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3:大国重工》 第1章 重生 各位观眾,晚上好,今天是10月3日,星期日,欢迎收看《新闻联播》。 据本台消息:美国在索马利亚的军事行动遭遇重大失败。 其精锐部队在摩加迪沙陷入当地武装包围,两架『黑鹰』直升机被击落,造成多名美军士兵死亡。 尸体被拖拽游街的画面传遍全球,引发国际譁然…… 看著黑鹰战机坠落的画面一闪而过,陈锋的脑子里想起美国似乎就是因为这次事件后,才研发出捕食者系列无人机,用来弥补黑鹰在低空低速时对rpg毫无防御能力的缺点。 捕食者的思路很简单:无人化、长续航。陈锋端著碗,边吃饭边思索如果自己提前將察打一体无人机研製出来会发生什么。 不过现在国家一穷二白,自己就算有技术,也没有办法真正地成功,就算做出来充其量是个大型玩具飞机。 不过玩具飞机嘛,也有玩具飞机的用法,飞得起来、又能被雷达看见、成本还低,或许在某些人眼里,这比真傢伙更好用。 陈锋按捺住心中的想法,他还想再看一看新闻,了解一下最新的政策,就见陈父上前拧著旋钮一关,电视机先冒出一片雪花,隨后『咔嚓』一闪就暗了下去。 陈父生气地回到桌子旁,先是对前来嘮家常的厂长敬了一杯,隨即將手用力地拍在桌面上。 “你看看这些西方人,总在別人的土地上耀武扬威,现在吃到苦果了吧,也不想想他们当年是怎么败退的。” “陈师傅,当个乐子看看就行了,西方就是纸老虎,之前跟你商议的事怎么样?你看是直接买断工龄还是南下去深圳或者广州,暂住证的问题,厂里面帮你想办法,这个你可別对外说。” “去什么去,我在厂里待惯了,实在不行就在厂里当个普通工人也行。”陈父悠悠地嘆了一口气,“老张,你还是去做其他工友的思想工作,我这边你放心,肯定是服从安排的。” 陈锋目睹这一切发生,这是要开始大规模改革了啊,也对,现在92讲话已经过去一年多,整个时代也隨之按下了快车键。 他几次想开口劝父亲南下经商,但最终都忍了下来,一来父亲在厂里做的都是技术工种,二来自己重生回来,脑子装著未来几十年的技术,对其他人实在不放心下。 就在陈锋开始构思具体怎么完成捕食者的设计图时,脑袋突然传来一股嗡鸣声,整个昏昏沉沉的,陈母此刻正好也从厨房端出一碟花生米,看到陈锋的样子,对喝酒的两人道:“你们是不是给小锋喝酒了?” 陈父抬眼看了一眼陈锋:“怎么可能,小锋现在才小学四年级,就算要练酒量也得初中再说吧。” 说完,陈父上前摸了摸陈锋的额头,这一摸可把陈父嚇著了,他连忙將陈锋抱起就往外跑:“老张对不住了,孩子他妈赶紧走,孩子老毛病又犯了,得立马去卫生所打退烧针。” 陈锋被父亲抱在怀里,脑袋晕乎晕乎的,这不听话的脑子,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不就是捕食者的设计图吗?重生前这些东西哪一个不是隨手就画出来的,现在困在这十岁左右的身体里,动不动就发烧也是没谁了。 “爸,我想补脑子。”陈锋虚弱无力的对著陈父说。 “行,等你好了,我就叫你妈给你燉猪脑子。”陈父边答应边往单位的诊所跑去。 “不,我要喝核桃奶。” “好好,你说啥都行,小锋你先別说话,好好休息,別让脑子烧坏了。” —————— 厂区卫生所注射室 两张长条木凳,靠在木桌旁,桌上摆著搪瓷盘,里面插满玻璃针管、胶皮管,还有大大小小的针头。 护士弹破玻璃管:“陈师傅,小锋这病怕是要去大医院看看,虽然这几年病情好转了不少,但这也没少打针,万一有个好歹,我们可负不了责。” 陈父摸著陈锋的头,將他的裤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边屁股:“每次说要去大医院看看,这小傢伙就撒泼打滚,我们也没办法。” 自家的事,自己知道,对於自己发烧,陈锋觉得真没必要去医院。 “爸,不用去医院,这就是我想东西,想的。” “你在想啥能把脑子想成这样。” “飞机为什么会上天?是不是只要有一对翅膀就可以?那我有一对翅膀是不是也能上天?” 陈父和护士对视一眼,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陈锋每次来打针时,说出的话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第一次发烧的时候,嘴里还囔囔著,说要做一个六代机,上九天揽月,做一个核潜艇,下五洋捉鱉。 “我房间里的书,你也没少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陈锋对自己的父亲白了两眼,当初是谁?在自己正常说话的时候,要餵自己喝符水,如果不这么说了直接说我要做一个察打一体的无人机,你怕不是更觉得奇怪。 “我就是想要一个遥控飞机,那种可以上下左右的。” “好,只要你答应以后不乱想,爸回去就去供销社看。” 一旁的陈母瞪著陈父:“你疯了吧,之前你就给他买了一个,买回来一天不到,就被他拆了,现在又说要买,你还同意了?” “不同意怎么办,万一小锋烧坏了脑袋,你负责吗?” “不行,我不同意,陈锋你是不是觉得,这家里面没人能治得了你了吗?什么要求都提。” 父母的话,著实也让陈锋有些无奈,可是普通的遥控飞机確实满足不了陈锋改装需求,他尝试过,首先就是通道问题,普通遥控飞机只能上下,无法左右,其次硬体结构的差別,只有专业航模才符合要求。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长久性和续航能力,如果专业的航模,自己只需要多接几个电路,就能將它改成最简易的侦察机。 “爸,不用买新的,旧的、坏的也行,你不是厂里的大师傅吗?买回来我们一起拆了,看看大飞机是什么原理。” 陈锋的话打开了陈父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双眼放光,对著陈母道:“孩子他妈,你看小锋说的也没错,我们到时候买一个旧的就行,这种便宜要不了多久钱。” 陈母眼神开始犹豫,又看著父子俩殷切的目光,最终咬咬牙点了点头。 既然同意了,那可就不客气了,打完针的陈锋,裤子一抽,屁顛顛的起身:“爸,我说的这种飞机供销社肯定没有,你问问张叔,你书里面——日本futaba、jr、三和(sanwa)或者新幻想、振华有没有。” 陈父听著陈锋的话,眼神越来越怪,不过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好小子,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打这些的主意了,厂里倒是有这几款放著一直没用,明天我去问问。” 