷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那孙策小儿,当真这般厉害?” 报信的斥候跪地道:“千真万確。孙策兵不血刃拿下曲阿,刘繇从北门仓皇出逃,身边只剩十余骑。如今孙策已有精兵两万余人,正在曲阿整军,下一步——恐怕就是我吴郡了。” 宴席上一片譁然。 严白虎身旁闪出一人,豹头环眼,满脸横肉,正是他的弟弟严舆。此人生得虎背熊腰,惯用一对铁鞭,勇力过人,在军中素有“小霸王”之称——当然,这个绰號是在孙策的“江东小霸王”名號传开之前的事了。 “大哥怕什么!”严舆拍案而起,“那孙策不过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借了袁术一千兵马就敢来江东撒野?刘繇是个废物,我可不是!他若敢来,我一鞭砸碎他的脑袋!” 严白虎却没那么乐观。他虽读书不多,能在乱世中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蛮勇。他沉吟片刻,看向座下一人,问道:“公煒,你怎么看?” 此人姓邹,名陀,字公煒,乃严白虎帐下谋士,颇通兵法。他捋须道:“主公,孙策自渡江以来,连克横江、当利、牛渚,又逼走刘繇,收太史慈、皇甫炎、陈横等猛將,锋芒正盛。此时与之硬碰,绝非上策。” 严舆瞪眼道:“那你说怎么办?投降不成?” 邹陀微微一笑:“降倒也不必。吴郡地势复杂,水道纵横,易守难攻。我军可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孙策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易,只要拖上两三个月,他自会退兵。” 严白虎点头:“有理。传令下去,各城加固城防,多备滚木擂石。孙策不来便罢,来了,就让他尝尝我严白虎的厉害!” 半月后,项羽大军兵临吴郡。 旌旗蔽日,枪戟如林。两万大军在吴郡城外列阵,黑色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项羽勒马於阵前,望著远处的吴郡城。城墙高约四丈,城门紧闭,城头旌旗招展,守军往来巡逻,显然早有准备。 周瑜催马上前,道:“伯符,斥候来报,严白虎在吴郡、乌程、嘉兴等城皆布有重兵,互为犄角。他本人坐镇吴郡,其弟严舆守乌程,另有大將守嘉兴。三城相望,可相互驰援。” 项羽微微頷首:“可曾探得城中虚实?” 周瑜道:“吴郡守军约一万,乌程五千,嘉兴五千。严白虎麾下虽有两万余眾,却多是乌合之眾,真正的精锐不过数千。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吴郡地势確实易守难攻。城东临太湖,城西靠山,城南是沼泽,唯有城北可正面进攻。但城北开阔,无险可依,若强攻,我军伤亡必重。” 项羽看著那座城池,重瞳之中光芒闪烁。 “太湖?”他忽然问道,“太湖可通何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周瑜一怔,隨即道:“太湖四通八达,北接无锡,西连宜兴,南通乌程、嘉兴。若从水路……” 他没有说下去,眼睛却亮了起来。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严白虎以为依城而守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这太湖,就是他的破绽。” 三日后,乌程城外。 太史慈率一千精兵,列阵於城下。他手持双戟,骑著高头大马,朝著城头高声道:“严舆,出来受死!” 城头上,严舆看著那道囂张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他本就是火爆性子,哪里受得了这般挑衅?当下就要点兵出城,却被身旁副將死死拦住。 “將军!主公吩咐过,坚守不出,不可出战!” “放屁!”严舆一把推开他,“太史慈算什么东西?一个降將,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给我点兵,今日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城门大开,严舆率三千精兵杀出。 太史慈见他出来,心中暗喜。他牢记项羽的吩咐——只许败,不许胜。当下与严舆战了十余回合,佯装不敌,拔马便走。 严舆正杀得兴起,哪里肯放?催马便追。追出五六里,忽然一声鼓响,左右林中杀出数千伏兵!皇甫炎一马当先,截断严舆退路。 严舆大惊,这才知道中计。他拼死突围,却哪里是皇甫炎的对手?皇甫炎枪法如龙,只十回合便將严舆刺於马下。太史慈回身来战,两人联手,三千精兵死伤大半,余者皆降。 乌程城头,守军见主將被杀,军心大乱。太史慈趁势攻城,不到半日便拿下乌程。 乌程失守的消息传到吴郡,严白虎大惊失色。 “严舆!我弟弟!”他捶胸顿足,悲痛欲绝,“孙策,我与你势不两立!” 邹陀连忙劝道:“主公节哀。乌程虽失,嘉兴尚在,吴郡未破。孙策分兵取乌程,主力必在吴郡。眼下当务之急,是守住吴郡,切不可因一时悲愤而出战啊!” 严白虎咬牙道:“我知道!传令下去,四门戒严,谁敢出战,军法从事!” 可接下来的几日,项羽却並未攻城。 每日清晨,太史慈便率军在城下耀武扬威,骂阵挑衅。严白虎强忍怒火,任凭太史慈骂得再难听,也闭门不出。 第五日,嘉兴方向传来消息——嘉兴失守了。 原来周瑜与程普率水军,趁夜从太湖绕道嘉兴,偷袭城南。守將措手不及,被程普斩杀,余部皆降。 三城去其二,吴郡彻底成了孤城。 严白虎独坐府中,面色灰败。短短数日,两万大军折损近半,弟弟战死,嘉兴失守,如今只剩吴郡一座孤城,如何守得住? 邹陀进言道:“主公,事已至此,不如——” “不如什么?”严白虎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血丝,“不如投降?我严白虎纵横江东十余年,岂能向一个毛头小儿屈膝?” 邹陀嘆道:“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孙策用兵如神,太史慈、皇甫炎皆万人敌,周瑜善谋,黄盖、程普等皆宿將。如今三城失其二,吴郡孤立无援,粮草只够月余,这仗——没法打了。” 严白虎犹豫良久,道:“去吧。容我再想想。” 当夜,吴郡北门忽然大开。 严白虎率五千精兵,趁著夜色杀出。他想的很清楚——与其困守孤城等死,不如拼死一搏。若能突围出去,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他刚出城五里,便见前方火把通明,旌旗招展。 项羽立马横枪,挡在路中央。 “严白虎,”他淡淡道,“我等你很久了。” 严白虎心头一凛,咬牙道:“孙策小儿,你欺人太甚!” 项羽看著他,重瞳之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严白虎,你本可在吴郡安安稳稳做你的土皇帝,只要你肯降,我必善待。可你偏偏要负隅顽抗,偏偏要让你弟弟去送死,偏偏要等到山穷水尽才出来——你这辈子,就是这样过的吗?” 严白虎浑身一震。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口。 他想起自己这十多年,从一个小小豪强,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看似风光,可每一次选择,他都在逃避——逃避更大的责任,逃避更难的挑战,逃避真正能让他脱胎换骨的机会。 他占著吴郡,却不敢进取江东;他號称“东吴德王”,却从不曾真正想过爭霸天下。他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守著这一亩三分地,做他的土皇帝。 可乱世之中,安於现状,就是最大的罪过。 “孙策,”严白虎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说得对,我这辈子,就是这样过的。”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大刀,策马冲向项羽。 “可今日,我要堂堂正正地战一场!” 项羽看著他衝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他提起长枪,迎了上去。 只一合。 枪锋划过,严白虎的大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从马上栽落。 项羽勒马停在他面前,枪尖指著他的咽喉。 “降,还是不降?” 严白虎躺在地上,望著头顶的星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时,也曾这样躺在家乡的田野上,望著满天繁星,想著有朝一日要出人头地。 那时他想的出人头地,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降。” 吴郡城头,旌旗更换。 玄色旗帜上,金色的“孙”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下,两万大军列阵欢呼,声震云霄。 项羽站在城头,望著这座江东最富庶的城池,望著那些跪地投降的守军,望著那些战战兢兢却又忍不住偷看他的百姓,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四百年前,他攻破咸阳,火烧阿房宫,杀子婴,屠秦室,自以为得了天下。可那些被他屠杀的人,那些被他震慑的人,那些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恨他,怕他,有朝一日要反他。 四百年后,他终於明白,真正的征服,不是让人怕你,而是让人敬你;不是让人跪在你脚下,而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隨你。 “伯符。” 周瑜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吴郡已下,严白虎归附。江东六郡,已得其三。接下来——” 项羽缓缓道:“会稽。王朗。” 周瑜微微頷首,又道:“严白虎麾下兵马如何处置?” 项羽沉吟片刻,道:“邹陀可用,让他留用。其余兵马,择其精锐编入各营,老弱遣散。严白虎本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给他个閒职,让他活著。活著,比死了有用。” 第十章 暗渡钱塘 会稽郡,江东第一大郡。 如今的会稽太守姓王,名朗,字景兴,乃东海郯人,汉室老臣,经学大家,治郡以宽厚著称,在士林中颇有名望。 吴郡城破、严白虎归降的消息传到会稽时,王朗正在郡学中与诸生讲论《尚书》。 “主公!大事不好!”亲兵慌慌张张衝进来,跪地稟报,“孙策已破吴郡,严白虎归降!如今正整顿兵马,不日必將南下会稽!” 满座譁然。 王朗却神色不变,只是合上手中的竹简,缓缓起身。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慌什么。”他淡淡道,“孙策再勇,也不过一介武夫。会稽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又有钱塘江天险可守,他未必过得来。” 话虽如此,王朗心中却並不平静。 自孙策渡江以来,不过数月之间,连破横江、当利、牛渚,逼走刘繇,收太史慈、皇甫炎,降严白虎,势如破竹。此人用兵之速,收心之快,简直闻所未闻。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沿江布防,多备弓弩。召集各县乡勇,加固城防。再派人联络豫章,若能说动华歆出兵相助,便可两面夹击。” “是!” 项羽在吴郡休整半月,待粮草輜重齐备,便挥师南下。三万大军沿江水陆並进,旌旗蔽日,船帆如云,声势浩大。 这一日,大军行至钱塘江北岸。 周瑜指著对岸道:“伯符,对岸便是会稽地界。王朗已沿江布防,斥候来报,每隔三里便设一烽火台,江面有哨船巡逻,防守甚严。” 项羽勒马於江边,望著滔滔江水。钱塘江在此处宽阔如海,江风猎猎,捲起层层白浪。 “公瑾,你觉得王朗此人如何?” 周瑜沉吟道:“王朗乃经学大家,在士林中颇有声望。他为政宽厚,不尚苛法,会稽士民多爱戴之。但他毕竟是一介文士,不諳军事。若论守城,或许能撑些时日;但论野战,必不是我军对手。” 项羽微微頷首,又问道:“若他据江而守,我军如何渡江?” 周瑜道:“钱塘江虽阔,却非不可渡。只是若强渡,必遭箭雨阻击,伤亡惨重。依瑜之见,不如分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说下去。” 周瑜展开隨身携带的地图,指著某处道:“钱塘江上游有一处渡口,名曰渔浦,地势偏僻,守军不多。可命太史慈率五千精兵,昼伏夜出,绕道上游,从渔浦偷渡。待太史慈渡过江,从侧后袭击王朗沿江防线,我军主力便可正面强渡,一举破敌。” 项羽看著地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公瑾,你这计策,与当年韩信暗度陈仓,有几分相似。” 周瑜拱手道:“伯符过奖。瑜不过是因地利而设谋罢了。” 项羽摆摆手:“公瑾不必自谦。就按你说的办。太史慈勇猛,皇甫炎沉稳,就让他二人同去。” 三日后,渔浦渡口。 月黑风高,江面一片漆黑。太史慈与皇甫炎率三千精兵,乘百余艘小船,悄无声息地向南岸驶去。 渔浦守军不过五百,哪里料到会有敌军夜袭?待太史慈杀到岸边时,守军还在营中呼呼大睡。太史慈一马当先,双戟翻飞,杀得守军溃不成军。皇甫炎率部紧隨其后,迅速控制渡口,点燃火把为號。 江北岸,项羽见对岸火光升起,长枪一挥:“渡江!” 战船如离弦之箭,直衝南岸。王朗沿江布防的守军正忙著对付太史慈的突袭,哪里顾得上正面?待项羽率主力登陆时,防线已彻底崩溃。 王朗得知孙策渡江的消息时,正在会稽城中与诸將议事。 “什么?孙策已过江?”他霍然站起,面色煞白,“怎么可能?沿江防线足足万余人,如何让他轻易渡过?” 报信的斥候颤声道:“孙策分兵两路,一路从渔浦偷渡,袭击我军侧后;一路正面强渡。我军腹背受敌,抵挡不住,死伤过半……余者皆降了。” 帐中一片死寂。 王朗跌坐回榻上,久久无言。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座下诸將:“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道:“主公,孙策势大,不如……不如降了吧?” 王朗怒目而视:“住口!我王朗世受汉恩,岂能降一个叛逆?” 又有人道:“那便坚守会稽!城中粮草足够半年,孙策远道而来,粮草不济,久攻不下必自退。” 王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传令下去,四门戒严,多备滚木擂石。再派人去豫章,催华歆出兵。只要他能来,我们里应外合,必能击退孙策!” 项羽大军兵临会稽城下时,已是五日后。 他勒马於城下,望著这座江东第一大城。会稽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头旌旗招展,守军严阵以待。比起曲阿、吴郡,这里更像一座真正的雄关。 周瑜催马上前,道:“伯符,斥候来报,王朗已派人去豫章求援。华歆若出兵,必从西面来,届时我军腹背受敌。” 项羽微微頷首:“华歆此人如何?” 周瑜道:“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曾与管寧、邴原並称『一龙』。他为政清廉,颇有声望,却非將才。若他敢来,不足为虑。” 项羽沉吟片刻,忽然道:“公瑾,你说这王朗,是真心想守,还是在等一个台阶?” 周瑜一怔,隨即若有所思:“伯符的意思是……” 项羽指著城头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军,淡淡道:“你看那些守军,虽列阵整齐,却无半点杀气。王朗他缩在城里,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派人去求援,是给部下看的——看,我在想办法,我没有放弃。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华歆不会来,来了也打不过。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体面的投降方式。” 周瑜深深看他一眼,拱手道:“伯符洞若观火。那接下来——”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攻城,但要留余地。给他一个台阶。” 接下来三日,项羽並未全力攻城。 每日清晨,太史慈率军到城下骂阵,却只是虚张声势,並不真打。皇甫炎率部在城西佯动,做出要截断豫章援军的架势。周瑜则不断派人往城中射箭书,劝王朗投降。 箭书上只有寥寥数语—— “景兴公:朗公乃当世大儒,名重士林。策素来敬仰,不愿以兵戈相逼。公若降,策必善待,保公会稽士民无恙,保公清名不失。若公执意死守,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何及?” 箭书一封接一封射入城中,渐渐在守军中传开。 王朗独坐府中,看著那些箭书,面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孙策说的是真的——曲阿、吴郡,孙策每破一城,確是不杀降,不扰民,秋毫无犯。太史慈、皇甫炎,陈横等降將皆得重用。 可他王朗是汉室老臣,是经学大家,是天下士林的表率。他若降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他?那些清流名士,会不会戳著他的脊梁骨骂他失节? 可若不降…… 他想起斥候的稟报——豫章华歆迟迟没有出兵,显然是观望风色。城中粮草虽够半年,可人心呢?那些守军,那些將领,他们真的愿意跟自己一起死守到底吗? 第四日,项羽亲自来到城下。 他没有带兵,只带了周瑜和十余骑。他勒马於弓箭射程之外,朝著城头朗声道: “景兴公,出来说话!” 城头上一阵骚动。片刻后,王朗的身影出现在城垛间。 “孙策,你兵临城下,意欲何为?” 项羽看著他,淡淡道:“我意欲取会稽,取江东,成就一番霸业。但取城之前,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景兴公。” 王朗沉声道:“你说。” 项羽朗声道:“景兴公乃当世大儒,通晓经史,当知天命无常,唯有德者居之。汉室倾颓,天下大乱,群雄並起,各据一方。敢问景兴公,你守这会稽,守的是谁的天下?守的是汉室的江山,还是你王朗自己的清名?” 王朗浑身一震。 项羽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世受汉恩,不肯降我。可汉室何在?天子何在?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为何不去討伐曹操?刘备自称汉室宗亲,你为何不去投奔刘备?偏偏守著这会稽一隅,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王朗,你捫心自问,你守的到底是忠义,还是自己的脸面?” 这话如刀子一般,一刀刀剜在王朗心上。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项羽的声音继续传来:“王朗,我不杀你。会稽城破之日,我放你一条生路。你可以去投曹操,去投刘备,去投任何你想投的人。但在此之前,我想让你亲眼看看——看看我孙策是如何治理江东的,看看那些被我收服的降將是如何建功立业的,看看这江东百姓,是愿意跟著我,还是愿意跟著你那些所谓的『清流名士』。” “我要让你活著,亲眼看看——你今日不肯降我,究竟是守住了你的节操,还是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下,城头上一片死寂。 王朗呆呆地站在那里,面色煞白,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十一章 平吴伐豫 次日,会稽城门大开。 不是被攻破的,而是王朗亲自打开的。 他站在城门口,一身青衫,面容憔悴,身后是战战兢兢的会稽官员。见孙策策马而来,他缓缓跪地,双手奉上太守印綬。 “罪臣王朗,愿降。”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却没有立刻接过印綬。 “景兴公,你为何降了?” 王朗低著头,声音沙哑:“將军昨日那番话,让我……让我想了一夜。我守会稽,守的確实不是汉室,是我自己的清名。可我想了一夜,忽然想明白了——清名若不能造福百姓,要来何用?节操若不能济世安民,守它何益?”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將军每破一城,秋毫无犯;將军用人不疑,降將皆得重用。这样的主公,我……我愿意追隨。” 项羽看著他,重瞳之中光芒闪烁。 他伸手,扶起王朗。 “景兴公请起。”他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会稽政务,仍由公主持。江东士林,还需公来维繫。他日功成,公当居首功。” 王朗浑身一震,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降將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却不曾想,孙策竟会將会稽政务仍交由他主持?这是何等的信任? “主公……”他的声音颤抖,泪水终於夺眶而出,“我……我何德何能……” 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望向城中那些战战兢兢的百姓,望向那些跪地投降的守军,望向这座江东第一大城。 “景兴公,”他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取江东?” 王朗拭泪道:“愿闻其详。” 项羽道:“我要的,不只是江东。我要的,是一统天下,再造太平。”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不杀降,不扰民,用人不疑。所以我把会稽仍交给你,让你去安抚士林,收拢人心。因为我知道,我一个人打不下天下,我需要你们——需要周瑜的谋略,需要太史慈的勇猛,需要皇甫炎的沉稳,需要你的名望。你们愿意追隨我,我才能走到最后。” 王朗听著这番话,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哪里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將军?这分明是歷经沧桑、看透世事的明主! 他忽然跪下,郑重叩首: “臣王朗,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至死不渝!” 项羽再次扶起他,目光望向城中。 大军入城,周瑜策马上前,与项羽並肩而立。 “恭喜伯符,江东六郡,已得其四。” 项羽微微摇头:“四郡?不,是五郡。” 周瑜一怔:“五郡?” 项羽指著西方,缓缓道:“豫章,华歆。他以为隔岸观火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下一个,就是他。” 当夜,项羽独坐书房,案上摊开一幅详尽的江东舆图,烛火摇曳,映得他重瞳之中光影沉沉。周瑜轻推房门而入,见他仍在凝思地图,轻声道:“伯符夜深未歇,还在思虑豫章之事?” 项羽微微摇头,指尖点向图中豫章地界:“公瑾来得正好。你且说说,豫章太守华歆,此人究竟如何?” 周瑜移步至旁侧落座,沉吟片刻,缓缓道:“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与管寧、邴原並称『一龙』,素有清名。其人清廉自守,为政宽厚,在豫章多年,士民爱戴,声望极重。只是他终究是文士出身,不习军旅,不善战阵。” 项羽微微頷首,又问:“那他,会降吗?” 周瑜沉默须臾,轻轻摇头:“未必。” “哦?” “华歆与王朗不同。”周瑜语气郑重,“王朗虽为大儒,却无地盘根基,心中所重,不过身家清名,將军予他台阶,他便顺势而下。可华歆此人,外和內刚,看似温润隨和,实则心性执拗。当年他与管寧同窗,管寧见天下大乱,终身归隱不仕;华歆却执意出仕,自言『身在泥淖,心向光明』。这般人,认定一事,九头牛也难以拉回。” 项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武力难以令他归心?” “正是。”周瑜点头,“伯符若取豫章,不可单恃兵威,需让他心服口服。要让他看见,伯符胸中所图,与他心中所求的『光明』,本是同道。” 项羽望著他,忽然释然一笑:“公瑾说得对。四百年轮迴,我渐渐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仗,靠的是金戈铁马;有些仗,拼的是人心道义。华歆这般名士,用兵戈打不服,唯有以心换心,方能折服。” 周瑜深深一望,拱手嘆服。 三日后,项羽命王朗留守会稽,亲率主力大军,浩浩荡荡直扑豫章。 消息传至豫章郡府时,华歆正临窗读书。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一袭青衫素雅,手中执卷《春秋》,神態安然沉静,仿佛城外风云激盪,皆与他无关。 “主公!大事不好!”亲兵慌不择路冲入府中,面色惨白,“孙策率大军西进,前锋已过新都,不日便要兵临城下!” 华歆缓缓放下书卷,神色平静无波:“知道了。” 亲兵一怔,愕然道:“主公,您……您不著急?” 华歆抬眸看他,淡淡开口:“著急又有何用?孙策数月而定江东四郡,破刘繇、扫平严白虎、收服王朗,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我豫章兵不过万,將无驍勇,拿什么抵挡?” 亲兵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华歆起身踱至窗前,望著远处隱约的城郭轮廓,缓缓吩咐:“传令下去,四门照常敞开,市井照常营业,不得惊扰百姓。再派人去请虞仲翔前来。” “是。” 虞翻,字仲翔,会稽余姚名士,精研经学,通晓兵法,因避祸投奔华歆,待为上宾。不多时,便已至府中。 “子鱼兄召我,可是为孙策大军压境之事?” 华歆点头,请他入座,亲手斟茶,方才缓缓开口:“仲翔以为,孙策此人,究竟如何?” 虞翻沉吟片刻,语气肃然:“孙策自渡江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非但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运筹帷幄之谋;每破一城,秋毫无犯;每降一將,推心置腹。曲阿、吴郡、会稽百姓,无不簞食壶浆以迎。依我之见,此人乃是天命所归的真主。” 华歆眉头微挑:“真命主?仲翔此言,出自真心?” “翻从不妄言。”虞翻正色道,“这样的人,若不是真主,天下谁还配称?” 华歆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那依仲翔之见,我当下该如何自处?” 虞翻直视他:“子鱼兄是想听真话,还是客套之语?” “真话。” “降。” 华歆眉头微蹙。 虞翻继续道:“子鱼兄莫恼。孙策绝非池中之物,取江东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必图荆州,再进则问鼎中原。他日若成大业,像兄台这般名士,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股肱之才。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华歆默然不语。 许久,他忽然轻声问道:“仲翔,你可知我当年为何执意出仕?” 虞翻一怔:“愿闻其详。” 华歆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当年管寧曾问我,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为何还要踏入仕途?我答他:正因为天下混乱,才需有人挺身而出。身在泥淖,心向光明,哪怕只能照亮一寸土地,也胜过袖手旁观,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我守豫章这些年,无拓土之功,却有安民之心,只求百姓少受战乱之苦。若孙策果真如你所言,是安民定乱的真主,我降他,便是为江东百姓谋福。可若他只是又一个穷兵黷武的梟雄,那我降他,与降刘繇、严白虎之流,又有何分別?” 虞翻一时无言。 华歆缓缓转身,背对著他:“仲翔,你去回復孙策——我华歆,不战,亦不降,只等。等他亲自入城,让我亲眼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十二章 真心以待 数日后,项羽大军兵临豫章城下。 眼前景象,令全军將士愕然——城门大开,百姓往来如常,市井喧闹依旧,城头既无守军,亦无旌旗。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弓上弦、刀出鞘的紧张,仿佛这不是兵临城下的绝境,只是一个平和安寧的寻常午后。 太史慈策马奔至阵前,满脸惊疑:“主公,这华歆究竟在耍什么花样?莫非是空城计?” 项羽勒马於阵前,重瞳凝望洞开的城门,缓缓开口:“不是空城计。他,在等我。” 话音刚落,周瑜催马上前,低声道:“伯符,城中有人出来了。” 只见一骑自城门缓缓而出,来人青衣小帽,风姿清俊,行至项羽十丈外翻身下马,拱手行礼:“会稽虞翻,奉华太守之命,前来恭迎將军。” 项羽目光微凝:“虞仲翔,久仰大名。华歆令你前来,所为何事?” 虞翻不卑不亢,朗声答道:“华太守有言:他不战,不降,只请將军入城一敘。若將军果如传闻,是值得天下託付的明主,他便开城归降;若將军只是一介嗜杀梟雄,他便掛印封金,归隱山林,终身不仕。” 太史慈闻言勃然大怒,按刀喝道:“放肆!一介腐儒,也敢在主公面前故作姿態!” 项羽抬手止住他,望著虞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冷冽,却藏著几分欣赏:“好一个不战不降,只等一敘。” 他翻身下马,將长枪掷与亲兵,大步朝城门走去。 “主公!不可轻入!”太史慈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项羽头也不回,摆了摆手:“公瑾、子义、仲渊,隨我入城。其余將士,城外待命。” 说罢,步履沉稳,径直踏入豫章敞开的城门。 郡守府內,並无甲士林立,亦无刀兵暗藏,唯有一桌清茶,几碟素餚。 项羽端坐客位,望著对面青衫素雅、面容清癯的华歆。此人执盏从容,目光平和,无半分畏惧,亦无丝毫阿諛,仿佛对面坐的不是威震江东的霸主,只是一位寻常访客。 “华太守邀我入城,所为何事?”项羽开门见山。 华歆轻轻放下茶盏,缓缓道:“將军数月而定江东四郡,用兵如神,收心有道。歆在豫章,久闻大名。今日相见,只为一事——亲眼看看,將军究竟是何等人物。” 项羽直视他:“那你现在可看出来了?” 华歆微微摇头:“尚未。將军可否回答歆几个问题?” “但问无妨。” 华歆语气平静,却字字直指核心:“將军取江东,究竟为的是什么?” 项羽毫不迟疑,声如金石:“为天下。” “天下?”华歆眉梢微挑,“將军是想做第二个刘邦,还是第二个项羽?”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紧绷。周瑜面色微变,太史慈手按刀柄,皇甫炎目光沉凝,周身气息一触即发。 项羽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复杂难言,有自嘲,有苍凉,更有歷经四百年沧桑的释然。 “华太守,你这个问题,问得极好。”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街巷安寧的烟火人间,缓缓开口:“我做不了刘邦。刘邦能忍人所不能忍,能装人所不能装,危急之时,连亲生骨肉都能推下车以求自保,我做不到。但我,也不愿做当年那个刚愎自用、气走范增、兵败垓下、自刎乌江的项羽。” 华歆眼中神色微变。 项羽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直直望著他:“我要做第三种人——以项羽之勇,兼刘邦之谋,做一个能一统天下、止戈安民、让百姓过太平日子的明主。” 华歆静静凝望他片刻,忽然起身,郑重躬身一拜。 “將军之言,发自肺腑。歆,信了。” 项羽未动,只淡淡问道:“你信什么?” 华歆抬起头,眼中竟泛著泪光:“歆信將军是真命明主。不是刘邦那般阴鷙梟雄,亦非昔日项羽那般桀驁霸王,而是能救乱世、安苍生、让天下重归太平的人。” 他缓缓跪地,双手捧著豫章太守印綬,高举过顶:“罪臣华歆,愿献豫章全城,归降主公!” 项羽望著那方印綬,望著华歆眼中赤诚的泪水,心中涌起一股四百年从未有过的滚烫。这一次,他不靠杀戮震慑,不靠威逼利诱,仅凭一片真心、一腔壮志,便让一位天下名士心悦诚服。 他伸手,稳稳扶起华歆。 “子鱼先生请起。”项羽语气郑重,“从今日起,豫章政务,依旧由先生主持。江东士林清望,还需先生与王景兴共同维繫。” 华歆浑身一震,抬头愕然相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主公……竟仍將豫章託付於臣?” 项羽看著他,语气坦荡而霸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先生,先生便为我守好豫章。” 话语直白,却字字戳心。华歆瞬间明白,眼前之人,是真真正正信任他,这份信任,胜过千金万爵。 他热泪盈眶,躬身再拜:“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豫章城头,玄色战旗缓缓升起。 傍晚,项羽立於城头,望著西方缓缓沉落的落日。那里是荆州,是益州,是中原,是长安。 周瑜缓步走到他身侧,並肩而立:“恭喜伯符,再收豫章。” 望著夕阳余暉,项羽重瞳深邃,沉声道:“公瑾,豫章既下,下一个便是庐江了。” 周瑜轻摇羽扇,微微頷首:“庐江刘勛,乃袁术旧將,兵微將寡,不足为虑。只是——” “只是什么?”项羽侧目。 周瑜目光远眺,语气沉吟:“主公,庐江之外便是荆州,荆州之外便是中原。取下庐江不难,难的是如何守住这六郡人心,如何让江东真正成为爭天下的根基。” 项羽默然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公瑾,你说得对。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所以,接下来我不仅要取庐江,更要收人心。华歆降我,是信我能安天下;王朗归我,是信我能用贤才。” 周瑜轻笑一声,拱手道:“主公既有此志,瑜自当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项羽豪情万丈,朗声道:“我有公瑾,何愁天下不定!”说罢仰天大笑,笑声在城头迴荡,惊起几只归巢的飞鸟。 第十三章 计破庐江 庐江,江东六郡之中,最后未下之郡。 此郡北扼巢湖,西接荆州,南临长江,乃江东门户,兵家必爭之地。如今,盘踞於此的是袁术帐下大將——刘勛。 数日后,项羽率大军抵达庐江城外四十里处,安营扎寨。大帐內,烛火通明,诸將环列。 “刘勛此人如何?”项羽端坐案前,沉声问道。 周瑜率先开口:“刘勛字子台,琅琊人,乃袁术帐下宿將,用兵沉稳,颇通谋略。他本是袁术部將张勋的副手,后袁术调其镇守庐江。此人在庐江经营年余,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又得当地豪族支持,不易对付。” 皇甫炎接道:“末將在曲阿时,也曾听闻此人。刘勛治军严整,不扰百姓,在庐江颇得人心。若要取庐江,不可单靠武力。” 项羽微微頷首,看向程普:“德谋,你在袁术帐下时,可曾听说过此人?” 程普捋须沉吟,缓缓开口:“回主公,老臣在袁术帐下时,曾听人提起过刘勛。此人出身寒微,却能凭军功一步步走到今日,绝非等閒之辈。不过——”他顿了顿,眼中光芒一闪,“老臣有一计,或许可破庐江。” 项羽闻言,眼前一亮,连忙问道:“德谋有何计策?快快说来!” 程普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庐江与寿春之间,沉声道:“刘勛的根基在袁术。袁术在寿春,距庐江不过数百里。若我军攻打庐江,袁术必派兵来救。但若能先设伏击溃其援军,再命我军精锐换上援军的衣甲旗號,假扮败军骗开城门,庐江便可一举而定!” 帐中诸將闻言,纷纷点头。周瑜抚掌笑道:“德谋此计虚实相生,攻其不备,妙哉!”项羽亦是大喜,拍案道:“就依德谋之计!传令,明日拔营,兵围庐江,先断其外援!” 三日后,庐江城头。 刘勛登高远眺,只见远处黑压压的大军正缓缓逼近。旌旗蔽日,枪戟如林,玄色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这就是孙策的兵?”副將倒吸一口凉气,“比传闻中还要雄壮……” 刘勛没有应声,只是面色凝重地望著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他守庐江年余,日日操练,加固城防,自以为固若金汤。可此刻亲眼见到孙策大军,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那支军队行进整齐划一,旌旗排列丝毫不乱,杀气隔著数里都让人脊背发凉。这样的军队,他从未见过。 “將军,”副將低声道,“要不要派人向袁公求援?” 刘勛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数日前我便已遣使向袁公求援,算算日子,援军这几日便该到了。只要援军一到,內外夹击,孙策纵有通天之能,也休想踏破庐江!” 副將闻言连忙恭维道:“將军先见之明,末將佩服!” 项羽大军围住庐江,却並不急於攻城。 接连两日,太史慈每日清晨率军到城下骂阵,耀武扬威,却只是虚张声势。 第三日,斥候飞马来报:“將军!寿春方向有大军调动,旗號鲜明,约有两万余人,距庐江不过三日路程!” 刘勛精神一振,霍然起身:“好!有此两万援军,加上城中七千守军,庐江便有近三万之眾。孙策远来疲弊,粮草不继,只要坚守数月,孙策必退!” 三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低垂。距庐江五十里处的密林之中,皇甫炎率一万精兵已埋伏多时。士卒们伏在草丛中,箭搭弦上,刀已出鞘,人人屏息凝神。林中鸟雀早已惊飞,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袁术援军浩浩荡荡开来,旌旗招展,队伍拉得极长。前锋已过伏击点,中军还在后方,阵型鬆散,毫无防备。主將骑在高头大马上,志得意满,浑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逼近。 “放箭!”皇甫炎一声厉喝。 剎那间,林中鼓声震天,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砸得袁军人仰马翻。袁军猝不及防,顿时大乱,士卒四散奔逃。主將大惊失色,急令列阵迎敌,可为时已晚。皇甫炎一马当先,率军从林中杀出,长枪如龙,直取袁军主將。两马相交,只三合,便將主將一枪挑於马下。 “主將已死!降者不杀!”皇甫炎厉声大喝。 袁军见主將阵亡,军心崩溃,纷纷弃械投降。两万援军,死伤过半,余者皆降,无一漏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皇甫炎命人看住降卒,隨后勒马立於战场之上,双眼扫过遍地尸骸,沉声道:“速速打扫战场,换上袁军衣甲旗號,按计行事!” 庐江城头,守军远远望见一支兵马狼狈而来,旗號散乱,甲冑残破,连忙稟报刘勛。 刘勛急登城楼,极目远眺。只见来军数千余人,皆身著袁军衣甲,打著袁术旗號,队伍七零八落,显然是被击溃的败军。他心头一沉——果然是援军被伏击了! “快开城门!放援军入城!”刘勛急令。 城门轰然大开。皇甫炎率“败军”鱼贯而入。 然而,就在最后一名士兵入城、守军正要关闭城门之际,那些“败军”忽然暴起!刀光一闪,守门士卒惨叫著倒地。皇甫炎长枪横扫,连挑数名守军,厉声大喝:“拿下城门!不得关闭!” 城门口瞬间大乱。守军措手不及,被假扮援军的江东精兵冲得七零八落。城门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刘勛在城楼上望见这一幕,面色惨白,剎那间什么都明白了——中计了!那支“援军”是假的! “快!夺回城门!”刘勛嘶声大喝,率亲兵衝下城楼,欲拼死夺回城门控制权。 可就在此时,城外號角齐鸣,战鼓如雷。项羽亲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刘勛,你已无路可退!降者不杀!”项羽声如惊雷,在城头迴荡。 刘勛望见城下黑压压的大军,又见城门已失,城中守军军心涣散,知大势已去。他长嘆一声,掷刀於地,闭目道:“我降。” 庐江城头,玄色旗帜缓缓升起。 项羽率军入城时,刘勛已率眾將在城门口跪迎。他双手奉上印綬,低头道:“罪將刘勛,愿降。”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接过印綬,而是伸手將他扶起。 “刘將军请起。”他一字一句道,“將军在庐江年余,治军严整,不扰百姓,我早有耳闻。今日归降,庐江百姓可免刀兵之灾,此乃將军之功。” 刘勛起身看向孙策,眼中满是复杂。眼前这人的那双眼睛里却没有轻蔑,没有倨傲,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將军,”他低声道,“刘勛有一事不明。” “说。” 刘勛喉间微涩,心头积压的疑惑终究脱口而出:“將军为何不杀我?” 项羽闻言,眸中闪过一抹睥睨天下的锋芒,隨即化作坦荡赤诚,声音雄浑鏗鏘,字字砸在人心头:“我孙策只杀背信弃义之徒,只斩祸乱苍生之辈,从不枉杀忠勇可用之人!你刘勛镇守一方,虽兵败却未屈膝求饶,尚有武將风骨,我为何要杀?” 项羽接著说道:“今日留你,不是施捨生路,是惜你才干,认你风骨!你若愿归,我便以心腹相待,委你重任,让你执掌兵马,建功立业;你若不肯,我即刻放你离去,绝不加害!” 刘勛浑身巨震,如遭惊雷贯耳,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与不甘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腔热血翻涌。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又猛然鬆开,双膝重重跪地,俯身叩首,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能得主公如此相待,勛万死不辞!此生愿为主公赴汤蹈火,效死疆场,绝无二心!” 项羽再次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望向城中那些战战兢兢的百姓,望向那些跪地投降的守军。 “传令,”他沉声道,“庐江各门照常开放,市井照常营业,不得惊扰百姓。降卒择其精锐编入各营,老弱遣散,发放钱粮。有敢劫掠者,斩!” “是!” 至此,江东六郡尽归项羽。 第十四章 袁术称帝 建安元年,公元一九六年。 这一年,对江东而言,是承前启后、奠定基业的关键一年。 项羽以孙策之名平定江东六郡,並將州治定於吴郡,在江东颁下一道道政令,雷厉风行,法度森严。 一时间,江东境內,气象焕然一新。 转眼至建安二年春。 一道惊天消息,自寿春传出,震动天下—— 袁术,公然称帝。 他建国號曰“仲家”,设立公卿百官,修缮宫殿,郊祀天地,衣冠礼仪一应比照天子,彻底与汉室决裂,行篡逆之事。 消息传开,四海譁然,天下诸侯同声声討。 吕布、曹操先后发布檄文,痛斥袁术僭號称尊,大逆不道,神人共愤。 吴郡,郡守府。 项羽再次召集文武议事。 “袁术终究还是称帝了。”他坐在上首,神色平淡,仿佛早已预料,“诸位以为,我江东,当如何应对?” 太史慈性子最急,当即按剑起身,声如惊雷:“打!这老贼盘踞淮南,横徵暴敛,早就该死!末將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长驱直入,直捣寿春,取袁术首级,献於主公座前!” 皇甫炎摇了摇头,沉稳劝道:“不可贸然进兵。袁术在淮南经营多年,地广粮多,部眾不少,根基深厚。我军如今直接强攻,胜负难料,损耗必大。依我之见,不如暂且按兵,静待曹操先出手,我军再伺机而动,坐收渔翁之利。” 周瑜頷首,接过话头:“仲渊所言,有理有据。然一味静观,亦非上策。袁术称帝,已是天下公敌,我江东若毫无表示,必被天下人非议,失了大义名分。以瑜之见,当先传檄天下,与袁术公开决裂,申明討逆之志,再秣马厉兵,积蓄实力,静待天时。” 项羽微微点头,又看向程普、黄盖等人。 程普道:“公瑾之计,周全稳妥。主公可上表奏报天子,表明心跡,誓討逆贼。如此一来,师出有名,大义在我,亦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黄盖接著道:“曹操必然藉此事拉拢將军。若他上表,为主公求取朝廷封號,主公不妨顺势接受,暂且安其疑心,令他不急於南顾。” 项羽听罢,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沉沉天际。 “上表天子?”他轻声重复一遍,语气里带著几分淡漠,几分不屑,“天子,如今不过是曹操手中一傀儡而已。我孙策打天下,拓疆土,平乱世,何须向一个傀儡上表称忠?” 堂中诸將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项羽缓缓回身,目光锐利,扫过眾人: “檄文,要发;与袁术决裂,要做。但这些,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面文章。我真正要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凝: “等曹操与袁术,杀得两败俱伤;等我江东,兵精粮足,士气鼎盛。到那时——” 他重瞳之中,精光暴涨,战意凛然: “淮南,荆州,许都……我会一个一个,亲手取来。” 满堂文武,心中皆是一凛,齐齐躬身:“主公英明!” 数日后,一道討逆檄文,自吴郡发出,传遍江东,远达中原。 檄文言辞鏗鏘,大义凛然: “汉室倾颓,社稷不稳,贼臣袁术,包藏祸心,妄自称尊,僭越帝制,背叛朝廷,荼毒生灵,神人共愤,天地不容。策世受汉恩,身为臣子,义在討逆。即日起,江东与袁术,彻底决裂,秣马厉兵,静待天时,扫除奸凶,共清国难。凡我江东將士,当同心同德,同仇敌愾,以诛逆贼!” 檄文送至许都时,曹操正与荀彧在府中议事。 曹操展开细读,看罢良久,忽然仰头大笑:“好一个孙策!好一篇檄文!说得义正辞严,满腔忠烈,倒像是他才是汉室第一忠臣一般。” 荀彧拱手道:“主公,孙策此人,外示忠顺,內藏雄图,不可小覷。他明发檄文,却不发一兵一卒,分明是坐观成败,想等主公与袁术两败俱伤,他好从中取利。” 曹操点点头,神色渐渐收敛:“文若所言,不差。但他既肯发这篇檄文,便是给了我顏面、给了朝廷体面。我,岂能不投桃报李?” 说罢,他取过笔墨,挥笔写下一道表章,奏请天子,册封孙策为討逆將军、吴侯,假节,都督江东诸军事。 荀彧眉头微蹙,有些担忧:“主公,孙策已割据江东,自成一系,势力日盛。如今再加官进爵,予以名分,岂非养虎为患?” 曹操放下笔,抚须轻笑:“文若,你想浅了。正因为他已成气候,我才要封他。他若接受封號,便是承认朝廷、承认天子,日后我便可借天子之名,名正言顺节制於他;他若拒不接旨,便是自绝於天下,背弃汉室,到那时,江东世家人心浮动,谁还肯死心塌地追隨他?” 荀彧恍然大悟,深深一揖:“主公深谋远虑,彧自愧不如。” 数月之后,朝廷使者持詔、携印綬,抵达吴郡。 郡守府正堂,礼乐陈设,使者手捧黄綾詔书,高声宣读: “制詔:孙策秉性忠勇,志在討逆,功绩可嘉。今特拜为討逆將军,封吴侯,假节,都督江东诸军事,钦此。” 使者宣詔完毕,满脸堆笑,望向堂上项羽:“吴侯,请接旨谢恩。” 项羽端坐主位,纹丝不动,神色淡漠。 堂下文武皆是一紧,周瑜轻咳一声,暗中示意,劝他接旨。 项羽却忽然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看著那捲明黄詔书,一字一句,开口问道: “討逆將军?吴侯?” “这些东西,我孙策想要,自会亲手去取,何须旁人来封,何须旁人来赏?” 使者脸色骤然大变,惊惶失措:“你、你……这是要抗旨不成?” 项羽目光一冷,重瞳之中锋芒毕露:“抗旨?抗谁的旨?是天子的旨意,还是你家曹操的旨意?” 使者张口结舌,浑身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瑜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道:“使者一路远来,辛劳奔波,请勿见怪。我家主公近日军务繁重,心绪操劳,言语间多有衝撞,还望海涵。这道詔书,我江东,接下了。” 他不由分说,从使者手中接过詔书,悄悄塞到项羽手里,压低声音,急声道:“伯符,大局为重,暂且隱忍。” 项羽看了周瑜一眼,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出激愤之语。 他隨手將那道詔书丟给身旁亲兵,淡淡吩咐:“引使者下去,驛馆歇息。” 使者如蒙大赦,惶惶然躬身退去。 待使者走远,堂內再无外人,项羽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一块无用的破布,一道虚浮的旨意,也想拴住我?” 周瑜轻嘆一声,耐心解释:“伯符,这並非一块普通的布,这是大义名分。有了这封詔书,我江东日后討伐袁术、刘表,乃至挥师北上,皆可言正名顺,师出有名。” 程普也上前劝道:“公瑾所言,句句在理。主公纵然不屑虚名,也不可不接。接旨,是做给天下人、给江东世家看的,並非屈服於曹操。” 项羽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也罢。”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討逆將军、这吴侯,我接了。但我接的,不是曹操的施捨,不是朝廷的恩赐,而是我凭实力,应得之物。” 说罢,他转身望向北方,重瞳之中,战意冲天。 “曹操,你想用一道詔书、一个爵位,拴住我?你且看著,待我踏平淮南,收復荆州,坐拥长江南北之日,我倒要看看,你曹操,还能拿出什么官职、什么爵位,来封我!” 第十五章 许贡通曹 吴郡城,郡守府正堂,烛火如豆,映得案上那封密信愈发刺目。 项羽端坐於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信是细作从许贡府中截获的,本该送往许都,呈交曹操,但此信尚未离府,便已落入项羽之手。信上字跡工整,笔锋凌厉,赫然是许贡亲笔,字字句句,皆藏杀心。 “贡闻孙策驍勇,与项籍相似。若加宠荣,必为后患。今外示服从,实怀观望。若纵之,后必为患。愿早图之,以绝后患。贡愿为內应,以待司空之命。” 反覆读罢这寥寥数语,项羽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堂內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重瞳之中,翻涌著深不见底的寒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项籍?” 周瑜立於一旁,面色凝重,青衫被夜风灌进的冷气吹得微微拂动。他上前一步,沉声道:“伯符,许贡此信,句句诛心。他惧伯符之威,怕伯符日后动江东世家的根基,便欲先下手为强,借曹操之手除掉伯符。此人现任吴郡郡丞,执掌郡中庶务,人脉盘根错节,若不除,必成江东心腹大患。” 项羽抬眸,重瞳扫过周瑜,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他说我与项籍相似,倒也没说错。” 周瑜心头一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欞。窗外夜色如墨,星子寥落,吴郡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如点点碎金。 “公瑾,你说,这许贡为何要杀我?”他望著沉沉夜色,缓缓开口。 周瑜沉吟片刻,字字恳切:“许贡乃吴郡本土豪族,族中子弟遍布郡县,门生故吏眾多,且在江东根基极深。伯符自平定江东以来,虽未直接触动世家利益,可屯田养兵、整顿军制,处处皆是强干弱枝之策。江东世家虽表面顺从,心底却早已惶恐。他们怕的不是伯符如今的威严,而是伯符日后的抱负,怕伯符一朝势大,必会收回他们手中的权力与土地,断他们的世袭之利。故而,他们寧愿勾结曹操,也要先除了伯符这根『刺』。” 项羽轻轻点头,重瞳之中寒光一闪:“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人心:“传许贡明日入府议事。” 次日清晨,吴郡城雾气未散,许贡便踏入了郡守府。 步入正堂,只见项羽端坐於上首,神色淡漠,不见喜怒。周瑜、太史慈、皇甫炎、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分坐两侧,甲士肃立堂下,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许贡入堂躬身拱手:“主公召见,不知贡有何效劳之处?” 项羽只是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不似审视,更不似打量,而是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寸一寸,缓缓剜过他的脸。许贡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 堂间寂静,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项羽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暖意,看得许贡心头剧震,几乎要瘫倒在地。 “许郡丞,”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在许贡心上,“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召你?” 许贡颤声道:“贡……贡不知。” 项羽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缓缓展开,递到许贡眼前。 “这封信,你可认得?” 许贡抬眼望去,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唇瓣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分明是他亲笔所写的密信!怎么会在孙策手中?他的暗格,难道被撬了? “我……我……” “『孙策驍勇,与项籍相似。若加宠荣,必为后患』。”项羽一字一句,念出信中字句,声音冷如寒铁,“许贡,我待你不薄,任你为吴郡郡丞,掌一郡庶政,可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许贡双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渗血,磕头如捣蒜:“主公饶命!主公饶命!贡……贡一时糊涂!是曹操蛊惑於我!是曹操逼我如此!求主公开恩,饶贡一命!贡愿將功赎罪!” 项羽看著他,眼中没有半分愤怒,只有浓浓的厌恶。 “一时糊涂?”他缓缓俯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许贡,“你信中写的是『愿早图之,以绝后患』。这是一时糊涂?这是处心积虑,是狼子野心。” 许贡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只知道拼命磕头。 项羽摆摆手,声音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拖出去,斩了。” 许贡大惊,拼命往前爬,抓住项羽的衣摆,哭喊道:“主公!贡愿散尽家財,贡愿为主公做牛做马,求主公饶臣一命!” 黄盖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將他拖了出去。片刻后,堂外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隨即归於死寂。 周瑜轻声道:“伯符,许贡虽死,但他信中所言……江东世家,怕是会更加惶恐。” 项羽淡淡道:“他以为,这是害我。却不知,这是成全我。” 周瑜一怔,不明所以。 眾人听闻,亦是面面相覷。 项羽却没有解释,只是再度望向窗外,久久不语。 许贡被斩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江东。 那些与许贡有过往来的世家豪族,个个心惊肉跳,连家门都不敢迈出。可一连数日,孙策那边却毫无动静,既未牵连旁人,也未再兴风波,仿佛许贡之事,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诛杀。 顾雍、陆绩、张昭等世家之人,依旧照常入府议事,处理政务。项羽待他们一如往常,绝口不提许贡之事,神色也不见半分异样。可越是这样,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越是惶恐不安。 “孙策到底知不知道?” “孙策会不会突然发难,清算我们?” “我们要不要主动请罪,以安孙策之心?” 种种猜疑,在世家之间悄然蔓延,却无人敢公开议论,生怕一语说错,便落得许贡一般的下场。 第十六章 林中遇刺 这一日,恰逢晴空万里,项羽带著十余骑,前往吴郡城外山林狩猎。 这是他难得的閒暇。自平定江东以来,他日日操劳军务政务,整顿內政、操练兵马、安抚百姓,几乎没有片刻真正的放鬆。太史慈、皇甫炎隨行左右。周瑜本要跟隨,却被项羽留在城中,处理各项公务。 “主公自平定江东以来,难得閒暇,今日我等定要大展身手,多打些猎物,也算是给將士们添些野味了。”太史慈策马笑道,语气轻鬆,一扫往日的紧绷。 皇甫炎却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他自幼隨祖父习武,长於军旅,对危险有著极为敏锐的直觉。此地虽是寻常的山林,可他总觉得,林间某处,藏著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主公,”他勒住马韁,低声道,“此地偏僻,林木茂密,恐有不测。要不要多调些人马隨行,以防万一?” 项羽摆摆手,策马前行,声音沉稳:“不必,纵有危险,我项……孙策,何惧之有?” 皇甫炎心头一紧,终究没有再劝,只是紧紧跟在项羽身侧,双目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行至林间,项羽目光陡然一凝,远处草丛中隱约露出一只麋鹿的身影。他当即弯弓搭箭,弓弦响处,一箭正中鹿身。那麋鹿吃痛,却未倒地,反而撒蹄向密林深处狂奔而去。项羽见状,纵马疾驰,紧追不捨。太史慈、皇甫炎等人连忙策马跟上,却终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待项羽追至林间深处,忽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如鬼魅般划破长空! 只见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奔项羽面门。寒光闪处,项羽身形微侧,箭矢贴著脸颊飞过,带起一缕凉风。 几乎是同时,三道黑影从密林中骤然暴起,速度快如闪电,如饿狼扑食一般,直扑项羽!手中刀剑寒光闪烁,刃口淬毒,直取项羽的要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刺客!” 离项羽最近的皇甫见状大惊失色,挺枪狂奔而去,却离项羽太远,救援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三柄刀剑已到项羽身前! 项羽瞳孔骤缩。 四百年的沙场直觉,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他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紧紧贴在马背上。三柄刀剑贴著他的脊背呼啸而过,削断几缕髮丝! 胯下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项羽顺势翻身,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落地瞬间,右手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出腰间佩剑! 那三名刺客一击不中,立刻变招,三人配合默契,刀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將项羽死死笼罩其中! 项羽不退反进,长剑挥舞,剑势凌厉,硬接三人的围攻!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震得人耳膜发疼!项羽以一敌三,竟是丝毫不落下风!那三名刺客,皆是许贡豢养的死士,自幼习武,身手卓绝,自问三人联手,天下少有敌手,可在项羽的剑下,三人却像三岁孩童一般,无论如何挥刀,都伤不到他分毫! 刀剑相击的火花,在林间不断溅起!三名刺客渐渐力竭,额上青筋暴起,招式也开始散乱。 为首的许昭怒吼一声,双目赤红,拼死刺出一剑,剑尖堪堪划过项羽的衣袖,却未能伤及半分皮肉。另两人左右夹击,刀剑齐至,却被项羽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削飞了其中一人的髮髻!黑髮散落,惊呼声起! “退!”许昭见势不妙,低喝一声,三人齐齐后撤,转身欲遁入林中! “想走?” 项羽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长剑脱手飞出,如一道流星,正中许昭后心!许昭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与此同时,皇甫炎已策马杀到,枪出如龙,一刺而出,將另一名刺客死死钉在地上! 最后一名刺客惊恐万分,魂飞魄散,拼命向林中深处逃窜,脚步踉蹌,狼狈不堪。 项羽却不追,只是站在原地,手持空剑鞘,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 “主公!”太史慈策马赶来,双戟横握,“末將这就去追,绝不让他跑了!” 项羽抬手止住他,声音淡漠:“不必追。让他逃。” 太史慈一怔,不解道:“为何?此人乃是刺客,放他离去,日后必成隱患!”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笑,目光扫过林间两具尸体:“让他去告诉他背后的人,我孙策,不是那么好杀的。” 他低头看著地上两具刺客的尸体,目光幽深如渊。 “仲渊,”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你说,他们是谁派来的?” 皇甫炎心头一凛,俯身检视尸体,指尖触到刺客腰间的暗记,那是许贡的家徽印记:“他们是许贡的人?” 项羽抬起头,望向林中深处,重瞳之中寒光闪烁,字字清晰:“许贡的人?许贡已死一月,这些人却依旧藏在城中,伺机而动。他们能藏在城中,能得到接济,必是江东世家暗中资助、掩护。”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寒铁,带著几分杀伐之气:“是世家。” 林间风过,草木摇曳,仿佛都在印证著他的判断。 几日后。 吴郡城內,孙策遇刺的消息不脛而走,如惊雷炸响,震动江东六郡。 郡守府內,眾人环立,气氛凝重如铁。太史慈按剑而起,声震屋宇:“主公!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许贡虽授首,但其党羽未净!那些世家豪强,若不严加整肃,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周瑜抚须沉吟,目光如炬:“子义所言极是。那漏网的刺客,必定投奔背后指使之人。若不连根拔起,此等暗杀,將如影隨形,永无寧日。” 一旁的张昭、顾雍、陆绩等人相视一眼,皆有难色。身为世家子弟,此刻即便心有城府,也不敢轻易置喙,唯恐落了个瓜田李下的口实。 上首之位,项羽端坐如松,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待眾人爭辩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压过了满堂嘈杂。 “彻查?惩治?”他目光如刃,缓缓扫过眾人,“查谁?惩治谁人为准?” 太史慈一怔:“自然是查与许贡私通的世家宗族!” 项羽冷笑一声:“证据何在?” 太史慈语塞。 项羽起身,踱步至窗前,背立眾人,望著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刺客逃去一人,无活口,无供词。眼下只剩两具尸骸,和我的揣测。”他转过身,瞳孔里似有烈火燃烧,“即便我心知肚明是哪些人作祟,若无实证,我能挥刀便杀吗?” 周瑜沉默片刻,道:“伯符若想杀,不需要证据。” 项羽忽然大笑,笑声里却带著几分苍凉与锐利:“公瑾,你说得对。我若想杀,易如反掌。但杀了之后,如何收场?” 周瑜心头一震,默不作声。 他手指轻叩案几,声如重锤:“杀了这几家世家,剩下的门阀望族是否会人人自危?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孙策残暴嗜杀,明日便轮到自家?到那时,他们是会死心塌地的对我,还是转而投奔曹操,引兵来犯?” 周瑜闻言,只觉背脊一股凉气升起:“伯符……深谋远虑。” 项羽收回目光,声音沉如古钟:“许贡死了,刺客来了,我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我要的不是杀戮,而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让我看清,江东子弟,孰为真心归附,孰为首鼠两端。” 他环视眾人,朗声道:“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江东六郡,广开招贤馆!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投!其中,寒门子弟,量才优先!” 满座皆惊,面面相覷。 唯独周瑜双目爆射出精光,脱口而出:“伯符是要以此破局,另起炉灶?”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傲笑:“世家子弟仗著门第谱系,以为离了他们我便寸步难行?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天地之间,英才遍地!寒门之中,难道就无忠臣良將,无双国士?” 他转身望向窗外,开口道:“他们以为杀了许贡就结束了?不,这只是开始。” “我要让那些心怀异心者知道,我孙策不需要他们的效忠。因为我会用自己的双手,打造出绝对忠诚的江东基业!” 第十七章 招贤馆 建安二年冬,寒意早至。 十月刚过,吴郡突降暴雪。鹅毛大雪连飘三日,整座吴郡城被严严实实地裹进了一片银白世界。屋顶覆雪,琼枝玉叶,街道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早起行人踏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咯吱”声响。 然而,在城东那片废弃的军营旧址,却是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此处原是旧年练兵之所,军营移防后便荒废至今,只剩几排斑驳的营房与一个空旷的大院。项羽一声令下,半月之內,营房修葺整飭,大院清扫乾净,门口立起一块巨大的黑木牌,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招贤馆。 牌侧贴著数张醒目的告示,言明考校之规:文试设策论、算术、律法三科;武试设骑射、步战、兵法三科;更有工匠、医者、农人等专项科目,门类齐全,包罗万象。 告示一出,整个江东震动。 首日,三十余人应募。 次日,百人云集。 第三日,雪势未减,门前之人却如潮水般涌来。待雪停那日,招贤馆前已排起长龙,从大门蜿蜒至街尾,拐了个弯,竟延伸出半条街去。 “借过!借过!” 人群被硬生生冲开一条路,一个年轻汉子扛著一捆沉甸甸的竹简,气喘吁吁地往里冲。他身著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粗布短褐,草鞋底破了个大洞,冻得通红的脚趾正顶著寒风,可脸上却洋溢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切与兴奋。 “在下梅远!南阳人士!”他大著嗓门喊道,“精於算帐!擅长屯田!” 文吏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掠过那双破洞的草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入內,东院第三间,候考。” 梅远一溜烟跑了进去。 队尾,有人酸溜溜地嘀咕:“南阳人跑来江东凑什么热闹,真当江东没人才了?” 前头一个老汉闻言回头,嗤笑一声:“那招贤馆上写得清楚,『不拘地域,不限出身』。你是南阳还是汝南,关他何事?有本事就上场,没本事就闭嘴嚼舌根!” 那人脸涨得通红,悻悻地闭上了嘴。 长龙缓缓移动。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纷纷向两旁闪避。只见一队隨从护著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了招贤馆门前。车帘掀开,一个身著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缓步走下,眉宇间带著一股世家子弟的矜傲。 人群中有人低呼:“快看!是吴郡顾家的顾儁!” 顾儁整了整衣冠,连正眼都没瞧一下排队的人群,径直朝大门走去。 “站住。”门口文吏抬手阻拦,面无表情。 顾儁眉头紧锁,冷眼看向文吏:“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文吏眼皮都未抬一下,“吴郡顾氏,顾儁。” “既然知晓,还敢拦我?” 文吏指了指门侧一块新立的木牌,其上八个大字力透纸背: 招贤馆规矩:无论贵贱,依次序入。插队者,黜。 顾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身后一名隨从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六郎,这孙策,传闻此人最厌世家仗势欺人,不如先依规矩排队?” 顾儁咬牙,望了望那看不到头的队伍,又看了看门口那块冰冷的木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片刻后,他闷哼一声,硬著头皮走到队尾,站定。 刚站稳,身后便传来一声喘息声。顾儁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气喘吁吁地把担子往地上一搁,抹了把汗,憨厚地冲他咧嘴一笑:“这位郎君,头一回来应募吧?” 顾儁懒得理他,立马转身背对著他。 货郎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俺是第二趟来了。头一回说俺不识字,让回去学,这回要是再不过,俺还得接著来。” 顾儁终於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 这人四十上下,满脸风霜,手上布满了厚实的老茧,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那双草鞋烂得只剩几根草绳绑著,脚趾冻得发紫。 “你一个货郎,何苦来求取功名?”顾儁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 货郎挠挠头,嘿嘿一笑:“俺也不想当官。只是俺儿子想读书,读书要钱。听说这招贤馆考上了就有俸禄,俺寻思著,挣点钱供儿子读书,值!” 顾儁心头一震。 他自幼锦衣玉食,想要书有最好的典籍,想要官有族人的举荐。他从未想过,原来“读书”这两个字,对寻常百姓来说,竟要付出这般艰辛的代价。 长龙缓缓挪动。 一个时辰后,顾儁终於迈进了招贤馆的大门。 东院的考校房內,生著通红的炭火,暖烘烘的。七八个人或坐或写,身上的衣衫綾罗或粗布,此刻都安安静静地伏在案前。屋子正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斜靠在椅子上打盹,他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纵横,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坐起,看向顾儁,语气懒洋洋的:“新来的?坐,先写文章。题目在墙上。” 顾儁抬头望去,只见墙上贴著一张纸,上书四个大字—— 治郡方略。 就这么简单? 他心中暗自发笑。这般策论,他自八岁起便烂熟於心,什么“兴教化、重农桑、减徭役”,什么“举贤才、明赏罚、清吏治”,条条框框,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提起笔,他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一个时辰后,交卷。 那年轻人拿起竹简,一目十行地扫过。 扫过第一行,他面无表情。 扫过第三行,他微微挑眉。 扫过第五行,他忽然笑了。 “顾儁?”他抬起头,看向顾儁,“吴郡顾氏子弟,写得一手精妙駢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果然名不虚传。” 顾儁微微扬起下巴,眼中带著一丝自得,静待下文。 谁知那年轻人却將竹简往案上重重一掷:“写得是好,可这『治郡方略』里,你说的『兴教化、重农桑』,哪一句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顾儁一愣。 “这句出自《孟子》,这句源自《荀子》,这句抄自贾谊《论积贮疏》。”年轻人指著竹简,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至於这句——”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深,“这句连抄都抄错了。《管子》原句是『仓廩实则知礼节』,你写成『仓廩足而知荣辱』。意思虽近,但在考场上,这就是错。” 顾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我问你。”年轻人盯著他,目光锐利,“你做过几任官?治过几方百姓?一县之內,有多少户、多少丁、多少田,你可知晓?” 顾儁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自然不知。 他从未真正任过实职。不过是在族中帮著打理过几年帐目、几个庄子。至於县里的户籍田赋——那是县吏的职责,与他何干? 年轻人看著他瞬间苍白的脸色,轻轻嘆了口气:“罢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清楚再来说。若下次还是这般空谈理论,不知民间疾苦,便不必再来了。” 顾儁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活了三十余年,何时受过这般折辱?在顾氏宗族里,他是金枝玉叶,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著、敬著?就连以前的吴郡县令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可在这里…… “下一个!”年轻人高声喊道。 顾儁被人群挤到一边,眼睁睁看著那个货郎被叫了进去。 第十八章 寒门有路 货郎战战兢兢地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大。”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上次让你回去练字,练了吗?” 赵大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纸被汗水浸过,被风雪打湿过,早已破旧不堪。可上面的几十个字,虽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清清楚楚。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微微頷首:“有长进。” 赵大脸上瞬间绽开了孩子般灿烂的笑容。 “这回考你算术。”年轻人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朗声道,“一县有户三千二百,丁五千四百,田两万三千亩。今年大熟,亩收粮两石五斗,三十税一。问:应收田税多少?若每丁出役十日,千工一里,可修多少里路?” 赵大傻眼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亩……亩收两石五斗……”他喃喃自语,“三千二百户……丁五千四百……” 年轻人看著他,耐心等候。 赵大憋得满脸通红,额头渗出了细汗,终於憋出一句:“大人,俺……俺只会算卖针线的零碎帐,这个……这个太难了,俺不会。” “那就是不会。”年轻人將纸放下,“回去再学。什么时候算会了,什么时候再来。” 赵大垂头丧气地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头问道:“大人,俺……俺要是真学会了,真能给俺官做吗?” 年轻人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复杂的温情。 “赵大。”他忽然开口,“你儿子多大了?” “七岁。” “想让他读书?” 赵大拼命点头。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从案上拿起一卷用麻绳捆好的竹简,轻轻扔了过去:“这是一本《九章算术》的简本,拿回去教你儿子读。你也跟著学。什么时候你儿子读懂了,你也就该懂了。” 赵大双手捧著竹简,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竹简沉甸甸的,竟比他肩上挑了十几年的货担还要重。 “还愣著作甚?” 赵大猛地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年轻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沉闷的声响在屋里迴荡。 他爬起来,疯了似的衝出大门。 跑到门口,他再次回头,对著那个年轻人深深一揖,隨后便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沫之中。 年轻人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叫吕蒙,汝南富陂人。昔日不过是江上渔夫,项羽征庐江时,他投军从戎,从一介小卒做起,凭战功一步步升至校尉。 他懂赵大。 因为他也是从那泥泞底层,一步步挣扎著爬出来的。 吴郡城东,项羽立在城墙之上,俯瞰著城下蜿蜒不绝的长队。 周瑜侍立其侧,语声轻稳:“这几日入馆者,共三百二十七人。吕蒙甄选严苛,筛去两百余,仅留一百零三人。” “留下者,皆是何等出身?”项羽目光未动。 “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以寒门子弟居多,佃户十七人,商贾九人,更有几人……是逃奴。” 项羽缓缓转头,看向周瑜。 周瑜神色坦然:“逃奴共三人,持偽作路引奔投而来。按律当遣返旧主,瑜已擅自压下。” 项羽未置可否。 周瑜续道:“伯符立规,本就是不限出身。逃奴亦是出身,若將人送回,此言便成虚话。” 项羽忽然轻笑一声。 “公瑾,你可知我最喜你何处?” 周瑜微怔。 “你从不论该不该,只问对不对。”项羽抬手,轻拍他的肩头,“那三人留下。若有人来討要,让他直接来见我。” 周瑜躬身行礼:“诺。” 城下,队伍仍在缓缓前行。 老者与稚子並行,锦衣与破袄相杂,有人负书箱,有人扛锄头,雪花落满肩头鬢角,无人躲闪,无人退却。 项羽望著那些身影,心头忽的一沉,想起了乌江边倒下的万千子弟。 八千江东儿郎,多少便是这般模样? 身著敝衣,手持陋兵,隨他渡江,隨他征战,隨他赴死。临终之际,他们喊的是什么? “大王先走!” “大王保重!” 无一人问过,此番追隨,能换得何等封赏。 “公瑾。”项羽忽然开口。 “你说,这些人,究竟图什么?” 周瑜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沉默良久,缓缓道:“瑜不知。但瑜知道,他们前来,是因伯符给了他们一个从未有过的盼头。” 项羽转眸。 周瑜迎上那双重瞳,轻声道:“从前,他们一辈子都摸不到仕途门槛。耕者世世为耕,兵者世世为兵,商贾之子,永居人下。可伯符说,只要有真才实学,人人皆可登堂。” “所以,他们来了。” 项羽默然。 日暮时分,招贤馆前的队伍渐渐散去。整日考校,合格者入內,落选者归家,几名文吏正收拾案牘,准备落锁。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停在门前。 车帘轻掀,走下一人,身著寻常深衣,外披玄色大氅,头戴斗笠,遮去大半面容。身后紧隨一人,衣著简朴,正是周瑜。 守门文吏正要上前,周瑜轻轻摆手,示意勿言。 那人径直步入招贤馆。 东院考校房內灯火未熄,吕蒙正伏案整理当日考卷,逐页翻阅,偶於竹简上批註数笔。 房门被推开。 吕蒙抬头,见进来之人摘下斗笠,先是一怔,隨即慌忙起身行礼。 来人抬手止住:“坐,我只是来看看。” 吕蒙依言落座,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人缓步至案前,拿起一叠考卷,逐一审阅。 第一份,寒门子弟策论,文辞质朴无华,却条理清晰,切中时弊,他提笔轻画一圈。 第二份,世家族人算术卷,答案无误,字跡却潦草敷衍,他眉头微蹙,置於一旁。 第三份,老农农事策问,不识字,由人口述代笔,节气耕种、地力施肥,句句皆是亲身实践,他頷首,再画一圈。 一份,两份,三份…… 他静静翻阅,时而圈点,时而蹙眉,时而摇头。 吕蒙端坐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直至翻完最后一卷,他才抬眼,看向吕蒙:“今日应考者,多少人?” “回主公,一百七十三人。”