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增加一点精神属性》 第一章 周山 大雪封山已经整整七日。 周山踩著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腰间绑著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 在这大雪天里，他能打到这么多的猎物，全是因为他有著一项特殊的本领。 他能够感知到方圆三百米內的活物气息。 周山集中精神，他『看』到了，前方一百步外的密林深处，一团微弱的生命波动正在缓慢移动，大小和温度都像是只獾子。 再远一些，山脊另一侧，有七八个更小的光点缩在地洞里，大概是出来觅食的鼠群。 方圆三百米內，所有活物的气息像涟漪一样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这一切变化，都要从一个月前开始说起。 那天，周山在山涧边追赶一只受伤的狍子，一脚踩空，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等再睁开眼，脑子里像是被人倒进了一座火炉。 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入，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意识中炸开，他看到了高楼大厦、钢铁洪流，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长河从出生流到死亡，又从这个陌生的身体里重新睁开了眼睛。 前世宿慧觉醒。 隨之而来的，只存在於他意识深处的面板。 宿主：周山 精神属性：5（普通人基准） 从那天起，每过一天，精神属性后面的数字就会跳一次，一天增加一点。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宿主：周山 精神属性：35 特殊能力：生命感知 一个月过去，精神属性从5变成了35。 並且，就在十天前，精神属性突破20点的时候，周山觉醒了特殊能力生命感知。 他能够感知到四周活物的气息。 如今，精神属性达到35点，周山已经能分辨出密林深处每一团生命波动的强弱和种类。 猎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猛兽靠近他能提前绕行，这座生活著猛虎，黑熊等大型猛兽的大山，忽然变成了一座敞开的粮仓。 今天这三只猎物，便是在这种感知下轻鬆到手的。 那只山鸡躲在枯草丛里一动不动，除非是从旁边走过，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但周山隔著一百步就『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光点，接近五十步之后，一箭过去，乾脆利落。 两只野兔更是简单，他直接根据看到的光点找到了野兔藏身的窝，然后在洞口设下陷阱，放上诱饵，野兔只要一出来，就掉入陷阱之中。 放在从前，几天空手而归都是常有的事情。 周山的脚步很快，身形虽然瘦削，但十六岁的筋骨已经有了一股韧劲。 雪地里走了一个多时辰。 村口的几棵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 青山村不大，拢共百来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像一堆被隨手扔下的石子。 周山的家在村子东头，紧挨著山坡，两间土墙瓦顶的屋子，院子里堆著劈好的柴火和几捆乾草，篱笆墙歪歪斜斜地立著，被大雪压弯了腰。 刚走到村口，周山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感知到了。 屋子有著一团极为强烈的生命波动，那光点比起他在大山之中感知的猛虎还要浓烈。 周山知道，这个世界拥有超凡力量。 人们通过修炼武功，能够打破身体极限，搏杀猛虎，並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屋子里的人，就是一位武者。 不过，周山並没有从那人身上感知到危险和敌意。 他提著野兔和山鸡，走到屋舍前，推开篱笆门，踩碎台阶上的薄冰，推开了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堂屋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站在灵位前。 他一身靛蓝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半旧的皮氅，腰间束著一条深灰色的革带，革带扣上嵌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白玉。 此人身形高大，比周山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宽厚，手掌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的城里人。 並且，此人的样貌跟周山有著四五分的相似之处，他手里捏著三支香，正举到额前，微微躬身，对著周山爹娘的灵牌缓缓拜了三拜，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拜都做得极其认真。 二十多岁的青年將香插进香炉，转过身来。 “大哥！” 周山看清了那张脸，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忽然一亮，像是蒙尘已久的铜镜被猛地擦去了一块。 这位青年，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周青，不过在九年前说是要习武，便是离家拜入了一个江湖门派之中当杂役，江湖门派规矩森严，杂役不得轻易离山。 也就只有五年前，爹娘去世的时候回来了一趟。 “小弟，长这么高了。”周青的声音低沉浑厚：“上次见你才到我胸口，现在都快赶上我了。” 周山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五年前的记忆涌上来，那时候的他才十一岁，而大哥周青十八岁，一只手能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五年过去，他確实长高了不少，常年上山下地的劳作让他的身体比同龄人结实得多，但和大哥站在一起，还是差了一个头。 “大哥这次回来是路过，还是不走了？” 周山將野兔隨手掛在门后的钉子上，然后开口问道。 “专程回来的。”周青上前，拍了拍周山身上的积雪，然后道：“小弟，爹娘走得早，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在身边，这些年苦了你了。” “还好，小时候跟著爹爹打猎，勉强能活下去！” 周山道。 “今年十七了吧？” 周青忽然问。 “十六，过了年才十七。” 周山回答道。 “过了年十七，不小了。”周青道：“有没有想过离开村子，到外面闯荡闯荡。” “离开村子。” 周山看向周青，等待著后文。 “我拜入五行门也有九个年头了，总算是熬出了头，谋了个差事。”周青道：“眼下有个好机会，门中炼药堂要招收学徒，我琢磨著，你一个人在村子里待著也不是个事，不如跟我出去，学门手艺，將来好歹有个著落，若是能成为正式炼药师，那地位可比一般的门人要高不少，而且不用打打杀杀。” 第二章 五行门 “炼药师！” 周山低声喃喃著。 炼药师能够炼製武者所需要的各种丹药，是这世上最稀缺的人才，虽然不以武力见长，但论及地位和影响力，却是比一般的武者要高。 特別是一位炼丹造诣高超的炼药师，更是有无数武者为追隨者，人脉之广，关係之深，一些江湖大派都要给三分薄面，不敢得罪。 成为五行门炼药堂最底层的学徒，听起来不起眼，但对於出身小山村的周山来说，这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了。 村里的年轻人要找出路，无外乎几条道。 家境好些的去镇上铺子里当伙计，学做生意，攒够了本钱自己开个小店，而家境差的，多半是去矿场挖矿，或者去铁匠铺打铁，再不然就是像周山这样，守著几亩薄田，冬天上山打猎，勉强餬口。 这些活路，要么累断腰，要么赚不到几个铜板，要么拿命在搏，矿场上每年都有人被砸死被闷死，铁匠铺里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岁。 炼药堂学徒。 不说別的，光是『炼药堂』三个字，就足够让村里那些年轻人眼红到睡不著觉。 “成为炼药堂学徒，能否习武？” 周山问道。 “小弟想要习武？”周青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然后道：“五行门是江湖门派，炼药堂虽然以钻研炼药为主，但也会传授功夫防身，不过炼药堂主要传授的是医药方面的知识，武功没有人教导，能修炼到什么层次，全靠个人悟性了。” “好，我跟大哥去五行门。” 听到能习武，周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本，他就打算慢慢积攒十两银子，到镇上的武馆习武，但现在有了大哥的推荐，能进江湖门派五行门，自然要比进武馆学艺要好。 不一会儿。 周山便收拾好了东西，跟著大哥周青离开了山村。 从青山村到五行门，需要穿过两座县城，踏过一百五十多里的官道和山路。 第二天赶路的途中，他们在官道上遇到了一伙毛贼，一共有五个人，提著砍刀和长剑，拦在路中央要买路钱。 周山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周青已经动了。 他只见大哥身形一晃，三两步便衝到了那群毛贼面前，一拳一个，乾净利落，五个壮汉倒在地上，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全都被打死了。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不过，周山也发现了，以他的精神强度，如果不集中精神，他只能勉强看清大哥出拳的轨跡，要是换成普通人，肯定看不清楚。 但若是集中精神，全神贯注，那出拳的速度，仿佛是放慢了数倍，但这只是精神感官上的放慢，要是他想要躲避大哥拳头的话，那身体素质也得跟上来才行。 “大哥，你这武功在五行门是什么水平？” 周山问道。 “皮毛而已。”周青一边摸尸一边道：“战堂弟子分为普通、精英、核心和真传，我才刚刚晋升为精英弟子，不过等你进了炼药堂，若是能通过后面的考核，好好学本事，將来比大哥有出息。” “嗯！” 周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对他来说，习武是势在必行的。 精神强大，只能洞悉敌人招式，占有一定的优势，但想要杀敌的话，还是得提升体魄力量。 …… 从出发那天算起，到来到五行门，一共用了五天。 周山抬头望向那座巨大的石制牌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牌坊高约三丈，通体用青灰色的石料砌成，两侧的石柱上雕刻著云纹和异兽的图案，气势雄浑，牌坊正中嵌著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五行门。 字跡铁画银鉤，力道千钧，像是用剑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透著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牌坊之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台阶，台阶层层叠叠，沿著山势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云雾之中，看不见尽头。 台阶两侧种满了苍松翠柏，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树冠如盖，將夕阳的余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青石板上。 “跟著我，別乱走，山门里有巡逻的弟子，外人擅闯，是要吃苦头的。” 周青迈步踏上台阶，周山紧紧跟在身后。 路上，遇到巡逻的弟子，周青便是从腰间摸出一块铜牌递了过去。 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战”字，背面是五行门的標记，五道弧线交错成一个圆环。 这是他的专属身份令牌。 查看没有问题后，巡逻弟子这才放行。 两人沿著石阶往上走了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平整如镜，占地足有数亩。 演武场四周立著许多木桩和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 此时天色渐晚，演武场上还有不少弟子在练功。 有的在打拳，拳风呼啸，打得木桩砰砰作响，有的在对练，刀来剑往，火花四溅。 周山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释放了生命感知。 一瞬间，演武场上所有弟子的生命波动如同繁星般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密密麻麻。 有大有小，有强有弱。 强的那些，就像燃烧的火把，光芒炽烈，弱的那些，虽然不如强者那般耀眼，但也比普通人要亮上不少，而大哥周青的生命波动，在这些弟子之中，只能算是中等层次。 但周山敏锐地察觉到，演武场深处，有著数十团极其恐怖的波动，其中有几团波动的光芒之强，甚至就像一轮小太阳。 即使隔著数百米的距离，即使有层层建筑阻隔，周山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 “大哥，那边是什么地方？” 周山朝著演武场深处指了指。 周青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道:“那就是战堂所在地。” 周山点了点头，收回了感知。 他心里感嘆，五行门不愧是江湖大派，不是镇中那些小武馆能比的。 觉醒生命感知这个特殊技能的时候，他去过一趟镇上，那些武馆的馆主生命波动，放在五行门之中，只能算是中等层次。 