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道君》 第一章 白骨化生 莫家庄三十里外有一处乱葬岗。 此地原是几十年前黄田县闹瘟疫时集中焚烧掩埋尸体的所在,灾疫过后被当地人视为不祥。 转而凡是横死、病死或无人认领的尸体都往此处隨意丟弃。 久而久之,此处便逐渐成了尸骸遍野、阴气瀰漫,鬼怪盘踞之宝地,生人绝跡之凶地。 是夜。 乌云低垂,月沉星隱。 黑漆漆的林地上,黄风寨的小头目徐山和匪兵张大锤一前一后抬著个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乱葬岗方向走去。 阴风簌簌而过,吹得周围树上的枝叶隨风摇曳,宛如张牙舞爪,择人而噬的妖魔。 “三哥,你说大当家的咋非让把这尸体给扔到这乱葬岗里?” 当头的张大锤被股阴风一吹,四下张望一番,莫名感觉四周安静的有些瘮人,不由得出声道:“直接就地挖个坑一埋了事,非得这么麻烦嘛?” 徐山抬头望了前面身体略微发抖的张大锤一眼,稍稍沉吟,想著便让他做个明白鬼算了,於是开口解释道: “说来也是我们倒霉,半个月没开张,好不容易开张一次,劫了个落单的富贵公子,谁知道竟是通过了赤方道考,入了道宫名录的预备道人!” “什么?!这人竟然是赤方道人?!” 张大锤心中一颤,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麻袋,满脸的惊疑。 “不是真正的赤方道人。” 徐山摇了摇头:“只是通过道考的凡人而已,还未入道宫学习真正的神通法术。” 说到这里,徐山又有些发愁:“不过到底是道宫的预备弟子,万一有道宫高人前来追究,我们黄风寨上下怕是难逃一死!” “所以大当家才让我们把尸体丟到传说有鬼怪盘踞的乱葬岗死人坑,这样就算道宫高人前来调查,也只以为是鬼怪害人,与我们黄风寨无关!“ “大当家真是英明!不过这样就真能瞒过道宫高人吗?” “自然是......” 徐山正准备点头,却忽然感觉刚才的声音有些怪异,不像是张大锤的声音,心中顿时一颤,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抬著麻袋的张大锤不知何时早已变成一具骷髏架子,却依旧牢牢的抓著麻袋不断地朝著前方走著。 而旁边,一具通体洁白,泛著淡淡白光的骷髏,正低头整理著一张人皮,观其面貌正是已经变成骷髏的张大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似是察觉到徐山的目光,这具白骨骷髏猛地抬头向徐山望去,头颅上頜骨微张,像是在咧嘴一笑。 “鬼......鬼啊!” 徐山脑子一嗡,瞬间三魂嚇没了七魄,想都没想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径直打了过去,然后撒腿就跑。 “符籙?!” 本来心存戏耍之念的张忘道眼见一张黄纸飞来,顿时嚇了一跳。 本命神通【化骨为兵】於瞬间催动,手臂上戴著的十二枚骨珠猛然飞出一颗,幽光闪动间,原地化为一面两米高的骨盾挡於身前。 只是等了半响,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如期而至。 张忘道稍显疑惑的小心探出头来,却看到那张打来的黄纸轻飘飘的落於地上,根本没到跟前。 张忘道伸手一招,黄纸瞬间飞落至骨爪之上,仔细琢磨半天上面的符文,都不觉有任何神异,轻轻一搓,黄纸瞬间化为灰尘消散於空。 “假的?” 见此,张忘道顿时一呆,看其郑重打出的摸样,还以为是什么神通符籙,没想到是个假货。 不过有了这一遭,张忘道不打算再继续浪费时间了,意念微动间,手臂上再次飞出一枚骨珠,直接化为一柄骨质飞剑。 幽光一闪,前方还未跑远的徐山顿时人头落地,再无声息。 隨即飞剑迴转与盾牌一起重新化为骨珠,归於张忘道手臂之上。 张忘道的本命神通【化骨为兵】,可以凝练骸骨,取其精华炼製法宝、神兵。 这十二枚骨珠,正是张忘道近些年来於乱葬岗中,费心凝练骸骨精华炼製而来,各有神妙,颇为不凡。 收起骨珠,径直走到徐山尸体跟前,由於之前算是含怒出手,导致徐山人头两分。 就算以神通【剥皮製衣】製成人皮,还得再缝补一番,张忘道也懒得费这功夫。 直接抬手,骨爪併拢间,朝著尸体轻轻一抓,本命神通【白骨化生】催动。 一道无形的波动升起,徐山浑身的骨骼顿时融化凝聚成一道灰白流光,张忘道张嘴一吸,流光顿时直入其頜骨之內,顷刻炼化。 【白骨化生】,张忘道的另一本命神通,也是根本神通。 能够通过吞噬骸骨,增长自身道行,並有机率获得骸骨生前的残存记忆和神通法术。 正是依靠著此神通,张忘道才能在这乱葬岗中如鱼得水,从现代重生至此地化为白骨后,不过几年功夫,便有了百余年道行。 隨著徐山浑身骸骨被炼化吸收后,张忘道只觉一股暖流缓缓匯入四肢百骸,道行再次有所增进。 不过这徐山到底只是凡夫俗子,要不是其作为山匪长年习武,恐怕增长的微末道行张忘道都感应不到。 而这次若非两人存了坑害张忘道的心思,他都没打算出手。 “倒是没有什么记忆残留.......” 轻轻摇了摇头,张忘道不再多想,来到之前早已成了骷髏架子的张大锤身前,如法炮製的催动神通。 这次同样,除了道行再涨一丝外,並无其他收穫。 隨手炼化这名山匪后,张忘道把目光看向地上的麻袋,目露奇异之色:“按照此前徐山所说,这袋子里的人应是个预备道人?” “不过是一群凡人山匪,竟敢杀害赤方道宫的预备道人?” 赤方道教,乃是人间赤方国的镇国大教。 其內大能高人无数,尽皆神通非凡,境界高深。 莫说普通凡人,便是周边无数妖魔鬼怪都谈之变色,根本不敢招惹。 而且按照张忘道了解的信息,凡是能通过道考的凡人,个个都是修道种子,人中龙凤。 入道之前,尽皆都会有道宫修士一路护送,怎会一个人独自走小路被山匪杀害呢? “怕是另有隱情?” 张忘道稍稍沉吟,隨即便伸出骨爪一划,直接打开了麻袋。 麻袋里是一名唇红齿白,面目苍白的锦衣少年,看著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观其面色,张忘道估摸著怕是刚死没多久。 仔细检查了下少年尸体,张忘道发现这少年后脑勺位置有个大洞,看样子是后脑受钝物重击而死。 伤口位置在后脑,有头髮遮盖,再仔细缝补一番,只要不怕后脑漏风,倒是不失为一件好衣服。 而尸体旁边则是另外放著一本名为《道藏》的大部书和一枚身份令牌。 张忘道拿起《道藏》大致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一部收录了此世大部分道教经书的合集,內容十分繁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通读的。 放下《道藏》,张忘道转而看向另外的身份令牌。 此令牌通体似是以一种非凡的玉石打造而成,正面上书『赤方』,背面写有『童子』。 “赤方童子令,亦或是赤方童子籙?” 骨指轻刮著这枚温润的令牌,张忘道沉吟半响,还是放下了心中打出一道法力试试的衝动。 这枚令牌明显不是凡物,万一里面有道宫高人留下的暗门,能藉此隔空出手,张忘道岂不是自寻死路? 收起令牌和书籍,张忘道一指点向尸体眉心,神通【剥皮製衣】催动,尸体表面的皮肤顿时转为透明之色。 而其体內的血肉臟腑也在这一瞬间化为一道道气血匯入透明的皮肤各处。 等其所有血肉臟腑消耗殆尽,张忘道轻轻一召,人皮便直接脱离原本骨骼,转而直接套在了张忘道自己身上。 张忘道只觉身体一沉,原本泛著萤光的白骨身躯已是消失不见,转而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唇红齿白的赤裸少年。 【剥皮製衣】並非张忘道的本命神通,而是自一嫁衣女鬼身上得来的。 张忘道此次还是第一次套上人皮,感觉颇为奇妙。 抬手捏了下胳膊上白皙皮肤,劲道有力,弹性十足。 手掌又重新变为骨爪,往胳膊上一划,鲜红血液顿时泊泊而出。 不单如此,轻轻刨开肚皮,五臟六腑悉数在位,心臟如擂鼓般苍劲跳动。 简直与正常人身一般无二。 摸了摸因为漏风而有些凉意的后脑,张忘道突然脑洞大开:“这神通如此神异,我岂不是能穿著这身衣服,代替这少年拜入道宫?” 想到这里,张忘道有些怦然心动。 第二章 城隍託梦 凉风习习。 张忘道脑后的破洞有点漏风,以至於脑海中的想法都有些飘然。 脱下这套衣服,张忘道拿出之前从山匪张大锤身上得来的人皮,在其后脑位置裁剪了一块。 又以髮丝捻成线,磨了根骨刺为针,好一阵缝补,这才重新穿好衣服。 手艺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却也不再漏风。 至於混入赤方道宫? 这想法也只在张忘道心中一闪而过,便被否决。 张忘道现下所处的地界,虽然人妖混居,鬼怪遍地。 但在周边地界,赤方国却是当之无愧的大势力。 不说核心道宫,便是大一点的人族城镇,城门之上都悬有侦查法器,用以辨別妖魔,镇邪诛恶。 纵使神通【剥皮製衣】十分神异,製成的人皮简直真假难辨,但到底是否可以避开人族大城外的侦查法器都还是未知数。 更不用说是位居赤方国中的道宫核心了。 压住內心想法,张忘道隨即看向眼前只剩森森白骨的少年尸体,一把抓住,神通【白骨化生】运转,顷刻炼化。 相比於两名山匪,这少年预备道人显然平日间的功夫都用在了学习之上,少有磨炼筋骨,通体骨骼並不结实。 炼化得来的道行更是微弱至极。 不过让张忘道稍稍意外的是,一股记忆隨著这丝微末道行,在其脑海中变为一幕幕画面徐徐展开: 夜黑风高,明月高悬。 原本正於屋內安然入睡的少年,突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赫然发现床前有一锦袍中年持书肃立,顿时嚇了一跳:“什么人?!” “李长乐,黄田县李家庄人,自幼失怙,家道清贫,但因年少聪慧,过目不忘,得宗族全力托举,於十六岁之时,道院夺魁,名录道宫!” 锦袍中年没有理惊慌失措的李长乐,反而翻开手中书册,不慌不忙地念完其生平,这才面色一缓,拱手说道: “莫要惊慌,我乃黄田城隍,闻得县有道才,特地入梦一会,送汝机缘以作程仪。” “这是梦中?” 李长乐驀然一怔,不管心中作何想法,面上却是诚惶诚恐地拜道:“原是城隍大人法驾降临,小道区区之薄名竟有幸入得大人之耳。” “汝不必妄自菲薄,既已名录道宫,那便已入得道之门,算是同道中人。” 锦袍城隍微微頷首,继而笑道:“昔年我曾於黄风山建过一別府,其內有些我已用不到的法器灵材,你可去自取,算作入道宫之贺礼。” “黄风山?听说此地常年有山匪盘踞......” 李长乐听后一愣,面露几分迟疑。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莫急。” 锦袍城隍摇头一笑,隨即解释道:“我有一宝,名曰『阴阳顛倒葫芦』,葫芦那藏有一风,只需吹出便可使人上下顛倒,左右不分,手足无力。” 说到此处,城隍伸手指向李长乐眉心,一道法诀便突兀出现在李长乐脑海之中,还不待李长乐细细感悟,就听到城隍继续道: “此乃宝贝的驭使法诀,你好好参悟一番,便准备出发吧!” 说罢,锦袍城隍一挥衣袖,顿时化为一道烟尘,消散於空中。 李长乐也隨之猛然惊醒,抬头一看,床边赫然静静放著只黄皮葫芦。 画面一转。 李长乐孤身一人,背著包裹,手持长剑,腰挎黄皮葫芦,不紧不慢地朝著黄风山方向走去。 突然。 一群山匪猛地从旁边山林中衝去,团团围拢而来。 眼见来者不善,李长乐也不废话,一手掐诀,直接祭出腰间的黄皮葫芦。 隨著法诀催动,黄皮葫芦顿时迎风而涨,从中冒出滚滚黄风,吹向围拢过来的山匪。 瞬间,刚还气势汹汹的山匪顿时晃晃悠悠,上下顛倒、左右不分,倒了一地。 李长乐见此,心中一定,提剑上前,正准备一剑一个,通通结束了这些山匪的性命。 却没想到,从倒地的山匪群中突然飞出个圆滚滚、黄澄澄的明黄珠子,一路毫光大放,径直打向李长乐的后脑。 霎时间,李长乐眼前顿时一黑,再无知觉。 画面也隨之破碎。 “城隍託梦,黄风別府?” 从李长乐留下的这两段记忆中,明显可以看出其是遭了算计,从而身死。 但张忘道总感觉里面有些不对劲。 按照赤方国情,地方城隍只有司阴之职,至於安民教化等职自有道宫体系出身的县令执掌。 因此,黄田城隍託梦赐宝本身便极为反常。 毕竟若说是为了结善缘,都能直接赐宝了,为何却要多此一举,让还是凡俗的李长乐去闯匪窝呢? 更不用说黄风山匪不过区区凡俗盗匪,竟然有能破城隍之宝的厉害手段。 只是唯一让张忘道有些不解的是,这般费力算计,连本地城隍都出动了,只是为了坑害一还未入道的预备道人? “总不会是为了算计我吧?” 张忘道突然心中一跳,城隍乃司阴之神,而黄风山匪恰巧杀人后拋尸有著鬼怪盘踞的乱葬岗? 这不专业正好对口了嘛。 但是张忘道还未能想明白,就算黄田城隍准备对他出手,依著目前了解的赤方国实力,至於以一个名录道宫的修道种子为诱饵吗? 直接堂堂正正地打上门来不是更好? “算了,这里面肯定有我不了解的事情,多想无益。” 张忘道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不再细究下去,而是打定主意准备离开乱葬岗这个是非之地。 管你什么算计,我跑还不行么。 反正自张忘道自身道行过了百年之后,乱葬岗中的凡骨残躯对他的作用越来越小了。 在张忘道此番出手之前,便有意换个地方发育了。 否则也不会明知其中牵扯赤方道宫,还去招惹麻烦。 因此,在稍稍沉吟之后,张忘道脱下身上李长乐的人皮,转而换上脑后漏风的山匪人皮。 然后直接丟下刚得的道藏和令牌,以免其上留有追踪之术。 最后一招手,从乱葬岗中唤来具普通骷髏,掐指又捏了道阴风环绕其上。 霎时,乱葬岗中阴风阵阵,煞气逼人。 这是张忘道布下的一层偽装,以防这次背后算计之人,目光还盯著乱葬岗,因此下假象。 一切布置好后,张忘道又確认了身上没有遗漏后,目光继而看向黄风山方向,心思转动:“那黄皮葫芦似是与我颇有缘法。” 既然决定离开,走之前自然要捞上一笔。 第三章 青花娘娘 残夜將尽,天色渐明。 张忘道披著山匪张大锤的人皮,一路踉踉蹌蹌地走至黄风山脚下。 黄风寨外,看门的山匪杨黑虎本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忽听周围有动静传来,睁眼一看,便见一披头散髮,满身血污之人正跌跌撞撞走来。 顿时嚇了一跳,拔出腰间的长刀,便欲砍去,却突觉眼前之人莫名熟悉,定睛一看,这才认出来人,惊疑出声:“张大锤?!” “大.......当家.......” 张大锤只来及呼喊一声,隨后便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摔倒在地。 “哎呦!” 张忘道故意正面倒地,脑壳后面血淋淋的大洞,顿时嚇了杨黑虎一个激灵,但也不敢上前。 转头看了眼还睡地不著五六的另一名匪兵,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上去就是一脚,嘴里骂骂咧咧道:“他娘的,敌人都打上门来了,还他娘的睡!” “啊?开饭了?” 另一名睡得正香的匪兵突然被杨黑虎提醒,下意识地招呼一声,却又挨了一脚,这才看清面前情况,哆哆嗦嗦道:“这这这.....这是咋了?” “咋了?!你娘上吊了!还不他娘的赶快稟告大当家的!” 又连续挨了杨黑虎两脚,这名看门的匪兵也不敢还嘴,慌慌张张地上山稟告去了。 留下杨黑虎,也不敢轻易上前,只站在原地不住跺脚,唉声嘆气道:“大锤兄弟啊,你这是干甚去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脑洞大开了呢.......” 张忘道披著山匪张大锤的人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唯有深藏於白骨中灵识冷静的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虽然眼馋於李长乐记忆中的两件法宝,决定在黄风寨捞上最后一笔。 但是出于谨慎心理,张忘道还是不准备就那么明刀明枪的直接打上去。 毕竟黄风寨显然是幕后算计之人中颇为重要的一环,山寨之中保不定藏有什么大阵法宝。 甚至那黄田城隍所言的黄风山別府,也未必是假的。 为免阴沟里翻船,张忘道这才演了这么一齣戏,看看能不能引这颇为神秘的大当家下山或是混入进去观察情况。 毕竟从李长乐的记忆中能够明显看出,这位大当家明显是个修道之人,最后打出的明黄珠子正是由他御使而出的。 虽然隔著记忆,看不出其的具体道行境界,但按照黄风寨以往的行事来判断,张忘道估摸是不太像是什么高人。 因此若是能引下山来,张忘道可以亲身观测其实力,来判断是战是逃。 顺便还可以验证下自己这身人皮,偽装程度到底如何,能否被修道之人轻易识破,以备之后的人世行走。 “当然,要是估算有误,对方实力强横的话.......” 张忘道內视自身,感应到深藏於肋骨之中那少了一枚的骨珠手串,他自然是留有后手的。 就在张忘道心中不断推演的此番计划之时,黄风山上终於有了动静。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匆匆而至,正远远守著大门的杨黑虎眼见来人,心中顿时一定,连忙上前拜道:“大当家!” 黄风寨大当家赵长河面色阴沉的摆了摆手,就径直走向趴倒在地的张大锤,看著其脑后的硕大血洞,顿时忍不住惊疑道: “脑壳上这么大的洞,还能走到黄风寨?!这人真是那张大锤?” “大当家的,大锤与俺乃是同乡,自不会认错。” 杨黑虎眼见赵长河不信,连连拍著胸脯保证道。 “嘶.....” 赵长河倒吸口凉气,黄风山可是距那乱葬岗足足有几十里地,正常人一夜回来赶路都够呛,更不用说脑袋上还顶著个碗口大的血洞。 想到那乱葬岗可真是有鬼怪盘踞的,赵长河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指著杨黑虎道:“你,上去把他翻过来!” “啊,我?” ...... “法力浅薄,道行微弱.......” 张忘道任由杨黑虎颤颤巍巍地翻动著自己身体,心中却暗自盘算只等翻过身来,等这大当家上前查看,直接显出原形,给他来个狠的。 根据张忘道灵识观察,眼前这大当家法力道行十分微弱,也就是个刚刚入道的水平,实力不足为惧。 张忘道身体刚刚翻转,刚要脱下衣服,显出原形。 恰在此时,赵长河手中原本一直盘著的明黄珠子骤然发出亮光。 “妖气?!” 突然的变化,不止赵长河脚步一顿,便是张忘道同样灵识一动,感应到从黄风山中升起道妖气,与面前的珠子遥遥呼应。 一瞬间,让张忘道思绪不断翻滚:“这黄风寨背后有妖怪?就在这山上?” “那黄田城隍是否提前知晓?或是入梦的城隍到底真是城隍吗?” “不对,若是妖怪扮的假城隍,那李长乐又非傻子,不经求证,怎么敢孤身一人前来黄风山?” 张忘道暗自不断思索,赵长河那边却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讯息,在確认了真是张大锤后,一摆手让身边的山匪直接抬著张忘道朝著山上走去。 “观那妖气程度,其道行怕是不过堪堪过了百年,应不难对付,而且.......” 默默感应了下十几里外自己埋下的那枚骨珠后,张忘道心中稍定: “这枚骨珠乃是我以自身肋骨配合两大神通炼製而成,就算在山上遇到了意外,也能藉此復活。” 张忘道乃白骨生智,一身精气神尽皆聚於白骨法身之上。 而神通【白骨化生】可以炼化骸骨,增长道行强化法身。 只要不是彻底灰飞烟灭,哪怕是只剩下一根骨指,张忘道都可以藉助神通,重新恢復。 因此,藉助两大神通之能,张忘道把自身一根肋骨练成了具道兵,作为保命底牌,隱藏在外面。 这样,就算在黄风山上出了意外,也能在外界秽土转生。 有此底牌傍身,张忘道自然也不准备再出手,任由山匪抬著自己上山。 一路无话。 两名山匪按照吩咐把张忘道放进了一座空荡的大殿內,赵长河挥挥手径直让他们出去。 然后在原地等了半响,確认山匪都已走远后,赵长河这才对著殿內空著的主座恭敬一拜:“稟大仙,人已带到。” 赵长河话音刚落,便见一阵明黄烟雾突现,从中走去个手持铜镜,身穿粉红长裙的人形黄狐来,也不理会赵长河。 径直走向地上躺著的张忘道身前,皱眉观察片刻后,突然嗤笑道: “这人阴气已入肺腑,之所以受这么重伤,还吊著一丝生机,怕是乱葬岗那个骷髏怪的手段。” “那鬼怪使的手段?” 赵长河听此,却是心中一惊:“此番派张大锤找上门来,莫不是已经发现大仙的谋划了?” “怎么可能?” 狐妖摇头一笑,翻转手中铜镜朝著赵长河示意: “这乱葬岗中的骷髏怪乃是附近有名的老乌龟,若是真发现什么端倪,早就挪窝跑的远远的,怎么如此大张旗鼓的还在原地炼法?此番怕只是示威罢了。” 张忘道灵识一扫,便见铜镜中显示的赫然是乱葬岗中的情景,其內阴风阵阵,煞气冲天,顿时心中惊异:“这狐妖道行不高,竟有如此多法宝?” “还敢骂我是老乌龟?已有取死之道。” “倒是【剥皮製衣】神通確实玄妙非凡,竟然连同境狐妖近距离都无法堪破。” “而且这狐妖到底想谋划什么?明明道行不高,竟敢牵连赤方道宫、黄田城隍还有我......” 张忘道心中念头百转,正沉思间,便听那狐妖继续开口道:“不过毕竟涉及青花娘娘强渡人劫之事,还需再小心探查一番。” “青花娘娘?幕后竟还涉及一將要渡劫的妖怪!” 张忘道心中一凛,再不犹豫,悍然出手。 第四章 有狐嫡脉 张忘道心中一动,胸腹瞬间大开,一枚骨珠飞跃而出,於空中化为一枚骨质铃鐺,轻轻摇动。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狐妖与赵长河根本没有丝毫防备,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神魂震盪。 摄魂铃,张忘道取乱葬岗中冤魂枯骨以神通炼製而成,可迷人心魄,蒙昧五识。 出其不意之下,一招控敌。 张忘道手上不停,又祭出两枚骨珠,分別化为一剑一钉,各自朝著赵长河和狐妖打去。 骨剑飞射而成,轻而易举地一剑斩落赵长河头颅。 而朝著狐妖打去的透骨钉,眼见就要直钉入狐妖眉心,却见这狐妖关键时刻骤然清醒,身体微微一晃,现出原形,化狐脱身。 只留下一截黄毛长尾被透骨钉狠狠钉在地上。 “白骨法器?你是乱葬岗那只骷髏怪!” 化为黄毛狐狸的狐妖尖叫一声,惊惧异常,若非仗著自己的本命神通【断尾求生】,刚才怕是便被直接钉死在地上了。 不自然地晃了晃光禿禿的屁股,狐妖心中更是大恨,抬手祭出所持铜镜,一阵喃喃自语之后,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而铜镜於瞬间毫光大亮,直直照向张忘道。 镜光临身,张忘道突觉浑身沉重异常,手脚均是动弹不得,而身旁更是有股腥风霎时临近,显然是消失的狐妖已藉助镜光遮掩突袭过来。 “到底是只有来歷的狐妖。” 张忘道心念一动,不急不缓地从人皮中脱身而出,一面骨盾凭空而现,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身后狐妖的袭击。 隨即手中幽光微闪,化为一柄骨质大锤,重重朝著狐妖砸下。 黄毛狐妖突袭受阻,又见重锤落下,情知失了先机之下,已是不敌这骷髏怪,心中已有退意。 就地一滚,躲了张忘道攻击后,狐身微晃,瞬间一分为七,朝著各个方向逃去。 “叮铃铃......” 摄魂铃响起,无声的音波瀰漫四方,却见这狐妖似是早已防备,七道分身只是稍稍一滯,就清醒过来,去势不减。 七道分身,尽皆妖气瀰漫,真假难辨。 眼见,这狐妖就要逃出殿內,张忘道突然灵光一闪,从赵长河无头尸身上召出一个黄皮葫芦,抬手掐诀。 霎时,滚滚黄风倾泻而出,七道原本將要逃出大殿的狐妖,一个个顿时上下顛倒,左右不分,六道分身瞬间消散,只留下狐妖本体跌落在地。 “你怎会御使此宝.......” 禿尾狐妖惊惧出声,亡魂大冒,还不及再度掐诀施法,便见一道幽光霎时透风而出,牢牢钉向其眉心。 透骨钉,白骨钉魂,一旦击中,顷刻间身死魂断。 眼见狐妖被透骨钉牢牢钉死,彻底没了生息,张忘道这才轻鬆口气,微微嘆道:“有来歷传承的妖怪,到底是比寻常的孤魂野鬼难对付多了。” 狐妖的道行不过刚跨入百年门槛,比张忘道稍显不如。 但却法器眾多,神通法术神妙多变。 张忘道此次还是突袭,都差点被这狐妖逃脱,心中顿时对其传承颇为眼馋。 只可惜为防意外再生,仓促间难以留手,否则还能逼问一番法术传承。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希望.......” 张忘道目光看向狐妖尸体,先伸手一召,几件骨质法器重新化为骨珠手串收入肋骨之中。 然后目光一一扫过狐妖留下的诸多法宝,最后落於地上的狐妖尸体之上。 “这狐妖道行已过百年,就算经神通炼化后道行十不存一,也能大涨道行,若是再得其法术神通.......” 想到狐妖的替死神通,张忘道心中不觉火热起来,隨即伸手一指,神通【白骨化生】催动,狐妖的尸身瞬间只留血肉瘫软在地。 通体骸骨尽皆被张忘道炼化而出,化为一道灰白毫光融入白骨法驱之上。 张忘道只觉一股粗壮至极的暖流匯入,自身道行迅速提高,直至增长了近十年才堪堪停止。 “妖怪尸体转化率竟如此高!近乎十分之一?” 张忘道眼睛一亮,不过还不待细思,就察觉到一幕幕记忆隨著紧隨道行而来,浮现在他脑海里面,顿时收敛心思,耐心翻看: 昏暗的洞府內,一只通体青翠,身长三丈的巨狐不断来回踱步,犹豫不决。 良久,似是终於下定决心,停步抬头望向不远处匍匐於地的黄毛狐狸,开口道: “黄槐,我已决定,不日便施展渡劫秘术,对黄田县令出手,令其劫气加深,应我人劫。” 其声清脆悦耳,却让黄狐身体微颤,紧张道: “娘娘三思啊,那黄田县令一身神通妙法尽得道宫真传,自身境界更是臻至练气巔峰,依託城內大阵怕是有道基大真人之威!” “而且不说城內是否还隱藏有其他道宫高人,单只黄田城隍亦是香火正神,有不逊於道宫练气巔峰之能。” “莫要再劝。” 青色巨狐目光幽幽,神色淡然,显然已彻底下定决心:“他是道宫真传,练气巔峰,本座亦为有狐国嫡脉,三百年道行圆满。” “而且赤方道宫现下正与北方水泽龙宫开战,主力囤积北方,无暇他顾,此时正是最好时机!” “至於黄田城隍.......” 青色巨狐眸光一转,嘴角不觉勾起:“目前周天星宫还未降临此方州陆,香火神道尚是一条断头之道,我以有狐国山水正神之位为饵,黄田城隍已经暗中叛变。” “娘娘智谋超群,所思所想已然十分周全。” 黄毛狐狸五体投地,显然是心悦诚服。 青狐闻言轻轻点头,十分受用,隨即笑道:“放心,我若劫过道成,自然少不了你的造化。” ....... 画面一转,黄毛狐狸嘴里衔著张符纸,径直走到洞府中一处石门之外。 只见它掐指施诀,轻轻打出符纸,顿时石门之上一道波纹升起,石门缓缓而开。 飘然跃进石门,黄毛狐狸来到一座摆满书架的洞府。 它显然对此洞府十分熟悉,径直走到一写著《地煞法术》书架前,从中挑选出两本法术后,这才颇为满意地走了出去。 ........ 隨著画面破碎,记忆消散,张忘道揉了揉有些发蒙的头骨,暗道:“这两段记忆的信息量有些大啊。” “此次幕后布局之人,果然是一三百年道行圆满將要渡人劫的狐妖啊.......” 第五章 人道大昌 此界人道为尊,大昌於世。 传闻人族有上古大能於天地二道之下,另立人道,使人族独立於万灵之上。 从此人族为天地气运所钟,善恶功德皆以人族道德为標准,修仙求道更是顺天而行。 若是天资足够,只需按部就班增长道行,就能无灾无劫得道成仙。 反之,凡妖魔鬼怪等非人之属,欲成真仙则需渡天地人三劫方可得道。 其中人劫,乃是因果之劫,原本名为万灵劫,但由於人道大昌,人族修士横行无忌,妖魔渡劫之时,多引发人修应劫,久而久之便称为人劫。 而妖魔所属凡是道行积累至三百载后,劫气瀰漫,牵动因果,蒙昧灵识,从而引发万灵杀机、人道杀劫。 三百年道行圆满,渡过人劫,乃成大妖,若心中不向大道,贪图逍遥享乐,只需控制道行不增长至六百年,便无需担忧地劫,得享寿元三千载。 而人族修行,虽不用歷经三劫,但在寿元方面却不如妖魔,同於大妖之境的道基真人,不过千寿而已。 “这青狐显然是等不及劫气自生,准备以渡劫秘术提前生出劫气,唉......” 张忘道轻轻一嘆,十分羡慕:“有著正统传承在身就是不一样,连大劫都能隨自己心意发动。” 有狐国,张忘道还算是略有耳闻,其是位於赤方国东方的狐妖之国,在周边也是一方大势力。 由於狐妖一族向来与人族亲善,而有狐国中自然也是人妖混居,只不过狐妖一直占据主导地位而已。 而北方水泽和周天星宫都还是张忘道初次听闻。 真龙一族,在张忘道前世乃是神话生物。 此世之中,能占据一方水泽,与赤方国开战,显然也是一方巨无霸势力。 至於涉及香火正神道途的周天星宫,更不是目前张忘道能了解的。 “倒是这青花娘娘突然对黄田县令出手,究竟是有狐国有意趁著赤方与水泽大战,无暇他顾期间试探赤方道宫。” “还是单纯只是青狐已然劫气加身而不自知,私自动手呢?” “亦或是.......两者兼之?” 张忘道心念不断转动,只觉里面的水有些颇深,不是自己现下的道行能够参与的。 而且无论双方谁最后胜出,双方的妖身道躯对各自都是大补之物,根本不会留给別人捡漏。 至於两败俱伤? 张忘道轻轻摇头,根本不作遐想,在神通伟力尽归於自身世界里,从来没有两败俱伤,只会贏家通吃。 “倒是北方战场,或许才是我的机缘所在。” 有著【白骨化生】神通在身,人妖战场,无疑才是张忘道的机缘之所。 毕竟战爭哪有不死人的。 而相比於乱葬岗中死去多年的残躯断骨炼化得来的微末道行,修士妖魔的新鲜尸体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念及此处,张忘道心中微定,决心转道北方,想办法看看能否混进赤方道宫,从而加入战场。 “不过,青花娘娘和黄田县令双方大战,虽然我插手不了,但是却另有机缘还未到手。” 张忘道心念微动,抬手掐诀,法力涌动而出,身形顿时一分为七。 这正是从狐妖黄槐记忆中得来的两道法术之一,分身术。 张忘道看了看周围六个与本来一模一样的分身,隨即再次掐诀,本体瞬间消失在原地,徒留下六道分身茫然四顾。 “可惜,这隱身术只能隱身本体,无法作用於分身。” 见此情形,张忘道微微一嘆,散去法力,本体重新显形,而六道分身则相继消散。 