吕蒙连忙应声,“通过考校者,三十二人。” “三十二人。”项羽微微頷首,“尚可。” 他顿了顿,又问:“那个叫赵大的货郎,今日来了吗?” 吕蒙一愣。 主公竟知晓赵大? “来了。”他如实答道,“未能通过。臣赠他一卷《九章算术》简本,令他归家勤学。” 项羽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心善。” 吕蒙挠了挠头,神色诚恳:“臣当年,亦是这般挣扎上来的。若不是主公提拔,臣如今还在江上打鱼为生。” 项羽未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拍力道极轻,却让吕蒙浑身一震,心头滚烫。 “好好做事,將来必有前程。” 言罢,项羽转身离去。 吕蒙僵在原地,半晌未动,待回过神,发现主公將斗笠落下。 他快步追出,门外大雪纷飞,那道身影已隱没在雪幕之中,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一路伸向远方。 吕蒙立在风雪里,手里拿著斗笠,望著那串脚印,眼眶忽的一热。 他折返屋內,拿起赵大的考卷,再看一遍,提笔郑重写下一行字: 此人可教,再来之时,当细加考校。 回府途中,风雪更急。 周瑜撑伞隨行,雪花飘入伞沿,落满肩头。 项羽却未打伞,独自走在雪中,任凭飞雪覆满髮髻、肩头与玄色大氅,不过片刻,便如一尊落雪的石像。 “伯符。”周瑜忍不住劝道,“雪大,登车吧。” 项羽摇头:“走走,透透气。” 周瑜只得紧隨其后。 长街空寂,两旁商铺紧闭,唯有几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微光昏黄。远处偶有犬吠,转瞬便被风雪吞没。 行至一座石桥,项羽忽然驻足,望著桥下未冻的流水。雪花坠入河中,剎那消融,不见踪跡。 “公瑾,你说赵大这般人,能考上吗?” 周瑜沉吟片刻,据实而言:“难。他年岁已长,不识字,不通算术,从零治学,殊为不易。” 项羽点头:“可他已然来了两次。” 周瑜默然。 “他儿子七岁。”项羽缓缓道,“他想让儿子读书,可自己目不识丁,无从教起。唯有自己先学,学会了,再教儿子。” 他转头,看向周瑜:“公瑾,你可知这叫什么?” 周瑜想了想:“是父爱。” 项羽摇头:“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做货郎,不甘心儿子依旧做货郎,不甘心世世代代,都困在尘埃里。” 他望著流水,声音轻而沉:“这种人,我见过太多。” 周瑜不知他所言是何年何月的旧事,也未曾多问。 “只要这世上,还有不甘心的人。”项羽道,“天下,便还有救。” 说罢,他转身继续前行。 周瑜连忙跟上。 大雪迷眼,几乎看不清前路,可前方那人的步伐,却一步未乱,沉稳如岳。 周瑜望著他的背影,忽的想起方才一幕。 在招贤馆內,项羽翻阅考卷时,曾在一份平平无奇的寒门试卷前顿住许久,文章並无出彩之处,他却凝视良久,提笔圈点,又在圈旁添了一行小字: 此人可用,当细察。 他不知项羽在那捲纸上看见了什么,只知道,项羽看人的眼光,与这世间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十九章 锦帆贼 回到郡守府时,已是深夜。 项羽脱下大氅,抖落满身积雪,氅衣湿透,沉重异常,隨手递给亲卫。 “备热水,我要沐浴。” 亲卫应声退下。 周瑜却未走。 “伯符,”他躬身道,“瑜有一事不明。” 项羽看向他:“讲。” “伯符今日亲至招贤馆,阅卷识人,瑜始终不解,伯符究竟在看什么?” 项羽沉默片刻,吐出二字:“看心。” 周瑜一怔。 “文章可抄,算术可练,兵法可学。”项羽缓缓道,“唯独一颗真心,藏不住,也偽不来。” 他行至窗前,推开窗扇,风雪扑面而来,拂在脸上。 “赵大字跡歪斜,却一笔一划,用尽心力; 顾儁文章华美,通篇抄袭,全无诚心; 老农不识字,所言农事,皆是躬身亲为,一片实心。” 他回身,看向周瑜:“公瑾,你可知我为何要开招贤馆?” 周瑜答:“为取天下之才。” “取才,只是其一。”项羽道,“更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有人看得见他们。” 他走到案前坐下:“世家子弟,生而为人瞩目;可寒门、黔首、贩夫走卒,谁曾正眼看过他们?” “无人。” “他们活一世,耕种、纳租、从军、赴死,无人知其姓名,无人懂其念想,无人惜其梦想。” 他端起案上冷茶,轻啜一口,苦涩漫过舌尖。 “招贤馆的门敞开一日,便是告诉他们,我孙策,看得见你们。” 周瑜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望著眼前之人,忽觉仿佛第一次真正读懂他。 一个见过尸山血海、歷经生死轮迴的人; 一个真正明白,“人”字一撇一捺,该如何书写的人。 “主公。”周瑜轻声道。 此刻,周瑜竟不再唤项羽为伯符,而是主公,或许在某个瞬间,他已將一腔赤诚,尽数託付给了眼前之人。 “嗯?” “臣,明白了。” 项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难得的暖意。 “去吧,”他道,“明日还要早起。” 周瑜躬身一揖,悄然退去。 屋內只剩项羽一人。 他再度走到窗前,望著漫天风雪。 吴郡城的屋舍,已被厚雪覆盖,远处山峦,尽染银白,天地一片苍茫。 他忽的想起一段楚辞。 那是四百年前,楚地诗人所作,诗人姓名早已模糊,可那两句诗,却刻在骨血里,从未忘记。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他本不懂诗,可这两句,他字字都懂。 民生多艰,四百年流转,依旧如此。 又过数日。 吴郡城东,招贤馆前,长队日復一日,蜿蜒如长龙。 吕蒙每日亲自坐镇,自朝至暮,案牘劳形却毫无倦色,眼底反倒燃著几分与寒门子弟同频的热忱。这一日,周瑜閒来无事,便入馆与吕蒙一同考校新来士子,忽闻门外人声鼎沸,一阵粗暴喧譁破馆而来。 “让老子进去!老子有真本事,比那些只会咬文嚼字的酸儒强上百倍!” 粗獷嗓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檐下雪簌簌而落。周瑜抬眸望去,但见一名魁梧大汉正与守门士卒推搡拉扯。此人年约二十七八,虎背熊腰,面如鑌铁,一双豹眼圆睁,浑身桀驁之气扑面而来,如未驯的猛虎。 吕蒙眉头一蹙,沉声道:“何人在此喧譁,坏我招贤规矩?” 守门士卒连忙躬身回稟:“大人,此人执意应募,却不肯排队,不肯通名,非要硬闯而入。” 那大汉冷哼一声,声如洪钟:“排队?老子这辈子就没排过队!你们招贤馆明明立誓『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老子身怀绝技,凭什么要枯等?” 吕蒙正要厉声斥责,周瑜却抬手轻阻,缓步走到大汉面前,上下打量片刻,忽然开口:“足下可善水战?” 大汉一怔,隨即傲然挺胸:“会!老子在长江之中,可沉浮三日三夜,如履平地!” 周瑜再问:“可善操舟?” 大汉扬声笑道:“操舟?老子闭著双眼,也能让战船在江上直行如箭!” 周瑜目光微凝,第三问掷地有声:“可敢陷阵杀敌?” 大汉仰天大笑,豪气干云:“杀人?老子刀下亡魂,比你平生所见之人还要多!” 周瑜亦笑,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壮士,请入內。” 大汉大摇大摆而入,路过吕蒙身侧时,故意肩头一撞,挑衅意味十足。吕蒙气得面色铁青,却见周瑜朝他微微摇头,示意隱忍,只得按捺怒火,暂且作罢。 入了內堂,周瑜请他落座,亲手斟上一杯热茶,温声问道:“敢问壮士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大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大大咧咧道:“某姓甘,名寧,字兴霸,巴郡临江人。” 一语落地,吕蒙脸色骤变。 甘寧!那个横行益州、叱吒江上的锦帆贼!那个率部劫掠商船、连刘璋都束手无策的亡命之徒!他的凶名,早已传遍江东,无人不知。 周瑜却神色如常,微微頷首,从容笑道:“原来是锦帆甘兴霸,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甘寧斜睨他,颇感意外:“你竟听过某的名號?” 周瑜笑意温和:“兴霸纵横江上,威名远扬,瑜怎能不知?只是瑜听闻,兴霸在益州本可逍遥度日,为何远赴江东,前来投奔?” 甘寧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案几,怒声骂道:“逍遥?逍遥个屁!刘璋那等庸碌之辈,明面上招安於某,给了个微不足道的別驾司马,暗地里却派人日夜监视,恨不得將某扒皮抽筋!这般屈辱,老子受够了!” 他喘了一口粗气,继续道:“某听闻吴侯大开招贤馆,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便特意前来一观,看看这位吴侯,究竟是不是真的敢用我这等出身草莽之人!” 周瑜目光深邃,望著他道:“兴霸想见主公?” 甘寧昂首而立,气势不减:“自然想见!某要亲眼看看,这位吴侯,值不值得某拋头颅、洒热血,为他卖命!” 周瑜起身,肃然一礼:“请隨我来。” 郡守府內,项羽正伏案批阅公文。周瑜引甘寧入內,尚未开口,项羽已缓缓抬首。 那一重瞳目光落在甘寧身上的剎那,甘寧心头猛地一凛,只觉如被洪荒猛兽死死盯住,周身血气都似凝滯。他见过刘璋、刘表等天下诸侯无数,却从未有人拥有这般眼神,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俯瞰,如苍鹰俯瞰林间走兽,如霸王俯瞰天下群雄。 甘寧下意识挺直脊背,昂起头颅,硬生生与项羽对视。 两人目光相触,静立无声,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忽然,项羽笑了。 那笑容冷冽如霜,却藏著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好胆色。”他一字一句,声如金石,“你是第一个,敢与我对视如此之久的人。” 甘寧心头一松,嘴上却丝毫不弱:“吴侯双眼又不食人,某为何不敢对视?” 项羽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二人身高相仿,並肩而立,四目相对,气势相当。 “甘寧,甘兴霸。”项羽缓缓开口,“锦帆贼的名头,我在江东早有耳闻。听说你在益州横行江上,劫掠商船,官府亦不敢招惹,可是真?” 甘寧坦然道:“是。” 项羽再问:“听说你后来归顺刘璋,官拜別驾司马,可是真?” 甘寧面色一僵,咬牙道:“是。” “刘璋待你如何?” 甘寧沉默片刻,闷声答道:“虚与委蛇,明面客气,暗地提防,待某如贼寇。” 项羽微微頷首,又道:“那你为何来投我?” 甘寧深吸一口气,直视那双重瞳,毫无避讳:“某听闻吴侯开招贤馆,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益州已无某立足之地,愿来江东寻一条出路。吴侯若能用某,某愿效犬马之劳;若不能用,某即刻转身离去,绝不纠缠!” 项羽看著他,忽然问道:“甘兴霸,你最擅长何物?” 甘寧傲然扬声:“某最擅水战!大江之上,某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项羽眼中精芒一闪,掷地有声:“好!我拨你一千水军,三日后与公瑾水师在太湖比试。你若胜,我便拜你为水军副都督,与公瑾共掌江东水师;你若败……” “败?”甘寧断然打断,目中战意熊熊,“某从不知败字如何写!” 项羽大笑:“好气魄!来人,带甘壮士前往水军校场,整军备船!” 第二十章 招贤聚群英 三日后,太湖之上。 周瑜亲率主力水军列阵湖心,阵型严整如铁桶。甘寧则领著临时调拨的一千水军,驾著十余条轻舟,在湖面之上灵活游弋,看似散漫,实则暗藏杀机。 观战台上,项羽端坐正中,太史慈、皇甫炎、程普、黄盖等诸將分列两侧。 霎时间,鼓声擂动,只见甘寧命麾下十余轻舟骤然四散,如惊鱼入江,四处游弋。周瑜水军阵型严整,见此情形,一时不知该追向何方,阵脚微乱。 就在此刻,四散的轻舟忽然齐齐转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如群狼噬虎。舟上士卒纷纷拋出鉤锁,死死扣住大船船舷,继而如猿猴般攀援而上。周瑜水军猝不及防,被敌军衝上甲板,瞬间乱作一团。 甘寧更是一马当先,手持长刀,在甲板上左衝右突,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不到半个时辰,周瑜旗舰之上,已然升起了甘寧的旗號。 观战台上,诸將见状,面面相覷,全场鸦雀无声。 项羽缓缓起身,望著湖船头那道耀武扬威的魁梧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好,好一个锦帆甘兴霸!” 甘寧大胜而归,来到观战台,单膝跪地,抱拳道:“吴侯,某胜了!” 项羽亲自上前,將他扶起,目光灼灼:“甘兴霸,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江东水军副都督,与公瑾共掌水师,独当一面。” 甘寧一怔,抬头愕然:“吴侯,某乃降將,初来乍到,便授此高位,您就不怕某……” 项羽直接打断,声音坦荡如砥:“怕你反?你若想反,在何处皆可反。我孙策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甘寧望著他,望著那双重瞳中毫无保留的信任,胸中一股热流直衝眼眶,滚烫无比。他在益州漂泊多年,刘璋视他为贼,世家官员厌他出身,从未有人这般待他——不轻视,不防备,不利用,只以才论人,以心相交。 “主公!”甘寧再次单膝跪地,重重叩首,“甘寧愿为主公效死,万死不辞!” 项羽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兴霸,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替我打下一片万里江山。” 甘寧抬首,眼中燃著燎原烈火,高声应道:“末將遵命!” 甘寧归附,锦帆贼官拜水军副都督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天下。 那些仍在观望的寒门、壮士、草莽豪杰,终於彻底相信孙策的招贤馆,从不是虚言,是真真正正的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连横行江上的锦帆贼都能身居高位,他们又有何惧? 一时间,投奔者络绎不绝。 有自徐州而来者,姓鲁,名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此人出身豪族,却乐善好施,散尽家財结交天下豪杰,眼见天下大乱,率族人南迁,听闻招贤馆开,即刻前来投奔。周瑜与他彻夜长谈,见其胸怀韜略,见识高远,不禁大喜过望:“子敬之才,十倍於瑜!” 鲁肃谦逊摆手:“公瑾过誉,肃不过略通时局罢了。” 项羽召见鲁肃,开门见山:“子敬以为,当今天下,谁可成大事?” 鲁肃沉吟片刻,从容对答:“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中原,势大难敌;袁绍坐拥河北,兵多粮足,根基深厚;刘表坐守荆州,只求自保,无有远图;刘璋割据益州,昏庸暗弱,难成大器。主公据有江东,若能稳固根基,內修政事,外结英雄,待天下有变,趁势而起,霸业可成。” 项羽点头,再问:“若我欲取天下,当从何处入手?” 鲁肃目光坚定,缓缓道出千古之策:“先取荆州,全据长江天险,与曹操划江而治;再西取益州,北图中原。” 项羽重瞳之中光芒大盛,一字一句道:“子敬,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孙策的核心谋士,与公瑾同列,共辅我大业。” 鲁肃肃然下拜:“肃必竭尽所能,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又有自九江而来者,周泰,字幼平,与同乡蒋钦本是江上豪侠,见天下大乱,不愿再漂泊江湖,听闻招贤馆不问出身,便结伴来投。黄盖亲考二人武艺,见其悍不畏死,勇猛过人,当即收入帐下。 太史慈得知后,皱眉道:“公覆,你为何尽纳草莽之人?” 黄盖抚须而笑:“子义,你不懂。这些人无世家根基,唯有靠战功立身,上了战场,比谁都拼命。更何况——”他压低声音,“主公欲压制江东世家,正需这般可用之人。你看著,日后此类壮士,只会越来越多。” 果如黄盖所言,董袭、凌操、徐盛、潘璋等一眾寒门猛士,或避祸、或求进、或不甘平庸,纷纷奔赴吴郡,投入招贤馆下。三教九流,无所不有,鱼龙混杂,却皆是一腔热血,一身本事。 周瑜看著形形色色的投奔者,有时亦忍不住苦笑:“主公,帐下之人,有良家子,有草莽,有游侠,有亡命之徒,可谓包罗万象。” 项羽却朗声而笑,望著招贤馆前蜿蜒长队,重瞳之中,光芒灼人:“公瑾,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周瑜一怔。 项羽缓缓开口:“这意味著,天下寒门,皆已知晓——我孙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世家看不起他们,不用他们,我用;诸侯嫌弃他们出身低微,不给他们机会,我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瑜身上,字字千钧:“公瑾,你说,这些人若有一日身居高位,成就气候,他们会忠於谁?” 周瑜恍然大悟,深深一揖:“主公圣明,瑜不及也。” 项羽摆了摆手,再度望向招贤馆外。 夕阳西沉,余暉如金,將馆前长队染成一片暖光。队伍之中,有白髮老者,有精壮青年,有衣衫襤褸的布衣,有满身风霜的壮士,此刻却都站在同一扇门前,等候著同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这机会,是项羽亲手为他们打开的。 远方天际,新一轮星辰,正破云而出,冉冉升起。 第二十一章 老友相逢 建安三年秋,江东大熟。 吴郡城外,阡陌纵横,稻浪翻涌。 时值秋收,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农人正在田间忙碌。项羽与周瑜轻车简从,沿著田埂缓缓而行。自招贤馆开设以来,项羽日日忙於接见各方来投之士,难得有閒暇出来走走。 “主公请看。”周瑜指著远处的稻田,“这些田地,一年前还是荒草丛生。如今却成了沃野良田。屯田之策,果然见效。” 项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些弯腰收割的农人。他们皮肤黝黑,汗流浹背,脸上却带著满足的笑容。见有贵人经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项羽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劳作。 “公瑾,”他忽然道,“你说,这些农人,他们知道什么是天子、什么是诸侯吗?” 周瑜一怔,想了想,道:“大约不知。他们只知道,谁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谁就是好主公。” 项羽点点头。 “是啊。有些人当年,只知爭天下,却忘了天下是谁的天下。到最后,即便得了天下,也守不住。” 周瑜心头一凛,深深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正行间,忽然前方一阵喧譁。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一个马夫模样的汉子惊慌失措地追著一匹黑马,那黑马四蹄翻飞,朝著项羽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它浑身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奔跑起来,宛如踏云而行。 隨行的亲兵大惊,连忙上前拦阻。可那黑马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衝到了项羽面前,却在距离项羽一丈之处,猛然停住。 四蹄牢牢钉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项羽与那黑马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黑马喷著响鼻,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项羽,眼中竟似有泪光闪烁。它缓缓走上前去,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著项羽的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於找到了亲人。 项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抚过那黑马的鬃毛。那触感,那温度,那熟悉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四百年的光阴,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乌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黑马听见这两个字,忽然昂首嘶鸣,声震四野。那嘶鸣声中,有欢喜,有委屈,有四百年漫长的等待。 周瑜怔住了。 那马夫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行礼:“吴、吴侯恕罪!这马是刚从北方运来的,野性未驯,小人一时没看住……” 项羽没有理会他,只是抱著那黑马的脖子,久久不语。 四百年了,乌騅,你还活著? 不,不是活著。这是乌騅的后代,还是乌騅的转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匹马认得他,就像他认得这匹马一样。 “这马,”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叫什么名字?” 马夫连忙道:“回吴侯,这马还没有名字。是北边来的马贩子运来的,说是一匹千里马,只是性子太烈,已经踢伤了好几个想驯服它的人。小人本想把它运到集市上去卖,没想到半路上它受了惊……” 项羽打断他:“这马,我要了。” 马夫一愣,隨即大喜:“吴、吴侯要?那太好了!只是这马性子烈,吴侯要小心……” 项羽没有听他说完,已经翻身上马。 黑马——乌騅——仰天长嘶,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远方疾驰而去。 周瑜大惊:“主公!” 可那马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田野间,农人们纷纷直起身来,望著那道绝尘而去的黑影,目瞪口呆。 项羽伏在马背上,感受著那熟悉的律动,听著那熟悉的蹄声,眼眶竟有些发热。 乌騅。 真的是乌騅。 他记得这匹马陪他征战天下时的样子,记得它在巨鹿之战中的嘶鸣,记得它在彭城之战中的狂奔,记得它在垓下之围中的悲啸。更记得,乌江边,他不肯渡江,挥剑自刎前,曾对它说。 “乌騅,你走吧。找个好主人。” 可它没有走。它站在江边,望著他的尸体,久久不肯离去。后来,它被汉军俘获,却绝食而亡。 那一幕,他在云端看见了。 四百年后,它又回来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乌騅终於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处山岗上。项羽翻身下马,抱著它的脖子,久久无言。 山风吹过,捲起他的衣袍。 “乌騅,”他低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乌騅轻轻蹭著他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应答,又像是承诺。 自那日后,乌騅便成了项羽的坐骑。 说来也怪,这马在別人手里暴躁如雷,在项羽面前却温顺得像只小猫。太史慈不服气,想试试能不能骑,结果刚一靠近,就被乌騅一蹄子踹飞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眾人大笑,太史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悻悻道:“这马成精了,只认主公。” 项羽抚著乌騅的鬃毛,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可乌騅的出现,也勾起了他另一个念头。 这一日,项羽独自坐在府中,面前摆著孙策的那杆亮银长枪。这桿枪,枪身修长,枪尖锋利,是难得的好枪。可项羽拿在手里,却总觉得太轻。 太轻了。 轻得像一根芦苇。 他想起自己的天龙破城戟。那杆戟重达一百二十九斤,是他亲手设计,命人打造的。巨鹿之战,他持戟冲阵,所向披靡;彭城之战,他挥戟杀敌,三万破五十六万。那杆戟陪他打了无数胜仗,最后却不知流落何处。 四百年了。 那杆戟,恐怕早已锈蚀成泥。 项羽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帛,提笔蘸墨,开始作画。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戟的形状,戟的长度,戟的重量,戟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心里,不需要看,不需要想,只需画出来。 周瑜进来时,项羽刚好画完最后一笔。 “主公,这是……” 项羽將帛递给他:“找最好的铁匠,照这个样子打。重一百二十九斤,一点不能少。” 周瑜接过图纸,仔细端详。那画上的戟,戟杆修长,戟刃如月,两侧各有一道血槽,锋锐逼人。光是看著图,便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气。 “一百二十九斤?”周瑜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这也太重了。寻常人別说用,提都提不起来。” 项羽淡淡道:“我提得起来。” 周瑜看著他,看著那双重瞳之中燃烧的光芒,没有再劝。 半月后,戟成。 铁匠是周瑜从会稽请来的老师傅,祖辈三代都是打铁的,手艺冠绝江东。他带著五个徒弟,日夜赶工,终於將这杆戟打造出来。 可当戟送到府中时,老师傅的脸色却有些古怪。 “吴侯,这戟……小人打了大半辈子铁,从未打过这样的兵器。太重了,重得离谱。小人斗胆问一句,吴侯真的要用它上阵?” 项羽没有答话,只是走上前去,一把抓起那杆戟。 戟入手的一瞬间,他浑身一震。 就是这个重量。 就是这个感觉。 就是这个——与他血肉相连的东西。 他握著戟杆,缓缓举起,然后猛然一挥! 戟刃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声音如同龙吟,震得屋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老师傅和几个徒弟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项羽却恍若未觉,持戟走到院中,舞动起来。 一刺,一挑,一扫,一劈——每一式都简单至极,却每一式都带著山岳般的重量,雷霆般的力量。戟影重重,风声呼啸,仿佛有一条黑龙在院中翻腾! 周瑜站在廊下,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项羽用枪。那桿枪在项羽手中,已经所向披靡。可此刻这杆戟,才是真正属於他的兵器!枪太轻,戟才够重;枪太柔,戟才够刚。这杆戟在手,项羽仿佛换了一个人,不,是变回了那个四百年前的西楚霸王! 也不知过了多久,项羽终於收戟而立。 他站在院中,戟杆拄地,胸口微微起伏。 “主公,”周瑜轻声道,“这戟,可有名字?” 项羽低头看著手中的戟,沉默片刻,缓缓道: “天龙破城戟。” 他抬起头,望著北方天际,一字一句道:“四百年前,它叫这个名字。四百年后,它还叫这个名字。” 周瑜心头一凛,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问。 院外,乌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昂首嘶鸣。那嘶鸣声与戟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仿佛穿越了四百年的时光,在天地间久久迴荡。 乌江的水,还在流。 乌江的风,还在吹。 而乌江的魂,终於拿回了属於他的戟,骑回了属於他的马。 新的征程,即將开始。 第二十二章 志在必得 建安三年,冬,中原大地烽烟再起。 下邳城外,曹操大军已將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攻城三月未克,曹操遂引沂水、泗水灌城,城中一片汪洋,饿殍遍地。吕布困守孤城,粮草断绝,士气低落至极。 消息传到江东。 吴郡城中,项羽正与诸將议事,斥候飞马来报:“稟主公!曹操围吕布於下邳,水灌城池,吕布困守孤城,旦夕可破!另,广陵太守陈登通曹,已率军赶往下邳与曹操合围吕布!” 诸將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太史慈率先起身:“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吕布被围,陈登通曹,率军合围吕布,广陵必定空虚!若我军趁虚攻取广陵,进可窥徐州,退可守江东!” 周瑜亦点头道:“子义所言极是。曹操大军集於下邳,陈登率军合围,广陵必然空虚。此时取广陵,事半功倍。待曹操破了吕布,腾出手来,便晚了。”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正要开口,太史慈与皇甫炎已同时起身,抱拳道:“主公,末將愿往!” 太史慈昂然道:“慈自归顺以来,尚未立大功。此番愿领兵取广陵,为主公开疆拓土!” 皇甫炎亦道:“末將愿与子义同往。广陵之地,末將曾隨家祖游歷,略知一二。” 项羽看得出,二人建功心切。自神亭岭归降以来,太史慈虽屡立战功,却多是先锋偏师;皇甫炎更是沉稳內敛,从不爭功。此番二人主动请缨,正是磨炼的好机会。 “好。”项羽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子义、仲渊,命你二人领两万兵马,子义为主將,仲渊为副將,渡江取广陵。记住——” 他目光如炬:“广陵虽空虚,但曹操若知我军北上,必遣援军。若遇曹军,不可恋战,见机行事。” 太史慈朗声道:“主公放心!慈必取广陵而回!” 皇甫炎亦郑重抱拳:“末將领命!” 周瑜在一旁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 两日后,太史慈与皇甫炎率两万大军,乘战船渡江,直扑广陵。 江东军出兵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下邳城外的曹操大营。 彼时,曹操正与眾將商议攻城之策。连日水灌下邳,城中已断粮数日,吕布虽勇,却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曹操本以为吕布旦夕可降,却不料斥候送来急报—— 帐中眾人闻言,面色各异。 郭嘉率先起身:“主公,广陵若失,则徐州南部门户大开!当立刻派兵前往救援!” 曹操面色微沉,尚未开口,刘备已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备愿与云长、翼德率军前往救援!” 曹操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玄德为何要去?” 刘备神色坦然,言辞恳切:“备曾守徐州,深知广陵地势。且云长、翼德皆勇冠三军,若与太史慈、皇甫炎相遇,或有助益。” 他口中这般说著,心中却暗暗一动:若能藉此机会脱离曹操,领兵在外,便如鱼入大海,再不受曹操掣肘。一念及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曹操却未立刻应允,沉吟不语。他岂能不知刘备的心思?他正要寻个由头拒绝,身旁郭嘉已凑上前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曹操闻言,眉头微舒,再看向刘备时,嘴角已带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玄德既有心前去,便命你为主將,曹纯为副將,关张与你同行,率五千虎豹骑,即刻驰援广陵。” 话音未落,曹纯已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末將领命!” 刘备垂目,袖中手指微微收紧。曹纯此人,乃曹操堂弟,统领虎豹骑,深得曹操信任。名为副將,实为监军,有他在侧,虎豹骑又怎会听命与自己? 他暗暗嘆了口气,抬眼时神色已恢復如常,拱手道:“备必竭尽全力。” 曹纯、刘备领命,点兵而去。 曹操望著远去的尘土,眉头微皱。郭嘉在旁轻声道:“主公勿忧,有子和將军在,刘备即便有心,也无力。” 曹操点了点头:“奉孝此计甚妙。既没有拂了刘备的好意,又能將兵权牢牢控制。”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加紧攻城。务必在子和回来之前,拿下下邳!” 广陵城外,太史慈与皇甫炎率两万江东大军踏岸列阵。太史慈登高远眺,只见广陵城头守军稀稀拉拉,儘是老弱残兵,连守城的滚木擂石都堆放得杂乱无章,陈登带走精锐后,这座城池已然形同虚设。 “仲渊,你看这城防!”太史慈手持双戟,指著广陵城大笑,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锋芒,“陈登把心腹兵马全数调去下邳合围吕布,城中不过三千老弱,咱们一鼓作气,半日便可破城,拿!” 说罢,他便转身传令,命前部兵马即刻准备云梯、衝车,全力攻城。 皇甫炎却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太史慈的衣袖,面色凝重地望向北方,沉声道:“子义,万万不可贸然攻城!你我皆知,广陵是徐州南大门,曹操绝不会坐视不管。若我军全军攻城,曹军精锐骑兵从后路杀来,我军腹背受敌,必遭大败!” 他抬手遥指城北十里处的一片丘陵林地,语气急切又恳切:“依我之见,咱们应分兵行事,留一万兵马在此攻城,我亲率一万精锐前往城北林地埋伏,扼守曹军必经之路,布下拒马、陷马坑,以逸待劳。即便曹军来援,我军也有周旋余地,不至於陷入绝境!” 太史慈闻言,眉头瞬间皱起,脸上满是不耐与轻视:“仲渊,你也太过谨慎了!曹操主力尽数困於下邳,吕布已是瓮中之鱉,曹操断不会轻易分兵来救广陵。等咱们拿下广陵,加固城防,就算曹军赶来,也只能望城兴嘆!如今战机稍纵即逝,若是耽误片刻,夜长梦多,岂不可惜?” “子义糊涂!”皇甫炎急声反驳,语气愈发凝重,“曹操生性多疑,且用兵果决,广陵关乎徐州安危,他必定会派精锐驰援。曹操下手虎豹骑乃天下骑兵精锐,奔袭极快,若是我军全力攻城,阵型散乱,虎豹骑从背后突袭,我军多为步卒,根本无力抵挡!” “够了!”太史慈厉声打断他,眼中满是傲气,“我自归顺主公以来,未立大功,此番取广陵,本就是建功立业的良机,岂能因你的多虑错失良机?曹操若真敢来,我便率將士正面破之,何须躲在林中埋伏?传我將令,全军出击,即刻攻城!” 皇甫炎还想再劝,可太史慈已然下令,號角声起,江东军士卒扛著云梯、推著衝车,潮水般涌向广陵城门,全然不顾后路安危。皇甫炎看著太史慈执意攻城的背影,无奈长嘆, 第二十三章 大意失广陵 江东军攻势猛烈,广陵守军本就孱弱,节节败退,城门眼看就要被攻破。可就在此时,北方天际骤然扬起漫天尘土,马蹄声如惊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曹军援军!是虎豹骑!” 斥候悽厉的呼喊声瞬间传遍江东军阵,太史慈正挥戟指挥攻城,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转头望去,只见五千虎豹骑如黑色洪流,顺著驛道狂奔而来,铁骑鎧甲寒光闪烁,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此时江东军正全力攻城,阵型彻底散乱,前军挤在城下,进退不得,后军毫无防备,面对突如其来的铁骑衝锋,根本来不及列阵抵御。 “冲!”曹纯一声令下,阵中两骑率先衝出,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胯下枣红马疾驰而来,刀身寒光乍现;张飞紧握丈八蛇矛,吼声震彻原野,气势凶顽。二人一左一右,直扑江东军阵营。 太史慈见状又惊又怒,心中悔恨不已,眼见关羽策马杀来,当即拍马迎上,双手紧握双戟,沉喝一声,直取关羽。 关羽眼见双戟袭来,手中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顺势横劈,刀势刚猛无匹,带著破空锐响。只听“鐺”的一声巨响,太史慈双戟硬生生接住这一刀,却被震得双臂发麻,虎口隱隱作痛,胯下战马连连后退数步。关羽青龙刀再度扬起,自上而下力劈华山,刀风凌厉,封住太史慈所有闪避空间。 太史慈咬牙凝神,深知关羽乃当世虎將,不敢有丝毫大意,双戟翻飞,以巧劲格挡拆解。两人马战交错,兵器相撞之声不绝於耳,关羽刀势厚重迅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太史慈凭藉灵活戟法勉强周旋,二十回合下来,太史慈便渐感吃力,呼吸急促,招式渐渐露出破绽,全然落入下风。 另一边,张飞见关羽已与太史慈战作一团,当即怒吼一声,丈八蛇矛直指江东军阵,厉声喝道:“江东鼠辈,谁敢与俺张飞一战!” 皇甫炎见状,当即提枪策马,迎面衝上,长枪一抖,直刺张飞面门,沉声道:“贼將休得猖狂!” 张飞见有人迎战,眼中战意更盛,丈八蛇矛横扫而出,与皇甫炎长枪相撞,火星四溅。皇甫炎枪法沉稳凌厉,攻守兼备,虽不如张飞悍勇霸道,却也招招沉稳,步步周旋。张飞矛法刚猛,势如破竹,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皇甫炎凝神应对,凭藉精妙枪法堪堪抵挡,两人你来我往,大战数十回合,皇甫炎虽渐渐落入下风,却丝毫不乱,始终死死抵住张飞的攻势,未有明显溃败之態。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战场上,虎豹骑铁骑纵横,江东军本就阵型大乱,在精锐骑兵的衝击下节节败退,死伤无数。太史慈与关羽缠斗,愈发吃力,关羽刀势越来越猛,一记横刀斩来,太史慈躲闪不及,戟法一乱,被刀背扫中肩头,剧痛袭来,身形一晃,险些坠马。 “子义,快撤!再不撤全军覆没了!”皇甫炎眼角瞥见太史慈负伤,心中焦急,肩头已然被张飞蛇矛擦过,甲冑碎裂,渗出血跡,却依旧咬牙拼死抵挡,嘶吼著催促太史慈撤军。 太史慈看著身边將士接连倒下,尸横遍野,军心彻底溃散,再缠斗下去必定命丧关羽刀下,心中又悔又痛,却也知道大势已去。他强撑著格挡开关羽的致命一击,勒转马头,厉声喝道:“全军撤退!” 皇甫炎见状,也虚刺一枪,逼退张飞,紧隨其后收拢残兵撤退。 曹纯见状,当即指挥虎豹骑掩杀而上,江东军丟盔弃甲,死伤惨重,一路仓皇奔逃,太史慈与皇甫炎只得带著残部拼死突围,狼狈退回江东。 待到江东军拼死杀出重围,退至江边时,两万大军仅剩数千残兵,太史慈浑身浴血,双戟满是缺口,看著滔滔江水,狠狠一拳砸在岸边礁石上,指节渗血,悔恨交加:“是我不听仲渊劝告,执意攻城,才落得如此惨败,我愧对主公,愧对將士们!” 皇甫炎捂著流血的肩头,面色苍白,却也只能轻嘆:“事已至此,先撤回江东,向主公请罪吧。” 残兵们乘著战船,狼狈不堪地渡江而去,广陵城外,只留下遍地尸骸与丟弃的兵器,一场志在必得的攻城战,终因太史慈的轻敌冒进,落得惨败收场。 就在太史慈与皇甫炎败退江东的同时,下邳城中,吕布终於撑不住了。 城中粮草断绝,士卒饿得连弓都拉不开。吕布虽勇,却已无力回天。这一夜,侯成、宋宪、魏续等部將密议之后,绑了陈宫、吕布,打开城门,向曹操投降。 天亮时,吕布被绑缚著押到了曹操面前。 “缚太急,可否缓之。”吕布挣扎著喊道。 曹操笑道:“缚虎焉能不急。” 吕布闻言道:“明公平生所惧者,不过吕布一人。今日布已诚心归降,愿为明公效命。若明公统率大军,布为先锋,天下何愁不定?” 曹操捻须不语,眼中神色游移不定。 吕布之勇,天下皆知。这样一柄利刃若能收入囊中,何愁大业不成? “吕布,”曹操终於开口,声音沉缓,“若我今日不杀你,你可愿真心归顺?” 吕布双目骤然一亮,挣了挣绳索,朗声道:“愿降!布愿为明公执戟前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曹操点点头,令人鬆绑,封吕布为都亭侯,拨与三千兵马。张辽、高顺、臧霸等旧部,亦各授官职。 陈宫被押上来时,面色平静,眼中却满是轻蔑。 “公台,”曹操道,“你为何不降?” 陈宫淡淡道:“宫不降不忠不义之人。” 曹操面色一变:“我不忠不义?” 陈宫道:“你若忠义,何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你若忠义,何以杀吕伯奢全家?宫虽不才,不愿与你同列。” 曹操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 “公台忠义,我不及也。来人,为公台鬆绑。” 陈宫一怔。 曹操道:“我不杀你。你走吧。” 陈宫看著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后来,有人在山林中见过陈宫。他隱居深山,不问世事,每日只是读书种菜,与世无爭。曹操数次派人相请,皆被婉拒。终其一生,再未出仕。 第二十四章 筹骑四策 几日后,吴郡城中,太史慈与皇甫炎跪在堂下,甲冑未解,满身血污,叩首道:“末將轻敌冒进,损兵折將,请主公治罪!” 项羽站起身,走到太史慈与皇甫炎面前,亲手扶起二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一字一句道,“你们能活著回来,便是万幸。” 太史慈眼眶一红:“主公,末將……” 项羽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皇甫炎肩头的箭伤:“仲渊伤得不轻,赶紧让医者好生医治。” 皇甫炎低声道:“主公不罚我等?” 项羽摇摇头,走回案前,沉声道:“此战之败,不在你们,在我。” 眾人一怔。 项羽继续道:“是我低估了曹操的果决。虎豹骑乃曹操精锐,关张万人敌,你们以两万步卒,在平原与之野战,能活著回来,已是本事。” 太史慈与皇甫炎对视一眼,心中又愧又暖。 有过日后,项羽传令召集文武诸將议事。太史慈与皇甫炎垂首坐在末位,面色愧赧难当,指尖死死攥著腰间兵刃,不敢与帐上之人对视,其余诸將亦是神色凝重,堂內一片寂静。 项羽端坐主位,缓缓扫视帐下眾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广陵之败,我军折损过半,无功而返。诸位皆是亲歷者、旁观者,不妨说说,此战究竟败在何处?” 帐內一片沉默,眾人面面相覷,无人率先开口。 片刻之后,周瑜缓步出列,拱手沉声答道:“主公,依瑜之见,此战首败在地利。我江东將士久居水乡,擅长水战、步战,骑兵本就薄弱,此番贸然深入广陵平原,以步兵之短,对抗曹操虎豹骑之长,平原野战无险可守,故而一触即溃。” 话音刚落,老將程普亦抚须出列,声音浑厚带著几分痛心:“公瑾所言极是!曹操麾下虎豹骑,乃中原精锐铁骑,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配以幽州良马、精铁重甲,纵横中原,所向披靡。我江东水战冠绝天下,步兵阵型亦严整不俗,唯独骑兵一道,兵力寡、装备差、战法疏,根本无法与虎豹骑爭锋,这才是惨败的根由。” 项羽微微頷首,重瞳之中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掷地有声地说道:“公瑾、德谋所言,正中要害。曹操有虎豹骑,能横行中原,我江东坐拥六郡,兵精粮足,为何不能有一支属於自己的精锐铁骑?” 诸將闻言,皆是一怔,帐內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江东多水泽,少良马,素来不以骑兵见长,主公竟要组建骑兵,还是对抗虎豹骑的精锐,眾人心中既惊又疑。 项羽目光坚定,全然不顾眾人讶异,继续朗声说道:“江东虽水网密布,可若想北上中原、爭霸天下,步卒与水军终究难抵平原铁骑,骑兵乃是必练之军!自今日起,我要亲手组建一支八千精锐骑兵,从马术、骑射、衝锋陷阵,到阵型配合、长途奔袭,样样都要练至精通,寧缺毋滥。他日再与曹操虎豹骑相遇,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我江东亦有能征善战的铁骑,不输中原分毫!” 说罢,他目光扫过帐下,沉声问道:“此番组建骑兵,重任在肩,谁愿担此骑將之职,为我练出这支铁军?” “末將愿往!” 皇甫炎起身,大步出列,单膝跪地,目光坚定:“主公,末將曾隨祖父研习骑兵战法,愿倾尽所学,为主公练出精骑,绝不辜负主公重託!” 项羽看著跪地请命的皇甫炎,重瞳之中露出几分欣慰:“好!仲渊有此决心,便是成功之始。你即日起,统领骑兵筹建诸事。但我有言在先,我要的不是凑数的乌合之眾,是能以一当十、敢与虎豹骑正面爭锋的精锐中的精锐,但凡不合格者,一律剔除,绝不可姑息!” “末將领命!”皇甫炎应道,声音鏗鏘有力。 项羽又补充道:“骑兵所需战马,不计代价,从辽东、幽州重金採购上等良驹;鎧甲兵刃,命会稽、吴郡最好的铁匠打造,轻便坚固,兼顾防护与锋利;至於训练之法,仲渊,你祖父皇甫嵩乃是一代名將,一生征战,最擅骑兵战法,必有家传韜略,骑兵训练章程,便由你全权制定。” 皇甫炎心中一暖,又添几分郑重,拱手叩首:“末將定不负主公所託,穷尽祖父兵法,日夜操练,必练出江东最强铁骑!” 军议散后,诸將纷纷退去。 周瑜却未离开,眉宇间带著几分忧虑,上前轻声说道:“主公,八千精锐骑兵,乃是前所未有的举措,只是耗资巨大,江东虽富庶,府库钱粮也难以骤然支撑,此事……” 项羽抬手轻轻止住他的话,语气沉稳:“公瑾不必忧心,钱粮之事,我自有办法,绝不会扰百姓、空府库。” 周瑜终究难掩顾虑,再度低声进言:“主公有所不知,八千骑兵,战马、甲仗、弓弩、草料、粮餉,无一不是巨额开销。辽东一匹上等良驹,价值百金,抵得上寻常数十户农家一年的赋税,再加上精铁重甲、锋利马兵,每日耗费更是不计其数。” 项羽缓步走回案前,神色从容,显然早已成竹在胸:“公瑾放心,我已谋划妥当,钱粮不从府库出,不向百姓征,有四策在手,可快速集齐巨资。” 周瑜眼中闪过讶异,连忙拱手:“愿闻主公详策。” “其一,官营盐铁,垄断厚利。”项羽目光锐利,缓缓道来,“江东海盐產量冠绝江南,铁石矿藏亦十分丰富,可如今大半利润都落入地方豪族与私商之手。即日起,盐、铁全数收归官营,设盐官、铁官专管,严禁民间私煮盐、私冶铁,所得利润,七成划入骑兵专款。” “其二,开海通商,以货易马。吴郡、会稽沿海多良港,往年海商受限,贸易萧条。我下令放开海禁,允许民间商户打造海船,出海贩运江东丝绸、瓷器、茶叶,与辽东、交趾、东瀛诸国通商,抽取三成商税;更直接以江东特產海盐、锦帛,与辽东马商直接交易良马,不必耗费重金现钱,既能省金银,又能快速凑齐战马。” “其三,清丈隱田,追缴欠赋。江东六郡豪族大户,兼併土地、隱匿田產、私藏户口者不计其数,常年逃避赋税,府库流失甚多。命张昭、顾雍二人,牵头清查各郡户籍田亩,凡隱田漏税、私藏户口者,一律补缴三年赋税,若有隱瞒不报、抗拒清查者,田產全数收归官府,充作军资。” “其四,劝捐富商,明定奖惩。召集江东富商巨贾、地方望族,晓以抗曹保境、守护江东的大义,自愿捐资助餉者,记录功绩,授予荣誉爵禄,减免后续徭役与商税;若是执意不肯捐助者,日后通商、置產,一律按最高规制徵税,绝不姑息。” 周瑜听罢,心中震撼不已,主公这番谋划,环环相扣,既不扰民生,又能快速聚齐钱粮,实在是周全。 可转念一想,又面露忧色:“主公此策,利在江东千秋万代,只是清查隱田、追缴赋税,势必触动豪族利益,这些人盘踞江东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只怕会心生不满,暗中滋事阻挠啊。” 项羽闻言,冷笑一声,重瞳之中寒芒毕露,周身散发出慑人的霸者威严:“不服?他们坐拥良田万顷,私藏户口数万,享尽江东安寧,江东有事、將士浴血之时,他们一毛不拔,只顾自家享乐;如今我为保江东、练铁骑,向他们追缴本该缴纳的赋税,已是仁至义尽。” 他语气陡然转厉,字字如刀:“谁敢阻挠此事,便是江东公敌,一律军法从事,杀无赦!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族规势力硬,还是我江东的刀枪硬!” 第二十五章 府门立威 几日后,项羽正与周瑜在府中商议骑兵筹建的细节事宜,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亲卫神色紧张地快步入內,单膝跪地稟报:“主公,江东顾、陆、朱、张四大家族,聚眾数十人在府门外请愿,称清丈田產、逐户核查惊扰地方士民,恳请主公收回成命。” 周瑜脸色微变,轻嘆一声:“该来的终究来了,这些豪族果然不肯轻易妥协。” 项羽却神色淡然,毫无慌乱之意,起身拿起案上的佩剑,握在手中:“正好,我也该见见他们,让他们明白,何为江东大义,何为军令如山。” 周瑜见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起身跟在身后。 府门缓缓打开,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刺得门外眾人微微眯眼。 府门外,数十名士族长老、子弟聚在一处,虽不敢大声喧譁,却个个神色不忿,交头接耳,满是牴触之意。见项羽一身锦袍、腰悬佩剑缓步走出,周身自带的霸者气场扑面而来,眾人瞬间噤声,纷纷垂首,方才的气焰消了大半。 顾氏族老颤巍巍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强作镇定地说道:“吴侯,我等皆是江东世族,世代安居於此,如今清丈田產,逐户核查,搅得地方不得安寧,恐乱了江东安定的大局,还请吴侯收回成命,体恤士民……” 他话音未落,项羽目光骤然一厉,直直看向顾平。那眼神不带半分温度,像寒冬腊月的北风颳过荒原,顾平只觉得喉头一紧,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来。 “我且问你。”项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府门前迴荡,“曹操若率大军南下,兵临江东,是谁披甲守城?广陵之战,是谁拋头颅洒热血,为江东拼杀?” 眾人面面相覷,无人敢应。 项羽冷笑一声,目光从顾平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那目光所及之处,眾人纷纷垂首,不敢对视。 “你们隱田逃税,坐拥良田万顷,私藏户口成百上千,养著数不清的奴僕,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罗绸缎。江东有事、將士浴血之时,你们一毛不拔,只顾守著自家的钱库粮仓。如今我为保江东安寧、练铁骑抗曹,向你们追缴本该缴纳的赋税,你们反倒说惊扰地方?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忠义?”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顾平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嘴唇翕动,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等受吴侯庇佑,亦知忠义,只是……只是此事太过仓促,还望吴侯三思……” “忠义从不是嘴上空谈,是要付诸行动!”项羽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按剑柄,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如刀,“我给你们三日时间。顾、陆、朱、张四族,连同江东所有望族,务必將隱田、私藏户口尽数呈报官府,足额补缴三年欠赋。敢有隱瞒不报、煽动滋事、聚眾阻挠者——” 他顿了顿,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眾人齐齐后退一步,有人甚至惊呼出声。 “我先斩你顾氏满门,再抄没全部家產,男丁充军,女眷入官,绝不留情!” 剑锋所指,寒气逼人。顾平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身后的人扶住。其余士族子弟更是面如土色,有人衣袍下摆都在微微发抖。他们虽平日里在乡间作威作福,可面对这柄出鞘的利剑、面对这位杀伐果断的江东之主,所有的底气都像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项羽环视一圈,语气不带半分商量:“我从不滥杀无辜。但敢挡我强军之路、坏我江东大计者,便是江东公敌,休怪我剑下无情。你们尽可试试,是你们的宗族势力硬,还是我的军令硬!” 话音落地,他猛地收剑入鞘,那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如同一记定音鼓,將所有人的侥倖彻底击碎。他转身大步走回府中,再也不看身后眾人一眼。 府门轰然关闭。 门外,数十名士族子弟、长老面面相覷,一个个如丧考妣。 当日下午,江东四大家族便纷纷派遣心腹,將歷年隱匿的田册户籍尽数送往官府,足额补缴了三年欠赋。那些堆积如山的铜钱、布帛、粮草,一车车运往郡守府库,引得街巷百姓驻足围观,嘖嘖称奇。 更有不少江东富商听闻了项羽在府门前的强硬態度,唯恐引火烧身,纷纷主动献金献粮、捐赠马匹。有的送来上等绸缎,有的捐出良马数十匹,有的甚至直接將成箱的铜钱抬到府衙门口。不过几日的光景,组建骑兵所需的巨额钱粮,便悉数匯聚而来。 几日后,项羽与周瑜二人立於府库之內,周瑜看著府库中满满的金帛粮秣,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对主公的决断与魄力,愈发钦佩。 钱粮之事落定,周瑜心中又想起一事,沉吟片刻,向项羽进言:“主公,如今骑兵筹建之事稳步推进,江东欲谋大业,还需更多奇才辅佐。瑜有一人举荐,此人乃荆州名士,才具非凡,只是性情狂放古怪,不愿轻易入仕。”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顿时来了兴致:“哦?竟是这般奇人,公瑾速速道来。” 周瑜笑道:“此人姓庞,名统,字士元,襄阳人氏,与瑜同窗求学多年,其经天纬地之才,远在瑜之上。只因他生性狂放,不拘小节,看不惯刘表庸碌无为,故而在荆州不得志,辗转来江东游歷。前日瑜与他相见,相谈天下大势,他言语间对主公颇为推崇,只是……” “只是什么?”项羽追问道。 周瑜苦笑一声:“只是他性子孤傲,说要亲自见识主公的胸襟与魄力,看看主公是否值得他倾尽才华辅佐。否则,即便高官厚禄,他也不肯出山。” 项羽忽然朗声一笑,那笑容冷冽之中,带著几分对奇才的欣赏:“有意思。有这般才华,有这般风骨,倒是值得一见。他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吴郡城中的驛馆之內。”周瑜答道。 项羽当即站起身,迈步便往外走:“走,我亲自去驛馆见他。” 周瑜一怔,连忙跟上:“主公,您乃江东之主,亲自前往驛馆拜见一介布衣,是否太过屈尊?只需派人传召即可。” 项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瑜一眼,语气认真而恳切:“公瑾说他才具在你之上,这般治国平天下的大才,亲自前往又有何妨?若能得他辅佐,江东霸业便多一分胜算。” 周瑜心中一震,望著项羽挺拔的背影,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深深折服,不再多劝,快步跟隨而去。 第二十六章 凤棲江东 吴郡驛馆坐落在城东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青砖灰瓦,毫不起眼。偏僻的偏房之內,陈设极简,唯有一桌一榻一几,案上摊著一卷竹简,地上铺著一张棋局。窗外斜阳透入,將屋內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庞统箕踞坐在榻上,面容黝黑,五官粗獷,与周瑜的俊朗形成鲜明对比。一身布衣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著补丁,却乾净整洁,一丝不苟。他手中捏著一枚黑子,独自对著棋局沉思,双目微闔,神態悠然,浑然不受外界打扰。 听见门外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开口:“公瑾来了,自行落座便是,待我下完这步棋。” 周瑜轻咳一声,上前笑道:“士元,今日我並非独自前来。” 庞统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身著锦袍、气势逼人的项羽身上,手中棋子微微一顿。眼前之人,身长八尺,腰悬长剑,重瞳如炬,目光深邃而凌厉,周身散发著睥睨天下的气场,只一眼,便让人不敢直视。即便不穿甲冑,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霸烈之气,依然如实质般瀰漫开来。 庞统却不慌不忙,放下手中棋子,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一揖,不卑不亢:“草民庞统,见过吴侯。” 项羽打量著他,目光落在案上纵横交错的棋局,隨口问道:“先生独自一人,在此下棋?” 庞统頷首道:“閒来无事,以棋自娱,推演天下大势罢了。” 项羽走到案前,低头看向棋局。只见黑子已被白子重重围困,四面皆敌,气若游丝,几乎已无翻盘之机。他端详片刻,开口道:“黑子已死,全盘皆输,先生何必再苦苦支撑?” 庞统闻言,朗声一笑,那笑容中带著几分狂放,几分傲然:“吴侯此言差矣。黑子虽处绝境,可白子亦有破绽漏洞。置之死地而后生,寻得破绽,一击破局,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径直在对面落座,伸手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局关键之处。那一子落下,既堵住了白子绝杀之路,又在暗处埋下反击的伏笔,局面上看似仍处劣势,却已暗藏杀机。 “先生说得极是。”项羽抬眼看向庞统,重瞳之中光芒灼人,“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今日前来,便是想请先生助我,下好江东这盘天下大棋,走出这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妙棋。” 庞统一怔,盯著棋局上那枚黑子看了良久,又抬眼看向项羽,眼中闪过几分讶异。他见过不少诸侯,刘表庸碌,曹操奸雄,刘璋暗弱,却从未有人能在短短数语之间,便参透他棋局中的深意。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吴侯乃江东之主,亲自蒞临驛馆,草民何德何能,敢劳吴侯大驾?” 项羽神色恳切,目光坦荡:“公瑾素来不妄言,他说先生才具远胜於他,这般大才,我亲自相请,理所应当。我信公瑾,更信先生的才华。愿请先生入我幕下,共谋江东霸业。” 庞统看了身旁的周瑜一眼,周瑜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期许。庞统沉吟片刻,目光直视项羽,开口问道:“吴侯,草民有一问。广陵之败,吴侯心中,究竟认为败在何处?” 项羽不假思索:“败在骑兵。以我军步卒之短,抗曹军铁骑之长,故而惨败。” 庞统缓缓摇头,语气篤定而从容:“吴侯只说对了其一。骑兵乃是表象,真正的败因,是吴侯此刻尚未做好与曹操全面爭锋的准备。” 项羽目光一凝,並未动怒,只是静待下文。 庞统站起身,缓缓道来:“吴侯据江东六郡,兵精粮足,民心归附,根基稳固。可若想北上中原、爭夺天下,需过三道难关。其一,便是骑兵。中原平旷,利於骑战,无铁骑则难与曹操爭锋。其二,是人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奇才,仍需招揽。其三,是时机。曹操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占据中原腹地,兵多將广,势力正盛。此时与之硬拼,无异於以卵击石。吴侯当先稳固江东內政,养精蓄锐,操练兵马,待天下有变,再趁势而起。” 项羽看著他,缓缓起身,一字一句道:“先生所言,句句在理。可先生却漏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庞统一怔:“哦?愿闻其详。” 项羽目光深邃,声音低沉而坚定:“曹操也在变强,也在等待时机。我在等他出错,等天下变局,他也在等我露出破绽,等平定北方、挥师南下。若我一味固守江东,坐等时机,等到他剿灭袁绍、平定河北,坐拥整个中原与幽并青冀之地,势力大增,到那时,我就算练出铁骑、招揽奇才,做好万全准备,也再无抗衡之力。” 庞统浑身一震,眼中满是讶异,未曾想项羽竟有这般远见卓识。 项羽继续道:“先生说的骑兵、人才、时机三道关,皆是正理。可爭霸天下,还有第四道关——魄力。敢在时机未成熟时提前布局,敢在实力不济时主动出击,敢在天下人都劝你等待之时,毅然走出那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这才是成霸业者该有的胸襟。” 他低头看向棋局,伸手將那枚黑子又往前推了一步,直指白子核心,语气中带著睥睨天下的傲然:“先生方才说,白子亦有破绽。曹操的破绽,从来不在兵力多寡,不在谋略高低,而在他的身后,在许都,在天子身边。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占据道义制高点,实则引得天下忠於汉室之人不满。腹心之地,暗流涌动,只待有人点起那把火。若能在中原埋下一颗钉子,暗中联络汉室忠臣,搅动曹操后方,他的后院,便永无安寧之日。” 庞统眼中光芒大盛,瞬间豁然开朗,失声嘆道:“吴侯所言,乃是天子!” 项羽朗声一笑,笑容冷冽,尽显雄主本色:“正是。这既是曹操的优势,也是他致命的破绽。” 庞统盯著项羽看了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震得屋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一扫此前的狂傲疏离。 笑声停歇,庞统对著项羽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钦佩与折服:“好!好一个孙伯符!我本以为,江东唯有公瑾一人可与我谈天下大势。今日一见,才知我目光短浅。吴侯的胸襟与远见,远在我之上!统愿倾尽毕生才华,辅佐主公,共图霸业!” 项羽连忙亲手扶起他,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臂膀,语气恳切而郑重:“士元不必多礼。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江东谋士,与公瑾、子敬同列,共商军政大事。” 庞统却摇了摇头,笑道:“主公,统性情狂放,素来不喜拘束,不愿受官爵束缚。主公若信得过我,便给我一个虚名即可,让我能自由奔走四方,为主公谋划大事。至於官爵俸禄,待日后统立下大功,主公再行封赏不迟。” 项羽看著他,目光中满是欣赏与信任。 “好,依先生之意。”他微微頷首,重瞳之中光芒柔和。 庞统思索片刻,笑道:“便叫『行军祭酒』吧。听起来体面,又无具体琐事束缚,正合我意。” 周瑜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项羽却朗声大笑,笑声爽朗,满是得遇奇才的欣喜与豪迈。 第二十七章 白羽骑 数月之后,吴郡城外校场。偌大校场依练兵之需,划作骑射、衝锋、奔袭三区,旌旗迎风作响,马蹄踏处尘土飞扬,处处皆是热火朝天的练兵气象。这支铁骑,倾注了项羽全数心血,从战马遴选、甲械打造到士卒甄选,无一不亲自过问。 军中战马,皆是以江东盐帛,从辽东换来的大宛良驹与幽州胡马,匹匹膘肥体健,毛色油光水滑,颈粗肢健,嘶鸣高亢凌厉,奔行起来四蹄生风,迅疾如驰电;身上鎧甲,出自会稽顶尖铁匠之手,以精铁糅合软皮锻造,轻便且坚韧,前胸、后背、咽喉等要害之处皆设双层护甲,肩甲、腿甲灵动贴合,既能护住周身周全,又丝毫不碍马上劈砍、弯弓廝杀;所用兵器更是精益求精,马刀刃口锋利,劈砍可断木裂甲,骑枪长及丈二,淬铁枪头衝刺能破重甲,角弓以牛角、桑木精製而成,射程远达两百步,箭矢寒芒锐利,每一件都经项羽亲手查验,方才配发至士卒手中。而这支骑兵最醒目的標识,便是每名校卒头盔顶端,皆插一根洁白雁翎,风过处翩然翻飞,远远望去,如云似雪,耀眼夺目。 皇甫炎抬手轻抚盔上白羽,满心疑惑,拱手向项羽问道:“主公,我等铁骑,为何要以白羽为记?” 项羽指尖轻轻拂过手中白羽,触感顺滑温润,语气郑重无比:“这根白羽,便是我军之魂。战场之上,白羽所向,便是全军衝锋的方向;白羽不退,全军便死战不退。这支骑兵的旗帜,不在旗杆之上,而在每一位將士头顶,人人皆是先锋,人人皆是旗帜,要让天下之人,一见这白羽,便知是江东铁骑,闻之丧胆,望之披靡!” 皇甫炎心头巨震,甲冑相撞发出清脆鏗鏘之声,当即郑重抱拳:“末將顿悟!恳请主公为这支铁骑赐名!” 项羽目光扫过校场中那片雪白羽林,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便叫白羽骑。” “末將定不负主公重託,率这支白羽骑,威震中原,扬我江东军威!”皇甫炎朗声应道,眼中满是决绝。 皇甫炎依祖父皇甫嵩所传《骑兵纪要》兵法,结合江东士卒习性,制定的训练之法,严苛到近乎残酷,一日未曾鬆懈。每日五更,天边尚是一片漆黑,晨露凝於草叶之上,校场便已响起急促的號角声。八千白羽骑士卒披甲上马,顶著料峭寒风开启晨训,战马奔腾顛簸不止,士卒需稳坐马背,不控韁绳,双手挽弓,精准射中百步之外晃动的草靶,三箭不中者,便要加练半个时辰,直至动作標准、箭无虚发;午时烈日高悬,阳光灼得大地发烫,战马焦躁刨蹄,士卒们身著重甲,汗透衣衫,依旧反覆演练衝锋、合围、变阵、迂迴等骑兵战法,八千人马分作八队,进退有度,分合自如,金鼓一响,便如利刃出鞘,势不可挡,金鼓一收,即刻归阵,阵型稍有错乱,全队便要重来,直至运转如臂使指;傍晚夕阳西沉,暮色笼罩四野,长途奔袭拉练隨即开启,士卒轻装简行,策马疾驰,日行百里,中途不得片刻停歇,即便战马气喘吁吁、口吐白沫,士卒双腿发麻、腰酸背痛,也必须咬牙坚持,直至抵达指定地点,方能休整。 严苛的训练,让不少士卒体力透支,浑身酸痛难忍,私下难免叫苦抱怨,甚至有人萌生退意,消息很快传入项羽耳中。他未曾动怒斥责,也未放宽训练规制,而是亲自策马入校场,手持天龙破城戟,胯下乌騅马,於校场之中亲自演练衝锋、劈砍、突刺等骑兵战法。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稳坐马背,戟影翻飞如电,劈、刺、挑、扫,招招凌厉狠绝,乌騅马疾驰穿梭,马蹄踏处尘土漫天,那股横扫千军、睥睨天下的霸者气势,令在场八千白羽骑尽数看呆,个个屏息凝神,满心震撼,此前的抱怨与怠惰,瞬间烟消云散。 演练毕,项羽勒住乌騅马,立於校场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阵列整齐的士卒,声音洪亮浑厚,穿透风声与马嘶,响彻全场:“我知晓你们训练艰辛,知晓每一次拉练、每一轮骑射,都让你们酸痛难支、几近虚脱。但你们要牢记,今日多流一滴汗,他日战场便少流一滴血;今日多练一分本事,他日便多一分活命之机!我要带著你们北上中原,正面击溃曹操虎豹骑,活著立功,活著封侯拜將,光宗耀祖!我对你们严苛,並非苛待,而是在乎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我要將你们练成天底下最强的骑兵,战场之上破敌制胜,平安归来!” 八千骑兵鸦雀无声,人人昂首挺胸,眼中燃著热血与敬佩,疲惫尽消。不知是谁率先攥紧兵器,振臂高呼:“愿为主公效死!白羽骑必胜!” 剎那间,八千道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如惊雷炸响校场,直衝云霄,惊得空中飞鸟四散纷飞:“愿为主公效死!白羽骑必胜!誓死追隨主公!” 项羽见状,胸中一股滚烫血气直衝顶门,当即持戟高呼,声如惊雷滚地:“白羽所至,山河为誓!丹心共赴,生死不辞!” 三军將士听得血脉賁张,齐齐举戈昂首,震天应和:“白羽所至,山河为誓!丹心共赴,生死不辞!” “白羽所至,山河为誓!丹心共赴,生死不辞!” …… 声浪掀翻旷野,直贯云霄。吶喊声久久不息,战马也昂首嘶鸣相和,与士卒呼声交织,气势震天动地。皇甫炎立於点將台上,望著校场中白羽如云、甲光向日的盛景,心中激盪难平,满是自豪。他忆起祖父生前谆谆教诲:“骑兵者,军之锋刃也,锋刃利,则军威壮;锋刃钝,则军心墮。”祖父一生征战,以八千骑兵大破黄巾数十万,一战成名天下知,如今祖父的兵法韜略,终能在这支白羽骑上重现荣光。他紧紧攥住手中令旗,指节泛白,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將白羽骑锻造成天下第一铁骑,告慰祖父在天之灵,报答主公知遇之恩。 第二十八章 笼鸟得困 建安四年,夏。 许都的暑气还未蒸腾到顶点,一道惊人的消息便如惊雷般炸开—— 袁术势穷,欲北投袁绍,途经徐州。刘备自请率军拦截,曹操应允,拨兵五万,令其出征。然刘备平定袁术不久,竟斩杀徐州守將车胄,反客为主,重新占据徐州,与曹操公然决裂。 消息传回许都,曹操震怒,亲率大军东征。刘备兵微將寡,难以抵挡,徐州很快便被曹军收復。刘备仓皇逃窜,带著关羽、张飞,一路南下,投奔荆州刘表。 刘表念其汉室宗亲之身份,收留了刘备,命其驻守新野,以为荆州北面屏障。 这一连串变故,如狂风骤雨,搅动了天下棋局。 (演义里,刘备是投奔了袁绍,关羽降曹,但现在因为项羽的到来,歷史的走向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各位书友不要太较真。) 时光倏忽,已是建安四年冬。 吴郡郡府大堂,窗明几净,案上铺著大幅天下舆图,项羽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苍松,重瞳深邃,不怒自威。阶下周瑜、庞统、太史慈、皇甫炎、甘寧等江东文武重臣分列左右,正商议州內防务与粮草储备之事,忽有斥候快步入內,单膝跪地,高声稟报刘备兵败后投奔刘表,被刘表安置於新野驻守的消息。 话音落,堂內眾將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言刘备屡败屡战,不可小覷,有人言其无兵无地,难成气候,唯有项羽端坐不动,指尖轻叩案几,沉默不语,似在思忖其中利害。 待议论声稍歇,周瑜缓步出列,身姿俊雅,神色沉稳,对著项羽躬身一礼,缓缓开口:“主公,刘备乃当世梟雄,胸有兴汉之志,手下关张皆是万夫莫敌之勇將,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刘表昏懦,无四方之志,让刘备驻守新野,替荆州抵御北方曹操,看似是以虎挡狼,实则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他日荆州內部生变,刘备必定趁机收拢人心,夺取荆州,届时必成我江东西面大患,不可不防。” 庞统闻言,抚须轻笑,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目光清明,语气篤定:“公瑾多虑了,刘备虽有雄才,却无稳固根基,如今兵败流亡,麾下不过数千残兵,寄居荆州,仰人鼻息,粮草兵甲皆需刘表供给,如同困兽被缚於笼,纵有冲天之志,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当下我江东真正该警惕的,绝非刘备,而是北方的曹操。” 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项羽,语气愈发凝重:“曹操此前大破刘备,轻取徐州,收编降卒,扩充势力,已然稳居中原霸主之位;而河北袁绍,坐拥四州之地,兵精粮足,素来与曹操势不两立,两家积怨已深,又同爭中原霸权,无需曹操主动兴兵,袁绍定然会率先举大兵南下,与曹操决一死战,这场大战,近在眼前,避无可避。” 项羽缓缓点头,重瞳之中寒光微闪,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字一句道:“士元所言极是,袁曹决战,就在数月之內,且袁绍必败。” 堂內眾將皆是一怔,没想到主公如此快便下定论断,庞统眼中则闪过讚许之色,躬身问道:“主公慧眼,何以如此断定袁绍必败?” 项羽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江南的绵绵烟雨,目光却似穿透云层,望向北方中原大地,缓缓开口:“袁绍此人,外宽內忌,表面宽厚待人,实则心胸狭隘,猜忌心极重,遇事优柔寡断,毫无决断之力,难成大事。此前刘备困守徐州,遣使向他求援,那是袭取许都、奉迎天子的天赐良机,他却因幼子生病,便弃天下大局於不顾,错失战机,可见其胸无大志,目光短浅。这般君主,即便拥兵百万,战將千员,粮草堆积如山,也不过是乌合之眾,一战可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內诸將,语气沉肃,字字鏗鏘:“反观曹操,虽名为汉臣,实为奸雄,其知人善任,赏罚分明,用兵如神,当机立断,麾下谋士猛將如云,士卒虽少,却皆是精锐。袁曹两军对垒,胜负从来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將帅之才、谋略决断,此战官渡,曹操胜算十之八九。” 庞统闻言不禁抚掌讚嘆:“主公一语道破天机!只是袁绍若败,河北四州必尽归曹操,届时他再无北方后顾之忧,必定挟大胜之威,挥师南下。荆州刘表、江东我军,皆在其吞併之列。” 一席话毕,大堂之內气氛骤然凝重,诸將皆是面色一凛,方才对刘备的轻视、对中原战事的漠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危局的警醒。 项羽眸光微凛,淡然一笑:“所以我等绝不能坐以待毙。待到曹操与袁绍在官渡死死对峙、无暇他顾之时,便是我军整兵挥师、大举北伐的绝佳时机。” “主公英明!” 帐下文武闻言,齐齐躬身拱手,由衷讚嘆。 说罢,他抬眼传令,语气不容置喙:“传令下去,江东各郡继续招兵买马,扩充军力,各营將士加紧操练,静待时局变化。” “遵主公令!”眾將齐齐躬身,声震大堂,气势如虹。 议事散去,文武眾將依次退出,周瑜却独自留在堂中,待眾人走尽,缓步走到项羽身侧,低声道:“主公,刘备虽眼下势弱,却终究是心腹之患,不可不提前谋划。” 项羽抬眼看他:“公瑾有何见解,儘管道来。” 周瑜沉声道:“刘备寄居刘表麾下,虽无兵权,却有仁德之名,在荆州士族、百姓之中颇有声望,时日一久,必能收拢人心。刘表年迈,诸子不和,荆州早晚生变,刘备定会趁机取而代之,主公若想日后谋取荆州,应当早做谋划,暗中布局,未雨绸繆,方能占据先机。” 项羽微微点头,却並未即刻答话,目光望向窗外,思绪骤然飘回四百年前的楚汉风云。 四百年前,楚地有位霸王,勇冠三军,力能扛鼎,巨鹿之战破釜沉舟,威震天下,诸侯皆膝行而前,莫敢仰视。可最终,却败在了一个屡战屡败、四处投奔,看似毫无雄才的泗水亭长手中。 那个亭长,便是刘邦。 而眼下的刘备,正是刘邦的后世子孙,一样的屡败屡战,一样的仁德待人,一样的胸怀天下之志。 “公瑾,”项羽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却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有悵然,有傲然,更有看透世事的通透,“你说,这刘备,像极了谁?” 周瑜微微一怔,垂眸思索片刻,沉声答道:“酷似高祖刘邦,皆是外示宽厚,內藏乾坤,百折不挠,非池中之物。” 项羽闻言,忽然笑了。 “是啊,像极了刘邦。”他轻声低语,语气坚定,“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愎自用、只懂匹夫之勇的项羽了。” 周瑜心头猛然一震,深深凝望眼前这位江东之主,心中百感交集,有敬佩,有篤定,再无多言,躬身一礼,悄然退下。 第二十九章 毒饵 建安五年春,中原大地风云激盪。 河北袁绍,终究如项羽所料,调集四十万大军,战將千员,粮草輜重绵延百里,以“討贼扶汉”为名,大举南下,兵锋直指官渡,欲一举攻克许都,吞併中原。消息如惊雷般传遍九州,天下震动。 许都城中,司空府內,气氛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曹操端坐主位,面前摊著河北送来的军报,面色沉凝如铁。堂下文武分列两席,文臣攥著朝笏,武將按著佩剑,人人面色各异,窃窃私语之声不绝於耳。 “主公,”孔融率先出列,拱手道,“袁绍大军四十万,我军仓促间可调之兵不足十万,兵力悬殊,胜算渺茫。为今之计,不如遣使请降,以图后计……”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厉喝打断。 “放肆!”荀彧霍然起身,目如电光,直刺孔融,“袁绍不臣,天下共愤。今日他以討贼之名行吞併之实,若我等降了,岂非助紂为虐?孔文举,你饱读诗书,竟出此贪生怕死之言?” 孔融面色涨红,梗著脖子道:“文若,我並非贪生怕死,实是为许都百姓、为天子安危著想。兵力悬殊,死守无益……” “住口!”荀彧拂袖厉声,声震屋瓦,“胜负之数,不在兵之多寡,而在人心向背。袁绍外宽內忌,用人多疑,麾下谋士相互倾轧,將帅各怀异心。我军虽寡,却上下同心,將士用命。此战,可胜!” 郭嘉亦起身,嘴角掛著一丝冷笑,摺扇轻点:“文若所言极是。袁绍號称四十万,实则乌合之眾。其粮道绵延百里,转运艰难,我军只需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待其粮儘自溃,一战可定。孔大夫之议,不过是动摇军心,於战无益。” 程昱、荀攸等谋士纷纷点头,夏侯惇、曹仁、徐晃等武將更是按捺不住。夏侯惇独目圆睁,厉声道:“末將愿率军为先锋,与袁贼决一死战!降者之言,简直是灭自家威风!” 堂中主战之声如潮,孔融面色灰败,悻悻退入列中,不再言语。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扫过眾人,喜怒不形於色。他沉吟良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著决绝:“传令,全军整备,迎战袁绍。” 此言一出,堂中诸將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曹操却並未放鬆,眉头微蹙,又道:“袁绍虽不足惧,然江东孙策虎视眈眈,若其趁我北征之际从背后偷袭,则我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此事,诸位可有良策?” 堂中一时陷入沉默。 郭嘉皱眉,荀彧捋须不语,程昱也是面色凝重。孙策之勇,天下皆知;江东水师,冠绝东南。若他倾巢而出,北上江淮,许都危矣。 就在这时,贾詡从角落里缓步走了出来。他方才一直站在柱后的阴影中,仿佛与那暗处融为一体,不出声,不动弹,连呼吸都像是刻意压低的,以至於满堂文武竟没有几个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狭长的眼睛半闔著,目光幽深如古井,不见底,也探不到边。一身暗青色的锦袍,腰间悬著一枚不起眼的玉扣,整个人像是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一般,安静,无声,却让人脊背不由自主地发紧。 曹操见贾詡出列,微微欠身:“文和,你有何见地?” 贾詡缓步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南疆交州之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主公可还记得,数月前,交州士燮曾遣使来许都,献上户籍图册,表示归顺之意?” 曹操点头:“此事我记得。士燮此前先依附孙策,后又向我示好,首鼠两端,不过是个见风使舵之辈。” 贾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正因为他的首鼠两端,才可为我所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眾人,那半闔的眼睛终於睁开了些,露出一线幽冷的光芒,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蛇,安静,却让人不寒而慄。 “若让孙策得知,士燮一面向他称臣,一面又暗中向主公献媚,以孙策的性子,岂能容忍?届时,他必举兵南下,征討交州。孙策大军被牵制在南疆,便再无余力北上。”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张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愈发放缓,像是在布置一局无关紧要的棋:“交州地势偏远,山路崎嶇,孙策即便速胜,少说也得数月。数月之后,官渡之战怕是早已尘埃落定。到那时——”他抬头看向曹操,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孙策纵有通天之能,也来不及了。” 堂中眾人闻言,面色各异。郭嘉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文和此计大妙!以士燮为饵,诱孙策南征,使其无暇北顾。不费一兵一卒便拖住江东之虎,真乃毒计也。” 曹操却是面色微变,沉吟片刻,语气有些迟疑:“文和,士燮向我臣服,我转头却將他出卖,让孙策去征討他……此计虽妙,於我名声终究有损。此事,怕是不太妥当。” 贾詡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主公,士燮此人,首鼠两端,朝秦暮楚。他既向孙策称臣,又暗中向主公献媚,本就是反覆小人。这样的人,不值得主公怜惜。况且——”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他曾亲笔修书,称『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如今,正是他效力的时候。” 他说话时神色平静,语气从容,那轻描淡写的姿態,让在场眾人心头都是一凛。此人用计,从不问仁义,只问得失,冷酷得让人脊背发凉。 