周青带著周山穿过演武场，沿著一条青石小路往东边走去，边走边给他介绍五行门的格局。 第三章 炼药师学徒 “咱们五行门，立派一百三十余年，祖师爷是一位先天境界的武道高手，不算驻外的弟子，门中弟子就有两千余人，算是青州排名前几的江湖势力。”周青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门內一共分为五堂，各司其职。 其中战堂人数最多，负责廝杀征战，有什么硬仗、恶仗，都是战堂顶在前面，门中对外扩张，抢占地盘、修炼资源，与其他门派爭斗，全指著战堂出力。” 周山看了大哥一眼。 一开始，大哥只是五行门的杂役，如今熬成了战堂的精英弟子，这九年吃的苦，可想而知。 “外务堂，负责打理门中的產业店铺，五行门在青州各郡以及下属县城之中，都有铺子，什么粮行、布庄、酒楼、当铺等。” “除此之外，还有矿山、药田、茶山等诸多產业，全都是外务堂在管，外务堂的弟子武功不一定多高，但个个都是做生意的好手，论起赚钱的本事，五堂之中外务堂排第一，而外务堂负责的这些產业也需要护卫，是由战堂的弟子担任。” “內务堂，管的就杂了，门內弟子的考核、升迁、奖惩，还有任务发布、执法刑法、门规戒律，全都是內务堂说了算。” “炼药堂，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周青指了指东边一片建筑，“炼药堂主要负责炼製丹药，门中弟子修炼所需的各种药丸、丹散，全是炼药堂供给的。因此，炼药师地位高，没人敢得罪，小弟你好好学本事，成为正式药师，那在门內的地位，肯定要超过我。” “最后是兵器堂，负责打造兵器，门中弟子用的刀剑、鎧甲、暗器，全都是兵器堂的铁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五堂的格局，在周山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战堂是拳头，负责打人，抢占地盘，外务堂是钱袋子，负责赚钱，內务堂是管家，负责管人，炼药堂是药罐子，负责炼丹，提升內门弟子的修为，而兵器堂是铁匠铺，负责造兵器。 五堂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共同撑起了五行门这个庞然大物。 “到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炼药堂的一间院落。 院子不大，青砖围墙，黑瓦屋顶，院门上方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炼药堂学徒院六个小字。 周青带著周山进入院內，来到一间厢房中，里面坐著一位身著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来到中年男子前，周青抱了抱拳，脸带笑容道：“王药师，这就是我那位小弟周山，以后就麻烦您多多费心教导了，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说著，周青就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放到桌前。 虽然以他战堂精英弟子的身份，要安排周山进入炼药堂成为一名学徒，並不是很难，但这只能保证周山进入炼药堂，而炼药师用不用心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每个炼药师，都负责带十几个学徒。 你不孝敬，谁会用心教你。 並且，不託关係，所分配的都是一些初级炼药师，而周青所找的，则是一位中级炼药师。 “小弟，还不快叫师傅。” 周青又回头对著周山道。 “见过师傅！” 周山立即拱手行礼。 王药师掂了掂钱袋的分量，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他將钱袋收入袖中，上下打量了周山一眼，微微点头道：“你可识字？” “不认识。” 周山摇了摇头道。 “不识字可不行。”王药师道：“药材名称，药性，丹方口诀等等，无一不以文字承载，不过炼药堂开设有学堂教识字的，你先去学堂学习一下认字，通过学堂的考核之后再来找我。” “弟子谨记。” 周山躬身道。 王药师不再多言，端起桌上的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自顾自地饮起茶来。 这就是端茶送客了。 周青会意，拉了拉周山的衣袖，两人退出厢房，走出了学徒院。 “王药师是中级炼药师，在炼药堂里排得上號。”出了院门，周青压低声音道：“我託了不少关係才搭上这条线，那袋银子花了我大半年的积蓄，不过值了，跟一个好师傅，比什么都强。” 周山心头一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周青抬手拦住。 “別说什么谢不谢的，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周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內务堂办手续。” 內务堂在五行门的中心位置，是一座三层高的大殿，飞檐翘角，雕樑画栋，门前立著两尊石狮子，气势比学徒院不知道气派了多少倍。 殿內宽敞明亮，正对大门的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仔细一看，是门规戒律，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从第一条到第一百零八条，无一遗漏。 大厅里摆著几张长桌，桌后坐著內务堂弟子，个个身著黑色长袍，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周青领著周山走到其中一张桌前，从腰间解下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然后道：“战堂精英弟子周青，带炼药堂学徒办理入门手续。” 执事弟子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翻到其中一页，提笔蘸墨，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年龄，籍贯，何人引荐。” “周山，十六岁，青阳郡黑山县青山村人，引荐人战堂精英弟子周青。” 周山按照大哥事先教好的话，一一答道。 內务堂弟子笔走龙蛇，刷刷刷地写完，又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一块粗布包袱，一併推到周山面前：“这是你的身份令牌，还有炼药堂的学徒服饰两套，回去换上，房间在学徒院的东厢丙字房。” 周山接过铜牌和包袱。 “身份令牌收好，这是你在五行门的身份凭证，出入山门、领取物资、接取任务，全都靠它。”內务堂弟子道：“若是丟了要立刻报备，补办要交一两银子。” “明白。” 周山点了点头。 从內务堂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山门里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沿著山路蜿蜒而上，像是另一条银河落到了人间。 周青又送周山回到学徒院，沉声道：“小弟，你好好休息，明天开始用心学，识字很重要。” “大哥放心。” 周山应道。 周青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很快便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周山站在院门口，看著大哥远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进入院中，来到了东厢丙字房。 第四章 第二个特殊技能：过目不忘 东厢丙字房的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周山推门而入。 房间十分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桌，並排的四张硬板床，上面叠著普通棉被。 三张木床分別靠在三面墙上，分为上下两层，一共可以居住六人。 其中，三张床上已经有人了。 “哟，来新人了！” 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方脸少年，脸上长著几颗麻子。 另外两人，一个是瘦高个，另一个少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拿著一本《崩山拳》，看得入神。 方脸少年率先自我介绍道：“我叫赵铁柱，父亲是兵器堂的一位铁匠，以后需要兵器可以找我。” “我叫钱多多，父亲是外务堂下属药铺的一个掌柜。” 瘦高个少年道。 “我叫孙明远，父亲是內务堂执事。” 魁梧少年道。 “来炼药堂当学徒的，基本上在五行门都有些一关係，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走的是什么路子？” 赵铁柱问道。 “我叫周山，大哥是战堂的精英弟子。”周山將包袱放在空著的那张床上，抱了抱拳道：“以后请多关照。” “战堂的关係？”孙明远不由眼中一亮：“你可习过武，我们到院中练一练。” “大哥之前一直在五行门內修行，而我一直在小山村中生活，也不识字，並没有传授过我武功。” 周山摇了摇头道。 孙明远笑著说道：“没事，等你在学堂识了字，通过考核之后，炼药堂就会传授一门基础武功，到时候我们再切磋不迟。” 赵铁柱一拍大腿道：“太好了，我有伴了，钱兄和孙兄都识字，不用去学堂，直接就能跟隨炼药师学艺，而我虽然认识一些字，但並不多，不到一百个。” 周山道：“那你比我好，我只认识自己的名字。” 钱多多道：“想要成为炼药师，主要是看悟性天赋，比你们提前几个月跟隨炼药师学艺，没有太大的优势，想要成为炼药师，哪怕只是初级炼药师，也得花费五六年时间，若是天赋不好，花个十几年都有可能。” “要是能成为初级炼药师，那一辈子也算是衣食无忧了，光是宗门的月俸，一个月就一百两。”孙明远道：“若是成丹率高，有门路的话，还能接一些私活。” “祝我们都能早日成为炼药师。” 赵铁柱道。 周山跟三人又聊了几句，然后便入睡。 ……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门里的晨钟便响了。 钟声悠远绵长，在山间迴荡，將整个五行门从沉睡中唤醒。 周山从硬板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宿主：周山 精神属性：40 特殊能力：生命感知、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 周山喃喃自语。 精神属性达到40点，他觉醒了第二个能力。 “周山，快点起床洗漱，前往学堂了，要是第一天就迟到，给夫子的印象就不好了。” 一旁的赵铁柱已经穿好衣服，开始洗漱。 闻言，周山关闭面板。 洗漱好后，钱多多和孙明远前往炼药堂，而周山和赵铁柱则是前往不远处的学堂。 清晨的山门格外清冷，青石台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些打滑。 路边的松柏针叶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学堂。 一眾学徒找空位置坐下。 来到学堂的识字的学徒，一共有三十多人，都是新入门的学徒，家境不怎么好。 教课的夫子姓李，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今天第一堂课，先教大家认识自己的名字。”李夫子道：“当然，除了自己名字外，每个人也要將別人的名字也一起记住，学习。” 接著，李夫子便是开始挨个点名。 点到一个名字，他就会在木板上写上那个人的名字。 林景、蒋临风、丁驰、庄延、赵铁柱、周山……三十几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的排在木板上，每个人名字旁边还標註了简单的读音和笔画顺序。 “现在，我们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学。” 李夫子开始讲解林景的拼音和笔画顺序。 当即，周山集中精神，他的脑海中像是有一块乾燥的海绵，李夫子所讲的每一个字落进去，就被牢牢地吸住了，纹丝不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 “过目不忘，这就是过目不忘。” 周山深吸一口气。 他第一次感觉，学习这么容易。 夫子只是讲了一遍拼音和笔画，他就將这两个字完全记住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要是前世有这个能力，不至於混个大考毕业了。 很快，一堂课结束。 一眾学徒散去，前往饭堂。 “周山，你学得怎么样，三十多个人名，我都没有记全呢，更別说是写了。” 路上，赵铁柱问道。 “我差不多都记住了。” 周山笑了笑道。 学堂中三十多名学徒的名字，他不仅全都记住了，而且也都会写了。 闻言，赵铁柱惊讶道：“你说……你全记住了？三十多个人的名字？” “嗯。”周山点了点头，“全记住了，也会写了。” “你的脑袋真好使，不像我，夫子讲了后面我就忘了前面，根本就记不住。”赵铁柱想起自己在学堂上的表现，然后挠了挠头道：“我爹说过，脑子好使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你识字这么快，到时学习医药知识，肯定也进步神速，或许要不了几年，就能成为炼药师了。” 周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学得快。 精神属性突破四十点之后觉醒的“过目不忘”，比他想像的要强大得多。 夫子讲过的每一个字、写过的每一笔，都像是有人用刻刀直接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任何时候都能原封不动地提取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脑子里多了一本翻不烂、记不混的帐本，什么东西放进去就再也丟不了了。 更何况，他每天都能增加一点精神属性。 40点精神属性，就已经觉醒了生命感知和过目不忘两种能力，那到了100点，200点，300点，必然会觉醒更多的特殊能力。 