隱身术和分身术,虽然单从表面上像是非常普通的基础术法。 但实则不然,同境之內若是没有特定的法宝、群攻或者瞳术,根本难以破解。 而且,这种成体系的术法,若没有传承,野怪散妖也无从习得。 “此番虽然没炼出狐妖黄槐的神通,但是得能能此两道法术,也算妙用非凡。况且......” 想到记忆中青花娘娘的那座藏法洞府,张忘道心中又是一动:“我是不是有机会趁著双方大战正酣之际,潜入狐妖老巢卷了它那座洞府?” 此念一出,张忘道十分心动,而且越想越有机会。 青花娘娘既然设计黄田县令应劫,自然不会在老巢之內。 根据从记忆中得来的信息,其的计划大概率便是以那预备道人李长乐为饵,再加上叛变的黄田城隍煽风点火,诱的黄田县令出城前往乱葬岗。 乱葬岗便是其预设的战场。 而狐妖黄槐本来的任务,就是控制黄风寨,借其之手把李长乐送往乱葬岗,並时刻监视其內,以防出现意外。 当然,最后还是出了意外。 不过,青花娘娘的谋划出了张忘道这个变故,后续肯定不会顺利的按照她的预想发展。 但张忘道作为旁观者,自然能够看清,劫气已生,因果勾动,不管过程何如,最终结果都必然歷经一场大战。 至於到底鹿死谁手,便要看双方各自的道行底蕴了。 想明白其中关键,张忘道心中一定,环视四周,开始收拢战利品,清点诸多法宝。 狐妖黄槐的骸骨虽然被炼化,但尸体还剩皮肉瘫软在地。 念及之后还要潜入青花娘娘的老巢,张忘道一指点出,神通催动,一副黄毛狐皮瞬间製成。 张忘道穿上狐皮试了试,除了稍有些不適应四肢著地外,反而意外的感觉还算不错。 狐妖黄槐的尸身各自炼化之后,张忘道隨即看向其遗留的法宝。 令张忘道意外的是,除了那面狐妖之前使过的法宝铜镜外,地上还留有一只金丝香囊样式的袋子。 “储物袋?” 张忘道念头微动,一道法力探出,顺利抹去狐妖留下的烙印后,灵识果然进入一方房间大小的空间內。 简单清点储物袋中的物品,结果令张忘道大失所望。 储物袋內,除了两本张忘道已从狐妖记忆中获得的法术书册外,只有三瓶泛著莹光的丹药,堪堪有些用处。 其他都是一些寻常杂物,各种各样的衣服长裙简直堆积如山。 “还是有些贪心了......” 张忘道压下心中的杂念,一道法力挥出,把无用的杂物全都处理乾净,只留下一两件长裙以作备用。 至于丹药,不知其具体效果,张忘道不打算自己服用,只等以后看看能否用以交易。 收拾完储物袋,张忘道把自己平常藏於胸腔中的人皮全部整理好重新放入其內,只留下炼製的骨珠手串戴在手臂之上。 储物袋虽然可以隨取隨用,但是到底隔了一层。 而戴在手上,若是突遭意外,就能隨心而动,直接催动。 除了储物袋外,就只剩下张忘道或直接或间接,接触过的三件法宝了。 张忘道当先拿起法宝铜镜,一道法力打出,抹去其中烙印,在细细炼化感应一番后,心中顿时颇为惊异。 第六章 升华法宝 此宝名为『洞虚宝镜』,能辨別妖邪、照彻百里之地。 镜內更藏有道神光,一旦打出有定身之能。 除此之外,最令张忘道惊疑的是此镜乃成套法宝,可以在同套法宝之间相互传讯。 根据张忘道感应,宝镜內含两个传讯道標,一个通往南面大山,一个遥指黄田县城。 “若是猜的没错的话,这两个道標应是分別代表青花娘娘和黄田城隍?” 想到这里,张忘道心中突然一惊:“青花娘娘不会已经得到狐妖黄槐的临死传讯,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应当不会。” “我此番是突然袭击,狐妖黄槐根本没机会传讯才是,而且青花娘娘所在的黄碭山距离此地不到百里,若是得讯,早已赶来將我打杀。” “不过也有可能是劫气加身,被其他事情绊住,还未来得及赶来。” “稳妥起见,还是抓紧离开黄风山,另觅一地潜藏。” 此念一起,张忘道心中顿觉紧迫,收起另外两件法宝阴阳顛倒葫芦和定风珠,只是粗略祭练一番后,便匆匆炼化了剩下赵长河的尸体。 隨即一掐法诀,使出隱身术,悄然离开了黄风山。 赵长河不过堪堪入道,法力浅薄,只为张忘道增长了不到一月的道行,並没有获得额外的记忆法术。 至於黄风寨上的其他山匪。 都不过是一些凡夫俗子,就算通通炼化了也增长不了多少道行。 张忘道既非噬杀之人,又不想平白多增罪业,自然任其自生自灭了。 况且,其涉及谋划赤方道宫的预备道人,能否渡过此劫还是两说。 离开了黄风山,张忘道先去取出了上山前藏在外面的替身骨珠。 然后挑了座距离青花娘娘所居的黄碭山与乱葬岗,分別相距不到百里的荒山之上,开闢了个临时洞府,小心隱藏其內。 有著洞虚宝镜的照彻百里之能,张忘道只需时刻监察著乱葬岗方向,以及偶尔探测黄碭山附近,便能把握大战发生的时机,適时而动。 张忘道盘膝於洞府之上,洞虚宝镜悬於其身前,一道法力打出,隨著镜面上波纹一闪,乱葬岗周围的景象赫然便出现其上。 只见,乱葬岗之內,张忘道走之前留下的那道偽装阴风,自法力耗尽后,早已消散一空。 而少了张忘道坐镇其中,乱葬岗內的阴气已日益稀薄,凶厉渐消。 不需仔细探查,便可知其內已无鬼怪盘踞。 “少了自己作饵,黄田县令恐是不会再至乱葬岗了.......” 张忘道微一沉吟,便转而准备再施法力朝著黄碭山附近探测而去,却忽见镜面一闪,缓缓凝聚出一行文字: “黄槐,本座观乱葬岗中阴气稀薄,发生了何事?” “这是青花娘娘的传讯?” 张忘道心中一跳,她是尚未察觉到狐妖黄槐已死,还是只在怀疑试探? 而且黄碭山距离乱葬岗已超百里之遥,青花娘娘也能探测到其中情况? 犹豫了片刻,张忘道小心斟酌,模仿著狐妖黄槐的语气回道: “娘娘,我刚刚探查发现,乱葬岗中那骷髏怪似是已察觉到不对,悄然逃命去了。” ...... 消息发出,良久未回。 就在张忘道以为言语中漏了破绽,被青花娘娘发现端倪之时,镜面波纹一闪,再次凝聚出文字来: “无妨,黄田县令明日才至,本座已派吊死鬼前往乱葬岗,你且小心潜藏,静待时机。” “黄田县令已经准备出城了?” 张忘道神色微动,明白这是因果牵引之下,过程就算稍有瑕疵,结果却是已然註定。 只是令张忘道稍感意外的是,青花娘娘麾下竟还有鬼怪追隨。 要知道人族虽然把妖魔鬼怪混为一谈,但是实际上妖魔大多属生灵,而鬼怪基本上为阴魂死灵。 两者几乎涇渭分明,水火不容,各为一体。 而出现妖鬼混居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青花娘娘的功法神通偏向阴属。 如此,才能统御死灵,招魂摄魄。 “估计此前乱葬岗中突然出现的嫁衣女鬼便是青花娘娘派来提前试探的......” 张忘道瞬间联想到不久前在乱葬岗中灭杀的女鬼,神色恍然。 毕竟自身盘踞在乱葬岗多年都风平浪静,近些日子却接连风波不断,显然其中自有关联。 “不过青花娘娘在这狐妖黄槐身上还另有安排?静待什么时机?” 张忘道思索良久,未得到什么头绪,隨即不再多想,回復完青花娘娘后,开始耐心祭练新得的法宝。 阴阳顛倒葫芦不消多说,功能用法张忘道已经非常熟悉,只是洗去原本烙印,稍稍祭练后,就御使的圆润如意。 而另一法宝定风珠,也就是李长乐记忆中最后出现的明黄珠子,其只有定风之能,用途十分有限。 张忘道估摸著这是青花娘娘他们特意找来用以克制阴阳顛倒葫芦的特殊法宝。 “但法宝毕竟是法宝,只要用对地方,说不定反倒另有奇效。” 张忘道思及若这定风珠掌握在那狐妖黄槐手中,而非赵长河身上,最后说不定还真能藉此脱困,逃出生天。 念及此处,张忘道拿出狐皮,拔了几撮狐毛,把定风珠编织在绳结之中,掛在身上,然后又把阴阳顛倒葫芦悬於腰间,方便取用。 处理好这两件法宝后,张忘道心念转动间,手臂上顿时飞出一颗骨珠,化为一泛著幽光的骨锥法宝。 此是张忘道以神通炼製而成,专为破除禁制、机关的法宝破禁锥。 张忘道於狐妖黄槐记忆中看的分明,那处藏法洞府是有著特殊禁制的,除非持有青花娘娘所赐令符,否则只能强行破禁。 而由於乱葬岗中的万千骸骨,基本上都是风化多年的凡骨残肢,少有神异。 因此就算张忘道神通不凡,炼製的十二枚骨珠,除少数几件常用的法宝外,大多都只是个粗浅的法宝胚子。 这破禁锥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张忘道此番准备对其精心祭炼,使之彻底升华成法宝。 以免明日就算入得宝山,也破门无望。 神通【化骨为兵】可以凝练骸骨,取其精华炼製法宝、神兵。 而眼下张忘道虽没有多余骸骨凝练,但是可以通过消耗自身道行进行祭练。 张忘道自出乱葬岗之时,便身具一百三十余年道行在身,而又经廝杀,炼化狐妖之后,自身道行更是已增至一百四十年。 他估摸著,此次只需消耗个二三十年道行,便足以使破禁锥升华成法宝。 对比將来可能的收穫,完全值得。 因此,只是稍稍犹豫,张忘道便下定决心,张口对著破禁锥吐出一道法力,耐心开始祭炼。 ....... 第七章 神威弥天 时间在张忘道专心祭炼法宝中悄然流逝。 翌日,天光大亮。 无名荒山之中,张忘道掐指捏诀,一道道法力不断打出,尽皆涌入破禁锥之上。 霎时,破禁锥宛如跨过道无形屏障一般,气息猛然大涨,幽光大放。 “成了......” 张忘道心中轻舒口气,跟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此番共消耗了二十六年道行,总算是把破禁锥成功升华成了法宝。 法宝炼成,张忘道正准备试验一番威力,不想洞虚宝镜却在此时突然波光一闪,显现出一行文字: “黄田县令已快到乱葬岗附近地界,你且按计划潜入城內,伺机製造混乱!” “原来狐妖黄槐的任务是在城中製造混乱么?” 张忘道眸光一闪,迅速地回復了青花娘娘后,隨即朝著宝镜打出一道法力,瞬间镜面波光闪闪,显现出乱葬岗附近的场景: 一队阴兵排著整齐方阵在前方开道,八个鬼差抬著一尊城隍神像紧隨其后。 在这之后,两列身穿火红鎧甲的道兵共同簇拥著一辆由异种龙马拉著的马车,缓步前行。 “如此大张旗鼓?” 张忘道看著这整齐的队伍,心中颇为怪异,总感觉这支队伍不是去战斗的,反而像是下乡郊游一般。 “此番黄田县令联合城隍率眾出城,城內確实表面上无比空虚,若是趁此去城中闹上一波,还说不定真的大有可为。” “不过县令如此大张旗鼓的出动,会不留后手吗?” 张忘道心中暗自摇头:“此事怎么看都颇为古怪,我还是按照计划等双方一开战,先去抄了青花娘娘的老巢,把好处顺利落袋,再想其他。” 念及此处,张忘道稳住心神,通过洞虚宝镜静静观望后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田县令一行人似乎並不著急,行军速度虽远超凡俗,但相比於修道中人却是堪比龟速。 足足又过了接近半刻钟功夫,他们才堪堪跨入乱葬岗地界。 等彻底进入乱葬岗后,队伍却骤然而止。 可惜洞虚宝镜只有显像之能,並不能传递声音。 只能透过宝镜看到队伍停止后,前方开道的阴兵相继进入到乱葬岗的中心死人坑中,而其他人却是留在原地静静等待。 隨著阴兵进入,死人坑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战斗,霎时狂风大作,阴煞之气冲天而起。 不消片刻功夫,阴风渐止,煞气消散。 出乎张忘道预料的是,青花娘娘所派的吊死鬼不仅没被阴兵擒杀,反而是诸多阴兵带伤掛彩地纷纷从死人坑中逃了出来。 “是这头吊死鬼道行高深,还是这群阴兵受城隍暗令,出工不出力?” 张忘道正暗自思索,便见那尊城隍神像驀然间神光大放,从中走出个金甲神將,手持铜戟,面露嗔怒,与李长乐记忆中的文士形象完全迥异。 金甲城隍显形降临,神威弥天,正待含怒出击。 却见后方一直未有动静的马车上,突然走出个身著赤袍,头戴纯阳冠,面容如玉的青年道人。 这道人未藉助任何法宝,却脚踏虚空,一步步走至金甲城隍身前,隨意地摆了摆手后,一指天空,抬手掐诀。 剎那间,无边赤炎凭空而现,以遮天蔽日之势,朝著死人坑中徐徐落下。 在这赤炎之下,所有阴死煞气如遇天敌,触之即散,万物皆燃。 纵使隔著洞虚宝镜,张忘道都觉得有无边热浪传来,不断炙烤己身。 “这还只是练气境巔峰?!” 张忘道看著镜中宛若煌煌天威,徐徐降下的天火赤炎,內心大骇,震动莫名。 而就在赤炎天火彻底落入死人坑之时,隱藏其內的吊死鬼再也忍耐不住,裹起阵阵阴风冲天而起,妄想突破层层赤炎封锁。 但其体外繚绕的阴风只是刚一触及赤炎,瞬间便被点燃,继而引燃全身。 赤炎燃身,吊死鬼不住挣扎,吐出道道阴煞法力想要扑灭赤炎,但宛如火上浇油般,赤炎越烧越旺。 眼看著这头吊死鬼气息越发萎靡,就要灰飞烟灭。 却在此时,一头三丈青狐突兀而现,从不远处漫步而来。 不见有任何动作,一头黑翅巨虎虚影在其身后霎时而现,血口一张,无边赤炎连同吊死鬼在內,尽皆吸入其口中,化为一道道黑色焰火浮於黑虎周身。 这还未完,炼化所有赤炎之后,这头黑翅巨虎浑身一抖,道道黑焰隨即自其身上抖落,於空中化为无数冤魂厉鬼,张牙舞爪地朝著鬼差道兵席捲而去。 “这便是青花娘娘的神通?果是阴煞之属,怪不得战场布在乱葬岗,怕是要藉此地利。” 眼见青花娘娘现身,大战正酣,张忘道深吸口气,压下心中诸般震怖。 一道法力打出,收起洞虚宝镜,披衣化狐,几经跳动,便出了这无名荒山,朝著黄碭山方向奔去。 虽然不管是黄田县令还是青花娘娘,一出手都是神威弥天,声势惊人。 但张忘道自知其道行微弱,做不了最后那渔翁,因此多看无益,趁著双方大战,黄碭山空虚,卷了其府內妙法,便逃离此地。 到时不管双方谁最终获胜,休养生息消化胜利果实都来不及,还怎会在茫茫天地中追杀自己? “当然若是那黄田县令最后技高一筹最好不过......” 张忘道心中暗想,速度却是极快,不过几次飞跃,黄碭山便近在眼前。 来到黄碭山下,张忘道远远观去,只见山上偶有阴煞之气一闪而过,显然青花娘娘还是在老巢留有阴鬼守家的。 张忘道此番是来偷家的,为防变故,自然不欲强攻。 索性掐了个隱身术,按照狐妖黄槐记忆中的路线,悄然摸了上去。 山上並无其他阵法禁制阻隔,仗著记忆指引,张忘道一路上极为顺利,不过片刻功夫便来到了洞府中的一处石门之外。 “应该就是这里了,只是不知禁制触动,青花娘娘那边是否会有感应?” 此念只微微在张忘道脑海中闪过,便被其压了下去,既然到了此地,其他多想无益,徒增烦恼。 张忘道先是打出一道法力,眼见这石门之上只是波纹一闪,却纹丝不动。 顿时心中一定,正是此地。 隨即念头微动间,手臂上的骨珠顿时飞於空中化为破禁锥,法力运转之下,狠狠地朝著石门砸下。 “轰隆隆!” 出乎张忘道预料,石门禁制勾连著整个黄碭山,一击之下整座大山瞬间地动山摇,动静惊人。 而石门上的禁制却只是密布裂痕,却未彻底破除。 “这般动静,怕是要把山上剩余阴鬼都引过来了......” 张忘道內心微沉,手上却不停止,破禁锥连连打出。 接连三击之后,石门上的禁制才轰然破碎,门洞大开。 见此,张忘道毫不犹豫,迅速入门,越过前方一层层书架,径直走到最后標註《地煞法术》书架。 看都未看,伸手一卷,一本本法术书册尽皆落入储物袋內。 隨著法术书册尽皆落袋,眼见山上阴鬼还未追到近前,张忘道又卷了两层书籍,这才一掐法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八章 青狐降伏 张忘道身形刚刚消失,便有两名长发女鬼联袂而来。 两鬼在仔细搜索一番,毫无所得之后,一鬼留在原地清理洞府,一鬼外出封锁黄碭山,排查其他要地。 而与此同时,乱葬岗死人坑中,大战正酣。 青花娘娘置身於火海之上,以一敌二,本体化为妙龄少女,头顶悬一花篮,朵朵鲜花纷飞於空,在其周围形成一层花圈,牢牢把火海隔绝於外。 手中则是连连掐诀,御使著一柄花枝作剑,不断打落黄田县令突袭而来的法剑攻击,虽落於下风,但尚勉力牵制。 而其神通所化的黑翅猛虎,则凶煞逼人,一招一式都带著无边煞气,牢牢压著金甲城隍廝打。 这边青花娘娘刚打散一道黄田县令施展的幻形法术,正准备借其旧术刚出,新术未至之时,伺机反击。 却在此时,其心神突然一动,察觉到洞府之中禁制被破,手中动作不禁微滯,刚准备掐出的法诀顿时散去。 “与我爭斗,还敢分神,找死!” 大战之中,爭的便是剎那之机。 黄田县令趁此时机,剑指於天,脚踏罡步,一道法诀瞬间打出。 原本与花枝剑缠斗的法剑突然威势暴涨,十分轻易的便盪开花枝长剑,隨即化为一条火龙,直朝著青花娘娘扑击而去。 “不好!” 青花娘娘虽只恍惚一瞬,就迅速清醒,却已是晚了,抬眼便见火龙袭来,顿觉不妙,只来得及掐出一道法诀,便瞬间被火龙吞噬。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火龙消散,原本悬於空中的法宝花篮,也隨之神光尽散,歪歪扭扭地朝著火海中落去。 原地却不见青花娘娘的尸身,只留下一截焦黑木炭隨风而散。 不远处,衣衫襤褸、身上儘是火伤的青花娘娘突兀而现,满是心疼的收起半毁的法宝花篮以免其毁於火海。 青花娘娘还以为是黄田县令与她一般留有后手,先偷了她的老巢,因此不由地目露寒光,暗自咬牙: “该死,黄槐怎么还没动静,反而先被这卑鄙县令偷了后方,丧失先机!” 此次若非她关键时刻成功施展出寄仗之术,替其承受了大部分伤害,否则此击之下,不死也得重伤。 “不能再等了!” 青海娘娘双目之中厉光微闪,隨即心念一动,神通所化的黑翅猛虎周身气势猛然暴涨,朝著金甲城隍扑击而去。 而其本体所化的妙龄少女则是手持花枝长剑,把目標转向金甲城隍,同样持剑斩去。 表面上看,青花娘娘此次大吃一亏后,似是准备先解决金甲城隍。 但实际上,却是两相夹击,逼著城隍朝著黄田县令身边退去。 眼看著青花娘娘虽然受伤,却不等缓口气就大发神威,欲想先斩城隍,黄田县令自是不会令其如意,爆喝一声:“妄想!” 隨即背后的赤红火幡遥遥一展,无尽赤炎倾泻而出,朝著青花娘娘所化的少女和黑翅猛虎一齐捲去。 只见,隨著三人且战且退,悄然靠近,正勉力应付黑翅猛虎的金甲城隍却突然转过身来,手中的铜鐧悍然刺入未曾防备的黄田县令腹中。 而原本朝著金甲城隍扑击过去的黑翅猛虎同样在此时,骤然转向,一爪朝著拍向黄田县令的脑袋。 青花娘娘则落於最后,长剑一杵,妖气瀰漫,挡住席捲而来的火海。 三人各有分工,形势徒然逆转,眼看著被出其不意背刺重伤的黄田县令就要在虎爪之下殞命。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突然响起,无形的音波荡漾开来,霎时火海湮灭,妖气消弭。 青花娘娘神通所化的黑翅猛虎更是原地呜咽一声,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散於空。 “好一式神通,好一头青狐!” 空灵悦耳的声音刚一响起,便见一白裙少女,手持铃鐺,赤著双脚踏浪而来。 “道基真人?!” 青花娘娘被嚇得亡魂大冒,不作他想,身体一晃,便准备施展遁法逃命。 “我却还未铸就道基,不过且莫要逃了,隨我北归去吧。” 白裙少女摇头轻笑,隨手拋出一个金色项圈,遥遥罩住青花娘娘脖颈,轻轻一晃便径直套了上去。 项圈刚一套上,青花娘娘便瞬间被迫化出青狐原形。 察觉到这项圈法宝不仅禁錮妖躯,连著神魂也被其牢牢掌控。 意味著其身家性命尽落於他人之手,她不禁暗嘆一声:“苦也。” 然后便认命般乖乖匍匐在原地,任由白裙少女骑在身上。 眼见狐妖降服,白裙少女继而转向金甲城隍,目光一厉,淡漠开口: “身为香火正神,竟敢勾结妖族,且魂飞魄散去吧。” 说罢,不见其有任何动作,金甲城隍法身顿时化为光点隨风而散,其本体神像更是直接原地开裂,化为一滩烂泥。 “还说不是道基真人,堪比练气巔峰的香火正神,一言便死。” 青花娘娘心中腹誹,身体却越发恭顺。 处理完城隍,白裙少女目光隨之看向受伤的黄田县令。 伸手隔空一抚,便有一道水流自其伤口中流转消散,原本腹受重伤的黄田县令,不仅伤势尽消,而且其以往陈年旧疾也都不见。 治好黄田县令,白裙少女这才继续开口:“师弟,你此番御下不严,致使道宫失一道种,也隨我北归,前往战场戴罪立功吧。” “谨遵师姐之令。” ........ 赤方国以西,白云县地界。 张忘道此时正身穿张大锤人皮,坐於一由四个骷髏抬著的滑竿之上,苦心钻研从黄碭山得来的地煞法术,自不知乱葬岗中所发生的后续。 自从黄碭山脱身后,张忘道便情知不管后续如何,黄田县地界肯定不能再待。 而东边又临近青花娘娘的老家有狐国,同样也不能从那边借道向北。 因此一口气直接奔袭上千里地,直接逃到了赤方国西边的白云县境內,这才悠哉地隨手召唤了四具陈年老尸,当做僕役,抬著他一边赶路,一边研究地煞法术。 “这道寄仗之法不错,配合法术仗解,算是非常神妙的替死法术,这两道法术要先学习。” “嗯.....这符水之法也颇为奇妙,日后游歷人间,倒是可以充当游方道士,也得学习。” “还有这壶天妙法,习得后就能自己炼製储物法宝了,得学得学。” ....... 一道道法术,看的张忘道眼花繚乱,只觉这个不俗,那个关键,都是妙法。 “呼......这法术太多,从头开始学习也太难了吧。” “还是凭著神通从別人记忆中白得的法术使的顺手,只需稍稍熟练就能运转的圆润如意。” 张忘道轻舒口气,揉了揉发昏的脑壳,看著上面一个个道门专用的术语、名词,只觉一阵阵的头脑发胀: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混入道宫,先把基础打牢靠,要不空得妙法,根本都看不明白,怎么能行?” 第九章 王氏家族 (已签约,可投资收藏) 此次所得的地煞法术共有三十一本。 除却隱身术和分身术,张忘道已经自狐妖黄槐记忆中学得外,其他法术都各有神妙,他准备慢慢钻研学习把所有法术都儘可能的掌握。 毕竟技多不压身嘛。 而除了这三十一本地煞法术之外,张忘道最后捲走的两层书架,一层主要是人间话本小说,閒时拿来解闷倒也算凑趣。 而另外一层则是记录天下各地的奇闻趣事、风土人情的杂记。 这些书看似无甚紧要,但张忘道只是粗粗翻阅,就大开眼界,增加了不少见识。 比如一本《七情见闻录》中记载,在北冥沧州的西边地界,有一国名为七情,国內共有喜、怒、哀、惧、爱、恶、欲七座城池。 其中欲城乃国都,凡入此城者可以纵情私慾,为所欲为。 而其他六城,喜城之人万事常乐,怒城之人万事皆怒....... 以此类推,此国七城之人,七情尽皆只占其一,並且走向极致。 “有机会定要去往那欲都见识一番........” 不为別的,张忘道只是好奇怎么个为所欲为法。 “倒是北冥沧州.......不知是不是我目前所在州陆的名称?” 张忘道心中只是稍稍疑惑,就不再多想,转而翻开了下一本书仔细研读。 时光悄然流逝。 四具骷髏任劳任怨地抬著滑竿翻山越岭、过河下坡,而张忘道却悠哉地或是钻研法术,或是翻看话本。 直到行至一座山头,张忘道忽然听闻山下一处凡俗村庄,传来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之声。 张忘道只以为是村庄中有喜事,本不欲理会,但在灵识一扫之下,突然听到一则消息,神色微怔,顿时挥手止步。 纵身下了滑竿,张忘道收起四具骷髏身上的法力,又让他们入土为安。 然后隨地取材编了个草帽,盖住张大锤人皮后脑上的伤口后,缓步朝著山下走去。 现在正为农閒之时。 山脚下虽阡陌交错,却少有农人。 张忘道走在田埂之上,远远朝著村庄望去,只见其內虽是白天,但依然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村口处正有几人在放鞭炮,见张忘道远远走来,几人远远打量了下他衣衫襤褸、头戴草帽的怪异装束后,便相互推搡,最后推出一木訥大汉迎了过来。 这大汉操著一口文不文白不白的音调,还未及至张忘道身前,便遥遥大喝道:“兀那大汉,你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张忘道心中发笑,很想回一句『自来处来,往归处去』,但情知颇为不合时宜,因此只面露苦色,拱手道: “我原为隔壁淇水县人,此次本是前往白云县城省亲,不想在路上遇到山匪,虽侥倖逃命,但行李尽失,已有几日未曾进食,不知......好汉能否行个方便?” “你却来的甚巧。” 木訥大汉走至近前,仔细打量了下张忘道周身,见其衣衫襤褸,面色发白,一副饿了几天的样子,隨即心中戒备稍散,继而笑道: “我们村中王老爷家近几日正有喜事,在村中大宴七日,今天恰好是最后一日,正好可让你混个肚圆,且隨我去见王老爷吧!” “如此甚好!” 张忘道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连忙跟在大汉身后走向村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王老爷家是何喜事?竟如此奢靡,连宴七日?” “奢靡?这算什么!” 大汉摇了摇头,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道:“王老爷家的独子道考高中,明日便要启程前往郡城修道了!” “若是我家那混小子能道考高中,莫说连宴七日,便是大宴三十天都值得。” “不过王老爷家都修道三代了,这一代才总算出了个道宫种子,我们这些凡人就更没希望了。” 谈及此处,大汉宛如被打开了话匣,又是羡慕,又是感嘆。 张忘道却从中听出不对劲来,奇道:“修道三代?王老爷难道也会仙法道术吗?” “不会仙法,那叫什么修道?” 大汉奇怪的看了张忘道一眼,隨即颇为炫耀道:“王老爷不仅会仙法,而且每年农时都会亲自借风祈雨,我们稻香村已经风调雨顺百十来年了!” 听此,张忘道心中越发惊奇,正准备再问,却已不知不觉走到村口。 其他几人见著大汉把人领来,纷纷走来询问情况,这大汉见此连忙上去与人分说。 张忘道落於后面,脸上作出赔笑表情,但暗自却悄悄观察起来。 村口几人尽皆粗布短衣,身材干瘦,一副长年吃不饱饭的样子,似是家中都不富裕。 而大汉跟其他几人说明了缘由后,几人闻言都不再感兴趣,重新四散开来,敲锣放炮。 最后还是只能由大汉带著张忘道前往王家,拜见那王老爷。 一路上偶有村人路过张望,但是眼见熟人带著,也都没上前盘问。 不过张忘道倒是发现,不只村口那几人,这村里人外表基本上看著都不富足,甚至更像是常年吃不饱饭。 完全不似年年风调雨顺,家家丰收的样子,心中顿时更加疑惑。 大汉领著张忘道一直走到村中心,来到一处外表上看来极为普通的宅院后门,这才示意张忘道止步,隨后他径直进去匯报。 张忘道人虽站在门,但灵识却悄无声息的扫进宅院之中。 后门附近都是僕从杂役居所,张忘道一扫之下並未发现异样,隨后径直扫向后院。 刚一进入后院,张忘道便突觉其內莫名森冷,有股异常精纯的阴煞之气,匯聚在一处阁楼之中。 “莫不是这王老爷也为阴属修士?” 张忘道心中暗奇,隨即灵识继续往里面探去,正准备进入阁楼细探一番,却不想那大汉已经匯报完出来,朝著他使了个眼色:“管家已经同意,走,我领你去吃饭。” “做戏要做全,省的让人生疑,打草惊蛇,这宅子稍后再来探查。” 想罢,张忘道连忙称谢,隨著大汉走到村中一摆著几十桌流水席的宽阔地界。 此地原本应为村中集体打稻麦的广场,因为场地开阔,又是农閒,因此才被王老爷用作摆宴席之地。 现下虽还未至饭时,村中的绝大多数人却都聚集在这里。 席上餐食不断,村里人吃累了就歇一会儿,缓过劲来继续吃,似是一顿要把一年的饭都给吃回肚子里来。 主家显然是熟知村人秉性,颇为豪爽,只是人不下桌,桌上餐食便不停。 张忘道落座后,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装作不经意间左右搭话,藉此了解村中具体情况。 等到打探的差不多,心中有数之后,张忘道这才拍了拍圆润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连连道谢后,起身离去。 一路出了稻香村,灵识確定无人跟踪探查后,张忘道这才抬手掐了个隱身术,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悄然重新摸了回去。 第十章 五鬼搬运 张忘道掐了个隱身术,悄然又回到稻香村中,径直走向村中心的王家大宅。 据张忘道灵识所感,王家大宅中除了那座蕴含阴煞之气的阁楼內有微弱的法力波动外,其余地方並无异常。 不管是普通的管事僕役,亦或是那道考高中的王家子都尽为凡人。 显然那座阁楼便是王老爷日常修道之所,而那微弱的法力波动大概便是王老爷本人。 张忘道观其法力,也就相当於两个赵长河,比之自己远远不如。 因此,也不惧这王老爷能识別自己的隱身术。 阁楼內,王老爷正在打坐调息。 张忘道本准备打出一道法力笼罩阁楼,遮掩动静,然后推门而入,直接制服王老爷,盘问其隱秘。 却不想,刚一抬手,灵识中就感应到那王家独子匆匆而来。 张忘道稍稍沉吟,隨即退至一旁,准备隨王家子一起入內,趁机看看能不能先探听出一些消息来。 王家独子身形修长,面容清秀,张忘道观之,大概与那李长乐年岁相仿,此时正眉头紧锁,面露不耐,颇为焦躁。 到了阁楼跟前,也不敲门,急切地直接推门而入:“爹,我听王管家说刚才有外人进村?” “急什么?” 王老爷虽一头黑髮,但面容却十分苍老,闻言只瞥了王家子一眼,隨即一拂袖袍,关上房门,这才淡淡道: “我已用望气术远远瞧过,那人头顶白气,其上有黑雾隱现,不过是个倒霉的白身凡人而已,不用担心。” “望气术?倒是神异,我此前灵识並无察觉有人观察。” 隱於阁楼中的张忘道闻听此言,不禁颇为诧异,心中暗道:“白气为白身凡人,黑雾是霉运加身,若是这般解读,这王老爷所观之气,怕只是我所披之皮张大锤的气运吧。” “这望气术並未窥穿我本体,到底是因我神通不俗,还是这王老爷学艺不精?” 张忘道正暗自琢磨,那边王家子听了自己父亲的解释,却鬆了一口气,神色稍缓,继而又劝道: “爹,那五鬼搬运术太过邪异,为道宫所不容,你还是儘快杀了那五个小鬼,废了此术,我已名录道宫,定会为爹您取来神丹妙法的。” “道生。” 王老爷闻言微微一嘆,隨即面色温和道:“我知明日便有道宫高人前来接你入道,你忧心被道宫高人看出端倪,坏你道途,也是应当。” “只是道生我儿,你应知若非这五鬼之术夺村人福气,炼出五福通宝,为你积攒运气,你也无福道考高中。” “况且,那白云城隍和阴山僵得这五福通宝日夜供养,已食髓知味,就算我愿意废除此术,恐怕到废术之时,便是我家灭亡之日。” 说著,王老爷上前轻顺了顺面色不愉的王道生,柔声宽慰道:“你且放宽心,我今夜便会带著这五只小鬼前往阴山小住,必不会误你道途。” “只能如此了。” 