曹操心头一震,后背竟渗出丝丝冷汗。贾詡此言,轻描淡写之间,便將一颗棋子推向绝境。士燮的那封密信,本是表忠之物,如今却要成为催命之符。曹操看著贾詡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此人比袁绍的四十万大军更让人不寒而慄。 他沉默良久,心中反覆权衡。 最终,曹操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他从案上取出那封士燮的亲笔密信,指尖在信纸上停留了片刻,似有犹豫,最终还是递给了贾詡。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事便依文和之计。只是,务必做得隱秘,不可让外人知晓是我所为。” 贾詡接过密信,收入袖中,垂首拱手,神色依旧平淡如初:“主公放心,詡必安排妥当。” 数日后,曹操率八万精兵,北上迎战袁绍。 临行前,他勒马回望南方,低声喃喃:“孙策,希望贾詡的计,能拖住你的脚步。” 第三十章 南征 建安五年,仲春,江东吴郡,郡守府內,诸將齐聚。 项羽端坐主位,面前摊著两封急报。一封是河北送来的:曹操亲率八万精兵北上,与袁绍对峙於官渡;另一封,则是从许都传出的密报——士燮暗中遣使向曹操称臣,书信言辞卑躬,大献殷勤,字字皆是士燮亲笔,印鑑分明,与之前送往江东的那封称臣书別无二致。 “诸位,”项羽將两封急报推至案中,重瞳幽深,“曹操与袁绍决战官渡,我军北伐时机已到。但——”他顿了顿,从案上取出那封密信,递给周瑜,“诸位不妨先听听这个。” 周瑜接过密信,展开细读,面色渐沉。信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扎心——“士燮愿为司空效犬马之劳,永为藩属,岁岁纳贡,不敢有违。” 帐中诸將听后,纷纷破口大骂。 太史慈第一个跳起来,怒目圆睁:“士燮这老匹夫!一面臣服江东,一面又向曹操献媚,简直首鼠两端,无耻至极!” 甘寧亦拍案而起,手按刀柄:“子义说得对!交州那些乌合之眾,末將率水军沿江而下,十日便可兵临交州!” 帐中一时群情激奋,诸將纷纷请战。项羽抬手止住眾人,目光落在周瑜身上:“公瑾,你怎么看?” 周瑜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敢问主公,此信从何而来?” 项羽闻言便知周瑜用意,笑道:“乃许都城中细作所得。” 周瑜点了点头,羽扇轻摇,不紧不慢道:“以曹操之能,若真与士燮暗中往来,怎会让如此重要的密信轻易落入我军细作手中?这封信,分明是曹操故意泄露,目的就是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决之时,引主公南下征討交州,从而无暇北顾。此乃祸水东引之计。” 庞统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公瑾所言极是。曹操与袁绍对峙官渡,胜负未分,他最怕的,便是主公此时挥师北上,与袁绍南北夹击。故而,他寧可卖了士燮,也要拖住我军的脚步。这一招,够狠,也够毒。” 鲁肃亦道:“士元说得对。曹操此人,用计向来阴狠,他明知主公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主公得知此事,就是要让主公陷入两难——北伐,则后院起火;南征,则错失良机。” 项羽重瞳幽深,指尖轻叩案几,缓缓开口:“诸位既已知晓曹操用意,那便说说,我军是该先北伐,还是先南征?” 帐中一时沉默,诸將面面相覷,各有所思。 太史慈率先开口:“主公,末將以为,还是先北伐。曹操与袁绍相持官渡,正是我军北上良机。若错过此时,待曹操击败袁绍、统一北方,再想北伐便难上加难。” 周瑜摇头,语气沉稳:“子义此言差矣。士燮虽弱,却不可不防。若我军倾巢北上,士燮在背后捅刀,我军將腹背受敌,进退两难。交州虽偏安一隅,却是心腹之患,不除不快。” 庞统亦道:“公瑾所言极是。士燮首鼠两端,本就不可信。若我军北伐之际,他举兵来犯,我军后方空虚,后果不堪设想。况且,交州地处南疆,山高路远,若待其坐大,日后更难图之。” 太史慈仍是不服气:“可若先打交州,少说也得数月。数月之后,官渡之战早已分出胜负。曹操若胜,携大胜之威南下,我军再想北伐,便是以疲兵抗锐师,胜算几何?” 周瑜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子义莫急。曹操与袁绍相持官渡,少则数月,多则半载,难分胜负。袁绍虽庸,却兵多將广,非一朝一夕可破。待主公平定交州,再挥师北上,正是收割之时。届时,袁曹两败俱伤,我军以逸待劳,何愁不胜?” 太史慈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项羽沉默良久,重瞳之中寒光一闪,终於决断:“好!那便先打交州,再取江淮!” 庞统闻言立马拱手道:“主公,交州路途遥远,粮草转运需提前筹划。统愿先行南下,联络沿途郡县,为主公开路。” “士元思虑周全,便由你先行。”项羽微微頷首,隨即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將,声如洪钟,掷地有声:“传令——五日后,起大军五万,子义为先锋,南下交州,征討士燮!仲渊率白羽骑隨行出征,歷练锋芒。另命公瑾、子敬、德谋、公覆、兴霸、等人留守后方,筹划北伐粮草军备,待我凯旋,即刻挥师北上!” “喏!”诸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五日后,吴郡城外,天光微亮。 五万江东精兵列阵郊野,甲曜晨光,锋凝寒冽,旌旗猎猎蔽日。八千白羽骑居前,白马白甲,盔上白羽迎风翻涌,宛若雪浪將倾,势欲席捲南荒。 项羽身披玄甲,胯下乌騅,天龙破城戟斜拄地面,重瞳扫过三军,声震四野:“出发!” 號角穿云,战鼓动地。五万大军浩荡南下,铁骑奔雷,步卒涌潮,輜重连绵数里,浩浩荡荡。 周瑜率留守眾將送至十里长亭。项羽勒马,与周瑜並立,重瞳间儘是託付之信:“江东便交予公瑾了。士燮不过疥癣之患,此行少则两月,多则三月,我必凯旋而归。届时,你我並肩北上,直取江淮!” 周瑜拱手,目光坚定:“主公放心,瑜必將北伐诸事安排妥当,待主公凯旋归来之日,便是我等北伐之时!” 二骑並立,相视一笑。江风捲动衣袍,翻飞如旗。 项羽拨马转身,再不回顾,率大军没入烟尘之中。周瑜佇立长亭,凝望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传令,”他回身对身后诸將沉声吩咐,“诸营加紧操练,囤积粮草,整备军械。待主公凯旋归来,即刻北伐!” “喏!”诸將齐声应诺。身后,江风猎猎,吹动城头旌旗作响。 第三十一章 轻取南海 大军一路南下,过会稽,经临海,穿行荒岭。 行军第十日,前锋来报:已至交州边境,南海郡界外。 大军再行数里,只见庞统早已在此等候。数百车粮草輜重堆积如山,数千民夫早已在此筑好临时仓城,所储军粮足供五万大军三月之用。 “主公!”庞统策马迎上,青衫染尘,神采不减,笑道,“统幸不辱命,粮草悉数齐备。” 项羽望著仓城如山,重瞳满是讚许:“士元辛苦了。若等大军与粮草同行,山路崎嶇,至少多耗数日。” “为主公效力,分內之事而已。”庞统微微拱手,隨即话锋一转,沉声道,“统已暗中联络南海郡中数家豪强,皆愿为內应。士燮虽盘踞交州多年,却並非人人归心。主公大军一至,南海郡可不战自乱。” 项羽闻言,頷首大笑:“有士元在,区区交州,何足掛齿!” 隨后当即下令,大军就地休整两日,养精蓄锐,两日后整军进兵,攻取南海。 话说南海郡郡守,名为士武,乃士燮亲弟,依仗兄长掌控交州七郡之势,出任南海郡守。此人仗势骄横,在郡內横行霸道,平日里巧取豪夺、强占民田、盘剥商贾,又欺男霸女,治下百姓怨声载道。多年下来又与南海各大豪强积怨颇深,人心早已背离。且徒有官位,无治军理政之能,外强中乾,只懂作威作福。 两日后清晨,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南海郡郡守士武登城远眺,只一眼便面无血色。 城外旷野之上,江东军阵列如铁,五步一卒,十步一旗,甲冑连成一片银色汪洋。八千白羽骑分列两翼,白马白甲,白羽飘飘,日光一照,恍若霜雪压城。阵中一桿“孙”字大纛高高矗立,旗下那员玄甲大將跨坐乌騅神驹,手持巨戟,双目如炬,只远远一望,便有一股压城欲摧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再回望城中,守军不过三千,多是临时徵募的乡勇,甲械残缺,弓弩破旧,城墙夯土疏鬆,连完整的女墙都断续不全。守將士卒个个面面相覷,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项羽勒马阵前,只抬手一挥。 数十名嗓门洪亮的军士齐声高呼,声浪直扑城头: “吴侯大军到此,降者不杀!敢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一遍呼罢,城內已然骚动。城头兵卒交头接耳,军心浮动。庞统事先联络的几族豪强,早已在城內街巷散布言语,说江东兵势滔天,抵抗只是白白送命,一时间人心惶惶,战意荡然无存。 士武强作镇定,喝令守军戒备,可话音未落,城外號角已然悽厉响起。 “攻城!” 项羽沉声下令,江东步卒扛著云梯、撞木,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城上慌忙放箭,箭矢稀稀拉拉射下。江东军的弓弩手在阵前列队齐射,箭矢如蝗压向城头,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云梯一架上城头,江东精锐便攀援而上,刀光霍霍,喊杀声骤起。守军本就胆怯,一触即溃,不少人当场弃械逃窜。 与此同时,城东、城西两处城门忽然同时大开——正是庞统暗联的豪强趁机起事,斩杀守门士卒,开门接应。 城下,太史慈率一军从西门杀入,太史慈一马当先,双戟翻飞,所过之处,守军纷纷倒地。街巷之间,杀声震天,溃兵四散奔逃。 士武见东西两门尽失,城中大乱,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他慌忙扯下官服,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带著百余亲兵偷偷从南门潜逃出城,妄图突围保命。 可城外要道早已被白羽骑层层封锁。皇甫炎率领一队白羽骑在南门外围巡弋,忽见一队人马仓皇自南门衝出,一眼便识破是士武出逃,当即率数百铁骑策马截杀。 士武麾下亲兵拼死护主突围,却怎是白羽骑的对手?铁骑衝锋之下,刀光起落,数名亲兵当即落马殞命,余下眾人嚇得肝胆俱裂,纷纷弃械跪地求饶。 士武穷途末路,竟悍然拔刀反扑。双手紧握长刀,朝著皇甫炎当头猛劈而下,刀锋破空呼啸,倒也有几分亡命之威。 皇甫炎神色冷冽,不闪不避,挺枪直刺而出。枪尖快如惊雷闪电,精准洞穿士武胸口。 士武惨叫一声,身躯骤然僵住,手中长刀“噹啷”坠地,整个人软软栽落马下,鲜血迅速浸染身下黄土,片刻间便没了声息。 “就地收敛尸首!”皇甫炎收枪立马,面色平静。麾下骑士翻身下马,將士武尸身抬至一旁妥善安置。 晨雾散去,朝阳遍洒城池。南海郡歷经半日鏖战,彻底落入江东掌控。街巷间残兵弃甲归降,战乱余烟缓缓消散。 项羽策马入城,甲冑映著天光,目光扫过规整列队、秋毫无犯的將士,以及渐渐壮著胆子开门张望的百姓,沉声传下军令:全军严守军纪,敢劫掠扰民、擅取民物者,立斩不赦;即刻张贴安民告示,归降守军一概免罪,郡县旧吏愿留任者依旧录用。 军令下达,全城井然有序。江东军將士恪守规矩,不扰市井,不犯百姓。城中百姓见大军军纪严明,並无屠戮劫掠之举,心中惶恐渐消。 然而另一边,苍梧郡,广信城內,士燮府邸正堂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满室的算计与心机。 士燮年近六旬,鬚髮早已染霜,身形清癯,一身锦袍虽不显华贵,却熨帖齐整,一双三角眼半眯著,精光藏於眼底,每一次眨眼,都在心里盘桓著权衡之策。 此刻他正端坐主位,与身旁幕僚细细商议,指尖轻叩案几,慢悠悠开口:“孙策虽占据江东,终究偏居一隅,难与中原抗衡,数月前,我已备上厚礼,遣心腹密往许都,向曹公表一份忠心,再献上交州户籍舆图,求个朝廷册封的名分,如此一来,既不得罪江东,又能背靠曹公,进退皆有余地。” 幕僚们纷纷附和,皆赞士燮思虑周全。可他们不知道的事,此时,江东的怒火已然烧至交州。 第三十二章 求和 几日后,苍梧郡,广信城內。 府外亲兵突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面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主公!不、不好了!江东孙策亲率五万大军南下,南海郡……半日便被攻破,士武太守兵败,已被江东军斩杀!” “啪嗒——” 士燮手中端著的青瓷茶盏瞬间脱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滚烫的茶汤溅湿了他的袍角,碎裂的瓷片四散开来,恰如他此刻骤然崩塌的心神。他霍然起身,瘦骨嶙峋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三角眼猛地睁大,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嘶哑变形:“你说什么?孙策亲自来了?南海郡丟了?士武他……竟半日便败了?” 堂內幕僚尽数失色,面面相覷,无人敢应声。良久,才有一名老幕僚颤巍巍上前,面色惶恐道:“主公,孙策此番兴师动眾,必是知晓了咱们暗通许都之事。五万江东精兵,我交州七郡兵马悉数集结,也不过两万余眾,还要分守鬱林、合浦、交趾各郡,苍梧城內满打满算,仅有守军八千,如何挡得住江东大军啊!”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士燮心头。他身子一晃,踉蹌著跌坐回榻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衫上,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苦心经营交州数十载,靠著左右逢源,在刘表、孙策、曹操之间虚与委蛇,本以为凭著南疆偏远,可做一方土皇帝,明面上臣服江东,暗地里投靠曹操,两头討好,便能永保交州在自己手中。 可他万万没料到,孙策竟如此果决,二话不说便挥师南下,更没料到,身为自家兄弟的士武,坐拥南海郡三千守军,竟连半日都没能守住,直接丟了城池,还丧了性命。曹操此时远在官渡,自身难保,此刻半点指望不上。而江东铁骑势如破竹,一路南下,锋芒直指苍梧,交州兵微將寡,军备废弛,平日里对付境內俚獠蛮夷尚且吃力,又如何与孙策麾下身经百战的江东精兵抗衡? 恐惧,如同藤蔓一般死死缠住他的心臟,让他喘不过气。他怕兵败被俘,数十年的荣华富贵化为泡影,甚至性命不保;他更怕交出手中兵权,失去对交州的掌控,从此寄人篱下,任人摆布。交州是他的根,是他毕生心血换来的基业,若是拱手让人,他士燮,便成了家族的罪人,成了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快!快备厚礼!派人去孙策大营求和!” 士燮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身旁亲兵的衣袖,声音嘶哑急切,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全然没了一方诸侯的气度,“备黄金千两,明珠百颗,再选上等象牙、犀角,即刻送往江东军营!就说此前暗通许都,全是误会,老夫对吴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不过是假意逢迎曹操,为江东刺探北方虚实,绝非有意背弃!求吴侯念在交州偏远,老夫年迈,撤兵息怒,交州愿永为江东藩属,岁岁纳贡,绝不敢再有二心!” 他此刻满心都是先稳住孙策,拖延时日,再寻生机,哪怕暂时低头,也能保住眼下的权势,总比立刻兵戎相见,身死城破要好。 几日后,项羽大军行至苍梧郡外,安营扎寨,连绵数十里。中军大帐之內,项羽正与庞统、太史慈、皇甫炎等诸將商议攻城之策,帐內地图铺开,標註著苍梧城池地形,眾人各抒己见,气氛肃然。 忽有斥候入帐稟报:“主公,前方发现一支队伍,打著白旗,携礼而来,为首之人自称是士燮使者,求见主公!” 太史慈闻言,当即拍案冷笑,满脸不屑:“士燮这只老狐狸,见南海失守,大军压境,便想著求和保命,当初暗通曹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实在可笑!” 皇甫炎亦嗤之以鼻,拱手请命:“主公,这老贼素来狡诈,此番求和必是缓兵之计,暗藏阴谋,末將愿前去將其轰走,直接率军攻城便是!” 项羽微微摆手,神色淡然,重瞳之中幽深难测,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无妨,让他进来。我倒要听听,这士燮,还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 片刻之后,士燮所遣的中年文士被亲兵带入帐中,此人衣冠楚楚,却难掩神色慌张,入帐便跪地叩首,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声音颤抖不止:“小人拜见吴侯!吴侯万福!我家使君士燮,遣小人前来向吴侯请罪!我家主公,对吴侯向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前遣使前往许都,並非投靠曹操,实乃虚与委蛇,假意臣服,只为暗中刺探曹军虚实,为吴侯打探消息,绝无半分背弃江东之意!” 说著,他双手高举帛书与礼单,战战兢兢继续道:“今闻吴侯亲率大军南下,我家主公惶恐万分,夜不能寐,特备黄金千两、明珠百颗、象牙十对,还有犀角、香料等厚礼,恳请吴侯念在交州偏远,我家主公年事已高,饶过这一次过失。交州愿永为江东藩属,岁岁纳贡,从此听候吴侯调遣,绝不敢再有二心!” 项羽接过使者递上的帛书,隨手展开,目光缓缓扫过,喜怒不形於色,帐內诸將皆屏息凝神,静待主公决断,整个大帐一片寂静,唯有烛火跳动的声响。 良久,项羽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寒冬寒冰,字字诛心:“回去告诉士燮,他若真为我刺探曹操虚实,为何半字不提前告知於我?虚与委蛇,欺瞒搪塞,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可隨意糊弄?” 使者浑身一颤,嚇得面如死灰,连连叩首,额头磕出鲜血,苦苦哀求:“吴侯息怒!吴侯息怒!我家主公已知罪,悔不当初,愿立刻献上交州全部户籍舆图,只求吴侯开恩,饶过我家使君。”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语气决绝,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交州的户籍舆图,我自己会率军去取,不必他献。至於他的罪过——” 他顿了顿,重瞳之中杀意凛然,目光锐利如刀,直逼使者:“他若真心请罪,便亲自来我帐前跪降,並尽数交出交州兵权,听候我发落。若只是派个使者,带著些许金银珠宝前来糊弄,那便不必多言。我只给士燮三日时间,三日后,他若不亲自来降,我便下令,率军强攻苍梧。到那时,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便不是求和能了结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使者嚇得魂飞魄散,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连连叩首,隨后连滚带爬地退出帐外,仓皇奔回城內。 帐內诸將见状,纷纷哄然大笑,太史慈拍著大腿,朗声笑道:“主公这番话,字字诛心,定要把士燮那老狐狸嚇得夜不能寐,怕是尿裤子都有可能!” 皇甫炎亦抚掌笑道:“那老贼以为些许金银便能收买主公,保全自己的权势,简直是痴心妄想!三日后他若敢不来,咱们便直接踏平苍梧,接著拿下交州全境!” 项羽摆手示意眾人安静,重瞳之中光芒渐定,望向苍梧城池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沉声传令:“传令下去,大军在城外安营休整三日,厉兵秣马,做好攻城准备。三日后,士燮若亲来跪降,一切好说;若是不来,便挥师攻城,我倒要看看,这士燮,是选择低头保命,还是执意顽抗,自取灭亡。” 第三十三章 冥顽不灵 且说使者一路仓皇逃回城中,顾不得擦拭身上尘土,立刻直奔士燮府邸,將项羽的原话,一字不差,尽数稟报给士燮,丝毫不敢隱瞒。 士燮端坐厅中,听完使者所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手指死死攥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衝头顶,当即拍案而起,厉声喝道:“孙策小儿,狂妄至极!老夫已放下身段,遣使求和,给足了他顏面,他却如此不知好歹,逼我亲自跪降,还要我交出兵权,实在欺人太甚!既然他执意要战,那我便与他拼个鱼死网破,绝不让他轻易得逞!” 可这番震怒,不过是他强装出来的表象,內心深处,早已被恐惧与纠结填满,翻江倒海,难以平復。 他怕,怕亲自前往项羽大营跪降,一旦踏入敌营,便如同羊入虎口,性命再也不由自己掌控,项羽若是恼他暗通曹操,当场將他斩杀,他数十年的基业与性命,便尽数化为乌有;他更怕,若是交出兵权,交州从此便不再是士家的交州,他从一方割据诸侯,沦为任人摆布的阶下囚,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统统化为泡影,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兵权,是他扎根交州数十载的底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没了兵权,没了交州的掌控权,他便什么都不是。 可若是不降,与项羽开战,他心中又何尝没有思量? 苍梧城虽不如江东城池坚固,却也是交州北境重镇,城墙虽不算高耸,却也厚实,城內守军亦有八千,皆是他这些年精心操练的兵马,虽比不上江东精兵,却也熟悉城池地形,擅长守城防御;更重要的是,城內粮草囤积丰厚,足有半年之需,足以支撑长久坚守。 项羽麾下虽有五万大军,野战无敌,那八千白羽骑,更是可纵横南疆的精锐铁骑,可骑兵擅长旷野奔袭,衝锋陷阵,面对高大的城墙,却是毫无用武之地,再精锐的骑兵,也无法飞上城墙攻城。他以八千守军,依託城池防御,死守苍梧,凭藉粮草充足的优势,拖延时日,说不定能等到转机,若是能坚守数月,江东军粮草耗尽,或是北方曹操战胜袁绍,挥师南下,孙策必然撤兵,到那时,他依旧是交州之主。 一边是屈膝跪降,性命与权力皆悬於他人之手;一边是拼死抵抗,以八千守军凭城固守,尚有一线守住交州的希望。 在性命之忧与权力执念的双重拉扯下,士燮心中的天平,终究倒向了顽抗。他赌不起投降后的身不由己,也捨不得放下手中的权势,即便明知敌我兵力悬殊,江东军势不可挡,他也决意放手一搏,死守苍梧,为自己,为士家,为交州的基业,拼最后一次。 他缓缓平復心绪,眼底的慌乱被狠厉取代,对著厅內幕僚沉声道:“传我命令,紧闭苍梧四门,全城戒严,加固城防,搬运滚木、擂石、金汁,日夜巡守,严防江东军偷袭。所有守军悉数登城,违令者,斩!我倒要看看,孙策的五万大军,如何攻破我苍梧城池!”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广信城头,士燮登楼远望。江东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如云,杀气冲天。他攥紧城垛的手指节节泛白,指缝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粗糙的石砖。他等了三日,终究没有走出那座城门。 城下,项羽勒马於阵前,天龙破城戟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他抬头望向城头那道清瘦的身影,重瞳之中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他等了三日,给足了机会,可有些人,非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攻城。”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两个字,如惊雷般炸响在苍梧城下。 號角长鸣,战鼓雷动。江东军如潮水般涌向苍梧城头,箭矢如蝗,遮天蔽日。云梯架上城墙,衝车撞击城门,滚木礌石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得城下血肉横飞。白羽骑列於两翼,马蹄刨地,焦躁不安,却无用武之地。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史慈亲率步卒衝锋,云梯刚架上城头,便被守军用叉竿推倒,攀援而上的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摔成一滩肉泥。项羽在城下指挥弓弩手压制城头,箭矢射了一轮又一轮,却始终无法撕开缺口。 士燮站在城头,花白的鬚髮在风中飘动,那双三角眼此刻瞪得滚圆,嘶哑著嗓子指挥守军。滚木、擂石、金汁、热油,凡是能用的守城器械,他一股脑全搬上了城头。交州兵虽不如江东精锐,却胜在熟悉地形,又占了守城之利,竟硬生生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一日,两日,三日。 江东军死伤过千,苍梧城依旧巍然不动。 入夜,大帐中烛火摇曳。项羽与诸將围坐,气氛压抑如铅。 太史慈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连日攻城的疲惫和不甘:“主公,苍梧城墙虽不高,却异常厚实,守军死战不退。末將率军攻了三日,伤亡过千,连城头都没摸上去过几次。” 皇甫炎也摇头,满脸懊恼:“骑兵在城下毫无用处,末將恨不得弃马步战,可白羽骑的兄弟们,下了马还不如普通步卒。” 庞统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来,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睛,此刻精光內敛,沉声道:“主公,苍梧城坚,强攻不是办法。统有一计,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苍梧。”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士元请讲。” 庞统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苍梧和江东之间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声音低沉而篤定:“士燮之所以敢死守苍梧,无非是觉得我军远道而来,粮草不继,拖不起。若让他知道,敌军来犯,江东危急,我军不得不撤——他还会老老实实待在城里吗?” 太史慈一怔:“敌军来犯?曹操此时与袁绍在官渡对峙,哪里腾得出手来攻打江东?” 庞统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火映照下,竟有几分狐狸般的狡黠:“曹操確实无暇攻打江东,但不是还有刘表吗?” 庞统接著说道:“刘表与我江东素有旧怨,世仇未消。他趁我大军南征交州之际,举兵偷袭江东,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 项羽听罢,抚掌大笑,眼中精光闪烁:“士元此计甚妙,便依你所言!” 第三十四章 计破苍梧 次日,苍梧城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刘表听闻孙策率军南征交州,江东空虚,已派蔡瑁张允起兵八万,攻打江东。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荆州水军先锋已过夏口、周瑜在樊口布防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士燮起初不信,一连派了三拨斥候出城打探。第一拨回报:江东大营正在收拾輜重,似有退兵之意。第二拨回报:江东军已拔营起寨,向北开拔。第三拨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衝进太守府的,声音都变了调:“主公!江东军退了!五万大军遮天蔽日,往北去了!营中丟下粮草輜重无数,连帐篷都没来得及拆完!” 士燮霍然起身,快步登上城头。极目远眺,只见江东大营已人去营空,只剩满地狼藉。粮草、輜重、旗帜,甚至还有几架来不及带走的投石机,七零八落地散在营中。北方的天际,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那是大军行进才会扬起的烟尘。 士燮死死盯著那片烟尘,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他心头的巨石终於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压制的狂喜与愤恨。 他转身下城,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回到府中,士燮一拍案几,连日来的憋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滔天怒火:“孙策小儿,欺我太甚!今日他仓皇北逃,正是我报仇雪恨之时!”他扫过堂下诸將,厉声道:“传我將令,点齐城中兵马,出城追击!夺回南海郡,让孙策知道,我交州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有老將迟疑道:“主公,孙策虽退,其军势尚在,我军贸然追击,恐中埋伏……” 士燮冷笑一声,三角眼中满是志得意满:“他连粮草輜重都扔下了,还谈什么军势?刘表命蔡瑁张允率八万精兵东进,他恨不能插翅飞回江东,哪有心思与我纠缠?此刻不追,更待何时?” 诸將不再多言,当即点起六千精兵,倾巢而出。 城门大开,交州兵马鱼贯而出,沿著江东军北撤的方向疾追。士燮立於城头,望著远去的烟尘,花白的鬍鬚在风中飘动,嘴角掛著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收復南海、乘胜追击的场面。 六千交州兵出城三十里,两翼是连绵的山岭,林木茂密,寂静无声。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领兵的將领忽然勒住马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环顾四周,正要下令放缓速度—— 突然,一声吶喊,震动山岳! “杀——!” 山岭两侧,杀声骤起,如惊雷炸裂!无数白羽骑从山林中杀出,白马白甲,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六千交州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项羽一马当先,乌騅如黑色闪电,天龙破城戟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太史慈、皇甫炎分列左右,如两把利刃切入交州军阵中。白羽骑如狂风般席捲而过,刀光起落,人头落地。交州兵本就仓促应战,又是在旷野之中,哪里是白羽骑的对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六千交州兵便溃不成军,尸横遍野,降者无数。 苍梧城头,士燮独倚城楼,双眼死死盯著南方天际,苍老的手指攥紧了城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在等,等那六千精兵的捷报,等孙策仓皇北逃的消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刘表东进,江东危急,孙策插翅难飞,这一局,他赌对了。 忽然,一骑从南方天际的烟尘中衝出,马蹄急促如暴雨,马背上的身影摇摇欲坠,甲冑残破,浑身血污,远远望去,如同一只从血海中爬出的孤魂。那匹战马口吐白沫,奔至城下,前蹄一软,轰然跪倒,马背上的骑士滚落在地,挣扎著爬起,仰头望向城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主公!主公——” 士燮瞳孔一缩,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认出那是自己的亲信裨將,出发时还意气风发,如今却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般。他猛地挥手,声音发颤:“快!快开城门!將他带上城来!” 城门开了一条缝,几个士卒衝出去,將那浑身是血的裨將架了上来。那人甲冑上七八道刀痕,左肩的箭矢还没来得及拔,箭杆已在攀爬时折断,只剩半截露在外面,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发黑。他被搀到士燮面前,双腿一软,扑通跪倒,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主公!我军中了孙策的埋伏!六千將士行至苍梧以北三十里处,两翼山林中突然杀出无数白羽骑,铺天盖地,如山崩地裂一般!孙策一戟斩了陈將军,皇甫炎截断了后路,末將拼死杀出重围,才捡回一条性命……六千弟兄,几乎全军覆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主公!” 他猛地抬头,满脸血污与泪水混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惊惧:“主公,苍梧已不可守!孙策的大军隨后就到,白羽骑旦夕可至城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中计了!”士燮跌坐在城头,后背撞在冰冷的城垛上,花白的头颅低垂下去,面如死灰。手中的令旗滑落,顺著城墙的缝隙飘下城去,在秋风中打了几个旋,落进护城河的淤泥里。 他苦心经营数十载,左右逢源,算计了一辈子,自詡算无遗策。可到头来,竟被一条假消息骗得倾巢而出,六千精兵一朝覆没。孙策!孙策!好一个孙策!他咬著牙,心中又恨又悔,恨自己贪功冒进,悔自己小看了那个江东的年轻人。 短暂的失神之后,士燮猛地清醒过来。他一把抓住裨將的衣领,將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扯到面前,眼中迸射出近乎疯狂的光芒:“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裨將被他的眼神嚇得一颤,颤声道:“回主公……城中守军,只剩千余人……皆是老弱,精锐已尽数出城。” 千余老弱。士燮鬆开手,缓缓站起身来。这千余人,守不住苍梧,挡不住孙策,甚至拖延不了一时半刻。他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渐渐清明,往日的算计与精明,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求生的本能。他猛地转身,嘶声下令: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令!点齐城中所有兵马,即刻弃城!隨我退守交趾!” 声音尖厉而决绝,如同困兽最后的嘶鸣。 第三十五章 剑指交趾 士燮跨上战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经营多年的城池。苍梧的城楼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青灰色的城墙沉默地矗立著,像一位苍老而无力的守护者。 他咬了咬牙,猛地拨转马头,狠抽一鞭,战马吃痛,嘶鸣一声,朝著西门狂奔而去。身后,千余残兵老弱、数十辆满载细软的牛车、哭哭啼啼的家眷,乱糟糟地跟著,如同一群丧家之犬。 队伍出城后不久,项羽便率白羽骑冲入苍梧东门。 街道上一片狼藉,翻倒的菜摊、破碎的瓦罐、散落的衣物、丟弃的铜钱,还有几只没人顾得上的老母鸡,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咯咯叫著。几扇被撞破的门扉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这座老城在无声地嘆息。 皇甫炎策马在城中转了一圈,回来稟报时,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甘:“主公,士燮跑了,往交趾方向去了。城中只剩百姓,守军尽数隨他逃窜。末將追了一阵,可惜他跑得太快,又多是山路,沿途还有路障,没追上。” 项羽勒马立於城中心,重瞳扫过这座空荡荡的城池。他没有愤怒,没有惋惜,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交趾是他最后的根基,待破了交趾,看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拨转马头,望向西南方。那里,是交趾的方向,是士燮最后的棲身之所。 “传令,”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大军休整一夜。明日五更,兵发鬱林!” 诸將齐声应诺,声震城头。 次日一早,项羽率军自苍梧南下,一路势如破竹。鬱林郡守將闻江东军至,仅守了三日,便弃城而走,来不及带走的粮草輜重尽数落入江东军手中;合浦太守奋力抵抗,但也仅仅支撑了不过七日,最后被太史慈一合斩於马下,余眾皆降。不过半月,两郡悉平,项羽兵锋直指交趾。 消息传入交趾城中,士燮独坐府中,面色灰败如土。堂下眾將噤若寒蝉,无人敢言。他苦心经营数十载的基业,短短月余便丟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交趾与九真、日南三郡。 “主公,”一名老將颤声道,“江东军势大,白羽骑所向披靡,城中守军不过五千,如何抵挡?不如……不如降了吧。” 士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厉声道:“降?降了便是阶下囚,数十年的基业拱手让人!我士燮寧死不降!” 正说话间,门外亲兵来报:“主公!九真太守、日南太守奉召率军来援,已在城外!” 士燮精神一振,连忙起身相迎。九真、日南二郡地处交州最南,兵力虽不多,却是他最后的指望。二將入府见礼毕,士燮急问:“二位太守带来多少兵马?” 九真太守拱手道:“回主公,末將带来三千精兵,皆是久居山林的悍勇之士。” 日南太守亦道:“末將带来两千兵马,虽不及江东军精锐,却胜在熟悉地形,可助主公守城。” 士燮缓缓坐下,心中稍安。五千守军加上五千援军,共万余之眾,据城死守,或许能撑到转机。可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江东五万精兵,白羽骑八千,区区万余兵马,其中还有不少老弱,能守多久? 日南太守见他神色鬱郁,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主公,末將有一策,或可解交趾之围。” 士燮抬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希望:“何策?” 日南太守环顾左右,士燮会意,屏退眾將,只留二郡太守在堂。日南太守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主公可曾听闻真腊、扶南二国?” 士燮一怔:“自然听过。此二国在交趾以南,地广人稀,盛產大象。只是素无往来,如何能助我解围?” 日南太守微微一笑:“正因盛產大象,才是破敌之策。末將早年曾隨商队南下,到过真腊国都,亲眼见过那国的象兵——数千头战象列阵,如山岳倾覆,地动山摇,任你何等精锐,在象阵面前也不过是螻蚁。江东军虽勇,白羽骑虽锐,可战马见了大象,未战先怯,如何抵挡?” 士燮眼中精光一闪,却又迟疑道:“可那真腊、扶南,岂肯借兵与我?” 日南太守道:“主公有所不知。真腊、扶南二国虽僻处南疆,却素来仰慕天朝物產。主公在交州多年,府库中奇珍异宝无数,皆是二国梦寐以求之物。若能以重宝相诱,许以通商之利,何愁他们不肯出兵?”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真腊国本有战象数千头,扶南亦不遑多让,借我们数百头,不过是九牛一毛。待象兵北上,江东军猝不及防,必然大败。届时主公趁势反攻,收復失地,易如反掌。” 士燮沉吟良久,眼中的惶恐渐渐被算计取代。他起身走到堂中,来回踱步,脑中飞速盘算。真腊、扶南,他自然听说过,此二国地处交趾以南,国土广袤,盛產大象,国力强盛。若能借来象兵,以巨兽之威衝击江东军阵,孙策纵有白羽骑,也难抵挡。而府库中的奇珍异宝,本就是用来换取平安的,如今能换来一支象兵,何乐而不为? “此计大妙!”士燮猛地转身,一拍案几,连日来的颓色一扫而空,“我即刻修书,备厚礼,遣使南下真腊、扶南,向二国借兵!” 他当即命人取来文房四宝,亲笔写下两封措辞恳切的书信,又命人从府库中取出黄金数千两,明珠百颗、翡翠二十对、锦缎数百匹,分作两份,交与使者。 “速去速回!”士燮將书信和礼单交给使者,目光中满是急切,“告诉真腊、扶南二王,若能借我五百头战象,交州愿与二国永结盟好,岁岁通商!待退敌之后,另有重谢!” 使者领命,连夜南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九真太守犹豫道:“主公,真腊、扶南二国素来不服王化,万一他们收了礼物,不肯借兵……” 士燮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篤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南蛮子,见了这些宝贝,还不心动?况且,他们若见江东军势大,也会担心唇亡齿寒。放心,这笔买卖,他们不会不做。” 他望向北方,那里,江东军正在逼近;那里,有他失去的城池和尊严。可如今,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五百头战象,足以踏平任何敌军。 “孙策,”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恨意,“你以为我士燮就这么输了?等象兵一到,我倒要看看,你的白羽骑还能不能纵横南疆!” 窗外,夕阳西沉,將交趾城头染成一片血红。南方天际,乌云翻涌,那里是真腊,是扶南,是即將到来的巨兽军团。 第三十六章 巨兽之威 数日之后,项羽亲率五万大军直扑交趾城下。 项羽勒马立於阵前,重瞳冷扫城头,只见交趾城上旌旗零落残破,守军稀稀拉拉,一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迷到了极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倨傲冷笑,在他看来,士燮早已是穷途末路,这座孤城,不过是自己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正欲挥令全军攻城,南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闷响。那声音既非战鼓轰鸣,亦非马蹄踏地,反倒似滚雷碾过大地,又若山崩时巨石轰然坠落,连脚下的土地都隨之微微震颤。项羽眉头骤然紧蹙,勒马侧身望去,太史慈、皇甫炎等诸將也纷纷转头,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那声响越来越近,愈发震耳,脚下土地开始剧烈晃动,麾下战马皆不安地刨著蹄铁,发出阵阵惊恐嘶鸣。转瞬之间,南方地平线上涌起一道灰色潮水,翻涌奔腾著逼近,待看得真切,眾將士无不骇然——那竟是数百头庞然巨兽! 巨兽高逾丈余,长鼻垂地,两根獠牙锋利如戟,蒲扇大的耳朵在风中呼呼扇动,每踏出一步,大地便发出一声沉闷轰鸣。它们並肩前行,势如山岳倾覆、海啸席捲,所过之处,树木应声摧折,尘土漫天飞扬。巨兽背上,端坐著身著甲冑的南蛮士卒,个个手持长矛弓箭,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紧隨其后的,是数千真腊、扶南联军,刀枪如林,旌旗招展,气势汹汹。 “这是……何等怪物!”太史慈面色骤变,双手下意识握紧双戟,眼中满是震惊。 皇甫炎更是瞪大双眼,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意:“是大象!乃真腊、扶南的象兵!我曾听祖父提及此等奇兵,万万没想到,士燮竟借来了这支劲旅!” 江东军阵中,白羽骑率先乱了阵脚,那些久经沙场的战马,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巨兽,本能地心生恐惧,嘶鸣著连连后退,前蹄高高扬起,任凭骑手如何奋力勒韁,都不肯向前半步。白羽骑阵型瞬间鬆动,数十匹战马受惊狂奔,硬生生將整齐的军阵冲开一道缺口,士卒们面面相覷,有人握紧兵器强作镇定,有人却忍不住悄悄后退。 项羽重瞳一凝,厉声大喝:“全军稳住!敢退者斩!” 话音未落,象兵已如狂风般冲至阵前。领头的巨象更是远超同类,足有两人高低,象牙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白光,长鼻猛然一卷,便將一名江东士卒连人带盾甩飞出数丈开外,隨即仰头长嘶,声如巨牛狂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低下头,携雷霆万钧之势冲入江东军阵,獠牙所过之处,士卒甲碎骨裂,鲜血飞溅,江东军赖以破敌的枪阵,在这巨兽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长枪刺在厚实的象皮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弓箭射去,更是如同隔靴搔痒,毫无作用。 白羽骑的战马此时彻底失了控,一声声惊恐嘶鸣刺破战阵,扬蹄四散奔逃,本就被象兵冲得鬆动的阵型,瞬间四分五裂,士卒彼此衝撞,乱作一团。太史慈见状目眥欲裂,怒喝一声,纵马挺戟便要上前阻截那头领头的巨象,可胯下战马才奔至象前,便被巨兽慑人的气势嚇得四肢打颤,四蹄死死钉在原地,浑身发抖,任凭他如何勒韁催打,都不敢再向前半步。 太史慈当机立断,猛地翻身弃马,足尖点地稳稳落地,双手紧握双戟,周身劲力迸发,双戟舞得风雨不透,寒光裹著劲风直劈巨象粗壮的象腿。他身形矫健灵动,辗转腾挪间堪堪避开巨象横扫的长鼻与重重踏下的巨足,可双戟重重砍在象腿厚皮上,竟只擦出几道浅痕,巨象浑然不觉。太史慈心中骤然一惊,握著戟柄的手微微一顿,一时愣在原地,竟忘了躲闪。 眼看著巨象长鼻裹挟著劲风,直直朝他捲来,避无可避之际,皇甫炎纵马疾驰而至,长枪一横,奋力格开象鼻攻势,同时伸手死死拽住太史慈的臂膀,奋力一拉,將其拉上马背,厉声喝道:“子义,速退!”,直到太史慈上了马背,才回过神,若非皇甫炎及时赶到,刚刚恐怕就已经命丧象鼻了。 眼见士卒纷纷倒在象蹄之下,项羽怒目圆睁,重瞳之中杀意如烈炎翻涌。他双手猛地攥紧那柄重逾百斤的天龙破城戟,戟尖寒光森然,直刺云霄。双腿猛然夹紧马腹,乌騅马似是听懂了主人的心意,昂首一声雷霆般的长嘶,与周遭那些惊恐嘶鸣、四散奔逃的战马截然不同。 寻常军马见了象阵早已魂飞魄散,乱作一团,唯独乌騅马神骏非凡,竟不惧这庞然大物的威势。它四蹄踏风,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硬生生从溃乱的阵中冲开一道血路,孤身直扑象阵前沿。项羽端坐马上,稳如泰山,任凭战马在乱军中穿梭,手中长戟横扫竖劈,风声呼啸。 转瞬之间,乌騅马已携雷霆之势衝到一头巨象身侧。项羽猛然发力,手腕抖出千钧之力,长戟精准锁定那毫无防备的象眼,快如鬼魅,狠如雷霆——“噗”的一声,戟尖瞬间戳入巨象右眼深处。 巨象剧痛攻心,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狂嘶,声浪翻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它疯狂甩动长长的象鼻,如巨鞭般横扫四周,尘土飞扬。项羽毫不恋战,顺势沉腰,长戟顺势下劈,硬生生將那粗壮的象鼻齐齐斩断。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乌騅马的前蹄。 那巨象彻底发狂,庞大的身躯在阵中横衝直撞,每一次践踏都令地面为之震颤,背上的南蛮士卒被狠狠掀飞,当场毙命。更妙的是,这头疯象横衝直撞之下,反倒把身后整齐的蛮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自乱阵脚。 然,项羽再勇,终究是一人一马。眼前数百头巨象源源不断逼近,阵型如黑色山岳般缓缓压来,江东军士卒胆寒,战马惊惧到了极点,阵型彻底溃散,再无半分抗衡之力。 项羽面色铁青,乌騅马亦人立而起,厉声长嘶,却始终护著主人不退半步。项羽望著眼前这无法抗衡的巨兽军团,重瞳中虽满是不甘与愤懣,但他心里清楚,再打下去,唯有全军覆没一途。他牙关紧咬,深吸一口气,厉声大喝:“鸣金!全军撤退!” 號角长鸣,带著无尽苍凉,江东军再也支撑不住,如潮水般向后退去。身后,巨象咆哮震天,交趾城头传来阵阵欢呼,士燮登城远望,眼中满是狂喜与得意,花白鬍鬚在风中剧烈颤动,厉声狂笑:“孙策小儿,你也有今日!” 江东大军退后三十里,安营扎寨。 第三十七章 良计空遗 傍晚,江东中军大帐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诸將或立或坐,皆垂头不语,人人脸上满是颓丧。项羽端坐主位,重瞳幽深如寒潭,手指轻叩案几,节奏缓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诸位,那象兵虽猛,绝非不可破之局,谁有破敌之策?” 帐中一片死寂,无人应声。太史慈率先开口,语气凝重:“那大象皮糙肉厚,寻常刀枪难以伤其分毫,我军战马见之便胆寒,实在难寻破法。” 皇甫炎也摇头嘆道:“末將只知真腊、扶南有象兵,却不知其如此凶悍,实非寻常兵力所能抵挡。” 眾人沉默之际,庞统忽然抬首,声音低沉而篤定:“统有一策,象乃畜牲,畜牲惧火,此乃天性。即便训练有素,遇烈火必受惊失控,若能趁夜潜入象营,纵火焚烧,巨象受惊后定会自相践踏,四散而逃。” 项羽闻言,觉得庞统此言有理,当即拍案:“士元此计大妙!” 太史慈立刻挺身而立,朗声请命:“末將愿率敢死之士,夜袭象营!” 皇甫炎也隨之起身:“末將愿与子义一同前往!” 项羽沉吟片刻,郑重点头:“好!今夜三更,你二人率五百死士,携带火油乾柴,悄悄潜入象营纵火,切记,只需烧营惊象,不必恋战,事成即刻回撤!” 当夜,月黑风高,夜色如墨,正是纵火奇袭的绝佳时机。太史慈与皇甫炎率五百敢死之士,衔枚裹蹄,悄无声息地摸至交趾城外的象营。南蛮士卒远道而来,连日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营中防备极为鬆懈,守夜士兵靠著柵栏昏昏欲睡,毫无察觉。 太史慈伏於草丛之中,望著眼前一排排巨大的象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抬手示意,低声下令:“放火!” 五百死士齐齐动手,將火油尽数泼在草料与帐幔之上,乾柴堆於象圈四周,隨即掷出火把,烈焰瞬间腾空而起!夜风呼啸,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不过片刻,整座象营便被熊熊烈火吞没,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烈火之中,巨象发出悽厉惊恐的嘶鸣,声音刺耳至极,它们拼命挣脱韁绳,四处狂奔乱撞,庞大的身躯撞翻木柵,踩塌营帐,南蛮士卒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四处逃窜,被受惊的巨象踩死踩伤无数,整个象营彻底乱作一团。 太史慈见大计已成,大喝一声:“撤!” 五百死士毫不恋战,如鬼魅般隱入夜色,安然撤回江东大营。 项羽在营中望见远处冲天火光,心中篤定,次日定能一举踏平交趾,生擒士燮。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项羽再次率大军列阵於交趾城下,五万精兵重整旗鼓,士气高昂,白羽骑也重新列好阵型,战马似是忘却了昨日的恐惧,昂首嘶鸣,蹄声如雷。项羽勒马阵前,天龙破城戟直指城头,声如雷霆,震彻四野:“士燮!你的象兵已溃,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交趾城头,士燮面色惨白,身后诸將面面相覷,人人面露惧色,昨夜火光冲天,象营被毁,眾人皆以为大势已去,只待江东军攻城便束手就擒。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就在江东將士准备衝锋攻城之际,南方天际,再次响起那令人心悸的低沉闷响! 项羽面色骤变,猛然侧身望去,只见南方地平线上,烟尘再次瀰漫,那道灰色潮水,竟去而復返!数百头巨象重新列好整齐阵型,步伐沉稳,缓缓逼近,它们身上还带著昨夜烈火灼烧的伤痕,却並未溃散,反而纪律严明,一步步朝著江东军压来。象背上的南蛮士卒吹起號角,挥舞长矛,发出尖锐的战吼,气势比昨日更盛。 “不可能!昨夜火烧象营,明明看到大象已四散奔逃,它们怎会完好归来?”太史慈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 庞统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我失算了……这些大象,是真腊、扶南人歷经千年驯养的精锐,通人性、守號令,火烧只能惊其一时,无法伤其根本,火势一退,驯象人一吹號,它们便会重新归阵,我竟忽略了这关键一点!” 项羽重瞳之中,怒火与不甘如两团烈火交织翻涌,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厉声大喝:“全军撤退!速退!” 军令如山,却已难挽狂澜。江东士卒闻声仓皇北撤,可身后数百头巨象如移动山岳,咆哮著紧追不捨。那些受惊的战马彻底没了章法,拖著骑手四处乱撞,而江东军溃逃的队伍,瞬间被象兵撕开了几道口子。 巨象长鼻狂卷,数名躲闪不及的士卒被凌空卷飞,重重摔在坚硬的石地之上,当场没了气息;象牙横挑之间,盾牌碎裂、甲冑洞穿,惨叫声与兵器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更有几头巨象踏碎尘土,径直衝入溃逃的人流中,沉重的象蹄落下,每一次都带起一片血雾,尸骸在象蹄下堆叠,伤者的哀嚎混著战马的嘶鸣,悽厉得令人胆寒。 江东大军边退边战,丟下满地旗帜与散落的兵器,狼狈不堪地朝营寨奔逃。身后,象兵的咆哮声震彻四野,交趾城头的欢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士燮立於城头,凭栏远眺江东军溃逃的烟尘,眼中的得意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花白的鬍鬚在风中肆意飘动,尖锐刺耳的狂笑穿透风幕,传遍整座交趾城,满是胜券在握的囂张。 象兵一路狂追猛赶,径直追杀出十里地才勒阵收兵。 这一战,江东再度折损近千精锐,尸骸沿路散落,惨不忍睹。 项羽中军大帐內,诸將再次齐聚,气氛比前几日更是压抑沉重。 项羽端坐主位,歷经两番大败,他的面色反倒出奇平静,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象兵虽猛,终归是畜牲,火攻不成,便另寻他法,我不信我江东五万大军挡不住一群野兽!” 话虽如此,可一帐人翻来覆去商议了许久,依旧拿那象兵束手无策。 第三十八章 奇谋顿生 转眼已过数月,建安五年,盛夏。 交趾城外,江东大营。 烈日如炙,高悬南天。南风裹著山林间蒸腾的湿热扑面而来,黏腻如壁,吹不散闷热,反倒將营帐內的空气搅得愈发窒息。营中遍地泥泞,连日雨水积洼未乾,草丛间蚊虫滋生,嗡嗡作响,成团飞舞,昼夜不绝。士卒们困在帐中,汗透重衣,拍打蚊蝇之声此起彼伏,连战马都不耐地甩著尾巴,低嘶不止,营中士气低至极点。 一后,项羽在营中与诸將商议破敌之策,突然接到周瑜送来的战报。 战报上说,吕布於白马坡前阵斩顏良,又在延津渡侧大败文丑。一连两场,曹军士气大振,然曹操虽胜两阵,却也不敢轻进,两军已在官渡对峙数月,深沟高垒,互不相让。 项羽放下战报,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曹操在官渡奈何不了袁绍,我在这里,又何尝奈何得了士燮?” 庞统闻言面露愧色,但还是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我军已在交趾城外与士燮对峙数月,粮草日渐耗尽,后方转运艰难。且岭南酷暑难当,瘴癘横行,蚊虫昼夜肆虐,將士们病倒者日增,营中已有怨言。再这样耗下去,恐怕不等城破,我军自己就先垮了。不如暂且退兵,休整士卒,待入秋天凉、粮草齐备,再捲土重来。” 皇甫炎亦抱拳道:“军师所言极是。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再僵持下去,粮尽力疲,只怕连全身而退都难。” 项羽正犹豫间,太史慈突然帐帘而入,满脸怒容,嘴里兀自骂骂咧咧,满是焦躁之气。 项羽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开口:“何事如此急躁?” 太史慈一屁股坐在案前木凳上,抓起案边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抬手抹了抹嘴角,依旧气哼哼地说道:“主公,您评评理,那些白羽骑的小崽子们,巡逻都能巡出祸事来!方才一队人马在营外二十里处巡逻,领头的什长骄纵大意,眼睛像是长在了头顶,偏要往那看似平整的沼泽地里走,结果连人带马瞬间陷进淤泥,亏得身旁弟兄反应迅捷,急忙扔出绳索,才把人给拽上来,那匹战马却是废了,深陷泥中动弹不得。末將狠狠骂了他一顿,那小子还嘴硬,说什么『谁能料到这地方看著是青草地,底下全是深不见底的淤泥』——” 太史慈还在絮絮叨叨抱怨,项羽却忽然抬手,沉声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方才说什么?”项羽重瞳之中骤然闪过一道喜色,连语气都变了调,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急切。 太史慈一怔,茫然回道:“末將说那什长眼睛长在头顶,骄纵误事……” “不是这句。”项羽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撑在案几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太史慈,一字一顿问道,“你说,营外二十里处,有一片沼泽?” 太史慈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依旧如实回道:“是啊主公,那片沼泽占地极广,芦苇丛生,长得比人还要高,表面覆著一层水草,看著与寻常草地无异,可踩下去便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当地百姓说,这片沼泽常年不干,即便到了旱季也依旧泥泞,人畜一旦陷进去,眨眼功夫便会被淤泥没顶,根本无从施救。末將方才亲自去看过,那陷进去的战马还在泥里徒劳挣扎,几个士卒合力都拉不上来,最后只能忍痛给它个了断……” 话音刚落,项羽猛地一拍案几,掌心落下,震得案上烛台摇晃,舆图轻颤,他声如洪钟,难掩欣喜:“天助我也!” 太史慈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震,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瞪大眼睛看著自家主公,满脸茫然无措:“主公,您没事吧?折了一匹战马,您怎的反倒高兴?” 项羽仰头放声大笑,爽朗笑声在帐中滚滚迴荡,震得烛火明灭不定,连日积鬱的沉闷之气一扫而空。他伸手抓起舆图,重新展铺於案上,示意太史慈在图中標出沼泽所在。 目光落在太史慈圈出的红痕之上,项羽凝思片刻,语气斩钉截铁:“诸位请看——这片沼泽,恰在交趾城东北四十里,正是敌军追击我军的必经之路!” 皇甫炎连忙凑上前来,盯著舆图看了半晌,依旧一头雾水:“主公的意思是……这沼泽能对付象兵?” 项羽眼中精光暴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语气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象兵再勇猛,终究是畜牲。畜牲不懂兵法谋略,不辨战场虚实。我军正面强攻难以破局,便可將其引入绝地!那沼泽深不见底,巨象身躯庞大沉重,一旦踏入,必定深陷其中,再难自拔,到那时,我看士燮还有什么倚仗!” 太史慈眼睛瞬间亮如星辰,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满是讚嘆:“妙啊!主公此计,远比火烧象营高明十倍!末將这便下去整顿兵马,著手准备!” 一旁庞统听闻,伸手轻轻挠了挠头,神色间颇有些尷尬訕然,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 “慢。”项羽抬手再次止住他,重瞳之中光芒幽深,思虑周全,缓缓说道,“诱敌深入,必要有饵。若无合適的诱饵,那象兵岂会轻易踏入我设下的圈套?” “主公的意思是,派一队人马假意攻打象营,再佯装败退,引象兵追击?”庞统適时上前,沉声问道。 “不妥。”项羽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士燮生性多疑,我军连日败於象兵之手,突然主动前去挑衅,他必定心生疑虑,不会轻易出兵。不如效仿此前破苍梧的计策,假意退兵。” “可士燮上次已然吃过假退兵的亏,此番还会再上当吗?”一旁的皇甫炎眉头微蹙,出言疑惑。 “上次他是大意轻敌,未曾留意白羽骑的动向,此次我要让他清清楚楚看到我军全部撤离,加上他手握象兵,自觉胜券在握,优势尽在他手,必定会放下戒心。”项羽从容说道,胸有成竹。 “可即便士燮出兵追击,又如何能將象兵精准引入沼泽之中?”皇甫炎依旧不解,追问道。 “我自有万全之策。”项羽抬手抚过舆图,重瞳之中满是势在必得,不再多言。 第三十九章 泽深困巨兽 次日清晨,交趾城头。 士燮缓步登城远望,象兵屡败江东军,江东大军龟缩大营数月不敢出战,他心中得意非凡,连步履都轻快了几分。正与麾下诸將在城头指点江山,畅想守住交趾后的局势,忽有斥候快步奔来,单膝跪地,神色略带笑意:“主公!大喜,江东军拔营撤退了!” 士燮闻言一怔,快步走到城垛边,手扶城墙,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江东大营,旌旗倒卷,人马往来嘈杂,隱隱有向北移动的態势,营中车马纷乱,看著颇有仓皇之態。他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急声追问:“可探清楚江东军虚实?是真退还是假退?” 斥候连忙回道:“小人冒死靠近大营,见营中輜重已然全部装上牛车,步卒先行出发,白羽骑垫后掩护,看阵势,当真是要退兵了。” 士燮双眼眯成一条细缝,死死盯著远方的江东大军,心中翻江倒海。退兵?孙策竟真的要退兵?他苦苦支撑数月,料定江东军粮草不济,终究是撑不住了?一股狂喜自心底骤然涌起,几乎要衝破胸膛。 可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浓浓的疑虑取代。孙策素来诡计多端,苍梧一战,便是用假退兵之计,诱骗了他,致使大败。这一次,会不会又是他设下的诈术? 他沉吟良久,迟迟难下决断,当即又派了三拨斥候,分从不同方向出城打探,再三叮嘱斥候务必留意白羽骑的动向,不可放过任何细节。 晌午时分,最后一拨斥候赶回城头,带回了一面江东军丟弃的旗帜,还有一袋散落的粮草。士燮接过一看,那粮草儘是陈年旧米,还掺杂著大量糠秕,分明是粮尽的徵兆,再结合此前三拨斥候的回报,皆言白羽骑確確实实隨军撤退,並无伏兵跡象。 士燮紧紧攥著那面沾满泥污的江东旗帜,手指微微发抖。他心中信了几分,却又不敢全然相信,孙策小儿狡诈如狐,上一次,便是在他眼皮底下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好戏。 正犹豫不决之际,日南太守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急切道:“主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孙策粮尽退兵,正是天赐良机。他此番撤退,必定留下重兵把守交州四郡,到那时,我们再想夺回失地,便难如登天!倘若他来年重整旗鼓,再次挥军南下,我交州必將后患无穷!末將愿率象兵与五千精锐,全力追击,为主公收復失地,生擒孙策!” 九真太守也连忙附和,躬身道:“主公,末將远远观望,见江东军阵型散乱,士卒士气低落,全然是仓皇败退的模样,绝非诈术。若再迟疑不决,等他们彻底远去,再想追击便来不及了,到时悔之晚矣!” 眾將纷纷请战,士燮咬了咬牙,心中的疑虑终究被贪功之心压过,终於下定决心。他猛地一拍城垛,厉声下令:“传令下去,点齐全部象兵,全军出击!此次务必生擒孙策,收復苍梧、合浦、鬱林、南海四郡,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交州不是隨意可欺的!” 军令传达,日南太守当即点齐五千兵马、五百头巨象,浩浩荡荡杀出交趾城。巨象厚重的脚掌踏在地面,发出闷雷般的声响,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气势汹汹地朝著江东军撤退的方向追去。士燮立於城头,望著远去的队伍,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只待捷报传来。 江东军撤退的速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始终与追兵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让追兵轻易追上,也不彻底甩开,让追兵始终抱有生擒主將的希望。日南太守几次催促象兵加速追击,却总被前方扬起的烟尘和江东军沿途丟弃的輜重阻拦。 江东军一路仓皇逃窜,沿途不断丟下兵器、旗帜,甚至几架破损的投石机,物件散落一地,全然是粮草耗尽、无心恋战的狼狈模样,而这些看似无意丟弃的杂物,实则是引著象兵一步步踏入深渊的路標。 “追!给我全力追击!”日南太守挥舞著手中长刀,厉声催促麾下士卒,“孙策就在前方,生擒孙策者,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象兵士气大振,巨象发出震天怒吼,加快速度衝锋,长长的象鼻扬起,锋利的獠牙在日光下闪著森寒的光。前方的江东军看似愈发慌乱,队伍彻底散乱,不少士卒丟盔弃甲,四散奔逃,模样狼狈至极。 日南太守心中狂喜不已,催动胯下战象,一象当先冲在最前方,眼中只有前方那道看似触手可及的江东主將身影,全然没有留意到,脚下的地面,正在悄然变得鬆软。 交趾城北,沼泽地边缘。 太史慈浑身涂满厚厚的淤泥,伏在茂密的芦苇丛中,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著南方的来路。他身后,三千精兵早已埋伏在沼泽两侧的硬地上,引弓搭箭,屏息凝神,只等一声令下。 项羽立於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重瞳遥遥望向南方,只见远方烟尘滚滚,大地微微震颤,象兵的嘶吼声隱隱传来,已然越来越近。 “来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平静。 庞统站在他身旁,沉声说道:“主公,万事俱备,可若是象兵察觉到异样,不肯踏入沼泽,我军之计岂不是要落空?” 项羽缓缓摇头,目光如炬,望向那片暗藏杀机的沼泽,语气篤定:“他们会来的。人在志得意满之时,最容易得意忘形,丧失警惕。士燮如此,他麾下这些急於邀功的將领,更是如此。” 烟尘越来越近,巨象的嘶鸣声、士卒的吶喊声已然清晰可闻,大地在巨象的踩踏下不停颤抖,芦苇丛隨风摇晃,空气中温润的水汽,仿佛都被追兵奔腾而来的热浪蒸乾。 日南太守冲在队伍最前方,眼中只有前方那面赤黑相间的江东大旗。 “杀!生擒孙策,莫要让他跑了!”他厉声大喝,拼命催动胯下战象,不顾一切加速衝锋。 然而,冲在最前方的几头巨象忽然脚步猛地一滯,发出惊恐异常的嘶鸣,长长的象鼻探向前方的地面,又猛地缩回,四蹄疯狂刨地,说什么也不肯再向前迈进一步。 日南太守心中一慌,低头看向脚下—— 哪里还有什么坚实的地面?眼前分明是一片泛著黑褐色泥浆的沼泽,芦苇丛生,水草漂浮,看似结实的草地,不过是浮在淤泥表面的一层草甸。几头冲得太快的巨象已然陷进淤泥之中,庞大的身躯徒劳挣扎,可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越快,转眼间,半条象腿都没入了粘稠的淤泥里,动弹不得。 “不好!中计了!快退,全军速速撤退!”日南太守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厉声嘶吼,想要下令后撤。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数百头巨象蜂拥而至,前面的象群想要后退,后面的象兵却还在往前衝锋,顿时挤作一团,混乱不堪。沼泽边缘的草甸被巨象重重踩碎,黑色的泥浆翻涌而出,一头又一头巨象接连陷入泥沼,象背上的南蛮士卒惊恐尖叫著跌入泥中,不过挣扎几下,便被粘稠的淤泥彻底吞没,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沼泽之上,巨象的悲鸣声、士卒的惨叫声、泥浆翻涌的咕嚕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悽惨而绝望的声响,场面混乱至极,惨不忍睹。 日南太守胯下的战象也在疯狂挣扎,后腿已然深深陷进泥里,庞大的身躯正缓缓下沉,他拼命挥舞鞭子抽打象身,试图驱使战象后退,可越是挣扎,战象下陷得越快,绝望瞬间笼罩了他。 “放箭!” 芦苇丛中,太史慈一声令下,剎那间,箭如雨下,朝著沼泽中动弹不得的象兵倾泻而去。沼泽中的南蛮士卒与巨象成了活靶子,纷纷中箭,哀嚎声更甚。 日南太守瘫坐在象背上,望著四周一片惨烈的景象,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他苦心献策借来的五百头战象,此刻大半深陷沼泽,沦为瓮中之鱉,再无反抗之力。 太史慈当即率三千精锐如潮水般杀出,刀光映日,吼声震野。远处,皇甫炎望见信號,长枪一振,白羽骑豁然调转马头,挟雷霆之势掩杀而回。两路夹击之下,江东將士积压了数月的怒火一朝迸发,刀刀似要斫裂天地。 失了象兵庇护的交蛮联军,早已如风中残烛,哪里还撑得住这等雷霆反扑?军心溃散,阵脚大乱,只片刻便被杀得尸横遍野。过半敌军伏尸泥水之中,余者心惊胆裂,纷纷弃械跪降。日南太守被人从沼泽深处拖出,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当场生擒。 项羽立於高坡之上,重瞳扫过那片狼藉的沼泽,目光缓缓收回。岭南的风拂过他的衣袍,这场僵持数月的战事,终究在此刻,迎来了终局。 第四十章 交入江东 象兵覆灭的消息传入交趾城时,正值午后。斥候连滚带爬衝进太守府,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主公!主公!象兵……全军覆没!日南太守被擒!五千兵马,无一生还!” 堂中一片死寂。士燮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久久不曾放下,茶汤凉了,他浑然不觉。良久,他缓缓將茶盏放回案上,动作轻得出奇,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捏碎这最后一点体面。他的面色灰败如土,眼中的精光早已消散,只剩下浑浊的恐惧。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四门紧闭,严加防守。”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垂死挣扎。城中守军不足五千,且多是老弱残兵。精锐尽数折在城外,士气早已跌到谷底。 不过多时,江东大军便已兵临城下。 五万精兵列阵於野,旌旗蔽日,戈戟如林。城头守军望见城外的江东军,腿都软了,有人悄悄放下了弓箭,有人往后退了几步。项羽勒马阵前,天龙破城戟直指城头,声如雷霆:“城上守军听著!象兵已破,援军尽没,交趾孤城,旦夕可下!士燮首鼠两端,背盟求荣,罪不容诛!尔等若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头上一片死寂。守军面面相覷,手中的兵器不知不觉垂了下去。 攻城开始了。江东军士气如虹,箭如雨下,云梯架上城头,士卒攀援而上。城头守军本就无心恋战,见江东军来势汹汹,纷纷弃城而逃。不到半日,城门便被攻破。江东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杀声震天。 士燮在府中听闻城破,跌坐椅上,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苦心经营数十载的基业,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他缓缓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柄隨他多年的佩剑,剑身在日火下泛著冷光。他握紧剑柄,手指却在发抖。 “父亲!”他的长子士廞衝进堂中,满脸泪水,拉著他的衣袖,“江东军已入城,快走!快走啊!” 士燮看著儿子士廞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他摸了摸士廞的头,轻声道:“走?能走到哪里去?交州已是孙策囊中之物,天下之大,再无我士燮容身之地。”他推开士廞,横剑於颈。剑锋冰凉,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慄。 “父亲——”士廞扑上来想要夺剑,却被士燮一把推开。 士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年轻时初到交趾的意气风发,想起在这片土地上开疆拓土的崢嶸岁月,想起那些风光无限的日子。如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他猛地发力,剑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士廞哭喊著扑上来,抱住他渐渐倒下的身躯。士燮的眼睛还睁著,望著门外灰濛濛的天,嘴角却掛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那笑容里有不甘,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当项羽策马入城时,士燮的尸体已被抬到府前。他的儿子士廞跪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项羽勒马,低头看著士燮的尸体,沉默良久。这个在交州经营数十载的老人,这个首鼠两端、反覆无常的诸侯,最终还是没能守住他苦心经营的基业。 “厚葬。”项羽淡淡道,拔马便走。 太史慈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士燮的儿子士廞如何处置?” 项羽头也不回:“送去吴郡,好生安置。士燮有罪,其子无辜。” 交趾既下,项羽率大军继续南下。 却说九真太守士?,乃是士燮亲弟,此人素来是个趋利避害、见风使舵的庸碌之辈。彼时江东大军破城之声震天,喊杀声由远及近,他在府內听得真切,眼见交趾城城破在即,交趾守军四散溃逃,当即嚇得面如土色,心知士氏大势已去,自己身为士氏亲族,若是落在江东军手里,绝无活路。 於是士?便趁著城中大乱、街巷混乱之际,带著三两亲信,慌不择路地从府后偏门溜出,一路躲躲藏藏,混在溃兵与逃民之中逃出交趾城。他既无回九真组织抵抗的胆量,也无立足死守的勇气,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向南狂奔,思来想去,竟心一横,径直逃入了真腊境內,只求苟全性命,再也不敢过问交州半分战事。 交趾城破、士燮自尽、士?下落不明的消息很快传至九真郡,本就群龙无首的九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九真守军本就兵力薄弱,此前大半精锐又被士?带去交趾支援,尽数折损,城中仅剩老弱残兵,军心早已涣散,毫无斗志。又闻江东大军已经南下九真,兵锋正盛,城中官吏士卒更是人心惶惶,全然没了抵抗之心,不等项羽率军兵临城下,便有郡中佐官领著乡绅富户,主动縋城而出,前往江东大营献城请降。就这样,项羽不费一兵一卒,未动一刀一箭,便轻鬆將九真郡纳入江东版图。 九真既定,项羽旋即命人將此前象兵一战中擒获的日南太守押至帐前。这位日南太守自被俘以来,日日心惊胆战,寢食难安,生怕江东军一怒之下將其斩首示眾。 项羽端坐帐中,目光冷冽地看著他,直言开口:我念你此前受士燮蒙蔽,今日放你返回日南,招降旧部官吏归降。若此事办成,便算你將功抵过,既往不咎,饶你性命;倘若你回去后胆敢反悔,纠集部眾负隅顽抗,待我大军攻破日南城池之日,定將你当眾斩首,以儆效尤。 日南太守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地,喜出望外之余,忙不迭地跪地叩首,连连磕头示忠,口中赌咒发誓,称自己绝不敢有半分背叛之意,必定竭尽全力劝降全郡,绝不让江东大军再动干戈。 他得了项羽的允诺,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赶回日南郡中。一到郡府,他便立刻召集所有旧部官吏,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交趾城破、士燮自尽的惨状,又极尽渲染江东大军兵强马壮、势不可挡,扬言若是顽抗,只会落得城破人亡、满门抄斩的下场,唯有开城归降,方能保全全家性命与郡中百姓安寧。 在他连哭带嚇、威逼利诱的一番说辞下,日南郡的官吏士卒本就无心抵抗,当即纷纷附和,愿意归降。不过半日功夫,日南太守便领著郡中大小官吏,大开城门,捧著印綬户籍,亲自出城迎接江东大军入城,日南郡就此顺利平定。 至此,交州七郡,尽入江东版图。从苍梧到交趾,从南海到日南,万里南疆,尽归项羽之手。 项羽立於日南城头,望著南方无垠的天际,重瞳之中映著万里山河。这里是大汉疆域的最南端,再往南,便是茫茫大海,便是传说中的万里鯨波。他深吸一口气,南国的海风咸涩而温热,裹挟著草木的清香。这片土地,四百年前他未曾踏足;四百年后,他终於將江东的旗帜插上了交趾的城头。 他转身,对身后的步騭道,“交州之事,便託付与你了。南疆初定,民心未附,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多派细作,留意南面诸国动向。真腊、扶南虽僻处南疆,却不可轻视。此番象兵之败,教训深刻,切莫重蹈覆辙。” 步騭拱手,肃然道:“主公放心,騭必不负所托。” 项羽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下城头。 大军北归,一路风尘僕僕。过九真,经交趾,渡鬱林,越苍梧。来时五万精兵,归时依旧浩浩荡荡,只是將士们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凯旋的喜悦。白羽骑的马蹄声如雷鸣,在岭南的山路上迴荡,惊起林间的飞鸟。 第四十一章 双壁归刘 当吴郡城郭的轮廓出现在天际时,已是初秋。 周瑜率留守诸將,早已在此等候。 项羽勒马,重瞳远眺,嘴角终於浮起一丝笑意。 乌騅马加快脚步,踏过青石板路,向城门驰去。周瑜一身白袍,羽扇纶巾,风姿卓然,立於最前方。身后,鲁肃、甘寧、程普、黄盖等诸將分列两侧,甲冑鲜明,神色肃穆,人人眼中却难掩激动。 “主公凯旋,瑜在此恭候多时!”周瑜上前一步,拱手深深一揖,声音清朗,隨风传开。 项羽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周瑜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重瞳之中满是欣慰:“公瑾,这一去数月,辛苦你了。” 周瑜微微一笑,目光从项羽脸上扫过,又看向身后那些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將士,轻声道:“主公南征,浴血交州,才是辛苦。瑜在江东,不过守著这一亩三分地,算不得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项羽目光掠过周瑜肩头,落在他手中那捲帛书上。帛书边角微卷,墨跡隱约可见,显然是刚刚送到的军报。他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官渡之战,袁曹对峙已久,算算日子,也该有结果了。 “公瑾,”他指著那捲帛书,开门见山,“官渡那边,分出胜负了?” 周瑜面色不变,只是將帛书递上,语气沉稳:“主公料事如神。许攸叛袁,引曹操火烧乌巢,袁军粮草尽毁,张郃、高览降曹,袁绍大败,在文丑掩护下率数万残兵退回冀州。曹操此战,受降袁军无数,声势大振。” 项羽接过帛书,展开细读,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火烧乌巢……张郃高览降曹……”他低声念著。 “是我误了战机。”项羽放下帛书,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自责,“若不是被象兵所阻,在交趾城外耽搁了数月,又怎会错失北伐良机?” 他攥紧帛书,指节泛白。 周瑜默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庞统从身后缓步上前,不紧不慢道:“主公不必过於自责。袁绍虽败,根基尚存。冀、並、青、幽四州仍在其手,粮草兵马,並非一仗就能打光。曹操此战虽胜,也只是暂时稳住局势。以袁绍的性子,岂肯善罢甘休?来日必与曹操再有一战。届时,我军再挥师北上,未必不是良机。” 