陈母微微皱眉,这些名字她显然没听过,不过既然能让厂里研究,那价格肯定不菲:“小锋,你说的这些东西大概啥价格?贵了可不行。” 陈锋当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隨即瞥向陈父,却见陈父拼命给陈锋使眼色。 看著陈父的表情,陈锋瞬间懂了,毕竟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一个大型高达『玩具』,更何况还是拆下来研究呢…… “妈,放心不贵,爸一个月工资就能买。” “真的?” “保证。” “行吧,买一个先看看,要是你真能研究出点名堂,那就没白费,这是最后一次。” 第2章 高级遥控航模 在卫生所注射室观察完毕后,陈锋跟隨父母回到宿舍。 夜里陈母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小锋发烧的情况是好了许多,但是我还是想带他去市里看一看,不然我的心里总是悬著的。” “也行,等明天我问问老张航模的事后,在跟小锋沟通一下。” “对了,你们厂在军转民之前不是研究核潜艇的吗?什么时候也研究起洋玩意了?” “还不是川飞下达的任务,让我们研究下,不过不让我们拆除,你也知道机器、零件这东西,不拆开怎么研究,这次如果能买回来,你看我不把他研究透彻。” “我看不是儿子想要,是你想要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陈锋就跟著父亲来到水城国营机械厂。 整个机械厂依山而建,红砖砌成的厂房绵延在山沟两侧,一个大烟囱高高耸立著。 厂区办公室中,陈锋看到了厂长,他桌上的菸蒂早已经堆满,明显是为了工人改制烦心。 “陈师傅,来了啊,昨天小锋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打一针就好了,倒是你少抽点菸,工人安置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之前军转民,现在省企改制,倒是苦了你了,慢慢来吧。” 陈锋知道张叔所做的都是徒劳,毕竟这个厂距离真正改制成功还要十来年,不过也没劝什么,毕竟再过两年张叔也要被调走了。 张厂长点起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支持政策嘛,要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老陈说说吧,你是有啥事吗?” “就是来问问,厂里那些航模零件卖不卖?要是能卖的话,我这边打算买一组。” 张厂长眉头紧皱:“你说的是放在库房川飞给的那些大傢伙?你要是有喜欢,就拿一组研究,回头我打个报告就行。” “那不行,厂里本来就没多少前,万一川飞那边不给批,怎么办?你还是从我工资里面扣就行了。” “也行,那你自己去库房选,我就不陪你去了,等下还要和工人代表谈一谈安置问题。” 陈锋跟隨父亲一同来到机械厂的库房,里面陈设著各式各样的部件,除了几款航模外,陈锋意外地看到几个被密封的大箱子,代號分別为01和03。 代號“01”的,陈锋倒是知道,在未来会解密,是什么核反应推的资料;至於03,他就不知道了,重生前这东西还处於保密阶段。 只见陈父指尖拂过这几口箱子,眼中露出一丝怀念,隨即指著01的箱子对陈锋说:“你说的核潜艇早就研发出来了,这之前封存的就是核潜艇最重要的动力核心设备资料,不过现在都搬走了,至於你说的什么六代机,我倒是不清楚是什么,有机会带你去川飞学习下,看下他们有没有。” 陈父一路摸著设备一路介绍,这是一迴路压力容器,容纳反应堆堆芯及冷却剂、承受高温高压的巨型“安全壳”。 这是四號机管道、机库防护门……核潜艇相关的配套部件。 陈锋听著听著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了一句:“爸,你能不能手搓……?” 陈父回头把拳头敲在陈锋的头上:“我知道你在想啥,你当你爸是什么了?我就做了一些潜艇高压壳体的精密焊接、探伤工作,其他的话也有涉及,不过很少。” 精密焊接、探伤……听到这陈锋也是一愣,重生前他一直没了解过父亲的过往,除了他经常去全国各地见朋友外,一切正常。 原以为他只是个有点能力的大技术工,结果现在一听,我去,这妥妥是工人界的天花板啊,八级钳工与自己这位老父亲相比,都逊色了。 陈锋望著父亲的眼睛,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崇敬,如果不是自己表现出对手工製作的疯狂,恐怕这个秘密到死他也不会透露给自己。 陈父挨个介绍完后,就带著陈锋来到摆放无人机零件的铁架旁:“小锋,你看上哪个了?” 陈锋看著这些零件和一些靶机残骸,皱了皱眉,残骸基本没有什么研究价值,剩下的零件基本也都是电子控制系统——遥控器、舵机、接收机、陀螺仪,连一个像样的铝合金机身都没有,他回头看了看父亲。 “爸,你能帮我打造一个机身吗?” “什么样子的?” 陈锋一连串爆出自己的需求:机身机翼尾翼、电机、螺旋桨、电池、拉杆、摇臂、晶体、各种连接件、固定件…… 陈父越听越离谱,敢情这是给自己找罪受,之前不是说的一起拆大型飞机吗? “小锋,你確定是拆大的航模,而不是自己做一个大型遥控航模?” “爸,我们做好了,再拆不是更方便研究清楚吗?” 陈父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和一个小本子。 “我先记一记,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隨即陈锋开始提具体要求,机翼要1.5米左右,电池如果不行就改用油箱,最好还能找一个相机,这样就可以测试能不能飞到空中拍照了。 “小锋,你这不是大型航模吧?按照你这要求做下去,怎么有点像某款侦察机呢?” “爸,百分之一百是航模,不过就是稍微高级了一点,你想下大飞机飞在空中拍一张俯瞰图多美。” 陈父按照陈锋的要求在小本子上粗略地估计了一下,除了核心部件外,价格差不多要六七百块,当然这也是走內部二手的价格,如果按照市场价计算至少还要再翻个好几番。 “小锋,你做这个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用来拆开玩的话,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做这么大的,不然被你妈知道还不知道怎么说我。” 