王道生心中轻鬆口气,正待再说些什么,却突听旁边有声音忽然出传来:“我道你家在此地以邪术害人,怎无人管,原是此地城隍也享其利?” “只是这五鬼搬运术所搬运的不是財货吗?怎么福运也能搬得?” 王道生闻听此言,顿时心中一惊,正要扭头看去,却见面前父亲早已面色大变,一把拉住自己扯往身后,然后迅速掏出一面黑气小幡,朝著来人猛地一挥。 瞬间,一道道黑气化为阴魂厉鬼张牙舞爪地直直朝前扑去。 突然现身之人自是张忘道,他通过这父子二人交谈,已明白始末,自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这才突然现身出声。 不想这王老爷虽然道行不行,但经验却颇为老道,根本不做废话,抬手便打。 见此,张忘道顿时一声冷哼:“微末道行也敢献丑?” 隨手一道法力挥出,袭来的阴魂厉鬼如雨雪消融般瞬间便消亡於空。 打杀了小鬼,张忘道看著面露惊恐,惊惧异常的父子二人,也不废话,抬手掐诀,朝著二人遥遥一指:“定!” 父子二人顿时被定於原地,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这正是张忘道从诸多地煞法术中,唯二学会的法术,定身术。 虽然用著还不熟练,但是面对王氏父子,一个道行远低於自己,另一个更是凡人,还算是手到擒来。 轻易的定住二人,张忘道也不著急直接打杀,先是上前取下王老爷手中的小幡,仔细打量一番,顿时眼前微亮: “这幡面竟是取数只足有百年道行的厉鬼髮丝编织而成,未想你这老道还有如此缘法,不错不错,正合我意。” 张忘道早想炼製一面万魂幡了。 甚至十二枚骨珠之一,就有一专门炼製的幡杆所化。 只是幡杆可以用神通取骸骨炼化所得,幡面却需阴魂所属炼製。 奈何黄田县周边有些道行的阴魂厉鬼,早被那青花娘娘捉去,剩下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冤魂。 一直到那疑似青花娘娘派来的嫁衣女鬼主动送上门来,张忘道手里才算有了些材料,可惜远远不够。 虽早有此念,却一直未能成形。 因此,得这一魂幡,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带著看这父子二人,都不觉顺眼了许多。 这小幡显然也是王老爷炼製的养魂法器,除了被张忘道隨手灭掉的阴魂外,幡內另有五只福娃娃般的小鬼。 “想必这便是搬运五福的小鬼吧?” 现下不是研究的时候,张忘道喜气洋洋地收好小幡,然后又在王老爷身上一阵摸索,不出预料地成功在其怀里找到个储物袋。 毕竟,张忘道看得清楚,这小幡可是突然出现的,也早就知晓其应是有储物之宝。 这枚储物袋中的放置的东西不多,除了一方玉匣和两本书册外,就只放了一大堆的黄白之物。 张忘道先取出玉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十枚非金非玉,材质奇特的银白铜钱。 “五福通宝?” 联想到王氏父子的对话,张忘道取出一枚,拿在手中稍一炼化,忽觉一阵神清目明,飘飘欲仙之感。 “还挺上头,怪不得连白云城隍和那什么僵王都覬覦此物。” 张忘道內视己身,发现道行法力並未增长,显然其只是作用於神魂,增加的也只是所谓的福运。 算是一件不错的灵物。 未再继续炼化,张忘道隨手收进储物袋,隨即看向那两本分別名为《观陵道书》和《五鬼搬运》的书册。 第十一章 活人製衣 张忘道对这本《五鬼搬运》法术倒是颇为感兴趣。 福运之说,玄之又玄。 他只听过五鬼运財,还未闻有阴鬼之属能撬动福运,因此对其十分好奇,当先翻开,细细观看。 “竟是一如此歹毒之术!” 翻看良久,张忘道不禁眉头深皱,便是自身作为一妖邪鬼怪,都感觉这法术歹毒异常,接受不能。 此术若想炼成,需於长寿、富贵、健康、厚德、善终之家中,寻得一待產妇人,在其將生未生之时,生刨出腹中婴孩,再以秘法炼成鬼娃。 此鬼娃生於五福之家,天生便是相应的福运载体。 因此才能隱於平常人家,悄然吸食其福运,然后施术之人,再以秘法炼製成五福通宝,使之能够增长智慧、平添福运。 而稻香村人,便是王氏父子圈养,用以吸食福运的人畜。 无福无运,纵使稻香村人年年丰收,但也会因为各种缘由,最终落到自己手中的少之又少。 不过或许此术太过伤天害理,所以施展此术之人天犹憎之,每次施术都会不同程度地折损寿元,消磨根基。 这也是王老爷即使有此术傍身,福运连绵,但却法力微弱的原因之一。 “若是按照王氏父子所言,以此术所炼的五福通宝,还需供养给白云城隍和阴山僵王,或许王家亦是这两人所圈养的专门修炼此术的人畜。” 黄田城隍勾结妖族,白云城隍联合鬼怪....... “怎么感觉这赤方国体系內的城隍都大有问题啊,莫不是作为道宫真传的县令都是瞎子不成?“ 张忘道揉了揉眉心,感觉其中另有因果,颇为怪异,旋即不再多想,继续翻看这本法术。 五鬼搬运之法虽为邪术,害人害己,他並不打算修炼,但对其內记载的一辅助之法倒是十分感兴趣。 望气术,不仅可以观人气运祸福,还能藉此判断修道之人境界。 其中凡人命格多为白气加身,白气越是浓厚,福运也愈加深厚,反之亦然。 而练气境多为黄气临身,福运多寡,与之类同。 至於道基真人,铸就道基后神异內敛,祸福自依,非旁人可以窥测。 “此术倒是另有神妙,可以作为观人道行的辅助手段。” 张忘道把望气术的法诀內容熟记於心,隨后便收起这本法术,转而看向另外一本《观陵道书》。 此书为阴属修行道法,可吞吐阴魂煞气,凝练阴煞法力。 这还是张忘道得到的第一本人族修道之法,所以此书虽然粗浅,亦是一本残卷,只能修炼至练气中期。 但仍让他大涨见识,补足不少人族修炼的基本常识。 按此书中所载,人族练气一共分为九层,而每三层又划分为前中后期。 前期得寿百二十年,中期得寿二百四十年,后期寿至三百六十年。 “所以练气前期可堪比百年道行的妖魔,以此类推?” 张忘道暗暗深思:“不过这只是粗略的计算之法,毕竟人族根据修行功法的不同,每一层需要凝练的法力数量不等,因此不能真的直接画上等號。” 而且人族若想修行得道,需身具灵窍才能吐纳诸气,凝练法力。 张忘道对人族灵窍颇为好奇,隨即按照书中记载,打出一道法力,朝著被定身的王老爷体內探去。 人身经脉脆弱至极,他人异种法力贸然进入,轻则经脉损伤,重则直接暴体而亡。 不过暂时留他一命,他是还想获得些其他信息,因此倒是颇为小心,唯恐其直接爆体而亡。 但即使如此,作为鬼怪,张忘道法力天生带有阴煞寒意,因此法力所过之处,其体內经脉寸寸断裂,令其痛不欲生,目眥欲裂,直直昏死过去。 “这王老爷的灵窍按照书中记载应是水属,与这功法属性颇不符,虽也能修炼,但毕竟不算兼容,这也是王老爷法力微弱的另一缘由吧?” 法力刚探至其腹下,便见一灵光旋涡在其下丹田位置徐徐旋转,仔细感受这灵光,似有灵泉迴响,蜿蜒动听,不由自语。 “这王道生虽未修炼,但毕竟道考高中,名录道宫,想必也身具灵窍。” 念及此处,张忘道本想再打出一道法力,朝著王道生体內探去,却不想已经昏死过去的王老爷,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道: “前......前辈,吾儿还是凡俗,体內承受不住前辈法力,而且他也並未身具灵窍,前辈莫要再探,莫要再探啊........” 说到最后,王老爷都带著几分哭腔。 张忘道对其突然开口並不诧异,毕竟此前两人虽被定身,但还是能感受到外面情况,听到他的自语。 而且这王老爷虽挣脱张忘道的定身术,但已经脉寸断,暂时沦为废人,因此他也不担心其突下暗手。 反而奇道:“没有灵窍如何入道修行?” 王老爷虽然內心诧异眼前这人怎会不知常识,但已无暇深思,只能解释道:“道宫中有种灵窍之法,不过此法听说所耗甚多,因此才下设道考,择优而入。” “原是如此。” 张忘道心下恍然,暗道:“有此妙法,给天下凡人都开得了一线生机,开创此法之人也算是造福眾生了。” 隨即不再多想,继而转问道:“那阴山僵王是何妖魔?所居何处?实力如何?” “阴山距此地之东大概三百里左右,僵王乃是一头即將功满三百年的殭尸。” 父子二人之命都握於人手,王老爷只能据实而答:“其道行高深,神通惊人,据说白云县令刚履任之时,曾出兵围剿,却受伤而归,至今都在养伤。” “如此么,怪不得白云城隍为祸一方,这县令却视而不见。” 张忘道嗤笑一声,转而目光幽幽地看向王老爷,淡漠开口:“且安心上路吧。” “饶.......” 王老爷目露惊恐,求饶之话还未说完,张忘道就直接伸手一指,神通【剥皮製衣】悍然发动。 他还是第一次以活人製衣,只见在王老爷悽惨的挣扎哀嚎声中,其表面的皮肤瞬间转为透明之色,皮下血肉以及还在跳动的臟腑直接活生生地化为一道道气血,匯入皮肤。 不过片刻,一张莹莹发亮的人皮便脱身而出,悬於张忘道身前:“端是一张好皮。” 其作恶多载,落得此下场也是活该。 张忘道並不停手,先是取出那柄得自王老爷的魂幡,稍稍祭练,便幡面一展,抽出尸骨中残魂。 倒是剩下的尸骨,並不准备再继续炼化,而是先收了起来,准备留作之后祭练法宝。 杀人取魂,收其尸骸,彻底活炼了这王老爷。 张忘道心中波澜不惊,並不觉怜悯,继而看向目睹全程,早已满脸惊恐的王道生笑道:“莫怕,我还准备借你人皮混入道宫,暂时却杀你不得。” 第十二章 再见青狐 张忘道自是准备穿著王道生的人皮,藉此混入道宫。 因此,在探查到王氏父子纵鬼作恶后,才会果断出手。 若非如此他纵使携带前世宿慧,內心仍留有善念,但此世作为一白骨骷髏,人族眼中的妖魔鬼怪,又怎会去多管閒事? 然则,既然准备借其人皮,冒名混入道宫,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特別是在见识了青狐的渡劫秘术勾连因果,王家的五鬼之术窃取福运,诸般法术,神妙非凡。 而赤方道宫作为一方之主,其內难保没有推算天机之秘术,掐指一算,发现王道生本人早已身死,到时张忘道就坐蜡了。 故此,他並不准备直接杀人取皮,而是打算借用地煞法术中的尸解妙法祭练其凡身。 此法神妙非凡,使人虽褪去凡胎,但状態奇异,纵使凡人也能以神魂出窍,正常存活。 这样,即使进入道宫之后,真有人如张忘道猜测般以推演之术,推算其身,也只能得出他状態奇异,但生机尚存。 如此既不耽误他剥皮製衣,借其因果,又能外加一层保障防身。 而尸解法,正是这次赶路途中张忘道除了定身术外,唯二粗略掌握的法术。 定身术因法诀浅显,施法简单,他才得以快速掌握,虽不精通,但若用此术以大欺小还是容易。 但尸解法或许是由於其涉及生死玄妙,而张忘道经歷奇妙,又是白骨得道,只是初一上手,便迅速熟练掌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只是尸解法为阴法,此时却日上三竿,阳气大盛,尚不是施法之时。 因而张忘道稍一沉吟,张口吐出道阴煞之气,迷了王道生的魂魄,使其意识陷入昏沉。 又披上王老爷的人皮,掐了道隱身术,悄然出了稻香村,朝著东边阴山方向走去。 此次张忘道欲要混入道宫,准备做下三重保障。 其一便是以尸解之术,褪去王道生肉身,使之陷入奇异状態,预防推算之法。 其二自然是披其人皮,借其身掩本体,承替因果,继而拜入道宫。 其三也是此番计划最为关键的一环,以神通【剥皮製衣】之神异,到底能否瞒过练气巔峰之修士? 白云县中有县令潜修、城隍坐镇,又依託城中大阵有堪比道基真人之威,此等龙潭虎穴,张忘道自然不敢轻易入內一试。 但从王老爷口中得知阴山有一尸僵盘踞,其亦为三百年道行圆满,堪比人族练气巔峰境界的妖魔后,张忘道便由此生了心思。 眾所周知,乡野妖魔都似原本张忘道一般身无传承,除了依仗神通逞凶地方外,少有妙法。 阴山尸僵纵使道行圆满,凶威惊人,能打得白云县令大败而归,但终归比直接去闯白云县城来得容易一些。 最不济,仗著神通【白骨化生】,张忘道也不过只是捨去此身,重新开始罢了。 一路奔袭,行至阴山地界之外。 先是找了座无名荒山,开凿出一隱秘地洞,这才把昏迷的王道生,以及骨珠所化的保命道兵皆放於此地。 隨即便只身离开,大摇大摆地径直进入阴山地界。 阴山作为三百年道行圆满尸僵之道场,不管此山之前是何模样,但在这尸僵日久盘踞之下,早已化为一阴风瀰漫,煞气冲霄的凶地。 披著王老爷的人皮,张忘道刚来到阴山脚下,便见有一阴鬼驾风而来,遥遥喝道: “那老道,现下年节未至,你来此地作何?” “这王老爷一般年节才来此地上供么?” 张忘道心中暗道,面上却作苦涩之状,拱手道: “老道最近遇上些疑难之事,需要求见僵王,还望大神通稟。” 妖修喜自称仙,而鬼怪则爱扮神。 不过,听得张忘道称其大神,这阴鬼眉目虽喜,却並不罢休,状作难色: “大王白日嗜睡,向来不喜旁人打扰,你且等晚间再来罢。” “这......” 听闻此言,张忘道心下顿时一沉,明日道宫高人便要前来,而自己这边还有诸事未毕,哪还有空等晚上再来试探? 其本再欲分说一二,但打眼一瞧,这妖鬼虽渐露不耐,却迟迟未走,也不驱离自己,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自狐妖那里得来的灵丹,悄然朝著阴鬼递去,继而道: “日前老道得一灵丹,却不知妙用,还望大神品鑑一二。” “好丹!” 阴鬼见得这灵丹神光四溢,端是一枚大药,顿时捲起道阴风,收了此丹,然后眉开眼笑道: “你这老道难得有心,罢了,且隨我来,拜见大王。” “果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张忘道內心腹誹一句,旋即跟著这阴鬼,一路七拐八绕,来到山中藏著的一墓室深处。 便见,偌大的墓室之內,空无一人,唯有中间静静地摆著一副古拙石棺,阴气深重,寒煞逼人。 刚一进入此地,不等阴鬼上前稟告,古拙石棺上的盖板徒然凭空升起,从中走出个青面獠牙,身披残甲的高大尸僵来。 尸僵起身后,不发一言,径直地走到张忘道身前,泛白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紧紧盯著其双眼。 被三百年道行圆满的尸僵死死盯住,儘管未用气势压迫,他的身体还是不住地发颤,心神狂跳不止。 就在他以为神通被其看破,正准备先发制人,拼著舍了此身,亲身体会一番道行圆满大修的神通之时,尸僵却突然开口: “王临风,你来干什么?” 其声宛如金箔开裂,嘶哑难听,但张忘道却如闻仙乐,心神一松,甚至从中听出几分莫名纳闷。 “难不成他一直不开口,是在等我先说?” 张忘道心神重新活泛后,不由思维发散,但面上不动声色,连忙回道: “大王,明日道宫会有高人来接犬子拜入道宫,老道想在大王道场潜修一日夜,以免被道宫高人发现端倪。” “如此小事,何来扰我。” 青面尸僵闻言微微皱眉,露出几分不耐之色:“你且自觅一地潜修去吧!” 说罢,也不再理张忘道,转身重新落入石棺,盖板瞬间合拢。 “这就又睡了?还怪好说话的。” 张忘道心下一愣,旋即迅速回过神来,连忙拜谢离开。 出了墓室告別阴鬼后,张忘道一路飞奔直接出了阴山地界,重新回到无名荒山,这才彻底松下一口气来。 “也算是有惊无险。” 面见完尸僵,確定神通完全可以在同若练气巔峰境界的妖魔面前遮掩本体后,张忘道算是了却一大心事。 隨即开始为晚上施展尸解妙法做准备。 他先是在附近找好一阴煞之地后,就地选材制棺,然后把神魂蒙昧的王道生放入棺內,深埋地下,静等入夜。 时光流逝,夜色悄然而至。 明月高悬,群星隱没。 原地正打坐调息的张忘道驀然睁开双眼,抬手掐诀,顿时无形的波动缓缓升起,勾动天上明月。 一缕月光顺著法力所引,飞落於张忘道身下,朝著石棺內不断匯聚。 及至子时,天地交泰,阴气將消未消,阳气將至未至。 张忘道身迎明月,手掐道诀,脚踏罡步,口诵秘咒:“太阴炼形,尸解升仙。” 霎时,月光如瀑般倾泻而下。 深埋地下的石棺驀然席地而起,一缕青烟飘然而出,借月光显化出一个无知无觉的神魂,呆立当空。 张忘道心头一动,祭出魂幡遥遥喝道:“且入幡来。” 王道生的神魂浑浑噩噩地走进幡中。 见此,张忘道悄然松出一口气来,隨即散去法诀,收起魂幡,轻挥袖袍,掀开石棺盖板。 便见王道生的尸体面色红润,神態安详,似是未曾身死,犹在梦中。 “尸解之法果然玄妙。” 张忘道心知王道生实际上並未彻底身死,只需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內还魂於身,仍可藉此反生,与常人无异。 而且其身体,对於寻常阴魂厉鬼来说,更是天然附身宝体,只需寄宿於內,便能借尸还魂,重活一世。 可惜张忘道一身精气神尽皆匯入白骨之上,却是无法借壳重生,只能抬手催动神通,剥皮製衣,披其人皮,代他行走人世。 至於剩下的骸骨,不过区区凡骨,张忘道隨手炼化,道行几无增长,记忆也未曾触发。 处理完王道生尸身之后,张忘道简单清理现场,当即披上王道生之皮,纵身迴转王家大宅。 现下诸事已毕,只待拜入道宫。 ...... 月兔西落,金乌东出。 张忘道回到王家大宅后,便一直盘坐於阁楼內闭目调息。 期间,府中管事曾来拜见,张忘道只是简单交代老爷外出访友后,也不管其如何疑惑,就只静待道宫来人。 及至晌午。 张忘道忽感一强横气息不加掩饰的从远处急速而至,还不等他反应,便听一道如清泉流响之音,自上空遥遥传来: “王道生,且隨我入道宫!” 此音一入耳边,张忘道不觉顿生好感,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往门外走去。 一直走到门边,正准备推门而出,张忘道突觉不对,这才恍然清醒,不由大骇: “好厉害的法术,我竟然不知不觉便中了此术。” 顿时內心凛然,法力尽缩於骸骨深处,表面恍若不觉地推门而出。 只是才出阁楼,刚一抬头望去,张忘道就瞬间再次头皮发麻,神魂惧丧,心中不由惊呼出声: “青花娘娘?!” 第十三章 法脉源流 时至正午,太阳高悬於天。 张忘道此刻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遍体生寒,心神俱丧。 只见,一只通体青翠,身长三丈的巨狐高臥於空,神情淡漠地朝著下面望来。 正是张忘道此前於狐妖黄槐记忆中所见的三百年道行圆满的狐妖,青花娘娘。 若非见著其脖戴项圈,身掛韁绳,后方更是静悬一车驾,张忘道此时早已拔腿就跑,逃之大吉了。 不过饶是如此,张忘道心中亦不平静,念头不断翻转:“青花娘娘竟被道宫高人收作坐骑?那她此时到底是否渡劫成功?” “若其未渡劫成功,但能收服一只道行圆满狐妖的道宫高人又是何等修为?若是渡劫成功........” 张忘道已是不敢深想下去,只能期望【剥皮製衣】神通玄妙非凡,就算真是道基真人也无法看透根本。 “莫怕,我这青狐不伤人的。” 就在张忘道再见青狐,惊惧莫名,举止失措之时,从车驾上驀然走出一白裙少女,面容温婉,浅浅而笑: “我名李溪涧,壬水道宫之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弟子了,且来隨我修行吧。” “壬水道宫?不是考入的赤方道宫吗?怎么又冒出个壬水道宫?” 张忘道心中念头一闪,正待行礼,却见一水流凭空升於脚下,徐徐托著他落至车驾之上。 一至车驾之上,不等张忘道反应,李溪涧便拉著他袖袍,径直往车內走去:“我不喜繁文縟节,日常无需多礼,先来见见你其他师兄妹吧。” 刚穿车门而入,张忘道便觉眼前景象突然变化,从车架上忽地来到一宫殿之中,顿觉惊异,不禁出声:“洞天法宝?!” “洞天乃仙居道场,非我所能营造,这只是以壶天之法炼製的法宝而已。” 李溪涧笑著解释一声,拉著张忘道继续朝前,他这才发现其內並没有多余家具摆件,只放有五个蒲团围成一圈。 其中三个已经有人落座,这三人眼见有人进入,纷纷转头望来,好奇打量。 李溪涧当即坐於中间,然后示意张忘道坐到最后。 眼见其落座,这才开始给张忘道一一介绍眾人:“这是你大师兄周正,乃为师前些日於黄田县所收。” 张忘道顺著目光抬眼看去,只见这周正是一身形修长,容貌俊朗的英气青年,只是其面容严肃,眉头时而微皱,平添了几分老气。 眼见张忘道看来,周正本想起身行礼,却又念起师父不喜俗礼,只好坐著施了一礼,旋即正色道: “王师弟,我已满十九周岁,又比你早入门两天,也不算占你便宜。” “这是什么意思?” 张忘道一头雾水,虽然不解其意,但是依然礼貌拱手道:“见过大师兄!” “这是你二师兄孟柯然,与你同为白云县人,又是同届道考,你们应当颇为熟悉。” 李溪涧又指向另外一人。 孟柯然同样相貌堂堂,周身自带一股清逸之气,闻听此言却是缓缓摇头: “师父却是误会,王师弟一心道藏,潜心苦读,少与外界交游,我只与王师弟匆匆见过一两面,谈不上熟悉。不过......” 孟柯然转而望向张忘道,脸上灿烂一笑:“往后便是同门,应当多亲近亲近。” “自该如此。” 张忘道连连拱手,心中却悄然鬆了口气,幸而不认识,否则他都在想要不要用失魂忘了些事作为藉口了。 两人相互认识后,李溪涧继而指向最后一人,也是诸弟子中的唯一少女:“这是你小师叔虞望舒,是我代师所收之徒。” “望舒?前世神话中可是月神之名,此方天地更是有仙神驻世的,取这名真的合適吗?呃......等等,小师叔?” 张忘道內心十分活泛,抬头望向这位特殊的小师叔。 只见这少女身穿淡蓝长裙,姿容清丽,肤色过於白皙,以至於显得有几分病態,眉目柔柔,双眼却直勾勾地盯著张忘道,也不说话。 “似是进来之后,便感觉一直被人牢牢盯著,此前还以为是师父的灵识时刻笼罩此地所致,难道却是她?” 张忘道心中暗思,眼见这位小师叔也不说话,却一直盯著自己,只能颇为不自在的主动行礼:“拜见小师叔。” “师侄,你长的甚是好看。” 虞望舒点了点头,颇为认真地夸讚了张忘道一句,旋即这才不再多看。 听闻此言,张忘道还未有所反应,倒是其他几人的目光瞬间再次引了过来,对著他好一阵打量。 李溪涧更是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张忘道后,隨即轻拍拍手,把眾人的目光匯聚过来,然后轻轻开口: “既然相互之间已经认识了,我便趁著赶路这段时间,先给你们讲讲所在法脉源流,以免日后出门不知师承,惹人笑话。” 说罢,李溪涧忽然起身,朝著天空遥遥一拜,继而肃穆道来: “我乃万法天尊门下、壬水天君再传、天雨真仙座下弟子,是以.......” 李溪涧环视一周,看著几人尽皆都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不觉好笑,继而道:“尔等入我门下,皆为五行教、水元宗、壬水道宫弟子。” ...... “天尊、天君、真仙........” “夭寿了,我不过是想隨便混个道门,补足修道基础,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张忘道惊惧到极致,已是心如止水,甚至大脑都隨之一空,神思恍惚间,只能看到李溪涧嘴巴不断开合,却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师弟?师弟?师弟?” 呼喊声从远到近地传来,张忘道只觉似是魂归於身般,对於外界瞬间又有了知觉。 抬眼便看到一旁孟柯然侧著身子,不住摇晃自己的身体,这才恍然惊醒,见眾人尽皆都是疑惑表情,连忙拱手致歉 “刚才太过惊诧,已至神思不属,游於天外了。” 眼见张忘道连连致歉,眾人虽然疑惑,但也未曾深究。 周正更是见小师弟已经清醒,遂在原地挣扎犹豫半响,突然上前对著李溪涧深深一拜,咬牙问道: “师父,弟子想问,我等不是通过的赤方道考,缘何拜入了师父门下,成了壬水道宫弟子?” 此言一出,周围霎时一静。 便是张忘道都压下心中惊惧,暗中朝著李溪涧看去。 第十四章 神通唯一 李溪涧听到周正发问,心中並不奇怪,神情平静,也不急著解释,反而环视左右,把座下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暗暗盘算: “大弟子周正人如其名,性格方正守礼,內心另有坚守,適合承继道脉,只是还少几分圆滑,尚需打磨。” “二弟子孟柯然不拘俗礼,胸中內有沟壑,日后可为开拓道脉人选。” “倒是这三弟子王道生心性跳脱,颇为奸猾,似是另有隱秘,可惜我此世尚未铸就道基,否则定能看出一二。” 至於自己代师收徒的师妹虞望舒........ 李溪涧目光落在蓝裙少女身上,但见她像是不觉殿內气氛突然沉重一般,沉浸在自己世界当中,诸事不闻,只偶尔偷偷朝著王道生看上一眼,又迅速低头,似是唯恐他人察觉一般。 见此娇憨模样,李溪涧心中不觉莞尔,有些好笑:“未曾想师妹此世性格竟这般有趣,我一会儿且悄悄记录,等师妹日后恢復记忆,定要取笑她一番。” “不过这王道生到底有何奇特之处,令师妹如此关注?” 李溪涧心中更加好奇,不禁又转头对著张忘道一阵打量。 ........ 张忘道感觉自大师兄周正发问后,气氛便莫名诡异起来。 明明考入的是赤方道宫,但入道的却是壬水道宫,张忘道根据李溪涧此前所言,琢磨著要么两方道宫一脉相承,都出自於五行教。 要么便是两方道宫互为敌对,李溪涧是在强收赤方弟子。 毕竟赤方道宫传承火法,而壬水道宫一听便为水属,水火不容乃是常理。 不管是哪种情况,作为还未入道的凡人,面对至少练气巔峰,甚至道基境界的真仙亲传,老老实实入其门下便是。 谁想这大师兄周正竟直接挑明,若是同脉还好,但要是敌对,岂不是平添波折? 但令张忘道奇怪的是,听到周正所问,师父李溪涧面无波澜,也不回答,反而左右环顾,若有所思。 而其下,周正目光炯炯,直盯著李溪涧,像是只欲寻求一个答案。 孟柯然低头不语,似在沉思,又像是在昏昏欲睡。 便宜师叔虞望舒反应最怪,目光茫然,紧紧盯著面前虚空,似是在神游天外,但又不时偷看自己两眼。 直看得张忘道心中发毛,还以为是哪里露了破绽。 半晌无人开口,殿內气氛诡异,张忘道心中有鬼,在其中尤为煎熬,思绪不断发散,忍不住胡思乱想。 而在此时,藉此时机观察眾位弟子心性的李溪涧终於淡然一笑,开口解释:“壬水与赤方都出身於五行教,道属一脉,同气连枝。” “只不过赤方道宫落子北冥沧州最早,势力最盛,而壬水道宫,因我转世出了岔子,觉慧稍晚,是以暂时託庇於赤方道宫之中。” 说到这里,李溪涧看向似是轻鬆了一口气的周正,特意又补充道: “而我此番收你们几人为徒,是得到道宫真人应允的,所以无需多余担心,安心入我门下修行便是。” “我所在地界果是北冥沧州吗?而师父竟是转世重修之人?” 张忘道心中微惊,但隨即又有些恍然:“毕竟作为真仙亲传,却疑似还未铸就道基,有些名不副实,若是转世重修便说得通了。” “不过既然有转世?此世便存有轮迴之所?” 此念稍转,张忘道还未细想下去,便听大师兄周正同样有此想,又出言发问:“师父,世上真有地府轮迴之所吗?” “大师兄虽然似是古板了些,但是有疑惑,他是真敢问呀......” 周正刚好问出张忘道心中所想,不禁默默为其鼓掌。 作为眾人之师,李溪涧亦是有问便答:“地府轮迴之所,自是存在。不过.......” 话音一转,李溪涧似是有些犹豫,继而正色敛容,朝著几人凛然道: “自十万年前,轮迴道君陷入寂灭,身化道孽,祸乱轮迴,现下地府失序,轮迴受此影响,非紫府真君已是无法转世,所以此事暂时不是你们现在能够肖想的。” “嘶......轮迴道君死了?这种隱秘是我现在境界有资格接触的吗.....而且师父前世至少是个紫府真君?” 张忘道心生震怖,直感觉头皮痒痒的,似是要长脑子了。 其他几人亦是初闻此消息,被震慑地半晌无声。 李溪涧见眾人如此反应,也不禁暗暗后悔,不应让他们太早知晓此事,容易道心失衡,与修道无益。 不过说都说了,收也收不回去,因此李溪涧心念一动,故意转移了话题:“此事你们知道就行,无需深思。好了,我且讲讲天下道统,也算为你们开拓一番视野。” 此言一出,李溪涧果见眾人纷纷回神,看向自己,顿时心中一定,从容讲道: “此方天地共有九大显道,显赫於世,又有诸多隱道,传於一地。” “而显道与隱道的区別则在於,九大显道中要么出过一位或多位道君,要么其立道之祖虽未证道君,却有不弱於道君之能。” 李溪涧微微停顿片刻,容张忘道他们稍稍消化后,这才继续道: “九大显道中,金丹道为第一大道,分为练气一脉与服炁一脉。” “练气一脉,炼天地灵气,习万般法术,得证长生,此为堂皇正道。” “而服炁一脉,采万灵之气,修玄妙神通,乃摘道果,亦是不朽大道。” “我们壬水道宫,出身五行,传自万法天尊,走的便是金丹道,修的是练气法。” 说到这里,李溪涧似是想到了什么,旋即补充道:“不过服炁一脉,神通诡秘,最善勾动因果,推算人心,往后你们遇到应该多加小心。” “练气习法术,服炁修神通?” 张忘道神色怔怔,若有所思,又想到其所修神通与妖魔的天生的本命神通又有何区別? 正犹豫贸然发问会不会引人怀疑时,不想大师兄周正先一步规规矩矩行礼,问道: “师父,弟子听闻妖魔亦修神通,难不成妖魔之属修的便是服炁法吗?而神通与法术到底有何区別,威力孰强?” “好师兄!” 周正无疑是问到了张忘道心坎里面,让他心中不禁为其连连点讚。 “神通是內生之法,超乎常理,神妙诡秘;法术为外求之法,由术及道,层层递进。” “神通唯一,他人不可学习,而法术万变,人人却能修行。” “至於两者孰弱孰强?” 李溪涧眉头微蹙,稍一沉吟,缓缓道出八字:“法无强弱,人有高低。” 第十五章 道不分大小 “神通唯一么......” 张忘道对於神通法术孰弱孰强並不是很关心,反倒是其对神通的解释,听得他怔怔出神。 神通唯一,诡秘莫测。 这似乎亦是解释了,张忘道不过道行刚过百年,只是堪比练气初期修士,但运使的神通【剥皮製衣】,却连转世重修的李溪涧也未能看穿。 与修为无关,实在是神通超乎常理,玄妙非凡。 “而且神通乃內生之法,他人不可学习,但我的本命神通【白骨化生】却可捋夺他人神通为己用,著实有些逆天了。” 张忘道原以为神通【白骨化生】最为玄妙之处,便是可以炼化骸骨,无需修炼便可增长道行。 但现在看来,其夺人神通之能才堪称造化玄奇。 ...... “弟子受教。” 那边张忘道还在沉思,而大师兄周正则怔然片刻后便迅速回神,恭敬地施一礼后,不再发问。 李溪涧虽不喜繁文縟节,但对著讲道之中,时不时发问,有所反馈的大弟子周正,还是觉得十分顺眼,眉目生喜,满意点头。 反之,转头看向只知一味听讲,宛若榆木疙瘩的另外三人,李溪涧心中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由佯怒道: “你们三人都没有疑惑吗?” “啊?” 