项羽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庞统,重瞳之中光芒渐定。他缓缓点头,將帛书收入袖中。 “士元说得对。袁绍不会甘心认输,曹操也未必能轻易吞下河北。”他转过身,望向北方天际,目光穿过江淮,穿过中原,直抵那片尚未平息的战火,“我们错过了第一次机会,但不能错过第二次。” 周瑜拱手道:“主公英明。瑜已在江东囤积粮草,整飭军备。只待天时,便可挥师北上。” 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终於浮起一丝笑意:“有公瑾在,我无后顾之忧。” 他转身,大步向城中走去。身后,五万江东大军鱼贯入城,马蹄声、脚步声、欢呼声,匯成一片,响彻云霄。 建安五年,秋末。 北风卷著枯黄的落叶,扫过新野城头,寒意渐浓。城外的官道上,一骑白影疾驰如风,捲起漫天尘土。那白马四蹄翻飞,鬃毛猎猎,背上之人一身白袍银甲,面如冠玉,眉目英朗,正是赵云。他从河北日夜兼程,一路南下,晓行夜宿,才在这秋色苍茫中赶到新野。 刘备闻报,急步出迎。张飞、关羽紧隨其后。见赵云风尘僕僕,甲冑上还沾著路上的尘土,刘备眼眶微红,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道:“子龙,子龙!你终於来了!自汝南一別,备日夜思念,盼的就是今日!”那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几分滚烫的真诚。 赵云垂首,眼中亦是动容:“云自离主公后,辗转河北,投奔公孙瓚。瓚虽知云,却不能重用。后闻主公在荆州,便日夜兼程赶来。云不才,愿隨主公左右,效犬马之劳!” 张飞哈哈大笑,上前擂了赵云一拳:“子龙,你终於来了!俺老张等你好久了!往后咱们兄弟並肩杀敌,看谁还敢欺我大哥!” 关羽捋须頷首,丹凤眼中满是讚许:“子龙忠义,天下罕有。有子龙在,我军如虎添翼。” 赵云肃然拱手,向关羽、张飞一一见礼。 刘备当即升帐,表赵云为牙门將军,留於帐下听用。 又过了几日,赵云奉命率一队轻骑出城巡视,行至新野以北三十里处,忽闻山林间喊杀声起。他纵马上前,只见数十名山贼正围攻一辆破旧的马车,车旁站著一位青衫文士,手持竹简,竟临危不惧,神色从容。赵云眉头一皱,策马挺枪,大喝一声冲入贼群。枪影翻飞,只三五合,便將匪首挑落马下,余眾四散奔逃。 赵云收枪,看向那文士,只见他年约三旬,面容清瘦,目如寒星,一身布衣洗得发白,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赵云抱拳道:“先生受惊了。敢问尊姓大名?” 文士拱手还礼,微微一笑:“在下潁川徐庶,字元直。漂泊至此,不想遭此劫难,多谢將军救命之恩。”他顿了顿,上下打量赵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將军枪法凌厉,气度不凡,不知在何处高就?” 赵云道:“在下赵云,现为刘皇叔帐下牙门將军。” 徐庶眼中光芒一闪:“可是那位仁德布於天下的刘玄德?” 赵云点头:“正是。” 徐庶沉吟片刻,忽然道:“久闻刘皇叔仁义之名,恨无门可投。今日得遇將军,实乃天意。不知可否引荐?” 赵云大喜,连忙道:“先生有此意,云自当引荐!” 刘备正在府中与关羽、张飞议事,忽闻赵云来报,说引荐了一位潁川名士。刘备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迎出府门。 徐庶入內,青衫布履,神色从容,拱手一揖:“潁川徐庶,久闻皇叔仁德,今得一见,三生有幸。” 刘备见他气度不凡,连忙请入上座,置酒相待。席间谈及天下大势,徐庶侃侃而谈,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江东孙策虎踞六郡;从荆州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到益州刘璋暗弱、內有忧患。条分缕析,鞭辟入里,字字珠璣。 刘备越听越惊,越听越喜,起身拱手道:“先生经天纬地之才,十倍於备!愿先生不弃,助备匡扶汉室!” 徐庶也不推辞,起身还礼:“庶本布衣,顛沛流离,今遇明主,敢不效命?” 自此,刘备以徐庶为军师,操练兵马,整顿军备。关羽、张飞、赵云等將皆心悦诚服,军令所至,士卒用命。新野虽小,却兵甲日精,粮草渐丰,隱隱有了几分霸主气象。 四方贤才,闻风而至。新野城头,旌旗猎猎,暗流涌动。而刘备的目光,早已越过城垣,投向了更远的中原大地。 第四十二章 琴音引 建安六年,春。 长江之上,水天一色,波澜壮阔。江东水军主力屯驻濡须口,千艘战船列阵如云,艨艟斗舰首尾相接,帆檣蔽日,蔚为壮观。项羽自平定江东以来,已歷数载,北伐之志虽切,却深知水师乃江东立国之本,不可一日懈怠。这一日,他邀周瑜同乘旗舰,沿江巡视水军操演。 江风浩荡,吹动旗舰上那面赤黑相间的“孙”字大旗猎猎作响。项羽负手立於船头,身披玄色轻甲,重瞳之中映著滔滔江水,神色沉凝。身后周瑜羽扇纶巾,一袭白袍,风姿卓然,与这壮阔江景相得益彰。 “公瑾,水军操练已有些时日,你看比之荆州水师如何?”项羽问道。 周瑜笑道:“荆州水师,不过乌合之眾。甘兴霸这几个月著实下了功夫,如今我江东水军,战船往来如臂使指,箭阵齐发密如暴雨,便是曹操的北方步骑再强,到了江上,也只有挨打的份。” 项羽微微頷首,正要说话,忽然,一缕琴音从江面远处飘来,悠扬婉转,如泣如诉,竟似从云端落下,又似从水底浮起。那曲调哀而不伤,婉约中自有一番风骨,仿佛在诉说著什么久远的故事。项羽听到这琴音,浑身一震,重瞳之中光芒骤变——这曲子,他听过。四百年前,虞姬曾在垓下的帐中,为他弹过同样的曲子。 “主公?”周瑜察觉异样,轻声唤道。 项羽却恍若未闻,目光死死锁住琴音来处。远处江面上,一艘画舫缓缓驶来,船头立著两名女子,皆身著素色罗裙,江风吹动裙裾,如烟如雾。其中一人抚琴而坐,纤指轻拨,琴音便从那指尖流淌而出;另一人侍立身侧,吹簫相和。 抚琴的那位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头青丝用玉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隨风轻拂。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眉宇间却透著一股英气,与那婉转的琴音形成奇妙的对比。项羽死死盯著那张脸,呼吸都停滯了片刻——那眉眼,那鼻樑,那唇角的弧度,分明与虞姬一模一样。 “主公?主公!”周瑜连唤数声,见项羽毫无反应,不禁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顿时恍然。他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主公,那两位是乔公之女,长女大乔,次女小乔。大乔擅琴,小乔擅簫,在江东颇有名气。今日想必是出游散心。” 项羽仿佛没有听见,依旧目不转睛地望著那道身影。周瑜从未见过项羽这般失態,这位在万军之中横戟衝杀、睥睨天下的霸王,此刻竟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呆呆地望著江面,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周瑜心中暗暗好笑,却又不好点破。他轻摇羽扇,提高声音道:“主公,乔公就住在濡须口附近的乔家庄,离此地不过数里。若主公想听琴,改日瑜陪主公登门拜访便是。” 项羽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周瑜,那双重瞳之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公瑾说什么?” 周瑜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我说,乔公就住在附近,改日可登门拜访。” 项羽沉默片刻,故作淡然道:“嗯,也好。江东名士,理应结交。”他说这话时,语气刻意放得平稳,却连自己都没发觉,握著船舷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周瑜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主公所言极是。” 数日后,周瑜果然安排妥当,前来邀请项羽。 “主公,今日天气晴好,瑜已备好薄礼,不如去乔家庄拜访乔公?”周瑜站在府门外,见项羽正对著一卷兵书发呆,心中愈发篤定。 项羽放下书卷,神色淡然:“也好。”他顿了顿,忽然问:“穿什么合適?” 周瑜差点笑出声来。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霸王,平日里甲冑在身便气吞山河,从不讲究穿著,今日竟问起这个。他强忍笑意,正色道:“寻常便服即可,乔公乃江东名士,不喜奢华。” 项羽点点头,起身入內更衣。待他出来时,周瑜眼前一亮——项羽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著白玉带,髮髻用一根乌木簪別住,乾净利落。他本就生得高大挺拔,重瞳深邃,此刻褪去甲冑,倒像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只是那神情,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不自在。 “走吧。”项羽大步流星往外走。 “主公,主公!”周瑜连忙叫住他,“礼物还没拿。” 项羽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上闪过一丝尷尬。周瑜笑著將准备好的礼物递上——上等宣纸两刀,湖笔数支,还有一坛江东最好的美酒。 “乔公雅好笔墨,这些正合他意。”周瑜解释道。 项羽接过礼物,点点头,又大步往外走。周瑜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 乔家庄坐落在濡须口以西三里处,依山傍水,竹林掩映,倒是个清幽所在。项羽与周瑜策马而行,身后只跟了数名亲卫。一路上,项羽话极少,周瑜问一句,他便答一句,与平日判若两人。 “主公,乔公名乔玄,字公祖,曾任太尉,后辞官归隱江东。他为人刚直,颇有名望。”周瑜介绍道。 项羽点点头,忽然问:“他两个女儿,可曾许配人家?” 周瑜一愣,隨即笑道:“尚未。大乔擅琴,小乔擅簫,才名远播,求亲者虽多,乔公皆未应允。” 项羽“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周瑜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这位霸王面上依旧淡然,耳根却隱隱泛红,心中不禁大乐。 到了乔家庄,庄门古朴,两侧翠竹萧萧。乔公早已得报,亲自迎出门来。他年约五旬,鬚髮半白,精神矍鑠,一身青衫,颇有隱士之风。 “吴侯驾临,蓬蓽生辉。”乔公拱手行礼,目光在项羽身上打量,暗暗点头。 项羽连忙还礼,动作竟有些僵硬:“乔公客气。”他將礼物递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乔公接过,笑道:“吴侯太客气了,请入內奉茶。” 项羽隨乔公入內,周瑜跟在身后,见他走路都比平日规矩了几分,步子放得又稳又慢,全然不似战场上那个横衝直撞的霸王,心中愈发好笑。 堂中陈设简朴,一案一几,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案上摆著一架古琴。项羽坐下时,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目不斜视。周瑜坐在一旁,看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只好以羽扇遮面,轻咳几声掩饰。 乔公亲自沏茶,茶香裊裊。项羽接过茶盏,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先喝茶还是先说点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嘴,又闭上,最后硬邦邦地憋出一句:“乔公此处,风景甚好。” 乔公一愣,隨即笑道:“吴侯过奖。老夫隱居於此,不过图个清静。” 项羽点点头,又不知说什么了,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烫得眉头一皱,却又强忍著不露声色,只將那茶盏稳稳放下,面不改色。周瑜看在眼里,憋笑憋得几乎內伤,肩膀微微颤抖。 乔公倒是坦然,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位江东之主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威震天下,今日却这般靦腆拘谨,反倒让他觉得有几分亲切。 “吴侯近日操练水军,甚是辛劳。”乔公主动寻话。 项羽忙道:“不辛劳。將士们更辛劳。” 又是一阵沉默。项羽忽然想起周瑜临行前教他的客套话,连忙开口:“听闻乔公雅好笔墨,备了些宣纸湖笔,望乔公笑纳。” 乔公笑道:“吴侯有心了。老夫閒来无事,確实喜欢写写画画。” 项羽点头,又没话了。他偷偷瞥了周瑜一眼,周瑜会意,起身笑道:“乔公,久闻大乔姑娘琴艺无双,不知今日可否一饱耳福?” 乔公欣然应允,吩咐侍女去请。 第四十三章 提亲 片刻后,屏风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项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心跳竟有些加快。一道素色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正是那日在江上抚琴的女子。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罗裙,乌髮如云,眉目如画,怀中抱著一架古琴,款款走来。 项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再也移不开了。近看之下,那张脸与虞姬愈发相似——不,不是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那眉眼间的温柔,那唇角的弧度,那低头抱琴时的神態,与四百年前垓下帐中的虞姬,一般无二。 大乔行礼毕,端坐於琴案之后,纤指轻拨,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正是那日江上的曲子,婉转悠扬,如泣如诉。项羽听著听著,重瞳之中竟隱隱泛起水光。他想起了垓下的那个夜晚,四面楚歌,虞姬为他斟酒,为他抚琴,为他舞剑,最后,为他而死。四百年了,他以为那一切早已湮没在时光之中,可今日,这琴音,这张脸,將所有的记忆都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一曲终了,满堂寂静。大乔起身行礼,见项羽直直盯著自己,目光灼热却又复杂,不禁微微低头,脸上浮起两朵红云。 项羽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移开目光,耳根红得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顏面,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瑜连忙打圆场:“大乔姑娘琴艺精绝,瑜佩服之至。” 乔公捋须笑道:“公瑾过奖。”他看了项羽一眼,见这位年轻的吴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项羽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乾巴巴地说了一句:“好琴。” 二字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太敷衍了,又补了一句:“曲子也好。”乔公笑道:“吴侯也通音律?” 项羽摇头,老老实实道:“不通。只是觉得好听。” 这话说得质朴,倒让乔公笑了起来。大乔也忍不住抿嘴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看得项羽又是一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项羽像是换了个人。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说话时声音放得又轻又慢,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乔公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绝不主动开口,开口便是“嗯”“好”“不错”,惜字如金。周瑜在一旁看得又好笑又感慨——这位在万军之中横戟衝杀、视死如归的霸王,今日竟连一个女子的目光都不敢直视。 临走时,项羽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大乔,欲言又止。大乔正低头收拾琴案,似有所觉,抬眸望来,四目相对,项羽竟有些慌神,硬邦邦地丟下一句:“姑娘琴弹得好,以后可以常来听吗?”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红了脸。 大乔微微一怔,隨即低头抿嘴一笑,轻声应道:“吴侯若喜欢,妾身隨时愿意献丑。” 项羽点点头,转身便走,步子又快又大,倒像是在逃跑。周瑜连忙向乔公告辞,快步追上,忍笑道:“主公,主公文武双全,今日怎么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项羽狠狠瞪他一眼,却不说话,翻身上马,策马便走。周瑜哈哈大笑,催马跟上。 回程路上,项羽忽然勒马,望著远处江面,沉默良久,低声道:“公瑾,她像一个人。” 周瑜一怔:“谁?” 项羽没有回答,只是望著江面出神。江风吹动他的衣袍,重瞳之中映著滔滔江水,那目光中有思念,有愧疚,有痛楚,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低声说完,催马便走。 周瑜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后数日,项羽接连往乔家庄跑了好几趟。有时是送些江东土產,有时是藉故请教乔公学问,有时乾脆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骑著马在庄外转悠,偏偏又不进去,踌躇半晌,拨马便回。 周瑜看在眼里,笑在心头,却不敢明说。倒是太史慈不知好歹,在军议时大声问:“主公近日为何总往乔家庄跑?莫非是看上了乔公的女儿?” 项羽面色一僵,太史慈兀自不觉,继续道:“主公若是喜欢,直接提亲便是,我江东男儿,哪有这般扭扭捏捏的!” 帐中诸將哄然大笑。项羽耳根通红,重重一拍案几:“都给我闭嘴!”诸將这才收了笑声,却个个憋得面红耳赤。 项羽瞪了太史慈一眼,起身便走。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子义,明日你去趟乔家庄。” 太史慈一愣:“去做什么?” 项羽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提亲。” 帐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欢呼声传出帐外,传过校场,传过吴郡城头,飘向江面,飘向远方。江风猎猎,吹动城头旌旗作响,也吹动了某个人心中沉睡四百年的弦。 次日。 太史慈一大早就穿戴整齐——也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件簇新的锦袍,平日乱糟糟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抹了头油,在日光下油光鋥亮。他骑著高头大马,领著十几辆满载聘礼的牛车,浩浩荡荡地往乔家庄去,一路上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临行前,项羽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叮嘱,那语气比布置军令还郑重几分:“子义,到了乔公面前,说话要客气,不可莽撞。见了长辈要先拱手行礼,人家让坐再坐,茶要等主人先端你再端,万万不可像在军营里那般大嗓门——你记住了没有?” 太史慈拍著胸脯,豪气干云:“主公放心!末將虽然粗人一个,可也知道规矩。不就是提亲嘛,末將在行!当年在家乡,十里八村的媒人,哪个有我嘴皮子利索?” 项羽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威胁:“你要是办砸了,我宰了你!” 太史慈一愣,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主公放心,乔公若是不答应,我就跪在乔家门口,一天不答应跪一天,两天不答应跪两天,直到乔公答应为止。末將旁的本事没有,跪功一流!” 项羽嫌弃地摆了摆手:“少贫嘴,快去快回。” 太史慈一抱拳,策马便走,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主公,您就在这等著末將的好消息吧!” 到了乔家庄,太史慈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进了正堂。他对著乔公深深一揖,这一揖倒是规规矩矩,可一开口,声如洪钟,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乔公!我家主公仰慕大乔小姐已久,特命末將前来提亲!聘礼都在门外,您老看看,要是觉得不够,末將回去再拉几车来!” 乔公被他这一嗓子震得茶盏都抖了三抖,茶水溅了一桌子。老人家捋须半晌才缓过神来,看著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媒人”,哭笑不得,只好笑道:“將军豪爽。吴侯少年英雄,名震天下,老夫岂有不愿之理?只是——” 太史慈一听“只是”二字,顿时急了,上前一步,声调又高了三分:“乔公,您可不能反悔!我家主公虽然有时候嘴笨了点,可那是真心的!末將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您是没看见,这些天主公连兵书都看不下去了,天天往您庄外头跑,来了又不进来,就在外头转悠,跟个偷马贼踩点似的,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日,末將看著都替他著急!” 乔公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將军误会了,误会了。老夫是说,只是不知小女意下如何,还需问过她的意思。婚姻大事,总得两个孩子都点头才是。” 太史慈挠挠头,嘿嘿一笑,这才鬆了口气:“那您快去问!末將在这儿等著!您放心,大乔姑娘肯定点头,我家主公那样的英雄,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乔公笑著摇头,起身往后堂去了。太史慈在堂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背著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什么。 片刻后,侍女来报,大乔点了头。太史慈一听,大喜过望,一蹦三尺高,差点撞上门楣。他连告辞都顾不上,三步並作两步衝出庄子,翻身跃上马背,策马狂奔,一路高喊:“成了!成了!主公,成了!”那嗓门之大,震得路边树上的鸟雀扑稜稜飞起一片,田间耕作的农人纷纷直起腰来,望著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面面相覷。 消息传到吴郡,整个帅府都炸开了锅。甘寧正蹲在院子里擦刀,一听这话,刀都扔了,拍著大腿笑道:“子义这媒人当得,怕是比打仗还卖力!回头得让他请客!”黄盖捋著花白的鬍鬚,笑眯眯道:“老夫早就说过,主公这婚事,一定能成。” 周瑜轻摇羽扇,立於廊下,望著远处江面,眼中含著笑意:“说起来,子义那张嘴,打仗时喊衝锋管用,没想到说媒也管用。” 庞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接了一句:“那可不,他那一嗓子,乔公想不答应都不成,耳朵受不了啊。”眾人又是一阵大笑。 第四十四章 红烛印江东 大婚之日,选在三月初一。吴郡城中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从郡守府到城门口,红绸铺地,灯笼高悬。城中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指指点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江东诸將齐聚一堂,太史慈换了一身崭新锦袍,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嗓门比平时还大三分;甘寧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坛陈年好酒,抱著不肯撒手;皇甫炎、周泰忙著张罗酒席,程普、黄盖这些老將坐在堂中,一边喝茶一边忆当年,说到兴起处,拍桌子瞪眼睛,活像又回到了战场上。 项羽身著大红喜袍,头戴金冠,腰间佩著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 周瑜笑著打趣:“主公,大喜的日子,还带著兵器?莫不是怕有人来抢亲?” 项羽一本正经道:“习惯了,不带总觉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太史慈凑过来,笑嘻嘻地接话:“主公,今日您娶的是媳妇,不是上战场。这剑就放一边吧,万一拜堂时不小心捅到老丈人,那可不好办。末將好不容易给您说成的亲事,您可別自己搞砸了。”帐中诸將哄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项羽狠狠瞪了他一眼,耳根子红了一片,却还是默默將佩剑解下,递给了亲卫。 吉时已至,鼓乐齐鸣。大乔身著凤冠霞帔,由侍女搀著缓缓步入正堂。红盖头下,隱约可见那张让他魂牵梦縈的脸,凤冠上的珠玉隨著步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项羽站在堂前,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跳竟比当年巨鹿之战时还快。他下意识地想去握戟杆,却抓了个空,只好把手背到身后,攥了又攥,鬆开,又攥紧,指节捏得泛白。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洪亮悠长。项羽弯腰时动作太猛,冠冕上的珠串哗啦啦甩出去,险些飞脱,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耳根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太史慈在下面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皇甫炎用胳膊肘捅他,压低声音道:“子义,你抖什么?站都站不稳了。”太史慈憋得脸都红了,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我、我忍不住……你看主公那样子,跟偷了人家鸡似的!” “二拜高堂——” 项羽转身对著乔公行礼,动作僵硬得像根木桩,弯腰的角度跟方才一模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乔公端坐堂上,捋须微笑,目光中满是欣慰。周瑜以羽扇遮面,肩膀微微颤抖,羽扇后面的脸不知笑成了什么样子。 “夫妻对拜——” 项羽转过身,面对大乔。红盖头下,隱约可见那张让他魂牵梦縈的脸。他愣愣地看著,竟忘了弯腰。堂上堂下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对新人的身上。周瑜轻咳一声,低声道:“主公,该对拜了。”项羽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弯腰,额头“咚”的一声,差点撞上大乔的凤冠。大乔微微一躲,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如春风拂过水麵,盪起层层涟漪。项羽的耳根,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送入洞房——” 诸將欢呼雀跃,簇拥著新人往后堂去。太史慈走在最前面,回头朝项羽挤眉弄眼,笑嘻嘻地喊了一嗓子:“主公,今日可不能再逃了!洞房可不比战场,没有退路!”项羽瞪他一眼,却不说话,只是握著大乔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稳,仿佛手中捧著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洞房之中,红烛高烧,烛泪如红豆般颗颗滚落。桌上摆著合卺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各色乾果堆了满满一盘。侍女们鱼贯退去,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闹。项羽坐在大乔身旁,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手心全是汗,比当年在巨鹿之战面对秦军四十万大军时还紧张几分。 沉默良久,他憋出一句:“你……饿不饿?” 大乔轻轻摇头,盖头下的声音柔柔的,像是春风拂过柳梢:“不饿。” 又沉默。项羽搜肠刮肚,又憋出一句:“那……渴不渴?” 大乔又摇头,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那笑意藏也藏不住:“也不渴。” 项羽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比当年在乌江边被汉军围困时还狼狈。他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酒壶,手指却在发抖,一滑,酒壶倒了,酒液洒了一桌,滴滴答答往下淌。他连忙去扶,结果碰翻了酒杯,叮叮噹噹滚到地上,转了几个圈才停下。 项羽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把太史慈骂了一百八十遍——这廝光会说媒,也不教教他洞房里该说什么。 大乔轻轻掀开盖头一角,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那眸子里映著烛光,亮晶晶的:“吴侯在战场上叱吒风云,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怎么到了这里,反倒像变了个人似的?” 项羽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才道:“你……叫我什么?” 大乔一怔,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垂下眼帘,低声道:“夫君。” 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项羽紧绷的肩膀忽然鬆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大乔的手,那双手纤细柔软,指尖微凉,与他握惯的天龙破城戟截然不同。他握著这双手,竟觉得比当年举起千斤铜鼎还要费力,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我其实不太会说话。在战场上,我只要戟指一方,千军万马便衝过去了。可今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重瞳之中映著烛光,温柔得像四百年不曾有过的月色:“但我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比你想像的,还要久。” 项羽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霸主的威严,没有战將的锋芒,只有一个歷经沧桑的人,终於找到归处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掀开大乔的盖头,那张与虞姬一模一样的脸,在烛光下缓缓显露出来。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吴郡城头。太史慈、皇甫炎、甘寧、周泰等诸將正在前院拼酒,划拳声、笑骂声、碰碗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子义!你输了!喝!你才喝了十碗就想跑?” “喝就喝!老子今日高兴!主公娶了媳妇,比老子自己娶还高兴!来来来,满上满上!” “你倒是想娶,谁嫁你!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模样,人家姑娘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放屁!老子这叫威武!” 黄盖端著酒碗,笑眯眯地看著这群年轻將领闹腾,对身旁的程普道:“德谋,你记不记得当年孙坚將军娶亲那会儿,也是这般热闹。” 程普捋须笑道:“怎么不记得?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老主公在天有灵,看到今日,也该欣慰了。” 周瑜端著酒盏,立於廊下,望著洞房方向那盏不灭的红烛,嘴角含笑。庞统不知何时凑过来,低声道:“公瑾,你说主公今日,是不是比当年破吴郡时还紧张?” 周瑜轻笑,眼中满是促狭:“何止破吴郡。便是横扫整个江东六郡时,也没见他这般手足无措。今日倒好,连酒壶都拿不稳了。” 庞统摇头晃脑,一本正经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 周瑜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远处江面上,一轮明月高悬,將江水染成一片银白。那银白的光芒,越过江面,越过城池,越过千山万水,仿佛也照亮了四百年前那个在乌江边自刎的亡魂。而此刻,那亡魂终於找到了归宿。 第四十五章 山越之乱 建安六年,秋。 丹阳郡的稻穀还堆在田埂上没来得及归仓,山越便趁著夜色从深山摸出。夺粮、放火、杀人,一夜间连焚三座乡亭,掳走粮草数百车,两名县吏也死於非命。 丹阳太守陈横遣使星夜来报:“山越聚眾万余,出没宛陵、涇县一带,劫掠乡里,杀害官吏。末將兵力不足,屡剿不净,恳请主公发兵平乱!” 吴郡郡守府中,项羽摊开军报,眉头微皱。 “山越?不过是一群躲在山里的乌合之眾。”太史慈抱拳请战,声如洪钟,“主公,末將愿率兵前去,旬日可定!” 项羽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子义,命你率三万精兵前去,务必平定山越。” 太史慈领命,意气风发,点兵而去。 一月后,太史慈回来了。 甲冑上还沾著山里的泥,面色疲惫,眉宇间全没了出征时的豪气。他单膝跪在堂下,声音低沉:“主公,末將无能,未能平定山越。” “怎么回事?”项羽眉头微锁。 太史慈咬牙道:“末將率军一到,那山越贼寇便遁入深山,连人影都见不著。山中道路崎嶇,密林丛生,那些贼寇熟悉地形,穿山越岭如履平地,末將追之不及。待末將撤兵回营,他们又纠集人马捲土重来,劫粮杀人。末將再率军出击,他们又遁入山中。如此反覆,末將疲於奔命,却无可奈何。”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甘寧嘀咕道:“一群躲在山里的贼寇,竟这般难缠?” 项羽脸色一沉,拍案道:“我亲自去。” 项羽亲率大军,进驻丹阳。 他的战法与太史慈並无不同——进山剿匪,山越便退;退兵回营,山越便来。山越人熟悉每一道山涧、每一条小径,穿林越岭如履平地,江东军却举步维艰。项羽在山中转了三日,连一个山越的寨子都没找到,大军反而被蚊虫叮得满身是包,士气低落。 太史慈苦笑道:“主公,末將说得没错吧?这些人,比泥鰍还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项羽重瞳之中怒火翻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拿这些山越人,確实没什么办法。 中军帐內,气氛压抑如铅。 庞统见状,不紧不慢道:“主公,统有一计,或可破敌。” 项羽忙问:“士元有何计?速讲。” 庞统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丹阳城外一片开阔地:“山越之所以下山劫掠,是因为山中缺粮,数十万山越人难以果腹。既然如此,我们何不以粮草为饵?” 太史慈一怔:“军师的意思是……用粮草引他们出来?” 庞统点头:“在城外数十里处,设一座营寨,囤积粮草。山越缺粮,见粮必来抢。我等只需在营中设下伏兵,等他们自投罗网。” 太史慈却疑惑道:“这么明显的诱敌之策,他们会上当吗?” 庞统笑道:“山越如此大规模下山抢粮,必是山中断粮,不得已而为之。之前劫去的粮草,够他们支撑多久?要么饿死,要么拼死一搏,换作是子义你,当如何选择?” 太史慈思虑片刻,张口便答:“若换作是我,与其饿死,不如拼死一搏。”话一出口,他便恍然大悟,这哪里是计谋,分明是逼他们在饿死与一线生机之间做决择。 项羽闻言亦知此计无解,点头道:“就依士元之计。” 消息很快传到了山中。 山越人得知孙策在城外囤了大批粮草,看守甚少,顿时蠢蠢欲动。几位头领聚在一处破旧的竹棚中,商议劫粮之事。 有人兴奋道:“有了这批粮食,咱们就能撑过这个冬天了!” 也有人迟疑:“孙策用兵如神,怎会把粮草放在城外?这分明是个圈套。” 眾人爭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起身来。他面容粗獷,一双眼睛却透著沉稳,正是高寿。他在山越中颇有威望,说话也有分量。 “不管是不是圈套,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必须去。”高寿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竹棚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之前抢来的粮食只够过完这个秋天。到时候,不仅我们,连老人孩子也要挨饿。即便那粮营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去闯一闯。抢得到,兄弟们活命;抢不到,大不了把命搭进去。” 棚中一片沉默。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眼眶泛红。 高寿不再多言,点起一千个身手最好的兄弟,趁著夜色,摸下了山。 当夜,月黑风高。 高寿率一千人摸到粮营外,营中灯火稀疏,粮垛连绵,几个哨兵歪歪斜斜地靠在柵栏上,似在打盹。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高寿心中警觉,正要下令撤退,四周忽然火把齐明! 江东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將高寿等人团团围住。高寿欲带兄弟们拼死突围,但太史慈策马杀到,不到十回合,双戟便架到了高寿脖子上。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太史慈高声喊道。 其余山越见高寿被擒,四面已被江东军围的水泄不通,知道想要突围绝无可能,也都纷纷放下武器。 天明时分,高寿等为首几人被五花大绑,押到项羽帐前。 项羽端坐主位,重瞳俯瞰。他以为会看到一群穷凶极恶的贼寇,可眼前这些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有的还赤著脚,脚板上满是裂开的血口子。他们被按著跪在地上,却个个昂著头,目光倔强,没有一人求饶。 高寿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直视项羽,面无惧色。 项羽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你们为何要劫掠粮食?” 高寿也不隱瞒,坦然道:“山中缺粮,老人孩子饿得啃树皮。不抢粮,我们又当如何?” 项羽眉头微皱:“山中不种田吗?” 高寿苦笑著摇头:“种,可山里土地贫瘠,本就收成微薄。数月前,山中田地遭野猪肆虐啃食,田中粮食是所剩无几。” 项羽闻言又问道:“那你们为何要躲入山中?若是下山,分得田地,编入民籍,又何来此祸?” 高寿闻言大肆笑道:“下山?官府征赋,豪强盘剥,我们交了租子,连种子都留不下。不躲入山中,难道等死?” 项羽沉默了。他想起了临行前周瑜说过的话——“山越之乱,不在刀兵,在人心。” “你们是被逼的。”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嘆息。 高寿一怔,没想到这位江东之主会说出这样的话。 项羽站起身,走到高寿麵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诸將大惊,太史慈急道:“主公!” 项羽抬手止住眾人,继续解开其他山越人的绳索,一个接一个,动作不快,却稳。 高寿愣愣地看著他。 “是我之过。”项羽退回主位,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没有管好手下的官吏,让他们欺压你们,逼得你们躲进深山。这件事,错在我。” 堂中鸦雀无声。高寿嘴唇翕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项羽继续道:“你们被逼无奈,才下山抢粮。论罪,不该杀。今日我放了你们,你们回去告诉山中眾人——若肯下山归顺,江东免三年赋税,分给田地,编入民籍,与江东百姓一视同仁,绝不歧视,其下官吏若敢横徵暴敛,我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跪著的山越人,声如金石:“若不愿下山,我也不再征討。但山中的地薄,养不活这么多人。你们自己掂量。” 太史慈急道:“主公!放了他们,岂不是放虎归山?” 庞统却摇头,轻声道:“子义,这些人是被逼成贼的。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何必再与主公为敌?” 高寿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高寿开口:“吴侯此言当真?” 项羽郑重道:“我以性命起誓,绝无虚言!” 高寿盯著项羽的眼睛,终於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吴侯大恩,高寿没齿难忘。寿愿率山越眾人归顺吴侯,永不背叛!” 身后数名山越人亦齐齐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项羽亲手扶起高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回去告诉山中眾人,我说话算话。” 第四十六章 风云再起 消息传回山中,山越人起初不敢相信。可当第一批下山的人领到了粮食、分到了田地,再也没有官吏来敲诈勒索时,他们信了。一批又一批山越人扶老携幼,从深山走出,在江东官吏的安排下安家落户。 项羽得山越百姓数十万口,其中精壮驍勇者数万。他將这些人编入军中,命太史慈为主將,高寿为副將,赐名“解烦营”——取“解民之烦忧”之意。 太史慈每日操练解烦营,山越士卒悍勇善战,不过数月,便成江东一支精锐。 建安七年春。解烦营第一次正式列阵於吴郡校场,数万山越士卒甲冑鲜明,刀枪如林,杀气腾腾。项羽登台检阅,重瞳之中映著那片黑压压的阵列,嘴角微微上扬。 山越之患,至此一朝平定。江东后院,再无烽火。而解烦营的旗帜,也將在未来的征战中,猎猎飘扬。 建安七年五月,鄴城。 袁绍死了。 这位曾经雄踞河北、坐拥四州的霸主,在官渡之战的惨败后鬱鬱寡欢,吐血数升,终不治身亡。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袁绍三子,各拥重兵,互相攻伐,为爭夺继承权大打出手。 许都,司空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曹操收到河北急报,抚掌大笑。他召集眾人,指著舆图朗声道:“袁绍已死,三子爭立,河北大乱。此乃天赐良机,我欲起兵北上,一举收復河北四州!” 荀彧、荀攸、程昱等纷纷点头,赞同北伐。郭嘉却沉吟不语,眉头微蹙。 曹操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奉孝,有何顾虑?” 郭嘉拱手道:“主公,河北可图,但江东孙策不可不防。我军若倾巢北上,孙策趁虚偷袭,则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主公可还记得,刘表与孙策有世仇?当年孙坚死於刘表部將黄祖之手,此仇不共戴天。若能让刘表出兵牵制孙策,主公便可专心北伐。” 曹操摇头:“刘表守成之主,安坐荆州,岂肯轻易出兵?” 郭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主公可请天子下詔,言孙策心怀不轨,命刘表出兵征討。刘表若奉詔,名正言顺;若不奉詔,便是抗旨不尊。他左右为难,必生犹豫。主公再遣人暗送金银与蔡瑁、张允,让二人从旁游说。蔡瑁、张允贪利之徒,必极力促成此事。”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奉孝此计大妙!让刘表替我牵制孙策,待我平定河北,再回头收拾孙策。” 他当即命人修书一封,备下厚礼,星夜送往襄阳。 襄阳城中,刘表正与蔡瑁、张允商议军务。蔡瑁、张允收了曹操的金银,连日来在刘表耳边游说: “主公,孙策与荆州有世仇,早晚必有一战。如今孙策势大,若再让其壮大,他日必成荆州大患。如今天子下詔,命主公征討孙策,名正言顺。即便不胜,亦可向朝廷交代,更可与曹公交好。此乃一举两得之策,主公不可迟疑!” 刘表起初犹豫不决,可架不住蔡瑁、张允日日游说,加之心中对孙策的忌惮与仇恨,终於点头。 “传令,命蔡瑁为主將,张允为副將、黄祖为先锋,起兵十万,出夏口,攻打江东!” 消息传到江东,吴郡府中,诸將齐聚。 “我未去攻打荆州,刘表到先打过来了,他何时有如此气魄?”项羽笑道。 庞统似乎已经猜到,拱手道:“刘表此人软弱,此次出兵,想必必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这时,周瑜手中拿著一份急报匆匆而入。 “士元说得不错,那推波助澜之人便是曹操,主公请看。”周瑜说完將急报呈给项羽。 项羽看了一眼急报,便已瞭然。 “曹操已从许都出兵,攻打冀州,想必是怕我此时北上攻打江淮,所以才游说刘表攻打江东,以此来牵制与我。” 太史慈霍然起身,虎目圆睁,手按刀柄,“曹操此人真当卑鄙,此前为牵制我军,出卖士燮,现在又游说刘表,真是可恶。” 诸將闻言纷纷附和。 项羽却笑道:“兵不厌诈,我倒觉得曹操此人到是个对手。” 周瑜闻言问道:“主公既已知晓曹操用意,当如何抉择?” “江淮也好,荆州也罢,我迟早要取,如今刘表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便遂了曹操的心意,先取荆州,传令,命甘寧为先锋,率水师三万,先行迎战黄祖,另起大军十万,隨后出发。” “末將领命!”甘寧抱拳,声如洪钟,正要大步出帐,项羽突然说道:“兴霸,黄祖我要活的!” “末將得令!”甘寧闻言便知缘由。 消息辗转传至新野,刘备帐下谋士徐庶眼前一亮,当即连夜求见。 他步履匆匆入府,神色急切难掩,双目之中精光闪烁,一见刘备便拱手急声道:“主公,千载难逢的良机!曹操尽起精锐北上远征,许都內部空虚,仅荀彧一人独木难支,守备薄弱。若我军此刻抓住时机,挥师轻骑北上,奇袭许都,迎奉天子还於旧都,则汉室可兴,霸业可图!” 刘备闻言,亦是心头一震。他半生顛沛流离,寄人篱下,日夜所求,无非匡扶汉室、立足天下。此计之利,他岂会不知?可一念及自身实力,又不由得眉头紧锁,面露犹豫,在厅中缓缓踱步,心绪纷乱。 新野城池狭小,兵微將寡,麾下可用之兵不过数千,將领也仅有关、张、赵三人。千里奔袭许都,路途艰险,且许都城高墙厚,纵然守备空虚,也绝非轻易可破。一旦战事不利,前路受阻,后无退路,新野根基尽失,便再无容身之地,数十年漂泊,將再无出头之日。 沉吟良久,刘备终究还是轻轻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谨慎:“先生好意,备心领了。只是我军兵力单薄,根基未稳,贸然轻进,风险太大。许都城高池深,即便空虚,亦难骤下。若有闪失,我等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徐庶闻言,长嘆一声,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满是扼腕惋惜。他拱手再劝,语气恳切而急切:“主公仁德爱民,却失於过于谨慎!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曹操平定河北,不过朝夕之事,一旦他一统北方,铁骑南下,首当其衝便是荆州。到那时,我军再无还手之机,悔之晚矣!” 刘备抚著额头,沉默良久,眉宇间挣扎数次,终究还是重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徐庶望著刘备迟疑之態,心中暗嘆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他深知刘备半生漂泊,屡遭挫败,早已没了孤注一掷的锐气。这份谨慎与持重,成就了他仁德之名,也成了他成就大业的桎梏。 大好时机,就此错过。 第四十七章 沙羡血战 数日后,长江之上,千帆竞发,旌旗蔽日。甘寧率江东三万精锐水师,逆流而上,迎战黄祖。两军相遇於沙羡水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战云密布。 黄祖立于帅船之上,鬚髮皆张,手持长剑,望著对面的江东船阵,冷笑道:“甘寧此贼,昔日不过江上一水匪,如今竟敢与我荆州水师爭锋?传令,擂鼓进军!” “咚、咚、咚——” 战鼓如雷,声震四野。荆州水师数百艘战船齐出,弓弩手列於船首,刀盾手严阵以待。 两军相距三百步时,甘寧立於旗舰船头,头戴鶡冠,身披铁甲,腰间锦帆索迎风飘舞。他看准时机,猛然拔出环首刀,刀锋指天,声如雷霆:“擂鼓!放箭!” 战鼓骤然加急,江东船阵万箭齐发,遮天蔽日。 箭矢如蝗虫般扑向对方船阵,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荆州水师前排斗舰盾牌纷纷竖起,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箭簇钉入木板的闷响此起彼伏。不少士卒中箭落水,惨叫声、落水声交织一片,江水泛起朵朵血花。黄祖面色一沉,挥剑下令还击。荆州军的弓弩手亦万箭齐发,江面上箭雨交错,阳光都被遮蔽了片刻。 甘寧丝毫不惧,一把扯掉肩头中箭的披风,大喝一声:“擂响第二通战鼓,全军出击!” 战鼓陡然变得急促而激昂。江东战船如离弦之箭,猛然加速,劈波斩浪冲向敌阵。甘寧手持环首刀,立於船头,亲冒矢石,目光如炬,高呼道:“弟兄们,是时候让荆州水师看看咱们的本事了!” “杀——!” 三军齐吼,声浪压过了战鼓。將士们热血澎湃,斗志如沸。待两船相接,江东水师便如饿虎扑食,持刀跳帮,与荆州水军展开白刃肉搏。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甘寧身先士卒,一刀砍翻迎面衝来的荆州校尉,鲜血溅了他满脸。他抹了一把血,虎目圆睁,大吼道:“黄祖老儿何在?可敢与你甘爷爷一战?” 声如洪钟,隔著数条战船都能听见。 黄祖在帅船上见甘寧如此驍勇,心中已生怯意,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但他仗著兵力优势,又占据上游之利,强令诸军死战。传令官一趟趟乘小船穿梭各船,传达死战不退的命令。双方从清晨杀至午后,江面上浮尸无数,江水为之染红。 一连两日,双方互有胜负,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 第二日傍晚,残阳如血,映得江面一片暗红。甘寧召集诸將议事,眾人围在舆图前,神色凝重。甘寧指著舆图上標註的支流水道,沉声道:“黄祖此人胆小多疑,久战不下,必生退意。明日我正面佯攻,另遣一军从支流绕至其后,火烧其船,断其退路。” 副將邓当迟疑道:“將军,上游水道狭窄,且曲折难行,万一荆州军有所防备,我军反受其害……” 甘寧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防备?黄祖若真有谋略,两日前与我军交战之时,若命奇兵从长江支流两侧杀出,夹击我军,我军必败。可他空有数万之眾,却只会死守不动,迂腐僵化,正是取死之道!” 诸將闻言,无不嘆服。 第三日拂晓,江面薄雾如纱。 甘寧亲率主力正面进攻,战鼓震天,喊杀声不绝於耳。黄祖登上帅船瞭望台,见江东船阵来势汹汹,果然中计,急令全军迎战。荆州水师倾巢而出,弓弩手、刀盾手各就各位,战船密密匝匝排开,准备与江东军决战。 双方廝杀正酣时,忽然荆州军后方杀声大作——甘寧早已命大將陈武率五十艘艨艟斗舰,从长江支流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其后。 陈武身披重甲,立於艨艟之首,手持火把,火光映著他刚毅的面庞。眼见荆州船阵后方毫无防备,他猛地挥刀大喝:“点火,放船!” 数十艘装满乾柴、浇满鱼油的小船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艨艟水手奋力划桨,火船顺风而下,如一条条火龙直衝荆州水军后方船阵。 “火攻——!江东军火攻——!” 荆州士卒惊恐大叫,乱作一团。火船撞入船阵,烈焰瞬间吞噬了靠得最近的几艘斗舰,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浓烟遮天蔽日,士卒们纷纷跳船逃生。 黄祖大惊失色,脸色惨白,急令撤退。但为时已晚——前方甘寧猛攻,后方火势蔓延,左右两翼又被江东水师包抄,数万荆州水军被围在江心,进退不得,如瓮中之鱉。 甘寧见黄祖帅船欲突围,双目精光暴射,大喝一声:“追!莫走了黄祖!” 他亲自率十余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般衝破乱阵,直扑黄祖帅船。黄祖见甘寧杀来,嚇得魂飞魄散,丟下帅船,换乘一艘小舟,在几名亲卫拼死护卫下拼命往北岸逃去。 甘寧哪里肯放?他纵身跃上一艘艨艟,亲自操桨,青筋暴起,奋力追赶。快船劈开层层浪涛,离黄祖的小舟越来越近。甘寧提起环首刀,站在船头,怒目圆睁,大喝道:“黄祖老儿!你跑不了了!” 黄祖回头一看,甘寧已不足二十步,肝胆俱裂。黄祖身旁的亲卫见状连忙弯弓搭箭,一箭朝甘寧射来。甘寧眼疾手快,手中环首刀一挥,“鐺”的一声,箭矢被格挡开去,斜斜落入江中。 两舟相隔已不到两米。甘寧瞅准时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黄祖的小舟上。小舟剧烈摇晃,几名亲卫惊呼著扑上前来,提刀便砍。甘寧冷笑一声,环首刀左劈右砍,刀光过处,鲜血飞溅,四名亲卫应声倒在船板上,余下两人嚇得两腿发软,自知不敌,转身便跳入江中逃亡,舟中只剩黄祖与甘寧二人。 黄祖见势不妙,咬咬牙,拔出佩剑垂死挣扎。可他在摇晃的船板上连站都站不稳,哪里是甘寧的对手?两人交手不到三合,甘寧一刀横扫,正中黄祖手腕,“噹啷”一声,佩剑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江中。甘寧顺势將刀架在黄祖脖子上,刀刃贴著皮肤,寒意刺骨。黄祖僵在原地,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甘寧冷冷一笑,单手扯过牛筋绳,將黄祖捆得结结实实,隨后驾舟离去。 沙羡江面一战,江东水师以伤六千、亡两千的代价,大获全胜。荆州水师四万人马几乎全军覆没——战死溺亡者逾万,被俘者近两万,仅有少数残船狼狈逃窜。江东军俘获战船三百余艘,兵器粮草无数。黄祖麾下先锋大將苏飞力战至死,校尉陈就、张硕被生擒。 消息传到江夏,蔡瑁、张允正在帐中对弈,闻讯大惊失色,棋子洒落一地。 蔡瑁面色铁青,双手发抖,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才咬牙道:“黄祖误我大事!四万精锐水师,三日尽没,这……这如何向主公交代?” 张允更是惶恐不安,在帐中来回踱步,急声道:“甘寧驍勇,江东水师精锐,我军新败,士气已墮。当务之急,是立即稟告主公,请其定夺。迟则生变!” 蔡瑁嘆息一声,颓然坐回椅上,闭目良久,缓缓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他即命人连夜缮写战报,详陈黄祖轻敌冒进、以致全军覆没、本人被擒之经过,將败绩之责悉数归於黄祖,星夜遣人送往襄阳。 第四十八章 大仇得报 蔡瑁的战报很快便送抵荆州治所襄阳。 彼时刘表本就病重,连日咳嗽不止,臥於榻上,形容憔悴。听闻黄祖战败的消息,他猛地坐起,接过战报一目十行地看完,不禁连咳数声,剧烈的咳嗽震得他浑身发抖。他下意识用手帕擦拭嘴角,展开一看——已有鲜血,触目惊心。 谋士蒯越正在榻前侍疾,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搀扶,劝道:“主公息怒,千万保重身体!” 刘表摆了摆手,声音虚弱而沙哑:“无碍……旧疾而已……咳咳……”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睁开眼,目光中满是悔恨,“眼下黄祖大败,孙策小儿必然不肯善罢甘休。悔……悔不该听信曹操之言,贸然攻打江东啊……” 说罢,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蒯越沉吟片刻,拱手道:“主公,如今黄祖大败已成定局,悔之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防止孙策继续西进,兵犯荆州。” 刘表强撑著坐直身子,目光中闪过一丝希冀:“异度,可有对策?” 蒯越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长江一线划过,缓缓道:“孙策若想攻打荆州,就必须先过夏口。夏口地处长江与汉水交匯之处,江面狭窄,水流湍急,两岸山势险峻,乃是天险之地。主公只需命蔡瑁、张允率余部死守夏口,深沟高垒,坚壁不出。孙策水军再是精锐,战船再是眾多,面对天险,也只能望江兴嘆。时日一久,其军粮不继,自然退去。” 刘表闻言,浑浊的眼中终於亮起一丝光芒,连声大讚:“好!异度此计甚妙!”他当即命人草擬文书,星夜送往江夏,面授机宜,命蔡瑁、张允死守夏口,绝不得出战。 传令使快马加鞭,消失在夜色中。 刘表望著窗外沉沉夜幕,低声道:“夏口……是荆州的门户。守住夏口,荆州便可无虞。” 窗外夜风呜咽,仿佛在预示著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另一边,项羽率大军与甘寧会师於沙羡江面,江面上千帆林立,水寨连绵十余里,声势浩大。 中军帅船之上,甘寧昂首而入,甲冑之上还带著江水的腥气,虎目之中儘是得胜后的锐气。他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主公!末將幸不辱命,沙羡一战,全歼黄祖水师,生擒黄祖,献於帐下!” 他一挥手,两名士兵押著五花大绑的黄祖走了进来。 黄祖披头散髮,衣衫破烂,全无昔日荆州大將的威风。他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最终落在主位之上的项羽身上。 项羽坐在帅案之后,重瞳微垂,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杀父仇人”。 帐中鸦雀无声,诸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项羽,等著他发落。 项羽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偏过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孙权。 孙权此时不过二十岁,面容清秀,眉宇间与孙策有几分相似。他见项羽看向自己,微微一怔,不知何意。 项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仲谋,你过来。” 孙权依言上前,垂手而立。 项羽起身,走到黄祖面前。黄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项羽端详了黄祖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黄祖,你可认得我二人?” 黄祖抬起头,看了一眼项羽与孙权,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初平三年,峴山之下,你伏击我父亲孙坚。”项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割肉,“那一箭,可是你放的?” 黄祖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吴侯!吴侯饶命啊!当年……当年是小人奉命行事,是刘表……对,是刘表下的令!小人只是……只是……” “奉命?”项羽冷笑一声,“奉谁的命,都不妨碍你亲手杀了我父亲。”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孙权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仲谋,他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今日,我要你亲手杀了他,为父亲报仇。” 孙权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从未杀过人。 他自幼读书习武,却从未上过战场,连刀剑都不曾真正沾染过鲜血。此刻项羽让他亲手杀人,他心中本能地升起一股恐惧,双手微微发抖。 “大……大哥……”孙权的声音有些发颤,“我……” 项羽看著孙权,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年,是孙策的弟弟,也是他在这个时代最亲近的人之一。这些日子他將孙权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为的就是今日。 他要让孙权亲手为父报仇,让这个少年真正成长为孙家的顶樑柱。 “仲谋,”项羽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仿佛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你姓孙。我们父亲死在黄祖手中,此仇不共戴天。若你今日不敢动手,父亲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孙权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黄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鲜血直流:“二公子!二公子饶命啊!小人愿意做牛做马,愿意归顺江东,只求饶小人一条狗命!二公子——” 孙权看著黄祖那副丑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母亲吴氏深夜独自垂泪的身影,大哥孙策每每提起父亲之死时眼中燃烧的怒火,还有那些年孙家寄人篱下、忍辱负重的日子。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眼前这个跪地求饶的人。 孙权的手渐渐不抖了,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帅案,一把抽出项羽的佩剑。 剑锋雪亮,寒光凛冽,映著他年轻的、尚且稚嫩的面庞。 他握著剑,一步一步走向黄祖。每一步都不快,却异常坚定。 黄祖见了孙权眼中的杀意,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想要逃走,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二公子!饶命——!” 孙权走到黄祖面前,双手举剑,剑尖对准黄祖的咽喉。 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孙坚的画像——那张悬掛在吴郡家中的画像,画中人身披铁甲,手持古锭刀,虎目生威,英姿勃发。 那便是他的父亲,被眼前这个人杀死的父亲。 孙权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这一剑,是为我父亲孙坚!” 他大喝一声,双手猛地將剑刺出。 长剑贯穿黄祖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孙权满脸。 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孙权浑身一颤,却死死握住剑柄,没有鬆手。 黄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顺著剑身汩汩流下。片刻之后,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孙权保持著刺剑的姿势,僵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帐中一片寂静。 项羽上前,轻轻拍了拍孙权的肩膀。 “仲谋,”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沉稳的力量,“你做得很好。” 孙权缓缓鬆开剑柄,转过身来看著项羽。他满脸是血,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没有落泪。 “大哥……我……” “不用说了。”项羽將孙权揽入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父亲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的。” 孙权终於没能忍住,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满是血污的脸颊。 项羽鬆开孙权,转过身去,背对著帐中诸將,心中默念:“孙策,我借你之身重生,受你之恩,无以为报。今日杀黄祖,也算是为你做了一件事。” 第四十九章 夏口天险 甘寧隨即又命人將陈就、张硕押入帐中。 二人五花大绑,昂然而入。瞥见一旁黄祖尸首,非但面无惧色,反倒冷笑一声。 陈就率先开口,声如铁石:“孙策,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张硕亦梗著脖子道:“不错,杀人不过头点地,十八年后我们又是一条好汉!” 项羽端坐帅位,闻言却笑了:“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们?” 二人一愣,面面相覷。 陈就疑惑道:“黄將军与你有杀父之仇,我二人乃他旧部,你岂肯饶我们?” “杀我父亲的是黄祖,与你们何干?”项羽边说边起身,亲自上前解开二人绳索。 陈就、张硕更觉意外:“吴侯这是何意?” “我江东正值用人之际,若二位將军不嫌弃,可愿归降於我?”项羽目光坦荡,语气诚恳。 二人对视一眼,犹不敢信:“吴侯信得过我二人?” “为何信不过?”项羽朗声道,“若二位肯降,先前所降的荆州水师仍由你们统领;若不愿,我立马命人放你们回荆州,绝不加害。” 话音落地,陈就、张硕再无迟疑,当即伏地叩首:“末將愿降!” “二位將军请起。”项羽將二人扶起,“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江东的將军了。” 二人热血上涌,齐声高呼:“末將愿誓死效忠主公!” 项羽满意点头,转身扫视帐中诸將,沉声道:“传令,全军休整两日,两日后攻打夏口!” 诸將抱拳领命,鱼贯而出。 然周瑜却没有离开,他站在舆图前,眉头微蹙,沉思良久,终於开口:“主公,夏口乃是长江天险,江面狭窄,水流湍急,两岸山势险峻,易守难攻。黄祖虽败,蔡瑁、张允仍有数万之眾,据险而守。若是强攻……”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恐怕损兵折將,不易取。” 项羽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夏口的位置。周瑜说得不错,夏口確实是一道难啃的骨头。长江与汉水在此交匯,水流更加湍急,两岸山峦起伏,只有沿江一线可供进军。荆州军只需在水寨和城墙上布下强弓硬弩,便足以封锁江面。 项羽沉默片刻,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沉声道:“我何尝不知夏口难取。但公瑾你且看——” 他的手指沿著长江一路向西:“若要绕开夏口,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从大別山北麓绕行,穿越群山,进入南郡。但那条路山路崎嶇,险峻难行,大军輜重根本无法通过。就算勉强行军,没有一两个月走不出去,到时候粮草不继,不战自溃。” 他的手指又移向另一侧:“其二,从长江南岸绕行。那条路更加遥远,沿途还有蛮越部族盘踞,处处皆是险阻。” 项羽收回手指,重瞳之中目光如炬:“所以,公瑾,夏口虽然是天险,却也是通往荆州的唯一门户。绕不开,也避不过。既如此,只有硬攻。” 周瑜闻言,轻轻嘆了口气。他精通兵法地理,又何尝不知这些? 见项羽决心已定,周瑜不再多言,拱手道:“主公既已深思熟虑,瑜自当全力辅佐,为主公分忧。” 项羽点点头,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公瑾放心,我自有分寸。夏口虽险,却也不是铜墙铁壁。蔡瑁、张允庸碌之辈,焉能挡我江东虎士?” 两日后,项羽率大军进抵夏口,旌旗蔽江,战船如云。 然而夏口之险,远超预期。 长江至此陡然收窄,江面不过两百余步,两岸山峦对峙,如同一道天然的门户。荆州水军在水寨中布下数百艘战船,水寨外侧密植木桩,只留狭窄水道可供通行。岸上城墙高耸,强弓硬弩密布,城墙之后更有投石机数十架,巨石堆叠,严阵以待。 蔡瑁、张允早已將夏口经营得铁桶一般。数万荆州军据险而守,以逸待劳。 项羽下令强攻。 甘寧率水师先锋冲入水道,箭雨如蝗,战鼓震天。然而夏口江面狭窄,江东战船无法展开,只能以少量船只轮番衝击。荆州军的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更有投石机拋出的巨石砸入船阵,木屑纷飞,江水激盪。 一连数日,江东水师伤亡三千余人,却始终无法突破荆州军的水寨防线。最接近的一次,甘寧亲自率死士冲至水寨柵栏前,却被蔡瑁以火船烧退,数十艘艨艟斗舰被焚,士卒跳江逃生者不计其数。 是夜,帅船之內烛火通明。 诸將齐聚,气氛凝重。甘寧甲冑上还带著焦痕,虎目之中满是不甘。太史慈、皇甫炎、陈武等將领各陈己见,或言强攻,或议久困,或谋偷袭,爭论良久,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之策。 庞统站在舆图前,沉默不语,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精通兵法,深知夏口之险非人力可强破。若是强攻不止,即便最终拿下,江东水师也必將元气大伤。 帐中一时陷入了僵局。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周瑜忽然站起身来,双目之中精光一闪。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中瞬间安静下来,“瑜有一计,或许可破夏口。”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周瑜先是看了一眼陈就、张硕二人一眼,隨后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沙羡方向:“之前主公招降陈就、张硕二位將军,乃黄祖麾下旧將,若能用二位將军行苦肉计……” 他顿了顿,將计策细细道来:“主公屡攻夏口不下,可佯装恼怒,迁怒於黄祖旧部,当全军之面鞭挞陈就、张硕二位將军。二人受辱后怀恨在心,暗遣心腹潜往夏口,告知蔡瑁、张允,称愿为內应,里应外合火烧江东水寨。蔡瑁、张允贪功心切,必率军前往接应。待他们离开夏口,我军便可四面合围,一举破敌。” 诸將听罢,纷纷抚掌叫绝。 庞统大笑道:“公瑾此计大妙!蔡瑁、张允皆是贪功之辈,必然中计!” 项羽闻言,心中却有些不忍,目光落在陈就与张硕身上。 二人当即会意,知道主公心善。 陈就率先抱拳,朗声道:“主公知遇之恩,末將无以为报!此计若能成,末將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张硕亦紧隨其后:“区区皮肉之苦,何足道哉!末將亦愿效犬马之劳!” 项羽连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亲手扶住他们的臂膀,嘆道:“二位將军方才归顺於我,便要受这皮肉之苦,实是我愧对二位。” 陈就正色道:“主公何出此言?我二人受这点皮肉之苦,若能换来数万將士的性命,值了!” 张硕也笑著打趣,想缓和帐中凝重的气氛:“陈將军说得不错!若这般就能破敌,我二人恨不得多挨几次打呢!” 说完,二人放声大笑。 可帐內其余诸將,却没有一人笑得出来。 项羽沉默片刻,郑重道:“此战若能攻破夏口,二位將军当居首功。” 二人双手抱拳,齐声道:“多谢主公!末將这就前去准备!” 说罢,二人昂首阔步,掀帐而出。诸將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无不动容。 第五十章 死里逃生 次日清晨,江东大军水寨。 项羽端坐高台之上,面沉如水,重瞳之中寒光凛冽。陈就、张硕被五花大绑押至台前,鎧甲尽除,只著单衣。 “我念你二人乃是降將,想让你们立下战功。可你二人率旧部攻打夏口之时,畏首畏尾,远远躲在后面,分明是贪生怕死!”项羽声冷如冰,“拖下去,各打四十军棍!” 行刑手抡起军棍,噼里啪啦地砸在二人背上。陈就、张硕咬牙强忍,额上青筋暴起,起初还闷声不吭,只死死攥著拳头。打到二十棍时,衣帛碎裂,血肉横飞,二人终於支撑不住,惨叫出声。四十棍打完,二人已是皮开肉绽,背上血肉模糊,瘫伏在地,气息奄奄,身下洇出一摊血跡。 “带下去,严加看管!”项羽心中不忍,却只能故作冷漠,拂袖而去。 三军將士看在眼里,无不以为主公是连日攻城不下,迁怒於降將。消息很快传遍营中,也传入了夏口。 当夜,陈就、张硕二人命早已安排好的心腹亲兵带著密信悄悄离开江东水寨,向夏口而去。信中所言大意是:孙策残暴,我二人受此大辱,誓报此仇,愿率帐下两万旧部以为內应。 亲兵连夜泅水渡江,悄悄摸到夏口水寨门前。守军盘问之下,亲兵哭诉道:“我家將军被孙策打得半死,求见蔡將军、张將军,有要事相告!” 蔡瑁、张允半夜被唤起,在帐中看了密信,又仔细盘问了亲兵。亲兵將陈就、张硕如何受辱、如何被打得皮开肉绽、如何怀恨在心一一详述,声泪俱下。蔡瑁白天便已听闻孙策当眾鞭挞二人之事,此刻再听亲兵这般说道,心中更加深信不疑。 “莫非有诈?”张允却迟疑道。 蔡瑁反覆端详密信,沉吟良久:“密信笔跡確是陈就手书。况且那二人乃是黄祖旧部,孙策杀了黄祖,又当眾鞭挞他们,若说心怀怨恨,倒也合情合理。” 张允听完蔡瑁分析亦觉得有理,便点头应允。二人回书一封,约定三日后三更举火为號,命陈就张硕二人率旧部火烧江东水寨,使其大乱,届时荆州军必前往接应。 亲兵带著回书潜回江东大营。陈就、张硕看罢密信,忍住背上的剧痛,来到项羽帅船,对项羽道:“主公,蔡瑁、张允已中计!” 项羽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召来周瑜、庞统、甘寧、太史慈等诸將,连夜部署。 三日后,三更时分。 夏口城头的荆州哨兵忽然望见江东水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隱约传来喊杀声。消息飞报至蔡瑁、张允帐中。 蔡瑁披甲而起,登城观望,果见江东水寨大乱,火光照亮了半边江面。他大喜过望,对张允道:“陈就、张硕动手了!快,点齐六万精兵,隨我前去接应!” 张允仍有几分谨慎:“要不要留一半守寨?” 蔡瑁摆手道:“等我们里应外合灭了江东水师,夏口便是铁打的金汤,留那么多人作甚?快走快走,莫要错失良机!” 六万荆州精锐倾巢而出,只留数千守军,蔡瑁、张允各率一军,打开水寨柵门,战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江东水寨。 然而船至半途,江面上忽然鼓声大作,四周火把齐明,甘寧早已率水师悄悄埋伏在江面两侧,待蔡瑁张允率军行过,便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太史慈、皇甫炎从左右两翼包抄而来;正面程普、黄盖早已等候多时,此刻一起杀出。 江面上火矢如雨,喊杀震天。荆州军猝不及防,船阵大乱。蔡瑁、张允这才知道中计,脸色惨白如纸,急令撤退,可江东水师早已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蔡瑁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皆是江东战船,旌旗如林,火光映江,一颗心直沉到了底。张允更是面如土色,颤声道:“德珪,我等……怕是要葬身於此了!” 就在二人绝望之际,西面江面上忽然鼓角齐鸣,杀声震天——一支船队破浪而来。 来者正是蒯越。 原来蒯越素知蔡瑁、张允贪功冒进,此前虽然献了死守之策,心中却始终放心不下。他深知二人未必肯听自己之言,便向刘表请命,率两万精兵前来夏口督战。刘表亦知夏口关係重大,便应允了。蒯越星夜兼程,刚至夏口地界,便听闻蔡瑁、张允与陈就、张硕里应外合,欲破孙策。 蒯越一听此言,当即顿足失色:“糟了!此乃苦肉计,二人中计矣!” 他一面派人飞报夏口留守诸將,一面亲率两万水师自西面杀来救援。此时江东水师虽已合围,却因西面方向尚未完全封死,正是合围最薄弱的一环。 蒯越抓住这个缺口,亲自擂鼓,率军猛攻。荆州援军以死相拼,箭如雨下,刀枪如林,硬是在江东水师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蔡將军、张將军!速从此处突围!”蒯越大喝。 蔡瑁、张允如逢大赦,拼命催船向西突围。甘寧见有援军杀到,急欲封堵缺口,却已慢了半步。荆州残军趁势从缺口蜂拥而出,狼狈逃回夏口水寨。 此一战,蔡瑁、张允带去接应的六万水军,生还者不足三万。江面上浮尸塞江,战船残骸隨处可见,江水为之染红。 蔡瑁、张允逃回夏口,惊魂未定,瘫坐在帅案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片刻之后,蔡瑁猛地一拍案几,怒骂道:“陈就、张硕这两个畜生!我如此相信他们,他们竟敢设计害我!” 张允也是咬牙切齿,骂不绝口:“背主求荣之徒!他日若落入我手,定要將他二人碎尸万段!”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败军之罪尽数推到了陈就、张硕头上,却只字不提自己贪功冒进之过。 蒯越站在一旁,听著二人骂骂咧咧,心中暗暗嘆息。他本想出言责备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已至此,责备也无益,反倒伤了和气。他轻轻摇了摇头,拱手道:“二位將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死守夏口。” 蔡瑁喘著粗气,问道:“先生,我军如今尚有多少人马?” 蒯越略一估算,答道:“夏口原有守军数钱,我带来两万,加上二位將军带回来的残兵,尚有近五万之眾。虽折损过半,但凭夏口天险,防守依然足矣。” 张允闻言,这才稍稍安心,但仍心有余悸:“那孙策……还会再攻吗?” 蒯越望向东方,神色凝重:“孙策用兵如神,此战虽未能破城,但也重创我军。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二位將军当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蔡瑁、张允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而在江东大营之中,诸將齐聚中军帐。 甘寧大步而入,甲冑上犹带血跡,抱拳道:“主公,此战斩杀荆州军万余,收降近两万,俘获战船百余艘,只可惜那蒯越来得太及时,让蔡瑁、张允跑了!若再给末將半个时辰,定叫那二人插翅难飞!” 太史慈也道:“蒯越此人倒是机警,一来就看破了计策。若非他拼死撕开缺口,今日夏口已在我军手中。” 项羽端坐帅位,开口道:“此战虽未能一举夺下夏口,但歼敌三万有余,荆州军元气大伤。陈就、张硕二位將军,功不可没。” 陈就、张硕背伤未愈,勉强起身抱拳:“末將惭愧,未能助主公拿下夏口。” 项羽摆了摆手:“二位將军请坐。蒯越来援,是意料之外,非你二人之过。” 周瑜沉吟片刻,道:“如今夏口尚有四五万守军,蒯越足智多谋,蔡瑁、张允经此一败,必然更加谨慎,再想用计,只怕难了。” 项羽闻言,坦然道:“夏口天险,强攻固然不易。但荆州军新败,士气低落;我军连战连捷,锐气正盛。这夏口,未必不可破!” 他霍然起身,环视帐中诸將:“传令,明日一早,继续攻打夏口!” 眾將齐声抱拳:“喏!” 第五十一章 新野危机 此后数月,江东水师轮番攻打夏口,却始终无法撼动这长江天险。 蒯越昼夜巡视,严令诸將:坚守不出,违令者斩。 蔡瑁、张允起初还跃跃欲试,想要一雪前耻,却被蒯越一顿训斥:“二位將军莫非忘了上次之败?