赵铁柱说他几年就能成为炼药师。 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第五章 通过考核 不一会儿。 周山等一眾学徒来到了一座半旧的青砖瓦房前，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学徒膳堂』四个大字。 这是专门给炼药堂学徒用餐的饭堂。 周山走进饭堂，屋里摆著几张长条木桌和板凳，已经有不少学徒坐著吃饭了。 周山和赵铁柱各领了一份吃食。 一碗糙米饭，米粒有些发黄，咬起来偏硬，配菜是一块咸菜疙瘩，黑褐色的，切成了条，咸得发苦。 周山吃得很安静。 对於大部分人来说，糙米饭配咸菜已经是好日子了，青黄不接的季节，一天能吃上一顿稠的就谢天谢地，其余时候都是野菜糊糊兑水，稀得能照见人影。 吃过饭，两人回到学堂。 第二堂课，李夫子给每位学徒都发了一本蓝色封面的书册，封面上写著六个字——《草药辨识入门》。 “你们身为炼药学徒，不需要有多么高的文采，但是药材知识是必须要学的。”李夫子目光从一眾学徒脸上扫过：“识字是为了让你们能读书、能记方，但光认字不行，药材放到你面前，你不认识它，不知道它的药效，它可不会自己告诉你。” 说著，他从一旁的箱子中取出一根乾枯的草药，举在手中道：“翻开书册第一页，这是第一味药，黄芪。” 李夫子將草药递给前排的学徒，让他们传看，一边走回讲台，一边说道：“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功效是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排脓敛疮，常用於气虚乏力、食少便溏、中气下陷、久泻脱肛、便血崩漏、表虚自汗、气虚水肿等症。” 他每说一句，就在木板上写一句。 周山坐在座位上，集中精神，目光捕捉著木板每一个字，在过目不忘的能力之下，李夫子写在木板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牢牢地烙印进他的脑海之中。 不止如此。 那根黄芪的样子，特徵等，周山看过一眼之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李夫子接著讲了第二味药。 当归。 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 周山同样一遍都记住了。 接下来是党参，白朮，甘草…… 一堂课下来，李夫子一共讲了有二十味药。 每一味药的名称、性味、功效、主治，以及药材的外观特徵，都讲得细致入微。 讲完之后，第三堂课以及下午的课，就是教一眾学徒识字和写字。 很快，太阳就要下山了。 “今天讲的这二十味药，回去好好复习，明天上课我要抽查，谁要是答不上来，就站著听课。” 说完，李夫子走出学堂。 “二十味药，一天二十味药，这谁记得住啊！”赵铁柱不由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眼睛里的光都快要散没了：“黄芪、当归、党参、白朮、甘草，这五样是常用的草药，我倒是记住了，但字有很多都不会写，而且后面十五样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明天抽查可怎么办。” “周山，你记住了几个？” 赵铁柱看向一旁的周山问道。 “都记住了。” 周山笑了笑道。 “二十个都记住了？” “二十个都记住了。” “那太好了，回去之后教我一下。” “没问题。”周山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饭堂吃晚饭，吃完回去，我再帮你捋一捋今天这二十味药，不说都能认识会写，至少將二十味药的名称、性味、功效、主治等都记下。”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赶紧吃饭去，吃完饭你给我好好讲讲，我一定要记下来。”赵铁柱道：“我爹说了，这学习一步落后，就是步步落后。” 二人说著就走出学堂往饭堂走，路上不少学徒都在念叨今天学的草药，一个个唉声嘆气，都在愁明天的抽查。 赵铁柱跟著周山一路走，但心里还是犯嘀咕，他就纳了闷了，怎么同样坐一天听课，周山就能全都记下来，自己却连名字都记不全。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难道，这就是老爹口中所说的天才？ ……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转眼间，便是十天后了。 周山在学堂里的表现，用李夫子的话来说，就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学生”。 每一天讲的药材，周山当天就能全部记住，一字不差，不但能记住当天讲的，还能把前几天讲的也倒背如流，隨口一问，张口就来。 李夫子起初还存著几分考较的心思，每次上课都会冷不丁地抽问前面的內容，想看看周山到底是真记住了还是囫圇吞枣。 结果每一次，周山都答得又快又准，连书都不用翻。 “过目不忘的天才？” 李夫子心中有些震惊。 他在五行门教了有大半辈子的启蒙课，带过的学徒少说也有上千人，其中不乏聪明好学的，但像周山这样的，却是不多见。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几乎可以確认，周山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 所以，李夫子除了在课堂上按进度讲课外，课后还会单独给周山开小灶，加快学习进度。 正常而言，一开始完全不识字的情况下，往往需要要三四个月才能百草入门辨识，然后开始考核，周山只用了十天，便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 不仅將册子上数百药材的图形，药性，功效等倒背如流，而且还能默写出来。 “你的考核通过了。”李夫子提起笔，在评语纸上写下一行字，边写边道：“从明天起，你不用再来学堂了。” 周山躬身行礼：“多谢夫子这些日的教诲。” 李夫子摆了摆手，將评语纸递过来：“拿著这个去找你的师傅，他会安排你接下来的功课。” 周山双手接过，折好放入袖中，转身离开学堂。 …… 东厢丙字房。 周山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铁柱，孙明远和钱多多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各自的床上，手里各捧著一本厚厚的书册。 孙明远看的是《炮製总论》，钱多多看的是《药性赋》，赵铁柱看的则是《草药辨识入门》。 “周山，夫子又给你开小灶了？” 赵铁柱问道。 “不是。”周山摇了摇头道：“夫子刚刚对我进行了考核，我已经通过考核了，明天就能跟著炼药师师傅学习了。” 第六章 大河壮血功 “什么，这么快就通过学堂的考核了？” “真的假的。” 孙明远三人露出吃惊之色。 他们知道，周山可能在读书上面的天赋非同一般，不然的话，学堂夫子也不会將他留下来开小灶，但没想到，仅仅只用了十天，就通过了考核。 “自然是真的，你们看。” 周山拿出李夫人给他的评语纸。 纸上字跡端正有力：“周山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已通晓草药五百余种，成绩为甲上，准予结业。” 落款是李夫子的名讳和一个红色的印章。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 “从完全不识字，到通晓五百多种药材，只用了十天？”钱多多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我当年学这些东西学了多久吗？半年，而且半年我才勉强认全三百味多药，你居然能认识五百多味药！” 孙明远看著那张评语，带著震惊的语气道：“你以前……真没学过字？” “没有。”周山摇头，“我生在青山村，村里没有私塾，我爹娘也去世得早，我只能写自己的名字。” 钱多多和孙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难以置信。 却又不得不信。 “我早就说了，周山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你们不信。”赵铁柱道：“现在相信了吧！” “过目不忘，周山你若是去读书考功名……”钱多多道：“不说状元，中个进士没多大问题。” “这个世界，武道为尊，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什么用，就算是中了状元，若是没有武力在身，也只能给別人当下手。”孙明远道：“想要成为一县主官，都必须要有武功傍身才行，不过有著过目不忘的能力，对於武功修行也有一定的帮助，什么武功秘籍，武技招式，一遍就能记住，不用反覆观看，而且学习炼药术，有著过目不忘的能力也更快。” “我要是也长个过目不忘的脑子就好了，我爹怕是会高兴得哭出来。” 钱多多感嘆道。 周山笑了笑。 同屋的三位舍友，都在惊嘆他的过目不忘天赋，但这只是他觉醒的特殊能力之一罢了。 隨著精神属性的增长，他还会觉醒更多的特殊能力。 “这么说来，周山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炼药师了，到时可別忘了咱们同屋的情分。” 赵铁柱道。 “忘不了。” 周山笑著应道。 眾人又聊了一会儿，便是吹灭油灯睡觉。 …… 第十一天的清晨，周山换上了青色学徒服，腰间別著身份令牌，独自一人穿过学徒院东侧的石板路，找到了王药师。 “师傅，我已经通过了学堂考核。”周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这是学堂李夫子的评语和考核结果。” “过目不忘？” 王药师视线在纸条上扫了一眼，露出惊讶之色。 过目不忘，这等天赋不说有多稀奇，但也属於是万中无一了，他没想到，一个要托关係才能拜入他门下当学徒的小山村少年，居然拥有这等天赋。 若真是过目不忘，那他这是捡到『宝』了？ 不过，周山这等少年，不能让他太过骄傲自满，王药师语气平淡道：“李夫子这人我知道，不爱说大话，他说你过目不忘，那你就是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过炼药不是背书，光会背药方、记药性是不够的。 火候、份量、炼製方法，这些东西书上有，方子上也有，但炼药並不是一成不变的，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隨时都有意外发生，真正的分寸，得靠手去试、靠眼去看，隨机应变，这都需要用心去学。” “明白。”周山一脸恭敬道：“我一定用心学习。” “给，这是大河壮血功，空閒的时候可以修炼修炼，能够壮大气血，强筋健骨。” 王药师拿出一本秘籍交给周山。 “多谢师傅。” 周山將秘籍收起，放入怀中。 “跟我去炼药堂吧！” 当即，周山跟著王药师前往炼药堂。 炼药堂，有很多个大院。 周山来到的是六號院。 院子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四面青砖围墙，足有两三人高，將整个院子围得严严实实，院墙內侧搭著一圈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式各样的药材，有些装在竹匾里，有些用麻袋装著，有些则直接摊开在油布上晾晒。 院子被划分成了几个涇渭分明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学徒在忙碌。 最靠近大门的地方是晾晒区。 地上铺著十几张巨大的竹蓆，蓆子上摊满了各种药材，有切片的黄芪、整根的党参、成把的艾叶、还有周山叫不上名字的深色树皮和草根。 阳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照进来，將药材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瀰漫著阳光晒过草药后特有的那种乾燥清香。 几个学徒蹲在竹蓆边上，戴著粗布手套，正用手將药材翻面，动作熟练而机械，一看就是做了无数遍的活计。 再往里走，是清洗区。 这里的地面比別处低下去一截，铺著青石板，石板中间开了一道浅浅的水槽，清澈的水从槽中流过，带走泥污。 两个学徒蹲在水槽边，面前摆著几个大木盆，盆里装满了刚挖回来的新鲜药材，根须上还带著黑褐色的泥土。 他们一根一根地清洗，用竹片刮去根须上的粗皮，將泥土冲洗乾净，然后放在旁边的竹篮里沥水。 水声哗哗的，混著竹片刮擦药材的沙沙声，听起来单调又耐心。 清洗区旁边是切割区。 一张宽大的厚木板桌占据了这片区域的大部分空间，桌面上摆著七八把大小不一的刀具，有切段用的铡刀，有切片用的片刀，还有专门用来切根茎类药材的砍刀。 最里面是研磨区。 周山注意到，这个区域比其他区域都要安静，但空气中瀰漫的粉尘也最浓。 靠墙的位置立著几台石磨，磨盘不大，直径约莫一尺有余，磨盘下方接著细密的筛网。 “你在学堂所学的草药辨识入门只是基础，现在开始第二阶段的学习任务，便是药材处理与工具掌握，最后开始学习炼製一些基础药丸。”王药师道：“此阶段，將持续一年，一年后考核，若是通过考核，可升为见习炼药师，不合格者继续当学徒，不过只有三年时间，三年还不通过，那就说明不適合当炼药师，哪里来回哪里去。” 第七章 可怕的修炼速度 周山，开始了第二阶段的学徒生涯。 晾晒、清洗、切割、研磨…… 一整天下来，周山把院里的几个区域都走了一遍，每个区域的活都上手试了试。 他有著过目不忘的能力，记忆力超群，院子里的学徒师兄教他的东西，处理药材和使用工具时要注意的事项等，基本上一遍就能记住。 並且，精神属性强大，周山对於肉身的掌控，都是达到了毫釐控力的地步，力量收放隨心，细微力道精准把控，各种切割药材工具的使用很快就上手了。 一眾学徒师兄，都是惊嘆周山的学习能力。 “天才。” “周师弟这么快就掌握了各种工具使用，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学习炼製基础药丸了。” “想当初，我们学习药材处理和工具掌握，基本上都是用了一两个月，然后才开始学习炼製基础药丸。” “我们也得努力才行，不能让一个新人超越了。” 见识到周山强大的学习能力，六號院的学徒，心中都是有著一个紧迫感。 很快，太阳快要落山了。 院子里的学徒开始收拾东西。 周山帮著把竹蓆上的药材收进麻袋，一袋一袋扛进库房，堆得整整齐齐。 “周山。”一位学徒走过来，手里端著一个粗陶碗，碗里盛著半碗褐色汤药，冒著热气：“这是壮气补血汤，只有我们炼药堂才有的福利，每天干完活都能喝一碗。” 周山接过来，一仰头喝了个乾净。 药汤入口又苦又涩，带著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差点呕出来，但他忍著没吐，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一次喝都这样。”送汤的学徒笑著说，“喝习惯了就好了，我跟你说，这汤虽然难喝，但对身体是真的好。我喝了半年，以前冬天手脚冰凉的毛病全好了，干活也有力气了，你要是实在觉得难喝，喝完赶紧去膳堂吃饭，饭味能压一压。” 壮气补血汤虽然难喝，但却是货真价实的药膳，若是放在外界，往往需要二三两银子一剂。 当然，成本也就只有几十分之一。 炼药堂就是製药炼丹的，所以能够让每位学徒干完活，每天都来上一碗。 把碗还给对方，周山拖著有些酸痛的身体走出炼药堂，沿著青石小路往学徒院走。 学徒膳堂里吃了晚饭。 周山回到东厢丙字房，跟赵铁柱他们閒聊了几句后，便是坐到自己的床上，从怀中取出那本《大河壮血功》。 周山翻开第一页，一行字映入眼帘 “壮血境，武道之基也，修炼此功，可搬运气血，如大河般洗涤筋骨……” 周山集中精神，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全部內容，但修炼不是背书，记住了招式口诀不等於能打出来，记住了运功路线不等於能让气血在经脉中流动。 这是两个概念。 周山將大河壮血功所有內容都刻进脑子里，然后合上书，闭上眼，按照秘籍上记载的方法，开始尝试感应体內的气血。 盘腿坐在床上，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腰背挺直，舌尖轻抵上顎，呼吸由浅入深，慢慢变得绵长。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周山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 孙明远和钱多多，也是在修炼大河壮血功，而赵铁柱也是在认真学习。 隨著入定，周山忽然感觉到，小腹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一条沉睡了很久的小蛇，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周山心头一跳，但没有慌乱，按照秘籍上记载的方法，用意念去引导那股微弱的气感，让它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移动。 秘籍上说，壮血境分为十层。 每一层，可以凝聚出十缕气血。 一缕气血，细如髮丝，温如暖流，游走於经脉之间，滋养筋骨、壮大气血。 十缕气血聚於一处，便能形成一股小小的气血洪流，冲刷经脉、拓宽河道，为下一层的修炼打下基础。 当十层圆满，体內凝聚出一百缕气血之时，便可以尝试將这些散乱的气血凝炼成一股，化为劲力。 这一步，叫做凝劲。 凝劲成功，便踏入『入劲境』。 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想要成为战堂弟子，哪怕是普通弟子，也得达到入劲境才行。 周山按照秘籍上的运功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一缕，或者说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沿著经脉缓缓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气感很弱，弱到隨时都可能消散。 但確实存在。 一个小周天走完，周山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原本一丝气血壮大成了两丝，每一丝气血都像是极细的丝线，盘踞在小腹丹田之中。 壮血境第一层，成了。 周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上没有变化，肌肉也没有鼓胀起来，身体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內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丝气血的存在。 周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一遍。 他仅仅只是修炼了一遍，不仅感应到了体內气血的存在，而且还將一丝气血壮大成了两丝气血。 十丝气血，便可凝炼成一缕气血。 这就是精神强大的优势所在。 正常而言，根骨资质普通者，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感应到体內气血，而资质出眾者也要三五日。 並且，这只是感应到气血。 想要搬运气血，又要花费一些时日。 但周山，只用了一遍。 他的修炼速度，比起资质出眾者，还要快十几倍。 不过很快，周山就冷静了下来。 壮血境十层，在整个武道体系中连入门都算不上，只是最基础的筑基功夫，就跟炼药学徒是一样的。 只有达到入劲境，武道才算是入门。 入劲境，一共分为五关。 內劲、外劲、化劲、丹劲和罡劲。 五行门战堂的普通弟子，最差也是达到了入劲第一关，而大哥周青已经是精英弟子，实力肯定超过了入劲第一关。 炼药堂的学徒生涯才刚刚开始，壮血境的修炼也才刚刚起步，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 他这点成就，不值一提。 第八章 记忆回溯 “继续修行！” 周山打坐入定，搬运气血。 此时，他喝下的那碗壮气补血汤开始发挥作用，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像是有一条温暖的河流在体內缓缓流淌，冲刷著疲劳的肌肉和筋骨。 周山搬运气血，融入到了这股温热气流之中，然后顺著经脉在体內流转。 一丝、两丝、三丝…… 不一会儿。 周山丹田之中，就出现了十丝气血。 这十丝气血在他的搬运之下，又融合为了一缕气血，这个时候温热气流消失。 按照这个修炼进度，一百天就能突破到大河壮血功第十层圆满，积累到一百缕气血。 但是，也就只有周山有如此效率。 別的炼药学徒，也是每天都有一碗壮气补血汤，但他们没有周山这般强大的精神属性，完全就是靠身躯被动来吸收药力，基本上吸收率往往不足一成，大部分药力都隨著身体代谢浪费掉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只有少数根骨天赋出眾的人，才能达到三成以上的吸收效率，已经算得上是修炼奇才。 但周山不一样。 他的精神强大，对身体的感知和控制达到了毫釐之境，他能够主动引导药力，將其纳入经脉之中，而不是任由它四处散逸。 如同周山这样近乎完全吸收药力的，放在整个五行门都找不出第二个。 感受到丹田中静静沉浮的那一缕气血，周山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泽。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就修炼出了一缕气血，这样的进展，让他心中也多了几分篤定。 只要一百天，他就能修成一百缕气血。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五行门，都算得上惊世骇俗。 要知道，普通武者从开始修炼到壮血境十层圆满，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到不了。 资质出眾者，也要一两年功夫。 而周山，只需要一百天。 “一百天……” 周山在心中默念著这个数字。 甚至是，不需要一百天那么久。 只要成为见习炼药师，就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接下来的日子。 周山每天都是两点一线。 他白天在炼药堂六號院学习，晚上则是修炼大河壮血功，日子过得非常的充实。 转眼间。 一个月过去。 这天清晨，六號院里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因为，今天是周山进行见习炼药师考核的日子。 正常而言，別的学徒要学习一年才能申请见习炼药师的考核，但周山只学习了一个月时间，便是向上面申请了见习炼药师的考核。 “一个月就申请见习炼药师的考核，不知道周山能不能一次就通过。” “要是能通过的话，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成为了见习炼药师，那在炼药堂史上，从未有过。” “人和人之间，是不能比的。” 六號院的一眾学徒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六號院的炼药室在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青砖小屋，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屋里正中放著一尊铜铸的药炉，炉身呈鼓形，上面雕刻著云纹和异兽的图案，工艺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药炉下方是一个方形的灶口，可以用来烧炭加热，炉温可以通过调节炭火的多少和通风口的大小来控制。 药炉旁边摆著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种製药工具——药臼、药碾、药筛、药匙、药刷、天平、戥子……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靠墙的位置立著几排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瓷瓶，里面装著各种成品的药粉、药膏和药丸，標籤上写著名称和炼製日期。 此刻，炼药室里一共有三个人。 这三人，分別是这次晋升见习炼药师考核的周山，师傅王药师和內务堂的一位执事。 周山是王药师的学徒，所以晋升见习炼药师，不需要炼药堂其他的药师在场。 若是晋升初级炼药师，那至少需要三位中级炼药师在场，加上內务堂执事记录见证才算数。 因为，见习炼药师只是正式炼药师的助手，而初级炼药师，则能拥有自己的专属炼药房。 王药师道：“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考核內容很简单，炼製一炉气血丹，气血丹是最基础的丹药，功效是能壮大气血，效果是壮血补气汤的数倍，能够帮助壮血境武者快速凝炼气血。” 周山点了点头。 气血丹。 他知道这种丹药。 这是炼药堂最常炼製的基础丹药之一，工序不算太复杂，但对火候和药材配比的要求很高，稍有差池就会炼废。 “药材就在那边的架子上。”王药师指了指靠墙的木架，“自己挑，自己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步骤，只要你能在药材全部耗尽前，炼出一炉合格的气血丹，就算通过考核。” 『药材全部耗尽前』这七个字，是重点。 架子上准备的药材不止一份，见习炼药师考核，通常会有五份的量。 也就是说，考核者有五次机会。 如果所有药材都用完了还没炼出一炉合格的丹药，考核就失败了。 “是，师傅。” 周山拱手一礼，然后转身走向木架。 木架上有一百多种药材，分门別类地摆放在不同的格子里，每个格子外面都贴著標籤，写著药材的名称、產地和年份。 周山站在架子前，目光扫过那些格子，心中默默回忆著气血丹的配方。 气血丹的核心药材有四味。 当归，补血活血。 川芎，活血行气。 白芍，养血敛阴。 熟地，滋阴补血。 四味药合在一起，便是著名的四物汤底方，是补血的基础方剂。 在此基础上，气血丹还加入了黄芪和党参，以增强补气的效果，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血同补，效果才能最大化。 此外，还有一味关键的辅药，气血草。 气血草是一种特殊的草药，能够直接补充人体的精血，是气血丹中画龙点睛的一味。 但气血草极难处理，火候稍微过一点，其中的药效就会流失，火候不足，则又难以將气血草的药效融入丹药之中，药效大打折扣。 可以说，气血丹的成败，大半繫於气血草这一味药上。 周山在脑海中將配方过了两遍，確认没有遗漏之后，伸出手，从架子上开始取药。 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白芍三钱，熟地五钱。 黄芪四钱，党参三钱。 气血草十株。 一味一味，分毫不差。 他將取好的药材放在木桌上，然后用戥子又称了一遍，確认重量准確无误之后，才开始下一步。 周山站在药炉前，深吸了一口气。 炼药之前，要静心。 这是王药师教他的第一课。 心不静则手不稳，手不稳则药不成。 炼药最忌讳心浮气躁，越是著急越容易出错，越是紧张越容易失败。 周山闭上眼睛，几个深呼吸之后，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 但这一次，他看的不是眼前的药材和药炉。 他看的是记忆。 十天前，精神属性达到70点的那天清晨，周山照例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面板。 宿主：周山 精神属性：70 特殊能力：生命感知、过目不忘、记忆回溯 第三个特殊能力，记忆回溯。 这个能力的描述很简单，但效果却让周山在初次使用时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记忆回溯：能够清晰调取自身过往的记忆，所有曾经经歷过、看到过、听到过的一切，都可以像放电影一样重新播放。 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所有的感官细节都会被完整地復原，如同身临其境。 不是模糊的回忆，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完完整整的、纤毫毕现的『重现』，就像是在脑海中播放一段录好的影像，而且这段影像还带有气味、温度、触感、甚至当时的情绪。 此刻，周山站在药炉前，脑海中已经开始回溯王药师炼製气血丹的全过程。 第九章 炼製气血丹 那是半个月前。 