正思考入神的张忘道不禁一愣,抬头看著李溪涧突如其来的慍怒之色,颇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见她目光看来,只能闷闷答道: “弟子亦为此惑,本待发问,未料到大师兄抢先,现下疑惑已解。” “是极是极!” 一旁孟柯然连连点头,旋即面色崇敬地看向李溪涧,正色道:“大师兄所疑亦是我等之疑惑,全赖师父道法高深,妙语珠帘,方解此惑。” “我......亦是如此。” 虞望舒不及孟柯然心思活泛,想了半天没想出好词,只能弱弱跟著点头。 “呵......” 看著连连附和的三人,李溪涧都给气笑了,也无心再讲,隨即一挥袖袍,在四人面前各拋出两本道书,继而道: “今日便先讲到这里,你们各选一宫室,先仔细研读这《诸道源流》和《灵窍通解》两本书吧。” 话音落下,还不等张忘道他们反应,李溪涧便一掐法诀,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见此,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尽皆颇为无语。 唯有虞望舒秀眉微皱,沉默良久,似是才反应过来:“师姐这是生气了?” “应是嫌弃我等太过沉闷吧?” 孟柯然不確定的回应道。 不过却是无人再接他话茬。 张忘道此时突然想到一事,心中颇为沉重,眼见李溪涧已走,也无心再与其他人寒暄,匆匆施了一礼后,便拿起这两本书,隨意选了间宫室走了进去。 而其他几人见此,亦是不再多言,纷纷各自散去,钻研道书。 走进一间宫室,张忘道关好室门,来不及打量周围环境,就急匆匆地取出那本《灵窍通解》翻看起来。 及至良久,翻至最后一页,通读完此书。 张忘道神情却是越发沉重,皱眉深思:“按书中所言,开灵窍之前,需以妙法点化,测其缘法,再以天地灵物为基,点化出灵窍。” “施法之时,需被施法之人放开心神,任其探查身体.......” 张忘道越是深思,脸色越是难看。 原本想著就算借王道生之身混入道宫,也不过是前往郡城道院修行。 毕竟据张忘道所知,整个赤方道宫道基真人不过寥寥三位,北方又正在大战,需道基真人掌控战局。 因此非国都道宫之中,其坐镇的强者,至多也就是练气巔峰境界。 一郡之地又有十数个县城,而每次道考选才各县人数则三到五人不等。 算下来便有三五十人之多,其中身具灵窍者,最多也就寥寥几个,甚至一个都无。 这般下来,张忘道猜测练气巔峰的强者必不可能亲力亲为,给每个人都施展开窍妙法,势必会交给下面其他弟子。 如此的话,他便能根据具体情况,留有转圜余地。 便是遇到最坏情况,也能藉机逃走,一跑了之。 但谁知,计划还未刚开始,就在第一步出了岔子。 郡城道院没能去成,稀里糊涂入了壬水道宫。 依著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这壬水道宫弟子都在此处了,到时肯定是李溪涧亲自出手为几人开灵窍。 先不说张忘道这一身神通造化的血肉能不能避开李溪涧的探测还是两说,白骨之中的百年道行法力恐怕必会暴露。 况且就算神通確实诡秘莫测,两者都能瞒过,到了最后能不能真的开出灵窍又是一未知数。 “一关又一关,关关难过......” 张忘道心中轻嘆一口气,隨即暗暗决定:“到了地方后,先藉机放出保命骨珠,大不了捨去此身,从头来过。” 关关难过也得关关过,只希望前路漫漫真的亦灿灿吧! 想罢,张忘道收拾一番心情,再次拿起《灵窍通论》,重新研读了起来。 灵窍乃炼气之门户,修道之根基。 人族修道,需身具灵窍才能沟通天地,炼化灵气。 而无灵窍之人,若想得道,则需以开灵窍妙法,感其缘法,分其道途何属。 按照书中所说,世上万法都可分为天地人三属。 以水法举例,其中壬水属阳水,乃天水之道。 癸水属阴水,为地水之道。 又有肾水是为人身水,属生灵之水,为人道之水,称灵水之道。 確定道途之后,再以相应灵物为基,便能点化灵窍,从而化凡为仙,修道长生。 “若如此来说的话,壬水道宫一脉应该主修天水之道,毕竟按照道號分析,壬水天君自是不谈,天雨为天上水,乃壬水意象之一。” “由此来看,天雨真仙亦是天水之道真仙,就是不知师父李溪涧所修的是壬水何种意象?” 张忘道轻合道书,左思右想无果后,索性又拿起另一本《诸道源流》,开始翻看。 刚翻开第一页,便见其內只有一行字,颇为惹眼: “道不分大小,无论对错。” 下方有一落款,名为白言妄。 “这句话倒有几分深意,发人深省......” 张忘道稍稍回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又抓不住那道若有若无的灵光,隨即不再深想,继续看了下去。 此方天地有九道大显於世,其中金丹道流传最广、修行人最多,更是出过多位道君。 甚至万法天尊所立的五行教,便属於金丹道练气法脉,因此法脉內又有天下万法尽出五行之说。 另有分为炼宝、炼丹两脉的外丹道。 开坛请神、凝聚本命符籙的符籙道,以香火成神的香火道,肉身成圣的法身道,御使万灵共修神通的豢龙道。 此六道中都有一位甚至多位道君坐镇其中,因而又被称为上六道。 与之对应,另有儒道、释道、武道,为下三道。 此三道中虽无道君显世,但因其开道之祖,尽皆有道君之能,而道统又適宜人族,广为流传,是以得列显道。 除九大显道之外,便是诸多隱道了,如扶乩、通幽的巫鬼道,赶尸、养蛊的尸蛊道等等。 道统显隱,法脉眾多,繁而不乱,各有玄奇。 张忘道持此书册,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便翻至末尾,便见又有一行字,似与开篇遥遥呼应: “显道为正道,隱道非外道。” 第十六章 紫府仙宫 “这是说就算隱道,也能同九大显道般,证道有望?” 结合开头之语,张忘道迅速领会了此书作者暗含的深意。 显道为正道,隱道亦非外道,道不分大小,无论对错,只要心志坚定,行至最后,都能摘得道果,证道长生。 “不过,若按此书所论,妖魔之属大多只修肉身,所行之道途应属法身道,只是我亦为法身道吗?” 张忘道念及自身,遂觉稍显疑惑。 白骨生灵,死物成精,按说应为鬼怪之属。 但张忘道自身颇为奇异,精气神先天混为一炉,融於白骨之中。 可以说他的白骨法躯,即为精气化身,又是寄神所在。 因此,他可以说炼气即为炼身,修身又能修神,凝练法力便能增长道行。 而法身道为肉身成圣之道,亦是神融於身,挖掘肉身大秘,內生神通,及至不死不灭、滴血重生。 “只是我身有白骨,却无血肉,若真按正统法身修行,岂不是肉身残缺,无法得道?” 张忘道不禁皱眉,对照《诸道源流》中各家道脉,总觉得都有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一时有些无法確定道途之所在。 一直重新翻到书中首页,看著那行引言,怔然良久,一丝灵光突现,这才却被他牢牢抓住,继而幡然醒悟: “是了,道无论大小,不分对错,我当自行我道,执著於与书中诸道对应,却是著相了。” 张忘道自身所行之道,乃借神通之利,炼化万千骸骨,便能增长道行,稳步成长, 道本身没有对错,只要行之有路,一直走下去,便能行至终点,摘得长生不朽之道果。 明悟此中关键,张忘道不再纠结道途,轻合上此书,转而拿出一直隨身携带,得自王道生之手的《道藏》,静心默读。 ....... 洞中无日月。 “碧波岛將至,尔等且出洞府,一观今后修行之道场。” 隨著张忘道心神彻底沉入道经,不觉时间流逝,一直到耳边突然传来李溪涧的声音,他才恍然回神,轻合道书,放至身侧,隨后径直走出宫室。 来到殿內,发现两位师兄与小师叔都同时而至,继而挨个拱手行礼。 简单寒暄过后,大师兄周正当即正色道:“閒话少谈,我等还是出门一观,莫要让师父久等。” 说罢,便一展道袍,率先朝著殿门外走去。 张忘道见此,本想稍等一下,走至最后,未料到等周正和孟柯然相继走出,小师叔虞望舒同样迟迟未动。 眼见他示意其先走,更是满脸疑惑,呆呆望来。 面对这感觉十分不正常,却辈分凭白比自己大一辈的小师叔,张忘道颇觉无奈,只能当先一步,走出殿门。 刚一走出,张忘道便觉眼前景象瞬间大变,周边水汽更是格外活跃。 稍显狭窄的车头上,大师兄周正和二师兄孟柯然並肩遥望,师父李溪涧则盘坐於青狐背上调息打坐。 张忘道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片汪洋似海无垠,波涛汹涌。 飞鸟翱翔於天,巨浪搏击长空。 甚为壮观。 “只是......碧波岛在哪?” 张忘道四处看去,正疑惑间,旁边忽现一人,却是紧跟著他出来的虞望舒。 而等人皆到齐,李溪涧这才轻睁双眸,在诸弟子疑惑的目光中,一指点出,浅笑开口: “且看,这便是我壬水道宫目前所在道场,今后尔等修行之所。” 眾人顺著李溪涧玉手所指看去,便见一广阔群岛於汪洋之上倏然而现。 其內烟霞縹緲,瑶光漫天,琼楼玉宇错落山间,飞檐翘角倒映霞光。 仙鹤飞於青冥,鱼龙潜藏水渊。 黄巾力士搬山造陆,金甲道兵列阵降妖。 端是一派仙家气象! “如何?” 李溪涧看著眾人尽皆一副目瞪口呆之態,不禁眉眼带笑,颇为得意:“此地乃我一手营造而成,未让尔等失望吧?” 说罢,不等眾人回答,遥指高若百丈的搬山力士和金甲辉煌的降妖道兵,一一介绍道: “那力士可是我耗费甚巨,从周天星宫中借来,乃专司营造星兵,手艺了得。” “而这道兵,更是我花费无数天材地宝,以道宫秘法培育所得,灵智若人,神通非凡,乃护道之兵。” 孟柯然得了此前在殿內的教训,等李溪涧话音刚落,连忙上前赞道:“师父道行通天,妙法玄奇,神通惊人,这般仙家福地,竟能一己营造,弟子由衷敬佩。” “过了过了。” 一番话称讚的深得李溪涧之心,不由眉角带笑,连连摆手,面上却故作严肃: “我行此举,倒非炫耀。而是让尔等明了只需用心修道,日后便是改天换地,化沧海为桑田,亦非奢望。” “弟子受教。” 听此,眾人尽皆俯身听教,连连称是。 唯有大师兄周正面露犹豫,几经挣扎还是行礼道: “师父,我此前听闻赤方道宫正与水泽龙君大战,前方尚有大战,我等託庇於赤方,师父为何......” “为何於此地大兴宫室?” 李溪涧含笑打断,丝毫不觉周正此言冒犯,反而心中甚慰,继而环顾眾人,解释道:“若想修行得道,財侣法地四者必不可缺一。” “財且不必说,侣却只非双修道侣,而是志同道合、相互扶持的同道之人,师徒、同门乃至外道妖魔日后都有可能为你们之同道。” “而法,我们壬水道宫,出自万法天尊所立之五行教,真经玄法无算,让你们证道成仙却是不难。” “至於何为地?” 说到此处,李溪涧微微一顿,眼见眾人尽皆目光炯炯,精神贯注,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地乃道场,驻世修行之所。” “且不说真仙天君之福地洞天,只在道基后的紫府境界,修行之道便在於营造仙宫,经营道场。” “何为紫府?外显为仙境天宫,驻世道场;內在为元神所居,神魂枢纽。” “因此,你们当知道场之重要。” ...... 突闻紫府之秘,几人都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张忘道亦是心神十分震动,缓过片刻后,思绪不由地开始发散:“我等还未入道,练气道基都未曾弄明白,就先一步接触了紫府修行之秘........” “我这师父,好似也是第一回当师父,貌似不太善於教导弟子。” “不过到底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按照师父此说,財侣法地四者,我等尚未入道,便近乎得其之二,甚至更多。” “就是不知道这大树,最后到底是否是我能依靠的了了......” 眼见已到地方,开灵窍之时已然不远,张忘道不由心生苦涩之感。 张忘道那边还尚在想著开灵窍之事,而李溪涧眼瞧著眾人都似有所获的模样,心中微定,隨即一挥衣袖道: “这便是碧波岛,此番赶路舟车劳累,尔等可於今天休息、游玩一日,放鬆心情,明日一早,我便开坛做法,为你们点化灵窍。” 听此,眾人尽皆一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惊觉青狐车驾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而眾人更是不知不觉地落身到了一片宫殿群落之中。 第十七章 托举天地 在抬首间,师父李溪涧已经消失不见。 张忘道心中不禁感嘆其道法玄奇,连著他自己都未察觉是如何从车驾上来到这里的。 大师兄周正眼见师父离开,本来提议几人结伴共游碧波岛的。 但是不仅张忘道直接拒绝,就连孟柯然亦是表示想单独逛逛,至於虞望舒同样神游天外,不感兴趣。 见此,周正只能作罢,隨即眾人四散而去。 周正和孟柯然相继离开,张忘道本来也想另寻一方向,前往岛边看看能不能藉机把保命骨珠送入汪洋。 使其隨波逐流,这样就算开窍之时自身暴露,也能藉此重生。 只是刚刚挪步,一直站在原地神游天外的虞望舒却像是恍然回神般,喃喃自语道: “紫府、紫府?如此说来,整座碧波岛就是师姐未来的紫府仙宫,其立於此地便如若仙神,无所不知?” ....... 听闻此言,张忘道心头不由一颤,脚步微顿,转身望向虞望舒,只见其淡蓝长裙垂覆地面,孑然佇立,目光落於远处,似乎只是略微感慨罢了。 心中稍疑,张忘道却未上前搭话,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虽想著前往岛边,但张忘道並没有急著过去,反而是先在道宫群落周边转了一圈。 一是熟悉周边环境。 二则联想到虞望舒之言,虽自觉夸张,但谨慎起见还是做万一之想。 若是李溪涧真於此地恍若仙神,一举一动都尽皆为其所察。 那么张忘道所披人皮的王道生,身为凡人突临仙境,不去环游宫殿,反而去岛边玩水,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围著整座道宫逛了一圈,除了藏法楼让张忘道稍稍驻足了一会儿外,便只有道宫正中的九层天坛尤为醒目壮观。 张忘道估计此地应是进行大型法仪,开坛做法时所用。 等明日开灵窍之时,说不得便於此地进行。 等周边都熟悉了个七七八八,张忘道不再停留,隨即选了一方向径直朝著岛边走去。 碧波岛位於这片群岛正中,周边各岛都是李溪涧请来的那位黄巾力士,搬山造陆所建,许多都尚未成型。 张忘道请求周围金甲道兵帮忙施展法术以木造舟后,便藉口游玩,乘舟在各个岛屿中来回穿梭。 及至乘到群岛边缘,张忘道看到此地距离正中的碧波岛已经十分遥远,不由暗暗想到: “若是我趁此时机悄然离开,依著碧波岛到这里的距离,等师父李溪涧发觉,我怕是早已远逃他处,追之不及了。” 只是真的要就此逃离此地吗? 张忘道面露挣扎,几经犹豫,但內心深处却迟迟下不定决心。 倒不是他不捨得师父与诸位师兄,几人才相处几天初初熟悉彼此的秉性而已,还谈不上能够达到涉及生死的羈绊感情。 而是心里犹豫要不要赌上一把? 天尊门下、真仙嫡传、紫府转世....... 想想都让人神往。 只要成功,財侣法地尽得其二,甚至藉助道宫之力,尽皆得之也不是没有希望。 而失败? “大不了百年道行化为乌有,一切重新来便是!” 张忘道暗自咬牙,下定决心,遂暗自刨开胸腹,悄然把保命骨珠化入流水中后,眼见著它隨水而逝,飘然远去,这才掉头回府。 这颗保命骨珠,乃是张忘道集合两大神通之力,以一根肋骨炼製而成,又得日夜温养,灵性十足。 虽然离了张忘道本体后,得不到温养,其上灵性百日便消,化为枯骨。 但若是渡不过明日之劫,不需等到百日,他便能藉此重生,时间倒是足够。 迴转碧波岛,张忘道没有再到处乱逛,径直奔向藏法楼,准备今天剩余时间便在此消磨时光。 未料到,刚一到地方,便见李溪涧正立在楼前遥遥望来,还以为事情败露,顿时心中一突,身体不觉微颤。 却不想,李溪涧根本不为此来,见到张忘道神情突然紧绷地样子,反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秀眉微蹙道: “你在害怕什么?莫不是刚到此地便惹出乱子了?” 心思电转之下,张忘道脑海中灵光一闪,小心解释道:“弟子此前见汪洋广阔,心情激盪下,未经师父应允,便私自外出乘舟游玩了一番......” “此乃小事。” 李溪涧听此,心念一转,便想到白云县地属內陆,无大湖泊,而此泽之大足以位列北冥沧州前三,堪称內海,骤然得见,忍不住去游玩一番也是正常。 因此,李溪涧也不以为然,反而神色郑重地说道:“今天尔等尚需养足精神,以待明日开窍,所以藏法楼暂时先关闭一日,且去好好休息去吧。” “弟子领命!” 张忘道轻舒口气,恭敬行礼,等再抬头时,发现李溪涧已消失不见。 却是这才彻底放鬆了下来,径直走向专门的居住区,选了一无人住的阁楼,稍稍打坐调息,等天色渐晚,隨即便躺床上闭目养神,静待明日。 ...... 夜尽天明,旭日东升。 “咚~” 古拙的钟声悠扬的响彻在群岛之上。 一夜无眠。 张忘道精神奕奕地伸了个懒腰,刚从床上坐起,李溪涧的声音適时响在耳边:“金乌破晓,正是开窍之时,沐浴更衣后,且来天坛等候。” “还要沐浴更衣?需不需焚香?” 闻言张忘道不由微怔,犹豫间却突听阁楼外有脚步传来,继而一阵敲门声隨之响起。 他心头一动,连忙打开房门,便见一金甲道兵立於门外,朝著张忘道行上一礼后,径直进入房间。 一道法力打出,原地顿时落一冒著滚滚热气的硕大浴桶。 放置好浴桶,道兵隨之摆上香案,朝著张忘道示意了下,隨后出了房间。 还真要沐浴焚香啊...... 张忘道见此,摇头失笑,隨即草草脱去衣服,跳进浴桶。 ...... 沐浴焚香之后。 张忘道来天坛之外,只见两位师兄早已在此等候,唯有小师叔虞望舒姍姍来迟。 又等片刻,师父李溪涧才悄然现身,环视几人一圈,似是颇为满意,轻轻頷首,旋即一挥袖袍:“且上天坛。” 张忘道只觉眼前一晃,等回过神来,就发现已处於天坛之上。 下意识地环视四周,便见昨天还空空如也的天坛,现在已不知何时摆上了香案。 而香案之上,赫然静立三幅画像。 上首为一白髮老者,慈眉善目,手持拂尘,含笑看於正前。 左首一中年道人,面容肃穆,手拿如意、腰別长剑,侧立於上,遥望东方。 右首则一青年道人,目若星辰,双手束於背后,嘴角带笑,静视太虚。 眼见眾人纷纷望向画像,不等他们开口询问,李溪涧就先一步温言介绍道:“此乃我人族三位天尊。” “上为太上天尊,又称太清道德天尊,居太清至高天,立人道於万灵之前,乃人道之祖。” “左为万法天尊,又称万法衍道天尊,居万法至高天,立五行教,乃五行之祖,亦是我道脉祖师。” “右为寰宇天尊,又称寰宇太虚天尊,居寰宇至高天,虽未立道统,但其以一道之力,托举此方天地环游太虚,吞併诸宇,使天地不断升格,泽被眾生。” 说到这里,李溪涧语气微微一顿,转而道: “不过寰宇天尊虽未立下道统流传,但据说开创香火神道、周天星宫之主的太阴、太阳两位道君,曾为其隨侍仙童。” “托举天地,吞併诸宇?” 太上与万法两位天尊,张忘道此前都有了解,倒是寰宇天尊还是第一次听闻其名,却未想到其所行之事如此惊人。 张忘道心中不禁暗暗感嘆,天尊之力竟恐怖如斯! “先不急著敬拜诸位天尊。” 眼见几人在周正的带领下,正待礼拜,李溪涧却忽然伸手制止,继而一指香案下的蒲团,示意道:“且静坐其上,我先为尔等开窍。” 说罢,当先一步落於上首蒲团,等几人纷纷坐定,李溪涧不再言语,反而素手一弹。 张忘道便见有四道流光从其手上飞出,不等其反应过来,其中一道,就径直落於眉心之上,继而他只觉眼中一黑,意识隨昏昏沉沉。 “奇怪?我这弟子灵识分外强大,又似带有阴煞之力?” 李溪涧施完法术,眼看几人都陷入昏沉,旋即眉头微皱看向张忘道,十分诧异,不由暗思: “前世我曾算定,此世我当於此次道考中收三弟子,一弟子应壬水,行天水之道。” “一弟子应癸水,行地水之道,最后一弟子应人身水,行灵水之道。” “此届道考之中,唯有这三人身具水命,当是未曾收错,不过如此来看,或许是这王道生另有机缘罢了。” 思及前世作为紫府真君,又借自家真仙师父之力进行推算,应是不会出错,李溪涧心中一定,继而又想到: “只是我此前以为,周正性格方正稳重,当承继道脉,应在壬水之位。” “而孟柯然外表阳光,內里却另有乾坤,应该落於癸水之位。” “至於王道生却心性跳脱,颇为奸猾,正合人身水属。” “现下看来,周正应是判断无误,就是孟柯然和王道生二人,最后如何,还真不一定。” 想到这里,李溪涧心中又是一嘆:“造化玄奇,不管身属何道,最终能行至哪里,还需看个人机缘。” 李溪涧不再多想,隨即闭目调息,静等几人甦醒,便知最后结果。 第十八章 黄泉血海 自流光飞入眉心,张忘道意识便昏昏沉沉,彻底失去了对外界中的感应。 如若迴转先天,浑浑噩噩间见无数骷髏匯聚成恆沙,万千尸骸堆积成高山。 山上有滚滚黄水,自骨骸七窍中流出,聚而成河,浩浩汤汤,奔流至地下。 又恍似身坠幽冥,懵懵懂懂中见无边血海,枯骨埋於水底,冤魂聚啸岸边。 猩红死水沉沉涌动,血浪腾空,浊煞漫天,自九幽出,及至青冥。 似是一瞬,又恍若千年。 张忘道意识突然一震,只觉像是魂归於身般,瞬间清醒,继而茫然睁开双眼。 便看到李溪涧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未及反应,只见她朱唇轻启,一道宛如暮鼓晨钟般的声音,霎时传来:“你,看到了什么?” 张忘道意识便再次陷入无知无觉之中,只剩本能木然开口: “我见骷髏成沙,白骨作山,有黄泉自万千骸骨七窍中出,奔流地下。。” “又见无边血海,枯骨沉底,冤魂啸岸,从九幽出,及青冥止。” 话音落下,张忘道瞬间回神,忆起刚才种种,心中顿生震怖,骇然而惊:“那是什么妙法,竟能震慑心神,让我不知不觉直接道出了真实所见?!” “我已然暴露了吗?” 联想到之前自己身中开窍妙法,神魂沉寂,失去对本体的操控,而刚一甦醒就突然被李溪涧施展真言之法,张忘道心中不由一沉,抬头看向李溪涧反应。 却不想,她在听完张忘道描述后,此时秀眉微皱,似若深思,察觉到其目光望来,稍稍沉吟,旋即开口解释: “开窍之法,乃是道心秘法,可以直指本心,堪破诸多外相,窥得本性根本。” “你身具水命,本性所见之相,又是黄泉、血海,此皆为阴煞之水,属地下阴水,即癸水之道。” 说到这里,李溪涧有些犹疑,不確定道:“但黄泉从白骨七窍中流出,血海又是生灵污血匯聚而成,此两者都有人身之水意象,即灵水之道。” “我还是初次见身具二相之人,因此亦是有些犹豫,应该用地煞阴水,亦或是生灵血精,为你点化灵窍?” 李溪涧面目纠结,显然也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原来是在纠结我之道途。” 张忘道却是心头微松,转而又想到:“不过究竟是神通玄妙,本体未曾暴露,还是其实师父已然察觉,但根本不在意?” 他心中颇为忐忑,正待回话,哪料李溪涧在纠结半晌后,眉头突然一松,说道:“也罢,你且静心等待片刻,看你两位师兄道途所属,再做决定。” 却是李溪涧突然想通,与其纠结三弟子的道途,不若先看看孟柯然的情况。 反正她此世命定三弟子各走一道,若是孟柯然为地水之道,那王道生自然该走灵水之道,反之亦然。 “是!” 听此,张忘道欣然领命,打坐调息,遂自暗暗琢磨起此前所见的两重意象。 “应是王道生身具水命,而我本体以白骨得道,又以神通披其人皮,这才使意象两重,身属二道?” “骷髏成沙,白骨作山,应该指向我本体的白骨之道,而黄泉自七窍生,流至地下,应是指我之所属为地煞黄泉,行地水之道。” “而无边血海?代指王道生身体血肉都被神通凝成血气融入人皮。” “枯骨沉底是指王道生之尸骨被我炼化,所以才沉入血海不见天日,而冤魂啸岸,则是为其神魂被我送入魂幡?” 张忘道以本体之道,结合王道生实际情况,解读这两重意象,两相印证之下,感觉完全说得通。 思及其血肉所化人皮还穿在身上,以此再解的话,无边血海或许还暗指王道生之人皮所属为人身水,应走灵水之道。 “不过,若是神通所化的血肉人皮,最终不管哪道灵物都无法开窍的话,一切都將是虚妄罢了。” 张忘道心中一嘆,虽过一关,但尚有一关仍在眼前,能否渡过还是两说。 他尚在沉思,而另一边,周正与孟柯然相继清醒,正茫然间,李溪涧已妙法暗施,轻喝一声:“你们看到了什么?!” 张忘道闻言望去,就见两人双目无神,只余本能回答:“我见有大河之水自九天而下,奔流入海,无边无尽。” “我见有清泉自山涧而出,涓涓不绝,潺潺流淌。” 说罢,两人当即醒悟,纷纷愕然。 “大河之水九天而来,此意象泛指天河。” 李溪涧听此,脸上终於露出几分笑意,先是给两人解释了一番缘由,然后看向周正解读其意象: “而天河水为天上水,堂皇大气,荡涤妖魔,属壬水正位,你之道途,果然应在天水之道。” 说完之后,李溪涧目光又落在孟柯然身上:“山泉乃地上之水,位属癸水之道,你之道途,应在地水之道。” 孟柯然道途已明,那前世算定的灵水之道弟子自然应在了三弟子王道生身上。 念及此处,李溪涧目光继而转向张忘道身上,刚准备开口,却不想旁边虞望舒突然大叫一声,惊惧而醒。 眾人纷纷闻声看去,只见虞望舒原本明艷的脸上,此时却煞白无比,浑身更是冷汗淋漓,宛如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师妹,你看到了什么?” 李溪涧见此情况,来不及理会他人,当即真言妙法使出,当头棒喝道。 “我见地府君位空悬,有妖魔腐肉连残筋、碎骨生血瘤窃据其上,藏於轮迴,吸魂食魄。” “又见地狱之门大开,幽冥空荡,阴魂鬼怪游於人间,渴吸人血,飢食骨肉。” 受此棒喝,虞望舒双目呆滯,脸上仍有惊惧,所吐之言却令李溪涧毛骨悚然,心神震动: “幽冥应证在阴土,主阴煞之气,摄魂养灵,为己土之道。” “但师妹前世为紫府真君,修戊土之道,乃纯阳厚土,包容万物之道,实为堂皇正道,有元神护持真灵,纵然转世也断然不会更换道途。” “此世入道,明悟本心,怎见得幽冥诸相?此种意象又是何意味?” “这般描述,怎么如若直视轮迴道君入灭后的道孽化身一般......” 抬头望了眼此时仍留有几分惊惧的虞望舒,李溪涧情知其不可能真的直视道孽,否则现在已经道化成妖魔。 默默思虑片刻,仍旧拿不定主意,遂先朝著虞望舒施了个安神术平復其心灵,又扫了眼张忘道,稍稍犹豫道:“你们且休息片刻,为师隨后便来。” 说罢,双眼微闭,心念一动,勾连起体內万法符籙,顿时神魂飘荡,飞出肉身,倏然间便来到了万法至高天。 却是李溪涧心知事情超出掌控,不是自己现下区区练气境界能够解决,遂决定求助於自家真仙师尊。 行至路上,李溪涧不由暗暗揣摩起虞望舒所见的意象: “第一重意象应该是指轮迴道君入灭,所化道孽占据地府轮迴,致使轮迴失控,非紫府真君,未有元神庇护入不得轮迴。” “倒是第二重意象?难道是说阳世有人打开了连通幽冥的门户,致使幽冥空荡,妖魔鬼怪肆虐人间?” “近来未闻有天地异变发生呀?难不成不在北冥沧州,而在其他州域?” “怎地不过区区开窍之事,落得如此复杂?” 念及此处,李溪涧心中不由纳闷,只觉此事诡异,先有弟子身属两道,后有师妹道途转换,意象所指更是莫名。 真真是怪事频出。 万法至高天,乃天尊道场。 其內天地十分神异,只有神魂方可进入其中,而身处此天地內,便犹如处於万法本源一般,可衍神通万法。 即不管是何神通道法,进入此方天地施展后,便如有神助,能迅速掌握,熟练使用。 只是耗费甚巨,普通弟子进入其中无不爭分夺秒,斤斤计算。 唯有真仙、天君方有巨资可以常驻其中。 李溪涧顺著道標牵引,倏而来到一处简朴阁楼,还未等她靠近,便突觉天地一阵旋转。 等醒神过来,便见面前一身著月白道袍的坤道,清艷绝尘,眉眼含笑: “溪涧,我观你已功行圆满,想必不日便要斩那妖龙,铸就道基,来万法天不勤练法术,却来寻我作甚?” “正有疑难求问於师父。” 李溪涧先是拱手行礼,把师妹虞望舒转世道途改变一事讲出,然后稍一犹豫,又把三弟子王道生身属两道之事细细道来。 天雨真仙听后,却是沉默不语,暗自掐算。 李溪涧情知自家师父最善推算之法,又有万法天加持,推算之能恐怕已逼近天仙大能,因此也不著急,默默静立。 但见隨著时间流逝,天雨真仙脸色越发沉重,眉头亦是紧皱,心中顿生忐忑:“难不成师妹之事,其中牵扯,就连师父都觉棘手?” 还未等她往下细思,天雨真仙却是驀然一嘆道: “虞望舒身上因果如常,我並未掐算出异样,但若如此岂会转换道途,其中必有天仙乃至其上的存在暗中插手,已非我能应付,恐需请天仙之上大能出手。” “不过她毕竟是后土宗弟子,我当稟明润土师兄,由他来定夺。” “倒是你那三弟子......” 第十九章 道君法旨 万法至高天。 天雨真仙话音微顿,面露古怪之色,眉眼间更是带有几分调笑: “你倒是眼光不差,所收的弟子来歷十分奇异,原是白骨化生,其名张忘道,为鬼怪之属,不过神通玄妙,以王道生之身,製衣披皮,藉机拜入你门下。” “竟是如此么.......” 李溪涧不由一怔,联想到此前施法时感受到的阴煞法力,这才恍然:“我还以为是此子另有机缘在身,原来竟是鬼怪所化。” “不过他既然为白骨得道,就算神通再玄妙诡秘,也不能真的如凡人般,点化出灵窍吧?” “哦?” 闻言,天雨真仙顿时听出自家徒弟的话外之音,略有诧异地问道:“你想把这张忘道收入门下?” “自然。” 李溪涧轻轻頷首,颇为理直气壮道:“既然是我前世算定之弟子,自当收录门下。” “你此世命定弟子明明是那王......” 天雨真仙刚准备反驳,只是话还未说完,突然心中一动,似有所悟:“是了,造化玄奇,因果神妙,焉知你命定弟子不是这白骨骷髏?” “也罢,我五行教又非只收人族,教中亦有不少妖魔之属得道成仙,且隨你意。” 她轻摇摇头,不打算多做干涉,旋即袖袍一挥,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余音在阁楼中迴响:“你稍作等待,我先去寻润土师兄。” 看著师父突然消失,李溪涧也见怪不怪,直接盘身坐於地上,借万法本源,默默参悟大道。 却说天雨真仙及至润土天仙府邸,稟明一番情况后,未曾想润土天仙推算一番亦是无有所获。 两人心中顿时明白,其背后必定有天君大能出手,正准备联袂前往寻润土天仙之师、后土宗之主戊土天君求助。 却不想,还未走出宫外,便有仙童驾鹤东来,遥遥喊道:“两位师侄且慢,有道君法旨降下!” 二人脚步微滯,抬眼望去,见来人正是五行一脉的镇世道君,丙火道君的隨侍仙童,心中顿生疑问,不过还是先恭敬行礼: “明照师兄安好,不知丙火师伯有何示下?” 天雨真仙与润土天仙虽相差一境,但两人尽皆为天君弟子,所以算是同辈。 