孙策巴不得我们出战,出则必中其计!”二人这才悻悻作罢。 江东军几次佯装撤退,诱敌出城,蒯越却只是冷笑:“孙策诡计多端,此必是诱敌之计,不必理会。” 周瑜又令人射劝降书入城,言辞恳切,许诺高官厚禄。蒯越將书信当眾焚毁,斩了来使,以示死守之心。 庞统献计:派细作混入,散布谣言,离间蒯越与蔡瑁、张允。蒯越察觉后,连夜清查营內户籍,三日之间擒获细作十余人,尽数斩首示眾。 一连数月,江东大军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转眼已是建安七年冬。 江风刺骨,寒雨连绵。江东大军困於江面之上,粮草消耗日益沉重。夏口未下,后方千里补给线漫长,运粮船队时常遭遇风浪,十余万大军,日费千金。 这日,粮官来报:“主公,军中存粮仅够半月之需,若再耗下去……” 项羽眉头紧锁,重瞳之中罕见的浮现出一丝焦躁。 他召来周瑜、庞统、甘寧、太史慈等商议。 周瑜率先开口:“主公,夏口坚守数月不下,我军粮草將尽,將士疲惫,天寒地冻,士气已不如初。不如暂且退兵,待来年春暖粮足,再图荆州。” 庞统沉默良久,亦拱手道:“公瑾所言有理。蒯越非等閒之辈,夏口天险,硬攻无益。再耗下去,恐粮尽援绝,反生不测。” 项羽缓缓起身,虽心有不甘,但亦知眼下只能退兵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转身,沉声道:“传令——退兵。” 诸將默然。 甘寧一拳砸在柱上,虎目含泪:“主公!再给末將十日,末將愿率死士……” “够了。”项羽抬手打断他,“兴霸,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亦不甘。但为將者,不可意气用事。数万將士的性命,比一座夏口更重要。” 甘寧咬牙跪下,低头不语。 当夜,江东水寨灯火通明,战船有序离去。项羽命甘寧率水师殿后,自率主力大军先行撤回柴桑。 次日清晨,夏口城头哨兵望见江东水寨空空荡荡,急忙报知蒯越。 蒯越登城远眺,只见江面上帆影渐远,东方天际一片空旷。他长舒一口气,心中悬了数月的大石终於落地。 “孙策退兵了。”蒯越转身对蔡瑁、张允道,“二位將军,速派人前去打探。” 蔡瑁试探道:“异度,何不趁势追击?或许能……” 蒯越摇头摆手,斩钉截铁:“孙策退而不乱,必有防备。贸然追击,反中其计。能守住夏口,已是万幸。” 蔡瑁、张允对视一眼,不敢再言。 消息传至襄阳,病榻之上的刘表闻讯,竟挣扎著坐起身来,连声道:“好……好!异度不负我!荆州无虞了!” 他当即重赏蒯越,加封其为正议校尉,总领荆州防务。又命其子刘琦驻守江夏,修缮城池,打造战船,补充兵员,以防江东再次来犯。 另一边,北风凛冽,天地肃杀。 曹操北征袁尚大获全胜,大军凯旋许都。铁甲铁骑绵延数十里,刀枪映日,气势滔天。此番征战,曹操连克河北数城,兵锋直逼鄴城,袁尚弃城仓皇北逃,河北全境震动,天下诸侯,无不胆寒。 曹操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披金甲,意气风发,俯瞰著麾下得胜之师,只觉天下大势,已尽在掌中。回到许都司空府,他顾不上鞍马劳顿,当即传召荀彧、郭嘉、程昱等核心谋士齐聚议事,將北征始末细细道来,满座文武纷纷躬身道贺,颂声不绝。 “此番大胜,全赖主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荀彧拱手,神色恭谨。 曹操摆了摆手,正要开口,府外匆匆闯入一人,正是镇守许都的满宠。他面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卷密报,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主公,新野细作加急密报,事关重大,属下不敢耽搁,特来呈报。” 曹操心中一动,接过密报展开细读。看著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从淡然转为凝重,最终竟泛起一丝后怕,额角不知不觉沁出细密的冷汗。帐中诸將面面相覷,不知何事竟让丞相如此失態。 密报之上,將刘备在新野的一举一动记载得分毫毕现——屯田积粮、操练精兵、结交荆州豪杰。而最让曹操心惊肉跳的,是有人曾力劝刘备趁他北征袁尚之际,奇袭许都、迎奉天子一事! 他征战半生,刀光剑影里九死一生,从未如此心惊。倘若刘备当日听从徐庶之计,率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將挥师北上,许都空虚,荀彧虽有治国之才,却无御敌之兵,一旦许都陷落,天子被夺,他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將荡然无存,瞬间便会沦为丧家之犬! “好险……当真好险,我想到了孙策,却未想到还有一个刘备!”曹操低声自语,將密报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荀彧见他神色大变,连忙问道:“主公,何事如此惊慌?” 曹操將密报重重拍在案上,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刘备!他在新野屯粮练兵,招纳贤才,其志不小!有人曾劝他趁我北伐之际,奇袭许都,迎奉天子!若非刘备犹豫不决,许都已非我所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荀彧面色骤变,郭嘉眉头紧锁,程昱倒吸一口凉气。帐中一时死寂,落针可闻。 曹操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厉声道:“刘备,织席贩履之徒,落魄寄人篱下,竟敢图谋许都,覬覦天子!此人若不早除,必为心腹大患!”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声如寒冰:“传令,命曹仁为主將,领精兵五万,即日南下,直取新野!务必擒杀刘备,扫除后患!” 荀彧急道:“主公息怒!刘备虽居新野,不过是刘表麾下一客將,兵马不过数千,不足为虑。主公新征河北,士卒疲惫,粮草未济,若此时大动干戈,恐非良策。不如先遣使往荆州,责问刘表纵容刘备图谋许都之罪,令刘表自除此患。若刘表不肯,再兴兵討伐,亦不迟。” 曹操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文若,你太小看刘备了。此人虽屡败屡战,却有关羽、张飞、赵云万人敌为其爪牙,若再给他时日,待他羽翼丰满,便是我心腹之患!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郭嘉亦起身道:“主公,文若所言不无道理。然刘备乃梟雄也,非寻常之辈。今日他敢图谋许都,他日便敢与主公对抗。趁其羽翼未丰,一举剪除,方为上策。五万精兵南下,新野弹丸之地,刘备纵有关张赵之勇,亦难抵挡。” 曹操点头,当即写下军令,交与曹仁:“子孝,你此去新野,务必速战速决,不可给刘备喘息之机。若能生擒刘备,当为上功;若不能,也要取其首级,以绝后患!” 曹仁接过军令,肃然抱拳:“末將领命!必不负主公重託!”他转身大步出帐,帐外號角齐鸣,五万精兵整装待发,铁蹄轰鸣,旌旗猎猎,捲起漫天尘土,向南疾驰而去。 曹操立於阶前,望著大军远去的烟尘,面色沉凝如铁。他想起刘备险些奇袭许都的惊险,心中寒意久久不散。 “刘备,”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厉如刀,“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寒风呼啸,捲起司空府前的落叶,漫天飞舞。南方的天际,乌云翻涌,一场席捲荆襄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五十二章 大破曹仁 新野城中,刘备接到曹仁南下的消息时,正值深夜。 他披衣而起,匆匆赶往军师府邸。徐庶却已立在院中,青衫落寞,仰头望著满天星斗,手中捏著一枚棋子,似在独自推演。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夜会来。 “主公,曹军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刘备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先生已知?曹仁率五万精兵南下,新野城小,如何抵挡?” 徐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中那枚棋子轻轻放在石桌上,引著刘备步入堂中。堂內灯火通明,舆图铺展,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新野周边的山川河流、道路关隘,每一条小径、每一处高地都用硃笔细细圈出。刘备定睛看去,发现舆图上竟已標註了曹军可能的进军路线——一条从宛城南下直取新野的大道,一条绕道比水、从西面迂迴包抄的山路,甚至还有一条从东面渡淯水、截断新野退路的小径,三条路线,条条清晰。 “主公请看,”徐庶指著舆图,神色从容,“曹仁五万大军南下,有三条路可走。走大道,则我军可於新野城北三十里处的白河设伏,趁其半渡而击之;走山路,则我军可於比水渡口布防,以逸待劳;走东面,则我军可佯装弃城而走,诱其深入,再於淯水东岸设伏,断其归路。然曹仁虽是宿將,用兵却失之持重,必走大道。我等只需在白河布防,便可挫其锐气。” 刘备听完,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一揖:“先生之才,十倍於备。若非先生,新野必危。只是……”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忧色,“先生方才说曹仁必走大道,万一他分兵三路,又当如何?” 徐庶摇头,语气篤定:“曹仁用兵,谨慎有余,魄力不足。五万大军南下,他必以主力正面推进,分兵不过数千,不足为虑。主公若信庶,便依此计行事。” 刘备望著眼前这个青衫落拓的谋士,那张清瘦的面容上,眼中精光內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自起兵以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便依先生之计!”刘备一跺脚,沉声道。 当夜,新野城中號角低鸣,火光零星,大军悄然开拔,消失在夜色之中。城中百姓安睡如常,浑然不知一场大战已在城外悄然布下罗网。 数日后,曹仁亲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新野城北三十里的白河畔。时值隆冬,河水清浅见底,两岸芦苇歷经霜寒,絮白如雪,隨风轻摇,漫起一片素色烟尘。曹仁勒住战马,立於河岸高坡之上,凝眸远眺,对岸新野城的轮廓隱约可见,灰瓦城墙静立在寒风里,透著几分异样的沉寂。 不多时,斥候快马驰回,翻身下马躬身稟报:“將军,城中百姓往来如常,唯城门紧闭,城头却不见一兵一卒守备,毫无军旅跡象。” “刘备这是在耍什么诡计?末不是听闻將军率大军来攻,弃城逃跑了?”身旁副將闻言,眉头紧锁,满脸诧异道。 曹仁未发一言,只是缓缓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对岸那片茫茫芦苇盪,心头骤然一凛。虽是隆冬时节,可眼前这片苇盪,竟死寂无声,连半只鸟兽的踪影都看不见,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他猛地勒紧马韁,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当即厉声大喝:“不好!有伏兵,全军速退!” 话音未落,对岸芦苇丛中骤然火把齐燃,万千火光瞬间映红天际,紧隨其后的是破空而来的骤雨箭矢,朝著曹军阵营疯狂倾泻!火光之中,关羽一马当先,手持青龙偃月刀,刀身映著火光,宛若一道赤色惊雷,从芦苇深处策马杀出,声如洪钟:“贼將休走!”身后伏兵齐声吶喊,杀声震天动地,直震得白河河水翻涌。曹军前锋毫无防备,瞬间乱作一团,士卒惊慌失措,纷纷跌落河中,清澈的河水转瞬便被鲜血染成赤红,哀嚎声、金铁交鸣声响彻河畔。 与此同时,张飞、赵云各率一支精兵,分从左右两翼疾驰包抄,如两把利刃,將曹军前锋硬生生截为数段,往来衝杀,势不可挡。曹仁虽遭突袭,却也算久经沙场,临危不乱,急忙传令后军稳住阵脚,结阵防御,且战且退,试图收拢溃兵。 岂料,徐庶所设的连环之计,远不止河畔伏兵这一招。曹仁率残部退至白河上游,正欲搭设浮桥渡河避险,忽见上游水面漂来无数轻舟,船上尽数堆满乾柴与火油,借著风势顺流直下,径直撞向曹军刚搭建的浮桥。火船触桥即燃,烈焰腾空而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片刻,整座浮桥便化为一片火海,曹军退路彻底被断。紧接著,上游堤坝轰然崩塌,积蓄数日的河水如万马奔腾,咆哮著倾泻而下,巨浪滔天,將曹军前军与后军生生隔绝,首尾不能相顾。 此一战,曹军折损兵马近三万,粮草輜重悉数被焚,损失惨重。曹仁心胆俱寒,再不敢贸然进军,只得率残兵败將撤退。 消息传回许都,曹操正於议政厅与文武群臣商议军务。侍者將战报呈上,曹操隨手展开细读,起初神色淡然,越往后看,眉头渐渐紧锁,隨即又从凝重转为浓浓惊嘆。他猛地將战报拍在案几之上,非但无半分怒色,反而抚掌大笑,连声讚嘆:“妙!实在是妙!白河设伏、火攻断退路、大水淹追兵,三计连环,环环相扣,步步精妙!” 荀彧见状,缓步上前,轻声稟道:“主公,属下已派人暗中打探,此计並非刘备所谋,而是出自其帐下谋士徐庶,此人字元直,潁川人士,早年曾行侠仗义,后弃武从文,潜心治学,才略胆识,远超常人。刘备得此人为辅,可谓如虎添翼,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曹操听罢,站起身来,在厅堂中来回踱步,眼中满是求贤若渴的渴慕之色,语气恳切:“徐元直乃天下奇才,我若能得此人辅佐,何愁天下不定!文若,你可有妙计,能让他归顺於我?” 荀彧沉吟良久,拱手献上一计:“徐庶此人,至孝至极,其老母如今寡居在潁川故里,无人照料。主公可遣人將徐老夫人恭迎至许都,好生奉养,再令其修书召子前来。徐庶孝顺,见家书必定奔赴许都。届时主公以厚礼相待,徐庶感念主公恩德,定然甘心效命。况且徐庶一旦离去,刘备便失了左臂右膀,新野弹丸之地,便不足为虑了。”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拍案决断:“此计大妙!即刻派人前往潁川,將徐老夫人安全接来许都,务必妥善安置,衣食起居,不得有半分毫怠慢!” 数日后,徐母被顺利接至许都,曹操亲自登门拜访,执礼甚恭,赏赐无数金银绸缎,指派专人侍女悉心照料,言辞恳切地说道:“老夫人在此安居,我必以长辈之礼奉养,绝不敢有失。元直的才华,我素来仰慕,恳请老夫人修书一封,召元直来许都,与我一同匡扶汉室,共图大业。” 徐母虽不知曹操的真正用意,却感念其连日礼遇,又念及儿子漂泊四方,追隨刘备辗转奔波,便提笔写下一封家书,信中只言自己在许都安好,盼儿子速来相见,以解母子相思之苦。 家书写毕,即刻由快马送往新野。 第五十三章 龙潜新野 此时的新野城中,徐庶正与刘备在府中商议城防军务,谋划固守之策,忽闻家中书信送到。他拆开信封,见是母亲亲笔字跡,匆匆阅罢,脸色骤然大变,手中信纸微微颤动,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 刘备见他神色剧变,心中一紧,连忙上前问道:“元直,出了何事?为何如此神色?” 徐庶强压心中悲痛,將家书递与刘备,声音沙哑哽咽:“主公,老母已被曹操接至许都,他以母亲性命相挟,臣……臣身为人子,不得不前往许都。” 刘备接过书信,细细看完,沉默良久,望著眼前神色哀慟的徐庶,长嘆一声,语气满是不舍与体谅:“元直乃至孝之人,备岂能因一己之私,陷你於不孝,让你母子分离?你且放心前去,备绝不阻拦。” 徐庶闻言,当即跪地叩首,泪水夺眶而出,字字鏗鏘:“主公厚爱,庶没齿难忘!此去许都,纵使曹操威逼利诱,庶发誓,终身不为他献一谋、出一计,绝不负主公知遇之恩!” 刘备连忙將他扶起,眼眶亦泛红,声音哽咽:“元直此去,务必保重身体,他日若有机缘,备定亲往许都,再与元直相聚。” 徐庶临行前夜,独坐府中,彻夜未眠,將新野的城防部署、粮草储备、军务细则一一整理成文,亲笔书写成册,次日清晨郑重交与刘备。他紧紧握著刘备的手,神色无比郑重:“主公,庶此去,有负主公重託,心中愧疚难安。临行之前,庶有一人举荐,可助主公成就大业。此人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士,如今隱居於襄阳城外隆中,自號臥龙先生。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策,自比管仲、乐毅,实乃当世无双的奇才。主公若能得他辅佐,天下可定。” 刘备一怔,连忙问道:“孔明之才,比元直如何?” 徐庶正色摇头,语气篤定:“庶与孔明相比,不过是萤火之光,比之皓月之明,万不能及。只是此人性情孤傲,淡泊名利,若非主公亲自前往相请,定然不肯出山。” 刘备深深頷首,牢牢铭记於心:“备记下了,定当亲往隆中,拜请孔明先生出山。” 次日,徐庶收拾简单行装,辞別刘备,北上许都。刘备亲率关羽、张飞、赵云等眾將,送至新野城外十里长亭,执手相看,泪眼朦朧,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保重。刘备佇立在长亭边,望著徐庶那袭青衫身影,骑著瘦马,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心中空落落的,久久不愿离去。 许都城门之外,曹操亲自率眾臣相迎,见到徐庶,连忙上前执其手,大笑道:“元直来归,我如添一臂!” 徐庶面色平静,拱手行礼,淡然说道:“司空厚意,庶心领。然庶有一事相求,望司空应允。” 曹操笑道:“元直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徐庶目光坚定,缓缓开口:“恳请主公,一年之內,不得兴兵攻打新野,为难刘备。” 曹操闻言,沉吟片刻,看著徐庶决绝的神色,终是咬牙应允:“好,我答应你!” 另一边,自徐庶离去后,刘备日夜思念诸葛亮之名,茶饭不思,一心想要前往隆中相请。这一日,他斋戒沐浴,备好厚礼,带著关羽、张飞,轻车简从,踏上了前往隆中的路途。 可一连两次,刘备都未曾见到诸葛亮一面。 转眼已是建安八年春,冰雪消融,万物復甦。刘备择定吉日,再次沐浴更衣,斋戒三日,带著关羽、张飞,三顾茅庐。 此次来到臥龙岗,童子告知诸葛亮正在家中午睡,刘备连忙示意关张二人噤声,令关羽、张飞在门外等候,自己独自一人轻手轻脚走入茅舍,立於阶下,恭恭敬敬等候,不敢有半分惊扰。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阶前,刘备静静佇立,从日中等到日斜,毫无半分不耐。过了许久,草堂內传来一声轻吟,诸葛亮缓缓醒来,隨口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他翻身坐起,忽见阶下佇立的刘备,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快步出堂,拱手致歉:“皇叔大驾光临,亮有失远迎,方才贪睡,竟不知皇叔久等,失礼之至!” 刘备连忙躬身回礼,语气诚恳:“先生安睡,备不敢惊扰,略等无妨。备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诸葛亮將刘备请入草堂,烹茶相待。刘备屏退关张,开门见山,躬身拜道:“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备不量力,欲伸大义於天下,奈何智术浅短,困顿半生,迄无所成。望先生不弃愚钝,开我茅塞,救我於危难,匡扶汉室,天下幸甚,备幸甚!” 诸葛亮看著刘备眼中的赤诚与执著,微微一笑,缓缓道:“皇叔之志,亮早已耳闻。愿闻皇叔心中所想。” 刘备正襟危坐,语气坚定:“备欲报效朝廷,安定天下,重振汉室雄风,奈何势单力薄,无贤才辅佐,愿先生教我!”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清朗,缓缓道出那名传千古的隆中对。 一席话毕,刘备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积压心中半生的迷茫瞬间消散,当即对著诸葛亮深深下拜:“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让备茅塞顿开!备恳请先生出山,辅佐备匡扶汉室,备当以师礼待之,拱听教诲!” 诸葛亮却摇了摇头,淡然道:“亮久乐隆中耕读,閒散惯了,懒於应对世事,恐不能奉命辅佐皇叔。” 刘备闻言,泪如雨下,泣道:“先生若不肯出山,天下苍生何去何从?汉室倾颓,百姓倒悬,唯有先生能救此乱世啊!”言罢,泪水沾湿袍袖,衣襟尽湿,一片赤诚,天地可鑑。 诸葛亮看著刘备泣不成声的模样,沉默良久,终是长嘆一声,眼中满是动容:“皇叔既如此诚心,亮愿效犬马之劳,出山辅佐主公,共图大业!” 刘备大喜过望,连连拜谢,当即拜诸葛亮为军师,恳请他即刻出山,同归新野。 关羽、张飞在门外等候许久,见刘备满面春风地陪著一位青年走出茅舍,心中皆是不解。张飞低声嘀咕:“大哥为何对这山野村夫如此恭敬?未免太过了!” 刘备闻言,正色道:“二弟、三弟切记,吾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今后不可再对先生无礼!”关张二人见大哥如此看重,心中虽有疑惑,却也躬身应诺。 诸葛亮隨刘备回到新野,刘备待之如师,食则同桌,寢则同榻,日夜与之商议军国大事,言听计从。诸葛亮亦不负所托,整顿军务,训练士卒,严明军纪,修明政理,短短数月,新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民心大悦,气象焕然一新。 第五十四章 襄阳託孤 建安八年,夏,荆州,襄阳。 刘表已经病入膏肓,面色蜡黄,形销骨立,连起身都困难了。医者进进出出,药方换了又换,却始终不见起色。 这一日,刘表靠在榻上,忽然对侍从道:“去,请玄德来。” 侍从一怔:“主公,刘备在新野,离襄阳数百里……” 刘表摆摆手,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快马加鞭,速去速回。告诉他,就说,我时日无多了。” 侍从不敢再问,匆匆而去。 刘表使者传信到新野时,刘备正在与诸葛亮商议军务。 “景升请我?”刘备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头微皱,“孔明,你说他为何突然召我?” 诸葛亮摇著羽扇,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细作来报,刘表已病入膏肓,想必是为荆州后事。” 刘备沉默良久,嘆道:“既是如此,我去一趟便是。” 诸葛亮起身,走到刘备面前,郑重道:“主公,亮有一言,请主公切记。” 刘备抬头看他:“孔明请说。” 诸葛亮目光如炬:“刘表若让主公接掌荆州,主公万勿推辞。” 刘备一怔,隨即摇头:“这如何使得?景升待我以厚,我岂能夺其基业?” 诸葛亮嘆道:“主公仁德,亮深知之。然主公请想——刘表二子,刘琦虽长,却不得蔡氏欢心;刘琮年幼,蔡氏掌权,若立刘琮,荆州必乱。孙策在侧,虎视眈眈;曹操在北,时刻南顾。荆州若落入他人之手,主公何处容身?苍生何辜?” 他顿了顿,继续道:“主公若掌荆州,內可安民,外可抗敌。此非为己,乃为天下。主公三思。” 刘备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容我见了景升再说。” 次日,刘备只带了赵云一人,赶往襄阳。诸葛亮,关羽,张飞留守新野,临行前诸葛亮再三叮嘱:“主公切记亮言。” 刘备闻言只是点头。 刘备一行快马加鞭,不过两日便到了襄阳。刘表听说刘备来了,挣扎著从榻上坐起,命人將他扶到堂上。 刘备入堂,见刘表形销骨立,面如金纸,心中一惊。数月不见,昔日那个仪表堂堂的荆州牧,竟已成了这副模样。 “景升兄!”刘备快步上前,握住刘表的手,眼眶微红,“你……你怎么病成这样?” 刘表看著他,勉强笑了笑:“玄德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挥退左右,只留刘备在侧。堂中只剩下二人,刘表握著刘备的手,喘息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玄德,我时日无多了。” 刘备急道:“景升兄何出此言?医者怎么说?” 刘表摇头,苦笑道:“医者?那些庸医,只会开些温补之药,有什么用?我这病,是熬出来的。” 他望著窗外,目光悠远:“我守荆州十三年了。十三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北有曹操,东有孙策,內有豪强,外有强敌。我刘表何德何能,能守这荆州十三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转过头,看著刘备,眼中忽然有了光彩:“可我知道,我的运气到头了。孙策来了。曹操也要来了。我这两个儿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都不成器。刘琦懦弱,刘琮年幼。我若去了,这荆州,谁来守?” 刘备默然。 刘表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道:“玄德,我今日请你来,是想將荆州託付给你。” 刘备浑身一震,霍然起身:“景升兄!这如何使得!” 刘表拉著他的手不放,急切道:“玄德,你听我说。荆州四战之地,非明主不能守。你乃汉室宗亲,仁德之名播於天下,麾下有关羽、张飞、赵云等虎將,又有诸葛亮为谋。这荆州交给你,我死也瞑目。” 刘备跪在榻前,含泪道:“景升兄待我恩重如山,备岂能夺兄基业?兄有二子,当立其一,备愿辅佐之。此言万万不可再提!” 刘表看著他,长嘆一声:“玄德,你太仁厚了。可这乱世之中,仁厚未必是好事。” 他还想再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蔡夫人推门而入,面色微沉,看了刘备一眼,走到刘表榻前:“夫君,该用药了。” 刘表只得住口。刘备起身告辞,蔡夫人送他到门口,目光中满是猜忌。 刘备离开后,蔡夫人立刻召来弟弟蔡瑁和外甥张允。 “你们都听到了?”她坐在堂上,面色铁青,“刘表要將荆州交给刘备!” 蔡瑁面色大变:“什么?这如何使得!荆州是蔡家的!” 张允亦道:“夫人放心,我等绝不让刘备得逞。” 蔡夫人咬牙道:“刘备此人,表面仁义,实则野心勃勃。他若得了荆州,我等还有活路吗?你们给我盯紧他,一有机会,便——”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蔡瑁点头:“夫人放心。刘备身边有赵云,硬来不行。但他在襄阳,我等耳目眾多,总能找到机会。” 当晚,刘备住在驛馆,辗转反侧。刘表的话在他耳边迴响——“荆州託付给你”。诸葛亮的叮嘱也在心中盘旋——“万勿推辞”。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不语。 次日一早,诸葛亮竟从新野赶到了襄阳。 刘备又惊又喜:“孔明,你怎么来了?” 诸葛亮笑道:“亮不放心主公,连夜赶来。主公,刘表可是託付荆州了?” 刘备点头,將昨日之事细细说了。诸葛亮道:“主公可曾答应?” 刘备摇头:“我怎能答应?景升待我以厚,我不能——” 诸葛亮嘆道:“主公仁德,亮钦佩之至。然主公不接荆州,荆州必落於蔡氏之手。蔡瑁、张允之辈,只会爭权夺利,岂能守土安民?孙策大军一到,荆州必破。” 刘备默然。 诸葛亮又道:“主公虽不接荆州,却不可不留后路。亮有一计,请主公斟酌。” 刘备忙道:“孔明请讲。” 诸葛亮道:“刘表长子刘琦,与蔡氏不睦,屡遭排挤,如今困守江夏。江夏乃荆州钱粮重地,粮草军械堆积如山,若能得之,便是根基。主公可向刘表请命,与刘琦共守江夏,同襄阳成犄角之势,以抗孙策。如此,一可远离襄阳是非之地,二可掌握荆州命脉,三可徐图发展。待荆州有变,主公进可攻,退可守。”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计甚好。只是……景升会答应吗?” 诸葛亮笑道:“刘表正欲託孤,主公不求荆州,只求守江夏,他岂有不允之理?且主公与刘琦同守江夏,蔡氏亦无话可说。” 刘备大喜,当即入府求见刘表。 刘表正靠在榻上,见刘备进来,挣扎著要起身。刘备连忙上前扶住:“景升兄不必多礼。” 刘表握著他的手,急切道:“玄德,昨日之事,你考虑得如何?” 刘备跪在榻前,郑重道:“景升兄,备昨夜思之再三,实不敢受荆州之託。” 刘表长嘆一声,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刘备又道:“备有一请,望兄成全。” 刘表道:“你说。” 刘备道:“备闻大公子刘琦镇守江夏,然江夏乃荆州东面门户,不可有失。备愿与公子同守江夏,共抗孙策。” 刘表一怔,看著刘备,目光复杂。他沉默良久,终於点了点头:“玄德,你不肯接荆州,却愿为我守江夏。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他唤来侍从,取过笔墨,颤抖著写下手令:“著左將军刘备,与长子刘琦共守江夏,总领江夏军务,钱粮调度,悉听其便。” 写罢,他將手令交给刘备,握著刘备的手,一字一句道:“玄德,我信你。” 刘备接过手令,叩首道:“备必不负兄之所託。” 刘表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刘备退出府中,诸葛亮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问道:“主公,如何?” 刘备展开手令,诸葛亮看了一眼,笑道:“大事定矣。” 数日后,刘备回到新野整顿兵马,隨后便带著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离开新野,前往江夏。 襄阳城內,蔡瑁、张允站在城头,望著刘备率军路过的身影,面色阴沉。 “算他识相。”蔡瑁冷笑一声,“不要襄阳,却去江夏,倒是聪明。” 张允却皱眉道:“江夏乃荆州钱粮重地,刘备去了那里,如龙归大海,日后更难对付。” 蔡瑁摆摆手:“怕什么?荆州兵权在我们手里,他刘备不过数千兵马,翻不起大浪。等刘表一死,立刘琮为主,荆州便是我们的了。到那时,再收拾刘备不迟。” 第五十五章 风起荆州 建安八年秋。 刘表精力日渐衰微。他本欲將荆州託付给刘备,但刘备仁德,坚辞不受,只得从两个儿子中择一而立。刘表素来偏爱长子刘琦——刘琦性情温和,仁厚孝义,颇有君子之风,深得荆州老臣拥戴;而次子刘琮自幼被蔡夫人养在身边,早已沦为蔡氏一族掌控荆州的棋子。 刘表心中清楚,蔡氏外戚势大,若立刘琮,荆州基业必然落入蔡瑁、张允等人之手。思虑再三,刘表强撑病体,暗中召来蒯越,立下密詔,决意以刘琦为世子,承袭荆州牧,並让刘备与其辅之。他打算待病情稍缓,便將刘琦从江夏召回襄阳,正式昭告上下。 不料,蒯越收下密詔后,却故意泄露给了蔡夫人。蔡夫人得知刘表欲立刘琦为世子,又惊又怒——一旦刘琦即位,自己与蔡氏的权势必將荡然无存。她当即密召兄长蔡瑁、心腹张允,连夜潜入府中闭门密谋。 蔡瑁率先开口,语气阴鷙:“主公执意立刘琦,我蔡氏满门荣华与荆州大权便要拱手让人,绝不能坐以待毙!” 张允沉声附和:“刘琦在江夏手握重兵,若他奉召回襄阳,又有刘备辅佐,我等便大事去矣。如今主公病重,正是先下手为强的良机——唯有拥立公子刘琮,才能稳住荆州!” 蔡夫人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攥著锦帕,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绝的杀意:“刘表老糊涂了,竟不顾亲疏,偏宠刘琦。他不念我母子,也休怪我无情。此事需做得隱秘——就从他的汤药入手,神不知鬼不觉,外人只当他是病重不治。”三人一番周密谋划,敲定了毒杀刘表、篡改遗命、拥立刘琮的全盘计划,隨即各自散去暗中布置。 次日,刘表病情略见好转,精神稍有舒展,却不知死神已悄然逼近。蔡夫人亲自端著熬好的汤药,面带偽善的关切,缓步走入寢殿,柔声道:“夫君,妾身亲自熬了汤药,你快服下,好生休养。”刘表虽对蔡氏有所防备,却终究念及夫妻情分,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汤药入腹不过片刻,剧烈的绞痛便席捲全身。刘表冷汗涔涔,瞬间浸透衣衫,他瞪大双眼死死盯著蔡夫人,手指颤抖著指向她,口中呕出黑血,气息奄奄地怒斥:“你……你竟敢……”话未说完,毒性已然攻心。一代荆州牧,双目圆睁,带著无尽的悔恨与愤怒,气绝身亡。 蔡夫人见刘表已死,脸上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狠厉。她立刻封锁寢殿,严禁出入,隨即召蔡瑁、张允入內,偽造遗命,宣称刘表临终立刘琮为世子。蔡瑁、张允凭藉手中兵权迅速控制襄阳城防,软禁老臣,镇压异议,以雷霆手段拥立刘琮即位。刘琮年幼懦弱,完全沦为蔡氏的傀儡,荆州军政大权就此彻底落入蔡氏一族之手。 不过数日,刘表去世、蔡氏拥立刘琮的急报便伴著快马的烟尘昼夜送至江夏。刘琦乍闻父亲离世的噩耗,只觉晴天霹雳,周身气力瞬间抽离,踉蹌著瘫坐於地,泪水决堤,失声痛哭,接连数度晕厥,醒转后依旧哀慟难抑,声声泣血。 诸葛亮闻讯,虽不知刘表究竟是病亡还是被害,但他断定刘表绝不可能让刘琮继位。 刘备不解。诸葛亮分析道:“主公可还记得,之前您让刘荆州从二位公子中择一而立,您愿辅之。刘荆州既同意主公来江夏,那他心中中意之人必是大公子,否则怎会答应主公来此辅佐大公子?” 刘备闻言恍然大悟:“若真如孔明所言,那蔡氏与蔡瑁、张允便是篡权夺位!” 诸葛亮微微点头。 刘备顿时怒髮衝冠,当即按剑上前,扶起悲痛欲绝的刘琦,朗声道:“景升兄待我恩重如山,如今蔡氏篡位!公子且宽心,我愿率麾下將士与公子一同挥师襄阳,討伐逆党,扶公子承袭荆州牧之位,匡正大局!” 二人正要传令点兵,诸葛亮忽然疾步上前,沉声道:“主公、公子,万万不可!” 刘备与刘琦皆是一愣。诸葛亮神色沉稳,缓缓劝道:“其一,蔡氏盘踞襄阳多年,蔡瑁、张允手握荆州水陆重兵,已牢牢把控全城。我等驻守江夏,兵马不过三万,远不及襄阳守军。贸然兴兵,以弱攻强,非但报不了仇、夺不回荆州,反会葬送全军,连江夏这唯一的根基都將不保。”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东南:“其二,刘荆州新丧,江东孙策必不会坐失良机。蔡氏篡权,民心未附,却不得不直面江东兵锋。我等正好按兵不动,坐观蔡氏与孙策两虎相爭。待其双方疲惫不堪、两败俱伤之时,我等便可坐收渔利。” 一席话字字珠璣,刘备心头一震,紧握剑柄的手缓缓鬆开。刘琦虽满心悲愤,却也知诸葛亮所言在理,只得强忍怒火,颓然放下利剑,长嘆一声。 可刘备转眼一想,又问:“可若孙策攻打荆州,江夏首当其衝,如何是好?” 诸葛亮笑道:“主公勿忧,亮已有对策。” 刘备急切问道:“孔明有何对策?速速说来!” 诸葛亮见刘备急切的样子,便不再卖关子,说道:“此前孙策攻荆州,因夏口天险难以寸进。若主公派一人前往江东,告知孙策愿意放江东大军过夏口,但前提是不得攻打江夏,孙策必然应允。” 刘备沉吟片刻,道:“军师既已筹谋万全,备便安心了。只是不知该遣何人前往江东游说?” 诸葛亮拱手道:“主公,亮愿亲往江东。” “不可!军师乃备之臂膀,倘有闪失,如之奈何?”刘备犹豫道。 “主公放心,此去关乎主公大业,非亮亲往不可。”诸葛亮眼神坚定道。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刘备见其心意已决,只得郑重叮嘱:“军师既然决意前往,务必小心。” “主公放心,亮必不负所托。”诸葛亮说完便退出堂外,前去准备。 第五十六章 各怀心思 江东,吴郡。 刘表新丧、蔡氏篡权的消息亦传至江东,郡守府內,诸將齐聚,正商议趁荆州內乱大举西进。厅堂之中,舆图高掛,气氛热烈。 甘寧率先开口,声如洪钟:“主公,刘表已死,荆州群龙无首。蔡瑁、张允虽握兵权,却名不正言不顺,此乃天赐良机!” 太史慈却面有忧色,抱拳道:“只是那夏口天险,前番攻打,数月无功。如今刘琦与刘备同守江夏,只怕更难攻取。” 庞统闻言,笑道:“子义勿忧。若是旁人守夏口,確有几分棘手;但刘琦与刘备,却不一样了。” 太史慈不解,皱眉问道:“军师,有何不同?” 庞统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江夏,缓缓道:“刘表新丧,蔡氏却拥立刘琮继位,刘备、刘琦岂能服气?以我观之,不出几日,刘备必派人前来……” 话音未落,堂外亲兵忽来稟报,声音急促:“报!启稟主公,府外有一人,自称奉刘备之命,特来求见。” 庞统抚掌而笑,打趣道:“不想刘备竟如此著急。” 项羽端坐帅位,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朗声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袭青衫、手持羽扇的诸葛亮缓步入帐。他神色从容,目光清朗,环顾帐中诸將,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南阳诸葛亮,见过吴侯。” 项羽抬手,明知故问道:“先生不必多礼。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诸葛亮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我主刘皇叔闻吴侯欲取荆州,特命亮前来,献上一份厚礼。” “哦?”项羽故作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何礼?” 诸葛亮羽扇轻摇,一字一顿:“夏口。” 帐中诸將闻言,俱是一震。甘寧与太史慈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惊疑之色。 项羽目光微凝,问道:“刘备这是要放我大军过夏口?” 诸葛亮拱手道:“正是。” “可刘备为何要放我军过夏口?”项羽追问道。 “吴侯有所不知。蔡氏篡权夺位,私立刘琮。若非我主与刘琦公子兵微將寡,岂能容蔡氏作乱?如今吴侯愿出兵討伐,亦是为我主与刘琦公子出气,我主又岂能阻拦吴侯大军?”诸葛亮言辞恳切,神情坦然。 项羽带著几分调侃之意:“依先生之言,刘备是愿降我嘍?” 诸葛亮察觉出项羽的打趣,故意提高声调,正色道:“吴侯错意了。刘表曾將江夏託付於我主,我主岂能擅自做主、拱手让人?只是夏口天险,我主不忍万千江东將士丧命於此,故命亮前来告知。” 项羽收起笑意,不再戏謔,直入正题:“先生,你我都是聪明人。放我大军过夏口,刘备想要得到什么?” 诸葛亮见话已挑明,正色道:“我主並不需要吴侯报答,只求吴侯过夏口之后,不要攻打江夏。我主並无爭夺荆州之意,只求保住刘表託付的基业。” 项羽沉吟片刻,頷首道:“刘备仁德。既如此,我便答应先生。” 诸葛亮如释重负,深深一揖:“多谢吴侯!亮即刻回去稟告我主,將夏口守军尽数撤回。届时还望吴侯莫忘今日之约。” “先生可转告刘备,我孙策一言九鼎,决不食言。”项羽语气沉稳,掷地有声。 诸葛亮再施一礼,转身快步离去,青衫飘然,消失在堂外的暮色之中。 待诸葛亮走远,周瑜上前一步,进言道:“主公,刘备此举,分明是想借我军之手除掉蔡瑁、张允,替他扫清障碍。我军在前廝杀,他却坐收渔利。” 项羽淡淡一笑:“我岂能不知?” 周瑜一怔,急道:“那主公为何还答应他?” 项羽目光深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渐暗的天际:“公瑾,我问你,强攻夏口,我军要死多少人?” 周瑜默然片刻,嘆了口气:“至少数万。” “数万將士的性命,换一座夏口城,值吗?” 周瑜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项羽转身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著自信:“刘备想借我之手除掉蔡瑁、张允,我便借他之手过夏口。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况且——究竟谁是鷸蚌,谁是渔翁,还未可知。” 周瑜眉头微皱,若有所思:“主公的意思是……” 项羽负手望向西方,声音低沉而篤定:“待我与蔡瑁、张允在襄阳廝杀之时,刘备必定趁机夺取荆南各郡。” 周瑜心中一凛,正欲开口,身旁的庞统却已笑出声来:“公瑾,且听主公把话说完。” 项羽嘴角上扬,重瞳之中儘是运筹帷幄的从容:“荆南各郡,地广人稀,守军薄弱,地势偏远。我军若分兵去取,费时费力,得不偿失。刘备要去拿,就让他去拿——他替我消耗各郡守军。待我攻取襄阳,稳住荆州腹地,再挥师南下,荆南各郡,还不是囊中之物?” 周瑜恍然大悟,眼中放出光彩,却仍有最后一丝疑虑:“可主公方才与诸葛亮约法三章,互不侵犯。若日后取荆南,岂非违约?” 庞统闻言哈哈大笑,眼中满是狡黠:“公瑾啊公瑾,你且细想——主公答应诸葛亮的是不攻江夏。至於荆南各郡,主公可从未答应过。” 周瑜怔了片刻,忽然抚掌大笑,笑声在堂中迴荡,转身向项羽深深一揖:“主公深谋远虑,瑜不及也!” 项羽摆了摆手,神情淡然:“刘备有诸葛亮辅佐,非等閒之辈。但取天下者,不可拘於小仁小义。他打他的算盘,我下我的棋。最后谁贏,各凭本事。” 他抬眼望向堂外苍茫暮色,重瞳之中仿佛映著千军万马,沉声道:“传令——全军准备,三日后过夏口,直取襄阳!” 诸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惊起堂外棲鸟。 烛火摇曳之中,舆图上的荆州山川仿佛活了过来。这一场荆州棋局,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而江东的铁骑,已然蓄势待发。 第五十七章 剑指襄阳 三日后,项羽起大军十五万,出柴桑,溯长江而上。 楼船斗舰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帆影遮江。江东水师士气如虹,逆流而西,声势浩大。大军行至夏口,江面收窄,两岸山峦依旧险峻,却不见一兵一卒阻拦。项羽立于帅船船头,重瞳远眺,只见夏口城头空荡荡,水寨之中船影全无,不由得微微頷首:“刘备果然守信。” 甘寧笑道:“这刘备倒是痛快,说撤就撤,一座天险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周瑜却淡淡道:“他让得痛快,日后要的价码也必然不低。” 项羽不置可否,挥手道:“传令,大军全速过夏口,入汉水,直取襄阳!”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穿过夏口,未放一箭,未损一兵。进入汉水之后,船队转向西北,绕过江夏,兵锋直指襄阳腹地。 数日之间,江东大军如狂风扫落叶,连克三城。 鄀县守军望见江东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尚未交锋便开城投降;宜城县令弃城而逃,百姓闭门不出,大军过境如入无人之境;邔县守將欲据城抵抗,太史慈率先锋半日破城,斩首八百,余眾皆降。 三县失守的急报如雪片般飞入襄阳。 此时的刘琮只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坐在主位,蔡氏立於他身后,似有垂帘听政之意,蔡瑁、张允等文武立於堂下。 蔡氏闻报,脸色大变:“什么?孙策大军已过夏口?鄀县、宜城、邔县尽失?这……这怎么可能!” 斥候跪地稟报:“夫人,千真万確!江东水师十五万,已入汉水,前锋距襄阳已不足百里!” 堂下蔡瑁面色铁青,双手发抖,猛地抓住斥候衣领:“夏口天险,刘备、刘琦亲自坐镇,更有数万守军,孙策是如何过去的?说!” 斥候战战兢兢,正要开口,一旁的蒯越却缓缓走出,长嘆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德珪不必问了。定是刘备主动放他过去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蔡瑁一愣,鬆开斥候,转头看向蒯越:“异度何出此言?” 蒯越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夏口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孙策前番攻打数月,损兵折將而不得寸进。如今先主新丧,刘备与刘琦同守江夏,若他真心守御,以诸葛亮之谋,关张赵之勇,再凭夏口之险,孙策纵有百万之师,也休想轻易过去。如今大军畅通无阻,必是刘备主动撤防,放江东军入汉水。” 张允怒道:“刘备安敢如此!他这是引狼入室,勾结外敌!” 蒯越苦笑:“刘备此举,意在借孙策之手除掉我等。待我军与江东廝杀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 斥候此时叩首道:“蒯先生所言极是。小的打探得知,夏口守军確实已撤往江夏,未发一矢。” 蔡瑁闻言,咬牙切齿,大声骂道:“刘备!此贼忘恩负义!先主待他不薄,他却勾结孙策,背信弃义!” 张允也是怒骂不止:“想必此毒计必是那诸葛村夫所献,真当可恨!” 蔡氏待二人骂声稍歇,开口道:“二位將军,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孙策十五万大军压境,当务之急,是速调各郡守將率兵来援,合力抗敌。” 蔡瑁当即点头:“姐姐说得对。我这就传令,命各地守將星夜发兵,会师襄阳!” 蒯越却摇了摇头,嘆息一声:“德珪,此计恐怕行不通了。” 蔡瑁一怔:“为何?” 蒯越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荆南方向:“德珪且看。孙策大军来势汹汹,各郡太守素来观望,如今见襄阳危急,岂肯真心来援?况且刘备放孙策过夏口,必有所图——他定会趁我军与江东廝杀之际,挥师南下,夺取荆南四郡。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各郡太守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来救襄阳?” 蔡瑁听罢,脸色刷地白了。 张允也是面如死灰,颤声道:“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坐以待毙不成?” 蒯越沉吟片刻,拱手道:“如今之势,能救荆州的,只有一人。” “谁?”蔡瑁急问。 “许都,曹公。” 蒯越目光沉稳,一字一顿:“曹公已平定河北大半,兵强马壮,若他肯发兵南下,定可解荆州之围。夫人可速修书一封,向曹公求援,许以荆州归附,或可解此危局。” 蔡瑁与张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隨后看向蔡氏。 蔡氏闻言,沉吟良久,思虑再三后说道:“先生,曹操此人,狼子野心。若让他入荆,无异於引狼入室。即便退了孙策,他又岂肯轻易离去?到那时,荆州还是我儿的荆州吗?” 蔡瑁也连连点头:“姐姐说得对。曹操若来,岂肯空手而归!” 蒯越急道:“夫人,事急从权!若不请曹公,孙策数日便到襄阳城下。城中虽有五万守军,但孙策十五万精锐,且连战连捷,士气正盛。襄阳能守多久?一旦城破,你我性命不保!” 蔡氏脸色阴晴不定,蔡瑁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如铅。张允也是愁眉不展,手足无措。 良久,蔡氏咬牙道:“不!寧可与孙策决一死战,也绝不能引曹操入荆!襄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未必守不住!” 蔡瑁点头,沉声道:“姐姐说得不错,我军以逸待劳,只要坚守数月,孙策粮尽必退。” 张允为不失大权,立表忠心道:“末將愿死守襄阳,以拒孙策。” 隨后,堂中诸將亦隨风摇摆,纷纷附和:“末將等愿死守襄阳,以拒孙策!” 言罢,蔡瑁转身说道:“传令,襄阳全城戒严,昼夜巡逻,准备滚木礌石、弓弩箭矢。” 眾將应诺。 蒯越站在一旁,望著堂中那群故作激昂的眾人,不由心中苦笑: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曹操雄才大略,平定北方,若能北面归之,不失封侯之赏。而跟著蔡氏,只怕城破之日,便是身死之时……蒯越长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已暗暗萌生了降曹之念。 窗外,秋风萧瑟,捲起满地黄叶。 江东大军的战鼓声,仿佛已在远方隱隱可闻。 第五十八章 水陆合围 数日后,项羽率大军抵达襄阳城外三十地。 蔡瑁与张允身披重甲,亲自登城坐镇。二人立於城楼之上,望著城外铺天盖地而来的江东大军,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城外,营帐连绵不绝,旌旗如林,一眼望不到头。江东士卒正在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挖壕沟、立柵栏、搭箭塔,动作嫻熟,丝毫不乱,显然是有备而来。 蔡瑁手扶城垛,望著远处那杆“孙”字大旗,眉头紧锁,沉声道:“孙策大军来得好快。” 张允面色铁青,握紧腰间佩剑,厉声吩咐城上守军:“速速加固城防,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尽数运至城头!四门守將严加戒备,没有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城,敢有轻言出战者,斩!” 城头士卒往来奔走,甲冑鏗鏘,滚木礌石堆如小山,护城河吊桥缓缓收起,城门紧闭,铁闸落下,整座城池瞬间化作一座铜墙铁壁。蔡瑁望著城下连绵的江东营寨,忽然压低声音,对张允道:“公绥,若非刘备故意放孙策过夏口,襄阳怎会有此危机?” 张允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刘备,口口声声说与刘表同宗,共保荆襄。可当孙策率军来攻,他竟主动放弃夏口,真是假仁假义。” 蔡瑁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怨毒:“刘备此人,最是虚偽。他名为客居荆州,实则在江夏积蓄力量,坐山观虎斗。他巴不得我军与江东拼个两败俱伤,好让他从中渔利。什么汉室宗亲,什么仁德之君,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 张允咬牙道:“待退了孙策,定要好好跟他算这笔帐。他在江夏逍遥,我军却在襄阳血战,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蔡瑁摇头,苦笑一声:“先退了孙策再说吧。退不了孙策,你我连找他算帐的资格都没有。”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傍晚,襄阳城外。 江东中军大帐內,烛火通明,舆图铺展。项羽端坐主位,诸將环列两侧,甲冑映著烛光,杀气腾腾。周瑜、庞统、太史慈、皇甫炎、甘寧、程普、黄盖等人尽数在座,人人面色凝重,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座巍峨的襄阳城。 皇甫炎率先开口:“主公,襄阳城高池深,城防远非宜城可比。蔡瑁、张允龟缩不出,我军骑兵无用武之地,步军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庞统盯著与图,缓缓道:“襄阳粮草充足,守军数万,蔡瑁虽庸,却也不是全无防备。若强攻不下,旷日持久,粮草损耗巨大,我军將陷入被动。” 周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舆图。他目光在襄阳城与汉水之间来回游移。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主公,襄阳临汉水而立,此城之险,一半在城,一半在水。蔡瑁、张允据城死守,自以为万无一失,却忘了——有水的地方,就有我江东水师的用武之地。” 帐中诸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周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汉水上游一路划下,在襄阳城西侧画了一个圈,语气沉稳如山:“襄阳西门临水而建,城墙虽高,却距江面不过数十丈。我军可令大船迫近城下,以弩箭、火攻遥射城头,压制其守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蔡瑁若分兵守西城,北门兵力必然削弱;若不分兵,西城便是我军的突破口。” 甘寧眼睛一亮:“大都督的意思是——水陆並进,两面夹击?” 周瑜微微頷首,眼中精光乍现,谋略尽显:“兴霸所言极是。你亲率水师主力,尽数开入汉水,封锁全线航道,彻底断绝襄阳外援;同时以楼船迫近西门,昼夜不停以弩箭、火油袭扰城头,让敌军士卒昼夜不得安歇,疲於奔命。皇甫炎领白羽骑绕城游弋,封锁各处要道,严防蔡瑁、张允弃城突围。主公则亲率主力大军,猛攻北门,三路齐发,互为犄角,襄阳城必破!” 项羽听罢,亦觉此法甚好:“好!公瑾此计,堪称万全!便依你所言行事!”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传令!甘寧即刻统领水师开赴汉水,封锁江面,断敌外援,楼船迫近西门,昼夜袭扰,不许城头守军有半刻喘息!皇甫炎率白羽骑绕城布防,紧盯四门,但凡有敌军出逃,尽数截杀!其余各部,连夜整装备战,养精蓄锐,待敌军疲敝之时,即刻全线出击,一举破城!” “喏!” 帐中诸將齐齐躬身应诺,声浪雄浑,震得帐顶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交错间,人人战意凛然。 另一边,江夏。 刘备与诸葛亮正坐於堂上,细阅襄阳传来的战报。诸葛亮展开帛书,目光扫过,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起身呈与刘备:“主公,孙策大军已兵临襄阳城下,不日便会攻城。此正是我军南下收取荆南各郡的良机。” 刘备接过密报,看罢,眉头舒展,却仍有疑虑:“孔明,孙策果真不会转头来犯江夏?” 诸葛亮轻摇羽扇,从容道:“主公放心。其一,孙策与亮约法在先,过夏口不攻江夏;其二,他十五万大军全力攻城,岂能分兵他顾?眼下正是天赐良机,若错失,追悔莫及。” 刘备豁然起身:“既如此,便依先生之计!” 诸葛亮拱手道:“长沙乃荆南四郡之首,若得长沙,余郡不足为虑。长沙太守韩玄庸碌,虽有名將黄忠,却年老不被重用。我军以刘琦公子名义討之,必可一举成功。” 刘备点头:“军师既已筹划周全,备便將指挥之权全权託付先生。” 诸葛亮正色道:“亮当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託。”他转向舆图,略作沉吟,开始调兵遣將: “翼德,命你率五千精兵为先锋,取罗县,打开通路。沿途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张飞抱拳:“得令!” “子龙,命你率一千骑兵为游哨,扫清细作。遇小股可歼灭,遇大队勿恋战,速报中军。” 赵云领命而去。 诸葛亮最后转向关羽:“云长將军,江夏乃我军根本,不容有失。请將军率本部留守,坐镇后方。此任重於泰山,非將军不能当。” 关羽脸色微沉,正欲开口,刘备上前握住他的手:“云长,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这后方重担非你不可。旁人留下,我睡不安稳。” 关羽闻言,神色稍缓,点头道:“大哥既如此说,关某便留守江夏。只是前方若吃紧,速传信与我。” 诸葛亮拱手笑道:“一言为定。” 关羽大步而出,自去部署防务。刘备望著他的背影,轻嘆道:“云长性子刚烈,好在识大体。” 诸葛亮点头道:“云长將军忠义无双,守江夏远比隨军更为要紧。” 刘备亦点头称是。 第五十九章 蒯越的心思 深夜,蒯越独坐府中书房,烛火摇曳,映著他紧锁的眉头。案上摊著一张白绢,墨已研好,笔已蘸饱,他却久久没有落笔。 他看在眼里,蔡瑁、张允皆是庸碌之辈,如何能守住襄阳,城破只是迟早的事。 他闭上眼,想到自己满腹经纶、胸藏韜略,难道要为一个註定覆灭的蔡氏陪葬吗? 蒯越睁开眼,提笔落墨,笔走龙蛇,片刻之间,一封密信便已写成。 信中先是向曹操陈述荆州危急之势:蔡氏篡权,民心不服,江东孙策十五万大军围城,襄阳旦夕可破。而后言辞恳切地表达归附之意:越久慕曹公威德,愿为內应,献荆州以降。惟望曹公速发大兵南下,解襄阳之围,越当率荆州士民,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他將密信仔细封好,唤来府中心腹家將蒯忠。 蒯忠是蒯氏家养死士,武艺高强,机警过人,多年来跟隨蒯越出生入死,最是可靠。 “忠儿,”蒯越压低声音,將密信塞入蒯忠怀中,“你连夜出城,避开江东军巡逻,星夜北上,將此信送至许都,亲手交给曹司空。事关满门性命,切不可有失。” 蒯忠接过密信,贴身藏好,却迟疑道:“主公,夫人与蔡將军不是不打算请曹操救援吗?您这是……” 蒯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蔡氏妇人,只见眼前,不图长远。蔡瑁、张允,庸碌之辈,只知死守,岂能真保襄阳?孙策用兵如神,十五万大军围城,襄阳孤立无援,城破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语气低沉:“若不早做打算,襄阳城破之日,便是我等葬身之时。我蒯氏满门数百口,岂能跟著他们玉石俱焚?” 蒯忠恍然大悟,抱拳道:“主公深谋远虑,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动身,必不负先生重託!” 蒯越亲自將他送至后院角门,低声嘱咐:“城外江东军巡逻甚密,你从北门城墙縋下,出城之后,绕道桐柏山,再北上许都,切莫走大路。” 蒯忠应诺,趁著夜色,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蒯越站在角门边,望著蒯忠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寒意透骨。 他喃喃自语:“主公,非越不忠,实是无可奈何……”说罢,长嘆一声,转身回府,熄了灯火,和衣而臥,却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城外,蒯忠借著夜色掩护,摸到北城墙下,找到一处守军稀少的角落,悄悄縋城而下。他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待一队江东巡逻兵走过,便贴著地面匍匐前进,爬过护城河边的洼地,终於钻进了城外茫茫的田野之中。 次日,江东大军对襄阳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甘寧率领江东水师,趁著江风之势逼近襄阳西门,楼船列阵,箭雨如蝗般朝著城头倾泻,火弹裹挟著烈焰纷飞砸落,所到之处火光冲天。城头守军被死死压制在城垛之后,连抬头探看敌情的空隙都没有,只能蜷缩著躲避漫天箭矢与火攻,伤亡不断攀升。 项羽亲率江东主力精锐,全力猛攻南门。云梯一架接著一架牢牢搭在城墙之上,江东士卒个个悍不畏死,前队倒下后队立刻跟上,攀著云梯拼死向上衝杀。刀枪碰撞的脆响、士卒的嘶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南门城墙早已被鲜血浸染,成了惨烈的修罗场。 皇甫炎则率领白羽轻骑,绕城往来巡杀。马蹄踏过城下荒地,但凡有襄阳守军试图偷偷出城求援,或是趁乱突围逃窜,尽数被铁骑截杀,刀光闪过,无一倖免,彻底断绝了襄阳守军的外援与退路。 城头上,蔡瑁、张允身披重甲,亲自督战。 “顶住!都给我顶住!”蔡瑁嘶声力竭,挥舞长剑砍翻一个刚爬上城头的江东士卒,鲜血溅了他满脸。张允则在另一侧指挥弓弩手,拼死压制城下源源不断涌来的敌军。 江东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仿佛永无止境。云梯被推倒,立刻又有新的搭上来;衝车撞门被滚木砸毁,后方立刻再推一辆。那些江东士卒如同疯了一般,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冲,眼都不眨一下。 一个时辰之內,江东军先后三次攻上城头。 第一次,蔡瑁亲率亲兵死战,將立足未稳的江东军尽数斩杀。第二次,张允指挥弓弩手攒射,硬生生將突破口封住。第三次,数十名江东悍卒已经在城头站稳了脚跟,蔡瑁、张允左右夹击,带著守军捨命肉搏,才终於將他们全部斩杀。 每一次夺回城头,守军都要付出数倍於敌的代价。 日头从东升到西斜,城下江东军的號角声始终不曾停歇。蔡瑁不知道打退了多少波进攻,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长剑卷了刃,鎧甲上全是敌人的血和自己士卒的血。 终於,夕阳西下,江东军阵中传来了收兵的铜锣声。 潮水般的攻势缓缓退去,城下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有江东军的,也有荆州军的,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蔡瑁靠在城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头盔不知何时被打落,头髮散乱,脸上血跡斑斑,眼中满是疲惫与惊恐。 张允也瘫坐在他旁边,鎧甲上插著一支箭矢,所幸未伤及要害。他双手还在发抖,那是脱力之后的颤抖,也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两人沉默良久,谁也没有开口。 城墙上,伤员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民夫们抬著担架来回奔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德珪……”张允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今日……今日我们守住了。” 蔡瑁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守住了又如何?你看到了吗?孙策那些兵……简直是疯子。城头被他们杀上来三次,三次啊!” 张允默然。他何尝不知?那些江东士卒攀城时,身中数箭仍不鬆手,被刀砍断了手臂也不后退,那种悍不畏死的凶悍,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將都心生寒意。 “今日折了多少人?”蔡瑁问道。 张允咬了咬牙:“粗略估算,至少三千。” 蔡瑁的拳头狠狠砸在城垛上,眼中满是痛色:“三千……照这个速度,我们五万守军,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张允低声道:“江东那边伤亡也不小,我瞧著至少也有两千。” “两千?”蔡瑁苦笑,“孙策十五万人,拼得起;我们只有五万,拼一个少一个。他死两千不痛不痒,我死三千已是伤筋动骨。这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允环顾四周,城墙上到处是缺了口的垛口、烧焦的旗帜、堆积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兵。他长嘆一声:“德珪,我们能守多久?” 蔡瑁默然良久,终於吐出一句:“不瞒你说,我心里也没底。今日已是拼尽全力,明日、后日呢?將士们的锐气一泄,城就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望著城下远处江东大营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低沉而绝望:“若是没有援军,襄阳……怕是撑不了半个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而此时,城中的蒯越正站在自家阁楼上,远远望著城头冲天的火光,听著那渐渐平息却仍在耳畔迴荡的喊杀声。他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知道,城破不过是迟早的事。 而他派出的蒯忠,此刻应该已经远离襄阳,正奔驰在北上的道路上。 那一封密信,承载著蒯氏满门的生死,也决定著荆州的最终归宿。 第六十章 引狼入室 一连五日,江东大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每日清晨,战鼓声准时震天响起,江东士卒如同出笼猛虎,架云梯、推衝车、放箭矢、拋火弹,从四面猛攻襄阳城。城头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砸尽,便用滚烫的金汁浇灌;箭矢射光,便拆了房屋取木料削成短矛投掷。每一寸城墙都反覆爭夺,每一块城砖都浸透了鲜血。 五日后,襄阳城头已是满目疮痍。 城墙多处崩裂,垛口所剩无几,城门被烧得焦黑,全靠后面堆砌的石块沙袋勉强支撑。守军伤亡近半,五万精锐只剩不到三万,且大多带伤。士卒们面色灰败,眼神空洞,靠在城墙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襄阳郡守府中,诸將齐聚。 蔡瑁甲冑未解,满身血污,眼眶深陷,坐在那里像是老了十岁。张允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缠著绷带,右手指节全是裂开的伤口。其余诸將皆是疲惫之色,有的甚至靠在柱上便打起了瞌睡。 蔡氏站在刘琮身前,面色凝重。她身后,少年刘琮缩在椅中,脸色发白,显然被这几日的战事嚇得不轻。 “德珪,”蔡氏开口,声音已不像往日那般从容,“城中还能撑多久?” 蔡瑁抬起头,与张允对视一眼,苦笑摇头:“姐姐,不瞒你说,这五日下来,我军折损近半,箭矢將尽,滚木礌石已经用光了。士卒日夜轮战,疲惫不堪,士气一天不如一天。若是江东军再这样猛攻数日……” 他顿了顿,咬牙道:“最多十日,城必破。” 张允也低声附和:“德珪说得不错。襄阳……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蔡氏脸色一白,攥著锦帕的手微微发抖。她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蒯越,急切问道:“先生,你可有退敌之策?” 蒯越缓缓走到堂中,环顾眾人,长嘆一声:“夫人,非越不肯用计,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襄阳孤城,外无援军,內无良……,而江东军驍勇善战,十五万精兵围城,水陆並进。即便孙策不用任何计谋,只是日夜强攻,城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少则五日,多则十日,襄阳必失。” 堂中一片死寂。 诸將面面相覷,眼中皆是绝望之色。蔡瑁低下了头,张允攥紧了拳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蔡氏心灰意冷,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房梁。沉默良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先生,之前你曾说过,可以向曹操求援。如今……如今还来得及吗?” 蒯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精神为之一振。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夫人当真愿意请曹公来援?” 蔡氏咬了咬牙,环顾堂中诸將,终是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別无选择。只要能保住襄阳,保住我儿的性命,请曹操便请曹操罢!” 蒯越闻言,忽然微微一笑,说道:“越已在数日之前便派人前往许都,请曹公来援了。” 蔡氏听完,后背一阵发凉,猛地抬头,死死盯著蒯越:“先生!你……你竟敢擅自联络曹操?” 堂中诸將闻言,皆是譁然。蔡瑁霍然起身,手按剑柄,怒目而视:“蒯越!你好大的胆子!没有主公之命,你竟敢私自通敌?” 张允也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蒯越却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拱手道:“夫人息怒,诸位息怒。越派人北上求援,正是为了救襄阳,救荆州,救诸位性命。若不请曹公,襄阳能守几日?城破之后,诸位是何下场,可曾想过?” 蔡氏面色阴晴不定,她心中又惊又怒,却也知道蒯越说的是实情。沉默良久,她终於长嘆一声,颓然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追究又有何用?先生,你既然已经派人去了,那曹操……可会来?” 蒯越见蔡氏已经认清现实,心中稍安,坦然道:“曹公乃雄才大略之人,荆州归附,他岂有不来之理?以路程推算,此时曹公大军应已离开许都,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必至!” 蔡氏闻言,心中稍定,但仍有些不安:“曹操与荆州並无深交,他当真会来?” 蒯越正色道:“夫人有所不知。曹公与荆州虽无交情,却也无仇怨。他来荆州,是得地盘、收降兵、扩势力,百利而无一害。而孙策不同——孙坚死於荆州之手,此仇不共戴天。若让孙策攻占荆州,以他与刘家的杀父之仇,诸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堂中诸將闻言,皆是心头一凛。蔡瑁、张允对视一眼,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孙策若是入主荆州,蔡氏一族的下场只有一个,便是死。 蔡氏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点头:“先生说得有理……曹操来了,我们或许还能保住富贵;孙策来了,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先生,你说吧,接下来该如何做?” 蒯越精神大振,快步走到案前,铺开白绢,提起笔,转身对蔡氏道:“请夫人以主公刘琮之名,亲笔修书一封,送至宛城文聘处。命他待曹公大军南下之时,不得阻拦,开城迎接。” 蔡氏犹豫片刻,看著堂中诸將殷切的目光,终是咬牙接过笔,颤巍巍写下书信,盖上刘琮的印信。 蒯越接过书信,小心封好,交给一旁的心腹:“速速送往宛城,面交文聘將军,不得有误!” 心腹领命,快步而去。 蔡瑁此时又想起一事,眉头紧锁:“先生,如今江东军攻势正猛,若是我们撑不到曹操来援怎么办?孙策若在几日之內破了城,一切休矣!” 蒯越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德珪不必担忧。此事越已有计较。”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江东大营的方向:“如今之计,可用缓兵之计。只需派一人前往江东大营,佯装投敌,密告孙策,称愿为內应,与他里应外合夺取襄阳。条件只有一个——请孙策稍待几日,待城中部署妥当,便举火为號,献城投降。” 蒯越转身,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稳:“孙策用兵,素来爱惜士卒。若能不战而取襄阳,他必然愿意等待三五日。只要拖过这十天,曹公大军一到,孙策必退!” 蔡瑁听罢,眼中放出光芒,抚掌大笑:“妙啊!先生此计大妙!孙策那廝爱惜自家將士性命,必然中计!” 张允也是连连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丝笑意。 蔡氏亦是鬆了口气,连忙问道:“那……该派何人去行此计?” 蒯越略作沉吟,道:“此人须得胆识过人,口才出眾,且不能是襄阳军中显赫之人,否则孙策必疑。越心中已有一人——门下客李珪,此人能言善辩,且素来不显山露水,可当此任。” 蔡氏当即道:“就依先生!速召李珪前来!” 不多时,李珪被唤入堂中。此人三十余岁,相貌普通,眼神却颇为灵动。蒯越將计策细细交代,李珪听罢,拱手道:“先生放心,小人必不负重託!” 当夜,李珪便从南门縋城而下,举著白旗,朝江东大营而去。 襄阳城中,蔡瑁、张允重新燃起了希望,连夜整顿城防,激励士气。 而蒯越站在城头,望著江东大营的方向,心中默默计算著日子。 他知道,这一场豪赌,成败在此一举。 第六十一章 缓兵之计 李珪举著白旗,独自一人来到江东大营前,被巡哨士卒拦住。他昂首道:“我乃襄阳使者,奉蒯越先生之命,特来求见吴侯,有要事相商!” 士卒不敢怠慢,將他带入中军大帐。 帐中灯火通明,项羽端坐帅位,左右周瑜、庞统、甘寧、太史慈、皇甫炎等诸將分列两侧,目光如刀。李珪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南阳李珪,见过吴侯。” 项羽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蒯越派你来,所为何事?” 李珪神色从容,压低声音道:“吴侯明鑑,蒯越先生久慕吴侯威德,早有归附之意。只是蔡瑁、张允把持兵权,襄阳城中耳目眾多,不敢轻举妄动。先生愿为內应,与吴侯里应外合夺取襄阳。” 项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问道:“蒯越为何要降我?” 李珪不慌不忙,慨然道:“吴侯有所不知。蒯越先生乃当世智者,岂肯与蔡瑁、张允庸碌之辈同葬一城?蔡氏妇人目光短浅,只知死守,襄阳孤城,外无援军,城破不过是迟早的事。先生为保全蒯氏满门,更为荆州百姓免遭兵燹之灾,故而愿献城归降。此乃顺天应人之举,吴侯何疑之有?” 太史慈在旁微微点头,低声道:“主公,此人言辞恳切,倒不似有诈。” 项羽想了想,觉得若能不战而取襄阳,便可少死数千將士,便问道:“不知蒯越打算何事起事?” 李珪见孙策上当便有模有样道:“蒯越先生之前有交代,城中部署尚需时日,请吴侯宽限五日,五日后三更,城中举火为號,先生便打开南门,迎吴侯大军入城!” 项羽闻言点头道:“好,我便等蒯越五日。你回去告诉他,若果然献城,我必保他蒯氏满门富贵,荆州士民秋毫无犯。” 李珪大喜,拱手道:“多谢吴侯!小人这就回去復命!” 说罢,转身出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然周瑜庞统却有所疑虑。 周瑜率先说道:“主公,这怕不会是蒯越的缓兵之计吧?” 庞统接著道:“蒯越此人素来狡诈,莫不是我军这几日攻势猛烈,荆州守军疲惫,想以此暂得喘息之机!” 项羽目光扫过眾將,语气恳切:“区区五日之期,即便有诈,也不过让他们多苟延残喘几日;若是真的,我军便可少死数千將士,何乐而不为?” 周瑜、庞统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五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五日內,江东军果然放缓了攻势,只是围而不攻,並未大举攻城。襄阳城头守军得了喘息之机,抓紧修缮城防、救治伤员,稍稍恢復了些士气。 然而到了第五日夜间,项羽率诸將登高观望,襄阳城中一片漆黑,並无火光信號。眾人等至三更,又等至五更,城中始终毫无动静。 庞统眉头紧锁,沉声道:“主公,情形不对。蒯越若真心献城,五日时间足够部署,为何毫无动静?” 眾人亦是面露疑色。 待眾人回帐,亲兵忽然来报:“启稟主公,襄阳使者李珪又来了!” 项羽脸色一沉,厉声道:“让他进来!” 李珪进帐,神色比上次略显慌张,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拱手道:“吴侯恕罪,蒯越先生本欲举事,不料蔡瑁、张允有所察觉,连日派人盯著先生府邸,先生不敢妄动,特命小人前来,请吴侯再宽限三日。三日之后,先生必寻得时机,举火为號!” 项羽冷笑一声:“再等三日?莫非是在戏弄於我?” 李珪忙道:“吴侯明鑑,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蔡瑁张允皆是多疑之人,先生稍有不慎便会满门遭殃,不得不谨慎行事。吴侯雄才大略,岂不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等三日,若先生仍无法举事,小人甘愿献上项上人头!” 庞统却仍眉头不展,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飞奔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报——!启稟主公,北面急报!曹操亲率大军四十万,已离开许都,南下襄阳!前锋已过潁川,不日即达宛城!” 此言一出,帐中诸將无不色变。 “什么?曹操南下?”甘寧霍然起身。 庞统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李珪,眼中寒光迸射:“好一个蒯越!好一个缓兵之计!” 周瑜亦是恍然大悟:“我说蒯越为何三番五次拖延!原来是在等曹操来援!” 项羽重瞳之中怒火腾起,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李珪面前,厉声道:“说!蒯越是不是在拖延时间,等曹操来援?” 李珪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却仍强撑道:“吴……吴侯明鑑,先生是真心归附,绝无此意!曹操南下,与先生无关……” “还敢狡辩!”项羽一声怒喝,声震帐中,“曹操四十万大军南下,你倒是告诉我,这是巧合?蒯越要你拖我五日,又拖三日,正好拖到曹操兵临城下,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李珪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仍咬牙道:“吴侯息怒……先生他……” 庞统冷哼一声,走到李珪面前,不紧不慢道:“你不必再装。我来替你说:蒯越让你来诈降,说要里应外合,实则拖延我军攻城。等曹操大军一到,我军腹背受敌,不得不退。到那时,襄阳之围自解,蒯越知我主公爱惜將士性命,故用此计骗之,是也不是?” 李珪浑身一颤,知道瞒不住了,颓然瘫坐在地,半晌才低声道:“吴侯……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项羽怒极反笑:“好一个身不由己。拖下去,斩首示眾!” 李珪大惊,连连叩首:“吴侯饶命!吴侯饶命!小人只是传话之人,並非主谋……” 帐外刀斧手一拥而上,將李珪拖出帐外。片刻之后,一声惨叫传来,人头落地。 项羽面沉如水,重瞳之中寒光凛冽。他环视帐中诸將,沉声道:“曹操南下,诸位以为如何?” 周瑜率先开口:“主公,曹操四十万大军来势汹汹,若等他与襄阳守军內外夹击,我军必败。如今之计,要么即刻撤军,退回江东,保全实力,日后再图荆州;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要么赶在曹操到来之前,不惜代价,猛攻襄阳,务必在数日之內破城!” 庞统接口道:“公瑾所言极是。若退回江东,前功尽弃,且士气大挫;若攻下襄阳,据城而守,还可与曹操一战。只是……襄阳城坚,数日之內能否攻下,实难预料。” 太史慈大步上前,抱拳道:“主公!末將愿率死士为先登,若不破城,提头来见!” 其余诸將亦道:“末將亦愿同往!” 项羽沉默片刻,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决绝,终於一掌拍在案上,声如金石:“传令——明日全军猛攻襄阳,务必在曹操到来之前破城!” “喏!”诸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第六十二章 纳降襄阳 次日清晨,江东大营战鼓擂得震天响,声浪席捲四野,攻势比此前更加猛烈。 城头上,蔡瑁、张允披甲执刃,拼死督战,嘶哑著嗓子驱赶士卒上前堵截。每一寸城垛都在反覆爭夺,每一刻都有人惨叫著坠落。 一日血战下来,荆州守军损失近近六千,城墙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许多人鎧甲碎裂,刀口卷刃,连站都站不稳,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全靠一口气硬撑著,眼神空洞而麻木。 黄昏时分,江东军终於收兵回营。蔡瑁、张允瘫坐在城头,浑身是血,大口喘著粗气,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张允颤声道:“德珪……今日……今日差点就守不住了……” 蔡瑁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忽然苦笑一声:“你说,我们现在守襄阳,到底是为了谁?” 张允一愣:“自然是……为了主公,为了蔡氏……” 蔡瑁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们守襄阳,一开始是为了我等的荣华富贵。可现在呢?曹操大军南下,我们守襄阳,是在替曹操守。” 张允默然。 蔡瑁睁开眼,望著远处江东大营的灯火,喃喃道:“替曹操守城,值得我等拼上性命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次日,庞统登高观望城头,见襄阳守军虽仍在死守,但士气低迷,士卒目光呆滯,动作迟缓,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灵机一动,快步回到中军帐,对项羽道:“主公,统有一计,或可速破襄阳。” 项羽忙问:“何计?” 庞统指著舆图,缓缓道:“围三闕一。主公可命大军猛攻东、南、西三门,独留北门不攻。襄阳守军已是强弩之末,见北门可走,必然弃城而逃。届时主公在北门外设下伏兵,待其出城,一举围歼!如此,不须强攻,城自可破。” 周瑜闻言,抚掌道:“妙计!蔡瑁、张允並非死士,见有生路,必不肯死守。” 项羽当即点头:“就依士元之策!” 当日下午,江东军依计而行。东、南、西三门攻势依旧猛烈,唯独北门外,江东军只留少数游骑,並不强攻。 城中蔡瑁接到军报,说北门外江东军稀少,心中一动。他登上北城观望,果见城外只有零散巡逻骑兵,並无大股部队。他转头看向张允,低声道:“孙策围三闕一,莫非是想逼我们弃城而逃?” 张允问:“那我们……逃不逃?” 蔡瑁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与其困守孤城,不如突围出去,保存实力。往北走,投曹操去!” 张允犹豫道:“可夫人和主公……” 蔡瑁摆手:“管不了那么多了!带上精锐,轻装突围,生死由命!” 