王药师在炼药室里给他做示范的时候。 当时周山就站在这个位置。 他记得，或者说是『看到』了王药师每一步的动作。 王药师点火时用的松木炭，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码放得整整齐齐，炭与炭之间留有空隙，方便空气流通。 王药师处理气血草的手法，不是直接入锅，而是先用黄酒浸泡，让气血草软化，然后再隔水燉化，最后才与其他药汁合併，这样处理过的气血草，药效更易析出，也不容易焦糊。 还有投药的顺序，先下当归、川芎、白芍、熟地这四味核心药材，让药效充分析出，然后下黄芪和党参，转中火，让补气之药与补血之药互相融合。 最后，在药汁浓缩到一半的时候，加入化开的气血草，慢慢收膏。 他看到王药师控制火候的手法，什么时候该加炭，什么时候该通风，什么时候该撤火，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卡得精准无比，仿佛心中有一个看不见的漏刻。 他看到王药师收膏时的手法。 在药膏浓缩到掛旗的程度时迅速撤火，用余温继续加热，同时用木勺不停地搅拌，防止药膏糊底，搅拌的方向、力度、频率，都有讲究。 每一个细节，周山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逐个动作分析，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这就是记忆回溯的强大之处。 过目不忘，记住的是文字和画面。 记忆回溯，重现的是完整的情境，包括时间的流动、动作的连贯、细微的手感变化，这些是静態的记忆无法承载的，而记忆回溯可以。 “开始。” 周山又重新记忆回溯了一遍，然后照著回溯场景中王药师的动作，开始了炼製气血丹。 先是点燃炭火，等炉温升起来之后，周山將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四味药投入药炉中。 这四味是气血丹的底方，药力最厚，需要最先下、煮最久，他加入定量的清水，盖上炉盖，用武火煎煮。 武火，就是大火。 火焰猛烈地舔舐著炉底，发出呼呼的声响，药炉內的水温迅速升高，不一会儿就沸腾了。 白色的蒸汽从炉盖的缝隙中裊裊升起，带著当归特有的浓郁香气，那是挥髮油被热气带出来的味道，辛香中带著一丝甜意。 周山一边看著炉火，一边在脑海中对照著王药师的示范。 记忆回溯的能力让他可以同时『观看』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现实，两相对照，任何偏差都无所遁形。 武火煎煮，一炷香的功夫。 炉中的药汁顏色从清澈变成了深褐色，散发著浓郁的药香，当归的辛、川芎的香、白芍的微酸、熟地的甜，几种香气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而醇厚的味道。 周山投入了黄芪和党参。 然后转中火。 中火比武火小一些，火焰不再猛烈地舔舐炉底，而是温和地包裹著炉身，让药炉受热更加均匀。 这个阶段，是气血同补的过程。 黄芪和党参的补气之力，与四物汤的补血之力，在火力的作用下缓慢地交融，像两条不同顏色的河流匯入同一片湖泊，渐渐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周山开始处理气血草。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铜锅，倒入少量黄酒，然后將气血草块放入其中。 气血草在黄酒中慢慢软化，表面开始变得黏滑，顏色从深褐变成琥珀色，透著一股淡淡的胶香。 周山將小铜锅放在一个小泥炉上，用极小的火隔水燉化。 气血草不能直接入锅煎煮，否则很容易粘底焦糊。先用黄酒浸泡软化，再隔水燉化，最后才与药汁合併。 “此子不仅过目不忘，对於炼药火候时机的把控，居然也如此的精准。” 看著周山神情专注炼药的这一幕，王药师的瞳孔不由微微缩了一下。 他仿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周山的炼药手法，对於火候时机的把控等地方，基本上跟他相差无几。 此时，周山的动作跟记忆回溯中的王药师一致，气血草从固体变成浓稠的液体，表面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他用一支竹筷轻轻搅动，防止气血草粘底。 又过了半炷香。 药炉中的药汁已经浓缩了將近一半，顏色更深了，从深褐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浓汁。 药香也更加浓郁，瀰漫在整个炼药室里，连刘执事都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周山將化开的气血草倒入药炉中。 然后转文火。 文火是最小的火，几乎看不见火焰，只有炭块的余温在持续加热。 这个阶段是收膏的阶段，需要极大的耐心。 火太大，药汁会烧乾，气血草会焦糊，整锅药就废了，而若是火太小了，药汁收不干，膏体不成形，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周山一边看著火，一边用木勺不停地搅拌。 搅拌的方向顺时针，力度均匀，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药汁在炉底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频率不快不慢，大约三个呼吸搅一圈。 每一下，都和王药师教导时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盯著药汁的变化，脑海中同时播放著王药师教导时的画面，两相对照，任何细微的偏差都能被及时发现和纠正。 这就相当於是，王药师就在一旁教导他炼药。 药汁越来越浓。 从水一样的稀薄，变成了粥一样的稠厚，再变成了浆糊一样的黏稠。 木勺搅动时，阻力越来越大，药汁在勺面上拉出了细长的丝。 周山將木勺从药汁中提起来，让药汁从勺面流下。 药汁不是像水一样哗哗地流，而是像一条细线一样缓缓地淌，在勺尖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落下去。 “掛旗。” 周山心中一动。 这就是王药师说的『掛旗』，药膏浓缩到一定程度时，从勺面流下会形成一条细线，在勺尖处掛住，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这个时候，火候正好。 周山迅速撤火，然后趁著余温，他用木勺將药膏刮下来，放在案板上。 案板事先已经涂了一层薄薄的麻油，防止药膏粘连。 药膏还烫著，冒著热气，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周山洗净双手，趁著药膏温热未凉的时候，开始搓丸。 搓丸是炼药的最后一步，也是最考验手法的步骤之一。 药膏太热，搓出来的丸子容易散，药膏太凉，搓不动，丸子表面会开裂，必须在温度刚刚好的时候下手。 周山的手法很快，也很稳。 他先从药膏上揪下一小块，在掌心里搓成圆球，放在一旁，然后揪下一块，再搓。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 一颗，两颗，三颗…… 一共九颗。 每一颗药丸的大小都差不多，直径约莫半寸，圆润光滑，表面没有裂纹，没有杂质，顏色是均匀的黑褐色，泛著淡淡的油光，那是麻油留下的光泽。 气血丹，成了。 周山將九颗药丸放在一只白瓷碟子里，端到王药师面前，恭敬道：“师傅，请过目。” 第十章 见习炼药师 王药师看了一眼碟子里的药丸，数量一共九颗，大小均匀，表面光滑，没有焦糊的痕跡。 然后，他拿起一颗药丸放在鼻端闻了闻，药香浓郁，没有焦苦味，没有生药味，说明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最后，他用指甲轻轻掐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药膏在舌尖化开，先是微微的苦，然后是淡淡的甜，最后是气血草特有的胶质感，绵密而醇厚。 王药师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顏色正，气味纯，这一炉气血丹的品质，可以说是达到上等。” 上等气血丹。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丹药的品质，一般可以分为合格和上等两个层次。 只要能炼製出合格品质的气血丹，那便是通过了见习炼药师的考核，而只有初级炼药师，中级炼药师，才会要求炼製上等品质的丹药。 虽然，气血丹只是基础丹药之一，但周山能炼製出上等气血丹，说明他的炼药水平不弱於初级炼药师了。 至少，在气血丹的造诣上是如此。 不过要成为初级炼药师，需要精通好几种丹药，仅仅只会炼製气血丹，那可不够。 “上等气血丹？” 內务堂刘执事看了王药师一眼。 他在內务堂干了十五年，见证过不少见习炼药师的考核，所炼製出来的气血丹，大部分都只是合格，上等品质的也有。 但这些炼药学徒，都是学习达到两三年，极少数能在一年內就通过见习炼药师考核的。 而周山，只学了一个月。 內务堂执事走上前看了看碟子里的药丸，不过他並不精通药理，所以光看是无法判断是否炼製出上等气血丹，但有一个简单有效的办法。 那就是直接试吃。 气血丹，他不止服用过一次，要区分合格气血丹和上等气血丹並不是什么难事。 內务堂执事拿起一颗气血丹吞服而下。 “我这弟子，若是不出意外，以后的成就必將超越我。” 此时，王药师虽然负手站在一旁，脸上表情严肃，但他心中远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带过十几年的学徒，从初级炼药师就开始了，到现在成为中级炼药师，经手过上百个炼药学徒。 聪明的有，笨拙的有，勤奋的有，偷懒的有。 但像周山这样的，他从没见过。 一个多月，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山村少年，到能独立炼出上等品质气血丹。 这不仅仅是『聪明』或『勤奋』能解释的。 这是天赋。 真正的、万中无一的天赋。 拥有这等天赋，好好培养的话，以后成为高级炼药师没有太大问题。 甚至是，有希望能成为炼药大师。 炼药大师。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整个五行门，就只有一位炼药大师，这是门中的宝贝疙瘩，享受著极高的待遇，就连门主见了都要以礼相待，不敢怠慢。 若是周山真有那一天，那他这个做师傅的，脸上也有光，后辈半子足够他吹嘘的了。 过了一会儿。 內务堂刘执事点了点头，然后拿出册子，在上写道：“景元三十七年一月二十五日，炼药学徒周山完成见习炼药师考核，在炼药一道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与悟性，炼製出了上等气血丹，准予晋升见习炼药师。” 写完之后，內务堂刘执事对著周山道：“周山，恭喜你通过考核，从今天起，你就是五行门炼药堂的见习炼药师了。” “见习炼药师的待遇如下，月俸纹银十两，每月可领取气血丹五颗，可在炼药堂藏书阁一层免费观看基础药典和初级丹方，以上待遇，自今日起生效。” 月俸十两。 每月五颗气血丹。 周山心中微微一动。 他在青山村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十两银子，够他从前在村里生活好几年了。 而现在，这是他一个月的俸禄。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两项。 每月五颗气血丹。 气血丹的效果要比壮气补血汤强出数倍，而且成为见习炼药师，同样还能每天都喝一碗壮气补血汤。 另外，他还可以到炼药堂藏书阁免费观看药典以及初级丹方。 知识就是力量。 这个道理，周山在前世就知道。 在这一世，这个道理同样適用。 炼药一道，丹方和药典就是根基。 你会的丹方越多，能炼的丹药就越多，你对药材的理解越深，炼製出来的丹药品质就越高。 藏书阁一层免费开放，对於见习炼药师来说，这是一笔无形的財富。 这还只是见习炼药师的待遇。 初级炼药师的待遇更好，而且只要每月完成宗门的任务，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功勋点。 普通修炼资源，能用白银购买。 但一些珍贵的修炼资源，数量有限，就需要用宗门所发放的功勋点兑换了。 “王药师，也要恭喜你收了一位好弟子，一个月就从炼药学徒晋升为了见习炼药师。”內务堂执事道：“以周山的天赋，好生培养的话，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初级炼药师了，甚至未来有希望成为高级炼药师。” 王药师听了这话，一脸笑容道：“刘执事过誉了，炼药一途博大精深，年轻人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装，你就接著装。”刘执事一脸鄙夷道：“有此弟子，你心里怕是早就乐开花了。” “羡慕吧，有本事你也收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弟子。”王药师笑了笑，然后道：“周山，考核已经结束，你先跟刘执事前往內务堂，领取见习炼药师的身份令牌和服饰，然后回来我教你新的丹方。 对了，这八颗气血丹，就赏给你了。” “多谢师傅。” 周山將气血丹装进一个陶瓷瓶里，然后跟著刘执事走出了炼药室。 “出来了出来了！” “周山，怎么样，过了吗？” “我猜周山是通过了，若是没有把握，怎么会申请见习炼药师考核，师傅还同意了。” “不错，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师傅才会同意。” “別吵別吵，让周山自己说！” 周山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院子里所有学徒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第十一章 给大哥长脸 “通过了。” 周山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像是往一锅热油里泼了一瓢水，整个六號院炸开了。 “过了，真的过了！” “仅仅只是一个月，周山就晋升成为了见习炼药师。”