二人之师,壬水天君和戊土天君又与丙火道君为同门师兄弟,同是万法天尊亲传。 而明照天仙作为道君仙童,也算是两人同辈师兄。 相互见礼之后,明照仙童神情微肃,遂拋出两道灵光,飞向天雨真仙,继而道: “奉道君法旨,赐黄泉血精、幽冥地煞於弟子张忘道、虞望舒二人,以做开窍之用。” “至於虞望舒道途转换之事无需理会,任其顺其自然。” “这.......” 闻言,天雨真仙和润土天仙神色尽皆一怔,虞望舒倒也罢了,毕竟其背后疑似有天君乃至之上的大能算计,道君有所关注却也正常。 “只是那白骨骷髏张忘道......” 天雨真仙秀眉微皱,沉默不语。 而她虽然未曾告知润土天仙张忘道的相关事宜,但得此一名字,以天仙之能,稍加推算,润土天仙亦瞬间明了因果。 遂抬头看了眼皱眉沉思的天雨真仙,暗自琢磨:“北冥沧州乃新生州陆,传闻其承载有幽冥、水元两大道果,因此天地各方都有所布局,欲以抢占先机。 张忘道为白骨化生,而我弟子虞望舒则道途又转为己土之道,此乃阴土,两者都先天契合幽冥大道。 如若是此,这两人或许便是我五行一脉在幽冥大道上落子的应劫之人了?” 至於水元大道上的落子,自然应在李溪涧身上。 仙人之境,元神永固,长生不死,千百念头皆在一瞬之间。 因此,虽是心头百转千回,但实际上,两人只是微微一顿,旋即便恭敬领了法旨。 待传下法旨,明照天仙也不再留,与两人告辞后,便径直离去。 天雨真仙亦是怀著心事,简单与润土天仙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 回到阁楼,把两道灵物交给李溪涧,天雨真仙正待说明缘由,却忽然心头一动,转而道:“此两道灵物是我从润土师兄处得来。” “黄泉血精既是地煞阴泉,又是生灵血精,合乎二道,正好用来给你那三弟子化灵开窍。” “至於虞望舒道途转换之事,则无需多虑,直接以幽冥地煞为其开窍便是。” “嗯?” 收起两道灵物,李溪涧虽是心中略感诧异,但也只以为是自家师父爱护后辈,连忙拜谢道:“多谢师父所赐。” 而虞望舒之事既然有仙人师长看护,她得了保证后,旋即喜笑顏开地携著两道灵物意识迴转到了碧波岛上。 神魂重归於身,刚一睁开眼,李溪涧便见眾人依旧盘於身前,尚还疑惑地望著自己。 她也不奇怪,毕竟万法至高天不仅有衍道万法之功,其內时光流速,更可称为天上一日,人世百载。 因此,李溪涧看似在万法天忙活半天,对於张忘道他们来说。 只是看见李溪涧刚说完稍等片刻,眼睛一闭一睁就又清醒了过来。 迎见眾人疑惑表情,李溪涧也不做解释,只摇头一笑,身前就突兀浮现出四道灵物,一一为几人介绍完后,目光先看向周正,含笑指道: “且来,我先为你开窍。” 说罢,其中一道天灵之物就化为一束流光匯入周正腹中,李溪涧紧跟著一指点向其丹田位置,法力运转,助其炼化灵物,洞开灵窍。 “点化灵窍果然要以法力运化,如此一来,若师父法力一探入我体內,岂不是瞬间便能发现我白骨中蕴藏的法力?” 见此,张忘道不由心头惴惴,有种不妙之感。 有著李溪涧法力之助,周正体內的天灵之物炼化地极快。 不消片刻功夫,张忘道便见其丹田位置有灵光一闪,隱隱成旋涡之状,开始缓缓吞吐周边灵气。 “成矣!” 李溪涧满意点头,法力抽身而出,又转而为孟柯然开窍。 少顷,亮光一闪,灵窍洞开。 李溪涧不做停顿,继续取出黄泉血精,化入张忘道肉身之中,隨即一指点出,目光似有深意,含笑道:“好徒儿,轮到你了!” 张忘道未及深思,黄泉血精一入体內,便觉腹中涨涨,宛如丹田中被人生塞进一物般,冰凉难忍。 而原本深藏白骨中的阴煞法力,此时像是感应到了大补之物,格外活跃。 却在此时,恰有一道温和法力流入丹田,张忘道瞬间大惊失色,正准备拼尽全力压制蠢蠢欲动的法力。 不想,一道传音突兀於他脑海中响起:“且放鬆心神,运使你白骨之內的法力一齐炼化!” 闻听此言,张忘道只觉脑袋嗡嗡,心神霎时大震! 【感觉节奏有点拖沓了,今天两章一起更,明天收尾。】 第二十章 善功罪业 “我暴露了?!” 张忘道只觉脑海轰鸣,一片空白,太过突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旧让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运转法力!” 轻咤再次於脑海中迴荡,感觉丹田內灵气突然猛衝,仿佛要爆开一般,张忘道连忙强压心悸,白骨中法力涌动而出。 流转在丹田之中,顺著李溪涧传过来的法力指引,以妙法勾动黄泉血精所化的阴煞灵气逐步融入四肢百骸,最终于丹田上方,化为一缓缓旋转的黄浊旋涡。 灵窍刚刚形成,张忘道只觉神魂瞬间一轻,隱隱对於天地水属灵气的感应越发清晰。 只是心念微动,周边的灵气宛如找到了宣泄口般,朝著他丹田之中蜂拥而至。 经过刚刚形成的灵窍吞吐炼化,眨眼间凝聚出一道水属法力,盘旋于丹田之上。 “神通所化的血肉,竟然也能造化出灵窍来?” 张忘道见此,心头微动,却情知现在不是细思之时,下意识地抬头朝著师父李溪涧望去。 却见,李溪涧脸上神情亦是惊诧莫名,察觉到他目光看来,不由摇头轻嘆道:“神通道妙,果真玄奇!” 轻嘆过后,她此时却不急著为虞望舒开窍,而是目光紧紧盯著张忘道,神情严肃道: “你既有缘入我门下,往日种种,皆如昨日死,因果全消,往后种种,则为今日生,自此之后道生亡,忘道生。” “且还名复姓罢。” 道生亡,忘道生...... 原来师父早已知我跟脚,算得我名姓。 亏我还妄想自持神通玄妙,以为说不得能矇混过关。 此前我外游群岛,放出保命骨珠之举,说不定亦被师父看在眼里。 昨日我迴转碧波岛,在藏法阁前遇到师父,或许並非巧合。 张忘道啊张忘道,切勿小看紫府真君,即使是转世后还未得道的紫府真君。 种种复杂思绪在他心头纷飞,原地怔然良久,张忘道深吸口气,抚平心中杂念,继而俯身朝著李溪涧郑重一拜: “弟子张忘道,拜见师父!” “起来吧。” 李溪涧轻轻頷首,神情未见有任何波澜,旋即淡然嘱咐道: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五行教一脉乃天尊所传,自然有一番气度所在,无论妖魔鬼怪,凡至门內,当须谨守门规,切莫行那同门相残之举。” 说罢,李溪涧轻挥衣袖,不再多言,径直朝著虞望舒身前走去,为其点化灵窍。 张忘道见状,重新落於蒲团,转而看向观此一幕,神情尽皆十分诧异的两位师兄,拱手作揖致歉道: “此前因缘际会冒名得入道宫,今时逢师父点拨方才復归名姓,还望两位师兄勿怪。” “个人有个人的因果。” 周正轻轻摇头,旋即神色郑重,亦是回礼再劝:“忘道师弟既受师父点拨,自是前尘皆消,只盼今后当紧守本心,切勿再入歧途。” “是极是极!” 孟柯然同样言笑晏晏,附和道:“昨日既死,因果全消,哪还有怪罪之处?却是师弟著相了。” 张忘道连忙俯首再拜,旋即又与两人寒暄几句,遂闭目养神,静待虞望舒开窍结束。 虞望舒此世虽转变道途,由前世戊土之道转为己土之道,但化开灵窍的过程亦是极为顺利,未见波澜。 开窍结束,李溪涧轻舒口气,等虞望舒调息片刻,状態恢復后,这才环视一周,轻抚双掌,把几人从打坐中唤醒,道: “且隨我敬拜天尊,得授法籙。” 话音刚落,李溪涧便径直起身,朝著天坛上放置的香案处走去。 眾人见状,连忙紧跟其后。 及至香案之前,李溪涧轻轻一抚,素手中顿时就出现了三根通体青黄,泛著莹莹亮光的信灵香。 不见其有任何动作,三根信灵香无风自燃,裊裊青烟徐徐升起,其烟细如线,直达太上天尊的神像之前。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 “香爇玉炉,心存道前。” “真灵下盼,仙旆临轩。” “令有关告,径达九天。” 李溪涧诚心叩首,面目庄严,口诵祝香神咒,清越的声音仿若直达九天: “今万法天尊门下弟子李溪涧,广弘道脉,遴选道才,收录弟子四人,恭请太上天尊赐法授籙、传度修真!” 话音刚落,张忘道几人忽见四道流光自冥冥中现,直直落入眾人眉心。 “太清童子籙。” 张忘道內视己身,便见一张泛黄法符静静悬於神魂之中,灵识触动稍稍感应,一道讯息自然而然浮现而出: 【太清童子籙】:持此法籙可神游太清天。 【累计善功】:十。 【当前善功】:十。 “神游太清天?” 张忘道心念一动,只见这道童子籙瞬间化作一道黄光,裹挟著他的神魂直入青冥。 倏然间,便来到一片广阔天地,清气升於九天,浊气下沉地底。 无边无际,无限无垠。 亦空无一人。 “这是太清至高天?” 张忘道环顾四周,只见天地一片苍茫,唯有一金一黑,两座通天石碑静立於天地中央,心中不由大失所望:“怎么与想像中的差別这般大?” 不说神兽遍地走,仙禽飞於天。 但也不该是如此荒凉模样吧? 怀著复杂心情,张忘道径直走向两座石碑面前,只见金色石碑上书『善功』。 而隨著他目光落至,金色石碑似有感应般,其上『善功』二字顿时缓缓流动消失,转而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姓名】:张忘道 【当前区域】:北冥沧州、巨野水泽。 【累计善功】:十 【当前善功】:十 【行善积德】:於乱葬岗除嫁衣女鬼,善功得一; 於黄风山除山匪赵长河,善功得一; 於黄风山除狐妖黄槐,善功得一; 於稻香村除王临风,解救村民三百七十一,善功得七。 ...... “怎么跟游戏面板似的?” 张忘道脑子嗡嗡的,一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心魔入侵了,而非真的处於太清至高天之中。 正惊疑间,隨著他信息瀏览完毕,金色石碑上的文字又生新的变化: 【善功榜-北冥沧州-巨野水泽】 【虞望舒,积善十八世】 【李溪涧,积善十七世】 【黄叶秋,积善三世】 【褚浩白,积善一世】 ...... “积善十八世,小师叔虞望舒竟是第一?” 张忘道虽不知积善十八世具体是多少善功,但见虞望舒竟排在紫府真君转世的李溪涧之上,顿觉惊异,遂转念一想,这才恍然: “是了,小师叔是师父代师所收之徒,这般看来其也应为紫府真君转世,应是还未入道,所以未曾觉醒前世记忆?” “不过......” 他目光一转,继而落於善功榜最后的一行字上:“有心行善亦应赏。” “此话倒是与前世听过『虽善不赏』正相反,莫非此世亦是此语,正相对应?” 心中若有所思,张忘道稍等了一会儿,眼见金色石碑再无变化,遂转而看向旁边的黑色石碑。 只见其上写有『罪业』二字。 隨著他目光落下,碑上文字亦有变化,与善功金碑对应,上面赫然也出现了一行行『罪业面板』。 只是【善功】变为了【罪业】,【行善积德】换成了【为恶累罪】。 倒是令张忘道颇为诧异的是,自己作为白骨化生,炼化尸骸无数,本应罪业累累,但上面显示的罪业却是无。 “是了,就像人杀生吃肉一般,骸骨於我亦是『食粮』,炼之无罪。” 稍稍沉思,他便瞬间恍然,明悟此中关键。 而与此同时,罪业黑碑上面再次生变,缓缓浮现出一行榜单。 【罪业榜-北冥沧州-巨野水泽】 【鰲龙子,累罪五世。】 ...... “善功榜都还有四人,怎罪业榜就一人?” 张忘道心中默默吐槽一声,继而又看向最下方那行字上:“无心为恶必当罚。” “有心行善亦应赏,无心为恶必当罚。” “善功、罪业,却也是两相呼应了。” 他心中轻嘆一声,眼看著两方石碑再无变化,心念一动,神魂回身。 刚一睁开眼,便见师父李溪涧负手静立,眉眼带笑地望向眾人:“太清至高天如何?可有失望?可有疑惑?” 张忘道抬头打望,发现两位师兄和小师叔尽皆都是一副刚刚迴转心神的模样,顿时知晓几人与他一般,都是神游太清刚归於肉身。 两位师兄毕竟刚刚入道,还是初次神魂离身,尚且有几分不適之感。 而小师叔虞望舒,显然是在善功金碑上看到了自己的累世积善,此时心情复杂,沉默难言。 见及此处,张忘道当先拱手问道: “师父,敢问我等进入的可是真正的太清至高天?而每个人在里面看到的东西可否相同?” “是也不是,相同却也不同。” 第二十一章 寰行诸宇 李溪涧既摇头又点头,卖足了关子,直等眾人尽皆彻底清醒看了过来,这才不急不缓道: “真正的太清至高天並不对人开放,而你们神游之地,乃是太上太尊特意於太清天外开闢的善恶小界,因此其属於太清天,又並非真正的太清天。” “而於善恶小界中所了解的信息都是相同的,只是表现形式则根据每个人习惯,表现出其最熟悉,可以方便阅读的模样。” “如此便是相同而又不同,可还有惑?” 说罢,李溪涧目光再次环顾眾人,最终落於周正身上。 却是孟柯然稍稍犹豫,遂而发问:“师父,善功与罪业到底有何用?难道只是单纯排个榜单?而一世善功又是多少?” “善功和罪业自然有大用处。” 李溪涧也不觉诧异,徐徐解释道:“只要你善功足够,可入寰宇至高天,寰行诸宇,去到你所知所想的除另外两大至高天外的任何一方天地。” “也可於万法至高天中,身处万法本源,衍道万法。” “至於罪业......” 她眸光流转,自张忘道和虞望舒身上一一扫过,语气似是带有几分惋惜般:“轮迴道君未入灭前,罪业可通行九幽,来往冥府,亦可得大造化。” “然时至今日,幽冥內藏大恐怖,除紫府真君以上大能外,其他诸修已不可达幽冥。” “因此往后修道,还望尔等多行善事,莫造罪业,行善积德方为正道。” 此世有太上天尊开这善恶小界,倒是算善恶有度,行善积德有大机缘,为恶累罪亦可得大造化。 嗯......当然,要想积累罪业前往幽冥获取造化,得需有紫府真君以上的实力才行? 如此的话,此方天地现下应是人心向善,亦可以说是道涨魔消? 轮迴道君可惜了啊...... 张忘道心中甚是可惜,毕竟他此世作为鬼怪之属,幽冥对於他来说,才是真正的修行福地,却暂时进不得了。 心头念头翻涌,面上却是不显丝毫,眼见眾人都是拱手行礼表示受教,他连忙跟隨。 李溪涧轻轻頷首,继续说道:“而积善累罪,一世即为百年,得善功罪业三万六千五百。” “所谓凡人一生百二十年,前二十年明善辨恶,后百载积善累罪,日行一善,百年如一日,满三万六千五百天,即为一世。”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稍稍犹豫,遂神色郑重道:“尔等且须知,杀积善之人,可得罪业倍之,斩累罪之魔,可得善功十一。” “凡事有度,过犹不及。实力不足,若身怀巨善累罪,必不可张扬,否则被路过的大能顺手拍死,亦非不可能之事!” 嘶....... 杀积善之人,能得其善功两倍的罪业,反之,可得罪业十分之一的善功。 这似是在鼓励善恶对立,相互逐之,杀劫四起? 唔......我之前的想法有误,轮迴道君死的好啊,否则岂不是今后突然有一天,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幸好除非上榜,其他人查看不了自己的善功罪业。 保险起见,今后外出还是儘量不用本名,还得再学得一遮掩天机推算的妙法或者法宝? 眾人突闻此事,皆神色震动,陷入深思。 李溪涧同样不再言语,留足时间,等几人消化一番后,这才轻笑开口:“也无需太过担忧。” “我壬水道宫,传於天尊门下,自有护持弟子修行之妙法,且隨我再拜万法祖师。” 说吧,她素手轻扬,再取三根信灵香,无风自燃,裊裊升烟,口诵神咒,躬身拜向万法天尊画像: “弟子李溪涧,恭请祖师为门下弟子传授法籙!” 霎时,流光一闪,四道法籙从天而降,徐徐落至隨著李溪涧一起下拜的四人身前。 张忘道略微直起身子,定睛一看,只见这道法籙薄如蝉翼、上泛玄光,上书『万法都功籙』五个大字。 隨著他目光看来,万法都功宝籙之上灵光微闪,转而便重新化为流光,直入其眉心。 “凡我五行一脉弟子,初授法籙皆可跳过童子籙,直授都功籙。” 这一次,李溪涧没等几人细细体会法籙妙用,就直接开口解释道: “於我五行一脉弟子而言,持此法籙不仅可以藉此前往万法至高天,感悟万法本源,衍道习法,其还连通著教中浩如烟海的藏法楼,可检索万法,传度修行。” “而且对於我等天尊门下而言,最重要的便是万法宝籙在身,可加持因果,遮掩天机,凡是非本脉师长推算,都有『如在算中』之妙。” “总之,种种妙用尔等今后可自行体悟,且隨我再拜寰宇天尊。” 嗯....... 人族这三大天尊虽超然物外,隱世不出,但似是都有为天地眾生开一福祉,造福眾生之举。 万法宝籙能遮蔽天机,有『如在算中』之妙,倒也不需再另寻法宝妙术了。 张忘道这般想著,眼看师父李溪涧已然念完神咒,躬身再拜,连忙跟隨。 未几,一道似真似幻的法籙,缓缓浮於张忘道面前,他稍加打量,见其上赫然只写有『太虚法籙』四字。 嗯?寰宇天尊所传法籙没有等阶之分吗? 正疑惑间,便听李溪涧抚掌轻笑,等把眾人目光引来,这才薄唇轻启,开口解释道: “太虚法籙无等级之分,其功用可以护持肉身,前往寰宇至高天,而至其中后,只需拥有足额善功,就可身隨念动,寰游诸宇。” “当然,每次进寰宇天就算不去其他地方,也是要根据境界收取善功的,所以若非急事,需慎用此籙。” 进一次都要扣善功吗? 张忘道心头微动,灵识探入法籙,一道讯息须臾传来,稍加感应,便得到了善功不足的提示。 十道善功都无法进入一次? 他心生不解,索性直接向著李溪涧问道:“敢问师父,我等初初入道,进入一次寰宇天,具体需多少善功?” “凡俗为一,练气为百,道基为千。” 似是见诸位弟子未明关键,李溪涧稍一停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还不明白?太虚法籙能护持肉身,前往寰宇至高天,虽不能瞬发於战斗中使用。” “但若遇到危机,只要稍有喘息余地,则可以藉此,直接回到道场求助师门,搬得救兵!” 嗯? 只想此籙能作为以后赶赴他州或是游歷他界之用,却未想其亦是一张保命的回城符籙啊。 如此收费高也不奇怪了。 看来日后要多多积攒些善功了....... 张忘道这才恍然大悟,旋即连忙同其他人向李溪涧作揖,谢其指点。 见眾人明悟,李溪涧也不再多做解释,袖袍一挥,顿有四枚令牌从几人身上飞出,浮於她面前。 正是几人通过道考之后,所获得的赤方道宫令牌。 只见她素指连点,令牌上的『赤方』二字,顿时模糊消失,转而改为『壬水』二字。 即正面书『壬水』,背面写『童子』,是为壬水童子令。 “藉此令牌,万里之內都可与我传讯,若身处外地,亦可在方圆万里內联繫我五行一脉同门,寻求帮助。” 稍作解释,李溪涧轻轻一挥,把令牌重归於眾人,继而道: “尔等初入仙道,又见诸多神妙,且回去慢慢消化,挑选功法,如有疑问可亲身寻我,也可通过令牌问询。” “师妹先留下,其他弟子且回吧。” 师兄弟几人闻言都纷纷看了一眼,自从太清天迴转后,便一直神思不属的小师叔后,旋即行礼告辞。 只是张忘道刚一转身,便听李溪涧又道: “对了,若是尔等不想长居碧波岛,可於周边自寻岛屿修炼,届时我会派道兵助尔等营造道场。” 第二十二章 真仙衍法 张忘道脚步微顿,心中顿时知晓,此言虽是说於眾人,实际却是说给他一人听的。 毕竟两位师兄才刚入道,熟悉法力,感悟道法还来不及,岂会有心思去外面挑选道场? 是担心我作为异类得道,修炼之时另有隱秘,多有不便吗? 他心头念头微转,发自內心地又是俯首一拜,这才转身正欲走下天坛。 却突觉时至正午,大日临空照耀四方,万丈金芒铺展天地。 煌煌日光垂落,映得前方台阶熠熠生辉,张忘道不禁轻吐口气,只觉往日深藏於心中的阴霾此时尽散。 心情激盪之下,终是忍耐不住,旋即在师父李溪涧诧异、两位师兄震惊羡艷的目光中,运使白骨法力,脚踏於空,步步登高,轻吟一声: “关关难过关关过,前路漫漫亦灿灿。” 话音刚落,便身化流光,径直朝著昨日休息的阁楼中遁去。 “原来也是个好人前显圣的性子。” 见此,李溪涧不由摇头笑骂一句,旋即看了眼尽皆目露羡艷之色的两位弟子,稍一沉吟,继而笑道:“也罢,为师且送你们一程。” “好风凭藉力,送尔上青天。” 她亦是摇头晃脑轻声吟罢,隨即信手一挥,一道清风倏然而至,轻扶著两人直上九天。 ...... “我怎么就没忍住呢!” 张忘道盘坐於阁楼之中,不住地摇头嘆息。 他自是不知走之后发生的事情,毕竟方才吟诗之时,心情激盪,尚不觉得,但只是刚一吟完,便顿觉尷尬无比。 若非身在空中,未曾著地,怕不是要就地抠出个三室一厅来,根本不敢看其他人表情。 因此这才连忙身化成一道流光,赶紧逃离了天坛。 “唉~~~” 深深地嘆了口气,张忘道默默调息片刻,终於將心中的杂念清空。 这才心神微动,灵识內观丹田,看著其內徐徐旋转不断吞吐法力的灵窍,暗自深思: “我这身血肉,乃是神通造化,竟也能开出灵窍,倒是神奇。” “就是不知这灵窍实际是存於我神魂之中,还是只存於这身血肉,脱去人皮灵窍是否还在?”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王道生之皮顿时褪骨而出,悬於身前。 张忘道凝神感应白骨本体,仔细搜寻一圈,未见有灵窍痕跡,又拿起面前薄如蝉翼的人皮,法力探出。 果不其然,在人皮肚脐下三寸位置,察觉到有道似真似幻的黄浊旋涡,时隱时现。 “丹田乃灵窍寄居之所,而其又关联於人身血肉中的冥冥之地。” “按理说我脱去人皮后,一身神通造化的血肉消失,人皮復归本来面目,无有血肉,无有丹田,灵窍怎么寄居其中呢?” 张忘道皱眉沉思,旋即又取出王临风的人皮,以法力搜寻片刻后,却毫无所得: “这王老爷原本可是身具灵窍的,更有著练气初期修为,炼成人皮后却没了灵窍踪跡?” “莫不是【剥皮製衣】神通,炼製人皮之时,连著灵窍一起给炼了进去?” 摸著明显比王道士之皮更有韧性,也更有光泽的人皮,张忘道又突兀想到:“若是我身穿王临风之皮,再行开窍之法,能否再次洞开灵窍?” “或许还真可行!” 他心头一动,既而想到:“若是此法可行,以后若是我以不同道属的人皮开其灵窍,岂不是等若只需换身衣服,就能转换道途?!” 此念一出,张忘道不由怦然心动,內心一片火热。 五行相生相剋,天地人三道亦是有此理。 王道生人皮洞开的灵窍为水属,为土法所克。 但若之后,敌人真以此来算计张忘道,他却反手换上木属人皮,以木克土,其岂不是瞬间傻眼? “不过此中尚有疑难......” 想法颇为美好,但真正实现起来却仍有困难。 张忘道重新穿上王道生人皮,感受著其丹田內那可怜的一丝法力,不由一嘆:“每重新洞开一次灵窍,便意味著要从头开始修行。” “虽然我本体道行法力可以通过本命神通【白骨化生】来增长,无需修炼,若依著壬水道宫的资源,只兼修一张人皮尚有可能。” “而兼修多张人皮,必会拖慢进度,到时只会造成五行皆通,五行皆松,还不如不去修它。” “要是本命神通亦可作用於人皮.......嗯?” 倒也不一定啊。 本命神通可以炼化骸骨,增长道行。 而道行实际来讲便是法力,一年道行,即为一年日夜不輟所凝炼的法力总量。 本命神通的作用,就是把骸骨化为他可吸收的无属性法力,融入他本体后,法力增长,道行自然也隨之增长。 既如此,白骨本体可吸收,没道理人皮肉身吸收不了。 张忘道心念一顿,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王临风的遗骨,本命神通瞬间催动,顷刻炼化。 这是他原本准备留著炼宝,因而一直未曾炼化,此时却正好用作实验。 隨著神通催动,一道道无属性法力突兀自张忘道体內生出,原本正要匯入白骨本体,却被他控制缓缓引流至丹田灵窍之內。 黄浊灵窍徐徐转动,来者不拒,一吞一吐间,一道道带著几分血色的黄浊法力瞬间凝聚而出。 张忘道静心感应了一番,发现这王临风果然道行稀鬆,转换而来的法力,不过堪堪相当於一年的道行。 “不过此法真的可行......” 果然,神通唯一,皆是逆天诡秘之术。 只是可惜,张忘道白骨本体的阴煞法力,为他精神所系,若是由丹田灵窍转化,且不说十不存一,其白骨本体更会因此精气神大损,道行退转。 如此得不偿失之下,他岂会为了一副人皮肉身,而损伤本体道行? “除非有法宝或功法可以完美转化......” 张忘道目光一闪,內视己身,看向识海中的万法宝籙,暗自想到:“根据师父的说法,此宝籙连通五行教的藏法阁,內含万法。” “而五行教既然为万法天尊所立,未尝没有完美转化的功法!” 想到这里,他灵识瞬间探入其中,勾动万法宝籙,只觉神魂霎时一清,杳杳冥冥,倏然间便来到一处藏书楼里。 此楼书架层层林立,宛若无止无尽,浅浅墨香飘荡在唇齿之间,他只轻轻一闻,便觉有道道玄妙於脑海中炸开,对自己大道神通隱隱有了更多的领悟。 “呀?又有新弟子入门?” 就在他尚沉浸於感悟之中时,虚空波纹闪动,就见一娇憨女童,头梳双鬢,身著月白道袍,双手背后,欢喜地跳將而来。 灵动的双眸落於张忘道身上,对著他好一阵打量,不由诧异道:“你这身白骨之相练得真好,莫不是从白骨道转投而来的?” 白骨道? 世上有专修白骨一道? 《诸道源流》上倒是未曾提及,应是一方隱道,不显於世,有机会定要去见识一番。 念头轻转,张忘道心知此人外表虽是稚嫩,但一眼看穿自己跟脚,恐怕是扫地僧之类的存在,因此面露恭敬,行礼解释道: “前辈,弟子乃白骨化生,並非白骨道转投,此来是为求取一门妙法得道有望,还请前辈指点!” “咦?白骨竟也能得道吗?” 女童听此轻咦一声,狐疑地再次看他两眼,转而灿烂一笑:“既同为异类得道,便是同道,互称道友就行。” “你有机缘入得五行教一脉算是入对了门路,有道是天下万法尽出五行,自然有適合你之道途。” 说到此处,女童脸上表情颇为自傲,显然宗门荣誉感十分之强。 继而又认真打量张忘道一番,默默掐指推算片刻,翻手取出一本道书,朝著他示意道: “我观你白骨天成,道属玄阴,有一门《玄阴地煞真解》,此法借玄阴,合地煞,得太阴之纯,取地底煞气,炼得玄阴法力,至阴至煞,仙路如通途,你可愿学?” 原来我白骨本体道属为玄阴之道? 五行之外,是为阴阳。 而天道主太阴,地道主玄阴,人道主少阴。 张忘道此前通过意象解读,以白骨涌黄泉之相,解自己为地水之道,未想应以骷髏聚沙、白骨作山,解为玄阴之道。 “此人一眼便望出我本体之道途,莫不是紫府真君,甚至金丹真仙?” 他心中暗自思付,面色却如常,接过道书,徐徐翻过几页,见此法主修白骨本体,凝炼玄阴法力 虽可一路修至紫府真君,但张忘道有神通在身,本体根本无需修炼,因此观看一番后,继而轻合道书,朝著女童再一拱手: “前......道友,此法虽合我骨相道途,却与我人身血肉无关,可还有其他妙法?” “你为白骨得道,不修本体,却求外相?” 女童秀眉微蹙,似有不解,但见他目光坚定,稍稍犹豫,再取出一书来:“我观你外相皮肉,黄泉涌动,血海浮生,既合癸水,又兼灵水。” “我这有九幽妙法,取黄泉之浊,合血海之秽,炼黄泉法力,修血海秽光,是为《九幽黄泉血秽大法》,你且来看。” 张忘道接过此书,默默参悟片刻,但见此法所炼得黄泉法力,洗炼神魂、精纯法力,而修得血海秽光,专污法宝、坏肉身,神妙无比。 顿时颇为心动,却在稍稍犹豫片刻,旋即再拜道:“道友,此法神妙,契合我身,但......可有统合我一身骨肉之妙法?”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竟这么贪得无厌!” 女童眉头紧皱,脸上似有慍怒隱现,让张忘道心头一跳,以为惹恼了此人,正待就此作罢。 未曾想,女童脸上突自恼怒顿消,继而无奈一嘆:“也罢,原想著省却一笔,昧了你这真仙衍法机会,白赚道功。” “但念及你毕竟为异类得道,道途艰难,想必求得此机缘也是不易。” “罢休,我且来为你衍道一番!” 第二十三章 道功任务 女童说罢,也不看他反应,双眼一闭,继而便神魂出窍,往万法天去了。 徒留张忘道原地怔然,神情疑惑:“真仙衍法?我从哪得来的这般机缘,怎不知晓?” 他自是不会认为,所有五行一脉的弟子初来这藏法楼都会有此机缘。 毕竟五行教一脉,涵盖五大宗门、十数道宫,门下弟子无量。 而真仙难成,就算其乃天尊所传之教,想必仙人数量也几无多少。 若都来此地,求得真仙衍法,五行教內的真仙岂不是要忙死? “莫非是师父所赐?” 张忘道思来想去,念及女童所言的『白赚道功』之语,显然此机缘乃是花费道功所来。 而求得真仙衍法耗费肯定十分之巨,有此能力,又与他有牵连的也唯有自家师父李溪涧了。 “唉......” 思及此处,张忘道不由心中默默一嘆,不觉欣喜,唯感师恩之厚重。 他在这边犹自感嘆,而另一边女童眼睛一闭,转瞬间便来到万法天的洞府之中,其盘坐於地,只是稍稍推演,就见善功如流水般不断减少。 “亏了亏了。” 见此一幕,女童顿时小脸紧皱,露出肉疼之色,连连惊呼:“这笔买卖好不划算!” “这骷髏既想修玄阴,又想兼併玄冥、灵水之道,统合一体,自成循环,哪有这般容易!” “儘管我为天尊点化,通晓万法,想量身定製,推演出三道真法亦是不易。” 女童又是摇头,又是嘆气,苦思良久,难有灵感,就想著要不只推演出个雏形,敷衍一番。 却在此时,脑海中突兀有灵光顿现,女童如若天助般,不消片刻功夫,就推演出一部玄功妙法。 “唉?” 推演功成,她这才恍如回神,默默回顾一番,顿觉讶然:“此法兼修三道,自成循环,仿若天成,而且还无比契合那骷髏自身,端是神妙非凡。” “这......竟是我推演出来的?” “不愧是我!” 女童怔然片刻,不禁一拍大腿,掐腰大笑:“果然天纵之资!哈哈!” 笑罢,又颇为肉疼的看了眼所消耗的善功,心念一转,连忙神归於身。 一睁眼便见那白骨骷髏正陷入深思,犹自不觉,顿时轻咳两声,等张忘道望来,脸上作高深莫测之態,小手翻转,取出一本道书,递了过去: “此乃我於万法至高天中,参悟万法本源推演而出,应是符合你之所求,且拿去一观。” 张忘道连忙恭敬接过,定睛一看,只见封皮上赫然写著《知道真仙说玄道溟真经》。 ??? 见得此名,他正准备翻页的手驀然一顿,只觉满脑子问號,不由得抬头望了眼女童。 她似是也心知自己取名功夫很烂,见张忘道眼神看来,顿时小脸微红,但亦是强撑解释道: “我名墨知道,位列真仙之境,玄乃玄阴,溟为地水,正合此经真意,取为《知道真仙说玄道溟》有何不可.......” 解释到最后,墨知道似是也情知此名不妥,语气越来越弱,最后信手一挥,无奈道:“算了,若不合你意,你且再自取一名便是。” “呃......” 张忘道状若深思一番,隨即拱手道:“敢问真仙道號为何?” “我道號清章,怎么?” 墨知道眉头一扬,却是会错了意,莫名其妙道:“便是我取名不好听,但也好歹为你衍法,难不成只因这般,就想让你师长报復於我?” 还能这般想? “真仙误会。” 张忘道只觉这位真仙脑迴路颇为奇特,连忙拱手闷闷答道:“弟子是想以真仙之名作为妙法开头颇为拗口,不若就以道號为名,真仙以为如何?” “哦?《清章真仙说玄道溟真经》?唔......似乎確实顺口了几分?” 