当夜三更,蔡瑁、张允率城中万余精锐,打开北门,悄悄出城,向北逃窜。 然而他们刚刚跑出数里,忽然四周火把齐明,鼓声震天。皇甫炎率八千白羽骑从两侧杀出,马蹄如雷,刀光如雪。太史慈率解烦营正面截击,山越士卒悍勇异常,箭如雨下,杀声震天。 蔡瑁大惊失色,急令突围,但为时已晚。白羽骑来回衝杀,將荆州军冲得七零八落;解烦营步步紧逼,刀枪齐下,不留活路。 混战之中,皇甫炎一枪刺穿蔡瑁胸膛,蔡瑁惨叫一声,坠马而亡。张允欲逃,被太史慈赶上,一戟斩於马下。 万余荆州精兵,死伤数千,余者皆跪地投降。 消息传回襄阳,城中大乱。 蒯越正在府中,听闻蔡瑁、张允率精兵出城逃跑,气得一掌拍在案上,怒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两个庸才,自寻死路也就罢了,却把襄阳、把荆州、把我蒯越都葬送了!” 他知道,蔡瑁、张允一死,城中守军必然人心涣散,再无固守之力。而曹操大军尚在数百里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 蒯越沉默片刻,长嘆一声,对家人道:“速速收拾细软,换上百姓衣服,各自逃命去吧。” 他自己脱去官袍,换上一身粗布青衣,隱於百姓之中,伺机而逃。 当夜,襄阳城中。 几名將领暗中商议:“蔡瑁、张允已死,蒯越不知所踪,城中只剩万余老弱残兵,如何守得住?不如开城投降,保全身家性命。” 眾人皆以为然。 於是,几名將领打开南门,举著火把,跪迎江东大军入城。 项羽率诸將策马入城,重瞳扫过城中街巷,只见百姓闭户,街面冷清,唯有投降的荆州士卒跪伏两侧,瑟瑟发抖。 他与诸將径直来到郡守府。堂中,蔡氏抱著刘琮,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刘琮不过十四五岁,眼中满是惊恐,连哭都哭不出来。 蔡氏见项羽眾人入堂,连忙跪地叩首:“吴侯饶命!妾身……妾身愿降!只求吴侯饶我儿一命!” 项羽淡淡道:“我何时说过要杀了你儿?” 蔡氏闻言一愣,隨后开口道:“刘表命黄祖伏杀了你父亲,你难道不恨我们?” 项羽沉默片刻,摆了摆手:“刘表之过,罪不及子孙。来人,將他们带回江东,好生安置,不得伤害。” 亲兵上前,將蔡氏和刘琮带走。蔡氏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跪地叩首,泪流满面:“吴侯仁德,妾身感念大恩!妾身愿……” 话音未落,太史慈一个箭步衝上前去,义正词严道:“且慢!我家主公与主母感情甚篤,恩爱得很!再说了,我家主公也没曹操那种癖好,还请夫人自重!” 堂中顿时一静。 项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重瞳之中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甘寧飞起一脚踹在太史慈小腿上,低声咬牙:“闭嘴吧你!” 太史慈吃痛,缩了缩脚,偷偷瞄了项羽一眼,小声嘀咕:“莫非主公真有这心思?” 项羽要不是真心喜爱这员猛將,此刻已经让人拔了他的舌头。 蔡氏愣了片刻,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解释:“將军误会了!妾身是想让琮儿写下书信,命荆州各郡守军归降吴侯,以赎前罪!” 此言一出,太史慈脸色涨红,恨不得脚下立刻裂开一条缝,好让自己当场消失。 周瑜强忍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围:“甚好,如此我军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收取荆州各郡。” 庞统也连连点头,故意附和道:“对对对,公瑾说得极是,极是。” 项羽见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赶紧顺著台阶往下爬,挤出一脸正色道:“那便有劳夫人了。” 当夜,刘琮在蔡氏的授意下,亲笔写下劝降书信,盖上印信,恭恭敬敬交到项羽手中。太史慈全程站在角落里,目不斜视,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第六十三章 轻取江陵 次日清晨,斥候飞马入城,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报——启稟主公!南面急报!刘备率诸葛亮、张飞、赵云,已攻占长沙!长沙太守韩玄被魏延斩杀,黄忠、魏延皆归附刘备!” 帐中诸將闻言,皆是面色一变。 斥候继续道:“现刘备已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分兵三路,攻取零陵、桂阳、武陵三郡。” 庞统听后率先开口,语气篤定:“三郡太守兵微將寡,素无战心,只怕不出数日,荆南四郡尽归刘备矣!” 甘寧闻言大怒,声如雷霆:“好个刘备!咱们在前头拼死拼活攻襄阳,他在后头捡现成的!荆南四郡就这么让他白白拿去了?” 太史慈也是愤愤不平:“主公,刘备此举忒不厚道!咱们替他除了蔡瑁、张允,他却趁火打劫,坐收渔利!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他自己跟蔡瑁拼个你死我活!” 周瑜却神色平静,淡淡道:“此事早在主公预料之中,有何可惊?” 甘寧一怔,转头看向项羽。只见项羽面色如常,並无怒色,只是微微点头,重瞳之中波澜不惊:“刘备行事,果然迅捷。臥龙之名,亦名不虚传。” 周瑜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荆南四郡地势偏远,民贫地瘠,刘备要拿便让他拿去,眼下当务之急,是趁刘琮手书在手,速取江陵、章陵、南阳等地。这些才是荆州腹地,兵家必爭之所。若让曹操抢先占了,后患无穷!” 庞统亦是点头,指著舆图道:“公瑾说得极是。曹操四十万大军南下,前锋已至宛城。主公当速速发兵,先下手为强,不可给曹操可乘之机!” 项羽亦觉周瑜、庞统所言在理,霍然起身,目光如炬:“传令!留五千人马守襄阳,其余大军即刻西进,取江陵!” “喏!”诸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江东大军自襄阳拔营,沿汉水西进,旌旗蔽日,铁骑如流,船队连绵数十里,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刘琮手书先行送达,各城县令望风归降,不敢有丝毫抵抗。百姓夹道观看,窃窃私语,无不为江东军的声势所震慑。 数日后,大军抵达江陵城下。 江陵乃是荆州重镇,南临长江,北据汉水,城高池深,墙厚三丈,粮草充足,素有“南国锁钥”之称。守將刘磐,乃刘表之侄,为人忠勇,治军严整,深得士卒爱戴,在荆州军中颇有威望。 斥候先行入城,呈上刘琮手书。 刘磐展开书信,逐字逐句看完,沉默良久,面色阴晴不定。 帐下诸將纷纷劝道:“將军,少主已降,孙策大军压境,襄阳已失,蔡瑁、张允皆死。不如降了罢,保全城中百姓,也算是对得起先主了。” 刘磐闭目沉思片刻,长嘆一声,將书信放在案上,缓缓道:“先主以江陵託付於我,今日少主既降,我岂能独守?罢了……开城。” 他起身整甲,率诸將出城,步行至江东大营前,单膝跪地,拱手高声道:“江陵守將刘磐,奉少主刘琮之命,率城中將士百姓,归降吴侯!” 项羽亲自出营相迎,双手扶起刘磐,笑道:“刘將军请起。久闻將军忠勇,今日得见,实乃我之幸也!” 刘磐低头道:“败军之將,不敢当吴侯谬讚。” 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刘將军不必过谦。江陵乃荆州重镇,我仍交由你镇守,望你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刘磐闻言,怔了一怔,抬头看向项羽,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本以为孙策会夺其兵权,不想竟让他继续镇守江陵,这份信任与胸襟,实出乎意料。他当即再次跪地叩首,声音哽咽:“刘磐愿誓死效忠主公!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项羽哈哈大笑,亲手將他扶起,拉著他的手一同入城。 大军入城,江陵百姓夹道相迎,气氛倒也平和。 当夜,中军帐中,烛火通明。项羽站在舆图前,重瞳扫过荆州山川,眉头微锁。 庞统指著舆图,率先开口:“如今襄阳、江陵已在我手,荆州腹地尽归主公。接下来当速取章陵,进逼南阳,以攻为守,不给曹操立足之地。只不过……” 项羽见庞统似有难言之隱,说道:“士元有话不妨直说。” 庞统闻言,沉吟片刻,拱手道:“主公,章陵太守乃黄祖长子——黄射。主公虽有刘琮手书,但黄射与主公有杀父之仇,此仇不共戴天。他未必肯降,甚至可能拼死抵抗。” 甘寧闻言,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环首刀:“他若不肯降,我们便打到他连求降的机会都没有!区区章陵,能挡住我军?” 太史慈也接口道:“兴霸说得不错,章陵不过万余守军,如何挡我十五万大军?主公给末將五日,末將必破章陵,生擒黄射献於帐下!” 周瑜却摆了摆手,神色凝重:“攻取章陵不难,难的是要在曹操到来之前攻下章陵。曹操四十万大军南下,前锋已至宛城,距章陵不过数百里。若我军在章陵城下耽搁太久,待曹操大军赶到,前后夹击,我军便陷入绝境,到时进退两难,悔之晚矣。” 眾將听闻,方才知其中难处,帐中一时沉默。 项羽点头道:“公瑾所言极是。章陵虽小,但若黄射死守不出,拖上十天半月,曹操大军一到,我军便会陷入两难,確实棘手。” 这时,一直沉默的刘磐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末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项羽看向他:“刘將军请说。” 刘磐正色道:“黄射虽与主公有杀父之仇,但其麾下诸將却与主公並无恩怨。他们都是荆州旧將,未必愿意为黄射的私仇拼上性命。况且主公手中有少主手书,名正言顺,那些將领更无抗拒之理。末將与章陵城中数位將领相熟,愿先行前往章陵游说。若能说动他们献城,主公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收取章陵。” 项羽闻言,眉头微皱,摇头道:“刘將军既知我与黄射有杀父之仇,此去必是危险重重。黄射若迁怒於你,只怕凶多吉少,不可。” 刘磐拱手恳切道:“为主公分忧,乃末將之职责。再说,少主已降,荆州军与江东军便是一家人了。末將实在不愿看到荆州军与江东军自相残杀,徒增伤亡。若能以口舌化解干戈,末將万死不辞!” 项羽依旧摇头:“刘將军心意我领了,但此事风险太大,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刘磐见项羽不肯,忽然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恳切:“主公得江陵,不但没有收取末將兵权,反而重用末將,末將无以为报!今日主公欲取章陵,末將愿效犬马之劳,请主公准末將前往!” 项羽沉默良久,看著跪在地上的刘磐,重瞳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终於上前,双手扶起刘磐,语气真切而沉重:“刘將军既已决心如此,我便不再阻拦。但我有一言,你须牢记。” 刘磐抬头:“请主公明示。” 项羽上前扶起刘磐,握著他的手臂,一字一顿道:“若將军不慎被擒,切莫抵抗,可投降黄射,保全性命。我不会怪罪於你,亦不会迁怒於你的家人。” 刘磐闻言,眼眶一热,泪水在眸中打转,声音哽咽:“主公厚恩,末將铭记於心!末將此去,必不负主公所託!” 他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背影挺拔如松。 帐外夜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刘磐翻身上马,带著两名亲隨,星夜直奔章陵而去。 项羽站在帐门口,望著刘磐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周瑜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主公放心,刘磐为人机敏,又有故交在章陵城中,此去当无大碍。” 项羽微微点头,喃喃道:“但愿如此。” 第六十四章 夜降章陵 是夜,月黑风高。 刘磐带著两名亲隨,悄然潜入章陵城中。 刘磐辗转联络了四位与他相熟的將领——张虎、陈生、王威、赵睿。四人在刘表帐下多年,曾与刘磐同生共死,情同手足。刘磐约他们在一处宅院中秘密商议。 烛火摇曳,门窗紧闭,五人围坐案前。 刘磐环顾四人,压低声音道:“诸位兄弟,我此番前来,是奉吴侯之命,劝诸位归降。” 张虎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陈生率先开口,面露难色:“磐哥,你这话从何说起?我等都是荆州旧將,先主尸骨未寒,便要我们降了孙策?这……” 刘磐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刘琮手书,铺在案上:“诸位请看,这是少主刘琮的亲笔书信,盖有印信。少主已降吴侯,襄阳、江陵皆已归顺。我刘磐守江陵,也已奉书归降。吴侯仁德,待我等荆州降將视如己出,对江陵百姓亦是秋毫无犯,吴侯仍命我镇守江陵,兵权未夺,职爵如故。” 四人传阅书信,一时沉默。 刘磐继续道:“如今曹操四十万大军南下,江东十五万精兵据守襄阳、江陵,荆州已是战场。诸位兄弟手握兵权,若不肯降,待大军压境之日,是战是守?战,则螳臂当车;守,则孤城难保。届时身死族灭,何苦来哉?” 王威眉头紧锁,迟疑道:“磐哥所言极是,只是……黄射与吴侯有杀父之仇,我等若降,黄射岂能相容?” 刘磐正要开口,忽然一声冷笑从门外传来,紧接著,一人破门而入,来者正是黄射心腹——顾延。 顾延见五人密谋,面色铁青,厉声道:“刘磐!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密谋叛乱!” 张虎等人闻言后背冷汗直流,还未等开口解释,顾延已手按刀柄,接著道:“黄將军待你等不薄,你等竟要投降黄將军的杀父仇人?今日之事,我必如实稟报黄將军!”说罢,转身便要往外走。 张虎、陈生、王威、赵睿四人见状,脸色骤变,手足无措。 刘磐眼中寒光一闪,霍然起身,一把扯住顾延。顾延大惊,正欲拔刀,刘磐早已抢先一步,反手抽出腰间短刀,一刀刺入顾延后心,乾净利落,一刀毙命。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刘磐满脸。 顾延闷哼一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刘磐,缓缓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张虎四人惊得站起身来,面色煞白。 “刘磐!你……你杀了他!”王威声音发颤。 刘磐缓缓擦拭刀刃上的血跡,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顾延乃黄射心腹,若让他去报信,你我五人,今夜便是死期。我刘磐做事,向来不连累兄弟。今日之事,诸位若愿隨我降吴侯,便是生死之交;若不愿……” 他將短刀放在案上,推至四人面前:“可杀我刘磐,以此去向黄射邀功。” 宅中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映著四人阴晴不定的脸。 张虎第一个开口,咬了咬牙:“磐哥,你我多年兄弟,你说这话便是打我的脸!顾延不识时务,死有余辜!我张虎愿隨你降!” 陈生也点头道:“磐哥说得对,少主已降,我等为黄射卖命,死了也是白死。吴侯得江陵而重用磐哥,可见其胸襟。我陈生愿降!” 王威沉默良久,看看地上的顾延,又看看刘磐,终於长嘆一声:“罢了……黄射与吴侯的私怨,不该连累我等。我王威也愿降!” 赵睿见三人已降,也不再犹豫:“我赵睿愿与眾兄弟一同归降吴侯。” 刘磐大喜,抱拳道:“四位兄弟深明大义,刘磐在此替吴侯谢过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诸位召集各自亲信,直奔郡守府,生擒黄射!” 张虎迟疑道:“磐哥,此事是否从长计议……” 刘磐摇头,目光如刀:“等不得了。顾延虽死,但他的亲隨未必不知他今夜来此。若消息走漏,黄射有了防备,我等死无葬身之地。先下手为强!”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当夜三更,四將召集各自心腹亲兵,共计八百余人,手持刀枪,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郡守府。 黄射正在书房中秉烛夜读,忽闻府外喧譁,正欲起身察看,房门已被一脚踹开。张虎、陈生、王威、赵睿率亲兵蜂拥而入,刀枪齐指。 黄射大惊,喝道:“你们要做什么?造反吗?” 张虎沉声道:“將军恕罪,末將等也是身不由己。少主已降吴侯,襄阳、江陵皆归江东,將军何必再做无谓抵抗?” 黄射闻言,面色惨白,怒极反笑:“好!好!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我待你们不薄,孙策杀我父亲,你们却要降他?” 陈生拱手道:“將军,成王败寇,各为其主。末將等不想与將军为敌,只求將军降了吴侯,保住城中百姓。” 黄射咬牙切齿,拔出佩剑便要拼命。王威眼疾手快,一刀磕飞他的长剑,身后亲兵一拥而上,將黄射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黄射被按在地上,挣扎不得,口中怒骂不止。 刘磐从门外缓缓走入,看著地上的黄射,沉默片刻,对左右道:“好生看管,不得伤害。待明日吴侯入城,自有定夺。” 次日清晨,项羽率江东大军浩浩荡荡抵达章陵城下。 刘磐见状率张虎、陈生、王威、赵睿四將及城中大小官吏,开城出迎,刘磐率眾人步行至项羽马前,单膝跪地,拱手高声道:“末將刘磐,幸不辱命!章陵城中诸將皆愿归降主公!” 项羽翻身下马,亲手扶起刘磐,微微頷首,赞道:“刘將军辛苦。若非將军捨身入城,章陵免不了一场血战。” 刘磐起身,谦逊道:“末將不过费了些口舌,算不得辛苦。真正有功的,是这几位兄弟。”他侧身一指身后跪地的四人,言辞恳切,“这四位便是末將的手足兄弟,多亏他们深明大义、从旁协助,章陵方能不战而下。” 项羽闻言,快步上前,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张虎等人,语气真挚:“诸位將军深明大义,免去一场刀兵之灾。我替双方將士、替章陵百姓,谢过诸位!” 张虎等人连忙拱手,齐声道:“少主既已归降,末將等岂敢据城死守?愿隨少主一同归降吴侯,效犬马之劳!” 项羽朗声笑道:“好!从今往后,诸位便是我江东的將军了!” 大军整队入城,秋毫无犯,百姓夹道观望,窃窃私语间少了畏惧,多了几分安心。项羽一面安抚城中士民,一面命周瑜整顿防务,加固城防,以防曹操大军南下。 第六十五章 恩怨两清 郡守府中,项羽端坐主位,刘磐命人將黄射押了上来。 黄射五花大绑,头髮散乱,衣衫不整,被亲兵推搡著跪在堂中。他抬起头,看见项羽那张酷似孙坚的脸,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怒骂道:“孙策!你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落入你手,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堂中诸將闻言,皆是怒目而视。甘寧手按刀柄,喝道:“大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项羽却摆了摆手,示意甘寧退下。 他起身走到黄射面前,亲自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堂中诸將大惊,太史慈急道:“主公!” 项羽抬手制止,继续解开绳索。黄射也是一愣,冷笑道:“孙策,你休想用这种手段让我归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黄射寧死不降!” 绳索解尽,黄射活动了一下手腕,昂首挺立,直视项羽。 项羽看著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黄射,你父亲杀我父亲在前,我替我父亲报仇,理所当然。你想杀我为你父亲报仇,亦是天经地义。冤冤相报,自古如此。” 黄射冷笑:“你既知如此,还不动手?” 项羽摇了摇头,重瞳之中竟有一丝疲惫:“我杀你,你的儿子將来便要杀我;你的儿子杀了我,將来我的儿子又要来杀你的儿子……此仇代代相传,永无终止。我这一生,背负了太多仇恨,太多恩怨。我父亲孙坚的仇,我报了;你父亲的仇,你来找我报。可之后呢?你的儿子再来找我?或是找我的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经歷过这样的日子,我知道背负著杀父之仇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让这种恩怨一直传下去,不想让后人也像我一样,从小便背著血海深仇,活著只为復仇二字。” 黄射怔住了,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项羽看著他,语气平淡却真诚:“黄射,我不求你归顺於我,我也不想杀你。你走吧。离开章陵,带著你的家人,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堂中诸將闻言,尽皆愕然。 甘寧忍不住道:“主公!此人乃黄祖之子,若放他走,无异於放虎归山!” 太史慈也劝道:“主公三思!黄射若投了曹操,必成后患!” 项羽摆了摆手,目光坚定:“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看向黄射,微微侧身,示意门口方向:“你走吧。” 黄射站在原地,神色复杂。他本想慷慨赴死,以全孝道,却不料项羽竟会放他一条生路。 他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嘆,声音苦涩:“孙策,你杀我父亲,我理应恨你,可乱世之中,生死各安天命,我父亲死於战场,怨不得谁。只是杀父之仇在前,我若降你,便是不孝,今日你放过我与我家人一命,从此恩怨两清,就此別过。”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堂外,头也不回。 堂中,项羽望著黄射离去的方向,喃喃道:“但愿他能放下。” 隨后,他转过身,重瞳扫过堂中诸將,声音沉稳:“传令,整顿兵马,准备迎战曹操。” 诸將齐声应诺。 次日,两封急报先后送入中军大帐。 斥候跪地呈上军报,声音急促:“启稟主公!北面急报——曹操大军已取宛城,守將文聘不战而降!” 诸將闻言,皆是眉头一紧。 斥候又道:“南面同时来报——刘备已攻下零陵、桂阳、武陵三郡,荆南四郡尽入刘备之手!” 帐中一时议论纷纷。 项羽却神色平静,摆了摆手:“荆南四郡之事,早在预料之中,不足为奇。”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倒是文聘不战而降曹操,令人费解。” 周瑜也是面露疑惑:“文聘此人,乃荆州宿將,素以忠勇著称,对刘表忠心耿耿。刘表新丧,他怎会轻易降曹?这其中必有蹊蹺。” 帐中眾人沉吟不语,皆不得其解。 这时,帐下一名襄阳降將——原刘表帐下从事伊籍,字机伯,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有所不知。此前蒯越曾让蔡氏以刘琮之名,亲笔修书一封,送往宛城文聘处。信中言明:待曹操大军南下,不得抵抗,开城迎接。文聘素来以服从主公之命为天职,见是刘琮手书,自然不敢违抗。想来,必是此信才让曹操轻易得了宛城。” 眾人闻言,恍然大悟。 甘寧一拍大腿,骂道:“又是蒯越!这廝先是缓兵之计拖了我们数日,又暗中联络曹操献了宛城,真是可恨!” 周瑜神色凝重,沉声道:“如今曹操四十万大军南下,宛城已失,南阳各县不出数日便会尽入曹操之手。主公,当早做准备。” 项羽走到舆图前,重瞳扫过荆襄山川,沉声道:“诸位以为,当在何处拒曹?” 周瑜指著舆图,缓缓道:“江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本是拒守的最佳之地。但若守江陵,章陵便孤悬在外,必被曹操所得。” 庞统接口道:“公瑾说得不错。拒曹之地,不在江陵,而在新野。” “新野?”甘寧一愣,“军师,新野不过弹丸小城,如何挡得住曹操四十万大军?” 庞统微微一笑:“兴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新野城虽小,但城外多密林,河流纵横,道路狭窄。曹操四十万大军难以全部展开,兵力优势发挥不出来。我军以精兵据守,足以抵挡。” 周瑜指著舆图西侧,补充道:“士元说言极是,且新野城西面便是淯水,水流平缓,可通汉水。我军水师可在此下水寨,战船往来,与新野城遥相呼应。曹操若要攻城,水寨之兵可从侧翼牵制;其兵马多来自北方,不习水战,面对我江东水寨,纵有百万之眾,亦无能为力!” 项羽闻言,嘴角上扬,重瞳之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公瑾、士元之言,正合我意。新野城小,曹操必轻视之;城外密林,可藏伏兵;淯水之侧,可立水寨。此三处,便是我们与曹操周旋的本钱。” 甘寧、太史慈等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心中暗服。 项羽又道:“新野虽好,但城中尚有百姓。若两军交战,百姓难免遭殃。传令——速派快马前往新野,將城中百姓南迁至襄阳、江陵等地安顿。” 项羽隨即开始部署兵力: “甘寧、陈武听令!命你二人率水师三万,进驻淯水,立下水寨,以待曹军。” 甘寧、陈武抱拳:“末將领命!” “太史慈、皇甫炎、周泰、蒋钦听令!命你等率三万解烦营与五千白羽骑先行进驻新野城,修缮城防,囤积粮草,准备迎敌。” 太史慈、皇甫炎、周泰、蒋钦应道:“末將遵命!” 项羽最后看向周瑜,沉声道:“公瑾听令。命你率五万精兵与三千白羽骑留守章陵,往来策应。其余兵马分守襄阳、江陵各城,严防曹操分兵南下。” 周瑜拱手领命,却沉吟片刻,道:“主公部署周密,只是有一事,不得不虑,我等在新野抵御曹操之际,若刘备趁虚偷袭后方,该当如何?” 庞统闻言,笑道:“公瑾过虑了。刘备自詡汉室宗亲,与曹操势不两立,此其一;诸葛亮足智多谋,岂不知唇亡齿寒之理?此其二。以统之见,刘备不仅不会偷袭我军后方,反而会主动遣使前来,与我军结盟,共拒曹操。若我所料不差,这两日內,刘备必派人前来。” 周瑜思虑片刻,缓缓点头,释然道:“士元所言极是。曹操若破江东,下一个便是刘备,他岂能坐视不理?方才是我多虑了。” 项羽看向庞统,微微頷首:“既如此,士元,待刘备使者到后,你便与我一同前往新野。” 庞统拱手笑道:“统领命。” 诸將散去之后,堂中渐渐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映著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山川城池。项羽独坐帅位,重瞳凝视著新野的位置,指节轻轻叩击案几。 沉默良久,他喃喃开口,声音低沉却透著坚定:“曹操……这一战,便是你我分高下的时候了。” 帐外,秋风萧瑟,战旗猎猎,仿佛已在应和著即將到来的惊天一战。 第六十六章 孙刘联盟 次日,果然如庞统所料。 帐外亲兵匆匆入內,单膝跪地,朗声稟报:“启稟主公!营外有一人,自称诸葛亮,奉刘备之命,特来求见!” 项羽与周瑜、庞统三人闻报,相视而笑。 庞统抚须笑道:“如何?统说得不错吧?唇亡齿寒,刘备岂能不知?孔明此来,必是商议联手抗曹之事。” 项羽闻言点头,隨后朗声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袭青衫、手持羽扇的诸葛亮从容入帐。他神態自若,目光清朗,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诸葛亮见过吴侯。” 项羽抬手笑道:“孔明不必多礼。荆南四郡尽归刘备,孔明功不可没啊。” 诸葛亮微微一笑,听出项羽话中的调侃之意,却不慌不忙,坦然道:“荆南四郡不过是贫瘠偏远之地,地广人稀,民力有限。吴侯取襄阳、江陵、章陵等富庶之地,方是荆州之根本,亮在此恭喜吴侯了。”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项羽直入正题,目光直视诸葛亮:“孔明此来,可是为了曹操?” 诸葛亮神色一正,拱手道:“吴侯明鑑。曹操四十万大军南下,宛城已失,章陵危在旦夕。我主刘皇叔虽兵微將寡,亦愿尽绵薄之力,与吴侯联手,共抗曹操。” 项羽故意问道:“刘备为何要与我联手抗曹?他若坐观我与曹操相斗,待两败俱伤之际从中取利,岂不更好?” 这话问得尖锐,帐中诸將皆屏息凝神,看诸葛亮如何作答。 诸葛亮却丝毫不慌,微微一笑,从容道:“亮本也劝我主坐观成败、以待其时。但我主仁德,不忍见江东军孤军奋战,更不忍见荆州百姓再遭兵燹之灾,故而力排眾议,派亮前来。”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刘备的仁德之名,又巧妙地避开了“坐收渔利”的指责。项羽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刘备倒是仁德。那不知刘备打算派多少人马前来助阵?” 诸葛亮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一万精兵。” 帐中顿时一阵骚动。董袭眉头一皱,忍不住道:“一万?曹操四十万大军,一万兵马够做什么?” 诸葛亮不慌不忙,解释道:“將军稍安勿躁。我主新得荆南四郡,诸县初附,民心未稳,需分兵驻守。且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各地皆有残兵败將尚未收编,实在抽调不出更多兵力。这一万精兵已是极限,另张翼德、赵子龙皆万人敌,亮愿率此二人同往新野,以表诚意。” 项羽闻言,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刘备能有这份心意,便算难得。那便有劳孔明与我一同前往新野。” 诸葛亮拱手道:“吴侯有令,亮必遵从。只是……” 项羽见他有话要说,问道:“孔明还有何事?” 诸葛亮故作为难之色,犹豫片刻,方才开口:“確有一事,亮斗胆恳请吴侯。待孙刘两家共退曹操之后,各守疆土,互不攻伐。他日曹操若再南下,我主愿与吴侯再结盟约,共拒强敌。”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项羽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帐中迴荡:“孔明啊孔明,你此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诸葛亮连忙解释道:“吴侯明鑑,亮此来確为共拒曹操,但也得为我主日后做打算。荆南四郡新附,百姓惶恐,若吴侯大军他日南下,则荆南生灵涂炭。亮身为臣子,不得不为我主分忧,还望吴侯应允。” 周瑜与庞统对视一眼,心中皆是雪亮——诸葛亮这是在趁火打劫。 如今曹操大军压境,江东虽有十五万精兵,但面对四十万曹军,胜负难料。若刘备在背后掣肘,甚至倒戈相向,江东军必將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此时若不答应诸葛亮的要求,刘备为求自保,难保不会做出过激之事。 项羽亦知此理。他沉默片刻,重瞳之中光芒闪动,思虑再三,终於缓缓开口:“好,我答应你。待退了曹操之后,我必不攻打荆南。” 诸葛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拱手道:“亮替我主谢过吴侯大恩!” 项羽却摆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补充道:“孔明先別急著谢我。我有言在先,只保证三年內不攻打荆南。三年之后,另当別论。到那时,是战是和,各凭本事。” 诸葛亮微微一怔,旋即恢復从容,点头道:“好,三年便三年。” 他顿了顿,又道:“既如此,亮这就回去稟告我主,整顿兵马。届时亮自率张飞、赵云与一万精兵前往新野,与吴侯匯合,共拒曹操。” 项羽拱手道:“孔明慢走,新野再见。” 诸葛亮再施一礼,转身出帐,青衫飘然,消失在帐外的晨光之中。 帐中重归寂静。 庞统望著诸葛亮离去的方向,嘆道:“不愧是孔明。他早在我军过夏口之时,便已算到了今日这一步。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此人智计,不在我之下。” 周瑜亦是面色凝重,沉声道:“是我们失算了。当初只想著借夏口西进,却没想到诸葛亮借我军之手除蔡瑁、张允,又借曹操南下之势逼主公签下三年之约。此人心计之深,他日必是劲敌。” 项羽却淡淡一笑,站起身来说道:“至少现在他是友非敌。”项羽语气平静,重瞳之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至於三年之后……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而项羽心中清楚,诸葛亮此人,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最棘手的敌人。但那是之后的事了,眼下,他需要面对的,是曹操的四十万大军。 窗外,秋风萧瑟,捲起满地黄叶。北方的天际,乌云翻滚,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奔腾而来。 次日天明,项羽与庞统率亲兵数骑,离开章陵,前往新野。 新野城地处南阳盆地南缘,虽不及江陵、襄阳那般高大雄伟,但此前刘备曾在此驻守多年,著意修缮城墙、加深护城河,故而城防倒也算得坚固。 项羽入城之后,亲自登城巡视一周,见城防虽有基础,但仍嫌不足。为保险起见,他又命太史慈率解烦营將士加紧整顿城防,加固薄弱之处,储备滚木礌石,以备曹军来犯。 又过两日,诸葛亮带著张飞、赵云,领一万精兵星夜抵达新野。他运筹帷幄,当即部署,命张飞、赵云各率五千人马,隱秘埋伏在新野城北东西两侧密林之中,蓄势待发,只待时机一到,便出奇兵断敌后路。 一切部署妥当,诸葛亮与项羽並肩登上城头,极目远眺北方天际。 “孔明,”项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浑厚,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你我今日联手,倒要看看,曹操那四十万大军,能否踏过新野一步!” 诸葛亮轻挥羽扇,目光深邃如渊,波澜不惊地望著北方渐起的烟尘,缓缓说道:“吴侯勇冠三军,我主仁德忠义,孙刘两家同心协力,心意天地可鑑。曹操虽拥重兵,气势汹汹,此番也必折戟沉沙,败於这新野城下。” 项羽听罢,仰天大笑,笑声如惊雷滚过长空。 第六十七章 阵前斗將 几日后,新野城下,曹军连营十余里,步卒如林,弓弩如蝗,战车千乘,金鼓震天。曹操乘四轮车,张华盖,披金甲,左右夏侯惇、曹仁、许褚、张辽、徐晃、张郃、高览、乐进等虎將环伺,荀攸、郭嘉、程昱、贾詡等按剑而立。他手抚长髯,望著城头那面“孙”字大旗,眼中寒光凛冽。 “孙策小儿,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日?”曹操冷笑一声,环顾左右,“谁敢去城下挑战,先挫一挫江东军的锐气?” 话音刚落,阵中骤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一员猛將纵马出列。此人正是之前袁绍手下號称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郃。 曹操见状,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叮嘱道:“儁乂,孙策麾下猛將如云,你此番出战,万万不可轻敌,务必小心行事!” 张郃仰天大笑,声音豪迈不羈:“主公放心!看末將片刻之间,便取敌將首级!”说罢,他策马扬鞭,胯下战马疾驰而出,径直衝到新野城下,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张郃横刀立马,长枪直指城头,厉声喝骂,声音如炸雷般滚过城头,震得城垛上的灰尘簌簌掉落,连守城的士卒都忍不住心头一颤:“城上守將,谁敢出城,与我一战!” 城上江东士卒闻言,纷纷面面相覷。太史慈立於城垛旁,听得这番挑衅,虎目圆睁,手中双戟重重一碰,火星四溅。他快步走到项羽身前,躬身抱拳,声如金石:“主公!末將愿出城,斩此狂徒,以振军威!” 项羽微微頷首,重瞳凝视太史慈,语气沉稳却带著关切:“子义,张郃乃河北名將,武艺超群,你务必小心。” “主公放心,末將必不辱命!”太史慈朗声应诺,转身大步下城。 城门缓缓开启,太史慈翻身上马,手提双戟,纵马疾驰而出。马蹄踏地如雷,尘土飞扬,转眼间已至张郃马前。他勒马横戟,厉声大喝:“张郃休狂!东莱太史慈在此,特来取你性命!” 张郃冷笑一声,二话不说,挺枪便刺。 两人枪来戟往,刀光霍霍,杀作一团。张郃枪法凌厉,招招直奔要害;太史慈双戟如龙,攻守兼备,密不透风。两匹战马盘旋交错,尘土飞扬,两员猛將各施绝技,杀得难解难分。 城头鼓声震天,士卒们擂鼓助威,吶喊声此起彼伏。曹军阵中亦是旌旗摇动,为张郃吶喊。 转眼间,两人已大战四十余合,胜负未分。张郃枪法虽猛,却始终无法突破太史慈的双戟防线,心中暗暗焦躁。太史慈却越战越勇,双戟舞动如风,攻势渐盛。 又过二十余合,太史慈已然占据上风。他一戟盪开张郃的长枪,另一戟如毒蛇出洞,直取张郃咽喉。张郃大惊,急忙侧身闪避,戟刃擦著鎧甲划过,火星飞溅,惊出一身冷汗。 曹军阵中,曹操凝神观战,见张郃左支右絀,渐渐不支,眉头紧皱。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许褚,沉声道:“仲康,儁乂恐有闪失,你速去换他下来。” 许褚瓮声应道:“末將领命!”他双腿一夹马腹,挥舞鑌铁大刀,纵马衝出本阵,大喝一声:“儁乂退下!某家来会会这太史慈!” 张郃正自苦苦支撑,忽闻许褚之声,心中大喜。他虚晃一枪,佯攻太史慈面门,趁其举戟格挡之际,拨转马头,纵马奔回本阵。 太史慈见张郃败退,哪里肯放?正要纵马追赶,却见一尊铁塔般的身影横在面前——许褚已持刀拦住了去路,声如闷雷:“太史慈休要张狂!譙郡许褚在此!” 太史慈勒住战马,双戟一横,冷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 话音未落,两马已然相交,长刀与双戟轰然相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许褚仗著力大,每一刀劈下都势如泰山压顶,带著千钧之力,恨不得將太史慈连人带马劈成两段;太史慈却丝毫不惧,双戟翻飞如电,招招沉稳如岳,守得密不透风,进退有度,不遑多让。二人你来我往,马走如龙,將似猛虎,战至三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城上城下,两军將士皆看得目眩神驰,心潮澎湃,江东军擂鼓助威,曹军吶喊助阵,鼓声、吶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又战至五十回合,太史慈渐渐力怯,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愈发急促,双戟的招式也慢了几分。许褚则越战越勇,周身战意暴涨,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如风捲残云般逼得太史慈左支右絀,狼狈招架。激战中,许褚覷得一个破绽,猛地一刀横扫而出,势大力沉。太史慈急忙举戟横架,只听“鐺”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如山崩地裂般涌来,他只觉虎口剧痛发麻,双手几乎握不住双戟,险些脱手飞出。太史慈心中暗叫不好,深知再战下去必败无疑,当即虚晃一戟,拨转马头,退回城中。 许褚见状,勒马立於城下,仰天大笑,笑声狂傲至极,声震四野,尽显得意:“江东鼠辈,不过如此!城上的鼠辈,还有谁敢出来与我一战!”他挥舞著长刀,在城下来回驰骋,耀武扬威,目中无人,彻底激怒了城上的江东將士。 城上,皇甫炎看得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手中长枪被攥得咯咯作响,心中怒火难抑,他一步迈出,愤然向项羽请战:“主公!许褚太过猖狂,欺我江东无人,末將愿出城迎战,定將其斩於马下!”说罢,便要转身下城。 项羽却抬手轻轻拦住他,重瞳之中寒光凛冽,周身散发出睥睨天下的霸王之气,他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仲渊退下,我亲自去会会他,让他知道,这里,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皇甫炎、庞统、诸葛亮皆是一怔,纷纷劝道:“主公(吴侯)不可,您乃三军主將,岂可轻出!”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並未多言,也未理会眾人的劝阻,伸手提起一旁的天龙破城戟,戟身沉重,寒光逼人,他大步走下城楼。城门內,乌騅马早已等候在此,见主人到来,当即昂首长嘶,四蹄不停刨地,周身战意勃发,似是也感受到了战场的硝烟,迫不及待要隨主人征战。项羽翻身上马,身姿挺拔立於马背上,天龙破城戟横於身前,气势凛然。隨著一声令下,城门轰然打开,他单骑而出,缓缓驱马,直趋曹军阵前,周身散发出的霸王威压,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 第六十八章 「江东鼠辈」 许褚见城门再开,只出来一骑,待看清来人正是孙策,心中顿时狂喜不已,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他心中暗道:若能在此斩杀孙策,新野城便不攻自破,这份天大的功劳,足以让自己名震天下,加官进爵!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项羽勒住乌騅马,岿然立於阵前,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剜在许褚身上,声音低沉却寒意彻骨:“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褚扬刀冷笑,满不在乎道:“说你们都是江东鼠辈!怎么,不服气?” 项羽闻言,双眸之中寒光大盛,战意如火山喷涌般攀升至顶峰。他缓缓抬起天龙破城戟,戟尖直指许褚面门,一字一顿道:“好。今日我若让你走过十招,便算你祖上积德,饶你一条狗命!”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许褚,他怒目圆睁,暴喝一声,声如惊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与贪功之心,纵马挥刀,直奔项羽衝杀而来,长刀劈出,带著破空之声,势要將项羽斩於马下。两马瞬间相交,天龙破城戟与厚重长刀轰然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战场,两军將士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心神俱震。许褚拼尽全力劈出的一刀,竟被项羽轻易挡下,他只觉双臂剧痛难忍,心中骇然至极,万万没想到孙策的力气竟恐怖至此。 许褚惊骇之下,却也不肯轻易退去,咬牙强忍剧痛,连劈三刀,刀刀狠辣,招招致命,可项羽手持天龙破城戟,轻描淡写间便將所有攻势一一化解,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不过短短数合,项羽已然覷准破绽,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天龙破城戟猛地横扫而出,戟杆重重砸在许褚的头盔之上。 “鐺!”一声脆响,许褚的头盔瞬间被砸飞,飞出数丈之远,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尘土沾染。许褚只觉头顶一凉,隨即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头晕目眩,几乎从马背上直接坠落。他心中惊骇欲绝,再无半分战意,只想著逃命,当即拨转马头,伏在马背上,狼狈不堪地逃窜,连掉落的头盔都不敢回头去捡,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狂傲之气。 城上江东军见许褚狼狈败逃,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振臂高呼,声音如山呼海啸般,直衝云霄,经久不息:“主公威武!主公威武!”欢呼声震彻战场,让江东將士个个热血沸腾,战意高昂。 许褚逃回曹军本阵,面色惨白如纸,头髮散乱,头顶血跡斑斑,狼狈至极,站在眾將面前,羞愧得抬不起头。曹操见状,面色铁青,隨即环顾左右诸將,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浓浓的怒意:“诸位將军,谁敢出战,拿下孙策?” 帐下诸將面面相覷,皆被项羽方才的神勇震慑,无人敢应声出列。曹仁低头不语,面色凝重;张辽眉头紧锁,望著城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心中暗自掂量;徐晃握紧手中大斧,指尖泛白,却终究没有迈出一步;就连一向以勇猛无畏著称的夏侯惇,也沉默以对,眼神中带著忌惮。曹操连问三声,偌大的曹营之中,鸦雀无声,竟无一人敢出阵迎战项羽。 曹操咬牙,狠狠一挥手:“攻城!全军攻城!” 剎那间,曹军號角齐鸣,低沉的號角声传遍战场,战鼓擂动,震天动地,数万曹军如潮水般涌向新野城下,攻势汹涌。云梯、衝车、投石机悉数出动,投石机拋出的巨石呼啸而至,砸向城头,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射向城池,仿佛要將整个新野城吞没。 项羽早已退回城头,亲自督战,他立於城楼最高处,天龙破城戟直指前方,每一次戟尖挥动,城上的滚木礌石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向攻城的曹军;滚烫的金汁、熊熊的火油顺著城垛浇灌而下,落在曹军士卒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惨叫声此起彼伏。曹军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却依旧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寸步不退,妄图攻破城门。 激战正酣时,新野城外西北处的淯水渡口,突然喊杀声四起,甘寧率江东水军从水路杀出,战船列阵整齐,士卒们弯弓搭箭,箭如雨下,直直射向曹军侧翼,打得曹军措手不及。曹操见状,急令弓弩手调转方向还击,可甘寧深諳水战之道,以水寨为天然屏障,来去如风,箭射完便率战船退回,反覆袭扰,搅得曹军后队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与此同时,城北东西两侧密林之中伏兵骤然尽出,张飞、赵云各领精兵袭扰曹军两翼。曹军挥军来战,二人便引军退入密林深处;待曹军收兵回阵,又立刻挥兵杀出,这般反覆拉扯、袭扰不休,直把曹军折腾得烦躁不堪,噁心至极。 前有坚城难克,侧有甘寧所率江东水师虎视眈眈,如今又遭张、赵二人后方袭扰,三面受敌之下,攻城之势顿时被狠狠扼制。 这场惨烈的攻城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暮,红日西斜,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曹军猛攻整整一日,死伤数千人,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触目惊心,却始终未能登上新野城头半步。曹操立於阵前,望著城头那面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毫髮无损的“孙”字大旗,面色铁青,眼神中满是不甘与震怒,看著城下惨烈的景象,深知再攻下去也是徒劳,终於无奈下令:“鸣金收兵!” 鐺鐺鐺的金鉦声响起,清脆而急促,鏖战一日的曹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士卒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城上江东军见状,齐声欢呼,尽显胜利的喜悦。 项羽依旧立於城楼之上,晚风拂动他的衣甲,重瞳之中映著漫天绚烂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笑意。他抬眼望向北方曹操大营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低声自语,声音带著睥睨天下的霸气:“曹操,你倾尽四十万大军来犯,也不过如此!” 第六十九章 夜袭粮营 当夜,新野城头灯火通明。中军帐內,项羽与庞统、诸葛亮围坐舆图前,烛火摇曳,映得三人面色明暗不定。白天的激战,曹军虽未破城,但江东军也折损不少。项羽正要开口,帐外太史慈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主公!斥候探得曹军粮草囤於鹊尾坡,距新野城不足三十里,守军不过三五千人,守將是夏侯惇部將。斥候亲眼所见,粮垛如山,防备鬆懈!”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猛地拍案:“好!天助我也!”他霍然起身,重瞳之中战意翻涌,“传令,今夜三更,我亲率五千白羽骑夜袭鹊尾坡,烧他粮草!曹军无粮,不战自溃!” 诸葛亮闻言眉头微皱,羽扇轻摇,沉吟道:“吴侯且慢。曹操用兵向来谨慎,岂会只留三五千人看守粮营?此事恐有蹊蹺。” 庞统亦点头,神色凝重:“孔明所言极是。曹操诡计多端,当年官渡,他自己就是靠火烧乌巢破了袁绍,岂能不防?这多半是个圈套。” 项羽摆手,目光如刀:“曹操自恃大军压境,料我不敢轻出,未必就有防备。机不可失!我白羽骑来去如风,即便中伏,也能杀出重围。若能烧了粮草,可少死多少江东儿郎?我意已决,二位不必多言!”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却知项羽性烈,劝不住。 庞统只得道:“主公若执意要去,务必將仲渊与子义带上。二人勇武,若遇埋伏,也好做个照应。” 项羽略一沉吟,点头道:“可。” 曹军大营深处。 曹操独坐帐中,案上铺著新野城防图,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帐帘轻掀,郭嘉缓步而入,躬身道:“主公,夜深了,还不歇息?” 曹操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透黑暗:“奉孝,你说我將粮草囤於鹊尾坡,若孙策得知,敢来劫营否?” 郭嘉略一沉吟,肃然答道:“新野被围,孙策性烈如火,素来恃勇爭锋,绝不肯坐以待毙。若孙策得知主公將粮草囤於鹊尾坡,必去烧营,且必在今夜。” 曹操骤然冷笑,笑声冷冽而篤定:“我早已在鹊尾坡布下天罗地网,粮草是假,设伏是真。今夜,便让孙策有来无回,葬身於此!” 郭嘉眼中惊色一闪,深深揖拜:“主公神机妙算,属下不及。”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乌云遮蔽星月,四野漆黑如墨。 项羽率太史慈、皇甫炎,领五千白羽骑,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了新野北门,直扑城北三十里外的鹊尾坡。五千铁骑在夜色中疾行,马蹄踏在鬆软的泥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项羽一马当先,重瞳在黑暗中闪著幽幽的光,天龙破城戟横於马背,乌騅马四蹄翻飞,鬃毛迎风飘展。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隱约有了火光——那是鹊尾坡粮营的灯火。项羽勒马,眯眼远眺,只见营中灯火稀疏,粮垛连绵,几个哨兵歪歪斜斜地靠在柵栏上,似在打盹。他嘴角一勾,长戟向前一指:“冲!” 五千白羽骑如离弦之箭,直扑粮营。营门柵栏在铁骑面前如同纸糊,被撞得粉碎。太史慈、皇甫炎各率一队,四处放火。火把掷出,烈焰腾空而起!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数十座粮垛瞬间被大火吞没,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 皇甫炎一枪挑开一座粮垛,里面掉出来的全是草包——他心头一沉:上当了! 与此同时,粮营后方一支火箭“嗖”地窜上夜空。 “孙策小儿受死!”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夏侯惇一马当先,率伏兵从营后杀出。与此同时,曹仁从左侧杀来,两路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將白羽骑团团围住。 项羽面色骤变,重瞳之中怒火翻涌——中计了! 但他丝毫不乱,长戟一挥,厉声道:“白羽骑,隨我向南突围!” 话音未落,营外东南方向杀声又起,徐晃、张辽率三万精兵杀到;西南方向,张郃、高览亦领三万精兵围来。四路伏兵,合计十余万人,將五千白羽骑围得水泄不通。 皇甫炎枪出如龙,连挑数名曹兵,衝到项羽身边,急声道:“主公!四面全是曹军,快走!” 项羽正要突围,忽见太史慈被数名曹將围住,左支右絀,险象环生。他大喝一声,纵马衝去,天龙破城戟横扫,戟杆带起一道凌厉的弧光,连斩三名曹军偏將,那三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坠马而亡。可就在此时,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正中太史慈胸口!太史慈闷哼一声,双戟几乎脱手,鲜血顺著甲冑往下淌。 “子义!”项羽惊呼,一手扶住太史慈,皇甫炎见状也策马赶来。 项羽咬牙,当机立断:“仲渊,你带子义率两千白羽骑突围!我带余部断后!” 皇甫炎急道:“主公!你带子义先走,我来断后!” 项羽厉声道:“这是军令!快走!” 皇甫炎眼眶泛红,知道若是再与项羽爭执,到时谁都走不了,只犹豫了一瞬,便一把將太史慈拉上自己马背,率两千白羽骑拼死向南衝杀。曹军眾將眼中只有孙策,皇甫炎很快便率军杀出重围,一路向南而去。 项羽自率三千白羽骑,横戟立马,面对蜂拥而至的曹军,毫无惧色。 “江东儿郎,隨我衝杀!”项羽暴喝一声,声如惊雷,震得周围曹军士卒耳膜发疼。 “愿隨主公死战!”三千白羽骑齐声高喊,声浪如潮,竟压过了四面八方的喊杀声。白羽在夜风中翻涌,刀枪映著火光,寒芒刺目。 项羽天龙破城戟如黑龙出渊,直扑曹军。只见他长戟横扫,戟刃过处,三名曹军百夫长连人带甲被斩为两截,鲜血喷涌。乌騅马冲入敌阵,四蹄翻飞,所过之处,曹军士卒纷纷避让。项羽亲自衝杀,白羽骑士气大振,刀光起落,人头落地。 曹营六员大將——夏侯惇、曹仁、徐晃、张辽、张郃、高览见状,各挺兵器,將项羽团团围住。项羽毫无惧色,天龙破城戟舞得如车轮一般,戟影重重,风声呼啸,以一敌六,竟不落下风! 夏侯惇独目圆睁,一枪刺来,枪尖带著破空之声直奔项羽咽喉。项羽身形一侧,长戟顺势一拨,將枪盪开,反手一戟劈向夏侯惇肩头。夏侯惇急收枪格挡,只觉一股巨力如山崩地裂,虎口震裂,险些拿不住兵器,连人带马退后数步。 曹仁趁虚而入,大刀横扫项羽腰际。项羽看也不看,戟尾倒转,狠狠砸在刀背上,“鐺”的一声,曹仁大刀差点脱手飞出,双臂发麻,心中骇然。 徐晃大斧劈来,势大力沉。项羽长戟斜挑,正中斧柄,徐晃只觉一股螺旋般的劲道传来,大斧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差点砍中身旁的张郃。张郃大惊,急忙闪避,却见项羽长戟已如毒龙出洞,直奔自己胸口。他拼命举枪架住,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 张辽大刀如风,连环三刀,刀刀不离项羽后心。项羽头也不回,长戟向后一甩,戟杆正中张辽刀身,震得他连人带马转了半圈,虎口鲜血直流。 高览见五人皆被逼退,心中发狠,挺枪直刺项羽面门。项羽眼中寒光一闪,侧身避开,长戟如电般刺出,正中高览胸口——戟尖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高览惨叫一声,坠马而死。其余五將大惊,攻势稍缓。 可曹军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白羽骑一个接一个倒下,不到半个时辰,最初三千骑渐渐只剩不到千骑。项羽身上虽未受伤,但乌騅马已被数支流矢擦过,马腿也添了几道血痕,喘息渐重。 第七十章 生死不辞 就在此时,南面忽然杀声大作!伴隨著一阵阵齐声吶喊,那声音由远及近,如雷霆滚过夜空:“白羽所至,山河为誓!丹心共赴,生死不辞!” 那吶喊声整齐划一,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曹军將士的心口上。火光中,只见南面烟尘大起,一队白羽骑如白色洪流般席捲而来,为首一將浑身浴血,长枪如龙,正是皇甫炎!他身后的白羽骑人人甲冑染血,却个个双目赤红,战意冲天。 “主公,我们来接应你了!”皇甫炎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带著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他长枪连挑,枪影如雨,瞬间刺倒三名曹將,杀出一条血路。身后的白羽骑齐声高喊“白羽所至,山河为誓。丹心共赴,生死不辞!”刀光起落,人头落地,竟硬生生在十余万曹军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原来,皇甫炎杀出重围后,命十余骑先送太史慈回城,自己收拢残骑,掉头回援。他对残存的千余白羽骑吼道:“主公还在里面!江东儿郎,可敢隨我杀回去?” “敢!敢!敢!”千余骑齐声怒吼,没有一人退缩。他们明知回去是九死一生,却没有一个犹豫。白羽骑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每一个人都將头盔上的白羽捋直,那是他们的魂,是他们的誓言。 这一刻,千余白羽骑如发狂的猛虎,直扑曹军侧翼。马蹄声如雷鸣,白羽如雪浪翻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赴死的决绝。 项羽见状,为之一振,长戟一挥:“兄弟们,隨我突围!”残存的数百白羽骑齐声高呼,与皇甫炎的千余骑合兵一处,两千白羽骑如一把烧红的利刃,硬生生从十万曹军中切开一条血路。 曹军眾將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夏侯惇急令弓弩手放箭,可白羽骑与曹军混战在一起,箭矢不分敌我,反而射杀了自家不少士卒。张辽、徐晃等人想要拦截,却被白羽骑的衝锋衝散。 项羽断后,长戟连挥,每一戟都带走数名曹军性命。他乌騅马快,戟法凌厉,曹军士卒见那双重瞳在火光中闪烁,无不胆寒,纷纷避让。 一路狂奔十余里,前方忽然火把齐明,杀声大起。项羽心头一沉,以为又中了埋伏,定睛一看,却是张飞、赵云率军杀到。 “吴侯!我家军师怕吴侯有失,特命我等在此接应!”张飞大喝一声,丈八蛇矛横扫,將追兵前锋扫倒一片;赵云枪出如龙,连挑数名曹军。二人且战且退,护著项羽向南撤去。 又行数里,周泰、蒋钦率军赶到,弓弩齐发,逼退追兵。西侧又见甘寧率水军杀到,战船上的火箭如流星般射向曹军追兵,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曹军见江东援军已至,又恐前面有所埋伏,不敢再追,徐徐退去。 项羽率残部退回新野。清点兵马,五千白羽骑,活著回来的只剩千余骑,太史慈重伤。项羽浑身浴血,甲冑残破,却依旧挺直脊背,大步走上城楼。每一步踏在青石台阶上,都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脚印,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诸葛亮、庞统迎上来,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既惊且佩。诸葛亮轻嘆一声,羽扇微顿:“吴侯勇烈,此战虽败,然白羽骑以寡敌眾,杀出重围,足见精锐。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项羽望了望城下隨他回来的白羽骑將士,有人正倚著战马喘息,有人默默包扎伤口,眼中满是悲戚。他又抬头望向北方那片犹未散尽的火光,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江东儿郎,重瞳之中满是痛色,自责道:“是我一意孤行,不听二位之言,白白葬送了多少江东子弟的性命!” 庞统上前一步,温言劝道:“主公不必过於自责。此番夜袭,本是为破曹军、少增伤亡,只是曹操狡诈多端。经此一役,日后当更加谨慎,步步为营。” 项羽没有接话,沉默片刻,重瞳之中痛色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城下,千余白羽骑残兵见他下来,纷纷挣扎著要起身行礼。 项羽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最前排一个年轻骑兵面前,那骑兵头盔歪了,白羽上沾满泥污和血渍,脸上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伤口还在渗血,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他见项羽站定,挣扎著要起身,项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別动。” 那骑兵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项羽蹲下身,亲手將那骑兵头盔上的白羽捋直,又扯下自己的披风,撕下一块布条,一圈一圈替他裹住脸上的伤口。动作笨拙,指节粗大,却异常认真,像在完成一件极为郑重的事。那骑兵的嘴唇哆嗦著,终於忍不住,带著哭腔道:“主公,我们……我们好多兄弟没回来……” 项羽的手一顿,重瞳之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像是烛火被风吹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沾满血污的面孔,那些疲惫却依旧坚毅的眼睛,那些残破的白羽,还有远处北方那片吞噬了三千多袍泽的火光,这一切,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刻在心上。 他忽然单膝跪下,甲冑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满场皆惊,白羽骑將士们面面相覷,有人惊得站了起来,有人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连刚走下城楼的诸葛亮和庞统都怔住了。太史慈在担架上挣扎著要起身,被皇甫炎按住。 “主公!不可!”眾將士齐声惊呼。 项羽抬手止住眾人,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却如重锤敲在每一个人心口:“这一跪,是我欠你们的。今夜是我刚愎自用,不听良言,连累三千多江东子弟埋骨他乡。” 他顿了顿,重瞳之中隱隱有水光浮动,却始终没有落下:“但我向你们发誓,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因一己之鲁莽,让江东儿郎白白送死。这笔血债,我必亲手討回。你们今日流的每一滴血,他日,我要曹军百倍偿还。” 城下一片死寂,夜风呜咽,吹动残破的白羽骑旗帜,猎猎作响。 第一个跪下的是那个被裹伤的年轻骑兵。他单膝跪地,垂首道:“主公,我们不怨您。白羽骑的兄弟,从跟著您那天起,就没想过能活著回去。只要能死在您前面,值了。”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千余白羽骑齐刷刷跪倒,甲叶鏗鏘声在夜空中迴荡。没有人说话,却有一股无声的悲壮在每个人心中翻涌。 皇甫炎昂首挺立,长枪拄地,高声道:“白羽所至——” 千余白羽骑齐声应和,声音嘶哑却震彻城头:“山河为誓!丹心共赴,生死不辞!” 那声音穿过黑夜,穿过城墙,飘向北方曹营,飘向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项羽缓缓站起身,重瞳之中痛色尽敛,只剩下冷厉的决绝。他转身望向北方,一字一句道:“传令,今夜阵亡將士,一一登记姓名,待战事结束,我亲自扶灵,送他们回家。” 诸葛亮望著这一幕,轻嘆一声,对庞统道:“经此一败,吴侯倒是添了几分沉稳。” 庞统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沉稳。是痛进了骨头里,再也不敢忘了。” 第七十一章 「神机妙算」 另一边,曹军大营。 夏侯惇、曹仁、徐晃、张辽、张郃五人浑身浴血,甲冑残破,鱼贯步入曹操大帐。高览的尸首已被抬回,白布覆身,停在帐外。曹操端坐案后,面色阴沉如水,早在眾將入帐之前,已有斥候將前线的战况一五一十稟报过了。 “如何?”他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怒意,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夏侯惇单膝跪地,低头道:“孙策率一千白羽骑突围而去。我军伤亡近两万人,高览……战死。末將无能,请主公治罪。” 帐中一片死寂。曹操猛地將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铺开的舆图。“十余万大军,四面合围,竟让孙策带著千余残骑杀出去了?还折损我一员大將和两万精兵,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他霍然起身,怒视诸將,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曹仁低头道:“孙策勇猛,非人力可敌。他一人独战我等六將,竟丝毫不落下风,还斩了高览。白羽骑死战不退,末將从未见过这等不要命的骑兵。还有一些白羽骑明明已经杀出重围,竟还敢掉头冲回来,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郭嘉在一旁轻声道:“主公息怒。此战虽未擒杀孙策,但白羽骑折损大半,孙策已无突围的本钱。我军只需连日猛攻,以我之见,新野撑不过十日。” 曹操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案后,眼中的怒意渐渐被冷厉取代。他点了点头,声音如铁:“就依奉孝所言。传令三军,自明日起,大军连番上阵,昼夜攻城,不许停歇。我要让孙策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次日,晨曦未露,號角便起。 曹军步卒扛著云梯、推著衝车,一波接一波涌向城下。箭矢如蝗,遮天蔽日,连初升的朝阳都被遮蔽了片刻。滚木礌石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得血肉横飞。项羽亲登城楼督战,天龙破城戟所指之处,江东士卒无不奋勇死战。可他心里清楚,人越打越少,箭越射越稀,城头的每一次欢呼背后,都是又一批將士倒下。 甘寧率水军在淯水渡口与曹军对峙,双方箭来箭往,各有死伤,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张飞、赵云率部在城外密林间游击,袭扰曹军两翼,但曹军早有防备,几次出击都收效甚微,反倒折了不少人马。 一日,两日,三日…… 新野城头依旧飘扬著那面“孙”字大旗,但城上守军却已越来越少,城头每一寸砖石都染成了暗红色。士卒们甲冑残破,箭矢將尽,连滚木都拆了民房的樑柱来凑。伤兵躺在城垛后面呻吟,没有绷带,就用撕碎的衣裳裹伤,血水顺著城墙往下淌。 第七日黄昏,曹军又一次退去。夕阳如血,將整座新野城染成一片暗红,连空气里都瀰漫著铁锈和腐烂的味道。项羽倚著城垛,重瞳之中映著如血残阳,久久不语。他的甲冑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刀痕,却依旧没有一道伤及皮肉。诸葛亮登上城楼,羽扇轻摇,面色也多了几分凝重,就连扇风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吴侯,城中箭矢已不足三万,滚木礌石尽数用尽,守军伤亡过半。”诸葛亮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上,“若曹军再攻三日,新野恐难守住。” 庞统亦道:“曹操连日猛攻,虽未得手,但他显然打定了主意,要活活耗死我军。將士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曹军攻城,自己就先垮了。” 项羽望著北面连绵不绝的曹营灯火,沉默良久。那灯火铺天盖地,绵延数十里,像一片燃烧的火海,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让人透不过气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二位不必担忧。我已有部署,援军不日即至。” 诸葛亮与庞统闻言,对视一眼,神色间的焦虑稍稍退去,这才略略安下心来。 章陵城中,周瑜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新野城已被曹军围困多日,箭矢將尽,守军伤亡过半。每一声隨风飘来的號角,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大都督,主公被困新野,守军死伤过半,我等再不援救,恐生变故。”丁奉按刀而立,神色焦灼,粗獷的脸上满是急切,“末將愿率一军,驰援新野!” 董袭亦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也愿往!主公在城內苦撑,我等在章陵坐视,於心何忍!” 其余诸將亦纷纷请命。 周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望北方,声音却沉稳如铁:“丁奉、董袭听令,命你二人今夜率两万精兵,悄悄出城,赶往新野。切记,白天隱匿行踪,只可夜间行军,切不可让曹军斥候发现。曹操耳目遍布,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他转过身,手指在舆图上重重落下,指尖正点在新野南门之外的一处低洼地带:“曹操主力尽数屯於新野北门、东门、西门,南门虽有守军,却不过两万余人,且连日攻城疲惫,防备鬆懈。此乃他唯一的破绽。” 周瑜又抬手,指向淯水东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已命兴霸两日后夜晚,在淯水东岸佯动。届时摆出要登岸强攻、从西门救援新野的架势。曹操多疑,必分兵去守西门。待他注意力被引开,你二人便绕开曹军主力,趁南门防备空虚,一举突入。” 丁奉、董袭对视一眼,齐声抱拳:“末將领命!” 周瑜说完,眉宇间仍有隱忧,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不放心,沉声补充道:“徐盛、潘璋听令,命你二人率城中三千白羽骑,前往新野东门,全力吸引曹军虎豹骑,务必將其牢牢牵制在东线,决不能让其驰援南门!” 徐盛、潘璋齐齐上前一步,甲叶鏗鏘,抱拳道:“末將领命!” 周瑜部署已毕,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此去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全军覆没。诸位须铭记——新野城中,主公在等你们。” 丁奉、董袭、徐盛、潘璋肃然拱手,齐声应道:“末將必不辱使命!” 两日后,新野城头。曹军连日猛攻,江东守军已是精疲力竭,却无人退后一步。项羽亲自督战,天龙破城戟所指之处,江东士卒无不奋勇死战。可他的重瞳之中,隱隱透著一丝焦灼——他知道,若周瑜援军再不到,新野撑不了多久了。 当夜,曹营中军大帐內,烛火通明。 夏侯惇疾步入內,神色匆匆:“主公,斥候来报,约三四千白羽骑自章陵方向急驰而来,距新野城东已不足三十里。” 曹仁闻言,眉头微皱,沉吟道:“莫非孙策自知新野难守,欲调白羽骑前来,接应他突围?” 曹操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之色:“孙策若想弃城而逃,当初便不会死守新野。这必是孙策与周瑜的声东击西之策。”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传令城东守军,严守阵地,不得轻举妄动。另命曹纯率一万虎豹骑前去拦截,以静制动。” 诸將听了曹操的剖析,虽觉有理,但心中仍不免隱隱担忧。 曹操见眾人尚有疑虑,淡然一笑:“诸位不必心焦,且在此静候片刻。不出多时,必见分晓。”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斥候慌忙入帐,单膝跪地:“启稟主公!甘寧率江东水师突然从淯水东岸登陆,企图自新野西门突入城中!” 曹操闻报,抚掌而笑,环顾帐中诸將:“如何?我所料不错吧?” 诸將纷纷嘆服,齐声称讚曹操神机妙算。 曹操神色从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语气篤定:“甘寧想从淯水东岸登陆救援新野?痴心妄想。西门守將早已严阵以待,传我號令——”他猛地提高声调,“命夏侯惇、徐晃率五万精兵,火速增援西门!不得放江东水师一兵一卒入城!” 夏侯惇、徐晃闻言,齐声抱拳,声如洪钟:“末將得令!” 號角声骤然响彻曹营,撕裂了寂静的夜空。一队队士卒高举火把,如两条火龙般向西门方向疾行而去。甲叶鏗鏘作响,脚步声如闷雷滚动,大地在脚下微微震颤,尘土在夜色中飞扬瀰漫,遮天蔽月。 曹操的注意力,果然被甘寧的佯攻牢牢牵住。而他未曾察觉的是,真正的杀机,正在別处悄然酝酿。 第七十二章 夜破南围 就在曹军兵力向西调动之时,新野南面方向,丁奉、董袭率两万精兵,趁著夜色悄然疾行。 南门守军得知西门正在激战,便自恃安然无事。连日攻城,士卒早已疲惫不堪,戒备鬆懈。营中篝火稀疏,哨兵东倒西歪地靠在柵栏上,有的甚至打起了瞌睡。丁奉、董袭率军衝到城下时,守军方才猛然惊觉。哨兵慌乱中踢翻了火盆,火星四溅,有人尖声惊叫:“敌袭!敌袭——”可哪里还来得及? 丁奉、董袭一马当先,冲入曹军营中,刀光起落,人头落地。曹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赤脚四处乱窜。南门守將仓促披甲上马,却被丁奉一刀斩於马下。 项羽在城头望见南门火光冲天、杀声大作,心中大喜,当即下令:“开城门!” 城门轰然大开,丁奉、董袭也不恋战,径直率两万精兵涌入城中。新野城防为之一振,守军们望著这支生力军,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希望。 “公瑾此援,来得及时!”项羽大步走下城楼,亲自迎接丁奉、董袭。他重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重瞳之中满是欣慰。 丁奉抱拳道:“主公,大都督命末將转告,章陵粮草已备好,但因曹军封锁,暂时难以运入。请主公再等几日,待机再运。” 项羽点头,重瞳之中光芒復燃:“有此两万精兵,新野再守一月,不在话下。” 消息传到曹营,曹操勃然大怒。 “南门守將是何人?竟让周瑜趁虚而入,放了两万援军入城!”曹操一掌拍在案上,案几剧烈摇晃,茶盏震落,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铺开的舆图。帐中诸將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夏侯惇上前一步,低头道:“守將乃偏將刘虎,已被江东军斩杀。” 曹操面色铁青,眼中寒光如刀:“刘虎玩忽职守,死有余辜。传令下去,南门守军自刘虎以下,各降三级,罚俸半年。再有懈怠者,斩!” 诸將齐齐低头,无人敢应声。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程昱却拱手道:“主公息怒。孙策虽得两万援军,但新野城小,粮草本就不足,如今骤增两万张嘴,消耗更快。臣估算,城中存粮最多撑不过一月。只要我军四面围困,断绝其粮道,不出一月,新野必不战自溃。到那时,援军再多,也不过瓮中之鱉。” 曹操闻言怒气稍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仲德所言有理。传令,四门各增兵两万,日夜围困。淯水渡口,多设箭塔、铁索,严防甘寧水军接应。另遣斥候沿淯水、桐柏山各要道严密巡查,不许一粒粮草运入新野。” 郭嘉亦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还可命曹纯、张辽率虎豹骑游弋於新野与章陵之间,切断两地联繫。周瑜即便有心救援,也无从下手。新野城小,粮尽则军心必乱,届时主公亲率大军攻城,一战可定。” 曹操頷首,当即分派诸將。曹军大营彻夜灯火通明,调兵遣將,传令声、马蹄声、甲叶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四面围城的兵力增至二十万,將新野围得水泄不通。 几日后,新野城中,中军帐內烛火摇曳,映得几人面色明暗不定。丁奉、董袭带来的两万精兵虽壮了声威,可粮草问题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庞统刚刚估算完存粮,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曹操已命大军四面合围,淯水渡口被铁索封锁,箭塔林立,甘寧几次试探想將粮草运入,都无法突破。曹军虎豹骑还在章陵与新野之间游弋,公瑾即便想运粮,也找不到空隙。如今城中军士每日消耗极大,粮草最多只够支撑二十余日。” 庞统顿了顿,目光扫过项羽与诸葛亮,见二人並未说话,继续道:“粮道被断,我军困守孤城,若二十日內不能打破僵局,届时不用曹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得饿垮。” 帐中一时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影子在帐壁上晃动,像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深邃如渊,却没有显出半分焦躁。他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曹操此举,意在困死我军。他料定新野城小,城中粮草不足以支撑数万大军月余。可曹操只顾眼前,却忘了自己后方。” 项羽重瞳微亮,当即会意:“孔明说的曹操后方,可是幽州的袁尚、袁熙?” 诸葛亮微微頷首,羽扇指向舆图东北角,那里標註著幽州蓟城的位置:“袁绍虽死,其子袁尚、袁熙还据有幽州,且二人与乌桓交好。乌桓铁骑驍勇善战,蹋顿单于受袁氏厚恩,袁氏兄弟败逃幽州后,蹋顿一直想帮他们捲土重来。若能说动袁尚、袁熙联结乌桓,南下袭扰冀、青二州,曹操北方必乱。届时他首尾难顾,新野之围自解。” 项羽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即便袁尚、袁熙与乌桓肯出兵,然曹操多谋,岂会不留后手?他在北方必定布置了兵马,袁尚、袁熙未必能成事。” 诸葛亮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吴侯所言极是,所以亮不只打算说动袁尚、袁熙,还要再添一把烈火。”他指尖再移,落向舆图西北——雍凉之地,那里標註著凉州武威、金城等地。 “马腾、韩遂坐拥凉州,麾下数万精兵,与曹操早有嫌隙。曹操数度图谋凉州,皆因中原未定而作罢。今曹操倾尽主力南征,关中兵力空虚,若能说动二人举兵攻打关中,则关中危矣。西凉铁骑一旦入关,长安震动,许都以西便再无寧日。” 庞统眼前一亮,抚掌笑道:“孔明此计大妙!马腾、韩遂各拥数万劲卒,若同时发兵,关中必然震动。加之北方冀、青二州之乱,曹操腹背受敌,安能不回师救援?他若退兵,新野之围立解;他若不退,后方尽失,四十万大军便成无根之木,到那时他想不退也不行了!” 项羽重瞳转动,忽然看向庞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单凭这两路,还不够。为稳妥起见,我们还可以再加一把火。” 诸葛亮手中羽扇一顿,目光微凝,略带讶异道:“吴侯还有奇兵?” 第七十三章 三路烽火 庞统立马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孔明有所不知,先前,我替主公暗中联络中原豪杰,许都城中亦有不少反曹之士——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等人,皆对曹操专权心怀不满,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待时机。此时曹操倾巢南下,许都空虚,正是他们动手的良机。待我修书一封,让他们在许都城中发难起兵。许都若乱,曹操后院起火,他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兼顾四方。到时候三路齐发,就算有一两路出了岔子,只要有一路成功,新野之围必解。” 项羽笑著问道:“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抚掌称讚:“若能令许都生乱,自然更好!” 项羽隨即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好!那便依计行事!凉州、幽州、许都,三路並发,只要有一路成功,新野之危立解!” 诸葛亮躬身一揖:“亮愿亲笔修书,遣心腹之人星夜奔赴凉州。马腾、韩遂皆是识时务者,见信必动。信中可陈明唇亡齿寒之理——曹操若破荆州,下一个必是凉州。