陈锋看著父亲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七百块差不多是父亲两个多月的全部薪水了,自己这……! “爸,你看都到这地步,妈也同意了,要是不做出来,是不是就显得我们父子俩没本事,到时候老妈肯定看不起你,而且高级遥控航模作用,可不止好玩这一个特徵,他在其他方面也能用起来。” 陈父看著手中的本子想了一会,隨后跑到一旁桌上,从桌子下方掏出一系列工具,开始画了起来。 良久过后,陈锋吃惊地看著父亲凭自己口述的零件,硬生生勾勒出一张完整草图,虽然有些地方明显存在错误,但只要给他一些日子肯定能够完善。 “小锋,你的想法很不错,確实不止这点用处,我这边要去跟你张叔商量下,看能不能救活厂子。” 陈锋听著父亲的话,又气又恼:“爸,不能去,这是我的想法,你这属於剽窃。” 第3章川飞来人 “剽窃?”陈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儿子,忍俊不禁道,“你一个小学生,跟我讲剽窃?你知道如果按照你的要求做,意味著什么吗?这是准军用级,几年前波斯猫就做出来过,叫莫哈杰-1,你这个比他们还要先进一点,你是打算让你爹犯纪律?” 陈锋有些纳闷,这东西以后在网上不是隨便买吗?怎么这么简陋的遥控航模在父亲嘴里就成准军用级了。 “爸,我是认真的!我这个想法还不成熟,我们隨便画一个草图就给张叔送过去,万一最后没弄出来,岂不是张叔他白高兴一场?” 陈父愣了一下,慢慢收起手中的草图,摸了摸陈锋的头:“小锋,如果只是研究普通航模,爸肯定支持你,可如果要加入你后续说的东西,那就必须上报,这是规定。” 陈锋內心犹豫,你说一个这么简陋的航模,连无人机都算不上,直接上报上去是不是有点丟脸,以后自己的履歷上第一行是不是就写一个高级遥控航模?我可是想成国家无人机之父的啊。 “爸,要不我们先造出来,再上报?” “不行,必须上报,你这里面涉及的东西眾多,这也是为了你安全考虑。” “行,不过我要跟你一起去。” 说罢,两人便再次来到厂长办公室。 “老张,我这有个事要跟你说说,你给琢磨琢磨。” 陈父將陈锋的想法一一赘述一遍,尤其是要在航模上加油箱和相机,隨后又拿出刚画的草图递了过去。 “我是觉得这事,还是要告诉川飞那边,不然万一真弄出点什么名堂,保不准刚起飞就被拉去谈话了。” 张厂长皱著眉头,將手中的草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有些担忧:“陈师傅,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一个航模玩具而已。真能做到你说的那种程度?” 陈父表情严肃:“你只管上报就行,就说有机会研製出来,而且价格相比之下极低。” “行,我试试。” 张厂长拿起座机上的红色话筒,拨通了川飞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水城机械厂,我是张厂长,你们之前让我们协助的侦察机项目,有了进展,你们可以过来查验。” “稍等。”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好,是谁提出来的?” “陈师傅。” “行,一个小时后见。” 待电话掛断,陈父便和张厂长聊了起来,聊了没一会,两人的目光就看向在一旁看书的陈锋。 陈锋一页一页翻看著《毛选》,还时不时点头。 “小锋,你能看懂?” “能啊,除了爸房间里面那些资料书,我最喜欢的就是《毛选》。” 陈父向张厂长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说。 “小锋,等会川飞那边会来人,到时候如果问起什么你如实说就行,不过涉及到价格方面,你也別听你爸的,六七百是除了那些核心零件,真算上翻个十倍都不止,知道了吗?” 陈锋点了点头,对於这些他心里也有个大概数,自己父亲说的六七百本来就是拋开了最值钱的东西。 一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停在厂区门口,两三个穿著中山装的人来到办公室。 几人上前並未在第一时间和张厂长打招呼,而是直接握上了陈父的手:“陈师傅,领导让我向您问好,他要不是实在走不开,肯定第一时间过来。” “没事,都能理解。” 对於这种情况,除了陈锋有些搞不懂以外,张厂长仿佛司空见惯一般,开始倒茶。 在简单和陈父寒暄两句后,领头的中山男子看向陈锋,从兜里掏出两块糖,递了过去:“你叫陈锋吧,我们还是第一次见,想不到和你父亲这一別都十多年了,还记得最近一次通话,还是你父亲老来得子,兴奋地挨个打电话,通知我们,他要当爸爸了。” 陈父示意陈锋收下,隨后转头瞪了一眼领头男子:“张厂长还在等著呢,先聊正事吧。” “也行。”说完,他先是和张厂长握手寒暄,隨后两人分別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张厂长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其中一名中山男子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陈父。 陈父也明白了他们眼神的意思,立马解释道:“这想法是我儿子提出来的,我也是受他启发想到了,其中有些事还需要他来讲解。” 几名中山男子难以置信地同时看向陈锋,其中一名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说道。 “陈师傅,你要说你有进展,我们还信,可是你说你儿子,让他来讲解,这不是在胡扯、糊弄我们吗?今天本来计划去川大看下资料库、控制系统集成的进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先过来的,陈师傅劳烦您老別开玩笑了。” 陈父没有搭理刚刚说话的人,张厂长连忙上前打圆场,將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最开始说话的中年男子敲了敲桌子,神色逐渐凝重起来:“陈师傅,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確实需要报备,不过从你们如今的进展看,恐怕没有机会立项。” 陈锋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立项正好,我本来就没打算叫你们来。” 