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我成为学徒一年多了，申请了几次，但炼製气血丹都失败了。” “谁说不是呢，我当了两年学徒，才晋升见习炼药师，一个月就从学徒晋升见习炼药师的，別说见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炼药天才，今日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天才了。” “……” 惊嘆声、议论声、羡慕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地在院子里迴荡，像是夏天池塘边一群聒噪的青蛙。 在眾人震惊目光注视下，周山跟著刘执事出了六號院，前往內务堂办理见习炼药师的手续。 一个时辰后。 周山从內务堂出来。 他身上，已经换成了见习炼药师的青色长袍，袍子的布料比学徒服细密了许多，袖口和领口绣著简单的药草纹样。 出了內务堂的大门，周山没有直接回学徒院，而是拐上了一条往西边去的青石路。 这条路，通往的是战堂。 大哥周青在那里。 虽然，周山跟大哥周青见面的次数並不多，但大哥將他安排进五行门炼药堂，也是尽心尽力。 如今他晋升成为了见习炼药师，自然是要將这个开心的事情跟大哥一起分享。 不一会儿。 周山来到战堂所在的山头。 战堂修炼区的格局和炼药堂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青砖围墙围起来的小院，没有晾晒药材的竹蓆，也没有瀰漫在空气中的草药香。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铺著青石板的演武场，占地足有数亩。 演武场四周立著木桩和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 宽阔的演武场上，划分为好几片区域。 有的武者看起来比较青涩，十二三岁的样子，在一名中年男子的指导下习武。 这些青涩少年，应该是战堂新招收的武徒。 有的武者，则是在独自修炼，他们动作刚劲有力，虎虎生风，也有武者在对练，一招一式间，都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只有杀过人，才有的气息。 周山目光在演武场上扫过。 很快，他找到了大哥周青的身影。 周青正在练习一门剑法，剑光凌厉，身形灵动。 “大哥！” 周山快步走上前，开口喊道。 “小山？”见到周山突然到来，周青收剑而立，用一种带著关切的语气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大哥放心，我並没有遇到麻烦。”周山道：“这次来此是想告诉大哥，我通过考核了。” “通过考核了？”闻言，周青脸上像是笑开了花似的，他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周山的肩膀道：“好样的，真有你的，你从小就一直待在山村里，没有识过字，一个多月就通过了学堂的考核，你的脑子比大哥要好，不过也不要骄傲，成为炼药学徒之后，好好跟著王药师学习，爭取早日成为正式炼药师。” “大哥，不是学堂的考核。”说著，周山指了指胸口左边绣著的两字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见习？” 周青不由愣住了。 此时，他才发现周山身上穿的是见习炼药师的服饰。 他这个弟弟刚才所说的通过考核，不是学堂的考核，而是见习炼药师的考核？ 一个多月。 仅仅只是过去一个多月，不是一年，周山就从大字不识一个的乡村少年，成为了见习炼药师。 虽然只是见习炼药师，但最难的一关过去，从见习炼药师到正式炼药师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周青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呢。 他盯著周山胸前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小山，你成为见习炼药师了。” 周青的那附近有些发紧。 “嗯。”周山点了点头，“今天刚考过的。” “好，好啊！”周青神情激动，一脸兴奋道：“你从小生活在小山村里，我带你进五行门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没底的，我就怕你不適应，怕你学不进去，没几天就放弃了，我跟王药师打好招呼，托关係塞银子，就是想著能给你找个好点的师傅，让你少走点弯路。” “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就……成为见习炼药师，要是知道你在炼药一道上有如此天赋，我应该早点將你带到五行门来。” “大哥说的哪里话。”周山道：“如果不是你把我从村子里带出来，我现在还在山上打兔子，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现在进入五行门也不晚。” “机会谁都有，但不是谁都能抓得住的。”周青道：“你能这么快成为见习炼药师，是因为你自己爭气，我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是炼药的料，我只会练武，只会拼命，但你不一样，你在炼药一道上有天赋，好好的待在炼药堂，你能走一条比我更好的路。” “小弟，你记住，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来找我，大哥別的本事没有，打架还能打。” “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挡。” “大哥，我在炼药堂有著师傅看中，没有人能欺负我，况且我也开始练武了。” 周山笑了笑道。 “你在炼药一道上有如此天赋，就应该专心钻研炼药，练武只会分心。” 周青沉声道。 “大哥，我心中有数。”周山道：“炼药师想要炼製一些高级丹药，极为消耗精力，动輒就是几天，练武强身是少不得的，不然难以坚持下来。” “你说的也对，炼药堂每位高级药师，搏杀技巧先不说，但武道修为却都不弱。”周青点了点头：“不过你现在才刚刚起步，先把壮血境的基础打牢，別贪多求快，急著凝炼劲力，伤了根基。” “大哥放心，我晓得轻重。” 周山点了点头。 周青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山一番，目光在他那身崭新的见习炼药师袍服上停了一瞬，眼底满是欣慰和骄傲，然后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小山，你现在是见习炼药师了，但这只是第一步，千万不要因此飘了，好好的跟著王药师学习炼药，你要是觉得成为见习炼药师就可以鬆懈，在他眼里反而掉了价。” 周山笑了笑：“大哥，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但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周青道：“行了，赶紧回炼药堂吧，別让王药师觉得你成了见习炼药师就开始偷懒耍滑。” “那我走了。”周山拱手一礼：“大哥，你练功也別太拼，注意身子。” “囉嗦。”周青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別耽误我练剑。” 周山转身快步离开。 “周青，这是你弟弟？” “这么年轻就成为见习炼药师，以后前途无量啊！” “等以后，你弟弟成为了正式炼药师，需要什么丹药，可以找他炼製了。” 走出十几步远，周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议论声。 第十二章 基础丹方集录 周山回到炼药堂六號院。 院子里，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这跟他通过见习炼药师考核前，没有什么区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周师兄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晋升为见习炼药师后，周山也是成为了『师兄』。 “周师兄，这身衣服一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一个圆脸的学徒上下打量著周山，嘖嘖称讚。 “人靠衣装马靠鞍，见习炼药师的袍子就是比学徒服更加的精神，更好看。”另一个学徒附和道。 “別光看衣服，周师兄是凭本事考的。”又一名学徒道：“周师兄，师傅说你回来了直接去炼药室。” “好！” 周山点了点头。 他来到炼药室，推门进去的时候，王药师正在教导另两个年轻人炼製丹药。 这两人是王药师手底下的老学徒了，在学徒阶段熬了三年才通过见习炼药师的考核，如今跟在王药师身边继续学习了一年。 他们的炼药天赋算是中等。 同一批的学徒，天赋差的已经离开炼药堂，而天赋好的则已经晋升为了初级炼药师。 “周师弟来了。” 其中一人抬起头，朝周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客气。 虽然周山入门晚，但一个月就通过见习炼药师的考核，谁都知道周山前途无量。 “张师兄，李师兄。” 周山拱手回礼。 王药师转过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书册递过来：“这是基础丹方集录，里面收录了十种基础丹药的完整配方和炼製方法，初级炼药师的考核，就是从这十种里面抽四种，现场炼製，不过抽到哪四种谁也说不准，所以十种都得学会，缺一不可。” 周山双手接过书册。 封面上的字跡工整端正，《基础丹方集录》六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炼药堂制。 周山翻开第一页。 气血丹，他已经会了。 后面的九种，分別是培元丹、续骨丹、解毒散、活血丹、养顏膏、安神丸、清心丸、金疮药和金枪不倒丸。 “张远，李成。”王药师转向那两位见习炼药师：“你们继续练习安神丸，火候控制还是不够稳，收膏的时候早了，药效没有完全锁住。” “是，师傅。”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药炉前，重新开始称药、配料。 王药师又看向周山：“你先看，把十种丹方都记下来，有什么不懂的问我，记住了之后，我教你练制培元丹。” “是，师傅。” 周山目光在书籍上扫过。 过目不忘的能力，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翻开一页，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每一个数字，都像是被刻刀直接刻进了脑海里。 一遍下来，周山就將基础丹方集录中的內容全部记住了，他合上书册：“师傅，我都记住了。” “行，我现在教你炼製培元丹。” 王药师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接触下来，对於周山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他早就习以为常，所以並没有感到惊讶。 “药材都在那边，你自己去取。” 王药师指了指墙角的一排木架。 “是，师傅。” 周山走到木架前，开始取药。 人参切片，白朮称重，茯苓、炙甘草、陈皮、半夏……一味一味，分毫不差。 接著，便是王药师在一旁指点，周山上手操作。 半个时辰后。 周山迅速撤火，將药膏刮到涂了麻油的案板上，趁著温热开始搓丸。 一颗，两颗，三颗…… 一共十二颗，比气血丹多了三颗，因为培元丹的配方中胶质成分更多，成丸率更高。 “合格！” 王药师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但正在隔壁药炉前练习安神丸的张远和李成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人不由对视一眼。 “第一次炼培元丹就合格了？” 张远的声音有些发涩。 想当初，他们炼製培元丹的时候，王药师也在一旁边指点，但就算是如此，一开始也是手忙脚乱，炼了二三十炉才炼製出合格品质的培元丹。 但周山，只用了一遍就成功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是没办法比的。 “你自己炼一炉。” 王药师道。 “是！” 周山开始取药，生火，炼製新的一炉培元丹。 这一次，王药师没有开口指点。 但没有关係。 周山可以进行记忆回溯。 不过，记忆回溯极为的消耗精神。 以他如今的精神强度，一天也只能使用两次。 这一炉培元丹炼製出来，周山便感到精神疲惫，脸色都是有些苍白。 “可以了。” 王药师看出了周山状態不对。 虽然他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也知道这等能力对精神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周山，今天就到这里，你到一间静室休息一会儿，培元丹的炼製明天再巩固一下，就差不多就能掌握了。” 王药师道。 “是，师傅。” 周山將药炉收拾乾净，把炼製好的培元丹装进瓷瓶里，放到成品的丹药架子上，然后走出了炼药室。 “师傅。”张远终於忍不住开口，“周师弟他……以前真的没有学过炼药？” “没有。”王药师摇了摇头，“他进五行门之前，连字都不认识。” 张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成低著头，看著自己面前那炉失败了的安神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和人是不一样，天赋这东西是老天爷赏饭吃。”王药师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不必和他比，和他比自己只会难受，做好自己的事，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走到该去的地方。” “是，师傅。” 两人应了一声，但心里能不能放下，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静室在炼药室的东侧，专门供炼药师休息和打坐之用。 