今曹操倾巢南征,正是天赐良机,若错失此时,他日必为曹操所並。马腾素来忠义,韩遂虽狡诈,却也知利害,二人必不会坐视。” 庞统正色道:“袁尚、袁熙二人,久怀收復河北之心,先前只因曹操势大,不敢轻动。今得天赐良机,若能使其联合乌桓蹋顿,南下冀、青二州,何愁彼等不心动?此事,统愿一力担之!至於许都城中,耿纪、韦晃、吉本等人,只需一封密信,约期举事,彼自当相机而动。” 当夜,月黑风高,乌云遮蔽星月,四野漆黑如墨。新野城角,数名密使悄然縋城而下,绳索紧贴斑驳的城墙,无声滑落。他们落地后迅速隱入墙根的阴影,借著夜色的掩护,贴著草丛与沟壑匍匐前行。曹军斥候的火把在远处明灭不定,巡逻的马蹄声时远时近。密使们屏息凝神,趁著斥候换岗的间隙,如鬼魅般穿过一道道封锁线,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新野城头,夜风如刀,项羽独立城楼之上,玄甲未卸,重瞳之中映著北方曹营连绵不绝的灯火——那灯火铺天盖地,如一片燃烧的火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城下四周,那数名密使的身影早已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接下来要打的,不再是刀枪,而是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將胸中的焦灼压了下去。重瞳之中,那一片曹营灯火依旧明灭不定,但他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冷意。 半月倏忽而过,曹军中军大帐內,烛火燃得通明,跳跃的火光將帐內人影投在四壁,明暗交错。曹操居中而坐,一眾文臣武將围聚於舆图之前,正低声商议著攻取新野的计策,帐內一片肃穆。 忽闻帐外马蹄声骤起,疾如狂风骤雨,踏碎营中寂静。两路斥候几乎不分先后飞马冲入营寨,甲冑凌乱,狼狈不堪地连滚带爬闯进中军帐,齐齐单膝跪地,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惶急而不住发颤。 第一路斥候抢先开口:“主公!雍州急报!西凉马腾、韩遂,合兵八万,已出凉州,旌旗蔽日,直逼关中!” 第二路斥候紧隨其后,声音更加惶急:“主公!幽州袁尚、袁熙,起兵八万,南下袭扰冀州!” 帐中诸將闻言大惊,夏侯惇霍然起身,面色骤变:“马腾、韩遂趁虚而入,袁尚、袁熙也来凑热闹,这分明是有人暗中串联!”张辽眉头紧锁,握紧刀柄;徐晃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曹操却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声音平静如常:“慌什么?我早已留夏侯渊、吕布率五万大军留守关中。吕布之勇,天下无双;夏侯渊用兵,持重老成。马腾、韩遂不过乌合之眾,何足为惧?”他顿了顿,放下茶盏,“至於幽州方向,我亦命曹洪、乐进领兵五万镇守中山。袁尚、袁熙丧家之犬,能翻起什么风浪?” 诸將闻言,神色稍缓。曹仁拱手道:“主公运筹帷幄,早有布置,末將等不及。” 曹操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孙策小儿已到穷途末路了。联络西凉、幽州,想让我腹背受敌?痴心妄想。再过半月,待到城中粮尽,看他如何!” 又过数日,曹军大营。 这一日,三路斥候风尘僕僕,策马奔至帐前,比先前又多了一路急报。第一路斥候翻身下马,大步冲入帐中,满脸皆是喜色,高声稟报:“主公!关中大捷战报!吕布將军阵前奋勇杀敌,连斩西凉数员大將,马腾、韩遂麾下大军军心大乱,已退四十里扎营,再不敢贸然进军!” 曹操闻言抚掌大笑,眉眼间儘是得意之色:“奉先之勇,果然天下无双!有他在,西凉叛军不足为惧!”帐內诸將纷纷附和喝彩,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舒缓开来。 可紧接著,第二路斥候踉蹌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惶急与焦灼:“主公!大事不好!袁尚、袁熙六万大军,虽被曹洪將军设伏击溃,然曹洪將军率军乘胜追击之际,乌桓铁骑骤然从侧翼杀出!那蹋顿单于亲率数万精锐骑兵,合围我军,曹洪將军猝不及防,力战不敌,只得率军退守中山,麾下將士伤亡惨重!冀州北部数县已被乌桓铁骑洗劫一空,曹洪將军连发三道急报,恳请主公速派援兵驰援!” 帐內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曹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周身温度骤降。他猛地站起身来,手中茶盏重重摔落在地,瓷片四溅,茶汤淋漓。“你说什么?袁尚袁熙竟勾结乌桓铁骑?蹋顿也敢插手中原战事?”他声音陡然拔高,眸中寒光如利刃出鞘,胸中怒火翻涌不息——乌桓骑兵素来驍勇彪悍,机动性极强,来去如风,若不即刻发兵救援,中山郡必將失守,一旦中山沦陷,乌桓与袁氏联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鄴城,届时冀州大势將去,后果不堪设想! 第七十四章 曹退新野 诸將面面相覷,帐中气氛骤然凝重。夏侯惇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冀州乃我军粮草根基,若乌桓铁骑继续南下,粮道被断,我四十万大军不战自溃。末將愿率一军北上,击退乌桓!” 曹操抬手止住他,正要开口,第三路斥候已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主公,许都城中,耿纪、韦晃、吉本等人,得孙策密信后,於数日前夜举火起兵,率死士攻入司空府!幸亏荀彧大人率军迅速平定,主公家眷无碍,耿纪、韦晃、吉本皆被斩杀,但此事已传遍朝野,百官震动,人心惶惶。听闻已有不少朝臣暗中联络,蠢蠢欲动……” 曹操面色铁青,缓缓坐回案后,手指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孙策、诸葛亮、庞统……好手段。”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声音冷如寒冰:“西凉、幽州、许都,三路並发,环环相扣。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帐中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曹操面色阴晴不定。 郭嘉轻咳一声,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自新野一路向北,划过许都、冀州,最终落在幽州方向。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主公,事已至此,当早做决断。嘉以为——比起荆州,冀州与许都更为紧要。冀州乃我军粮草根基,若乌桓铁骑长驱直入,鄴城不保,则北方尽失;许都乃天子所在,若再生变乱,朝局动盪,则人心尽散。荆州之地,可徐图之;冀州、许都之危,刻不容缓。待主公平定幽州、乌桓,肃清后方,確保北方无虞,再挥师南下,攻打荆州不迟。” 荀攸亦上前一步,拱手道:“奉孝所言极是。孙策困守孤城,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联络三路並发,意在逼主公退兵。若主公执意攻城,即便拿下新野,后方尽失,亦得不偿失。不如暂退,稳固根基,来年再战。” 程昱抚须点头,声音低沉:“主公,今我军腹背受敌,军心浮动,不宜久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曹操沉默良久,目光在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又落在舆图上那三处標註著烽火的地方。他缓缓闭上双眼,忽然抬手按住额头,眉头紧皱,声音沙哑:“我……头痛欲裂。尔等且退下,容我考虑一晚,在做定夺。” 诸將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帐外。偌大的中军帐內,只剩曹操一人独坐。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他静坐在案后,望著那盏灯油將尽、火光微弱的烛火,久久沉默不语。 窗外,寒风呜咽作响,吹得帐布猎猎翻飞,风声呼啸,好似北方战场的战马嘶鸣,又似许都暗中涌动的暗流喧囂。他心中清楚,这一退,新野之围便彻底解除,孙策便能绝处逢生;可若是不退,冀州一旦沦陷,许都再生祸乱,自己耗费十几年心血打下的基业,必將动摇根本,万劫不復。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新野城头那面残破的“孙”字大旗,那双重瞳,那杆天龙破城戟。他忽然苦笑一声,喃喃道:“孙策,这一局,是我输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曹军大帐中號角齐鸣。曹操端坐主位,面色已恢復如常,眼中却多了一丝疲惫。他环顾诸將,沉声道:“传令,全军拔营,回师许都。命徐晃、张辽率五万精兵断后,多设旗帜,虚张声势,沿途设伏,以防江东军追击。其余各部,依次撤退,不得慌乱,不得喧譁,违令者斩。” 诸將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帐外號角声此起彼伏,曹军大营开始有条不紊地拔营起寨,旌旗倒卷,人马杂沓,却並不慌乱。 曹操最后望了一眼新野城头那面依旧猎猎作响的“孙”字大旗,拨马转身,再不回头。 新野城中,项羽登城远望,见曹营旌旗倒卷,人马北去,心中大喜,当即下令:“曹操退兵了!传令,我出城追击!” 诸葛亮却急步上前,羽扇一拦,沉声道:“吴侯且慢!曹操此退,不知真假,即便真的退兵,也必在沿途设伏。若贸然追击,恐中其计。” 庞统亦点头,神色凝重:“孔明所言极是。曹操退而不乱,必有布置。我军粮草將尽,士卒疲惫,此时追击,未必能胜。若中了埋伏,反倒前功尽弃。不如放他北归,待来日重整旗鼓,再图北伐。” 项羽望了望城北那片烟尘滚滚的曹军后队,又看了看城上那些满脸疲惫却依旧昂首挺立的將士。他沉默片刻,缓缓收起长戟,沉声道:“二位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 项羽立於城楼之上,望著北方的烟尘渐渐消散,重瞳之中映著初升的朝阳。他知道,这一战,他守住了新野,却没能真正击败曹操。而曹操的退兵,不是认输,只是暂时的退让。 几日后,项羽在新野安排好城防守军,便率大军回师章陵。连日苦战,將士们面带疲惫,但步履之间却透著凯旋的轻快。白羽骑列於队首,白羽在晨风中翻涌如浪,五千白羽骑虽只剩千余骑,却依旧昂首挺胸,气势不减。 项羽一马当先,乌騅马四蹄轻快,天龙破城戟横於马背。他回望了一眼新野城头那面“孙”字大旗,拨马转身,再不回头。 章陵城外十里,周瑜率诸將早已列阵相迎。旌旗招展,甲冑鲜明,从章陵城门一直延伸到十里长亭。周瑜立於最前方,白袍银甲,羽扇纶巾,风姿卓然。他身后,程普、黄盖、潘璋、徐盛等诸將分列两侧,人人面色肃穆,眼中却难掩激动。 待到项羽率军到来,周瑜上前,拱手一揖,声音清朗:“主公凯旋,瑜在此恭候多时!” 项羽勒马,翻身而下,大步走到周瑜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重瞳之中满是欣慰:“公瑾,此番若非你及时派兵援手,新野危矣。” 周瑜摇头,微微一笑:“若非主公在城头死守,吸引曹军主力,瑜也无法趁虚而入。主公之勇,瑜自愧不如。” 甘寧大步上前,哈哈笑道:“主公,末將在淯水跟曹军打了一个多月,箭都射光了,就等著您一声令下杀过去。可惜曹操跑得快,不然末將定要提他首级来见!” 太史慈躺在担架上,虽动弹不得,嘴上却不饶人:“曹操走了就开始吹牛了,你这么能耐,早干嘛去了?” 甘寧闻言大怒,擼起袖子就要上前:“你能耐?那你別躺著,倒是站起来啊!” 太史慈不服气,强撑著要起身,伤口处渗出血来,脸色白了几分。项羽连忙上前按住他,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好了,你俩谁要是先娶到媳妇,谁便是真有本事。” 眾人听闻哄然大笑,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一扫而空。太史慈和甘寧涨红了脸,互相瞪了一眼,却都不再多言。 隨后项羽翻身上马,率大军入城。 第七十五章 血洗许都 数日后,项羽率军东归,命丁奉、徐盛率两万精兵驻守襄阳。 大军自襄阳沿汉水南下,过夏口,抵柴桑,一路风尘僕僕,终归江东故地。 大军凯旋那日,吴郡的春风似是被这股浩荡的人气吹得沸反盈天。长街之上,人山人海,彩旗蔽日,早已分不清哪是花香,哪是酒香。 项羽於马上端坐,目光如炬,穿透层层叠叠的人潮,定格在城门正中央的那抹素白上。 大乔立在那里,如雪中寒梅。 数月未见,她清减了些许,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忧思。那几日荆州传来急报,说主公夜袭曹营,身陷重围,九死一生,整个江东都为之屏息。她守在府中,夜不能寐,连指尖都攥出了冷汗,梦里儘是刀光剑影,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 大军停驻,项羽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了她面前。尚未开口,大乔已先红了眼眶。她上前一步,攥住他满是厚茧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瞬间消失。 “你……”她声音发颤,先是狠狠瞪著他,像要把这些时日的担惊受怕全都还给他,隨即眼泪便掉了下来,“你可知错?” 项羽一怔。 “新野那仗,刀光剑影,生死一线,你竟敢孤身夜袭!”大乔抬手,用衣袖狠狠擦了擦眼泪,语气又急又痛,带著几分近乎刻薄的责备,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你就这般不爱惜自己?你若有闪失,这江山万里,於我何用?” 她抬手去理他凌乱的战甲,指尖微凉,触碰到他肩上的擦伤时,猛地一顿,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怎可弄得这般狼狈……” 千言万语,骂他不知死活,怨他冒险轻身,可字字句句,皆是入骨的爱意。 项羽没有解释,没有辩驳。他伸手,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周围军民的惊呼与鬨笑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却浑然不觉,只低头抵在她的额角,重瞳之中翻涌著铁血后的柔情,声音低沉而篤定:“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 大乔脸颊瞬间緋红,羞得埋进他胸口,轻捶了他一下:“这么多人看著呢……快放我下来。” 项羽嘴角一扬,並未將她放下,反而抱著她大步走向府邸,声音里带著笑意:“走,我们回家。” 夕阳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长街繁花落在两人肩头,那是归人贏来的岁月静好。身后,太史慈坐在担架上,扯著嗓子喊:“主公!您倒是等等我们啊!”甘寧一拳捶在他腿上,笑骂道:“等什么等,你有没有点眼色?”诸將哄然大笑,笑声在长街上空久久迴荡。 另一边,曹操从新野退兵的消息,如疾风般传遍四方,很快便传入了马腾、韩遂与袁尚、袁熙的耳中。 马腾、韩遂本就拿关中防线无可奈何,吕布横在潼关城下,连斩数將,西凉军士气低落。如今听闻曹操已然回师,二人一拍即合,当即下令拔营,连夜退回凉州。 袁尚、袁熙本是软弱之辈,若非曹操大军与孙策在荆襄焦峙,他们是万万不敢南下袭扰冀州的。如今曹操回师来援,二人跑得比谁都快,连营中輜重都顾不上收拾,带著亲兵仓皇北窜。 曹操还未亲至,二州之危便已烟消云散。 建安九年,春末。许都城中,空气中瀰漫著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曹操端坐司空府正堂,面色铁青如铁。堂下跪著数十名朝臣,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殿外,刽子手的刀已经磨得鋥亮,青石地面上血跡未乾,一滩叠著一滩,触目惊心。 自曹操回师许都以来,三日之內,已连杀数百人。凡与耿纪、韦晃、吉本等人有书信往来的、暗中联络的、甚至只是平日走得近的,一概株连。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三族尽灭,满门抄斩。就连那些只在宴席上与耿纪说过几句话、写过几首应酬诗的朝臣,也未能倖免。一时间,许都城內外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连街上的野狗都绕道而行。 整个许都人人自危,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上朝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垂首低眉,不敢对视,生怕一个眼神不对便被当作“同党”拖出去斩首。司空府外,每隔几步便有持戟甲士肃立,刀锋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荀彧立於阶下,望著那一颗颗滚落的头颅,手指微微发颤。他跟隨曹操二十年,深知他杀伐果断,却从未见他如此狠辣决绝。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跟隨曹操多年的旧臣,甚至还有几个是他荀彧亲手举荐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开口。 “文若,”曹操忽然开口,声音冷如寒冰,“你是不是觉得我杀得太多了?” 荀彧心头一凛,躬身道:“彧不敢。只是——有些人罪不至死……” 曹操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落,碎片四溅:“罪不至死?他们勾结耿纪,趁我南征之际举火起兵,若非你应对及时,许都早已沦陷!这等乱臣贼子,不诛三族,何以震慑后来者?”他目光如刀,扫过阶下诸臣,一字一句,“传令下去,许都城中,凡有异心者,杀无赦。寧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荀彧默然,垂首不语。他知道,曹操这是在用鲜血和恐惧,给所有人立规矩。 曹操清理许都,整整用了半年。那半年里,许都城中的血腥味久久不散,连护城河的水都染成了暗红色。直到夏末,这场清洗才终於告一段落。 一日,曹操召集诸將,面色沉凝如铁:“前番攻打荆州,新野城破在即,袁尚、袁熙竟联合乌桓,袭扰我后方,功亏一簣。留此二人,终是祸患。传令,全军整备,三日后北征幽州,直捣蓟城!” “喏!”诸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建安九年秋,曹操率大军自许都出发,旌旗蔽日,铁骑如潮,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第七十六章 西凉行 建安九年,秋,江东吴郡。 秋阳高照,天高云淡。项羽独自来到校场。 校场上,白羽骑正在操练。马蹄声如闷雷,白羽在风中翻涌如浪。新野一战,八千精锐折损近半,如今只剩四千余骑。虽然將士们依旧昂首挺胸,队列整肃,杀气不减,但项羽望著那片稀疏了许多的白色,重瞳之中隱隱作痛。他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在鹊尾坡的烈火中倒下的身影,断后时一个接一个陨落的兄弟。 “八千白羽骑,如今只剩一半。”他低声自语,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皇甫炎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向校场,沉默片刻,轻声道:“主公,白羽骑的兄弟,没有一个退缩的。就算只剩四千,照样能杀得曹军片甲不留。” 项羽摇头,重瞳之中光芒幽深:“不够。將来北伐,曹操的虎豹骑不下数万,四千白羽骑,远远不够。如今江东府库充盈,是时候扩建了。” 皇甫炎一怔:“扩建?可战马从哪里来?江东缺马,天下皆知。曹操占据中原,北方的良马產地大部分都在他手里,如今幽州又逢战事,我们想买马,谈何容易?” 项羽目光深邃,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关中,是凉州:“从北方购买战马確实不易。但还有一条路——西凉。” “西凉?”太史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一亮,“马腾、韩遂的地盘?” 项羽点头:“西凉盛產良马,且马腾、韩遂与曹操有隙,不会阻挠。只是此番需要的战马数量庞大。战马不同於寻常货物,膘情、蹄质、齿口、性情,都得亲自过眼,方能安心。別人去我不放心,我打算亲自走一趟西凉。” 皇甫炎急道:“主公亲往?西凉路途遥远,千里迢迢,沿途还有羌人出没,万一有个闪失……” 项羽摆手,重瞳之中光芒坚定:“我意已决。仲渊,这次你就不要去了,留下来替我选拔白羽骑人选。我带子义、兴霸、公瑾同去。” 皇甫炎见劝不住,只得拱手:“末將领命。” 太史慈一听要带自己去,顿时咧嘴笑了:“主公放心,末將这伤早好了,去趟西凉不在话下!” 当晚,项羽回到府中。大乔正坐在灯下,手里拿著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显然心不在焉。见他进来,她放下书卷,起身迎上,轻声问:“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项羽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夫人,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大乔见他神色郑重,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什么事?” “我要出一趟远门,去西凉。” 大乔的手指微微一僵,但她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项羽低声道:“白羽骑折损过半,我要扩建。江东缺马,只能从西凉买。此番需要数千匹战马,事关重大,別人去我不放心,得亲自挑选。” 大乔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才回来多久?新野那仗伤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安生几日,又要走?” 项羽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我知道委屈你了。可战马是骑兵的命,选错了马,上战场害的是將士们的性命。我不能让白羽骑的兄弟们再白白牺牲。” 大乔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良久没有作声。她没有哭,只是將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你要去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项羽一怔:“什么条件?” “带上我。”大乔一字一句,“我从小到大,从未出过江东。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只在书上见过。你这一去少说两三个月,留我一个人在吴郡,日日悬心,还不如跟你一起去。西凉虽远,有你在身边,我不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况且,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睡不著。” 项羽看著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没有泪光,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决,以及一丝藏在深处的担忧。他沉默良久,终於败下阵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一路上听我安排,不可任性。” 大乔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捶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任性过?” 项羽將她重新揽入怀中,低声道:“那可说不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吴郡城头。江风拂过,带著桂花的香气。大乔靠在他胸口,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於鬆了下来。她不怕远行,只怕他又一个人去涉险。如今能陪在他身边,西凉再远,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数日后,吴郡城外,天色微明。 一行二十余人悄然出了城门,没有旌旗,没有仪仗,更没有浩浩荡荡的隨从。他们身著寻常商贾的装束,布衣青衫,腰间只佩长剑,混在清晨出入城门的百姓中,毫不起眼。身后还跟著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江东的绸缎、茶叶、青瓷,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项羽换了一身玄色深衣,天龙破城戟太过扎眼,留在了府中,只腰间悬了一柄长剑。大乔走在他身侧,一身素色衣裙,外罩一件青色披风,乌髮简简单单挽了个髻,不施粉黛,却依旧掩不住眉目间的清丽。小乔跟在姐姐身旁,一身淡粉色衫子,腰间也佩了一柄短剑,英姿颯爽,倒比大乔多了几分灵动。她本是在府中陪姐姐的,项羽怕几个大老爷们照顾不周,便將她一併带上了。 太史慈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精神抖擞,一边走一边回头道:“主公,骑马多痛快,偏要坐船……”甘寧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骂道:“有船坐你还挑三拣四,信不信等会儿把你扔江里餵鱼?”太史慈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周瑜走在队伍最前,羽扇换成了摺扇,依旧风度翩翩。他回头看了看队伍,轻声道:“主公,船已备好,在京口渡口等著。我们沿长江而上,入汉水,到上游再换马。水路大约七八日,后面的陆路少说也要十几日。” 项羽点头,伸手揽过大乔的腰,低声道:“上船了,跟紧我。”大乔微微一笑,靠在他身侧,轻声道:“我又不会掉下去。”小乔在后面撇了撇嘴,小声对周瑜道:“周哥哥,你看我姐姐,出了门就黏著姐夫,也不怕人笑话。”周瑜摺扇一展,遮住半张脸,眼中满是笑意:“你姐姐那是担心。倒是你,路上可別惹事。”小乔哼了一声,一扬下巴:“我才不会。” 商队自吴郡出发到达京口渡,隨后坐船沿长江溯流而上。 江面宽阔,水天一色。两岸青山如黛,时而见渔舟唱晚,时而闻猿啼两岸。项羽陪大乔立在船头,大乔望著茫茫江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新奇。她从未出过江东,更未见过这般壮阔的江河。小乔也趴在船舷上,伸手去拨弄江水,被周瑜一把拽回来:“小心掉下去。”小乔吐了吐舌头,乖乖缩回手。 太史慈、甘寧和几个亲兵在船尾喝酒划拳,喧闹声隔著船舱都能听见。 第七十七章 偶遇山匪 几日后,项羽与周瑜在船舱商议。 “凉州盛產良马,尤以羌人养的马最为神骏。”周瑜展开一幅粗糙的地图,指著凉州的方向,“我们此番买马,不宜惊动韩遂、马腾,最好是暗中与马贩子交易。韩遂的领地靠近羌人,那里的马市比別处更兴旺,马也更好。只是凉州民风彪悍,羌人、豪强林立,须得处处小心。” 项羽点头:“我们假扮商贾,不与人爭利,只求速买速走。只要不暴露身份,应当无事。” 周瑜又道:“马贩子多与羌人往来,性子里带著几分野,谈买卖时需得压得住场面。此事,恐怕还得主公亲自出面。” 项羽淡淡道:“该压的时候,我自会压。” 船行数日,入汉水。小乔在船舱里待得闷了,拉著周瑜教她下棋。周瑜摺扇轻点棋盘,落子如飞,小乔哪里是他的对手,连输三局,气得把棋子一推:“不下了!周哥哥你也不让让我。”周瑜笑道:“让了你两子,你还是输。”小乔气得直跺脚,大乔在旁看著,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过数日。船至汉水上游,水浅滩多,大船无法再进。 眾人弃船登岸。岸边的柳树下,早有亲兵从陆路备好了马匹与牛车。 项羽看著那几匹备好的马,又看了看大乔,忽然想起一事——大乔不会骑马。 “夫人,你从未骑过马,这一路……”项羽话刚出口,大乔便打断了他:“你带我便是。”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项羽一怔,隨即笑了:“好。” 他將大乔扶上马,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执韁。 那边,周瑜看著小乔,小乔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对的一瞬,小乔脸颊腾地红了,慌忙垂下眼帘,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緋色。周瑜也有些不太自在,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微妙。周瑜伸出手,小乔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搭上去,指尖微微发凉。他將她扶上马背,动作比平时轻柔了许多,然后翻身坐在她身后,双手绕过她的身侧去执韁绳,却刻意保持著一点距离,不敢贴得太近。 太史慈和甘寧在后面看著,太史慈压低声音道:“你看公瑾那样子,倒比主公还紧张。”甘寧咧嘴一笑:“他那是装的。” 太史慈听后差点笑出声来,隨后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甘寧和其余亲兵紧隨其后,几辆牛车在中间,沿著官道缓缓向西而行。 出了汉水谷地,地势渐高,山峦渐禿,植被从葱鬱转为苍黄,空气中多了几分乾燥与粗糲。大乔靠在项羽怀中,望著远处光禿禿的山脊,轻声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项羽低声道:“还早著呢,到了凉州,更荒凉。”大乔摇头:“不荒凉。有你在,哪里都一样。” 小乔在前面听见了,回头酸溜溜地对周瑜道:“周哥哥,你听听,我姐姐这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周瑜忍著笑:“大约是跟某个人学的。”小乔撇了撇嘴,不说话了,身子却往周瑜怀里靠了靠。 又行数日,地势愈发开阔,黄土高原的苍茫尽收眼底。远处偶见成群的牛羊,骑马的牧人远远望著这支商队,警惕地盯著他们。甘寧按住了剑柄,项羽却摆手示意不必紧张,只是策马缓缓前行。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留中间一条窄路。 忽然,一阵尖锐的唿哨声从山坳后响起,尘土飞扬间,数十名山匪从乱石后涌出,个个手持朴刀、长矛,面目狰狞。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左眼一道刀疤,骑著一匹瘦马,提著一把缺了口的大刀,拦在路中央,一双贼眼滴溜溜乱转,先是盯上了那几辆堆满货物的牛车,然后又落在队伍中的两个女子身上,顿时眼冒邪光,嘴角几乎要淌下口水来。 “哈哈!老子在这里蹲了半个月,总算等到肥羊了!”刀疤脸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大小乔身上扫来扫去,“车上的货留下,那两个小娘子也留下——嘖嘖,瞧瞧这脸蛋,这身段,老子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娘们儿!兄弟们,咱们今晚有福了!” 身后一眾山匪跟著起鬨,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老大,那个穿粉衫的小娘子够辣,我喜欢!” “那个素衣的更有味儿,瞧那腰,一掐准能出水……” “两个都別爭,轮著来!哈哈哈哈!”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挥著大刀指向项羽等人,满脸淫笑:“识相的把女人和货物留下,爷几个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条活路。若敢说半个不字——男的剁了餵狗,女的嘛……嘿嘿,老子先尝鲜,再赏给兄弟们乐呵!” 他又朝大乔呲了呲牙,淫声道:“小娘子,別怕,爷虽然粗鲁,可最会疼人了。你跟著这穷酸商贾有什么好?留下来做压寨夫人,吃香的喝辣的,比跟著他强百倍!” 几个山匪更是下流,直接对著小乔比划起不堪入目的手势,口中说著让人面红耳赤的荤话。小乔气得浑身发抖,大乔也是面色铁青,紧紧攥住了项羽的衣襟。 项羽面无表情,连马都没下,只是淡淡扫了那刀疤脸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杀气,却让刀疤脸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他强撑著胆子,挥刀喝道:“看什么看?老子说的话听见没有?再不滚,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 项羽没理他,偏头对太史慈与甘寧道:“留活口,问路。” 太史慈咧嘴一笑,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末將遵命。” 甘寧也跳下马,笑呵呵地走到太史慈身边:“子义,比比谁快?” 太史慈瞪他一眼:“比就比,输了请喝酒。”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两道利箭冲入匪群。甘寧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只一合便將两名匪徒的兵器震飞,剑脊拍在胸口,那两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太史慈更乾脆,连剑都没拔,赤手空拳衝上去,一拳一个,打得山匪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刀疤脸大惊,挥刀朝甘寧砍来。甘寧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拍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大刀脱手飞出。刀疤脸惨叫一声,抱著手腕跪倒在地,冷汗直冒。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数十名山匪全被打翻在地,有的抱著胳膊哀嚎,有的捂著肚子打滚,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 甘寧一脚踩在刀疤脸胸口,低头笑道:“就这本事,也敢出来打劫?”他扭头看了看太史慈,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翻滚的山匪,忍不住摇头嘆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子义,你说说,现在这世道,当匪的门槛也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丟人现眼。” 太史慈哈哈大笑:“兴霸,你这是替同行鸣不平呢?” 甘寧哼了一声:“鸣不平?我是替他们丟人!”说完又踢了刀疤脸一脚。 刀疤脸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项羽带著大乔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平淡:“这条路上,还有没有別的山匪?” 刀疤脸连连摇头:“没、没有了……这一带就我们这一伙……” 项羽又问:“金城的马市,怎么走?” 刀疤脸连忙道:“顺著这条路往西,过了前面的山口,再走三十里就是金城。马市在西城外,找个姓阎的牙人,他、他认得各路马贩子……” 项羽听后点了点头,目光淡淡扫过地下那群瑟瑟发抖的山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话已经问完了,他们的舌头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太史慈与甘寧对视一眼,当即领命,招手唤来几个亲兵,一把將那些瘫软如泥的山匪拖到路边。山匪们这才意识到大祸临头,刀疤脸拼命磕头,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哭嚎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身后一眾匪徒也跟著求饶,哭喊声、哀告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嚇得尿了裤子。 项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拨转马头,继续向西而行,马蹄声不急不缓,仿佛身后的惨叫与他毫无关係。 片刻之后,一声声悽厉的哀嚎从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在喉咙里。路边的野鸟被惊得扑稜稜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远处的枯枝上。 大乔靠在项羽怀中,没有回头,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什么,只是將项羽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些。 第七十八章 西凉秋设 队伍继续前行。牛车的轮子吱呀作响,混著马蹄声,在旷野上传得很远很远。身后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被风声吞没,再也听不见了。 夕阳西下,將前方的城池染成一片暗红,苍凉而雄浑。那里便是金城,韩遂的地盘。马市就在西城外,他们要找的姓閆的牙人,山匪说此人能联繫到最好的羌人马贩子。晚风卷著黄沙扑面而来,带著一丝乾燥的凉意。项羽眯了眯眼,重瞳之中映著那座古老的城郭,淡淡说了一句:“天黑之前,进城。” “喏!”眾人齐声应诺,当即催马加鞭,牛车的軲轆也转得更急了,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著金城方向疾驰而去。 金城终於在暮色中露出了全貌。 城墙是黄土夯成的,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红,像一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不算多,多是牵著骆驼的商贾和赶著羊群的牧民。城门口站著几个懒洋洋的守军,见项羽等人衣著齐整、牛车满载,只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进了城,街道不宽,两旁是土坯垒成的房屋,檐下掛著风乾的肉和红彤彤的辣椒串。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烤羊肉的香味,混著马粪和尘土的气息,粗獷而浓烈。街上行人不少,有裹著头巾的羌人女子,有腰挎弯刀的汉子,还有牵著骆驼的胡商,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大乔好奇地四处张望,小乔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整条街都装进眼里。 “原来凉州的城是这个样子的。”大乔轻声对项羽说。 项羽点头:“比江东粗獷些。” 周瑜策马並行,摺扇轻摇,笑道:“粗獷有粗獷的味道。你们看那边——”他用扇子一指,“卖烤包子的,还有手抓羊肉,闻著倒是香。” 太史慈肚子咕嚕叫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甘寧哈哈大笑:“子义,你这肚子比你的鼻子还灵。” 眾人找了半天,在金城西街找到一家客栈,名叫“来顺客栈”,门脸不大,院子里倒宽敞,能停下牛车和马匹。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操著一口浓重的凉州口音,见来了大主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殷勤地安排客房、准备热水和吃食。 项羽包下了整个后院,吩咐亲兵把牛车上的货物卸下,仔细看管。眾人各自安顿,洗去一身风尘。 晚饭时,老板亲自端来手抓羊肉、烤饢、羊肉汤,还有一大壶马奶酒。太史慈和甘寧吃得满嘴流油,连声称讚。小乔尝了一口马奶酒,酸得直皱眉,吐著舌头说:“这什么东西啊,酸不拉几的。”周瑜笑著递给她一碗羊汤:“喝这个,別糟蹋酒了。” 项羽倒是喝了两碗马奶酒,觉得味道虽怪,倒也別有风味。大乔小口小口地吃著羊肉,时不时给项羽夹菜,惹得太史慈酸溜溜地说:“主公,您这待遇,末將可羡慕不来。”甘寧懟他:“羡慕什么?你赶紧娶一个啊。”太史慈瞪眼:“你咋不娶?”甘寧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適的吗?” 眾人笑作一团。 吃过饭,老板凑过来,笑呵呵地说:“客官们来得巧,今儿个正是咱们西凉一年一度的秋社。城中心的大广场上点著篝火,男女老少都去跳舞唱歌,热闹得很!客官们若有兴致,不妨去瞧瞧。” 小乔眼睛一亮:“秋社?什么是秋社?” 老板解释道:“就是秋天丰收了,大伙儿聚在一起庆贺,围著篝火跳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是我们西凉的老规矩了。” 小乔拉著大乔的袖子:“姐姐,我们去看看嘛!从来没见识过!” 大乔看向项羽,眼中也带著几分期待。项羽本不想去,但见大乔难得露出这样的神情,便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 眾人出了客栈,沿著大街往城中心走。街上比白天还热闹,到处都是人,有敲鼓的、吹牛角的、举著火把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到了广场,只见中央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躥起一人多高,映得四周亮如白昼。男女老少手拉著手,围著篝火转圈跳舞,嘴里唱著听不懂的歌谣,曲调欢快而粗獷。 小乔看得入迷,拉著周瑜就要往人群里钻。周瑜忙拦住她:“你一个姑娘家,別乱跑。”小乔撅嘴:“你不是跟著嘛!”周瑜无奈,只好牵著她,小心地挤进人群。 大乔也看著篝火,眼中映著跳动的火焰,轻声说:“真热闹。”她转头看项羽,“我们也去试试?” 项羽一怔,面露难色:“我不会跳舞。” 大乔抿嘴一笑:“我也不会。但来都来了,不试试多可惜。”她伸出手,眼神亮晶晶的。 项羽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大乔拉著他,走到篝火旁,学著当地人的样子,手拉手跟著队伍转圈。项羽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脚步僵硬,动作生硬,好几次差点踩到大乔的脚。旁边一个羌人老汉见他笨拙,哈哈大笑,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道:“小伙子,放鬆!跟著鼓点走!” 项羽脸微微发热,索性豁出去了,不再拘束,跟著节奏迈步。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但总算没那么僵硬了。大乔看著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混在歌声里,格外好听。 周瑜和小乔也加入了跳舞的人群。小乔跳得欢快,周瑜被她拽著,也不得不跟著转圈。太史慈和甘寧站在外围,看得直乐。太史慈幸灾乐祸:“公瑾那样子,比主公还僵。”甘寧啃著烤羊腿,含糊不清地说:“他俩半斤八两。” 一曲终了,项羽拉著大乔退出人群,额上微微出汗。大乔脸颊红扑扑的,眼中满是笑意:“没想到你还真能跳。”项羽面无表情:“回去不许跟別人说。”大乔笑得更欢了:“那得看你的表现。” 小乔也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拉著周瑜的手,兴奋地说:“好好玩!周哥哥,明天还来不来?”周瑜喘著气,连连摆手:“你饶了我吧。” 夜渐深,篝火渐渐暗了下去,人群也慢慢散去。秋风裹著黄沙吹过广场,將余烬捲起,星星点点,像碎了的萤火。项羽揽著大乔往回走,身后太史慈和甘寧还在斗嘴,小乔拉著周瑜嘰嘰喳喳说个不停。月光洒在金城古老的街道上,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客栈,老板早已烧好了热水。大乔替项羽脱下外袍,轻声说:“今日开心吗?”项羽想了想,嘴角微微一扬:“还行。”大乔抿嘴一笑,不再追问,只將热茶递到他手里。 窗外,远处隱约还传来几声胡琴的调子,悠长而苍凉,像是在这西北的夜里,轻轻诉说著什么。项羽靠在榻边,听著那琴声,忽然觉得,这一趟西凉之行,似乎也不全是为了买马。 第七十九章 你要多少?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项羽便起身了。 他唤来甘寧,吩咐道:“兴霸,你带几个亲兵留在客栈,保护好夫人和小乔。我和子义、公瑾去找那个姓閆的牙人。”甘寧一拍胸脯,声如洪钟:“主公放心,末將在,夫人跟小乔小姐少不了一根头髮。”太史慈在一旁补刀:“你要是能把吃烤羊腿的劲头用在护卫上,我就放心了。”甘寧作势要踢他,太史慈笑著躲开。 大乔也起了床,正在梳头。听项羽说要出去,她放下梳子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小心些。那个什么牙人,不知底细,別轻易露財。”项羽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隔壁房间里,小乔还在赖床,裹著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迷迷糊糊朝门外喊了一声:“姐夫,给我带好吃的回来……”周瑜正好从廊下经过,笑道:“你就知道吃。”小乔哼了一声,把被子蒙住头,不再出声。 项羽、周瑜、太史慈带了四个亲兵,赶著一辆牛车,出了客栈,往西城外而去。 金城的西城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用木桩围成一个大圈,便是马市。远远望去,马匹成群,有黑马、黄驃马、枣红马,还有几匹毛色发亮的大宛马,在晨光中打著响鼻,嘶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马粪和乾草的气味,混著晨露的清新。 马市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牵著马的牧人,有裹著头巾的马贩子,还有穿著皮袄的羌人。他们操著各种口音,討价还价,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周瑜拦住一个过路的牧人,拱手问道:“劳驾,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姓阎的牙人?我们想找他买马。”牧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隨手一指:“喏,那边那个穿灰袍子的,就是阎牙人。不过他这人嘴刁,不好说话,价格还不便宜。” 周瑜谢过,三人顺著方向找去。 只见一个乾瘦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拴著几匹马,正用手抠著马蹄子,检查蹄质。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腰间繫著一条旧皮带,脸上皱纹深刻,一双小眼睛精光闪烁,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主儿。 太史慈上前一步,抱拳道:“敢问可是阎牙人?”老头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太史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项羽和周瑜,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就是。你们要买马?” 周瑜笑道:“正是。听闻阎牙人认识这里所有的马贩。”阎牙人“嗯”了一声,背著手,绕著他们转了一圈,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项羽身上,停了一停。他眯著眼,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慢悠悠地说:“看几位的气派,不像是普通的商贾。从哪儿来的?” 周瑜摺扇一展,不慌不忙:“南边。带了些绸缎茶叶青瓷,想换几匹好马。”阎牙人哼了一声:“南边?你们要什么样的马?” 项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要最好的。羌人的马,越多越好。”阎牙人眼皮跳了一下,重新打量了项羽一眼,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大的口气。最好的马,价钱可不便宜。不过嘛……”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我替你们牵线搭桥,价格倒是可以便宜一些。” 周瑜將一袋铜钱扔给阎牙人:“这是五百钱,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阎牙人打开钱袋,从里面抓起一把铜钱,吹了吹上面的灰,眯著眼看了看钱文,点头道:“汉五銖,成色不错!”隨后满意地揣进怀里。 接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菸袋,慢悠悠地装上菸丝,点上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他眯著眼,透过烟雾看著项羽,缓缓说:“你们来得巧,今儿正好有一批羌人的马从西边过来,领头的是个老相识。不过——”他顿了顿,“那老傢伙脾气怪,不见生人。我得先去问问,看他愿不愿意见你们。” 周瑜笑道:“那就有劳阎牙人了。”阎牙人摆摆手,叼著菸袋,慢悠悠地往马市深处走去,留下一个瘦削的背影。 太史慈低声说:“这老头儿架子不小,要钱倒是爽快。”周瑜摺扇轻摇:“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些架子。只要他能牵上线,花点钱值得。” 项羽没说话,目光越过马市,望向西边苍茫的天际。那里,隱约可见一队马群扬起的烟尘,正缓缓向这边移动。晨风卷著黄沙扑面而来,带著一丝凉意,也带著一股草原特有的野性气息。他眯了眯眼,重瞳之中映著那片烟尘,嘴角微微勾起。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明明。阎牙人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羌人汉子。那汉子头戴毡帽,身穿羊皮袄,腰间掛著一把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目光如鹰,扫过项羽等人,最后落在项羽身上,用生硬的汉话说:“就是你要买马?”项羽点头:“不错。”羌人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跟我来。我的马,包你满意。” 羌人汉子引著项羽等人穿过马市,来到西边一片空旷的围栏前。围栏里拴著上百匹马,毛色油亮,膘肥体壮,正低头啃著乾草,偶尔甩动尾巴,打著响鼻。晨光照在那些马背上,仿佛镀了一层金。 “这些都是我从羌地带来的。”羌人汉子拍了拍最近一匹黑马的脖颈,那马昂首嘶鸣,四蹄刨地,精神抖擞,“你看看这蹄子,这牙口,这背脊——不是我吹,整个金城马市,找不出比我这儿更好的马。” 太史慈上前,掰开一匹黄驃马的嘴看了看牙齿,又摸了摸蹄子,捏了捏马腿的筋骨,回头对项羽低声道:“主公,確实是好马。”周瑜也绕著围栏走了一圈,摺扇轻点,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项羽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匹黑马跟前,伸手抚过它的鬃毛。那马竟没有躲闪,反而歪过头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项羽嘴角微微一扬,转身看向羌人汉子,问:“这样的马,你有多少?” 羌人汉子咧嘴一笑:“你要多少,我有多少。羌地草原上,马群成千上万,只要你出得起价,我跑一趟就能给你赶过来。” 项羽伸出两根手指。羌人汉子一愣,隨即笑道:“两百匹?没问题。什么时候要?”项羽摇了摇头。羌人汉子眉头一皱,试探道:“两千匹?”他吸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两千匹虽然多了点,但我跑趟羌地,也能凑齐。”项羽还是摇了摇头。羌人汉子脸色变了,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两……两万匹?你是说两万匹?”他上下打量著项羽,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第八十章 探探底细 项羽闻言,缓缓頷首,未发一言。 那羌人汉子先是一怔,隨即双目猛地圆睁,嘴巴下意识张开,却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如擂鼓般狂跳——两万匹战马!若是这笔买卖真能做成,他这辈子都无需再在马市奔波劳碌。可转瞬之间,他又心头生疑,上下细细打量起眼前之人:只见对方身著一身寻常布衣,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这般惊天手笔的人物。 “哈哈哈哈!”羌人汉子忽然仰天狂笑,笑得身子都弯了下去,眼角更是笑出泪花,“你分明是在消遣老子!两万匹战马?你可知晓,两万匹战马需要何等价值的货物来交换?你一个南边来的行商,能有如此雄厚的財力?”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被人肆意戏弄的滔天怒意,攥紧拳头沉声道:“我在这西凉马市摸爬滚打二十年,还从未有人敢拿我寻开心!若是拿不出真金白银的货,趁早滚出此地,別耽误我做正经买卖!” 周瑜见状,轻挥的摺扇骤然合拢,也不多做辩解,只回头朝身后亲兵淡淡挥了挥手。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从隨行的牛车上小心翼翼搬下几匹江东绸缎、数坛蜀中好茶,还有几件精致越窑青瓷,整整齐齐码放在羌人汉子面前。 “这是江东织造的上等绸缎,蜀中进贡级別的好茶,还有越窑秘色青瓷。”周瑜摺扇轻点面前货物,神色从容不迫,语气平稳淡然,“你且仔细查验,看看价值几何。” 羌人汉子当即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绸缎表面,只觉缎面光滑细腻,指尖触感温润,在日光下泛著莹润柔和的光泽,绝非寻常粗布可比。他又拿起一件青瓷,对著天光细细端详釉色,指尖轻敲,耳畔响起清脆悦耳的瓷音,眼中亮光越发明亮。末了,他掀开茶坛封口,抓出一把翠绿茶叶凑到鼻尖轻嗅,醇厚茶香縈绕鼻尖,脸上渐渐露出惊嘆与满意之色。 “都是顶好的东西。”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目光在项羽与周瑜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沉吟片刻后开口,“这批货物成色绝佳,我也不刻意压价,一口价——十匹绸缎换一匹战马,六十斤茶叶换一匹,十件青瓷亦可换一匹。你们要的数量极大,我还能再让些许利。” 话音顿了顿,他忽然再次皱紧眉头,死死盯著项羽,语气里的怀疑丝毫不减:“可话说回来,两万匹战马,折算下来差不多要二十万匹绸缎、一百二十万斤茶叶,或是二十万件青瓷。你一个南边行商,真能拿出如此海量的货物?该不会是拿这几件样品,故意来糊弄我,空口说白话吧?” 周瑜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淡然笑意,从容开口:“这些不过是些许样品,我等自然不会让你白白费心。”说罢,他再次朝亲兵示意,数名亲兵齐齐上前,將牛车上所载货物悉数卸下,上百匹绸缎、数十坛茶叶、数十件青瓷尽数堆在地上,琳琅满目。 周瑜摺扇轻晃,不紧不慢地说道:“两万匹战马,可分十批逐一交割。每批两千匹,待你方启运战马之前,我等便將对应批次的货物悉数奉上。今日这车货物,便权当定金,以表我等合作之诚意。” 羌人汉子眼中顿时大放光彩,再次蹲下身,爱不释手地摩挲著绸缎,掂了掂沉甸甸的茶坛,又抱起青瓷对著天光反覆细看,脸上的疑虑之色一点点褪去。他抬起头,看向项羽与周瑜,咧嘴露出爽朗笑意:“既然二位如此敞亮,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他站起身,神色陡然变得郑重,沉声道:“好!你们做事痛快,我也绝不磨嘰。两万匹羌地战马,我定然给你们凑齐!只是此事需耗费时日,容我返回羌地各部统筹调配。你们过几日再来马市,我必定给你们一个准信。” 项羽淡淡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待项羽一行人转身离去后,羌人汉子並未立刻动身前往羌地,而是转身快步走向马市深处,径直寻到了常在马市走动的阎牙人。 阎牙人正蹲在地上,低头细数著手中铜钱,见羌人汉子神色匆匆赶来,眯起双眼隨口问道:“怎么,那笔买卖谈妥了?” 羌人汉子快步在他身旁蹲下,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急切:“老阎,你猜那几个南边来的人,开口要多少匹马?” 阎牙人眼皮都未曾抬起,指尖依旧拨弄著铜钱,漫不经心地反问:“多少?” 羌人汉子猛地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两万匹!” “哗啦”一声,阎牙人手中的铜钱瞬间散落一地,滚得满地都是。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溜圆,声音都因震惊而变了调:“两万匹?你確定没说错?不是两百匹?!” “千真万確,就是两万匹!”羌人汉子重重点头,神色凝重,“而且那几个人,连价都不曾还一句,当场就应下了。拿出来的绸缎、茶叶、青瓷,全都是上等珍品,你说,寻常南边商贾,哪有这么大的手笔?” 阎牙人慢慢捡起地上的铜钱,一一塞回腰间钱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神色愈发深沉。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审慎:“你是觉得,他们极有可能是北边曹操派来的人?” 羌人汉子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凑近阎牙人低声道:“可不就是嘛!如今韩遂、马腾二位將军早已与曹操反目,若是让他们知道我把战马卖给曹操的人,我这生意別想做了,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恳求:“老阎,我听说你侄子是韩將军麾下的得力大將,能不能劳烦你出面,请他来探探那几人的底细?万一真是曹操的人,我也好提前撇清关係,免得惹上灭门大祸!” 阎牙人眯起双眼,指尖轻叩膝盖,思忖片刻后,缓缓点头:“也罢,我这就去通知我那侄儿。”他站起身,拍了拍袍上沾染的尘土,意味深长地看了羌人汉子一眼,“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请我侄儿亲自出面,这酬劳,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羌人汉子咬牙狠声道:“只要能摸清他们的底细,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阎牙人闻言,咧嘴一笑,叼起腰间菸袋,慢悠悠地走了。 羌人汉子独自蹲在原地,望著项羽等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清晨的冷风捲起地上黄沙,迷了他的双眼,他眯著眼望向远方,心里七上八下,纠结万分:这笔千载难逢的大买卖,不做实在可惜,可一旦对方真是曹操的人,做了便是引火烧身,进退两难。 第八十一章 不打不相识 当夜,阎牙人便匆匆赶往侄子阎行的府邸。 阎行乃是韩遂麾下数一数二的大將,府中亲兵认得阎牙人,见阎牙人匆忙赶来,直接引著他入了內府。此时阎行正独坐书房,伏案翻阅军报,见叔父深夜到访,立刻放下手中竹简,起身相迎:“叔父,这般深夜前来,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阎牙人也不客套,径直在对面落座,压低声音將日间马市之事悉数道出:“行儿,今日马市来了几个自称南边商贾的人,开口就要採购两万匹羌地战马,不还价、出手极为阔绰,货物皆是上等珍品。我怀疑他们是曹操派来的细作,特意来此私购战马,想请你去探探他们的底细,免得那羌人糊涂,卖错了人,引来无妄之灾。” 阎行闻言,霍然起身,面色骤然一变,眼中寒光乍现:“两万匹战马?”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凛冽煞气,沉声道,“曹操的手,竟然伸到西凉地界来了!叔父放心,我亲自带人前往马场,会会这伙来路不明之人!” 阎牙人点了点头,又再三叮嘱行事需谨慎,切莫打草惊蛇,隨后便起身告辞离去。 几日后清晨,天刚亮,阎行便带著四十名精锐亲兵,策马直奔城西马场。 羌人汉子早已在马场等候,见阎行带兵到来,连忙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道:“將军,那几个人我已经派人去请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到。” 阎行点了点头,一挥手,四十名亲兵迅速散开,隱在马场四周的柵栏和草垛后面。他自己则翻身下马,將长枪插在地上,背靠著一根木桩,双手抱胸,等著鱼儿上鉤。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行几人缓缓而来。为首的正是项羽,身后跟著周瑜、太史慈和几个亲兵。他们依旧是一身寻常商贾装束,腰悬长剑,看不出任何破绽。 项羽等人进了马场,见羌人汉子迎上来,正要开口,忽然觉察出不对——场中的气氛太静了。太史慈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四周的草垛和柵栏,低声道:“主公,有埋伏。”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人影闪动,四十名士兵从隱蔽处衝出,將项羽等人团团围住。阎行从地上拔起长枪,大步走上前,枪尖直指项羽,厉声道:“都別动!你们可是曹操派来的奸细?本將军奉韩將军之命,特来擒拿!” 太史慈挺身而出,挡在项羽身前,冷笑道:“你说我们是奸细就是奸细?有什么证据?” 阎行冷哼一声:“开口就要两万匹战马,连价都不还,出手如此阔绰——除了曹操,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废话少说,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太史慈也不废话,拔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取阎行:“那就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阎行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出洞,与太史慈战在一处。两人枪来剑往,火星四溅。太史慈虽武艺高强,但惯用的双戟不在身边,手中长剑终究不是趁手的兵器,施展不开。而阎行却是使枪的行家,一桿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枪枪紧逼,招招致命。 三十回合后,太史慈渐渐落入下风,额上渗出细汗。阎行覷得破绽,一枪刺向太史慈胸口,枪尖快如闪电。 太史慈急侧身避过,却被枪桿扫中肩头,踉蹌后退。阎行紧逼不舍,枪尖再次刺来,直奔太史慈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稳稳抓住了枪桿。 阎行大惊,抬眼望去,只见项羽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一只手握住枪桿,面色平静,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桿长枪,而是一根枯枝。 “撒手。”项羽淡淡开口。 阎行咬牙,用力回夺,枪桿纹丝不动。他双手发力,额上青筋暴起,枪桿依旧如钉在项羽手中一般。 项羽五指一收,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长枪竟硬生生被他拧成了两截! 断口处木茬参差,触目惊心。 阎行握著半截木桿,倒退三步,面色煞白。他纵横凉州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徒手摺断长枪虽不是不可能做到,但那轻描淡写的姿態,那浑不在意的眼神,像是折断一根树枝一般简单。他身后的四十名士兵也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手中兵器都忘了举起。 项羽將半截长枪隨手丟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淡淡道:“我若要杀你,你早已死了十回。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曹操的人。” 阎行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沉声道:“那你们究竟是何人?” 项羽环顾四周,见那四十名亲兵依旧围在四周,便对周瑜使了个眼色。周瑜会意,上前一步,摺扇一展,朗声道:“这位是江东之主,吴侯孙策。” 阎行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滚圆:“你……你是孙策?” 项羽微微点头。 阎行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转动。新野之战,孙策独战曹操六员大將不仅没落下风,还將高览斩杀了,此事之后,孙策的勇猛传遍天下。此人勇武盖世,绝非寻常人能冒充。他心中那股敌意顿时消了大半,但仍有些疑虑:“吴侯不在江东,跑到凉州来买马?” 周瑜笑道:“正因曹操势大,江东缺马,才不远千里来凉州求购。曹操是江东的敌人,也是西凉的敌人。这批战马若到了江东,便是插在曹操背后的一把利刃。阎將军,你说这笔买卖,对谁更有好处?” 阎行沉默片刻,將手中的半截长枪放下,抱拳道:“在下阎行,字彦明,久闻吴侯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吴侯见谅。” 项羽摆手:“阎將军忠勇可嘉,我佩服还来不及。” 阎行转头对羌人汉子道:“去,在马场里摆一桌酒菜,我要好好款待吴侯一行。”羌人汉子连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马场空地上摆下一张粗木桌子,几把马扎。羌人汉子端上手抓羊肉、烤饢、马奶酒,虽简陋,倒也丰盛。阎行请项羽等人入座,自己亲自执壶倒酒,举碗道:“吴侯,在下是个粗人,方才多有冒犯,这碗酒算赔罪了。” 项羽举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阎將军爽快。” 太史慈也端起酒碗,笑道:“阎將军好枪法,我今日输得心服口服。不过要是我那对双戟在手,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阎行哈哈大笑:“將军武艺高强,在下也佩服得很。方才那一剑险些刺中我肩窝,好险好险。” 周瑜摺扇轻摇,笑道:“阎將军枪法精妙,不知师承何处?”阎行放下酒碗,嘆道:“在下的枪法,是少年时跟一个游方老道学的,后来在战场上自己摸索,算不得什么名家。” 太史慈一拍大腿:“那可惜了!我有个朋友,叫皇甫炎,也是使枪的,枪法精绝,不在阎將军之下。若有机会,你们俩切磋切磋,定是棋逢对手!” 阎行眼睛一亮:“皇甫炎?皇甫,可是那位皇甫嵩老將军的后人?”太史慈点头:“正是!他祖父的枪法传到他手里,青出於蓝。改日若来凉州,定让他找你討教几招。”阎行连连点头:“好好好!在下求之不得!”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第八十二章 自砍一刀 阎行是个直爽性子,见项羽等人毫无架子,说话做事乾脆利落,几碗酒下肚,越聊越觉得对自己胃口。几人从凉州的风土聊到江东的山水,从战马的驯养聊到沙场上的刀枪,是越说越投机。喝到尽兴处,阎行竟一把搂住项羽的肩膀,已是称兄道弟,舌头都有些大了:“兄……兄弟,我老阎交朋友不看別的,就看你顺不顺眼!你顺眼,特顺眼!”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忽然问道:“兄弟,你那两万匹马,到底是用多少货物换的?那羌人没坑你吧?” 项羽也不藏著掖著,把之前与羌人汉子约定的价格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阎行。 阎行一听,酒意上头,脸色当场就变了。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啪”的一声,酒水溅了一桌。“什么?十匹绸缎换一匹?”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借著酒劲大吼,“那谁?你给我过来!” 羌人汉子正在不远处和几个亲兵喝酒,听到阎行这声吼,嚇得一哆嗦,赶紧放下酒碗,屁顛屁顛跑过来,脸上堆著笑:“阎……阎將军,您喊小的?” “平日里散客来买马,这个价格也就罢了。”阎行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这兄弟这么大的生意,你也给这个价?你是不是太黑心了?” 羌人汉子一脸委屈,搓著手嘟囔道:“將军,我……我是让他们还价,他们自己不还,我还上赶著给人便宜不成?” 阎行眼珠子一瞪,怒道:“自砍一刀!” 羌人汉子嚇得脸都白了。他看了看阎行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面无表情的亲兵,心里直打鼓。阎行这脾气,他是知道的,忤逆了他,那就是惹了阎王爷。他眼珠子转了转,一咬牙,从桌上抄起一把切羊肉的短刀,颤颤巍巍地举起来,对准自己的大腿,又犹豫著挪到胳膊,嘴里念叨著:“砍哪儿好呢……砍腿怕走不了路,砍胳膊怕抬不了东西……” 阎行见他这副德行,又好气又好笑,猛地大喝一声:“我让你砍价格,没让你砍自己!” 羌人汉子一愣,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他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拍著胸口道:“砍……砍价格啊?好说好说!阎將军您早说嘛,嚇死小的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掰著手指头算,“那……八匹绸缎换一匹,或者五十斤茶叶换一匹,亦或者八件青瓷换一匹,您看行不行?” 阎行哼了一声,一挥手:“问我干嘛?又不是我买!去问我兄弟!” 羌人汉子连忙转向项羽,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眼睛里满是期待:“这位客官,您看这个价格……成不成?” 项羽看了周瑜一眼,见周瑜微微点头。项羽淡淡道:“成。” 羌人汉子大喜,连连作揖:“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阎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酒碗,拍著项羽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兄弟,你放心,这批战马,兄弟我以性命担保,一定安全送到江东。沿途我会派亲信护送,绝不出半点差池!” 项羽举碗与他碰了一下,道:“阎將军仗义,孙某记下了。” “自家兄弟,说这做甚?来,继续喝!”阎行此时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碗里倒酒,往嘴里灌。 此时,太史慈也喝高了,竟搂著项羽的脖子,非要跟他比划拳,嘴里喊著:“六六六!哥俩好!”项羽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骂道:“你给我鬆开!” 周瑜在一旁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阎行终於彻底喝趴下了,脑袋搁在桌子上,鼾声如雷。几个亲兵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架著往府里走。这边太史慈也已经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著:“谁……谁先趴下谁是狗……”项羽踢了他一脚,笑道:“你就是那条狗。”太史慈毫无反应,鼾声已经起来了。 项羽与周瑜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周瑜唤来几个亲兵,把太史慈架起来,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回了客栈。 诸事既定,第二天一早,项羽便召集眾人,商议回程之事。 “出来快一个月了,江东那边军务积了不少,得赶紧回去。”项羽说,“明日,咱们就启程。” 小乔正在啃一块烤包子,听到这话,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一脸不情愿地嘟起了嘴:“姐夫,这么快就走啊?我还没玩够呢!我还想再去逛逛西城的集市,听说还有卖胡饼的,还有那个什么……西域来的宝石!” 周瑜摺扇一合,笑道:“你呀,就惦记著吃喝玩乐。江东那边军务积了一堆,粮草、练兵、各地的公文,都等著我们回去处理。出来一个月,回去路上还得大半个月,加起来就两个月了。” 小乔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项羽,撒娇道:“姐夫,你看周哥哥,就知道教训我。咱们再待两天嘛,就两天!” 大乔从旁边走过来,伸手在小乔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嗔道:“別闹了。正事要紧。” 小乔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地嘟囔道:“姐姐有了夫君就忘了妹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大乔假装没听见,转身去收拾行李了。项羽和周瑜相视一笑,也不多言。 临走前,项羽特地带著周瑜和太史慈,去阎行府上拜访了一趟。 出发前,项羽特意去金城最好的兵器铺子,挑了一桿上好的铁枪。枪桿是上等的白蜡木,经过桐油反覆浸泡,坚韧而有弹性;枪头是精钢锻造,寒光凛凛,刃口锋利。店家说,这是铺子里最好的一桿枪,是镇店之宝。 项羽又让亲兵搬上几坛江东的好酒、几匹上等绸缎,一併带上。 到了阎行府上,阎行亲自迎了出来,见项羽手中捧著那杆长枪,顿时一愣。 项羽將枪递过去,道:“阎將军,上次折了你的枪,这杆算赔礼。虽比不上你原来的趁手,但也是金城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桿了。你若用不惯,回头我再让人从江东给你送一桿更好的。” 阎行接过长枪,掂了掂,又抖了个枪花,只听“嗡”的一声,枪尖破风,寒光闪闪。他眼睛一亮,笑道:“好枪!比我原来那杆强多了!吴侯你太客气了。” 他又看了看那几坛酒和绸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吴侯,你买马已经花了那么多钱,还给我带这么厚的礼,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项羽摆手道:“阎將军仗义相助,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阎行拉著项羽的手,请他进府喝茶。两人坐下,阎行嘆了口气,道:“昨日喝多了,失礼失礼。我那脾气,一喝酒就上头,吴侯你別见怪。” 项羽笑道:“阎將军真性情,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项羽忽然说道:“阎將军,我江东正值用人之际,若將军肯来,我孙策必以兄弟相待。” 阎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郑重道:“吴侯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韩將军待我不薄,我不能背主求荣。” 项羽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赏:“忠义之人,我孙策最敬重。阎將军既然心意已决,我不强求。但若有一日,阎將军想换个地方施展抱负,隨时可以来江东找我。我江东的大门永远为阎將军敞开。” 阎行深深看了项羽一眼,抱拳道:“吴侯胸襟,在下佩服。来日方长,有缘再见。” 项羽等人走后,阎行站在府门口,望著那一行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身旁的亲兵低声问道:“將军,这批马,真卖给孙策?要不要跟韩將军说一声?” 阎行摇了摇头,缓缓道:“马市买卖,各凭本事。只要这批马不落入曹操之手,便无大碍。更何况,將战马卖给孙策,无异於在曹操身后悬了一把利刃——於我等而言,利远大於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昨天跟著去马场的亲兵,声音沉了下来:“昨天的事,谁都不许告诉韩將军。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我决不轻饶。” 眾亲兵连忙低头,齐声应道:“喏!” 阎行又望了一眼远处,夕阳已经沉下地平线,只余一抹暗红。他喃喃道:“孙策,但愿咱们以后,不会在战场上见。” 第八十三章 计破卢龙塞 建安九年,秋末。 塞北的风裹挟著沙砾,抽打得旌旗猎猎作响。曹操大军自出兵幽州以来,势如破竹——过居庸,下涿郡,兵锋所向,守军望风而降。袁尚在蓟县仓促召集兵马,阵脚未稳,曹纯已率虎豹骑如狂风般席捲而至。铁骑冲阵,势不可挡,袁军尚未列阵便被冲得七零八落,若非文丑拼死率军掩护,袁尚险些被曹纯阵斩。不到一月,蓟县城头便换了旗帜,袁尚弃城而走,与袁熙合兵一处。 两万残兵败將,一路向北,退入了卢龙塞。 卢龙塞,横亘於燕山山脉之中,两侧悬崖如削,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如肠。关口用巨石垒成,高逾三丈,箭楼林立,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关前是一片开阔的缓坡,但凡有兵来犯,关上一目了然,弓弩手可从容射杀。更兼北地苦寒,秋末已是滴水成冰,关墙上的冰稜子结了一尺多长,在惨澹的日头下泛著冷光。 曹操勒马於关前,仰望那道横亘在群山之间的石墙,眉头拧成了疙瘩。 “主公,这卢龙塞……不好打。”曹仁策马来到近前,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关墙依山而建,两侧全是绝壁,骑兵用不上,步卒只能从正面仰攻。山上滚木礌石不缺,守军以逸待劳,末將试了三次,连墙头都没摸著。” 张辽亦道:“末將曾率精兵绕道关后,但山路崎嶇,大雪封道,走了三日竟又绕了回来。此地易守难攻,非一日可下。” 曹操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石墙。身后,三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炊烟与暮靄混在一起,灰濛濛地笼罩著山谷。粮草消耗如山,士卒冻伤无数,而关上的袁军却龟缩不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老龟,任你怎么敲,就是不肯露头。 一日,两日,三日……一月。 转眼间,曹军在卢龙塞下已整整耗了一个月。三十万大军的粮草从冀州千里转运,损耗巨大,军中已有怨言。曹操每日登高望关,面色一天比一天沉。 这一日,朔风怒號,大雪纷飞。曹操独坐帐中,面前摊著卢龙塞的地形图,烛火被风灌得明灭不定。