陈锋的话让在场的几人,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领头的中年男子一愣,摇了摇头对陈锋道:“怎么了?是刚刚说的话,让我们小锋同志產生了怨言啊。 有怨言是好事,说明这个事他確实是参与了,小同志,你看需要我们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既然你们都开口问了,陈锋也不藏著掖著,又报出了一长串的需求。 “仓库里面的你们拿去做实验,至於机身材料方面也没问题,晚点让人送过来就行,小型油箱可以,至於风洞实验,还是等你们真做出来,能立项再说。”说完这一切,领头的中年男子便起身准备离去,至於让陈锋解说什么的,都没有提。 厂区楼下张厂长几人目送他们开车离去。 车內前排年轻男子吐槽道:“最烦这些裙带关係,编什么不好,非说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能讲解无人机,陈师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再有下次就別跟著出来了,陈师傅的儿子才十岁,就能说出需要什么材料,考虑到用油箱和风洞实验,你是认为你在十岁的时候能想到这些?” “谁知道,是不是陈师傅教他说的。” 车內的气氛瞬间尷尬起来,中年领导考虑了一会道:“陈师傅,不是那样的人。” 厂区办公室內,张厂长一想到川飞来去匆匆的模样就有点忐忑,忍不住问道:“陈师傅,有把握吗?” 陈父转头看向看书的儿子:“有把握吗?” “飞起来玩没问题。性能上肯定也比莫哈杰-1强上一点,如果能解决拍照问题,那基本上能达到最顶级的航模水平。不过我还有几天就要上课了,要抓紧时间。” 陈父对著张厂长认真道:“有!” “你们先去试试,让我想想……”说罢张厂长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开始抽,抽到一半又把烟按灭,转身来到播音室。 整个厂区响起了一道声音:通知……通知……今晚8点,每家派一个代表到学校操场开会…… 第4章航模框架 陈锋父子俩在前往厂区库房时,也听到了大喇叭传出来的声音。 陈父回头看了一眼广播室,拉了拉陈锋的手:“儿子,动员大会啊!多久没开过了,厂长这是打算给我们爭取最大的支持,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了。” 陈锋合上刚刚从办公室带出来的《毛选》,一本正经道:“爸,你心理素质有待加强,不过也別有压力,一个大玩具而已。” “人小鬼大,身体好一点没有?別到时候中途掉链子。” 说来也奇怪,陈锋之前空想设计图时,脑袋就是一片混沌,可当他看到父亲画的图纸时,整个人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仅发烧、头疼大大减轻,还能清晰地看出草图上的问题。 “爸,没问题。你说我给川飞提的——骨架用巴尔沙木与桐木;核心部件用7075或6061航空铝合金……这些东西多久能送过来?我想下午就开始做。” 听著陈锋说身体没有问题,陈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至於儿子为什么在办公室提那些材料,他没打算多问,毕竟自己书房的书从枪枝弹药到上天入海应有尽有,儿子平时有些积累也不是特別奇怪。 “还是先回家,告诉你妈一声,不然等咱爷俩忙活起来就该忘了时间。” “行,那你等会记得提醒妈,让她晚上將饭菜送到锅炉房,我打算在那里开始打模型,宽阔敞亮……” 父子回到家,在饭桌上將事情始末给陈母说了一遍,问题倒没多大,陈母就是反覆提醒陈锋要注意身体、提醒陈父不要像年轻那会那般——没日没夜的拼。 交代完没多久,厂区下面就开来一辆东风140柴油大卡车。 车一进厂,里面的送货师傅就对著宿舍吼道:“陈师傅,你们申请的材料运过来,下来验验货。” 父子俩连忙向陈母保证,隨即便向楼下衝去,陈父拿著清单跟师傅核对,陈锋则兴奋地摸著这些材料,有了这些材料,他自己的想法绝对能够成真。 清点完毕后,车开进锅炉房,送货师傅边下货边感慨:“陈师傅,你这批货是我送的最赶的,早上领导回去才下的任务,今天下午就必须送到,说什么有个小同志要上课了,抓紧时间,你看我连饭都只是隨便对付两口。” 陈父笑了笑,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烟:“辛苦你们了,时间確实有点赶。” 陈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个小同志明显指的是自己,经过今天早上的事自己显然已经在川飞那边掛號了,就不知道是因为父亲还是因为自己的想法,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以后川飞那边肯定会重新认识自己。 送货师傅离开后,几乎所有的零件都在地面上铺开,陈锋拿著草图,用记號笔在每一个零件上写下编號。 陈父將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白色帆布,隨后不知他从哪里找来一个掉色的军绿色牛仔挎包。 他把挎包往上一提,翻手一倒,霹雳啪嗒一堆工具落在桌上。 钢锯、大小銼刀、什锦銼、尖嘴钳、平口钳、活动扳手、螺丝刀、小铁锤…… 看陈锋將所有材料编號写好,陈父也套上了白色手套:“准备好了?” 陈锋点了点头,指著编號为一和二的一堆木条:“爸,龙骨用这根长的桐木条,隔框用巴尔沙木,间距十五厘米。” 陈父走过来拿起一根桐木在手里掂了掂,捲尺一画,然后抄起锯子,咔咔几下,下料。 陈锋拿起落在地上的料子,用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字形容,丝滑。他將龙骨画上中心线,方便后续定位,隨后递了过去。 “爸,龙骨上开槽,深度两毫米,宽度跟隔框一样。” 陈父拿起划线器,在桐木条上划出两道线,用小锯条沿著线轻轻一拉,刀片一撬,一条细槽就出来了。 陈锋拿起一块巴尔沙隔框卡进去,严丝合缝。 “行吗?” 陈父时不时伸头瞥向陈锋,语气中还带著一丝忐忑。 看著陈父的动作,陈锋有些想笑,谁能想像一个能给核潜艇做精密焊接、探伤的人,此刻竟然为两块能不能合上忧心。 “爸,你真是厉害了,一把就成功,刚刚一点痕跡都看不出来。” 陈父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配合著,一个下料、开槽,一个標记、递零件。 