每间静室都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屋內陈设极为简单，一张蒲团，一张矮几，再无他物。 墙壁是厚厚的青砖，门窗紧闭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几乎传不进来，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周山推开其中一间静室的门，走进去，將门从里面閂上。 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只装著气血丹的瓷瓶，倒出一颗。 气血丹约莫拇指肚大小，黑褐色，表面泛著淡淡的油光，药香浓郁。 这是他之前炼製的那批气血丹中的一颗，上等品质。 周山將气血丹放入口中，吞服而下。 第十三章 大河壮血功十层圆满 轰！ 丹药入腹，周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浑身一阵燥热。 这和壮气补血汤完全不同。 壮气补血汤的药力是温和的、缓慢的，像春雨润物细无声，需要身体慢慢吸收，而气血丹的药力更像一壶热水直接倒进了体內，温热感从丹田向四肢百骸扩散，冲刷著每一条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 周山当即运行大河壮血功，迅速炼化气血丹的药力。 一丝、两丝、三丝……药力在经脉中凝聚，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气血，匯入丹田。 一个半时辰后。 气血丹的药力完全炼化，丹田中增加了五缕气血，加上之前修炼一个月的三十缕气血，现在他一共修炼出了三十五缕气血。 “三十五缕了。” 周山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按照这个速度，他只需要再炼化十三颗气血丹，就能达到一百缕气血，將《大河壮血功》修炼到十层圆满。 当即，周山又拿出一颗气血丹吞服而下。 正常而言，壮血境武者一天只能服用一颗气血丹，气血要是暴涨太多，就会有种吃『撑』了的感觉。 这需要一个过程，慢慢地提升『饭』量，也就是提升修为，达到了入劲境，那一天能炼化好几颗壮血丹，武道修为提升上来，就等於是『饭』量提升上来了。 但周山精神属性远超常人，对肉身的掌控已经细致入微，能够更好炼化吸收气血丹，他一天炼化个两三颗气血丹没有多大问题。 很快。 三个时辰过去。 周山又炼化了两颗气血丹，他的气血从三十五缕提升到了四十五缕。 “差不多了。” 周山感受到了身体极限，停止了修行。 此时，天色也暗了下来。 他走出静室，一眾学徒已经开始收尾工作。 周山现在已经成为了见习炼药师，这些杂活都不需要他去做了，只要跟著师傅王药师炼药即可。 吃过晚饭，周山回到学徒院。 他现在是见习炼药师，还是需要居住在学徒院，只有成为正式炼药师，才有单独的小院。 学徒院东厢丙字房的门虚掩著。 周山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铁柱、钱多多和孙明远都在。 赵铁柱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捧著那本《草药辨识入门》，书翻到中间的位置，但他的眼神是涣散的，明显没有在看。 钱多多和孙明远，则还是在在看药性赋和炮製总论，看得入神，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听到门响，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周山，你这是通过考核了。” 三人看到周山身上所穿的见习炼药师服饰，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还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过了。” 周山点了点头。 “一个月。”赵铁柱直起身，激动道：“周山，你成为炼药学徒才一个月啊，就通过了考核，你知道別人要学多久吗？大部分都是当了两三年学徒才通过考核，少数一年，而你一个月就过了！” 孙明远道：“刚进入学徒院，我们还说比一比谁先成为正式炼药师，如今才过去一个多月，周山就已经是见习炼药师，想来要不了几个月，就能成功通过初级炼药师考核了。” 钱多多感嘆道：“我爹以前总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没必要事事都和別人比，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这世间真有天才。” 赵铁柱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著天花板，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周山，我们都是同一时间进的炼药堂，一起进学堂识字，现在你已经成为了见习炼药师，而我……准备放弃了。” “放弃？” 周山看向他。 钱多多和孙明远也看向他。 “学堂那边，我实在学不进去。”赵铁柱翻开那本书，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上面的內容，我每天都背，但是没过几天就忘了，忘了再背，背了又忘，夫子讲的我听不懂，回来问你，你也教了我，但我就是记不住，我感觉我的脑子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不在炼药堂了，那你有什么打算？” 钱多多问道。 “我爹是兵器堂的铁匠，我来炼药堂，是我爹託了关係才进来的，他跟我说，炼药师体面，比起铁匠更轻鬆，但我觉得……我自己可能太笨了，怎么也学不会。”赵铁柱苦笑道：“我已经把想法跟我爹说了，他说要实在学不进去，就去跟他学打造兵器。” “不是笨。”周山开口安慰道：“是不適合。” 赵铁柱愣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周山道：“你不擅长学习，但在打造兵器方面，或许有非同寻常的天赋，这不是聪明和笨的区別，这是適合和不適合的区別。” “周山，多谢你安慰我。”赵铁柱怔怔地看著周山，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我爹也这么说，他说我要是实在学不进去，就回兵器堂学习打造兵器，我打算明天就去跟我爹说，炼药堂我不待了，我回兵器堂打铁去。” “到兵器堂也没什么不好。”孙明远笑了笑道：“兵器堂也是五行门的一堂，距离也不远，而且我们以后要是需要兵器，可以来找你。” “不错，炼器和炼药都是手艺活，不分高低。”钱多多点了点头道：“你在炼药堂熬三年，也未必能成为见习炼药师，但回兵器堂，说不定就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铁匠。” “多谢你们安慰我，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赵铁柱笑了笑道：“以后若是有需要兵器，儘管来兵器堂找我。” “好！” 周山三人点了点头。 …… …… 接下来的日子。 周山每日的生活都很规律。 上午观摩王药师炼製丹药和接受指点，下午则是前往炼药堂的藏经阁阅读各种医书药书。 晚上，则是修炼大河壮血功。 他的修为和炼药术，齐头並进。 將身上的气血丹全都炼化完，周山体內所凝炼出来的气血，已经是超过了七十缕。 到了月底发放月俸，他又获得了五颗气血丹。 虽然，周山成为见习炼药师的时间並不长，只有短短几天，但只要是晋升了，那这个月的月俸，就是按照现在有的职位进行发放的。 將这五颗气血丹全部炼化，加上每天还能喝一碗壮气补血汤，同样也能增加一缕气血，周山的气血很快就达到了一百缕，大河壮血功十层圆满。 第十四章 武阁 大河壮血功十层圆满。 一百缕气血在丹田之中缓缓流转，如百条细流匯聚成溪，温润而充沛。 周山內视己身，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气血的走向和状態，它们有序地盘踞在丹田之中，隨时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凝劲。 壮血境的下一个境界为入劲。 入劲境，就是將这些散乱的气血凝聚成一股，化为更高的劲力，气劲。 这一步，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根骨好、悟性高的武者，只要有相应的功法，三五日便能凝劲成功，踏入入劲境，而根骨差，悟性低的武者，就需要细细打磨，花个一两年时间才能够跨越过去。 周山对自己有信心。 不过，他现在还缺少一门入劲武功，凝炼劲力不仅需要气血充盈，还需要正確的方法。 不同的武功，凝练出来的劲力特性也不一样。 有的武功凝练出来的劲力刚猛霸道，一拳下去如铁锤砸石，开碑裂石不在话下，有的武功凝练出来的劲力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也有武功凝练出来的劲力以温和著称，有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选什么样的武功，决定了將来走什么样的路。 这一步，不能走错。 午后。 周山从炼药堂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炼药堂的藏经阁，而是来到了战堂的武阁。 藏经阁和武阁，这两座建筑格局相似，都是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青砖黑瓦，古朴厚重。 但武阁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炼药堂藏经阁门前种的是竹子，清幽雅致，空气中瀰漫著纸墨的香气，而武阁门前种的是松柏，苍劲挺拔，门前还立著两尊石雕的猛虎，齜牙咧嘴，威风凛凛，光是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周山来到武阁，这里人来人往，非常的热闹。 炼药堂的藏经阁，进出的都是炼药堂的炼药师，但是武阁不一样，除了战堂的弟子外，另外四堂的弟子想要修炼武功，都会来武阁挑选。 因此，每日来往武阁的弟子有不少。 武阁的第一层，是壮血境武功。 除了功法外，也有武技。 武道修行，修为是根基，不过武技的作用也非常巨大，相同修为下想要分出胜负，靠的就是武技。 不过有些功法就包含了武技。 入劲境的武功，则是在二层。 周山来到武阁二层，四面墙壁全是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册。 书架与书架之间留著一人宽的过道，光线从高处的小窗中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每个书架上，都有数百本武功秘籍。 周山走向最近的一排书架。 他的目光从书脊上一一扫过。 《崩山拳》、《碎玉掌法》、《游身八卦掌》、《铁砂掌秘录》、《十二路谭腿》…… 光是拳法掌法腿法，就有数百种之多。 不过，放在书架上的武功並不完整，弟子確定了想要选择哪种功法之后，需要跟武阁长老兑换。 壮血武功，可以用银子购买，而入劲层次的武功，就需要相应的功勋点兑换了。 周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崩山拳》，隨手翻开，扉页上写著这门武功的简介。 崩山拳，上乘入劲功法，包含了武技，修炼到大成之境，一拳可崩山裂石，刚猛无铸。 註：需两百缕气血才能凝炼出一缕崩山拳劲。 “上乘入劲功法。” 周山露出思索之色。 这世间，武功可分为普通、上乘、顶尖和绝学四个层次。 武功层次越高，所凝炼出来的气血和劲力越雄厚。 不过炼药堂的炼药师，又不用跟敌人廝杀，所以並不需要太强的战力，炼药堂免费给炼药学徒的大河壮血功，属於是普通壮血功法，修炼到圆满境界，极限就是凝炼出一百缕气血，而崩山拳属於是上乘入劲功法，需要两百缕气血才能凝炼出一缕崩山拳劲。 对於炼药师来说，只要炼出一百缕气血，能够凝炼出劲力那就足够了，大部分炼药师选择入劲层次的功法，也是以温养肉身，延年益寿的为主。 武道修为对於炼药师说，只是辅助，主要是强身健体，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而不是廝杀。 但周山跟別的炼药师不一样。 武道和炼药，若是让他选择的话，肯定是以武道为主，炼药只是辅助。 “看来，想要修炼一门好点的入劲功法，先得修炼一门顶尖，甚至是绝学层次的壮血功法才行。” 周山心中暗暗道。 不过既然都来到了武阁第二层，那就不妨逛一逛，看看有哪些顶尖的入劲武功，甚至是绝学。 要学，那肯定是要学最好的。 周山將崩山拳秘籍放回原处。 他一本本秘籍看过来。 《柔云剑法》、《缠丝劲》、《绵掌》…… 周山继续翻了几本，都是阴柔路子的武功，讲究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阴柔路子的武功，对技巧的要求极高，每一招每一式都要精雕细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的精神强大，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常人，学这些武功倒是不难。 但这些武功，大多都是普通和上乘层次。 周山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书架最深处的角落。 这里的书架比前面的老旧许多，上面的书册也少，稀稀拉拉地摆著几本。 周山隨手拿起一本。 《五行混元功》 周山翻开书册。 这门五行混元功，是绝学层次的功法，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先修混元劲，此劲中正平和，拥有包容万物的特性，能融合其它劲力。 第二个阶段，就是融合五行，每融合一种，混元劲就会多出一种特性，威力也会大幅提升，五行合一之后，劲力之雄厚，是同阶武者的数十倍，而且劲力生生不息，威能莫测。 五行门之所以叫五行门，正是因为创派祖师修炼的就是五行混元功，以此成就先天，震慑八方。 不过兑换一门绝学，所需要的功勋值也是嚇人。 普通入劲武功，只需十点功勋值，上乘入劲武功一百点功勋值，顶尖入劲武功三百功勋值，而绝学入劲武功，则需要足足一千功勋值。 周山现在还没有这么多的功勋值，而且想要修炼五行混元功，首先得凝炼出五百缕气血才行，只有五百缕气血，才能凝炼出五行混元功中的混元劲。 