帐帘掀开,一股冷风裹著雪粒灌进来,郭嘉裹著厚厚的裘袍,步履蹣跚地走了进来。 “奉孝,你病还没好,怎么起来了?”曹操连忙起身,扶他在火盆边坐下。 郭嘉面色苍白如纸,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主公,嘉有一计,或可破关。” 曹操眼中一亮:“快说!” 郭嘉指著地图上的卢龙塞,缓缓道:“此关天险,强攻无益。然袁尚、袁熙虽据守险关,军心却不稳。他们手下那几员將领,並非铁板一块。”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几个名字,用硃笔圈了又圈:“焦触、张南,此二人原是冀州降將,本非袁氏嫡系。袁绍在时,对他们就不算重用;袁尚、袁熙更是猜忌多疑。” 曹操沉吟道:“奉孝是说……策反?” 郭嘉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焦触、张南与我军中几位校尉是旧识。主公只需一封亲笔信,命几位校尉亲往说之,许以高官厚禄,再以利害动之——袁氏覆灭在即,他们难道真要为袁尚、袁熙陪葬不成?” 曹操抚掌大笑:“好!就依奉孝所言!” 当夜,曹操派那几位校尉披著羊皮袄,混入风雪之中,沿著关墙下的阴影悄然摸上了卢龙塞。 焦触正独坐帐中,对著一盏孤酒发呆。袁尚、袁熙逃进卢龙塞后,將粮草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他麾下两千士卒,每日只领到平日一半的口粮,士卒怨声载道。他几次去找袁尚理论,都被挡了回来。他心里清楚,袁尚防著他,怕他兵变。 “將军,有人求见。”亲兵掀帘进来,压低声音道,“说是从南边来的,与您相识,有要事相告。” 焦触心头一凛,挥手让亲兵退下。帐帘再次掀开,一个穿著羊皮袄的汉子闪了进来,双手作揖:“焦兄,许久未见,別来无恙。” 焦触见到来人,眼前一亮,隨即又警惕起来。他快步走到帐外张望片刻,確认无人,这才回身將帐门紧紧掩上,压低声音道:“钱兄,你怎么来了?这关口內外都是袁尚的人,你不要命了?” “焦兄勿忧,袁尚、袁熙並未发现。”来人压低声音,神色郑重,“我此番前来,是为焦兄的前程。”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布帛,递到焦触手中:“焦兄请看。” 焦触接过帛书,就著烛火展开。信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焦將军:袁氏覆灭,天命在曹。將军困守孤关,粮尽援绝,何去何从,当早做决断。若將军肯弃暗投明,开关以降,某当以將军之礼相待,保举將军为列侯,食邑千户。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將军三思。” 焦触看完信,手指微微发颤,额上渗出一层细汗。他沉默良久,抬起头,目光闪烁:“曹司空……信得过我?” 来人抱拳道:“主公说了,焦兄若肯归降,即刻封侯,绝不食言。另,张南张兄那边,也已有人去了。” 焦触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拍案几:“好!我降!” 两日后,夜半。 卢龙塞上,寒风如刀,守城的士卒冻得瑟瑟发抖,缩在墙垛后面打盹。焦触、张南各率亲信,悄悄摸到关门两侧,突然发难,手起刀落,斩杀了守门士卒,奋力放下了沉重的吊桥。 关外,曹军早已整装待发。曹纯一马当先,率虎豹骑如潮水般涌入关內。铁蹄踏碎冰雪,杀声震破寒夜。袁尚、袁熙从睡梦中猛然惊醒,仓促间还想集结兵力夺回关隘,却被文丑死死拦住。“二位公子,大势已去,不可恋战!”文丑急声劝道。二人这才如梦初醒,在文丑护卫下,带著数千亲兵从关后小门仓皇逃窜,一路向北,投奔乌桓而去。 曹操策马入关,望著两侧陡峭的山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郭嘉裹著裘袍,坐在马车上,咳嗽著跟在他身后。 “奉孝此计,抵得上十万雄兵。”曹操回头,看著郭嘉枯瘦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 郭嘉微微一笑,声音微弱:“主公,卢龙塞虽破,袁尚、袁熙逃往乌桓。蹋顿野心勃勃,若不趁早剷除,必为后患。” 曹操看著郭嘉苍白如纸的脸,眼眶微红:“奉孝,你先养好身体。北征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郭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主公,臣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嘉死前唯一心愿,便是看到主公平定北方。届时,嘉死也瞑目了。” 曹操望著眼前的郭嘉,喉头一哽,心中翻涌著说不出的酸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热意,沉声道:“奉孝放心,我必灭乌桓。” 第八十四章 天妒英才 几日后,曹操大军出卢龙塞,一路向北。山道崎嶇,大雪封路,士卒冻死者无数,粮草转运艰难,军中怨声载道。但曹操不为所动,日夜兼程,直扑柳城。田畴为嚮导,率部为大军开路,凿山填谷,硬是在荒山野岭间辟出一条路来。 大军行至白狼山脚下,天色微明。忽闻前方马蹄声如暴雨骤至,乌桓单于蹋顿,连同袁尚、袁熙,已率数万铁骑列阵於平川之上。旌旗蔽日,甲光如霜,那一片铁流翻涌,几乎吞没了整个天际。 曹操登高望远,勒马佇立。他极目远眺,只见乌桓联军虽然势大,阵型却鬆散无序,旌旗杂乱,早已失了锐气。曹操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当即拔剑指天,声震山谷:“张辽听令!率虎豹骑,全速突击,直捣中坚!” 张辽得令,手中长刀一挥,寒光凛冽。他纵马跃出阵前,一声长啸,身下战马如离弦之箭,从白狼山高地俯衝而下。身后数万虎豹骑紧隨其后,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狠狠劈入乌桓军阵之中。 乌桓军猝不及防,阵型瞬间被冲碎,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张辽在万军丛中左衝右突,刀光起落,如入无人之境。正逢蹋顿驱马来战,二马相交,电光火石之间,张辽长刀挥出,只一合,便將这位乌桓单于斩於马下! 首级高悬旗杆之上,血流染红了山下的白雪。乌桓军见主帅已死,军心瞬间瓦解,溃兵如鸟兽散。胡汉降者数万余口,袁尚、袁熙仅率数百残骑,仓皇逃往辽东。 曹操却並未乘胜追击。辽东太守公孙康闻曹操无征辽东之意,又见袁尚、袁熙狼狈来投,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他设宴款待二人,席间掷杯为號,伏兵齐出,斩袁尚、袁熙首级,遣使送往曹营。诸將不解,问曹操:“主公为何不趁势攻打辽东?”曹操笑道:“公孙康素畏袁尚等,我急之则併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诸將嘆服。 大获全胜之后,曹操班师回朝。大军行至易州,郭嘉的病情终於急转直下,油尽灯枯。 曹操听闻噩耗,如遭雷击,解去身上重甲,策马狂奔至郭嘉帐中。只见榻上的郭嘉面色蜡黄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曹操扑通一声跪倒榻前,紧紧握住他冰凉刺骨的手,声音颤抖,泣不成声:“奉孝!你怎么样?我已让人去寻天下最好的医者,你一定不能有事……” 郭嘉微睁双眼,看清是曹操后,枯瘦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气息断断续续:“主公……嘉……命不久矣……北方已定,但主公……需当心……当心……”话未说完,他的手猛地一沉,双目紧闭,溘然长逝。 帐中剎那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映得满地阴影斑驳。曹操握著郭嘉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久久佇立,指尖还残留著对方最后的余温。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滚落,砸在郭嘉苍白的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良久,他俯身趴在榻边,双肩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衝破喉咙,哭得像个孩子。 帐外张辽、曹仁、夏侯惇等诸將闻讯赶来,见此情景,皆掩面垂泪。眾人跪在帐外,以头触地,哽咽之声响彻云霄。 良久,曹操缓缓站起身来。他背对著眾人,脊背似乎瞬间弯曲了许多,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传令下去……全军戴孝,护送奉孝灵柩,回许都!”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眼眶通红,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大军缓缓南归。一路上,曹操独坐车中,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统帅不见了。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怔怔地望著马车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每到夜深人静,万籟俱寂之时,帐中便会传来曹操压抑的哭声,那是一种属於强者的绝望,沉重得让整个军营都为之窒息。 回到许都,曹操为郭嘉举行了一场国葬级別的盛大葬礼。他亲自撰写祭文,字字泣血,於灵前痛哭流涕。追封郭嘉为贞侯,將其厚葬於许都之畔。 葬礼过后,曹操闭门不出。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的是那张熟悉的西凉地图,山川河流歷歷在目,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每当他提起笔,眼前便会浮现出郭嘉的身影——那个总是抱著膝盖坐在角落里,瘦弱苍白、眼神却亮如星辰,总能一语道破天机的少年。 “奉孝若在,何愁西凉不平?”曹操喃喃自语,忽觉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多年的旧疾再次发作。他捂住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手中的笔“啪”地一声跌落在地,墨汁四溅。 荀彧闻讯赶来,见曹操面色惨白如纸,急忙唤来医者。医者诊脉后,皱眉道:“主公连日哀慟,气血攻心,旧疾復发。需静养数月,不可再操劳军务,否则危矣。” 曹操靠在榻上,闭目良久,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传令下去……西凉之事……暂缓。待我养好病,再图之。”荀彧领命,悄然退出书房。 窗外,北风呼啸,捲起漫天枯黄的落叶,撞击著窗欞发出呜咽的声响。许都城中,哀意未散。而远在西凉的马腾、韩遂,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又多喘了一口气。 消息传到江东时,已是隆冬。 吴郡城头,那座独立的城楼之上,项羽凭栏而立。他望著北方天际的沉云,重瞳之中倒映著万里锦绣江山。手中捏著从许都快马送来的密报,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喜怒。 周瑜缓步走到他身后,神色凝重:“主公,曹操北征大获全胜,乌桓已平,袁氏彻底覆灭。自此之后,北方再无后顾之忧。” 项羽缓缓点头,目光深沉,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曹操此人,果然不可小覷。他在新野吃了亏,转头就远赴塞北,把乌桓给平了。这种韧劲,极为可怕。只要给他时间,他真的能把天下所有的对手,一个个收拾乾净。” 庞统亦上前一步,沉声道:“曹操下一步,必图西凉。马腾、韩遂虽拥兵自重,但绝非曹操对手。等他平定西凉,粮草充足,兵锋南向,下一个,就是荆州,就是我江东。”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让他在西凉,多耗些时日。传令下去,加紧操练兵马,囤积粮草,打造兵器,隨时准备迎战曹操。” 第八十五章 益州別驾 建安十年,春。 蜀地成都,本该是暖风拂面、万物滋长的时节,可益州牧刘璋的府邸之中,却始终瀰漫著挥之不去的焦灼与阴霾。刘璋终日坐臥不寧,食不下咽,夜难安寢,眉宇间锁著化不开的愁绪,整个人憔悴得不復往日州牧威仪。 曹操一统北方、剿灭幽州袁氏残余、北击乌桓大获全胜的捷报,如同惊雷般传遍了益州山川,也狠狠砸在了刘璋的心头上。他深諳天下大势,曹操平定北方之后,兵锋正盛,下一个征伐目標,定然是西凉的马腾、韩遂,以及割据汉中的张鲁。而汉中乃是益州北方的天然屏障,一旦汉中被破,益州北部门户大开,再无险可守,整个西川都將暴露在曹操的铁蹄之下。 还令他担心是,江东孙策,歷经数载征战,平定江东诸郡,麾下兵强马壮,水师更是冠绝天下,对土地肥沃、易守难攻的西川,早已虎视眈眈,暗藏覬覦之心。 曹操、孙策两方强敌,如同两把利刃,齐齐悬在益州头顶,隨时可能轰然落下。这般绝境,让刘璋日夜心惊肉跳,每每夜半惊醒,皆是一身冷汗,再无睡意。 这一夜,夜色深沉,成都大殿灯火通明,刘璋紧急召集益州全体文武大臣,共商御敌安境之策。他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因连日忧思而微微发颤,目光扫过阶下文武,满是急切与惶恐:“诸位,曹操如今势倾天下,平定北方后,必挥师西进,先取西凉,再攻汉中。汉中一失,益州便危在旦夕,生灵涂炭在即,不知诸君有何良策,可保我益州平安?” 话音落下,大殿之內瞬间陷入死寂,满堂文武面面相覷,皆面露难色,不少人更是下意识低下头,面露畏缩之色,无人敢率先出言应对。 沉寂片刻,只见一人从群臣之列中越眾而出,此人身形矮小,其貌不扬,却神色从容,目光锐利,躬身向刘璋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主公勿忧,松有一计,可保益州万全,化解此番危局。” 此人正是益州別驾,张松,字永年。 刘璋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不顾仪態,猛地从坐榻上起身,快步走到阶前,急切拉住张松的衣袖,连声说道:“永年快讲!是何计策?” 张松微微躬身,缓声说道:“曹操虽兵强马壮,势力滔天,却连年征战,树敌遍布天下。荆州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堂堂汉室宗亲,其仁义之名早已播於天下,百姓归心,且如今与江东孙策结成同盟,共拒曹操,实力不容小覷。主公若能主动遣使结好刘备,引为外援,与益州互为唇齿,彼此照应,那么曹操纵然强盛,也定会顾忌孙刘联盟,不敢轻易加兵於我益州。松愿为主公分忧,出使荆州,说服刘备出兵,共抗曹操,守护益州安危。” 刘璋听罢,大喜过望,心中悬著的巨石瞬间落地,当即拜张松为出使荆州的使者,下令让其即刻整理行装,动身前往荆州。 只是刘璋万万没有想到,此刻的张松,心中早已另有盘算。他在益州为官多年,深知刘璋为人暗弱多疑,胸无大志,既无识人善任之明,亦无守护一方基业的雄才大略,根本守不住益州这片天府沃土。在张松看来,西川之地,物產丰饶,地势险要,却由庸主镇守,迟早会落入他人之手。与其坐等被曹操强势吞併,自己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不如主动为这片土地择一位英名君主,献土归降,也好为自己搏一场泼天富贵与前程。 而他心中最属意的明主,便是曹操。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道义先机,又平定北方,手握数十万雄兵,麾下谋士如云、猛將如雨,是当今天下最有可能一统四海、结束乱世之人。张松此番出使,便打算先取道北上,前往许都,面见曹操,试探其心意。若是曹操能以礼相待,委以他重任,他便將西川的虚实详情、山川地理、关隘布防尽数献上,助曹操轻取益州;若是曹操轻慢於他,不將他放在眼里,他再转头前往荆州,投奔刘备。 怀著这般心思,张松取道北上,先至许都。他特意整理衣冠,收敛狂放之气,以求给曹操留下好印象。可一入许都,便觉气氛不对。城中虽新胜归来,却无多少喜庆之色,往来官吏皆面带哀容,说话压低了声音。张松心中纳罕,一打听才知——郭嘉刚刚病逝,曹操悲痛欲绝,连日闭门不出,连朝会都停了。 张松被安置在驛馆,递上名刺,求见曹操。等了数日,毫无回音。他每日派人前往相府打探,得到的答覆皆是:“司空哀慟过度,身体不適,无暇接见外客。”又过数日,仍是如此。府中侍从官吏见曹操无心理事,对张松也日渐怠慢,饮食供应简薄,言语间多有冷落。 张松独坐驛馆,望著窗外萧瑟的春风,心中一片冰凉。他本以为曹操平定北方,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自己献上西川地图,必能得其欢心。谁料赶上郭嘉之丧,曹操连见都不肯见他一面。他备好的西川山川大略、蜀中兵力布防,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郭嘉虽死,天下贤才何止一人?曹操却因一己之哀,置远来使者於不顾,如此轻重不分,岂是成大事者?”张松越想越气,心中那点原本倾向曹操的念头,渐渐冷了下去。他想起自己在益州受刘璋冷遇,如今到了许都,又是这般光景,不禁悲从中来。 “曹操纵然雄才大略,却如此薄待士人。即便他日得了天下,我张松又能有何出头之日?”一念至此,张松彻底熄了投曹之心。他冷笑一声,收拾行装,不辞而別,愤然离开许都,拨转马头,直奔荆州。 “曹操既非明主,天下之大,自有仁德之君。刘备以宽厚待人,又有诸葛亮相辅,这西川,我便献给刘备!” 第八十六章 引狼入室 数日后,张松终於抵达荆州境內。 刘备早已从诸葛亮的口中得知张松离开许都、南下荆州的来意,当即亲率文武出城十里相迎。见到张松,刘备执其手並肩而行,礼数周全,態度谦恭,全无半分骄矜之態。入城之后,刘备连日设宴款待,与张松倾心交谈。席间不问益州军务,只问百姓疾苦、山川风物、民生百態,言辞恳切,满眼皆是体恤之情。 这般礼遇,与在许都所遭受的冷落怠慢,简直是天壤之別。 张松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对刘备的仁德与礼贤下士彻底心悦诚服,认定这便是自己苦寻的明主。 一日,宴席酒酣,张松屏退左右,殿內只剩刘备、诸葛亮与他三人。张松从怀中取出一幅丝绢地图,双手捧著,躬身呈上:“皇叔仁德布於天下,松不才,愿將益州全貌献於皇叔。此图中关隘险要、兵马布防、府库粮草、屯粮要地,皆標註详尽,望皇叔笑纳。” 诸葛亮上前一步,展开地图,目光如炬,细细扫视一番,心中已然瞭然——夺取西川的天赐良机,已至。 刘备看著眼前的地图,却眉头紧锁,面露难色,长嘆一声:“永年,刘璋与我同为汉室宗亲,世代镇守益州。我若趁危夺其基业,便是背信弃义,必为天下人所耻笑。此事万万不可。” 张松闻言心急,当即起身正色道:“皇叔此言,太过拘泥於小义!刘璋懦弱昏庸,不能任人唯贤,更不能保境安民,益州早晚必落他人之手。皇叔今日不取,便是將这天府之地拱手让与曹操。到那时,曹操兼得益州,势力更盛,皇叔的荆州定然难保,汉室復兴再无希望!皇叔为天下苍生计,为光復汉室大业计,切不可因小义而误大事!” 刘备望著张松恳切的神色,又侧头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微微頷首,默许示意。刘备沉吟良久,面色几经变幻,终於缓缓点头。 建安十年,春末。 刘备以“助刘璋抵御张鲁”为名,亲统大军,西进入川。这一次,他几乎倾尽了荆州五郡的家底——以诸葛亮为军师,携张飞、赵云、黄忠、魏延等一干猛將,领精兵三万,浩浩荡荡,溯江西上,命关羽镇守荆南。 江风猎猎,旌旗翻涌。刘备站在船头,望著两岸连绵的山峦,心中既有些许不安,又藏著难以言说的期待。诸葛亮羽扇轻摇,立於身侧,目光深邃如渊。他轻声对刘备道:“主公此行,名为助璋,实为取蜀。刘璋暗弱,益州豪强离心,此天赐之机。然蜀道险远,人心难测,主公入川之后,需广布恩德,收拢人心,不可操之过切。” 刘备点头,目光坚定:“军师放心,备自有分寸。” 刘璋闻刘备率军入川,大喜过望。他亲率益州文武,自成都远赴涪城相迎,以同宗之礼待之,执手言欢,情同手足。席间,刘璋握著刘备的手,感慨道:“玄德兄肯来相助,璋之幸也!张鲁、曹操虎视益州,若无玄德,璋实不知如何是好。” 刘备温言道:“兄长放心,备此来,必为兄长守住北门。” 刘璋大喜,当即增拨粮草万斛,补充士卒数万,一心指望他北上抵御汉中张鲁与北方曹操的压力。他哪里知晓,刘备此番入川,本就是为益州而来。 刘备率军进驻葭萌关,却迟迟不向北进兵。 关城之上,刘备与诸葛亮凭栏远眺。诸葛亮轻声道:“主公,此时不宜轻动。我军新至,立足未稳。不如在此屯兵,广布恩德,收揽民心。蜀中豪强多有不平刘璋者,待其来归,再徐图成都。” 刘备深以为然,遂下令驻军不战。他约束士卒,秋毫无犯,对蜀中百姓宽厚抚恤,对地方豪强以礼相待。张飞、赵云、黄忠、魏延诸將,轮流巡哨,操练兵马,却从不骚扰民间。 与此同时,江东,吴郡。 项羽与江东文武坐於府中,案上摊著一份急报——刘备亲率大军,入川援助刘璋。 项羽手中並无细作密探,更不知张松献图一节。他只凭这一则军情,便已洞穿全局。 他指尖轻叩案几,重瞳幽深,缓缓开口:“刘备从不做无利之事。他肯率军远赴益州,绝非只为助刘璋抵御张鲁。” 一旁周瑜闻言神色一凛:“主公之意是……” 项羽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刘璋暗弱,益州富饶。刘备入川,名为助战,实为取蜀。” 周瑜一怔,隨即恍然:“主公一言点醒!刘备素有问鼎之志,荆襄之地已不足以容他,益州天府之国,他必垂涎已久。此番入川,定是要伺机夺取西川!” 项羽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却篤定:“刘璋引狼入室,西川易主,只在早晚。” 周瑜神色凝重:“若刘备兼得荆益,据长江天险,雄踞上游,其势將不可复製。我江东不可坐视。” 太史慈亦挺身而出,抱拳道:“主公,末將愿率军西进,趁刘备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管他什么刘璋刘备,一併收拾了便是!” 甘寧亦拍案而起:“子义说得对!刘备那点兵马,末將率水军溯江而上,断他后路,看他如何取川!” 项羽不紧不慢道:“我与刘备有约在先,三年之內互不攻伐。契约既成,岂可背弃?” 太史慈挠了挠头,仍有些不甘心:“可万一刘备真把西川拿下来了怎么办?” 庞统哈哈一笑:“拿下来又如何?西川士族盘根错节,刘璋旧部、东州士人、益州土著,各怀心思。刘备就算拿下了成都,没有两三年也甭想真正坐稳。这两三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甘寧想了想,也慢慢坐了回去,嘟囔道:“那就让他先折腾著?总觉得便宜了他。” 周瑜摇头,轻声道:“不是便宜他,是让他替我们消耗。等刘备拿下西川,曹操拿下汉中,届时曹刘两家接壤,迟早会有一战。到那时,我军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项羽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將,沉声道:“公瑾、士元所言,正合我意。传令下去,加紧操练兵马,囤积粮草。让刘备先去西川搅局,我们在江东养精蓄锐。” 第八十七章 夺取西川 建安十年,夏。 葭萌关的夏风裹著山间的水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刘备驻守此关,转眼已逾月余。他一面整军备战,操练士卒,修缮城防;一面广施仁德,对百姓秋毫无犯,对地方豪强以礼相待。军纪严明,不许士卒擅取民间一针一线,违者立斩。时日一久,益州军民多有感念刘备仁德者。 邻近郡县的百姓扶老携幼前来归附,有的挑著担子,有的赶著牛羊,还有的背著年幼的孩子。他们听说刘备在新野时就轻徭薄赋、爱民如子,如今亲眼所见,更是心悦诚服。一些不满刘璋的豪强也暗中派人联络,献上粮草军资,表示愿意为刘备內应。刘备的名声如春风化雨,渐渐浸润蜀中大地。 刘璋虽远在成都,也渐渐听闻风声。他本暗弱多疑,起初不以为意,时日一长,心中疑云渐生。左右有人进言:“主公,刘备屯兵葭萌关,不进不退,却四处结交豪强、收买民心,恐有异志。”刘璋愈发不安,开始削减粮草供应,严令各关隘守將加强戒备,不得与刘备军私自往来。 转眼数月,双方嫌隙日深。 刘备见刘璋已然生疑,知道再不动手,必將陷於被动。这一夜,诸葛亮屏退左右,烛火映著他清瘦的面容,他轻声进言:“主公,事已至此,不必再遮遮掩掩。刘璋既已生疑,我等便可藉机发难。今蜀中关隘布防,张松献图时已尽数標註。可先取白水关、涪城,截断成都咽喉,再直捣成都。” 刘备沉吟片刻,长嘆一声,眼中满是无奈:“只恨身边无奇谋相辅,全赖先生一人调度。孔明,一切依你之计。” 诸葛亮微微頷首,目光坚定如铁:“主公放心,亮必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次日,刘备以“粮草不继、欲还荆州”为藉口,召白水关守將高沛、杨怀前来相见。二將不疑有诈,轻骑来见,方入帐中,便被张飞一声大喝,率伏兵拿下,就地斩首。刘备顺势吞併其部,夺取白水关,正式与刘璋决裂。 他分兵三路:一路由张飞统领,取道巴郡,招降沿路郡县;一路由赵云统领,沿江西进,攻取江阳、犍为;刘备自领中军,以黄忠、魏延为先锋,正面推进,直指成都。蜀中战事,全面爆发。 张飞一路兵威赫赫,所到之处望风归降。至巴郡,守將严顏据城死守,张飞攻数日不下,便亲至城下叫阵。严顏出城迎战,两人大战数十回合,张飞佯败,严顏追来,被张飞回身擒获。张飞將严顏押至帐前,厉声喝道:“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严顏毫无惧色,怒目而视:“卿等无状,侵夺我益州!我益州但有断头將军,无有降將军也!”张飞大怒,令左右推出斩首。严顏面色不变,昂首道:“砍头便砍头,何为怒邪?”张飞见其忠勇,心中敬佩,亲自解其缚,好言抚慰:“老將军真义士也!飞多有冒犯,还望恕罪。”严顏感其恩义,遂降。此后,严顏为张飞招降沿途关隘,一路畅通无阻。巴郡既下,蜀中震动。 赵云水陆並进,军纪严明,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江阳、犍为的百姓闻赵云之名,纷纷开城归降。赵云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又严令士卒不得扰民,违者立斩。当地百姓感念其德,簞食壶浆,夹道欢迎。 数路大军连战连捷,不过数月,便兵临雒城之下。 雒城乃成都门户,城高池深,守军顽强死战。刘璋遣其子刘循亲守城中,又调集精兵数万,誓死抵抗。刘备、诸葛亮亲自督军猛攻,连月不下,士卒多有伤亡。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一日,诸葛亮亲临城下,观察地形,见雒城东南角有一处土山,可俯瞰城中,便命士卒趁夜填土为垒,架设投石机。士卒们肩扛手抬,连夜赶工,至天明时,十数架投石机已巍然矗立。翌日清晨,巨石如雨,砸向城头,守军死伤惨重,城垛被砸塌多处。张飞、黄忠各率精兵从东西两门同时猛攻,魏延率敢死队从东北角攀城而上。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如瀑,魏延身先士卒,肩头中了一箭仍不退,拔箭再战,终於率部登上城头。 雒城守军终於支撑不住,城门被破,刘循率残部突围而走。刘备大军入城,雒城既克,成都再无险可守。 刘备大军长驱直入,將成都团团围困。四面旌旗蔽日,鼓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城中军民人心惶惶,百官斗志尽失。有人暗中联络刘备,有人收拾细软准备逃命,还有人跪在祠堂中祈求祖先保佑。 刘璋独坐殿中,面色惨白,望著满堂噤若寒蝉的文武,长嘆一声:“我父子在益州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今玄德兵临城下,百姓涂炭,我岂能独安?”他环视眾人,缓缓道:“开城,投降。”左右有人劝道:“主公,城中尚有精兵三万,粮草足支一年,未必不能守!”刘璋摇头,苦笑一声:“我父子守益州,本为保境安民。今若再战,百姓何辜?不必多言。” 他自缚出城,开城投降。刘备闻刘璋出降,亲自出营相迎,亲手为其解缚,执手落泪:“季玉兄,备不得已而为之。兄之基业,备必善守之。”刘璋望著这位同宗兄长,心中五味杂陈,终究只是长嘆一声。 刘备入城,封存府库,安抚百姓,秋毫无犯。他自领益州牧,以诸葛亮为军师,法正为蜀郡太守,张飞、赵云、黄忠、魏延、严顏等各有封赏。对刘璋宗族厚加抚慰,赐以田宅財帛。益州豪强士民初时惶恐不安,见刘备如此宽仁,纷纷归附。 自此,刘备兼有荆州五郡与益州全境,跨有荆益,据长江天险,上流之势已成。文有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武有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魏延、严顏、张任,兵精粮足,声势如日中天。 第八十八章 五虎齐聚 建安十年,秋,许都。 秋风卷过城头,吹得廊下枯叶沙沙作响。曹操独坐书房,面前摊著西凉舆图,烛火映著他清癯的面容,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郭嘉的灵位设在书房一角,香火终日不绝,裊裊青烟在昏黄的烛光中缓缓升腾。数月来,他每日在此枯坐,不言不语,只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方灵位,又低头沉默。 荀彧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清凉的秋风。他轻声道:“主公,秋凉了,该添件衣裳。” 曹操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文若,你说奉孝若在,会如何看西凉?” 荀彧走到他身侧,沉默片刻,道:“奉孝若在,必劝主公早取西凉。马腾、韩遂面和心不和,此乃天赐良机。若待其联兵固守,则后患无穷。” 曹操缓缓抬起头,双目之中终於有了一丝光彩:“文若,你也这么看?” 荀彧点头,神色郑重:“西凉不取,汉中难下;汉中不下,益州难图。如今刘备已得益州,若再让其与西凉、汉中连成一片,则天下三分之势成矣。主公当断则断。”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郭嘉灵位前,上了一炷香。青烟裊裊中,他低声道:“奉孝,你等著。待我平了西凉、取了汉中,再来告诉你。” 数日后,朝堂之上,曹操忽然提出重启丞相制度,自领丞相。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自西汉末年,丞相一职时置时废,权柄轻重不一。曹操此时提出自领丞相,明眼人都知道,这並非只是为了名位,而是要將军政大权尽数收於己手,为西征、为天下布局。 献帝端坐龙椅,面色苍白,手中玉圭微微发颤。他环顾满堂文武,却见大多数人垂首不语,无人敢出言反对。那些忠於汉室的大臣,或被贬、或被杀,早已所剩无几。荀彧立於阶下,面色复杂,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他知道,曹操这一步,已是势在必行。 “陛下,”曹操拱手,声如洪钟,“天下未定,西凉、汉中未平,刘备、孙策虎视眈眈。臣若不领丞相,无以统摄诸军,无以號令四方。望陛下准奏。” 献帝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准。” 曹操拜谢,起身时目光扫过朝堂,如鹰隼般锐利。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步。 建安十年秋末,曹操亲率三十万大军西征。旌旗蔽日,铁骑如潮,大军出许都,过潼关,浩浩荡荡直扑凉州。 马腾、韩遂闻讯,尽起西凉精兵十余万,合兵一处,於渭水之畔列阵迎敌。两军对峙,旌旗蔽日,战鼓如雷,震得渭水都泛起了涟漪。马腾提枪出阵,厉声道:“曹贼!我西凉世代忠良,岂能容你欺辱!” 曹操在阵前笑道:“马寿成,你与韩遂据守西凉,割据一方,名为汉臣,实为叛逆。今日我奉天子之命討之,还不下马受降!” 马腾大怒,挺枪直取曹操。曹军阵中,夏侯惇纵马迎上,两马相交,枪来刀往,战不十合,马腾佯败而走。夏侯惇欲追,忽听一声炮响,西凉军左右两翼杀出——左有马超,银枪白马,英姿颯爽,率精骑直衝曹军左肋;右有阎行,铁甲长枪,勇猛无匹,率铁骑猛攻曹军右翼。两员猛將各率精兵,如两把利刃,直插曹军阵脚。曹军猝不及防,阵脚微乱。 曹操在高处望见,冷笑一声,挥动令旗。虎豹骑从阵中杀出,吕布、徐晃分领左右,直插西凉军两肋。吕布方天画戟横扫,所过之处,西凉骑兵人仰马翻;徐晃大斧开闔,如劈山裂石,无人能挡。西凉军虽是精锐,却难敌虎豹骑之猛,阵型渐渐被衝散。马腾、韩遂见势不妙,急令收兵。 两军鏖战数日,互有胜负。曹操见西凉军勇猛,一时难以速胜,便用贾詡之计,遣使往韩遂营中,送去一封书信。信中並无他言,只在纸上圈圈点点,涂改多处,似是密约的痕跡。马腾闻讯,疑心韩遂与曹操暗通,召韩遂来问。韩遂坦然前来,神色如常,马腾见其如此,疑心稍解。 然曹操又使人於阵前高喊:“韩將军,昨日所言之事,切莫忘记!”马腾愈发疑心,自此与韩遂分营而居,互相防备,两军之间隔了数里,连巡哨都各派各的。 曹操见时机已到,当夜便发兵,集中主力猛攻韩遂。韩遂措手不及,营寨未及列阵便被曹军衝破。混战之中,徐晃纵马杀到,大斧一挥,韩遂不及招架,被斩於马下。 阎行在乱军中望见韩遂大旗倾倒,策马衝过去时,只来得及看到韩遂尸身。他强压悲愤,收拢身边百余残骑,杀出一条血路,拼死突出重围。回头望去,满山遍野儘是曹军旌旗,西凉军尸横遍野,火光冲天,韩遂的营寨已化作一片火海。阎行心中一片冰凉,知道大势已去,不再恋战,率残骑向东而去,不知所踪。 另一边,马腾得知曹操突袭韩遂,方才惊觉中计,急欲率军救援。然而不等他整队出发,吕布已率虎豹骑如潮水般杀到,截住了去路。两军混战,杀声震天,刀光映著月色,血肉横飞,乱成一团。 混战之中,马腾被吕布一箭射中落马,死於乱军之中。马超拼死杀入重围,抢回父亲尸首,与马岱、庞德且战且退。身后曹军紧追不捨,箭如雨下,马岱急道:“將军,西凉已失,我等何处可去?”马超咬牙,眼中满是血泪:“汉中张鲁,与西凉素来交好,且去投他,再图后计!”三人率残骑数百,昼夜兼程,投奔汉中而去。 西凉既定,曹操率大军继续南下,直扑汉中。 张鲁闻曹操大军南下,急召眾將商议。有人主降,有人主战,爭论不休。张鲁犹豫再三,终於长嘆一声:“我本无爭天下之心,只求保境安民。曹操势大,若执意抵抗,徒使百姓遭殃。传令,开城投降。” 马超率部正在汉中休整,闻张鲁降曹,当即率马岱、庞德连夜逃离南郑,一路向南,投奔刘备而去。 刘备在成都闻讯,亲自出城十里相迎。他握著马超的手,热泪盈眶:“孟起將军,备得將军,如虎添翼!”马超跪地叩首,泣不成声:“超负血海深仇,流落至此,皇叔不弃,超愿效犬马之劳!” 自此,马超、马岱、庞德皆归刘备。刘备五虎上將——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至此齐聚,声势大振。 曹操入汉中,张鲁亲捧印綬出降。曹操大喜,封张鲁为镇南將军,善待其眾,又將其家眷迁往鄴城,名为优抚,实为监控。 汉中既定,曹操登高远望,秋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目光越过巴山蜀水,越过连绵群山,直指成都方向。 “刘备,”他低声道,声音冷厉如刀,“下一步,便是你。” 第八十九章 出兵合肥 消息传到江东时,已是深秋。 项羽立於吴郡城头,手中捏著一份汉中传来的军报。周瑜、庞统、皇甫炎、太史慈、甘寧等文武齐聚身后,眾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人有意外之色。 “曹操果然平了西凉,又取了汉中。”周瑜羽扇轻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早已註定的事,“韩遂被杀,马腾战死,马超投了刘备。西凉、汉中,尽归曹操。如今刘备已率军北上,与曹操对峙於汉中前线,两军连营数十里。” 庞统抚掌笑道:“曹操这一步棋走得倒是乾脆。西凉、汉中一失,刘备便被堵在益州,进退两难。这一局,刘备不好走。” “如今我等只需静待曹刘相爭,待其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利。”周瑜微微笑道。 项羽却摇了摇头,淡淡道:“公瑾所言甚是,但也不能让刘备守得太过艰难。等他將曹操大军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便挥师北上,给他减轻一点压力。不然曹操若是真的一鼓作气拿下益州,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周瑜、庞统对视一眼,齐齐拱手:“主公英明。” 太史慈站在一旁,听了半晌,忽然皱眉道:“阎行呢?他怎么样了?” 项羽放下军报,淡淡道:“密报上说,韩遂被杀后,阎行率百余残骑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太史慈沉默片刻,低声道:“阎行是个汉子,枪法不俗。但愿他能大难不死。” 项羽没有接话,只是望著北方天际,重瞳之中光芒幽深。他知道,乱世之中,像阎行这样的人,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能活著,便是万幸。 汉中前线,刘备大营。 自曹操拿下汉中之后,刘备便亲率大军北上,与曹操对峙於阳平关外。两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战鼓相闻,烽火台彼此相望,山道间巡逻的骑兵往来不绝。刘备兵力不及曹操,只能据险而守,依託连绵山势,深沟高垒,不敢轻举妄动。 两军对峙,转眼便是数月。 曹操屡次派兵攻关,皆被刘备依託险要地形击退。阳平关下,曹军尸积如山,鲜血浸透了蜿蜒的山道,残肢断戟散落於乱石之间,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腥气。刘备虽屡屡挫敌,挫败曹军锋芒,却也心知肚明——自己的兵力越打越少,粮草越耗越空,而曹操家大业大,后方稳固,经得起消耗,拖得起时间。 这一夜,月隱云后,山风呜咽。刘备独坐中军帐中,望著案上摊开的舆图,面色凝重。烛火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映得他鬢边的白髮又添了几缕,眉宇间那道深深的川字纹愈发明显。帐外,远处曹营的灯火星星点点,绵延数十里,如山间蜿蜒的火蛇,將汉中的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此时,帐帘掀开,诸葛亮羽扇轻摇,从容步入。他在刘备对面坐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主公,对峙不是长久之计。我军兵力远不及曹操,且粮草转运艰难,若再这样拖下去,军心必散,士气必墮。” 刘备抬头,眼中满是疲惫:“孔明,你有何良策?” 诸葛亮羽扇轻摇,正色道:“求援。请孙策出兵北上,使曹操后方大乱。” 刘备一怔,眉头紧皱:“孙策?他肯出兵吗?他与我虽有盟约,可此人野心勃勃,岂肯为我火中取栗?” 诸葛亮微微一笑,胸有成竹:“若是大战初期,孙策必不肯出兵。他无非是想看我们与曹操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但是现在——”他用扇子一指舆图,“我军与曹操对峙数月,已然渐渐不敌。若我军真的败了,益州失守,下一个便是江东。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孙策不会不懂。此时请他出兵,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为保险起见,主公还可以以一物为礼。” 刘备眉头微皱:“孔明的意思是……” 诸葛亮目光如炬:“以江夏为礼。江夏地处荆州东境,与江东毗邻,孙策虽得荆北,但因江夏在主公手中,以至於荆北无法与江东连成一片,孙策定是垂涎江夏已久。主公若以江夏相赠,请他出兵北上,他必欣然应允。况且,孙策是聪明人,他深知——曹操若破益州,下一个便是江东。唇亡齿寒,他岂能不懂?有此二因,他断无不允之理。” 刘备沉吟良久,面色几经变幻。江夏是他荆州根基之一,自刘表时代便是荆襄重镇,拱手让人,他心中实在不舍。可若不如此,益州难保,荆州亦难独存。他终於点了点头,长嘆一声:“便依孔明之言。遣使往江东,以江夏为礼,请孙策出兵。” 诸葛亮躬身一揖:“亮这便亲笔修书一封,遣心腹之人星夜奔赴江东。信中当陈明利害——曹操若破益州,则荆州、江东皆危。今孙刘联盟,合则两利,斗则俱亡。吴侯是聪明人,必知取捨。为答谢吴侯大义,我主愿將江夏拱手相送,以表诚意。” 数日后,以江夏为礼、请孙策出兵的密信,送到了项羽案头。 吴郡府中,诸將环列。项羽展开书信,细细读罢,重瞳之中光芒闪烁,嘴角微微上扬。他將信递给周瑜,淡淡道:“刘备以江夏为礼,请我出兵北上,牵制曹操。” 周瑜接过信,看罢,眉头微挑,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刘备倒是捨得。江夏乃荆州东境重镇,控扼长江中游,他竟肯拱手相让。” 庞统笑道:“他捨不得。但比起益州,江夏算不了什么。舍一郡而保全州,这笔买卖,刘备不亏。” 项羽放下信,缓缓起身,重瞳之中光芒灼人:“刘备、诸葛亮倒是有心了,若得江夏,荆北便可与江东连成一片了。不过,即便他不送这江夏,我们也该出兵了。” 太史慈嘿嘿一笑,摩拳擦掌道:“白得一个江夏不是更好?这买卖划算!” 眾將听闻,齐声大笑,笑声在堂中迴荡。 项羽笑著摇了摇头,隨即站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他手指落在江淮之间,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传令,起大军二十万,兵发合肥!先拔掉曹操一根钉子,再看他还能不能在汉中安心打仗!” “喏!”眾將齐声应喏,声震屋瓦。 第九十章 张辽夜袭 另一边,曹军大营。 眾將齐聚曹操大帐,烛火映得舆图明暗交错,帐中气氛凝重如铁。曹操与刘备在阳平关外对峙已有数月,关墙巍峨,蜀军据险而守,深沟高垒,曹军屡攻不下,尸积如山,却始终未能前进一步。 “刘备据险而守,深沟高垒,我军屡攻不下。”夏侯渊眉头紧锁,指著舆图上阳平关的位置,语气中满是不甘,“丞相,不如分兵迂迴,从侧翼绕过关隘,断其后路。” 程昱摇头,面色凝重:“山路崎嶇,大军难行。若分兵深入,粮草不继,反被刘备所乘。” 贾詡捋须沉吟,缓缓道:“刘备新得益州,民心未附,粮草转运艰难。我军只需围而不攻,待其粮儘自溃,可不战而胜。” “文和所言极是。”曹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眼中光芒幽深,“当下,也只能如此了。” 荀攸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他望著舆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丞相可曾思量,我与刘备相持汉中,江东孙策岂肯坐观成败?若其乘虚北上,中原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脸色微变,旋即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吾早已命张辽、于禁、曹仁分设三道防线,足可阻其北上。” 话虽如此,曹操心中却已隱隱不安。他太了解孙策了——那个年轻人,从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建安十一年,春末。 二十万江东大军,浩浩荡荡北上。战船千艘,沿江齐发,帆檣蔽日,櫓声如雷,旌旗遮天蔽日,將整条江水染成一片赤黑。甘寧引水军为先锋,战船列阵如龙,破浪前行,船头劈开的浪花在阳光下泛著白沫;皇甫炎领两万白羽骑为侧翼,白羽如云,马蹄声如闷雷,沿江北岸疾驰,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际;项羽自统中军,乌騅马踏尘,天龙破城戟斜指苍穹,重瞳之中映著万里江山;周瑜、庞统隨军参战,各司其职,调度有序。 合肥城內,张辽正与李典等將议事。案上摊著城防图,眾人低声商討,神色沉凝,不时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 忽有斥候飞骑来报,声音惶急:“將军!江东孙策亲统二十万大军,水陆並进,已过歷阳,距合肥不足百里!” 李典听闻大惊失色,霍然起身,急声道:“二十万之眾!我合肥守军仅万余人,何以抵挡?当速向丞相求救!” 张辽霍然起身,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却坚毅如石。他步至舆图前,默然良久,徐徐开口,声稳如山:“丞相大军远在汉中,远水难救近火。合肥一失,江淮门户洞开,江东兵可长驱直逼许都。” 他回身,目视诸將,一字一顿:“丞相早有预料,命我等在此御敌。孙策虽勇,然远师而来,利在速战。我军虽少,据城而守,以逸待劳。但当坚壁不出,挫其锐气,待其粮尽力疲,自有破敌之机。” 李典等人慨然应道:“末將愿听將军號令!” 张辽当即分派防务:令李典守南门,自守东门;命军士多备滚木、礌石、弓弩,加固城垣,深挖壕沟,昼夜巡警,严阵以待。 数日之后,江东大军兵临合肥城下。 二十万大军列阵平野,旌旗蔽日,戈戟如林,气势吞天,连天边的云都被这肃杀之气衝散。项羽跨乌騅马,手持天龙破城戟,立马阵前,重瞳遥望合肥城头。但见城上旌旗严整,守兵甲械齐备,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全无慌乱之態。 “张辽,”项羽低声自语,重瞳之中闪过一丝讚许,“果然名不虚传。” 周瑜策马上前,轻声道:“主公,合肥城垣坚固,张辽善守,不可轻敌。不如先四面围困,断其粮道,待城中食尽,可不战而下。” 庞统却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公瑾此言差矣。我军二十万,日费粮草甚巨,若久围不攻,粮运不继,反受其制。且曹操若自汉中抽兵来援,我军將进退两难。当今之计,当速战速决,一举破城。” 项羽頷首,重瞳之中光芒灼人:“士元所言有理。传令:甘寧引水军封锁淝水,断绝合肥外援;皇甫炎率白羽骑於城外游弋,防其突围;其余各部,轮番攻城,昼夜不息!” 诸將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攻城战旋即展开。 江东军士气高昂,箭矢如蝗,遮天蔽日,云梯、衝车、投石机一齐进发,轰隆声震耳欲聋。张辽督眾死守,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江东士卒死伤累累,却仍是前赴后继,踏著同伴的尸体往上冲。一日之间,江东军连攻数次,皆被曹军奋力击退,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张辽立於城头督战,见江东兵攻势如潮、步步紧逼,心下暗自惊凛。遥望阵前,孙策披甲立马,横天龙破城戟,从容指挥,那身影如山岳般沉稳,不禁忆起新野一战,此人横衝敌阵、所向披靡之状,慨然嘆曰:“此人勇烈,实不在奉先之下。”稍顿,又低声自语:“只可惜恃勇轻进、骄而少备,其中必有可乘之机。” 当夜,张辽召集诸將,烛火映著他刚毅的面容,沉声道:“孙策远来疲弊,急於速战。我军坚守不出,其锐气已墮。今夜,我欲引军出城,乘夜劫营,杀他个措手不及!” 李典大惊,急声道:“將军,我兵甚少,出城轻战,倘有不测……” 张辽摆手,目光如炬,声如金石:“正因兵少,方须出奇制胜。孙策新至,营垒未固,必不设防。今夜月黑风高,正乃劫营良机。若能胜一阵,大挫其锐气,合肥方可稳守。” 三更时分,合肥城门悄然而开,只开了一条窄缝,无声无息。张辽引八百虎豹骑,人衔枚、马裹蹄,如鬼魅般潜行而出,贴著城墙根的阴影,借著夜色掩护,直扑江东大营。马蹄裹著厚布,踏在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八百铁骑如同一柄无声的利刃,悄然刺向江东军的腹地。 第九十一章 二八对八百 江东大营绵延十数里,灯火稀疏,连日攻城的疲惫让守夜的士卒都鬆懈了下来。哨兵倚著柵栏打盹,火把烧得只剩最后一截,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张辽率军摸到营门附近,见防守如此懈怠,心中暗喜,长刀一挥,八百铁骑如离弦之箭直衝而入。 “杀——!” 喊杀声骤然撕裂夜空。八百虎豹骑四处纵火,刀光起落,江东军从睡梦中惊醒,赤著脚四处乱窜,营中大乱。 然而,中军大帐內,项羽並未安寢。 他正与周瑜对弈,手执黑子刚落下,便听见外面杀声骤起。周瑜面色一变,项羽却神色如常,立马起身,提起帐中天龙破城戟,大步走出。乌騅马早已被亲兵牵来,见主人到来,昂首嘶鸣,四蹄刨地,战意勃发。项羽翻身上马,重瞳扫过火光冲天的乱营,冷冷道:“你们几个留下,保护好公瑾。其余人,隨我来!” 周瑜见状急步上前,一把抓住乌騅的韁绳,声音里带著少见的急切:“主公身边只有数十骑,张辽勇猛,不可轻敌!还是等仲渊他们率军赶来,再一同杀过去不迟!” 项羽低头看了他一眼,重瞳之中光芒如炬,嘴角微微上扬:“公瑾勿忧。区区张辽,不足为惧。待我去取他首级,回来再与你对弈。”说罢,长戟向前一指,厉声道,“隨我杀敌!” 乌騅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黑色闪电般衝出中军。身后二十八名亲兵齐声应诺,声如雷霆,没有一人迟疑,没有一人退缩。他们跟著项羽南征北战多年,从江东打到交州,从交州打到荆州,什么阵仗没见过?八百虎豹骑又如何?跟著主公,便是八千也敢闯一闯。 二十八骑纵马紧隨,马蹄声虽不及八百骑那般震耳欲聋,却整齐有力,如一面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每一声都踏在敌军的恐惧上。 张辽正在营中横衝直撞,大刀起落间连斩数名江东士卒。他心中暗喜——这一夜袭若能烧了江东粮草,挫了孙策锐气,合肥便可多守半月。正杀得兴起,忽然眼角瞥见一道黑影从营中深处衝来,快得不像话。 他猛然勒马,定睛一看,只见一骑乌騅如墨,马上之人玄甲重瞳,手持长戟,身后数十骑紧隨,气势如虹,仿佛千军万马。张辽瞳孔骤缩——孙策! “张辽休走!”项羽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竟压过了满营的喊杀声。 张辽心中一凛,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名將,电光火石之间便有了决断。他环顾四周,自己身边有八百虎豹骑,而孙策不过数十骑,若能趁此机会將江东之主斩杀,合肥之危便可迎刃而解。一念及此,张辽不但不退,反而挥刀厉喝:“虎豹骑,隨我杀!取孙策首级者,赏千金!” 八百虎豹骑齐声吶喊,如潮水般向项羽涌去。铁蹄翻飞,刀枪如林,气势汹汹。 项羽长戟向前一指,冷声道:“跟紧我,杀穿他们!” “杀!”二十八骑齐声怒吼,眼中燃著烈火,没有一人迟疑。 乌騅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闪电直直撞入八百铁骑之中。天龙破城戟横扫,戟刃划过,三名虎豹骑咽喉喷血,应声落马。项羽单臂持戟,左挑右刺,每一戟挥出,便有一人坠马。乌騅马在人群中横衝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曹军骑兵纷纷避让,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合。 二十八骑紧隨其后,刀枪並举,与项羽组成一道锋利的箭矢,硬生生在八百铁骑中撕开一道口子。他们以命相搏,刀刀见血,有人中箭落马,旁边的兄弟便伸手一把拽起,继续衝杀。没有一人后退,没有一人畏惧。 项羽与张辽两马相交,刀戟相击,一声巨响震得周围士卒耳膜生疼。张辽只觉双臂剧痛,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大刀险些脱手。他咬牙死撑,连劈三刀,皆被项羽轻易化解。项羽长戟一振,盪开大刀,顺势横扫,戟杆重重砸在张辽肩头。张辽闷哼一声,口吐鲜血,险些落马,拔马便走。 项羽正要追赶,数十名虎豹骑不要命地扑上来,死死拦住去路。项羽也不废话,长戟翻飞如龙,戟影重重,每一下挥出便有数人落马。乌騅马四蹄翻飞,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如一条黑龙在惊涛骇浪中翻腾。虎豹骑虽眾,却被这数十骑搅得天翻地覆,阵型大乱,士气崩溃。 “白羽骑在此!谁敢伤我主公!” 营门方向杀声大起,皇甫炎率白羽骑赶到,直衝虎豹骑侧翼。张辽见势不妙,急令撤退。八百虎豹骑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丟下满地尸体,仓皇向合肥奔逃。 项羽率二十八骑追杀至城下,张辽回身连射三箭,箭箭破空,直奔项羽面门,但皆被长戟轻描淡写拨落。城上李典急令弓弩手齐发,箭雨如蝗,铺天盖地射来,逼得项羽勒马暂退。张辽趁势奔入城中,城门轰然紧闭。 清点战场,张辽八百虎豹骑死伤过半,而项羽只带了二十八骑出战,仅有数人轻伤,无一战死。白羽骑赶到时,战斗已基本结束,只有零星追斩杀敌。 皇甫炎策马上前,看著满地的曹军尸体,又看了看项羽和他身后那二十八骑,忍不住咋舌,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主公,你们这二十几个人,杀了近四百虎豹骑?” 项羽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们挡路,顺手收拾了。” 皇甫炎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甘寧凑过来,绕著项羽转了一圈,看著他甲冑上连一道刀痕都没有,摇头嘆道:“末將服了。末將在江上当锦帆贼那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打仗的。二十八对八百,杀得人家丟盔弃甲,自己连块皮都没破——这传出去,谁信?” 项羽收戟入鞍,拨马回营,声音平淡如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张辽夜袭,不过是想挫我军锐气。传令三军,自今夜起,全军日夜戒备,加强巡哨,今夜之事,绝不准再有第二次。” “喏!” 身后,那二十八名亲兵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甲冑上沾满敌血,眼中却满是狂热。他们跟著主公,以二十八骑冲阵,杀得八百虎豹骑丟盔弃甲,无一退缩,无一战死。这一战,够他们吹一辈子。 第九十二章 金蝉脱壳 合肥城头,守军望著城外连绵不绝的江东大营,士气一日低落似一日。项羽下令轮番攻城,昼夜不息。投石机的巨石日夜砸在城墙上,轰隆声震得城中百姓夜不能寐;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城头垛口被射得如同刺蝟。江东军踏著云梯攀城而上,一波倒下,一波又起,仿佛永远杀不完。 一连数日,合肥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的水早已被染成暗红,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连风都吹不散。张辽那夜被项羽戟杆狠狠砸中肩头,虽未伤及筋骨,却淤青了一片,到现在还隱隱发痛。但他依旧每日登城指挥,长刀所指,守军无不死战。可兵力悬殊,伤亡日增,城中能战之兵已不足八千,且多半带伤,疲惫不堪,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李典在南门亦是死战不退,浑身浴血,甲冑上的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傍晚,李典大步走入张辽帐中。他甲冑残破,脸上有一道未乾的血痕,抱拳道:“將军,城中伤亡过半,箭矢將尽,粮草也只够半月。再守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张辽独坐案后,单手扶著肩头。他沉默良久,缓缓抬头,目光中满是疲惫,却依旧坚定:“丞相在汉中与刘备相持,若合肥失守,江淮门户洞开,江东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许都。此城,不可失。” 李典急道:“將军,非典贪生怕死,实是力不能支。城外江东军二十万,甘寧水军封锁淝水,我军已成孤军。若待城破,全军覆没,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辽默然。 李典又道:“將军,白羽骑虽在城外游弋,但典有一计,或可保將军突围。” 张辽抬眼:“说。” 李典压低声音,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合肥四门之上:“城外白羽骑虽眾,却分驻四门,兵力分散。若从一门佯装突围,引白羽骑来追,將军便可从另一门率城中所有骑兵突围,直奔寿春。于禁將军在寿春有三万守军,只要將军到了寿春,便可与于禁將军重整旗鼓,他日再夺合肥不迟。” 张辽摇头,声音沙哑:“我岂能弃你而走?” 李典跪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发颤:“將军!合肥可以失,將军不可失!丞相麾下,可无李典,不可无张文远!若將军执意死守,待城破之日,全军覆没,又有何益?” 张辽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典,看著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著他额头上磕出的血痕,心中如刀绞一般。他伸手扶起李典,低声道:“曼成,你……” 李典起身,目光坚定如铁:“將军放心,典虽不才,愿率步卒为饵,引开白羽骑。將军率城中所有骑兵趁夜色突围,若能成功,典死亦无憾。” 张辽沉默良久,终於闭上双眼,长嘆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依你之计。今夜三更,北门佯动,我从西门突围。”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浓云遮蔽星月,四野漆黑如墨。 合肥北门忽然大开,李典率数千步卒打著张辽的旗號,蜂拥而出,高举火把,喊杀声震天,做出一副拼死突围的姿態。皇甫炎正在北门外巡哨,见城中兵马涌出,火光冲天,当即率白羽骑迎战。 “张辽出城了!截住他们!”皇甫炎长枪一指,白羽骑如潮水般涌上,刀光起落,杀声震天。 李典率步卒拼死抵挡,且战且退,將白羽骑一步步引向北面旷野。他知道自己这数千步卒多半回不来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咬紧牙关,一刀一刀地砍杀。 就在北门激战正酣之际,合肥西门悄然打开,只开了一条窄缝,无声无息。张辽率城中最后数百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如幽灵般潜出,向西疾驰。没有人举火把,没有人出声,只有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很快便被北门的喊杀声吞没。 项羽正在中军帐中与周瑜、庞统商议军务,忽有斥候飞马来报:“主公!北门张辽率军突围,皇甫將军已率白羽骑截杀!” 项羽点头,正要说话,又有一骑斥候冲入帐中,声音惶急:“主公!西门发现敌军骑兵突围!” 项羽霍然起身,重瞳之中寒光暴涨:“张辽!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他抓起天龙破城戟,大步出帐,翻身上马,厉声道:“剩余的白羽骑,隨我来!” 乌騅马如黑色闪电般衝出大营,身后数百白羽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径直向西追去。 追出约莫二十里,前方的烟尘突然渐起。项羽勒马,重瞳远眺,只见前方黑暗中隱约有数十骑迎面而来。他心中一惊——莫非张辽去而復返,来救北门残军? “此人重情重义,倒是条汉子。”项羽低声自语,心中竟生出一丝敬意。 两方越来越近,月光下,那数十骑的身影渐渐清晰。为首一將,身材魁梧,手持长枪,却不是张辽。项羽定睛一看,重瞳之中闪过一抹讶异——阎行! “阎行?”项羽勒马,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外。 阎行也认出了项羽,勒住韁绳,抱拳道:“吴侯,別来无恙。”他身后数十骑,个个甲冑残破,身上带伤,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项羽问道:“阎將军怎会在此?方才可曾见到一队曹军骑兵从前方经过?” 阎行点头,沉声道:“在下正要说此事。方才我等从西面赶来,迎面撞上一队曹军骑兵,约莫数百骑,为首一將,勇猛异常,在下与他交手数合,未能拿下。那人不恋战,径直向寿春方向去了。在下本想劫杀,奈何对方人多,且一心逃窜,未能得手。” 项羽眉头微皱——那必是张辽无疑。他望向寿春方向,夜空中已看不见任何烟尘,张辽怕是已经跑远了。 “罢了。”项羽收起长戟,重瞳之中光芒幽深,却並无懊恼之色。 阎行隨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吴侯,韩將军已死,西凉已失,在下无处可去。若吴侯不弃,阎行愿率残部归附江东,效犬马之劳!” 项羽翻身下马,亲手扶起阎行,重瞳之中满是欣赏:“阎將军忠勇,我求之不得!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江东的將军。待回江东,我自会为你安排。” 阎行再拜,眼中满是感激,沉声道:“主公收留之恩,行没齿难忘。” 第九十三章 擒典收阎 北门之外,杀声渐歇。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李典率数千步卒且战且退,却哪里跑得过白羽骑的铁蹄?皇甫炎长枪如龙,枪枪夺命,银光闪烁间,无人能挡其锋。数千步卒被白羽骑冲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降者无数,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皇甫炎在敌军之中来回衝杀,连挑数名曹军偏將,却始终不见张辽。他勒马四顾,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好!”皇甫炎脸色一变,沉声道,“中计了。张辽並未在此,怕是……从別的门跑了。” 他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知道此刻再追已经来不及了。张辽若真从別的门突围,此刻怕已跑出数十里地了。他目光一转,落在仍在乱军中拼死抵抗的李典身上。 李典在乱军中左衝右突,连斩数名白羽骑,浑身浴血,甲冑残破,手中长刀早已砍得卷了刃,却依旧不肯放下。身边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只剩他一人孤军奋战,却仍不退半步。 “张辽去哪里了?”皇甫炎纵马赶到,长枪直指李典,厉声喝问。 李典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壮与决绝:“想知道张將军在哪里?先问过我手中长刀!”说罢,挥刀直扑皇甫炎,刀风凌厉,竟是不顾生死的搏命打法。 皇甫炎知再问也是徒劳,当下不再多言,挺枪迎战。两马相交,枪来刀往,火星四溅。李典虽是拼死一搏,但力战之后气力早已不济,战不二十合,便露出破绽。皇甫炎覷得真切,长枪一挥,振飞李典手中长刀,枪尖顺势刺入其肩窝,猛地一挑,將他挑落马下。 “绑了!”皇甫炎一声令下,亲兵一拥而上,將李典捆得结结实实。绳索勒进皮肉,李典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著牙,眼中满是不甘。 皇甫炎勒马立於高处,长枪高举,厉声大喝:“李典已被生擒!降者不杀!” 曹军残兵见主將被擒,主帅又不知去向,顿时军心崩溃,纷纷弃械投降,黑压压跪了一地,再无半点抵抗之心。 皇甫炎率军押著俘虏,浩浩荡荡回营。 刚入大营,正遇太史慈从营中走出,连忙问道:“子义,主公何在?” 太史慈神色凝重,沉声道:“主公听闻张辽从北门突围是虚,实则从西门逃窜,便亲自率数百轻骑追击去了。已去了大半个时辰,还未归来。” 皇甫炎闻言,脸色一变:“张辽狡诈,主公只带数百骑,万一中了埋伏——” 话音未落,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眾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披玄甲,胯下乌騅马,正是项羽。 太史慈与皇甫炎连忙迎上前去。 项羽翻身下马,嘴角微微上扬,似有几分喜色。他拍了拍身旁一个陌生將领的肩膀,朗声道:“来,我给你们引见一下,这位是西凉阎行,从今往后,便是我江东的將军了。” 阎行拱手抱拳,笑道:“阎行见过诸位將军。” 太史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阎行?你怎会在此?” 阎行微微一笑:“主公追击张辽时,正遇上在下率部前来投奔。我与张辽在途中交手数合,那廝无心恋战,夺路而逃。主公见他已跑远,便带我先回来了。” 太史慈怔了片刻,隨即大喜过望,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阎行肩上,哈哈大笑:“好!好!那日在马场与你交手,未曾尽兴,改日定要再比划比划!” 阎行被他拍得肩头一沉,却也不恼,笑道:“奉陪到底。” 他目光一转,落在太史慈身旁手持长枪的年轻將领身上,拱手问道:“想必这位便是太史將军常提起的皇甫將军吧?” 皇甫炎亦拱手还礼,神色谦和却不失英气:“正是。久闻阎將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改日定要討教几招。” 三人客套一番,彼此寒暄,营中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眾人入帐,分列而坐。皇甫炎命亲兵將李典押了上来。 李典被五花大绑推进帐中,甲冑残破,浑身血污,肩头伤口还在渗血,却昂首挺立,面无惧色。他扫了一眼帐中诸將,目光最后落在项羽身上,冷冷道:“孙策,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项羽端坐主位,重瞳幽深,看著他缓缓开口:“李典,你守城多日,死战不退,也算对得起曹操了。你可愿降?” 李典冷笑一声,声如金石:“我李典受曹公厚恩,岂能降你?孙策小儿,你趁人之危,攻打合肥,算什么英雄?我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 太史慈大怒,霍然起身,手按戟柄。皇甫炎也是面色一沉,握紧了长枪。帐中诸將纷纷怒目而视,甲叶鏗鏘,只等项羽一声令下。 项羽重瞳之中不见怒色,只有平静。他看了李典良久,淡淡道:“你既不肯降,我不强求。”顿了顿,挥手道,“推出去,斩了。” 李典一怔,显然没料到项羽如此乾脆。隨即他仰天大笑,昂首挺胸,大步走出帐外,连头都不回,步伐沉稳,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宴。 片刻后,帐外传来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帐中诸將默然,无人言语。 项羽站起身,声音低沉而郑重:“李典虽为敌將,却忠勇可嘉。传令,以將军之礼葬之,不得怠慢。” 次日,合肥城中,已是空城。 百姓紧闭门户,瑟瑟发抖,街巷间只有风声呜咽,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项羽率军入城,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门窗紧闭,偶有胆大的百姓从窗缝中偷看,见是江东军,又慌忙缩回头去。 项羽勒马於城中心,重瞳扫过这座血战多日的城池——城墙上箭痕累累,街巷间残留著未及清理的箭矢和折断的刀枪。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封存府库,安抚百姓,开仓放粮,不得扰民。有敢劫掠者,斩!另,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寿春!” 眾將齐声应喏,各自领命而去。 第九十四章 程普献计破寿春 话说张辽率数百残骑,甲冑残破,浑身浴血,一路向西狂奔。身后合肥城的火光已渐渐消失在暮色中,他却不敢有片刻停歇。肩头的伤口隱隱作痛,虎口崩裂的剧痛仍未消退,可这些都挡不住他心中的寒意——孙策之勇,当真天下无双。 几日后。 “將军,前方就是寿春了!”一名亲兵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城郭轮廓,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辽勒马,回望了一眼东方。那里,合肥城已落入孙策之手,李典生死不明。他咬了咬牙,拨马继续前行。 寿春城中,于禁正於府中批阅军报,忽闻城外马蹄声疾,亲兵来报:“將军!张辽將军率数百残骑到了!” 于禁霍然起身,快步迎出。只见张辽甲冑残破,面色苍白,身后数百骑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他心头一沉,连忙上前扶住张辽:“文远,合肥……丟了?” 张辽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孙策二十万大军围城。我城中仅万余人,苦战数日,弹尽粮绝,不得已……”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李典为我断后,生死不明。” 于禁默然片刻,拍了拍张辽的肩膀:“文远不必自责。你已尽力。寿春城中尚有守军三万,粮草足支半年。你我合力,定叫孙策鎩羽而归!” 张辽抬头,目光中重新燃起战意:“好!你我同心,共守寿春!” 数日后,江东大军兵临寿春城下。 二十万大军列阵平野,旌旗蔽日,戈戟如林。项羽跨乌騅马,手持天龙破城戟,立马阵前,重瞳遥望寿春城头。但见城上旌旗严整,守兵甲械齐备,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比合肥更显森严。 “张辽、于禁,皆是曹营宿將。”周瑜策马上前,轻声道,“寿春城高池深,粮草充足,非合肥可比。” 庞统亦点头:“公瑾所言极是。寿春不比合肥,张辽、于禁合兵一处,又有三万守军,据城死守,我军强攻,伤亡必重。”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道:“先攻三日,看看虚实。” 攻城战旋即展开。江东军士气高昂,箭矢如蝗,遮天蔽日,云梯、衝车、投石机一齐进发。张辽、于禁督眾死守,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江东士卒死伤累累,却仍是前赴后继。江东军连攻三日,皆被曹军奋力击退。 此后数日,项羽命太史慈、皇甫炎、阎行、甘寧等將轮番到城下挑战,骂阵声此起彼伏,从清晨骂到日暮。 然城上寂然无声,连箭都懒得射一支。张辽、于禁像是没听见似的,全然不予理会,任凭江东诸將在城下喊破喉咙,城中依旧岿然不动。 太史慈回到大营,对项羽发牢骚道:“主公,张辽、于禁铁了心要死守,骂阵无用。末將嗓子都喊哑了,他们连屁都不放一个。” 项羽眉头紧锁,他征战多年,从未遇过如此难啃的骨头。寿春城坚,张辽善守,于禁持重,两人配合默契,硬是把他二十万大军挡在城外寸步难行。 转眼间,大军在寿春城外已相持近两月。 春去夏来,烈日炎炎,江东士卒身著单衣,汗透重甲,军中怨声载道。粮草消耗巨大,从江东转运千里,损耗惊人,仓中存粮已不足两月。而城中曹军却衣甲鲜明,粮草充足,士气不减,仿佛被困的不是他们,而是城外的江东大军。 这一夜,项羽独坐帐中,面前摊著寿春城防图,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他盯著那张舆图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周瑜掀帐而入,见他愁眉不展,轻声道:“主公,还在为攻城之事烦恼?” 项羽点头,重瞳之中满是疲惫:“公瑾,寿春城坚,我军强攻不下,骂阵无用,相持已有两月,粮草將尽。若再这样下去,不用曹操来救,我们自己就得退兵。” 周瑜沉默片刻,忽然道:“主公,瑜想起一人,或许能破此困局。” 项羽抬眼:“谁?” 周瑜道:“程普,程德谋。” 周瑜接著说道:“程普早年曾在袁术帐下为將,袁术据淮南时,程普曾驻守寿春多年。他对寿春城的构造必然了如指掌。若能让他前来,或有破城之策。” 项羽眼中精光一闪,霍然起身:“程普?对!我怎么把他忘了!”他在帐中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可行,“程普在袁术手下多年,寿春城他闭著眼睛都能走遍。若能从他口中得知城防弱点,何愁寿春不破?” 他当即站定:“传令,星夜遣人赶往江东,让程普速来寿春大营!” 数日后,一骑快马自江东而来,直奔寿春大营。马上之人白髮苍苍,精神矍鑠,正是程普。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入中军帐,抱拳道:“主公,程普奉命前来!” 项羽上前扶住他,重瞳之中满是期待:“德谋叔,你来得正好。寿春城坚,我军围攻已有两月,粮草將尽。你曾在袁术帐下驻守寿春多年,可知此城有何破绽?” 程普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寿春城的布局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主公,寿春城虽坚,却非无懈可击。”他伸手指向城东东北角,指尖重重一点,“此处城墙下方,地基鬆软。当年末將驻守时,那段城墙曾塌方过一次,我当即稟报袁术,请他拨款加固。可袁术不以为然,只是草草修补,便不了了之。那修补之处,至今不甚牢固。若以投石机集中轰击,或可砸开缺口。” 项羽听罢,重瞳骤亮,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好!有此破绽,寿春必破!”他嘴角上扬,眼中儘是睥睨之色,连日来围城的沉闷一扫而空。 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帐中诸將,声音鏗鏘有力:“传令!明日我亲率大军於南门佯攻,多竖旌旗,擂鼓吶喊,吸引曹军注意。德谋叔,你率军將营中所有投石车尽数调往东门,集中轰击东北角城墙,务必在最短时间內砸开缺口!”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仲渊、彦明,率两万白羽骑於东门外列阵,严阵以待。待城墙一破,即刻杀入城中,不得有片刻迟疑!” “喏!”眾將齐声应诺,声震营帐,烛火为之一颤。 第九十五章 袁术误我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寿春城外號角齐鸣。 项羽亲率大军列阵南门,旌旗蔽日,戈戟如林,鼓声震天动地。 “攻城!”项羽长戟向前一指,厉声大喝。 江东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头,箭矢如蝗,遮天蔽日,云梯、衝车一齐进发,喊杀声震耳欲聋。张辽、于禁闻报,急登南门城楼督战,见江东军来势汹汹,不敢懈怠,亲自指挥守军放箭,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孙策今日攻势甚猛,必有蹊蹺。”于禁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江东军阵,心中隱隱不安。 张辽点头,沉声道:“无论他有何诡计,我军只需坚守不出,待其粮儘自退。” 然而,就在南门激战正酣之际,程普已率军將营中数十架投石车悄悄推至东门之外。 程普白髮苍苍,立於投石车阵前,目光如炬。他曾在袁术帐下驻守寿春多年,对这座城池的一砖一瓦都了如指掌。城东东北角城墙下方那处地基鬆软的位置,他闭著眼睛都能找到。 “瞄准东北角,城墙下方三尺处。”程普沉声下令,“集中所有投石车,给我砸!” 一声令下,数十架投石车同时发射,巨石如雨,呼啸著砸向城墙东北角。轰隆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城头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轰击嚇了一跳,纷纷探头张望。 城头守將,见江东军的投石车不往城上砸,却猛砸城脚,不禁嗤笑一声:“江东军这是急疯了?投石机不砸城头,却去砸墙脚,怕是攻城攻傻了!” 他身边的副將也笑道:“將军说得对,那墙脚结实著呢,他们砸到天黑也砸不出个屁来。” 守將捋须大笑,挥手道:“不用理会,继续守城,防著他们登城便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砸!继续砸!”程普厉声大喝,毫不鬆懈。 巨石一轮接一轮砸在同一处,城墙上的砖石开始鬆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程普死死盯著那道裂缝,心中默数。他记得当年修筑这段城墙时,地基夯土不实,他曾亲笔上书袁术,恳请加固。可袁术不以为然,只说“城墙能挡住人就行,修那么结实做什么”,只拨了少许银两草草修补,便不了了之。 “再加把劲!城墙要塌了!”程普厉声高喊。 最后一轮巨石砸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城墙东北角终於支撑不住,砖石崩塌,尘土冲天而起,竟硬生生砸开了一个数丈宽的大洞! “城墙破了!”皇甫炎长枪一指,厉声大喝,“白羽骑,隨我杀!”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率白羽骑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阎行紧隨其后,单手持枪,枪尖寒光闪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入城瞬间,数名曹军士卒挺枪刺来,阎行枪出如电,左右连挑,三枪刺出,三名曹军应声倒地,动作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城东守军见城墙竟被砸出一个大洞,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待他们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白羽骑的铁蹄已踏碎城门,汹涌而入。守將仓促拔刀迎战,却被皇甫炎一枪挑落马下。阎行率一队骑兵直插城东腹地,沿途连破两处曹军防线,枪锋所指,无人敢挡。白羽骑所过之处,曹军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纷纷弃械投降。 “寿春东门已破!降者不杀!”皇甫炎勒马立於高处,长枪高举,厉声大喝,声震全城。阎行勒马於他身侧,枪尖滴血,目光冷峻,扫视著跪了一地的曹军降卒。 南门城楼,张辽、于禁正在督战,忽闻身后杀声大作,城中大乱。一骑斥候飞马来报,声音惶急:“將军!大事不好!东门城墙被江东军用投石车砸开一个大洞,白羽骑已杀入城中!” 张辽面色骤变,霍然转身,望向城中。只见东门方向烟尘滚滚,杀声震天,江东旗帜已在城头飘扬。他咬了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寿春,守不住了。 于禁面色铁青,厉声问斥候:“城墙怎会被轻易砸开?寿春城墙坚厚,投石车岂能如此轻易破之?” 斥候颤声道:“回將军……那处城墙应是年久失修,地基鬆软,才被巨石轰开……” 于禁愣了一瞬,隨即勃然大怒,一拳砸在城垛上,破口大骂:“袁术匹夫!竖子!庸才!当年若肯多花些银两加固城墙,何至於今日之祸?寿春城毁於一旦,皆因此贼吝嗇误事!”他骂得咬牙切齿,青筋暴起。 张辽拉住他,急声道:“文则,现在不是骂袁术的时候!东门已破,城不可守,还是保全兵力,速从西门突围,退往汝南,再图后计!” 于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厉声道:“传令,全军弃城,从西门撤退,退往汝南!” 寿春西门轰然大开,张辽、于禁率大军蜂拥而出,向西狂奔。两万余大军仓皇出逃,旌旗倒卷,人马杂沓,丟盔弃甲,狼狈不堪。士卒们爭相逃命,互相推搡,有人被挤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张辽、于禁率军一跑,南门瞬间陷落。项羽见敌军已从西门逃窜,长戟一挥,厉声道:“追!” 乌騅马如黑色闪电般衝出西门,身后白羽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鸣,一路向西掩杀。江东军士气如虹,杀声震天,追著溃兵一路砍杀。 追出十余里,张辽、于禁的败军已被杀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降者无数。张辽浑身浴血,肩头旧伤未愈,又被流矢射中一箭,箭杆还插在肩上,鲜血染红了半边战袍。他却依旧拼死断后,大刀起落,连斩数名追兵,掩护于禁撤退。 “文远,快走!”于禁在远处嘶声大喊,眼眶泛红。 张辽咬牙,一刀砍翻一名追来的白羽骑,拔马便走。项羽在后紧追不捨,天龙破城戟寒光闪烁,却始终差了百余步。 追出二十里,前方的烟尘已渐渐稀薄,张辽、于禁率残部消失在官道尽头。项羽勒马,重瞳远眺,缓缓收起长戟,沉声道:“鸣金,收兵。” 號角长鸣,江东军停止追击,收拢队伍,押著俘虏,浩浩荡荡凯旋。 清点战场,张辽、于禁三万大军,死伤过万,降者数千,逃往汝南者不足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