两三小时后,龙骨上已经嵌进去十几块隔框,陈锋拿著直角尺一个个量过去,垂直度误差都控制在毫米范围內。 做完这些,陈锋直接摊在了地上,几个小时高强度拼接,对他现在这幅身体確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爸,我饿了。” 陈父看儿子这幅模样,也顺势倒在他身边。 “要不先回家,吃完饭再来?” 陈锋摇了摇头:“算了,我怕现在回去,碰到床就睡著了,爸封完胶再回去?” “听你的。” 说罢,两人麻溜地爬了起来,陈父负责將502涂在非受力节点;陈锋负责將环氧胶涂在几个关键受力点。 就在做得差不多的时候,陈母提著两个用篮球网套著的搪瓷盆走进来。 “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以前只给一个人送饭还好,至少家里面还有个人,陪我吃饭,看看现在,两个都在忙,家里面吃饭的人都没了。” 陈母將两个盆递了过来,隨后埋怨地瞪著陈父。 陈父牵著陈母的手,刚想拍了拍她解释“是你儿子这么提议的”,就被陈锋抢著接过话:“妈,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特別想吃红烧肉。简直太爱你了。”说完,还不忘给陈母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母看著陈父憋屈的样子,也是明白过来,白了陈锋两眼,继续道:“还有半个小时,要开动员大会了,老陈,你看是你去还是我去?” “你去吧,我陪儿子把收尾工作做了。”陈父指了指身后用木条搭起来、翼展1.5米的航模框架。 “真快啊,今天晚上开会是不是就是说这事?” “八九不离十,你去好好听听,儿子现在也是有本事了。” “那行,我先回去拿小板凳。” —————— 暮色四合,厂区主干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水泥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端著木凳凑成一堆。 “建国,这次开会不会又是让说厂里面困难,要我们响应號召之类的吧。” “这个就不清楚,小锋他妈,今天陈师傅拉了一车东西过来,你说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陈母沉默了一会:“这个我不清楚,等下开会就知道了。” “这些年也是苦了陈师傅了,当年给他那么好的条件调走都不走,现在跟我们一样面临下岗问题。” “別乱说话,当年的情况,陈师傅能走吗?小锋隔三差五就生病,现在这样子,还多亏了陈师傅。” 附近的工友三言两语聊著往事,陈母心里也有著说不清楚的难受,当初確实是她一个人照顾不了陈锋,所以陈父才选择留下来,明明大好前程,却白白蹉跎近十年。 不知不觉中,陈母已经来到了操场,操场最中央用几个方桌搭成一座简易的主席台,周围掛著几副红色標语。 “小锋他妈,来坐我旁边。”一个中年打扮的妇女,扇著蒲扇招呼道。 陈母將板凳放在妇女旁坐了下去,待来人差不多了,厂部干事便拿著一本油印名册走上台,开始按班组点名。 点完名,张厂长走向主席台,拍了拍话筒:“大家静一静,今天主要有三件事……” 第5章动员大会 第一件是改革问题,很多工友问我,不是前几年才改了吗,现在怎么又改;明明是国企改革,我们省里的企业瞎凑什么热闹。 关於这个事,我想了很久也逐个找工人代表沟通过,改肯定是要改的,我们有一句老话说的好:穷者思变。 台上在说,下方也同步討论著,有表示赞同的,有表示不解的,当然也有少数人表示这是厂长自己瞎折腾。 张厂长没有打断工友们的话,而是仔细听著每一个人的意见,在大家说的差不多的时候,他继续开口:“其实我有时候也在问自己是不是瞎折腾,可我每次听到外面说『搞飞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就感到痛心,但我认真思考过,这说明一点,我们改革不够彻底,还没能落到实处。” 张厂长说完这些,再次停了下来,陈母旁边的妇女磕著瓜子道:“老张说话还是可以啊,这年头確实是干得多不如摆摊多,小锋他妈,你家怎么想的?要不一起出去支个小摊卖卖茶叶蛋?” 陈母笑了笑,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就在这时,下方也有人调侃起来。 “张厂长,这些道理大伙谁不懂?现在就该你拿主意撑场面!真不行你乾脆回家种红薯,到时候我上你家收红薯,摆摊去卖!” 台下大笑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冒出其他调侃的话,张厂长也不恼怒,反而陪著一起笑了起来。 “李家二娃,应该你去种,你老汉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你是不是转业回来,技术没学到家啊。到时候张厂长去收,我们来加工,大伙一起去卖。” 说到这,张厂长觉得氛围烘托著差不多了,隨即话锋一转。 “这话说的没毛病,毕竟集中力量才能做大事,今天开会就是为了这个。今天第二件……” 张厂长把陈锋他们做航模的事情说了出来,隨即也阐述了自己关於这件事的看法。 “最开始我是对这个事情,不抱有太大希望的,结果我特意找了川飞的专家问了问,这事还是有搞头。陈锋俩父子还在锅炉房做航模,那我只能让小锋她妈来给大家说一说。” 陈母看张厂长突然说到自己也有些吃惊,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除了知道自己丈夫和儿子在做航模外,其他的她都没有管,这让她上台…… “小锋他妈別愣著了,快上去啊,別犹犹豫豫的?”中年妇女塞了一把瓜子到陈母怀中,將陈母推到操场中央。 张厂长试了试话筒,没问题后,將它推到陈母跟前,同时也將事先准备好的稿子放在桌上。 “嫂子,別紧张,照著稿子念就行,想说点什么也可以。”张厂长小声嘱咐道。 陈母看了看稿子,觉得没啥大问题,便开始准备讲话。 “那个……”陈母拍了拍话筒,试了试音,“我也不太会说话,就隨便说几句。” 台下安静下来。 “我家老陈和儿子,今天在锅炉房捣鼓一个航模,可能有些人已经听说了。最开始我以为就是爷俩瞎玩,没当回事……” 锅炉房中,陈锋正在等胶水固化,便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爸,你说张叔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我们才刚把骨架做好,就这样大张旗鼓。” 