墨知道恍然,稍稍一读顿觉惊喜莫名,不由得轻拍下张忘道的肩膀,连连赞道:“好骷髏,不愧同为异类得道,审美確实比你那两位师兄强多了!” 嗯? 两位师兄已经来过此处了吗? 张忘道心头一动,倒也不觉诧异,应付完这位明显性格有些童趣的真仙,便不再多言,认真参悟起这卷真仙亲自衍道而成的真经。 “不愧为真仙亲自推演!” 隨著他通读此法,眼神不觉越发明亮,心中更是惊喜异常。 此真经以他自身本体玄阴为主,统合黄泉浊水、血海秽煞,兼修三属,可自成循环,完美解决了本体白骨与皮肉间的转化问题。 其所练出的浊煞法力,於內可洗炼神魂,加强肉身,於外则可销魂夺魄,污其法力肉身,端是诡秘非凡,阴损无比。 甚至於功法还带有適配的法术、法宝修炼之法。 张忘道参悟之后,只觉此法无比契合自身,不愧为真仙量身打造、亲自定製之功法。 “本名太长,以后就称为《玄溟真经》吧。” 心中默默暗道,他收起经书,继而望向目含期待,明显等著夸奖的墨知道,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谢: “真仙功参造化,道法通天,所衍之法,甚是合弟子心意。” “如此,既合乎心意,且离去吧!” 墨知道拿捏著腔调,故作高深之状,轻轻頷首,但其眉眼间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 张忘道既拿到契合的功法,自然也不打算停留,恍作未看到般,连忙再度行礼告辞。 遂心念微转,瞬间魂归於身,眼睛刚刚睁开,尚未来得及再仔细参悟一番,便突觉腰间令牌嗡嗡作响,灵识一扫,就听见师父李溪涧的声音遥遥传来: “如何?所得功法可合乎心意?” 真仙衍法之机缘果是师父所赠。 张忘道心中一动,连忙通过道宫令牌回復道:“清章真仙道法高深,所推演之妙法,与我十分契合,多谢师父赐此机缘。” “无妨,且算你十万道功,记得还我便是!” ...... 隔著令牌,张忘道不知李溪涧是何表情,但他心里颇为闷闷,倒不是觉得不该还。 而是前世大学毕业,进第一家公司时,分文未赚,就身背著几万块的助学贷款。 未曾想,此世亦然。 虽然两者背的债务都是心甘情愿,但依旧让他有几分鬱闷之情,稍稍平復后,遂而问道:“敢问师父,不知道功如何赚得?与善功可有关联?” “自无关联,善功罪业无法交易,而道功为我五行一脉內外流通、互通有无所建立的体系,你以法力打入道功令牌自可明悟其用法。” 李溪涧语气微顿,继而又道: “不过我们壬水道宫初於此州创立,大猫小猫两三只,道功体系还未正式运行,任务都是我隨手发布的,寥寥无几。” “因此,我给你们都开通了赤方道宫的权限,可共享其任务,赚取道功。” 张忘道听此,隨手打出一道法力进入道功令牌,瞬间便明悟其用法,也看到自己明晃晃那【-10000】的道功值。 然后心念一转,开始翻看起令牌內的诸多任务。 【各位道友们,明天的最新章追读数量关乎著本书能否上推荐,请想养书的道友们,明天务必看到最新章节,作者菌在这给大家鞠躬了,拜谢!!!】 第二十四章 灵水四相(求追读~~) 张忘道先翻看自家道宫的任务,但见里面只孤零零的发布了两条。 【採集】:碧波群岛往东一百里外,水底內含潮汐矿脉,此矿石外表靛蓝,內里似有潮汐之音迴响,每採集一方,可得一道功,採集后交於黄巾力士结算道功。 【要求】:练气初期,熟练施展避水诀。 【战斗】:碧波岛以南三百里外,有鮫人族群日夜笙歌,扰人心烦,前往打杀、驱离或收復鮫人族群后,可得道功一百,需前往宫主李溪涧处结算道功。 【一起爱】:练气中期,斗法嫻熟。 ....... “如此有针对性,哪是隨手所发布的,明明是特意为我们几个弟子准备的。” 张忘道只是略微一扫,就想明白了关键。 採集任务正合两位师兄此时情况修为,而战斗任务则与自身相合。 毕竟张忘道虽然亦是刚刚入得练气道,但其本体却仍有道行百二十年,堪比练气中期。 却是正相合適。 隨手接了战斗任务后,张忘道然后心念一转,又看向了赤方道宫的繁多任务。 查看半晌,他发现赤方道宫的任务,大部分都是与水泽群妖的战斗任务,距离碧波岛颇有些距离。 而小部分则在其国土之內,基本上都有维稳地方相关。 张忘道就更是鞭长莫及了。 “北边战场不急著过去,当下应先消化一番,积蓄实力,熟练功法,修习法术,最后再炼製升华几件趁手法宝。” “一切准备就绪,到时再前往战场浑水摸鱼。” 他稍一思索,然后拿出记载功法的道书,从头到尾仔细参悟一番,確保无误后,这才內视己身开始修炼。 《玄溟真经》统合三道,自成循环。 初一运转,张忘道便察觉到本体白骨中的阴煞法力如流水般,朝著丹田中匯聚而去。 受功法牵引,黄浊灵窍不似此前本能般吞吐法力,而是以一种莫名的韵律徐徐转动、吐纳。 不过转瞬间,阴煞法力通过灵窍,宛若得到重新洗炼一般,缓缓化为一道道透亮清澈的琥珀色法力,徐徐流转。 “三道统合,练出的法力竟这般透亮?” 张忘道心生诧异,根据功法描述,玄溟主浊煞,他还以为应是黑气腾腾那般,未想到竟是这般清澈透亮。 “是了,邪魔外道若都是抬手间黑风滚滚,行走时煞气腾腾,一眼就被人认出来,怎还称得上邪魔?” 至阴也至纯,浊到极致便为清,亦是阴阳至理。 想明关键,他不再分心,专心致志地继续转化起法力来。 隨著白骨本体中的阴煞法力不断转化,张忘道法力所系的精神亦是飞速跌落,道行隨之退转。 直至白骨法力与玄溟法力达至平衡,原本只静静流淌于丹田中的玄溟法力顿时开始朝著白骨之中流转而去。 平衡已至,循环自成。 玄溟法力不断匯入白骨之中,白骨法力不再是单一的付出,而相互之间形若浑圆,周而復始,循环不息。 张忘道只觉神魂猛然一震,继而一股神爽气清、飘飘欲仙之感,传遍全身。 宛如天降甘露,升华神魂,又似地涌金莲,洗炼肉身,他感觉浑身上下清爽无比,通透至极。 而於此同时,张忘道自身的气势也隨之开始不断高涨上升,及至此前巔峰,再次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还不错,修此功法后不仅法力更加精纯,道行竟不降反升.......” 他抬手间,一道琥珀法力运使而出,在周身流转一圈后,旋即又回归丹田。 默默感受片刻后,张忘道隨即眉头一挑,又发现奇异之处:“法力自成循环后,不需我主动运转功法,竟也能自动运行,並自发吞吐天地灵气,凝练法力。” “这岂不是隨身带著个自动修炼的外掛,隨时隨地增长道行?” 不过,再又吞吐了一会儿后,张忘道就从中感受到了一丝阻塞,倒不是灵气变得稀薄了。 “反而像是周围灵气与自身道途不符?” “是了,师父乃修壬水之道,其营造的道场亦为壬水道场,而此地所在又为大泽之上。” “所谓壬水,即江河湖海,天水洪泽。” “整片大泽都是一处天然的壬水道场,而我之功法,主修玄阴、地水、灵水之道,因此於壬水之气瀰漫的地方修炼,自然会徒生阻塞。” 想到这里,张忘道目光一凝,遂下定决心:“当务之急,还是应先寻个適合玄溟真经修炼的阴煞水属道场!” “唔......孟师兄同修地水之道,应该亦有此关隘,且先问问师父。” 他转念一想,觉得就算师父那边无有所获,也能从他那里获得周边地图,方便自己寻找。 而且法力转化问题已被功法解决,自然还要从师父那习得开灵窍之法,方便为以后换皮,洞开灵窍。 念及此处,张忘道遂纵身一跃,身化成一道琥珀流光,朝著道场中心飞去。 来到师父所居宫殿,他正犹豫是否先通过道宫令牌稟报下,就突觉眼前场景一阵变化,不过转瞬间便处於殿內。 刚一抬头,眼见师父身著鹅黄道袍,头顶隨意扎著一枚玉簪,盘坐在大殿之上。 张忘道正待行礼拜见,却听李溪涧眼含笑意先而开口:“可是碧波岛的灵气环境,於你修行有碍?” “正是如此,弟子所修之功法,统合玄阴、地水、灵水三道,需此三道灵气方得以修炼,壬水道场与我相性颇为不符,因此准备另觅他地,特来求师父指点。” “哦?你竟还身属玄阴?” 对於张忘道准备另觅道场,李溪涧早有预料,倒不意外,反而是对其玄阴道属颇为诧异,遂稍一沉思,就明悟了此中关键: “是了,骸骨聚沙,白骨作山,此乃玄阴之相,我当时只关注水属,倒是漏了这一点。” 她也不在张忘道前面做遮掩,了当认下失误,嘆道:“看来此前我不自己为你们挑选功法,而耗费道功,托清章真仙量身打造,此举倒是做的不差。” “清章真仙虽性格顽劣若童子,但毕竟为天尊立教时一滴墨水点化成形,生而真仙,通晓万法,因此极为適合传法,眼光亦是十分毒辣。” 李溪涧轻轻摇头感慨一声,不等张忘道回应,继而看向他道:“我於前世算定,此世有三弟子,一为壬水,一为癸水,一为灵水。” “因此,相应道场我自早有准备,你大师兄周正且不必说。” “癸水者,象为山泉、井水、雾露、阴泉,即地道之水。” “所以,你二师兄孟柯然之道场,我安排在碧波岛以西,一內生灵泉的岛屿之上。” “而灵水者,外有津、精、浊、泪四相,津为津液、精为血精、浊为污水、泪主情慾,是以人道之水。” “凡修人道者,必居於人烟之地。以此,我原为三弟子王道生准备的道场,便是碧波岛以南三百里外的鮫人之族地。” 说到这里,李溪涧微微一顿,旋即语气带有几分调笑道:“若是王道生,我自然亲自出手,为其取得道场。” “但你既取而代之,实力又恰好足够,所以且去自取吧。” 第二十五章 水底煞气(求追读~~) 师父所发布的道功任务,竟还有此一层意思在。 不过倒是灵水四相? 津、精、浊、泪,四相中血海为血煞之水,所以我应合於血精? 不对,黄泉水浊,浊污之水亦与我相合! 这般看来,鮫人族地確实是一处颇为合適的道场。 念及此处,张忘道拱手而拜,欣然领命,旋即问道:“师父,那开窍妙法修习可有难处?我可否习得?” “哦?你想学此法?” 李溪涧本见他领命后,正待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其此问,顿感诧异:“你乃白骨化生,天生地养,又无亲属子弟,学此法作甚?” 张忘道对此早有所料,也不准备隱瞒,毕竟若是他猜想成真,后续还得再寻功法,也瞒不住,因此当即回道: “弟子有一神通可剥皮製衣,而穿上人皮后,神通则会再造化血肉,不仅外表与常人无异,甚至可以洞开灵窍......” “且住!无需再言!” 未等他说完,李溪涧却突然打断,神情变得十分严肃,转而问道:“你的神通可有次数限制?!” “应是未有?” 张忘道闻言一怔,不解其意,稍稍回忆道:“我已使用多次,暂时还未发现有限制。” “不对,不对......” 李溪涧面色微凝,连连摇头,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深深地看他一眼道:“神通唯一,诡秘非凡,但亦需逐步开发,隨自身境界而成长。” “就以我所收青狐来讲,她乃有狐国嫡传,血脉非凡,跟脚深厚,因而觉醒的神通【狐假虎威】亦极为不凡。” “其可收妖虎之魂,能借其神通威势,为虎作倀,统摄阴魂。” “但此神通,在其百年道行之时,只能统摄三位同境阴魂,依次递增,及至道行三百年圆满,方能统摄九位阴魂。” “而若其神通开发至当前极限,战斗之时,一妖便相当於十位同境战力,算得上强横至极了,不过亦是此境极限了。” 唔......青花娘娘的神通竟如此强悍?这般看来,她当时与黄田县令斗法之时,尚未出全力? 好想要啊,可惜! 张忘道听此言,却根本不关注神通【剥皮製衣】到底有无限制,反而对青狐的神通馋涎欲滴。 只可惜,此狐已被师父收为坐骑,是友非敌。 毕竟【剥皮製衣】本为外得之神通,他的根本只在於本命神通【白骨化生】。 有此神通在身,就算剥皮製衣有了限制,以后还可去寻画皮作衣,借躯换壳什么的。 莫管外来神通再如何神异,所得玄功妙法再如何非凡,他都深知,本命神通才是自己一身所系,成道之基。 其他皆只是成道路上的辅助手段罢了。 这般想著,张忘道又向自家师父看去。 只见李溪涧一边说著,一边来回踱步,明显是在深思,似在自语,又似乎在与他解释: “你之神通,披上人皮后,与常人无异,还能洞开灵窍,另修他道,已经是诡秘无限,神通广大,何况究其根本你才堪堪算得上练气中期鬼怪,神通还未极限。” “我原本以为,你这神通必有次数限制,甚至当前境界只能使用一到两次,未想竟几无限制?” 说到此处,她驀然身形一顿,转而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忘道:“如此看来,你怕不只是普通的白骨化生得道,跟脚必定非凡!” 跟脚非凡? 张忘道听此,却莫名想到此世於乱葬岗中刚刚甦醒之时,不过普通枯骨,甚至还是残肢断臂,一碰就碎。 若非靠著本命神通【白骨化生】,炼化骸骨,补足本体,怕是未及多久,就中道崩殂,身死道消了。 哪还有此时? 不过跟脚嘛......前世做为地球现代人,此世生而得宿慧,不知算不算得上跟脚非凡? 而且神通既然能隨境界增长而成长,不知突破道基,乃至紫府之时,我之本命神通,是否亦会更进一步? 甚至可以自行选择是吞噬记忆,还是获得其神通法术? 念及此处,张忘道不觉怦然心动,目光一片火热,满含期待。 李溪涧还道是他惊异於自身跟脚,因而喜形於色,顿时止住下面正想说的话头,继而面目严肃地警告道: “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实际还需你自己去探寻,切记万勿张扬,以免遭人垂涎,把你打杀,或是收作僕役!” 张忘道心中亦是猛地一惊,这才想起自己终非人族,而为异类。 若是表现地太过神异,如前世那猴子,今生之青狐般,被人戴了金箍、套上项圈,生死不由己,到时才真是悔之晚矣。 还是这几日与师父及诸位同门相处的太过融洽顺利,失了警惕之心啊。 切记,切记,张忘道啊你终为异类,就算一时得志,也万勿张扬,勿失防人之心啊。 念及此处,他深吸口气,平復內心繁杂情绪,既而拱手再拜:“弟子定谨记师父教诲!” “以后尚需谨记神通之事,切勿透露与其他人。” 李溪涧眼见他坦然受教,再叮嘱一句后,不再说此话题,转而抬手一指其眉心,便有灵光闪过,直入张忘道眉心: “此为开灵妙法,不只能开凡人灵窍,亦能点化精怪生灵,须知切不可隨意与他人使用,平添因果。” 告诫一声后,她语气稍稍一顿,继而道:“至於你之想法能否成行,自己知晓便可,无需再告知於我。” “是!” 张忘道得法之后,此行目的算是达成,眼看师父再无其他告诫,遂躬身行礼后,身化一道流光,径直朝南边飞去。 而目送他彻底远去之后,李溪涧这才缓缓喃喃出此前未竟之语:“我这弟子,怕是此州第一具白骨化生之灵,天生秉承一部分新州气运,今后怕是不同凡响啊。” 想到这里,李溪涧遂目光一凝,下定决心:“此番收徒诸事已毕,道宫有人承继,再无后忧,我亦需多做准备。” “十年后,当於大泽之上斩那蛟龙,以铸道基!” ...... 却说张忘道这边,自飞离碧波岛后,本想往南径直去寻那鮫人族群,却突然念起此前自己放出的保命骨珠还未寻回。 旋即脚下一顿,默默感应片刻,自往东边飞去。 张忘道放出骨珠时,以防万一使其隨波逐流,现下已过去几日,早已流往远处。 他借著模糊感应,一直往东飞了將近千里之地,及至一座荒凉小岛之上,才逐渐感应清晰,皱眉道:“这位置,似是不在岛上,而在水底?” 虽然不曾修习过避水诀,但毕竟张忘道本体为白骨骷髏,本就无需呼吸。 因此感应到骨珠似是在水底某处,索性直接褪下人皮,以真身入水,慢慢游去。 只是刚一下水,张忘道就突觉不对。 水底几无鱼虾环游不说,水温森冷异常,似是隱有阴煞之气充斥其中。 “这是.....水底竟有煞气瀰漫?” 张忘道心头一跳,只觉惊疑不定:“莫不是有地煞阴泉?!竟这般凑巧?难不成我真是跟脚非凡,有天眷之?” 否则岂会刚刚心念道场之地,就送来一处疑似地煞阴泉所在,天然与自身道途相合。 “不对。” 不过他转念一想,旋又否定道:“是了,保命骨珠乃我本体一根肋骨所化,內含一定灵性。” “而我本体又为玄阴之属,骨珠上的灵性虽说懵懂,但天性却会嚮往阴煞之地,无意识地朝著阴气瀰漫的地方盘踞。” “倒也並非单纯巧合,只是真若如此的话,却另有疑难......” 张忘道心中微动,目光稍沉:“要是我放任不管,任其盘踞在阴煞之地,养其灵性,到时会不会另生一具白骨骷髏?!” 第二十六章 朱顏白骨 此念在他脑海中略微一闪,旋即就立马掐灭。 若只是想获得一具无智的骷髏分身,张忘道现在就能以神通化生出一个来,操纵范围有限而已。 但万一蕴养出个有他部分记忆的有灵白骨,这岂不是自找麻烦? “不过此事倒也给了我提醒,以后就算是想於外地留下个保命骨珠,也需仔细寻觅一刚好能够復活,但又不至於另生灵智之地。” “否则到了最后,残骨生了智,我却无法藉此復活,岂不可笑?” 张忘道缓缓摇了摇头,不再想其他,顺著感应,径直朝著水底深入。 此地水下极深,一直往下潜入,就在他感觉单凭白骨之身,已经有些扛不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厚重压力之时,水底终於遥遥在望。 “这还只是大泽?感觉比前世大海都深......” 心里颇为无语,张忘道隨即打出一道法力,化为光圈抵抗住周围水压之后,这才继续往水底下潜。 只是才刚刚下潜盏茶功夫,他便遥见一团巨大的黑影静静地横亘在水底之中,而根据感应,保命骨珠恰好便身处黑影所在。 张忘道身形微滯,顿时停住下潜之势,既而法力运转於双目,凝神望去。 便见一具身长百丈的不知名鱼怪尸骨,以昂首之態,静立於水底,其周边三公里內更是水波不兴,寸草不生。 “百丈?道基还是紫府?” 见此巨骨,张忘道心中不见一丝喜意,反而遍体生寒。 甚至下意识地又往上浮一大截,直至只能模糊看到黑影这才作罢。 要知道三百年道行圆满的狐妖青花,也不过堪堪三丈大小。 什么道行的鱼妖能达百丈? 至少道基,乃至紫府。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神通伟力集於一身的道基真人、紫府真君? 联想到保命骨珠诡异地来到此地,张忘道心中更是不敢怠慢,索性直接出水,落於荒岛之上后,这才心神微定,然后掏出道宫令牌,联繫李溪涧: “师父,大宝贝!速来!” “.......” ....... 少顷。 李溪涧一身淡雅白袍,浴水而出,面带喜色地朝著枯坐荒岛的张忘道扔下一枚骨珠道:“好徒儿,果然是为师的福星!” “一条附著残魂的道基境妖鱼尸骸。” 她先是喜气洋洋地夸讚了张忘道一声,继而又扬起手中的布袋,笑道:“残魂归我,骸骨留你。” 眼见张忘道亦是喜形於色,李溪涧收起放著残魂的布袋,旋即面色一肃,转而告诫道: “道基之境,已非常人得以想像。凡入此境者,无不为神通广大,道行深厚之辈,纵使一缕残魂,亦不可轻视。” “此次若非你谨慎,一旦心生贪念,深入探索,再出来时怕已非自己了。” 说到这里,她看著张忘道一副心有余悸,颇为受教的模样,语气隨之稍缓: “忘道,我观你应是有几分气运在身的,但亦需谨记,机缘往往与危险相伴相生,渡过去才是自己的机缘,渡不过去便是自身的劫难了,凡事且三思而行。” “弟子受教!” 张忘道拱手一拜,深以为然。 “无需这般郑重。” 李溪涧轻摇摇头,脸上表情转而一松,眉眼含笑道: “也是你运气,那道基鱼妖当时应是心口遭受重创,身死之前一滴精血流出,又得天地造化,时至今日已化为一口地煞血泉,正合你道。” 说完之后,她又环顾四周,扫视一圈后满意点头:“此岛虽受鱼妖煞气波及荒凉至极,但只需好好规划改造一番,未尝不能营造出一癸水福地。” “也罢,既然承你气运,得一道基残魂,我便出力一番,唤来黄巾力士给你好好营造,你且速去带回那鮫人一族,届时人地两道齐聚此地,保你今后修行速度大增!” “是!” 张忘道骤然闻得骸骨之內竟还存於一地煞灵泉,瞬间亦是大喜过望,又听师父亲自为自己营造道场,哪还愿意耽搁。 匆匆应了声后,便连忙纵身一跃,身化流光,直直朝著南边飞去。 这次,张忘道运使全力,遁光极快,没过一会儿,鮫人所在之岛便遥遥在望。 心中惦记著自家道场,又思及师父就在不远之地,就算应付不来,也能隨时呼叫支援。 张忘道索性也就不加掩饰,法力游荡周身,一股及至练气中期的威压驀然而起,直接笼罩向鮫人所在。 在此威压之下,原本巡游於周边或嬉戏,或玩闹,或追捕鱼群的眾多鮫人,纷纷面色一白,如遇天敌般抱头乱窜朝著水底潜去。 甚至有极个別胆小之辈,直接两眼翻白,肚皮朝上浮於水面,显然是嚇晕了过去。 “鮫人多居於水底洞窟或是珊瑚丛中,此岛不过是其短暂停留之地,若是真令其都潜逃水底,倒有些难办。” 见此一幕,张忘道这才回想起此前所了解的鮫人习俗,不禁眉头微皱,有些后悔。 不过难办也不是不能办。 潜入水底,那便翻江倒海便是。 当然,以他目前的实力倒不至於真能翻江倒海,但是全力运使法力之下,小范围的搅动风浪却是不难。 想到这里,张忘道心念一动,一道道琥珀法力顿时如流水般涌出。 刚一落入水面,在他的操控下稍一震盪,瞬间便有狂风大作,一道道波涛翻滚朝天,一朵朵浪花升起四溅开来。 不消片刻功夫,就形成一道形如龙捲的巨浪霎时腾空而起,宛若犁地一般,一遍遍地在水面上来回捲去。 没过一会儿,张忘道便见一条条鮫人翻著白肚皮从水底浮出,隨浪花翻涌。 眼见效果不错,他正待再度发力,刚一抬手,却突觉水底有股松松垮垮的练气中期法力徐徐出现。 “竟还藏有条练气中期的鮫人?” 张忘道心头一动,虽觉得此鮫法力松垮,但毕竟堪比练气中期,不消有什么神通妙法,因此亦不敢怠慢。 伸手一挥,就有一颗骨珠凭空而现,化为飞剑,他正准备趁著此人未出水面之时,先斩过去。 却不想,剑还未出,便有似海潮轻吟,空灵又略带几分魅惑的求饶之声自水底先一步而至:“上仙,上仙饶命.......” 张忘道心中微顿,飞剑亦应声而止,但仍高举於空,蓄势待发。 驀地,便见一披头散髮,身著水蓝綃裙的女鮫人浮水而出,根本未曾有战斗姿態,反而屈伸於他身前,泫然欲泣哭诉出声: “敢问上仙,不知我等有何过错,获罪於上仙,以致上仙蒞临此地?” “且先收起你这魅惑之术。” 张忘道冷冷看向这女鮫人,心中毫无波澜,反而轻哼一声道:“尔等鮫人终日在此靡靡歌唱,扰我师父清修,我奉师父命令,特来驱离尔等。” “只是驱离......” 女鮫人闻言,轻轻一嘆,似有侥倖,又像是遗憾,突自喃喃自语,旋即解释道:“上仙误会,此魅惑之术乃我等鮫人一族天生自带,非我等所愿。” “只是我鮫人一族天性善歌,既扰仙人清修,我这边召集族人另觅他处,还望上仙勿再发神威。” 张忘道未曾开口,只抬手轻抚身前飞剑,及至剑刃处突然屈指一弹,瞬间便有剑鸣冷然炸响,惊得女鮫人还以为他忽改主意,要大开杀戒,顿时仓皇而起,正欲远逃。 却听张忘道於此时突然出声:“莫急,我师父虽不喜尔等这靡靡之音,我却闻之颇为欣喜,正好我道场新辟,宫室空置,尔等且隨我一起回府吧!” 女鮫人身形瞬间一顿,继而不惊反喜,慌忙屈身再拜:“多谢上仙垂怜,我这便令小的们收拾东西出发!” “呃.......” 见此反应,让原本抱著若这鮫人首领不愿,准备直接就地斩杀,从而再换一个首领想法的张忘道突自微怔,既而不禁疑惑出声: “怎答应的这般容易?” “上仙有所不知,自仙宫初立於此地之时,我等便想拜入仙宫了,可惜机缘浅薄,苦寻无门,今终得上仙垂怜,高兴都尚不及,怎会不愿意?” “竟如此么......“ 我还道师父怎会这般篤定我於此能收復此鮫人族群,原来是早便知道其已心属道宫。 想罢,张忘道也不欲多言,挥手就让这鮫人且去召集同族。 只在原地稍等一会儿,便携著百十个鮫人一起迴转荒岛。 及至荒岛。 张忘道却发现不过一会儿功夫,此地便已面貌大变。 百丈高的黄巾力士搬山造陆,一队队金甲道兵热火朝天地施展道法建造宫殿。 原本荒凉一片的孤岛,此时却已焕然一新,宫室林立,树丰木盛。 “且先以法力祭练此宝,给那鮫人首领戴上!” 眼见张忘道顺利带著鮫人迴转,李溪涧也不见意外,隨手拋给他一个金色项圈,隨即说道:“岛上建设已基本完工,就差最后几个节点,大阵即成。” “如何,想好给你这岛屿起个什么名字了吗?” 张忘道接过金色项圈,法力一转就明白了此宝的用途,打上烙印后,往鮫人首领脖子上一戴,其生死瞬间便繫於他一心。 处理好鮫人之事,让他们先各自觅地休息后,张忘道这才稍一沉吟道: “此岛地上之所被师父营造的颇为华美,红砖翠瓦,宫室林立,宛若仙境。水底却白骨横亘,血泉涌动,阴煞瀰漫。” “外相如朱顏,內里为白骨,不若便称其为朱顏白骨岛吧。” 第二十七章 道行大涨 “朱顏白骨岛?朱顏白骨道......” 李溪涧驀地一怔,低声喃喃一句,心中若有所思:“此名倒是冥冥中与那极西之地的白骨道传承颇为相合,莫不是我这弟子日后的机缘应在此处?” “两者虽同修白骨,实际本质却截然不同,一者人化白骨,一者白骨化人,不过或许殊途同归也不一定?” 左思无果,李溪涧遂把此念压下,然后轻笑开口:“此名似带禪意,契你道途,不过终究太过冗长,对外便称之为朱顏岛吧。” 说罢,眼见张忘道点头称是,她转而一指在周边游荡忙碌的鮫人道:“鮫人一族,外表类人,但本质为灵属妖精,其身具灵水四相,尤以泪相最显,精相次之,津相再次......” “而你灵水之道,只合精、浊二相,需取其精血修行,切记万要徐徐图之,莫做杀鸡取卵之事。” 取精血修行,张忘道倒是不意外,毕竟功法玄溟真经中早有描述。 只是令他颇为意外的是,此行径按照他之所想,明显更偏向於魔道练法,但自家师父似是认为理所当然? 唔...... 也是,五行一脉似乎荤素不忌,妖魔鬼怪都能收入弟子,却是不类传统正道,行事偏邪? 又或许此世正邪划分非止以表面善恶作为分界? 张忘道心中暗自思忖,便听师父李溪涧又道:“你既开了道场,立了门户,往后且需按照道宫体系,玄功妙法、灵物法宝且需你自己赚取道功来换。” “鮫人一族亦颇善生產,其所织鮫綃薄似纱、轻如雾、韧类丝,水火不侵,乃制道袍、炼灵衣的上等灵物,可於我处换取道功,也可用以日后与其他道功弟子交易,换取所需。” “另其產鮫珠,为情慾所寄,圆润莹白,光照暗夜,亦是一等一的泪相灵物,尚需用心经营。” 李溪涧一连叮嘱半晌,眼见道场已经落成,又稍稍沉吟,思及未有遗漏,这才作罢,隨后凌空虚摄,抓起一道灵光,信手弹入张忘道腰间令牌: “道场既成,我便不再久留,朱顏岛的阵法枢纽已与你道功令牌连通,另我再留一队道兵於你,且好好修行罢!” 说完之后,也不等他反应,便径直腾空而起,领著黄巾力士与诸多道兵浩浩荡荡地朝著碧波岛方向飞去。 张忘道正待拱手行礼,却听又有一句遥遥传来:“且记,且记,我道贵生,修的是道行法力,求的是不朽长生,万事万物,且思且量,莫爭那一时之快。” “弟子受教......” 闻听此言,他原地怔然良久,直至师父李溪涧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这才恍然回神,俯首空拜。 隨即收敛心中诸多心绪,灵识沉於道功令牌,稍一感应,白骨岛上的阵法控制尽数熟悉於心。 张忘道遂心念一动,便见有无边仙雾自岛上瀰漫而出,岛上宫殿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宛如仙境。 心念又转,但见虚空中波纹流转间,偌大岛屿瞬间凭空消失。 “唔,此阵外设迷魂、隱身二阵,有乱魂隱藏之效,內含引灵、聚煞二阵,有吸灵聚煞之能。” “不仅能防护於外,更能助內修炼,端是一座上好大阵。” 尝试操控一番,张忘道轻轻点头,颇为满意,旋即身形一动,跃入岛中,消失不见。 及至岛內,他先去看了看鮫人一族的情况,发现他们基本上道途都为水属,因此长处於阴煞环境,不仅未曾不適,反倒有几分如鱼得水之感,欣喜异常。 见此,张忘道未再打扰,只通过法宝项圈吩咐鮫人首领清点库存,先整理出其族內目前遗留的鮫珠和鮫綃,继而便身形一转,直入岛下水底。 李溪涧似是知晓张忘道日后修炼之所,必在地底血泉之內,因而不仅岛上宫室建造的华丽至极。 就连血泉之上,亦是建造了一处小型修炼室,通过石阶径直连往岛內中心的大殿之上。 张忘道走入血泉,却先不进修炼室,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围静静横亘的百丈巨骨。 道基妖骨! 妖魔修行,入道即为小妖,三百年道行圆满渡过人劫,即可为大妖。 凡大妖者,道行最低也超三百年道行大限,而最高则可达千年道行! 也就说,张忘道凭藉本命神通,就算炼化为道行后十不存一,但至少也能得三十年道行,更別说还有机会得道基记忆,神通法术。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轻抚妖骨,遂心中一动,本命神通【白骨化生】瞬间全力催发而出。 霎时,一道无形波动自张忘道手中突兀而现,转眼间四散开来,笼罩向鱼骨周身。 或许是此鱼骨已至大妖之境,与他隔著一个境界。 因而这次发动神通炼化,张忘道颇觉吃力。 也不似往常般,一把抓住顷刻便能炼化,而是从他手摸那部分鱼骨开始,一点一点地逐渐炼化消失。 少顷。 隨著百丈鱼骨彻底消散一空,张忘道就地盘坐,內视己身,全力消化著体內涌动而来的大量法力。 及至半晌,炼化鱼骨所得的法力尽数消化,转化为一道道琥珀法力循环往復,张忘道身上气势亦是隨之暴涨。 “道行已有一百七十八年有余......” 稍稍感应,他便算出目前自身体內所蕴含的全部道行,继而默默深思:“我原本有道行百四十年,此前升华法宝消耗了二十六道行,剩余不到百二十年。” “而前些日转修《玄溟真经》,体內法力自成循环,更进一步,增长道行十年有余。” “也就是说我此番炼化道基鱼骨所得道行约莫在五十三年上下?” “唔,似乎不对?” 张忘道眉头微皱,根据他此番炼化感应这道基鱼骨原本道行应该在四百年左右,而且其死亡时间应在数百乃至上千年前。 歷经时间流逝,血肉无存,唯一留下的残魂又被师父收起,鱼骨之內的道行法力根本所剩无几。 而且按照神通炼化后,所得道行十不存一来算,根本不可能炼得这般数量的道行来。 “或许因为道基大妖已是质变,道行法力不能以常理来算?” 张忘道苦思无果,正纳闷间突觉脑海中一道讯息涌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上前,默默感应片刻,却是大失所望: “並非神通......” 第二十八章 血色大丹 神通难得,每道神通皆独一无二,妙用非凡。 更不用说道基大妖,几经升华成长的神通了。 张忘道原本还希冀著从这大妖尸骨中获取神通,从而藉机窥得几分大妖境界的玄妙。 可惜未能如愿。 “不过终究还是有些收穫的......” 张忘道轻吐口气,收敛起內心的失落,继而意识一动,仔细阅读起道基鱼妖的记忆来: “呼哧~呼哧~” 暗无天日的大泽之底,一条胸腹大开,鲜血横流,脸上满是刀疤的百丈赤鲤蜷缩在昏暗的洞府中双目紧闭,不停地吞吐著一颗血红大丹。 