第十五章 初级炼药师考核 “五行混元功！” 周山低声喃喃自语。 五行门创派祖师，修炼五行混元功成就先天。 这门功法的强大毋庸质疑。 可以说是，五行门最强功法了。 周山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入劲功法就选五行混元功，不过想要修炼五行混元功，首先得凝炼出五百缕气血。 他將秘籍放回书架，回到第一层。 一层比二层宽敞得多，人也多。 战堂的武徒、內务堂和外务堂的弟子，甚至兵器堂的铁匠，都挤在这里翻阅壮血境的功法。 周山目光在一排排书架上扫过。 这些书架上贴著的標籤，大多数都是普通和上乘，达到顶尖层次的壮血功法都是少之又少。 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周山才看到一张泛黄的標籤——绝学·壮血境。 书架上只摆了十几本书。 《沸血功》、《巨鯨壮血功》、《血焰功》…… 周山將十几绝学秘籍都翻看了一遍，想要修炼绝学层次的壮血功法，都需要相应的秘药。 比如，修炼沸血功，需要服用沸血散。 但沸血散有一种副作用，属於是强行潜力身体潜能，哪怕是修炼出了五百缕气血，以此修炼出了劲力，寿命也会比同阶武者低。 巨鯨壮血功，则是需要以海洋巨鯨之心入药，炼製血鯨丹，不像沸血散那般拥有副作用。 但海洋巨鯨之心极难获取，哪怕是达到入劲境第五关的高手，在海洋中都难以猎杀一头海洋巨鯨，海洋巨鯨遁入百米深的海底，先天宗师都只能干瞪眼。 血焰功，则是修炼方法无比凶险，需要有用铁锅燉自己，极难把握火候。 火候不足，修炼没有效果。 但要是火候太猛了，则容易受伤。 “八极养血功！” 周山將十几本绝学层次的壮血功法全都看完，最终决定选择这本八极养血功。 別的绝学功法，不是强行激发潜能，对身体有损，就是秘药罕见太难获得，或者是修炼方法危险。 八极养血功的特点，则只有一个。 那就是贵，需要八种名贵药材炼製八极丹，炼製一炉八极丹，光是药材的成本就要二三十两。 要是买成品丹的话，一颗超过五十两。 但在这十几本绝学层次的壮血功法当中，八极养血功，无疑是最適合周山的。 成品丹贵的话，那就自己炼製。 不过，每一门绝学壮血功法，需要一百两。 周山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钱袋。 十两。 这是他前几天刚发的月俸。 还差九十两。 “看来，得儘快晋升成为初级炼药师，到时不仅月俸能增加，而且还能接私活，赚银子。” 周山心中暗暗道。 据他所知，炼药堂的炼药师，只要能保证完成宗门所下达的每月任务，私自接活也不会管。 周山从武阁出来，沿著青石小路慢慢走著，脑子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十种基础丹药，他已经能炼製五种。 另外五种，虽然还没有开始炼製，但王药师也是写了一本心得给他，丹药的配方、炼製要点，写得密密麻麻，每一味药材的处理方法、每一个步骤的火候控制、每一个细节的注意事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这是王药师几十年的经验积累。 周山已经將这些內容全都是记在了心中，只要能上手，炼製出合格的丹药不是一件难事。 …… ……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 周山上午跟著王药师学习新的丹药，王药师先示范一遍，他在旁边看，过目不忘和记忆回溯的能力让他將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周山上手炼药，第一次就能炼出合格品质，此等天赋，让王药师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嘆，自己真的是捡到宝了。 下午，周山去藏经阁看书。 药材类的三百多本书他已经全部看完，开始看方剂类的，方剂类的书籍更多，足足五百多本，从古方到今方、从单方到复方、从內服到外用，包罗万象。 周山一本一本地翻，一本一本地记。 他的脑子像一块巨大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水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转眼间，周山成为见习炼药师有半个月了。 “十种基础丹药，你已经全部掌握了。”王药师道：“明天，我帮你申请初级炼药师考核。” 周山心中一喜，立即拱手道：“多谢师傅。” “回去好好休息，以你的炼丹水平，只要考核时心態放平和，不要紧张，通过问题不大。”王药师道：“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是，师傅。” 周山退出炼药室，深吸了一口气。 初级炼药师，就在眼前了。 …… 当天，周山早早回到了房间休息。 学徒院东厢丙字房里，赵铁柱已经搬走了，他的床铺空著，上面堆著钱多多和孙明远的杂物。 钱多多和孙明远回到房间时，见周山这么早回来，顿时有些意外，开口问道：“周山，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周山回道：“明天要参加初级炼药师考核，师傅让我早点回来休息。” “什么，初级炼药师考核？！”钱多多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你成为见习炼药师，也就只有半个月啊！” “嗯。”周山点了点头，“十种基础丹药都学会了，师傅说明天帮我申请考核。” 钱多多和孙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跟周山，可以说是同一天入的学徒院，满打满算，都不足两个月，对方一开始还大字不识一个，现在居然申请初级炼药师考核了。 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 “周山，你要是真过了，那可就是五行门有史以来最快的初级炼药师了。”钱多多的声音有些发乾，“之前最快的纪录，从炼药学徒到初级炼药师是六个月，你要把这个纪录缩短到两个月？” “纪录不纪录的不重要。”周山笑了笑：“重要的是能涨月俸，待遇提升了。” 钱多多和孙明远同时无语。 涨月俸？ 初级炼药师的月俸是五十两，是见习炼药师五倍。 但对於一个不到两个月就能从零到初级炼药师的天才来说，五十两算什么？ 將来成为中级炼药师、高级炼药师，甚至炼药大师，那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 “行了行了，你赶紧休息吧。”钱多多摆了摆手，“我们也不打扰你了，明天好好考。” “对，考过了请我们吃饭。” 孙明远也笑了。 “好。” 周山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十六章 破记录，预备天骄 景元三十七年，二月十一日。 清晨。 六號院里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今天，是周山参加初级炼药师考核的日子，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六號院，甚至传到了炼药堂的其他院落。 一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的炼药学徒，从完全不识字到参加初级炼药师考核。 这在五行门的歷史上，从未有过。 六號院的学徒们围在炼药室外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周师兄今天要是能通过考核，那可就是五行门有史以来最快成为初级炼药师的学徒了。” “不错，我听说五行门立派一百三十多年，从学徒晋升初级炼药师，最快的是六个月。” “六个月？周师兄若是通过考核，那就是用了不到两个月，破记录了。”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安静！” 王药师的声音从炼药室里传出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炼药室里，坐著四个人。 周山。 王药师。 內务堂的刘执事。 还有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身穿深青色长袍，胸口绣著一个鼎炉图案，鼎炉上方有三道金线。 高级炼药师。 周山心中微微一凛。 初级炼药师的考核，需要至少三位中级炼药师在场，加上內务堂执事记录见证。 或者，有一位高级炼药师在场亦可。 正常情况下，高级炼药师事务繁忙，初级炼药师的考核还惊动不了他们。 但这次，却是来了一位高级炼药师。 这说明，炼药堂对这次考核的重视程度，远超普通的初级炼药师考核。 周山虽然还没有通过考核，但他的名声已经在不少炼药师口中相传，在炼药堂已经小有名声。 “开始吧。” 老者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內务堂刘执事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筒中放著十支竹籤，每支竹籤上写著一个丹药的名字。 他將竹筒摇了摇，然后递到周山面前：“抽四支。” 周山伸手，从筒中抽出四支竹籤。 气血丹、安神丸、金疮药、金枪不倒丸。 四种。 周山看了一眼，將竹籤放在桌上。 这四种丹药，气血丹他炼製得最多，其次是安神丸，这两种丹药，他都能够保证上等品质。 金疮药和金枪不倒丸，周山炼製的次数不多，但有著记忆回溯能力，保证合格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即，周山走到木架前，开始取药。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將四种丹药的药材全部取好，分门別类地摆放在桌上，然后才开始生火。 第一炉，气血丹。 这是他最熟悉的丹药，闭著眼睛都能炼。 投药、控火、收膏、搓丸。 一气呵成。 不到一个时辰，一炉九颗气血丹出炉，每一颗都圆润光滑，顏色均匀，药香浓郁。 王药师拿起一颗看了看，点了点头：“上等。” 老者也看了一眼，没有表情。 第二炉，安神丸。 安神丸是王药师教他的第六种丹药，他已经炼过不下十次，手法纯熟。 这一炉也顺利出炉，九颗安神丸，品质上等。 第三炉，金疮药。 这是散剂，需要研磨、过筛、混合、乾燥。 周山的手法稳而快，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 一罐金疮药，淡黄色粉末，细腻均匀，品质合格。 最后一炉，金枪不倒丸。 这是他炼製次数最少的丹药。 但没关係，周山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中將王药师炼製金枪不倒丸的全过程回溯了一遍。 画面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他开始动手。 金枪不倒丸的配方中有几味烈性药材，处理起来需要格外小心。 周山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先用黄酒浸泡了一刻钟，然后隔水燉煮，再与其他药汁合併。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眼睛盯著药炉，脑海中同时播放著王药师的示范画面，任何细微的偏差都能及时发现和纠正。 半个时辰后。 药汁浓缩到了掛旗的程度。 周山迅速撤火，將药膏刮到案板上，趁著温热开始搓丸。 一颗，两颗，三颗……六颗。 每一颗都大小均匀，表面光滑，顏色是深褐色，泛著淡淡的油光。 周山將六颗药丸放在白瓷碟子里，端到老者面前。 老者拿起一颗药丸，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片刻后。 老者抬起头，目光在周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王药师：“小王，你收了一个好弟子啊！” 王药师脸上露出了笑容。 破记录了，周山真的破了从炼药学徒到初级炼药师的最快记录。 內务堂刘执事会意，提笔在册子上写道：“景元三十七年二月十一日，见习炼药师周山完成初级炼药师考核，十种基础丹药中抽取四种，气血丹和安神丸品质上等，金疮药和金枪不倒丸品质合格，准予晋升初级炼药师。” 写完，他將册子递给老者过目。 老者看了一眼，然后思索了一下道：“加上一条，將周山列为炼药堂预备天骄序列。” “预备天骄？” 內务堂刘执事心中一惊。 五行门的五个分堂，战堂、外务堂、內务堂、炼药堂和兵器堂，每个分堂都只有一个天骄名额。 什么是天骄？ 天骄者，一门之骄，一脉之望。 凡通过天骄试炼者，享全门资源倾斜，丹药、功法、兵器、银两，一切用度，全由宗门无偿供给，直至年龄超过三十岁。 所谓的预备天骄，就是有资格参加天骄试炼，只要通过试炼，那就是宗门天骄。 不过，五行门立派一百三十余年，但並不是每个时代，都有人能填满这五个名额。 有些时候，甚至连续二三十年，某个分堂的天骄之位都是空著的。 比如炼药堂，天骄之位就空悬了有三十年。 刘执事看向老者，小心翼翼地开口：“陈老，周山他刚晋升初级炼药师，连中级都不是，直接列为预备天骄，这……”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老者的目光扫过来，不怒自威。 “不敢不敢。” 刘执事连忙低头，在册子上添上了那行字。 按照规矩，炼药堂的高级炼药师，本身就有资格推举炼药堂天赋出眾的弟子成为预备天骄。 更何况，陈老在一眾高级炼药师当中，资歷也是最老的，有几位高级炼药师还是炼药学徒的时候，就受过他的指点。 要论威望，陈老是仅次於那位炼药大师。 不过，刘执事也知道，有几位家境不俗的炼药天才都想拜入陈老门下，要这个预备天骄的推举名额。 奈何，陈老已经不收徒了。 而现在，这个推举名额给了周山，那几位炼药天才若是知道此事，怕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 这也是他刚才犹豫的原因。 但陈老既然坚持，他也只能照做。 “预备天骄？”王药师听到陈老推举周山为预备天骄，脸上也是露出震惊之色，但马上回过神来，立即催促道：“周山，还不快感谢陈老推举之恩。” “弟子周山，感谢陈老推举之恩。” 周山上前，立即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