陈父停下手中的活路,听著喇叭中传来陈母的话:“你张叔只是想给大家一个希望,让大家心里有个奔头,这事我俩早就有过商量,好好准备吧,说不定等下他们还要过来瞧一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陈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合著这就把我出卖了?” “卖什么卖,你现在拿著这个有什么用,小锋,你爸我在这个厂子待了几十年,实在不忍心就看著它这样下去,这事跟你妈也商量了,她同意了。” 陈父低著头有些內疚地看了看儿子,他一直怀疑儿子的病是和自己当初的工作有关,现在好不容易好点,结果自己转头又把儿子的创意算到厂里面。 看到这一幕,陈锋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合著厂子才是你们的真爱,我只是个意外,要说对厂子没有感情那肯定是假的,可瞒著自己这么做,他心里也挺难受的。 “爸,下次记得给我说,我自己有分寸的。” 陈父点了点头,这时广播里再次响起陈母的声音。 “如果大家还有不了解的,可以一起去锅炉房看,老陈和小锋一下午已经搭出来个大傢伙了。” 隨著陈母的话音落下,整个操场人群涌动,不少人都准备起身抢个好位置,这时张厂长的作用就更加明显,一千多户,一家来一个就一千多人,这样一起到锅炉房怕是要出个好歹。 “大家静一静,你们每组挑一个人,分批有序去,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谁把刚搭建好的航模弄坏了,我保证他吃不了兜著走。” 台下安静了两秒,隨即更嘈杂的议论声响起,各班组开始商量推选谁去。 张厂长下台时又补了一句:“一组推一个,毛手毛脚別选!” 陈母坐回自己的位置,就被中年妇女拉住:“走走走,我跟你一块去,这个不用站组里的名额吧。” 陈母被她拽著,又回头看了看张厂长,张厂长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过去。 锅炉房外很快就传来脚步声,陈锋两父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门被推开,张厂长先进来,身后跟著几十个人:“陈师傅,工友们想来看看,不知道欢不欢迎。” “当然没问题,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现在就一个光架子。” 这时之前调侃张厂长的李二娃突然开口:“陈师傅,不对吧,按照你这个尺寸,恐怕不是航模,之前我在部队里研究过类似的。” 陈锋眼前一亮:“李二哥,你见过的是什么样子的?能操作吗?” 李二娃上前摸了摸陈锋他们做的航模,又看了看他们地上的零件:“叫什么b-1靶机,已经淘汰下来,你这个比那个好很多,你这个做出来什么价格?” “如果成品做出来,价格可能大几千块吧,第一架贵了许多,如果量產倒是能降很多。”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一种是以陈母为代表的工人的声音:“一个玩具,这么贵,看来是没希望了。” 另一种是类似李二娃这类转业回来的人的声音:“便宜倒是便宜,就是不知道用处。” 这时厂长站了出来:“李二娃你还是听陈锋的构想。” 陈锋简单描述一遍,主要强调了回收和拍照以及续航这几项功能。 李二娃品味著陈锋的话:不到一万的成本,能回收,能拍照,长续航。后面几项倒没有什么,大多都能做到,但和前面“不到一万、量產成本减少”放在一起,產生的化学反应,妥妥的王炸。 “陈锋,好小子,不声不响弄个这么好的东西出来,过两天首飞必须得找我,放心,这方面我是专业的。”李二娃一巴掌拍在陈锋的肩上。 陈锋点了点头,明天应该能做好,后天试飞、调试,然后国庆假期结束。 张厂长看向陈锋的眼神越来越和善,先是川飞,隨后又是因伤转业回来的飞行员,这个项目是真行啊,看来不能只找川飞,要多找几个探探口风,隨后他看向陈父:“老陈,要不我家娃太大还真想……” 陈锋一头问號,我才十岁,你们在说什么…… 第6章航模进行中 所有人都惊奇地看著摆在地上的航模框架,他们想不到这么“小”一个东西,竟成了厂里可以抓住的一线生机。 张厂长试探性问了问:“李二娃,这东西真有市场?能卖出去吗?” 李二娃不断拿起地上的零件摆弄,很快注意到各个零件的编號:“陈叔,这些上面的编號是你写的吗?跟我转业前见过的样式很接近。” “是小锋,我负责零件切割,他负责安装。” 李二娃再次扫过另一堆核心部件时,眼中的喜爱之情再也忍不住,这可是日本双叶futaba fp-7uafs,7通道的稀罕物。 “张厂长,你放心,我拿我的头保证,这东西如果做出来,我之前的肯定要。 七通道能控制舵面、动力、起落架等多个机构,能做出普通航模达不到的动作,小锋之前做了那么多,还预留了通道,后期他肯定还会继续完善,如果把这些都算上,利润肯定会持续走高。” 这时陈锋接过话:“张叔,我的想法是这一批设备可以用在一些高校的实验室里或者出售到其他国家当『农用机』使用,不过是否当农用机我们就不用管了,我们只是卖的人。” 这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如果张叔看不出来,那他就真没办法了。 张厂长秒懂,大有深意地看了陈锋一眼,他又不是傻子,陈锋嘴上那个农用机恐怕是其他东西吧。 “这个事你们都別琢磨,我再考虑考虑,如果真涉及到出口,肯定是要走流程,我需要先沟通,你们当务之急是明天做出来,我后天再约川飞那边过来看我们首飞。” 陈父敲了敲桌子,咳嗽了两声:“邀请川飞的事,別著急。明天我们连夜首飞尝试下,我这边打算邀请西北那边一所高校过来看看,他们在这方面比较专业。” 有陈父开口,张厂长肩上的担子感觉又轻了不少,连忙打趣道:“陈师傅,当初让你想办法帮厂里联繫单子,你死活不同意,现在竟然主动找人,看来小锋的面子比我们好用啊。” 这句话瞬间让陈父不满起来:“老张你好意思说,就我们生產那点破东西,你还好意思让我去卖,真要是卖了,我的脸都要被你丟尽了,至於小锋这个航模,我是有私心,但我也看好前景,而且还能解决一部分我们国家面临缺外匯的情况。” 整个锅炉房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放鬆起来,其他工友听著几人的討论,虽然不知道到底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前景、外匯几个词也让他们理解到了,他们厂子还有希望。 