隨著其不断吞吐,不消片刻,它胸腹之间那道血肉外翻、汩汩淌血的硕大伤口开始渐渐凝合,殷红血水缓缓收止,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弥合。 眼看著伤势便要好转,却在此时,刀疤赤鲤紧闭的双眼驀地睁开,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稍稍犹豫后,张开巨口一吸,便把血红大丹吞入腹中。 只是未等它稍有动作,其满是刀疤的鱼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狰狞之色,胸腹间原本逐渐弥合的伤口,霎时再度爆裂,殷红血液流淌不止。 见此,刀疤赤鲤稍稍挣扎,便重新吐出血红大丹,旋即召来一方暖玉琢成的玉盒,放入大丹,封上一道法力,使其径直沉入洞府深处。 做完这一切,刀疤赤鲤这才轻吐口气,摇身一变,幻化成一赤袍中年。 隨后七拐八绕,从潜藏於极深处的洞府中解开封印走出,转而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水底龙宫之內。 未几,其刚转到一处宫殿,还未踏入其中,就有一身背鰲壳的青年急匆匆地迎来,径直拉著赤鲤的手面色十分关切地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哥,听说你昨日大发神威,斩了那水猿,现下如何?可曾受伤?” 赤鲤所化中年不著痕跡地抽出被其紧握的双手,神情淡淡道: “那水猿不过刚跨入大妖之境,道行稀鬆,若非其神通玄妙,能於水泽中转瞬间纵横千里,我早便可將其斩於水中。” “此猿就是仗著神通诡异,才敢断然拒绝大哥招揽,除此神通之外,莫说大哥你,便是我这刚跨入大妖道行,都能轻易擒杀此獠!” 鰲壳青年闻言似是十分愤慨,只是话音却徒然一转:“大哥既斩得那水猿,想来其內丹也尽落手中,只待您炼化吸收后,届时道行大进,你我兄弟联手必可称霸於这巨野水泽。” 赤鲤中年听罢,目光却微微一沉,隨即不动声色道: “说来也是倒霉,那水猿倒是个烈性子,关键时刻哪怕拼著魂飞魄散也要自爆內丹,若不是我见机立马遁逃,怕是亦要身受重伤。” 说到此处,赤鲤中年驀然一嘆:“可惜了那內丹,否则我原本打算取其內丹送与二弟,助你修復此前晋升大妖时受损的根基。” “唉......” 听得此言,鰲壳青年也隨之一嘆,正待说些什么,却突然目光一凝,猛地看向赤鲤中年的身后,浑身法力瞬间涌动,爆喝道: “突兀水蛇,你何时潜入此地的?” 说罢,根本不等赤鲤中年有任何反应,手中便直接唤出一柄鱼叉,奋力朝他刺去。 “噹~” 一道金属撞击声驀然而起,无形的恐怖波动也隨之而起,在殿內掀起道道涟漪。 赤鲤中年手持一柄三叉长戟,轻易地便抵挡住了鰲壳青年的突然袭击,遂神色暗沉:“早便防著二弟你了。” “是吗?” 袭击被格挡,鰲壳青年却丝毫不见意外,反而阴阴一笑。 赤鲤中年见此,突觉不妙,正待抽手,却猛然感到后心一凉,似有利器直刺而来,他想要手持三叉戟迎击,却发现双手僵直,霎时无法动弹。 “蝰蛇!!!” ...... “没了?” 张忘道正看到关键,记忆片刻却在此时突然一断,怔然半晌,这才明悟过来,原是本来就只得了这一截片段,不由暗自吐槽一声: “这也太短了吧,正好卡在关键时候给我断了.......” 遂暗自分析:“这刀疤赤鲤明显就是陨落此地的鱼妖,其最后显然是遭到了那鰲壳青年连同另一疑似名为『蝰蛇』的大妖袭击。” “而最后结果可想而知,赤鲤大妖身死此地。” 不过未曾看到后续,让张忘道颇为不解的是,两尊大妖明显是为了大妖內丹进而袭击的,如何让赤鲤最后身陨此地,尸骨无人追踪? “另外赤鲤大妖的內丹似是並未遗留此处,难不成他最后是自爆了內丹,才成功逃出那龙宫的?” “呼......怎么就在关键时刻断了啊!” 张忘道苦思无果,只能再次轻嘆一声,旋即目光微凝,又想到一事: “只是赤鲤大妖的龙宫最后不知让谁占了去?那颗取自水猿大妖的血红大丹可曾被找到?” 若是未被人找到...... 那可是来自相当於道基境界的大妖內丹! 张忘道心中徒然一跳,不由火热起来,贪念大作:“若有机会,定要去那龙宫看看!” “不过却不是此时,炼化鱼骨后我道行大涨,身上的诸多手段已然跟不上,当务之急应是抓紧学会功法中自带的几道法术,並且祭练法宝。” “等身上手段齐备,斗法之能大增,届时再往北边参战,一边积蓄修行食粮,一边探查龙宫所在!” 打定主意,他深吸口气,强行压住心中烦杂的贪念,继而转身进入地煞血泉上的修炼室內,突自打坐沉思,梳理自身情况: “《玄溟真经》中记有三种法术,一为《黄泉水》,此法可凝聚法力化为黄泉浊水,其有销魂夺魄之能,只需一滴便能使常人粘之即死,触之身亡。” “而若能再炼得一个聚水法宝,配合此法使出,聚水成泉,同境之內,只需泉水轻轻一刷,神魂就会立即重伤,境界倒退。” “便是练气后期修士,若无神魂防护手段,也得被削去一些道行来。” “唔.....此法专攻神魂,我手中又有一法宝黄风葫芦,可通过功法上的法宝炼製之法,令其转为黄泉葫芦,正相合適。” 张忘道取出自黄风寨上得到的阴阳顛倒葫芦,当时引为至宝,此刻再看,只觉其炼製手法粗糙不已,威力太弱。 不过倒是正適合炼成黄泉葫芦。 念及此处,张忘道遂又回忆起另外两道法术来:“法术《玄阴气》,有控魂聚煞之能,可单独施展以煞气腐蚀肉身骸骨,也可配合魂幡法宝招魂纳魄,以煞气淬鬼体。” “魂幡正好也有现成的,只需粗粗祭练就能上手使用。” “倒是最后一道法术......” 张忘道眉头微皱,最后一道法术为《血魄神光》,他本以为自己坐拥地煞血泉,又有鮫人提供血精,应是炼之不难。 却没想到,此法修行手段却颇为奇特。 需取智慧生灵心头之血,再抽之魂魄相合,炼为血灵,再合一百血灵之数,萃取血魄,才得成一道血魄神光。 当然修行手法奇特,其威能自然也让他十分眼热。 血魄神光既为攻击法术,能污人肉身,秽其法宝,又能作为遁法使用,可身合神光,一念百里,遁速极快。 “鮫人一族尚能为我提供诸多灵物宝材,杀之颇为可惜。” 张忘道左思右想,感觉附近符合此法术修炼条件的智慧生灵,唯有鮫人一族,但若以鮫人一族修炼此法却是甚为可惜。 且不说其產出的不管是鮫珠还是鮫綃都是难得的灵物,而且还能给他提供血精修炼,因此最终想想只能暂时作罢:“看来只能等前往人妖战场再想办法修炼此法了。” 届时心血魂魄炼法,肉身制皮,骸骨化道行,身上之物一个不落,讲究个人尽其材。 “若如此的话,此前所得的地煞法术中的《寄仗》、《仗解》二法,尚需修习一番,作为保命之用。” 梳理完自身法术之后,张忘道心神微定,继而灵识一转,沟通体內的万法宝籙,神魂直入万法至高天。 万法至高天,內含万法本源,可推演修习世间一切法。 张忘道既修习法术,自然要合理运用,先把自身情况梳理清楚后,进入其中直接衍法,毕竟万法至高天可是收费的,若是进去后再行梳理,岂不是徒耗善功? “就是不知善功是否足够?” 第二十九章 五福煞鬼 万法至高天。 张忘道身处其中,只觉周围虚虚暝暝,似真似幻,仿若不是处在一方天地之中,而是来到了太虚。 眼见周边无人,他索性就地盘膝,闭目感应。 未几,便觉有一道讯息传来,瞬间便让他明悟了万法本源的使用方法: 【万法本源】:身处万法天內,消耗善功借万法本源衍法悟道,每一善功,可借万法本源一个时辰。 【注】:万法天中千年,现世一瞬,未达真仙之境,元神永固,切忌不可长时间滯留於此。 ...... “与太清天类似,也有千人千面,方便阅读的功能么?” 张忘道轻轻喃喃一声,继而又默默心算道:“一善功才一个时辰,一世善功也才八年出头?果然是个吞善功的大户,就是不知效果如何?” 遂心念一动,太清童子籙上的【当前善功】瞬间由十变九,而【累计善功】则数值未变。 “累计的善功又有什么用呢?” 此念只在张忘道心神中一闪,不待他深想下去,便觉有无尽之玄妙自冥冥中落下,往日所看所学之真功妙法,不用刻意参悟,就有诸般道理涌入心头。 万法洞明,纤毫毕现,过往疑难尽消除,此前不解皆通晓。 “这就是万法本源?!” 张忘道心生震撼,连忙压住心头杂念,不敢浪费时间,当即参悟起法术《黄泉水》来。 修行无日月,浑浑不记年。 万法至高天內时间流速似是极慢,慢到张忘道在善功彻底耗尽之前,不仅原本规划的诸多法术尽数熟悉掌握於心,甚至还又多修了几道地煞法术。 但其时光又好似走得极快,煌煌百年如一瞬。 血泉之上,修炼室內,善功耗尽后,万法天瞬间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打落云端,踹出至高天中,神魂重归於身。 张忘道略显茫然地睁开双眼,遂掐指一算:“果然,现世只过去了一瞬。” 隨即双手连连舞动,掐诀捏印,体內法力快速流动运转,不消片刻功夫就有一滴滴黄浊真水於他丹田內凝聚而出。 张忘道见此,心神一动,一滴黄浊真水瞬间凭空而现,他遂而信手一弹,顿见这滴黄泉水如利箭般飞射而出,撞上室內墙壁直接腐蚀穿透而过。 直到落入地煞血泉之內,腐蚀出一阵黄烟飘出,才被血泉逐渐消融。 正是法术【黄泉水】。 “此法主攻神魂,未想遇到实物有也如此威力?” 张忘道脸色微喜,旋即又想到:“若是再配合法宝,攒满一葫芦的黄泉水,一刷下去,威力怕是不敢想像!” 不过现在尚不是炼宝之时。 张忘道心念微动,法力一转,继而一道道玄阴煞气破体而出,徐徐盘旋於他的指尖:“【玄阴气】专破肉身,对专修肉身的妖魔亦或者法身道修士尤有奇效。” “不过此气最重要的却是阴养煞鬼之能。” 玄阴气乃阴煞之气,按照玄溟真经中的描述,生人受此气者,轻则肉身遭煞气腐蚀,血肉糜烂,重则直接骨销肉散,身死道消。 而若寻常阴魂受此煞气滋养,则可化为阴煞鬼兵,自此食煞气修行,行走间黑风滚滚,出手时阴煞瀰漫,专坏人肉身。 他心中一动,储物袋中的魂幡霎时而现,隨手一抖,便有一萎靡至极的青年幽魂浑浑噩噩地从中走出,正是王道生之神魂。 原本是张忘道唯恐道宫真人推算,不敢直接打杀,而是特意以尸解之术让其陷入非生非死状態,以此藏於魂幡之中。 现下师父李溪涧既已窥得他真身,並且欣然纳他入门,此人神魂自是没了用处,却正好废物利用,让他一试法术之效。 想罢,张忘道便直接一道玄阴气打出,直入其眉心所在。 隨著玄阴气入体,原本浑浑噩噩的王道生,神魂突兀一震,而后清醒过来,迷茫地看向四周。 只是还未等他意识彻底清明,便突觉身上一股深入灵魂的撕裂感驀然传来,下意识地就直接哀嚎挣扎起来。 继而在张忘道惊异的目光中,面目狰狞而变,转化为青面獠牙之相,手臂双腿亦是隨之而变,有倒刺突起,阴煞伴身。 不过转眼间,就从人形生魂,化为了一只双眼血红、青面獠牙的狰狞煞鬼。 “这......” 张忘道见此异变,微微一怔,旋即灵识探入,稍一感应,更觉惊奇:“只是一道玄阴气,不仅令其发生异变,还从普通生魂入道,有了入道的法力?” 虽然只是刚刚入道的水平,但有了法力便意味著这般阴煞鬼兵,亦能施展诸多妙法。 更为重要的是,其乃是张忘道所施展的玄阴气阴养而成,不仅生死行动皆在他一念之间,可隨意操控,而且外表虽变,但其血红双眼依旧清明灵动。 显然仍有灵智留存。 “唔......此前在万法天中参悟此法时便觉妙用非凡,未曾想真於现实中施展施法时却更为神妙。” 张忘道操控著已化为阴煞鬼兵的王道生来回活动了片刻后,亦是了解了其缺陷,暗暗嘆道: “可惜玄阴气其耗尽即散,日常也需置於魂幡中才能蕴养得存,否则单此法术,便可堪比狐妖青花的本命神通了。” “不过玄阴气乃我法术运化,只需慢慢积蓄蕴养煞鬼,其实力不仅能提升到我当前境界的巔峰,数量也近乎无限,全看魂幡容量。” 念及此处,而两道法术之效果又都尽熟於心,张忘道遂不再耽误,一抖魂幡,把其中的五福小鬼一一抖落而出。 继而五道玄阴气打出,不过顷刻间便造化出五只福运煞鬼。 五只福鬼本就有近百年道行在身,因而被他使玄阴气造化成煞鬼后,轻而易举便突破了百年道行的大限。 並且由於其来歷特殊,生来便带有吞噬五福之气的天赋,所以其转为煞鬼之后,不仅可以阴煞之气攻击,还能褫夺敌人福禄寿等五气,使其霉运加身。 端是诡异非凡,神妙莫测。 见这五福煞鬼如此奇特,张忘道又自知精力有限,索性把王道生所化之煞鬼直接隨手打杀了,重新炼化为玄阴气,任五鬼分食。 旋即取出一颗骨珠,化为一个两米多长的木棍,又拆掉原本魂幡上的幡面,一道法力打出,按照玄溟真经上的炼宝之法,开始炼製自己的万魂幡。 ...... 时光如流水,悠悠而逝。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张忘道身化流光,径直飞出百里之地,眼见周边儘是汪洋,空旷无比,这才戛然而止,徐徐落下遁光,浮於水面之上。 轻手一拂,便有一骨珠突兀出现,化为一七尺见长的玄光神幡,凭立於空。 稍稍打量片刻,张忘道满意点头,旋即心念微动,霎时阴风四起,煞气弥天。 倏然间,便见有五只圆润福满,却又狰狞无比的煞气鬼童,从玄幡中鱼贯而出,纷纷鼓起腮帮,朝著水面上奋力一吐。 瞬间,有无尽玄阴煞气滚滚而出,朝著水面倾泻而下。 不消片刻功夫,便有无数身无半点血肉的鱼骨浮於水面,垒垒成山。 “好宝贝!” 张忘道粗粗一看,这些鱼骨大多都在米长之上,显然小型鱼虾早已尸骨无存,就算如此,这也是五福煞鬼特意控制了威力所致。 否则在歷经张忘道两年半时间,以无数玄阴气造化至二百年道行极限的五福煞鬼全力出手之下,这些普通鱼类哪还留得下骨骸。 初初一试法宝威力,张忘道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伸手一招,操控五福煞鬼进入万魂幡后,隨即便缩小化为一枚骨珠落於他的手臂之上。 “也不能浪费。” 低头看了眼正逐渐沉入水下的累累鱼骨,张忘道又一指点出,本命神通催动,鱼骨小山顷刻间便化为一道微末法力,融於他自身。 炼化鱼骨小山之后,张忘道稍稍调息,回復法力,然后取下腰间的黄皮葫芦,隨手一拋,其便迎风而涨。 滚滚黄风咆哮而出,一落水面瞬间就化为一汪黄浊泉水,匯而不溶,流淌在碧波之上。 少倾。 眼见过去半晌水面都无动静,张忘道颇为不解,皱眉暗想片刻,这才一拍脑门,懊恼道:“是了,此片汪洋刚刚遭受玄阴气肆虐,哪还有鱼虾滯留。” “也罢,便试到这里吧。” 见此情况,张忘道也无心再试法,隨即把黄泉水重新收入黄皮葫芦,掛於腰间,旋即目光落於北方: “黄泉水之威能,且留到北边再试。” 第三十章 鰲鱉妖族 想罢,张忘道遂拿出道宫令牌,灵识一探,扫向此前出关时暗中標记的赤方道宫任务: 【探查】:鱼渊岛西北一千二百里外,水下有阴尸古城突现,疑似有阴煞古宝、灵物现世,前往此地探查情况,可於道宫驻地处换取道功百十至一千不等。 【要求】:练气初期以上,可单人或多人前往,多人组队请於鱼渊岛道功驻地处登记匯合。 ...... “此任务要求只需练气初期修为,可以拿来熟悉北边情况,作为练手之用。” 张忘道再度默读了遍任务介绍,暗暗思忖道:“况且我的万魂幡虽已炼成,可收纳数百煞鬼不止,但尚缺一阴煞灵物,此任务也是正当合宜。” 想到这里,他正欲放下令牌,纵身赶路,不想灵识只是顺便一扫其他任务,却是目光忽然一凝,看向一任务: 【清缴】:时至盛夏,正值鰲鱉妖族產卵高峰,前往鰲鱉岛清缴鰲鱉妖族,搜寻鰲鱉蛋,可於道宫驻地处换取道功五十至三千不等。 【要求】:练气中期以上,可单人或多人前往,多人组队请於伏波岛道宫驻地处登记匯合。 ...... “鰲鱉妖族?” 鰲鱉即为龙首甲鱼,正是盘踞水泽与赤方道宫开战的道基大妖鰲龙子后裔。 而此前在赤鲤大妖记忆中所见的鰲壳青年,张忘道原本就怀疑其应为现今称霸水泽中大妖鰲龙子。 若是他猜想为真,此大妖所在的水府龙宫很可能便是赤鲤大妖当时潜藏血色大丹所在。 虽然按照张忘道心中估算,这么多年过去,血色大丹很可能早已被那鰲壳青年掘地三尺,搜刮出来。 但毕竟是大妖內丹,珍贵至极,而所藏之地又被赤鲤大妖层层封印,隱秘异常。 万一未被启封而出,张忘道却骤然放弃,而不去实地看上一眼,岂不是甚为可惜,错失此机缘? 因而见此任务,他只是稍稍犹豫,就默默標记了起来。 “鰲鱉妖族既为鰲龙子后裔,到时可以看情况,以【剥皮製衣】神通取代一鰲鱉小妖,混入龙宫一探。” 鰲龙子毕竟为道基大妖,张忘道虽自负神通玄妙,但也不敢直接在道基大妖眼皮子底下晃悠,自然要等什么时候其外出时,再往龙宫一探。 况且目前他对北边情况尚不熟悉,因此只是暗暗標记此任务,到时根据具体情况,再决定是否接取。 念及此处,张忘道不再犹豫,遂取出以二百道功自师父李溪涧处换取的特殊地图法宝山河图。 看了一眼鱼渊岛和伏波岛的大致方位后,心中稍稍比较一番,还是决定先往最近的伏波岛一探。 “就算没有其他收穫,鰲鱉妖族还可以拿来祭炼血魄神光......” 心中默默呢喃一句,张忘道身形一动,继而化为流光,径直朝著西北伏波岛飞去。 ...... 纵身一跃三千里。 及至晌午,张忘道飞於空中,已见前方有一巍峨大岛遥遥在望。 还未近前,便突觉周边水汽尽消,一股狂躁的赤炎热浪扑面而来。 “赤方道宫乃丙火一脉,其中弟子多修火法,有此异象也属正常。” 张忘道心中暗道,虽置身於丙火道场稍感不適,但也未有意外,按落遁光,便径直飞到了伏波岛上。 遥观此岛之时尚且不觉,但等真落於岛上之时,他灵识一扫周围,这才发现此岛来往之人竟无一凡俗,尽皆都为修士。 “也是,伏波岛所处位置已处於大泽深处,又算是与龙宫水族接壤的边境之一,隨时可能发生战事,没有凡俗也算正常。” 心中稍一思忖,张忘道便想明究竟,正准备入城,却见天上又来一火属遁光,几经盘旋,便径直飞至於他身侧,落地化为一玄袍青年,面带笑意地遥遥拱手: “在下方景清,这位师弟竟是壬水道宫弟子?可为水法修士?亦为鰲鱉妖族而来?” 张忘道见身份被认了出来,也不意外,毕竟道宫令牌就在腰间掛著,其上『壬水』二字明显,因此亦是拱手行礼道: “贫道张忘道,確实善修水法,不过方师兄怎知我为鰲鱉妖族而来?” “张师弟看来是初来乍到,有所不知。” 方景清先是摇头一笑,继而解释道: “伏波岛乃边防九岛中唯一有道基真人坐镇的大岛,又是主修离火大道,因此岛上离火意象惊人,除了道宫中火法修士,修行他属的弟子、散修甚为少见。” “而那鰲鱉妖族,不管是妖身本体,亦或是其產妖卵,都为水道灵物,因而我一见师弟身上有水法波动,便猜到师弟是为那清缴任务而来。” 说到此处,方景清神色一顿,隨即又一拱手道:“那鰲鱉妖族每旬產卵季都会前往鰲鱉岛聚集產卵,其中必有不少二百年以上妖鱉守护,虽然道宫亦会派练气后期修士前往。” “但难免仍有遗漏,我观师弟只是练气中期修为,而在下也正有意接此任务,不若你我两人结伴而行,有个照应?” “唔......竟是如此。” 张忘道稍稍沉思,继而拱手致歉道:“抱歉师兄,我刚至此地,诸般情况不明,还想多了解一番,是否接取此任务还未可知,便多谢师兄好意了。” “无妨。” 方景清闻言也不见怪,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不若你我先互换道標,若师弟稍后有意,且通过令牌联繫於我,如何?” “甚好!” 话已至此,张忘道不再拒绝,拿出道宫令牌相互一碰,法力震盪间,已记录上了方景清的传讯道標。 隨后,张忘道正准备告辞离开,就见方景清站在原地稍一犹疑,又道:“师弟此行若不想平添波折,最好莫要把道宫令牌显露於外。” “这又是为何?” 张忘道驀地一顿,转而疑惑开口。 “我赤方道宫自与水泽开战以来,时至今日已近十年,歷战多年道宫中诸多弟子多有疲意。” 方景清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忘道手中的令牌,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而我赤方又多修火法,巨野水泽则多產水属灵物,对不少弟子来说都颇为鸡肋。” “因此,若非道宫强制开战,又可以灵物宝材换取道功激励,恐怕此次大战之时,宫內弟子参战寥寥。” “而我之所以让师弟不以壬水道宫弟子身份示人,却是近些年隱隱有流言传出,说是此方大战不是为自家道宫开疆拓土。” 说到这里,方景清语气微顿,似另有深意: “而为壬水道宫开闢道场,占得水泽而战,所以道宫弟子多有埋怨。” 第三十一章 双方罢战 “竟有此事?” 张忘道神色微怔,隨即把道宫令牌放入储物袋中,拱手道谢:“多谢方师兄告知此事,否则我此行怕是要平添波折。” “结个善缘罢了。” 方景清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客气,然后作揖告辞。 眼见方景清转身朝著城门处走去,张忘道並未跟隨其后,而是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根据师父往日的只言片语,恐怕此流言並非谣传,而是確有其事。” 毕竟师父李溪涧出身於水元宗,而赤方道宫源自炎上宗一脉,就算双方再同气连枝,共同承於五行教。 但毕竟分属两系,壬水道宫所在自然也不能建於赤方道宫的疆域之內。 比邻而居才算正常。 若他亦是赤方道宫弟子,骤然得知自己辛辛苦苦占得的偌大疆域,最后就要交於外人,他心中也不会乐意。 “不过,师父既选择在巨野大泽之上建立道宫,其必与赤方道宫中的道基真人共同商议所定。” 张忘道念头一转,看了眼面前的巍峨城池,隨即面色微沉:“但能有此流言广为流传,莫说驻守此地的道基真人不知情,甚至是暗中默许也说不定。” 赤方道宫共有两位道基真人,一为道宫之主赤方真人,应是坐镇於国都之中,轻易不会外出。 那坐镇伏波岛的这位真人,想必就是另一位了。 “或许赤方道宫中的两位道基真人亦是意见不合?” 张忘道胡乱猜想,心知自己还是知晓情况太少,不了解其中关键,索性打出一道法力到道宫令牌上,把此事传讯於师父那边。 消息发出没多久,师父便有了回復,他灵识探入令牌一看,却只见『知道了』三个字,倒是没有给张忘道过多解释。 “不知是师父那边另有安排,还是不甚在意?” 左思无果,张忘道索性就不再深思,继而身形一动,却不是进入城內,而是化为一道流光,转身远遁了上千里地。 这才落一荒岛之中,探查了周围无人后,摇身一变,披上了王临风人皮。 旋即收起腰间葫芦,转而手持魂幡,以阴煞修士王临风的形象,朝著伏波岛中再次飞去。 “既然壬水道宫弟子张忘道身份行不通,那我换个便是了。” 张忘道套著人皮,手拿玄光魂幡,抬头望了眼城门上检查妖邪的侦测宝镜,眼见並无异动,遂径直走向城中。 伏波岛虽是边防重岛,城池建造得巍峨至极,但出乎他意料,城中人却寥寥无几。 街边商店铺子更是许多都门窗紧闭,显然关门许久,仅有几家,也是许久都无人出入。 张忘道左右打量,发现街上来往行人大多都是道宫弟子,尽皆一副行事匆匆模样。 就算偶有人扫目望来,也是神情高傲,面色中多有不屑。 “唔......並未有人投来异样目光,说明阴煞散修在此处虽少见,但也偶尔会出现,所以其他人也不意外。” 张忘道默默行走半晌,確认自己假扮的身份无异常后,遂径直走进了一家收购水属性灵材的铺子当中。 这家商铺门店狭小,柜檯上摆著的灵材亦是所剩无几,更离谱的是张忘道左右打量都未见掌柜何在。 直到他正犹豫著是否以灵识探入后院查看情况之时,突觉有道灵识却从后院中扫出,迎面朝他探来。 “嗯?” 张忘道眉头微皱,手持魂幡轻轻一扫,便把这道灵识隔离在外,还不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就听店铺后方有声音遥遥传来: “抱歉,抱歉。” 一身穿文士长袍,头髮隨意攒著根木簪的中年男子满带歉意地连连抱拳走出: “这位道友莫怪,实在是小店久无人来,此番突见有人进店,一个没忍住就探出了灵识。” “哼!” 张忘道自然不信这般说辞,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道: “道友如此无礼,也不过是看贫道乃区区散修,得罪了便得罪了,若是道宫真传来此,道友还敢这般『没忍住』吗?” “也罢,既然道友无开店迎客之意,贫道这便告辞。” 说罢,张忘道一拂袖袍,转身就朝著门外走去。 “唉!道友莫急,莫急!” 中年掌柜见状,苦笑一声,连忙上前拦在张忘道身前:“道友却是误会我了,也罢,近日来伏波岛上已几无散修光临,道友今日到此想必要是为那鰲鱉任务而来。” “如此,我便送道友个消息,便当赔罪,如何?” 张忘道闻言脚步顿时一滯,面色也隨之缓和:“赔罪之语从何而来?我这却正好有件水属灵物,要请掌柜一观。” “甚好!” 中年掌柜未曾想竟还有生意做好,瞬间喜形於色,赶忙拉著张忘道落座,又信手一挥,倒上一杯清茶,直接道: “我观道友十分面生,想必是头一回来这伏波岛吧?” “不错。” 张忘道轻轻点头,撇了眼冒著热水的清茶,却没有提杯的打算,只是说道: “往日都在赤方国內苦修,近些年儿孙长成,眼见道考无望,所以才想来水泽这边给儿孙寻摸一两件灵物用以开窍。” “道友竟有开窍妙法?” 中年掌柜闻言却是一愣,旋即目光灼灼地紧盯著他的表情变化问道。 “自然没有。” 见掌柜这般表情,张忘道心知还是吃了少与修士接触的亏,就算有心偽装,还是在三言两语中露了破绽,但是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轻笑摇头: “贫道昔年有幸结识过一位道宫真传,得其承诺可求一事与他,如此机缘,自然希望为儿孙换取一次开窍机会。” “道友倒是好机缘。” 中年掌柜似是相信了张忘道的说话,轻轻点头讚嘆一声,隨即正色道:“道友既然是刚来水泽没多久,想必不曾知晓。” “自三年前道基真人亲自出手与那龙宫的鰲龙子大战一场后,赤方道宫与水府龙宫间便再无大战了,从而陷入了诡异的对峙当中。” “莫说练气后期境界的道宫真传与妖族爭斗,就连练气中期的道宫弟子出手的都是少之又少。” “哦?竟有此事?” 张忘道心中微动,不著痕跡地开口问道:“既已罢战,为何还有捕杀鰲鱉任务发布?” 中年掌柜闻言左右看了一眼,似是担心有人偷听,眼见未发现端倪,这才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据说是为了应付道宫上层的障眼法罢了。” “实际上近些年来,像是捕杀鰲鱉之类的任务,不管是道宫还是龙宫妖族那边,都无练气后期境界的修士大妖再出手,多是低阶练气弟子的小打小闹而已。” “因此,若道友这次欲想从鰲鱉岛上获得些机缘,偷摸打杀一两只低级鰲鱉倒也罢了,若是一旦屠杀过多,小心引来三百年道行圆满的妖族。” 说到这里,中年掌柜语气一顿,继而颇有些深意道:“届时,道友可莫要想著道宫中有同境的练气后期真传来救!” “嘶......” 张忘道面色微变,不由倒吸口凉气,惊疑道:“竟还有如此內情?!” 旋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一般,下意识地靠近了中年掌柜身旁,低声问道:“莫不是道宫中的真人战斗受了重伤,才造成如此局势?” 第三十二章 波澜诡譎 “禁声!” 中年掌柜面色一变,连忙喝止道:“道基真人岂是你我可以討论的?!” 眼见他明显不欲再说,张忘道遂心念微动,右手翻转间拿出几颗圆润莹白的水滴状宝珠,转而道:“掌柜,你且观我这鮫珠品相如何?” “珠玉圆润,光彩夺人......” 中年掌柜目光瞬间一凝,紧紧盯著张忘道手中的鮫珠,一边赞道,一边抬手就要接过细品。 却不想,张忘道手掌一翻,就把鮫珠重新放回储物袋中,也不说话,就这么含笑看著对方。 “道友好眼力。” 见状,中年掌柜脸色微沉,自然明白张忘道的意思,沉吟半晌,终究轻轻一嘆: “道友竟有如此眼力,看出我所修乃灵水泪相,又拿出此宝诱惑,我自是知无不言。” “这却不是我眼力好,而是掌柜你非想隱瞒而已。” 张忘道听此却是摇头一笑,继而指向门外招牌道: “你在门外招牌上施展泪相之法,勾动別人心中情绪,不正是想藉此吸引拥有泪相灵物之人,进你店铺售卖吗?” 灵水之道,泪相主情慾。 修此道之人,犹善於调动七情,勾引六欲,最为诡异难防。 不过也正是如此,张忘道才特意选择这家店铺来打探消息,毕竟他手中有泪相灵物,鮫珠在手。 果然,闻得此言,中年掌柜亦不再推脱,先是起身关上门,然后又抬手掐诀,在周围施了静音法术,这才来到张忘道身前低声道: “当日,道宫真人大战迴转,岛上不少人都曾见到真人面如金纸,气息波动十分剧烈,就连道基威压都有些控制不住,一些离的近的弟子都因此受伤。” 说罢,中年掌柜抬头看向张忘道,语气颇为沉重:“如何?这般消息,可是我亲眼所见,绝没有任何隱瞒。” “不够。” 张忘道缓缓摇头,遂轻笑出声:“既然当日有多人在场,这般消息自然广为人知,我只需稍加打探自能得知,我想听些別人不知,唯独掌柜你知道的。” “比如掌柜你修泪相之道,最善感应他人情绪变化,而当时不知这位道基真人到底是何情绪?” “道友却是高看我了。” 中年掌柜却是闻言一怔,继而苦笑出声: “道基一成,诸般伟力加持於身,威福自享,我不过是个区区练气,怎能感应到道基真人的情绪变化?” “那便作罢。” 张忘道站起身来,就要离开,中年掌柜见此,只能无能一嘆道:“当时我確实感应到一丝真人情绪,其似是颇为愤恨,又像是有些释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中年掌柜似是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描述,沉吟了半晌才皱眉道:“唔......或者说有些像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哦?” 张忘道闻言心中一动,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道:“如此,三颗鮫珠,顶级泪相灵物,掌柜便开个价吧?” “什么?!不是说我用消息换此灵物吗?怎么还要再行开价?” 中年掌柜一脸不可置信,指著张忘道的手掌都不由有些颤抖,气得哆哆嗦嗦道。 “话可不能乱说啊!” 张忘道亦是眉头微皱:“我何时说过用消息换灵物?我只是让你一观鮫珠品相而已,是你自己主动要跟我说这些消息的。” “况且你说的这些消息要么人尽皆知,要么唯有你知道真假,我怎知你会不会藉此骗我?” 说到这里,张忘道愤然起身,法力激盪,浑身玄阴煞气瀰漫:“怎么,掌柜的莫不是要空手套白狼不成。” “好!好!