张厂长被陈父呛了几句,也不好意思继续打趣,转头就对著刚刚参观的人嘱咐道:“这个事还没有落实下来,你们回去老实点別乱说,尤其是你李二娃,天天大嘴巴一个。” 一直沉浸在別人夸奖中的陈母,听到连夜二字时瞬间炸毛,脸色不好地看著陈父:“老陈,你的意思今天晚上要连夜赶工,这次还要带著我儿子?” 陈父心虚地看向陈锋,陈锋把头一撇,你做决定的时候不考虑我,现在看我干什么:“妈,爸就是这个意思。” “行行行,现在在外面我不说什么……小锋你是跟我回去睡觉,还是跟著你爸。” 陈锋支支吾吾的往后退了几步,这结果显而易见,陈母见状黑著脸离开了锅炉房。 张厂长几次想追出去,但又想到后面还有几批人要来,也只能就此作罢,等所有人群散去,锅炉房里只剩下陈锋父子俩。 “爸,妈肯定生气,你说怎么办?”陈锋心虚地看著陈父。 “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再说,其他事不用管,你妈识大体的。”陈父看了看节点上环氧胶皱了皱眉,隨后又用指背蹭了蹭,“胶基本固化了,但还不能直接打孔,先做其他的吧。” “那就先裁剪蒙皮材料,一共六块,机翼两块,机身三块,尾翼小的算一块。”陈锋搬过一摞材料,从帆布底下抽出一卷热缩膜,“每块都留了两公分的边缘。” 陈父用裁纸刀比著机翼的尺寸,一刀一刀裁开;陈锋则在旁边按著薄膜不让它卷边,偶尔递上尺子。 半小时左右,六块蒙皮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够了吗?” 陈锋拿著蒙皮比了比:“没有问题,爸该切舵面了。” “怎么弄?” “沿著副翼的轮廓线,用小锯轻轻切入,深度不超过木料的一半。” “行。” 升降舵和方向舵按照同样方式,平尾上切出两片升降舵,垂尾上切出一片方向舵,切下来的舵面都用胶带固定好,摆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陈父抹了一把汗:“等明天胶硬了,再上铰链。” 陈锋一边回应著父亲,一边用细砂纸把切口打磨成轻微的圆角。 接下来是拉杆。 陈锋从地上里翻出一卷直径1.5毫米的钢丝,用尖嘴钳弄出一个標准的z形弯头。 隨后確定摇臂、舵机、陀螺仪的位置並进行製作,做完这一切陈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明天等环氧胶彻底固化,就可以上手直接做了,爸还做吗?” 陈父看了看外面,天早已经黑完:“再做一点吧,把非著力点的蒙皮熨烫了,这样明天一早,只需要安装,说不定还要快上几分。”说罢,又从桌子下方掏出一个家用的白色熨斗,“记得调成最低档。” 两人正准备继续行动时,陈母带著一大碗面,將锅炉房的大门推开:“快来吃点东西,別饿著了。” 看著热腾腾的面,陈锋瞬间觉得自己之前那样做,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他彆扭的走到了陈母面前:“妈,对不起,我今天应该跟你走的。” 陈母冷笑两声,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小锋,过两天开学作业做完了吗?” “啊!”陈锋的眼睛瞪得老圆了,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作业这一回事,“我好像还有一个作文没写。” 陈母没有继续搭理陈锋,转头看向陈父:“老陈,平时你最心疼小锋,今天这是怎么了,让小锋熬夜不像你?” 陈父端起面,吃了两口:“小锋喜欢航模,西北航空工业大学又是这方面的鼻祖,我想看小锋提前接触一下,毕竟他的构想,给无人机方面提供了不一样的思路,如果验证没有问题,这方面我们至少可以少走十年弯路。” 陈锋看了一眼父亲,不愧是老一辈的专家,看问题就是一针见血,可自己脑中的知识可不止这么一点,十年而已,太少了。 第7章 航模完成与首次试飞 十月五日清晨,陈父先是到办公室向西北航空工业大学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这次电话的目的,接著阐述了陈锋航模的概念——积木式设计、组合式结构。 教授:“什么时候试飞?” 陈父:“今天,你们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研究出来,但在国內民间肯定是首次出现。” “行,下午保证到。” 掛断电话,电话另一头,教授看著一旁的学生问道:“你觉得民间会有一款,我们才提出来组合式结构的样机试飞吗?” “不可能,国外刚兴起没几年,国內才刚摸门道,民间怎么可能直接试飞?老师,这电话多半在逗你。” “如果我告诉你,刚刚通话的人是国內实操天花板,精度就是工具机级別的呢?” 学生开始犹豫,咬著嘴唇迟迟不肯开口。 “去买票,是真是假,今天就能知道。” 陈父打完电话后,转头跟张厂长交代了接机问题,就带著陈锋离开。 清晨机械厂锅炉房旁,李二娃早早等在门口,看见陈家父子的身影连忙招手:“陈叔,是不是到最后组装的时候?交给我吧,你指挥我做就行。” 陈父低头看著陈锋,笑道:“我也是被指挥的,你问他。” “行,没问题……” 陈父蹲在航模旁边,用螺丝刀拧紧接收机最后一颗固定螺丝,隨后拿著捲尺,把机翼两端的翼尖到桌面的垂直距离又量了一遍。 左边12.7厘米,右边12.7厘米。他收起捲尺,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翼端高度差0。 隨后又把副翼舵机的连杆螺丝紧了半圈。 “机身,机翼检查完毕。” 陈锋则在futaba fp-r127df的外壳上贴著一张手写標籤,通道1:副翼;通道2:升降;通道3:油门;通道4:方向;通道5:相机……隨后再將所有电路连接上。 “通道,已连接。” 李二娃蹲在机头前面,用注射器往油箱里注入配好的甲醇混合燃料,每注射一点就要观察刻度线,確保没有气泡:“报告,油路检查没有问题。” 陈锋把发射机从充电座上拔下来,推上电源开关,屏幕亮了,频道码稳定显示,確认pcm数字模式锁定,遥控器推至怠速档位,完成对频锁定指示灯转为常亮状態,信道锁定完成。 他依次拨动所有通道的摇杆,全通道响应正常。 一切准备就绪后,陈锋並未著急起飞,昨天父亲联繫了专业的机构,所以自己的表现必须更加突出,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他找了一张空白的纸,在纸上写下模块化几个字后,又將几个关键位置的突破圈了出来。 