好!” 不说城內无法动手,便是动手,这中年掌柜亦不过是练气中期修为,甚至法力道行比之张忘道还尚有不如。 因此只能忍气吞声,咬牙切齿地连道三声好,隨即一拂袖袍,朝著他扔出三块满是阴煞气的石头。 张忘道接过这三块石头一看,只觉其虽其貌不扬,但內含阴煞之气精纯至极,確实是一不可多得的玄阴灵物。 再加上他所套上的王临风人皮,假扮的正是玄阴之属修士,因此中年掌柜拿此灵物,来换他三枚鮫珠完全不亏。 张忘道正手持阴煞石头默默思量,中年掌柜却还以为他尤显不足,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了: “此灵物名为玄阴煞石,乃是我於阴尸古城,费尽千辛万苦所得,只此三枚,多了没用,道友可不要太过贪心了啊。” “阴尸古城?可是鱼渊岛西北外千里的那处水下古城?” 张忘道心中一动,眉头微扬,刚一问出口,便见中年掌柜嘴巴紧闭,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顿时轻笑道:“多加一颗鮫珠,换你阴尸古城情报。” “先交货。” “成交!” ...... 张忘道一出城门,就直接纵身一跃,迅速化虹远去。 倒不是漏得財物,又得罪了那掌柜恐其报復,这才快速逃出伏波岛。 而是此事处处透露著几分诡异。 这中年掌柜不过是个散修出身,就敢在有著道基真人坐镇的伏波岛中,公然討论道基真人的情况信息,而浑然不惧。 张忘道毕竟还有依仗,作为壬水道宫弟子,同为五行一脉,又是紫府真君转世亲传,上面甚至还有真仙祖师在位。 关键时刻,大不了直接暴出身份,这位道基真人就算不满,难道还真能杀了他不成? 张忘道有此依仗,才敢如此行事,那么这中年掌柜的依仗所持为何呢? “要么其上亦有道宫真人罩著,比如赤方道宫之主......亦或是鰲龙子?” “最为重要的是......” 张忘道飞在天上的身形猛然一顿,目光深沉:“我刚好身怀顶级泪相灵物鮫珠,这边就正好冒出个修泪相的散修?” “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倒非他过於疑神疑鬼,而是此番在伏波岛中的所见之散修,简直屈指可数。 更不用说赤方国內本就稀少无比的专修灵水泪相的散修了。 但张忘道刚到此地,就无比碰巧的遇到了一位。 甚至为了验证这掌柜到底有没有问题,张忘道了解消息后直接出尔反尔,而那掌柜看似气得不轻,却仍是反常的捏著鼻子认了。 这才让他瞬间疑心大起。 “而且,既然按照那掌柜所说,清缴鰲鱉任务不过是个幌子,那我刚入岛时,那道宫弟子方景清邀我组队,又是为何?” “唔.....怎么有种中了青花娘娘的渡劫秘术,被人勾动了因果的感觉?” 张忘道轻轻揉了揉略微发胀的眉心,只觉一直头疼,本不过是想来这边混跡战场,混入摸鱼罢了。 怎感觉自己反倒不知不觉成了那被摸的鱼儿呢? “阴尸古城?鰲鱉岛?我不去便是了。” 想罢,张忘道一头朝下,直直扎进水里,潜入极深处后,换上狐妖黄槐之皮,悄然离去。 第三十三章 豢灵大將 一遁千里之遥。 张忘道披著路上隨手製成的一丈有余的鲶鱼之皮,身化灵水鱼妖,从水面上一跃而出。 探出鱼头,发现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陌生水域,周围並无明显標识岛屿。 只能重新潜入水底,在附近隨便找了个洞窟后,取出地图法宝山河图默默查看了半响,不禁皱眉: “竟一口气遁到了水泽深处,现下位置在伏波岛正北三千里外,此地已处於妖族领地內部了吧?” 法宝山河图,据说乃是某位专修外丹道炼宝一脉的大能独门设计出的特殊法宝。 此宝没有其他功效,只唯一项功能辨別方位,標註所处地点。 整个法宝最初显示的地图宛如一片迷雾,需法宝之主慢慢探索、標记,一路隨著法宝之主去过的地方越多,其上显示的地图便越完善。 另外,此法宝还设计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有意思的特点,那就是同类法宝內含的地图是可以相互吞噬补充的。 因此可以说,此法宝虽为制式,但伴隨著每一个主人由弱到强,及至大能之后,都是一件独一无二、可以作为传承底蕴的特殊法宝。 张忘道最初从师父李溪涧那换来的就是一件空白法宝,不过隨著他这一路行来,法宝里已补充了不少岛屿標识,虽不详细但用来判断方位倒是不难。 此时,他正看著山河图上標註著自己位置的光点,突自陷入深思: “我有披皮神通在身,可以隨意幻化妖物,只需不靠近水府龙宫,在道基大妖面前晃悠,等閒练气大妖是无法看破的。” “这般看来,我在妖族领地混跡,反倒是比在道宫那边更加安全?” 打定主意,张忘道遂收起山河图,继而纵身一跃,重新浮出水面。 刚一探出灵识,正待寻个方向深入其中,却不想灵识突然察觉到一股不逊於练气中期的法力波动遥遥传来。 “百余年道行的鱷妖?” 张忘道心中一动,旋即把周身法力转为灵水之属,控制在三四十年道行左右,直接朝著周边水面打了出去。 波涛翻涌,浪花迭起。 只一瞬间,就让那原本逐渐远离此处的鱷妖脚步一滯,稍稍犹豫后,径直朝著他这边飞来。 张忘道眼见奏效,便收回灵识,宛如刚化妖不久的普通鱼妖一般,隨著不断翻滚的浪花来回跳跃翻滚,玩的不亦乐乎。 “我道是有什么灵物出世呢,原来是一头鲶鱼得道!” 未及跟前,鱷妖满是惊喜的声音,先一步遥遥传来,张忘道正不断翻滚的身形顿时一滯。 继而半身入水,半头仰出水面,看著面前鱷头人身的大妖,张开巨嘴亦是操著一口不熟练的人言道: “你.....是何妖?” “我乃鼉龙得道,为龙宫所封豢灵大將,镇守豢灵岛周边五百里水域之地。” 鱷妖说著脑袋一扬,语气似十分傲然:“尔等野妖,既在我镇守领地得道化妖,按龙宫令,当为我麾下妖兵,你可会化形?” “自是会的。” 张忘道轻轻点头,掀起一阵波澜,只是依旧警惕异常:“大將既是龙宫所封,可有凭证?加入大將麾下,又有何好处?” “你这鲶鱼精倒是头心思活泛的。” 鱷妖闻言诧异地看了张忘道一眼,也不在意,直接掏出一枚玉牌,正面刻『龙宫』,背面印『豢灵』。 隨著他法力运转,张忘道顿见玉牌莹莹发亮,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徒然从中升起。 “大妖气息?” 张忘道心中一惊,鲶鱼身脸上亦是露出惊恐神色,连忙一头扎入水中,似是要受惊而逃。 却被一股法力牢牢控住,鱷妖的声音隨之而来:“莫怕,这便是你要看的凭证,上蕴有一丝大王气息,如假包换。” 隨手把鲶鱼精从水中捞出,看其战战赫赫的模样,鱷妖轻轻一笑,收起令牌,隨即又道:“只是好处么,却也是你走运。” “我观你似是修灵水血精一道,而我镇守的岛屿,正好豢灵无数,保你血食不断,修为大进!可还满意?” 豢灵? 张忘道心中一动,遂面露惊喜,暗中掐使幻形术,瞬间变为一大头鲶鱼童子,连忙拜道:“这便跟大將一起上岛做妖兵!” “哈哈!且隨我来!” 见此,鱷妖瞬间心中大悦,继而伸手一招,便驾起遁光连著张忘道所化的鲶鱼童子一起,直朝东边飞去。 未几。 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岛便出现在了张忘道眼前。 他遥遥一望,却见岛上村镇星罗棋布,人烟稠密。 不似妖窟,恍若人间。 “豢灵豢灵,所豢之灵,果是人灵。” 张忘道心中暗道,早便有猜测,因此也不见意外,亦无悲悯。 反而顶著的鲶鱼脑袋,深吸一口人烟之气,豆大双眼满是贪婪之色:“大將,这便是我今后的血食么?” “不错。” 鱷妖十分满意他这態度,闻言轻轻点头,耐心解释:“人乃万族之灵长,天生得智,不仅口感嫩滑脆爽,甚至有传言说我等妖魔食之,就连智慧都能增长。” 鱷妖嘴边似有口水涎出,不禁伸出长舌舔了舔嘴唇,转而又道: “不过岛中所豢人灵,大多有数,龙宫特使每逢月圆便会来此清点,並收走大部分血食,平日间若无我吩咐,切勿隨意吞食。” 说到此处,鱷妖面色一冷,直接警告道:“否则,一旦数目对不上,可勿要怪我把你杀了,当血食送往龙宫。” 眼见这鲶鱼精被自己嚇得原地瑟瑟发抖,鱷妖脸色稍缓,隨即道:“不过这人族最是耐养能生,只要你切莫贪嘴,每旬间自也能血食不断。” “且来,今日你初上岛,便为你布一道血食盛宴,贺你入道。” 说罢,鱷妖哈哈一笑,旋即当先一步,朝著豢灵岛正中飞去。 张忘道见此,连忙紧隨著其来到一处建於水泉之中的华美宫殿。 刚一入內,他便见殿內人影绰绰,皆为二八少女,不著寸缕,侍立殿中,其旁有一蛤蟆精低头哈腰的先把鱷妖迎上主座,並吩咐侍女上去伺候。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这才把目光放到张忘道身上打量片刻,隨即諂笑地伏在鱷妖身前道:“这鲶鱼兄弟,莫不是將军新收的妖兵?” “不错,且上些好酒好菜招待这位兄弟一番。” 说到这里,鱷妖语气一顿,似另有深意道:“对了,这鲶鱼兄弟亦是修行灵水血精一道者,且多备些血食,先让兄弟好好饱食一顿。” 听到此处,蛤蟆精原本颇为阴沉的面色,瞬间一变,转而又喜笑顏开地望了张忘道一眼,连忙领命而出。 路过张忘道身旁之时,更是不由摸了摸张忘道肥肥的小肚腩,咧嘴而笑:“放心,定让兄弟你吃个肚圆。” 第三十四章 主菜上桌 张忘道似是不觉,呆头呆脑地回以灿烂笑容,连连致谢:“多谢大將,多谢蛤蟆总管。” “哈哈哈!” 闻听此言,鱷妖与蛤蟆精相互对视一眼,尽皆大笑出声。 少顷。 酒菜上桌。 还未落座,张忘道就闻见一股膻腥肉香扑鼻而来. 他打眼一瞅,桌上来琳琅满目,这边一盘炒心肝,那边一盆灌血肠,前边几串烤肉鞭,后边几碗骨头汤。 不仅诚意满满,放足血肉,更是色香味齐全,让人口舌生津,唇齿流香。 “且坐,且坐。“ 眼见酒菜齐备,两妖都是一副嘴角流涎的模样,鱷妖隨手推开身边服侍的少女,一马当先坐於主位,然后朝著两妖招手道: “鲶鱼兄弟乃野妖得道,怕是第一次吃这熟食吧?” “莫说,这些灵畜不仅长得一副让妖生涎的模样,便是自產自销,做这熟食的手艺也端是了得,兄弟快来尝尝,保你心生欢喜,甚是满意。” 鱷妖一边说著,一边迫不及待地连连下筷,旁边的蛤蟆精毫不客气,直接大快朵颐。 见血食当面,张忘道却不见兴奋,亦不动筷,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突自沉思。 见此情形,鱷妖本下筷如飞的动作顿时一滯,暗中与那蛤蟆精对视一眼,隨即面上一沉,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道: “怎么?这般血食可是我精心炮製,鲶鱼兄弟难不成不喜欢,怎迟迟不见动筷?还是吃不得这熟食?” “吃得吃得,怎吃不得。” 张忘道似是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筷子,胡乱朝著嘴里狂塞一通,却未下肚,暗中法力一转,悄然炼化。 表面上像是腮帮子鼓得满满的,本来就硕大如斗的鱼头,像是又胀圆了几分一般。 鱷妖见状,这才满意点头,提起酒杯就道:“也別光吃肉,且来喝酒,喝酒。” “唉.....” 张忘道提起酒杯刚放到嘴边,又是悵然一嘆,在两妖疑惑的目光中,轻放下酒杯解释道: “小妖刚才之所以美食当面却不知其味,是因为突然记起此前像是在什么地方感受过龙宫令牌上的气息,一时回想不起来,所以才晃神思索。” “哦?” 听此,鱷妖驀地一愣,也隨之放下酒杯,诧异道:“龙宫令牌上的气息可是蛟王所留,你竟有幸见过蛟王?” “蛟王?不是龙王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张忘道语气茫然,鱼头上豆大双眼里满是疑惑。 “哈哈!看来这位兄弟果然是野妖出身,这般常识都不知晓。” 鱷妖和蛤蟆精相互对视一眼,直拍著肚子哈哈大笑,笑了半晌,还是蛤蟆精肚圆气长,率先缓过气来,解释道: “鲶鱼兄弟却有所不知,真龙那可是堪比人族真仙一般的境界,我等平日里称蛟王水府为龙宫,也不过是討个好寓意,好彩头罢了。” “我等水族若想化得真龙,首先得先成为大妖,才有几分机会褪去凡身,化为蛟龙之属,再称妖王,由蛟化螭,最后及至真妖之境,才有那几分希望而已。” “化龙难,登天易啊!” 鱷妖亦是感同身受的微微一嘆,接话道: “像我们蛟王,原为鰲鱉之属,本就有一丝龙族血脉,更是早便道行圆满成就大妖,也是近些年来才堪堪褪去鰲壳,化成蛟龙,可想而知其中之难。” 唔......原来那水族化龙竟是要境界先够,再加以机缘造化,才得以成? 若如此说来,当时鰲龙和蝰蛇突袭赤鲤,表面上爭得是大妖內丹,其实是化龙机缘。 不好! 这鰲龙子是近些年来才化蛟龙的,无疑说明当时他们二妖突袭赤鲤后,並未获得其內丹,那么他化蛟龙的內丹是从哪来的? 莫非是那枚潜藏於龙宫內的血色大丹还是被其找到了嘛? 念及此处,张忘道心中不由一沉,还待继续深思,却听那鱷妖又反问出声:“鲶鱼兄弟,你还未说此前在哪里感受过蛟王气息呢?” “据我所知蛟王一直呆在西山別府,几无外出,莫不是你在说什么瞎话,乱扯虎皮?” 西山別府? 竟不住在龙宫! 张忘道心头猛然一跳,隨即连忙压住心中低头,鲶鱼脑袋连连摇道:“大將跟前,哪敢扯什么瞎话。” “却是三年前,那时我刚开智不久,也不知游荡到了什么地方,突然感受到两股恐怖至极的气息在附近,当时害怕极了,根本不敢细看,连忙逃走。” 似是回忆到当时场景,张忘道那鱼头胖脸上满是心有余悸之色,嘆道:“此前感受大將手里的令牌气息,这才想起似是与其中一股气息颇为相似。” “原来是三年前啊!“ 鱷妖和蛤蟆精听闻此言,尽皆暗中鬆了口气,继而那鱷妖便接著说道: “嚇我一跳!还道鲶鱼兄弟有机缘得遇蛟王呢,原来只是碰巧遇到了蛟王和那道宫真人交战。” 说罢,目光陡然一转,望向身旁的蛤蟆精,旋即阴笑开口:“说了这半天,老蛤蟆你盯得仔细,且来说说,鲶鱼兄弟可醃入味了?” “大將,我已看了半天,这胖头鱼说归说,嘴上並不閒著,已將桌上血食大半入了肚子,看他那身板,必已十分入味。” 蛤蟆精盯著张忘道左瞧瞧右瞧瞧,隨即指向桌上空空如也盘碗,拍著自己圆滚滚的白肚皮保证道。 “既如此,还愣著干嘛,还不快去取鼎来,赶紧把我这主菜烹了!” 鱷妖隨手一探,抓起个在旁边伺候的侍女,抬手削下块玉酥,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骂骂咧咧道: “娘的,他特么的吃饱了,老子腹中尚且还空空呢?” “嘿嘿!这便取来,这便取来。” 蛤蟆精贪婪地望了眼张忘道,继而连忙应道。 不一会儿,其身影就消失在了宫殿之中。 张忘道却恍若未曾听懂一般,眼睛牢牢盯著那被片下了胸脯,已然疼晕过去的侍女,喉咙像是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般,笑道: “不曾想大將这般慷慨,不仅备了一桌子血食,而且还有主菜还未上桌?前菜都这般丰盛了,不知主菜又是为何?” “主菜?嘿嘿!你不就是么?” 第三十五章 又见神通 鱷妖咧嘴一笑,眼神诡异地看著张忘道,就像是个饿了许久的老饕,满脸贪婪地上下打量著他: “也怪你命不好,修什么不行,偏偏修那灵水血精一道,我本早便忌口水族妖怪,但你却硬是撞我面前,又正合我道,只能勉为其难请你入我五臟庙中再续你我兄弟之情了。” 蛤蟆精搬来一三足两耳方鼎重重朝著大殿中央一放,喘了口气粗,舔著嘴唇接口说道: “幸好大王嘴叼得很,否则哪会把这肥鲶鱼骗来洞府给醃入味,怕是早就吞吃了他,若非如此,俺老蛤蟆也没这口福能分得一些残羹冷炙。” 说罢,蛤蟆精冷眼看著张忘道阴笑道:“鲶鱼兄弟,你是自己入鼎少受些罪,还是让俺老蛤蟆费些心力亲自送你入鼎呢?” “啪!” 张忘道突然一拍桌子,左看看蛤蟆精,右瞅瞅鱷妖,面色严肃道:“这事不能商量?” “呸!不知好歹的货色,不过是一三四十年道行的小妖还在给我起架子?” 蛤蟆精看他这架势,轻啐一口,隨即双眼瞬间微眯,胖脸耷拉下来:“看来是非要尝尝我的手段了?” “如此,便请两位且看我此宝。” 听此,张忘道轻轻一嘆,继而猛然起身,摇身一变,重新披上王道生的人皮,法力连通灵窍,周而復始,再成循环,浑身气势节节升高。 隨即不等面色大变的两妖反应过来,抬手一拋,一枚黄皮葫芦顿时迎风而涨,葫口微斜,滚滚黄风瞬间倾泻而去。 直朝著鱷妖与蛤蟆精捲去。 此宝原为阴阳顛倒葫芦,其內一道『顛倒风』,此风一吹,便能让人神魂顛倒,左右不分。 张忘道重炼此宝之时,以地煞血泉塑其根基,再用壶天法术扩其空间,再加上积攒了半年的黄泉真水,特意与顛倒风融为一体。 因此,其不仅有黄泉水可销魂夺魄,亦带几分顛倒风蒙昧五识,顛倒阴阳之能。 那鱷妖眼见原本不过几十年道行的肥鲶鱼摇身一变,化作比自己道行还高的青年道人。 哪还不知自己中了算计。 心神大骇之下,又见一股黄浊煞风当头吹来,根本来不及防御,只能暗自一咬牙,抬手朝著不远处的蛤蟆精虚虚一抓。 张忘道根本未感受到有任何法力波动,只见那只老蛤蟆身上血光一闪,瞬间化为原形,变作一只丈余大小的血红蛤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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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忘道右手又指向鱷妖心口位置,继续道:“再断你身,让你血气大降、道行衰落。” 黄泉水流微微一顿,继而只是在其心间稍稍盘旋。 便见其浑身气血瞬间暴跌而下,化出原形,那枚殷红血玉令牌顿时脱身而出,原本攀升至二百年道行的法力亦是不断衰落。 张忘道见此,信手一招,玉牌霎时便飞入其手中,稍稍打量一番,不禁由衷赞道:“好精纯的血气!” 收起血玉,他径直走向刚才还威风赫赫,此时却宛如只死狗,不过一丈来长的鱷鱼身前,伸手一点,便轻鬆勾出其浑浑噩噩的神魂。 玄阴小幡一展,收下其魂魄,继而右手指甲驀地变长,刨开其胸腹,取其心头精血,这才运使神通,剥皮製衣,炼化骸骨。 少顷。 隨著鱷妖浑身血肉尽数化作人皮,森然白骨全都炼为道行融入体內,张忘道刚刚把炼来的道行化为自身法力,却驀然一怔,面露惊喜: “这是.......神通?!” 第三十六章 神通血傀 这次炼化骸骨之后,涌入识海中的却不是记忆片刻,而是一道似种非种,似果非果般带著闪耀血光的神通。 张忘道在微微一怔之后,迅速反应过来,灵识小心翼翼地勾动这道神通,融入自己的精气神当中。 隨著血光一闪,神通消融,匯入他本体百骸继而消失不见,张忘道终於再次成功获得一道神通,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明悟了其功用。 神通名为【血傀】,可通过消耗自身精血,凝聚出一枚血种。 血种可以强行种在任何生灵体內,再以自身精血进行浇灌,及至七七四十九次之后,血种彻底生根发芽,就会化为血傀。 此血傀,平时如若常人,但不管是神魂还是肉体,实际都被血种所系,生死行动皆在神通主的一念之间。 不仅如此,化为血傀之后,若是神通主愿意,能瞬间抽走血傀的所有修为,毫无阻碍地转化为自己的道行。 “这般说来,那只蛤蟆精就是鱷妖的血傀,所以才在关键时刻生死不由命,挺身而出为他挡刀?” 张忘道暗中思忖,遂又微微皱眉,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按说有此神通在身,可以把別人的修为化为自己的道行,已经有那么一丝我本命神通【白骨化生】的精髓了,怎这鱷妖道行如此稀鬆?” “是此神通隱含某种限制,还是这鱷妖跟我一般,为妖魔鬼怪中的天纵之才,诞生未久?” 想到这里,张忘道正待试验一番新得神通,但环视一周,才惊觉此时尚在妖族范围的豢灵岛上,刚做下大案,虽然短时间內暴露不了。 但若直接在此地试验神通,耗费日久终是不妥。 於是稍一沉吟,张忘道就准备先逃往远处,另觅一地,再慢慢盘点收穫,试验神通妙法。 只是才刚走出这鱷妖宫殿,张忘道正待飞身而起,却猛然想到这座岛上还有上万鱷妖所豢养的生灵尸骸,都还曝尸荒野,无人收尸呢。 “与其曝尸此地,不如我来收其魂魄,炼其尸骸,未来与我一起成仙做祖岂不美哉?” 他虽不至於为了增长道行修法术而去主动屠杀凡俗生灵,但是若只剩尸骸,他还是毫无负担的。 念及此处,张忘道脚下一转,隨即朝著最近的村庄走去。 “咦?竟还有活口?” 张忘道刚刚飞至村口,还未都能落於地上,就见村中不远处有一衣不附体的乾瘦女子正神思恍惚地半跪在一具乾尸之前,瞬间就神色微动,轻咦出声。 “仙人?!” 这女子或许是长年食不果腹,以至面黄肌瘦,矮小至极,此时闻得动静,茫然抬头,顿时情绪激动大叫一声。 张忘道还以为这女子是眼见仙人降临,终於得救因而激动异常。 未曾想到,还不待他再次开口,便见这矮瘦女子忽的神情一厉,面目狰狞地指著他尖叫出声:“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一定是你害死他们!” ...... “唔......” 突此一幕,让张忘道驀地一怔,继而桀桀怪笑道:“你这小娘皮,倒是个有眼光的,我隱藏的这般深,竟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如此,便更是留你不得了。” 说罢,张忘道再次桀桀一笑,隨即脱下人皮,显出本体白骨骷髏,悠哉悠哉地朝著这女子身边落去。 “啊?” 见此,原本尖叫连连的矮瘦女子顿时一呆,隨即满脸惊恐连连叩头:“妖怪啊!不,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嘖,人心吶......” 眼见这女子在他显露本体后,態度瞬间大变,张忘道摇头轻嘆一声,不再与她废话,直接一道玄阴气打出,连其血肉骨魂,瞬间被他炼为飞灰。 正所谓『好人难为,恶人易做』,又有『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幸好我不是人,只是个小骷髏架子.......” 张忘道再次一嘆,继而探出灵识,仔仔细细地在整个村中探查一圈,確定再无活口。 所有村民,一身精血都被村中鱷妖暗自设下的大阵给抽乾,生前本就面黄肌瘦身体瘦小,此刻更是直接化为一具具瘦小乾尸,死状极为悽惨。 此岛面积本便不大,可耕种荒地更是极少。 这般面积正常来讲,莫说能养得上万人口,便是数千都颇为紧张。 此岛之人除了少数鱷妖特意圈养的珍稀品种血食『牧羊人』,其他普通村民过的都极为艰辛,若非四面环水,可以捕鱼捞虾怕是难以存活。 因此,张忘道所见这满村乾尸,无一不乾瘦矮小至极,不似常人。 “轮迴道君入灭,地府有道孽作乱,就连寻常修道之人都入不得地府轮迴,遑论尔等?” “尔等生前沦为血食,更是食不果腹,死后还何必入地府轮迴再被那道孽吞吃?不若且与我一起成仙做祖罢!” 张忘道见此,轻轻摇头微嘆,旋即玄阴魂幡一扬,迎风而涨,无边玄阴煞气瞬间便笼罩全村。 只见他脚踏罡步,手掐道诀,隨著招魂法术运使而出,嘴里更是轻念口诀:“魂兮,归兮,魂归来兮,魂兮归来......” 一道道还未及归於地府的残魂顿时从村民乾尸中浑浑噩噩飞离身体,直入於魂幡当中。 ...... 如法炮製,一连走过数十个村庄,把玄阴幡装得满满的,万魂幡可谓是称得上名副其实了。 当然也是因为此尽皆为普通凡俗残魂,玄阴幡这才装的下,若换成入了道的煞鬼,也就只能堪堪装得数百而已。 期间倒也不是没再遇到过倖存之人,只是若不撞张忘道手里,他也不会特意去管,且任其自生自灭了。 一番收魂炼骨之后,张忘道遂带著满身的收穫,宛如丰收的老农般,兴高采烈地身化流光,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上天入水,变人化妖。 一口气跑出个两千里地,张忘道这才寻觅了一处较为隱蔽荒岛,隨手挖出一洞府,继而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点收穫。 “如今有著从鱷妖那里得来的承载上万生灵精血的玉牌,再加上此行所收残魂,法术【血魄神光】的修习资源已然齐备,可以先炼製血灵,习得此法术了。” 第三十七章 落宝铜钱 “不过修炼【血魄神光】尚且不急,得先把此次的收穫整理盘点一番。” 血魄神光的修炼之法,此前在万法天已经藉助万法本源悟得修炼关键,现下诸般资源凑齐,只差炼法而已。 “首先是善功罪业变化......” 张忘道不急著梳理实物,反而心念一转,灵识探入太清法籙,检查起其中的善功和罪业的增长。 果然。 灵识刚探入其中,他瞬间便发觉不止善功大涨,罪业也不再为零。 【太清童子籙】:持此法籙可神游太清天。 【累计善功】:三百七十一。 【当前善功】:三百六十一。 ..... 【累计罪业】:一百九十三。 【当前罪业】:一百九十三。 ...... “善功增加了三百六十一,若按照斩累罪之人得善功百一之说法,鱷妖和蛤蟆精身上一共加起来才三万多罪业?” 张忘道眉头微皱,不禁疑惑出声:“怎这般少?” 豢灵岛上单是圈养的人族数量都达上万,不说鱷妖最后以大阵吸乾岛上所有人的精血。 只说其镇守豢灵岛多年,吞吃虐杀的人族都不计其数,怎才只得罪业堪堪几万? “难不成罪业的计算並非以人族的数量来算?” 他心中微动,若有所思地喃喃出声:“而且此岛以及岛上大阵明显是龙宫手笔,因此主谋不在鱷妖,所以只有一部分罪业算在他身上?” “但我身上这近二百罪业又从哪来?” 张忘道颇为纳闷,按说他此番上岛,除了杀此二妖外,若硬要说无辜,也只勉强算是枉杀了那双標女子一个人族而已。 怎凭空多出个一百多罪业? “难不成这女子还是个真善圣母不成?” 想不明白究竟,他索性心念一动,神魂直入太清天,径直走向罪业石碑处,查看详情。 隨著他目光在黑色石碑上流转,记录罪业的信息面板迅速便显现了出来。 张忘道直接看向【为恶累罪】一栏中的具体描述: 【为恶累罪】:於豢灵岛上斩杀鱷妖,战斗波及岛上八千三百七十一人身死,累罪一百九十三。 “嗯?岛上人族死亡,竟有部分罪业算到了我的头上?” 他神情微动,似有所悟:“也对,若无我此次登岛,虽然这些人最后终究会沦为血食,但到底还是因我而提前结束了生命,所以少部分罪业算到我头上也没错。” “我这应也算是『无心为恶亦当罚』?” 张忘道目光一转,再次深深地看了眼石碑末尾的那行字,嘴角带著几分略含深意的笑容,继而心念一动,转身出了太清天。 “不过此次善功算是大有收穫,都有足够的善功前往寰宇天一行了,又多一张保命底牌,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斩妖除魔呢?” 神魂重归於本体,张忘道压下心头的纷杂思绪,隨即摇头轻笑一声,开始盘点起从鱷妖和蛤蟆精身上的所得之物。 两妖身上都是有储物袋的,不过祭炼得十分粗糙,其內空间极为狭小。 他简单翻了翻,从鱷妖储物袋中找到一根两米左右的水蓝长棍,虽然炼製的手法颇为不堪,但是其材质似是一种水属灵金,颇为不凡。 他一道法力流转而出,稍稍炼化之后发现其另有『大小如意』之能,不觉轻轻点头道: “只需简单祭炼打磨一番就可作为【寄杖】和【杖解】之法的施法材料使用,也算不错。” 除了此宝之外,鱷妖储物袋中就只剩一瓶太阴灵物【月华甘露】还算入得张忘道之眼,被他收了起来。 其他杂物则直接以法力运使出一道阴火,通通焚烧了个乾净。 倒是蛤蟆精的储物袋中,虽只有一件铜钱样式的法宝,但张忘道简单祭炼之后,顿觉惊异莫名: “这竟是一枚有著打落法宝之能的落宝铜钱?未想到那老蛤蟆作为血傀,竟能拥有这么一件好宝贝,需仔细祭炼!” 张忘道心中颇为惊喜,连带著看蛤蟆精的遗体都不免顺眼了许多。 索性也不留著蛤蟆精的神魂肉身另作他用了,直接制皮炼骨,魂归玄阴幡。 一套流程下来,处理得乾乾净净,唯一让他的颇为可惜的是炼化其骸骨之后,只堪堪增加了十余年道行,未能再获得记忆神通。 战利品清点完后,张忘道这才开始琢磨起新得的神通:“接下来,当探明神通【血傀】是否另有限制。” 此念一起,他遂又眉头微皱:“走的匆忙,当时应抓一凡俗,来试验神通的,现下我藏身之地实在太过偏僻,莫说人了,便是妖怪都没有一只。” “罢了,隨意抓几只普通鱼虾且先一试,大不了耗费一些灵物,点化其诞生灵智,使之得道化妖,正好也能一试开灵妙法。” 思及此处,张忘道不再犹豫,从周边水域找寻了十几条一米至三米不等的大鱼,放进了洞府內隨意开闢出的一方池塘內,以待验证。 隨即盘坐於洞府中开始运转神通,凝聚血种。 神通催动瞬间,张忘道只觉体內法力飞速消耗,不消片刻功夫,便有三分之一法力耗尽,继而形成一枚通体黄亮的琥珀法种。 他心神微动,这枚刚刚形成的法种瞬间就出现在了手中,默默感应其功用,確为神通造化的血种无疑。 稍稍思索,张忘道这才似有所悟: “是了,【血魄】神通在鱷妖手中需消耗精血来凝练,但我为白骨化生,天生精气神匯入一炉,对我来说精血、神魂、法力一体。” “因此,此神通运使而来自然只需消耗我道行法力而成,凝为法种,而非血种。” “唔......” 他遂略一沉吟:“如此看来,但凡是被我【白骨化生】褫夺来的神通都会自动適配我自身情况,而非一成不变?” “再以只一枚法种凝聚,就需耗费我三分之一法力来看,若那鱷妖来使,怕是要消耗其过半精血。” “更不用说之后还需以精血再行浇灌七七四十九次,如此巨量,哪怕其是妖族,体魄雄厚,这般消耗下去其根基也会大伤,怪不得只有蛤蟆精这一血傀。” 张忘道默默计算自身法力损耗,结合那鱷妖的道行,一下子就明悟了此中关键,旋即不由心头微动: “我之法力,有功法加持,周而復始,自成循环,就算耗去三分之一法力,也不会再折损道行根基,只要有充足灵气灵物供养,便能快速恢復。” “所以若【血傀】限制只是如此,经过我本命神通转化之后,此限制只需资源充足,便等若无。” “不过到底是不是只有此限制,还是要实地验证一番才能彻底確认。” 想罢,他目光隨即一转,看向了池塘里的十几尾大鱼。 【明天周二又要迎来紧张刺激下一轮的推荐位pk了,求诸位道友明天务必再助力一波,作者菌拜谢! 另外简单说下pk规则,好像是三个月內有充值过的帐號,在周二这天阅读到最新章会算一个真实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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