可就在陈锋构思具体如何实现打击、侦查、模块化三位一体时,一直没有出现的轰鸣声又在耳边响起。 “该死。”陈锋暗骂一声,立刻停止空想,不过通过这两次的经验,他也逐渐摸出了自己为什么会发烧——没有实物作为参照物,凭空抽象推演后续几十年的科技,大脑运转过快,导致缺氧、发烧。 不过看到自己刚圈出来的內容,陈锋觉得已经够了,这些指明了航模在原有基础上再做突破的方向。 “李二哥,我们航模没有gps定位,做不到自主回收和定向飞行,等下西北高校那边过来时,你是作为飞行员还是任务观察员?” 李二娃一听陈锋真让自己作为首飞的测试员,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必须是飞行员,这块我是专业的。” 陈父听著陈锋和李二娃的分配,並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那行,先回去吧,等老张他们把专家接过来,我们再试飞。” “不先试飞?” “不了,我们只有一台,万一试飞过程发生意外损坏了……没法交代,二娃你带小锋回去睡午觉,我在这里守著。”陈父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將两人赶了出去。 时间过得很快,陈锋被汽车的鸣笛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向窗外望去,张厂长正带著三名穿著蓝色工装的人往锅炉房走去。 “妈,我先走了。”不待陈母回应,陈锋穿著拖鞋就急匆匆地跑下楼。 陈锋刚跑到锅炉房,就看到领头专家身体开始颤抖,陈父走过去將对方一把抱住。 “老姚,好久不见了啊!” “老陈,今早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梦,谁能想到你一直还留在这。” 陈锋不解地望了望张厂长,自己这个父亲似乎比谁都藏得深,先是探伤,然后是川飞的领导,现在又来一个西北大学的教授,老陈绝对有东西瞒著自己。 张厂长对著陈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陈锋隱隱猜到一种可能,果不其然姚教授隨后一直向陈父道谢,说什么当年要不是你…… 陈父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天请您来,是看我儿子做的航模。” 一说到正事,姚教授瞬间换了一副嘴脸:“老陈,你儿子?我是冲你来的,你告诉我是你儿子,你儿子最多十七八岁吧。不对……你有儿子了?那今天怎么著也得先喝几杯。” 这时姚教授身边的学生连忙提醒:“老师,先看看他们做的怎么样,你再敘旧行不?我现在心里直痒痒,我们做不到的事,就这一个小厂能做到吗?” 陈锋注意刚刚说话的人,戴著眼镜,秀丽秀气的,说话声音也比较中性。他倒没有因为对方的话生气,换作是他,肯定也会质疑,一个拥有国家顶级资源的院校都暂时办不到的事,就这一个小破厂能办到。 陈锋暗自可惜,如果自己再大个几岁,这个时候怎么也得出来秀一把:“小问题的啦,隔天就搞定了,要不材料问题,一天都不用。” 不过陈锋不生气,有人却生气了,姚教授把手伸起又放下,嘴角气得直哆嗦:“我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你知道吗?还破小厂,要不是这里后来被国家废弃了,你现在连这里门都进不来。老陈走,先试飞,给我这些后生好好上一课。” 陈父没有动,他的目光往外看去,落在一直看戏的儿子身上:“小兔崽子,还不快过来。”隨后又指了指李二娃,“你也赶紧的一起。” 陈锋和李二娃对视一眼,向前走去,张厂长此刻也赶紧开口:“来两个人把航模抬到水泥路正中央,一人托机头与前翼,一人托机尾与后翼,注意步子,一定要稳,千万別有磕碰,还有其余人赶紧往两边站,航模前方的人麻烦让让,別挡道。” 陈父乐呵呵的看著这一幕,一旁姚教授忍不住点评道:“张厂长做事还是很靠谱,从双流机场过来的一路上,他一直在问我,关於航模试飞的注意事项,看到他,我就想起我们当年,有这股子劲,这次就算失败了,我也得给你们好好总结总结。” “谁说会失败的?”陈父白了一眼姚教授,又將陈锋之前写的航模“模块化”发展方向的纸递了过去,“老姚,注意观察,这个航模跟其他航模的区別。” 姚教授接过纸,看了两眼若有所思起来,隨后目光再次投向航模。 航模已经摆好,陈锋蹲在航模身边喊道:“预热准备。” 李二娃握著遥控器,右手升降舵,左手油门,通电点火,保持低怠速。 “航模油门顺畅、无熄火、无剧烈抖动。准备路测。” 航模在地面上低速滑行直线稳定,舵面修正灵敏,机身无偏移、无抖动。 “路测正常,准备试飞。” 李二娃往后退站在距离起飞点3~5米处,陈锋则叫来陈父,陈父站在飞机机头左侧,双手托住机翼中部,拇指扣住机翼上表面,手指托住下表面。 陈父將飞机放平,机头微微上扬5°~10°,机翼保持水平。 “走!”李二娃缓慢推满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 陈父顺著机头向前发力,水平拋出。 “飞了,飞了,飞起来了。”人群中所有人激动地开始吶喊。 可飞对於航模来说只是起步,陈锋紧张的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机身:“注意,机身开始抖动。” 第8章 首飞成功 隨著陈锋话音落下,场面一时紧张了起来:“小锋,你快看看有什么问题,要不我先让他降落。” 陈锋握著望远镜紧盯机身,眉头有些凝重。 这种低速共振抖动放在后世根本不算问题,飞控增稳系统瞬间就能压平。 可眼下是纯机械结构、无任何电子增稳的初代样机,容错率极低,对於这个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贸然指挥修正。 这时一旁的姚教授也看出了端倪,连忙上前:“你是老张的儿子吧,望远镜给我,接下来由我指挥。” 陈锋望远镜取下,递了过去,姚教授先是观察了一会,隨后立即道:“机身开始抖动,是手拋初速不足,加上新机机械共振,低速姿態不稳,航模本身没有问题。”他转头对学生道:“小霽,准备接管遥控器,原地对频、无缝切控。” 待频段同步完成,小霽接过操控权,沉稳微动摇杆,收油门降转速避开共振区间,副翼点打修正机翼倾角,先爬升到稳定空域再恢復动力。航模震颤幅度一点点收窄,逐渐摆脱低速不稳的状態,顺著气流平稳爬升。 老张,这时也走了过来,对著李二娃的耳边悄悄道:“赶紧偷师,以后厂里的飞行任务还要交给你。” “保持半油门匀速爬升,检查各舵面响应。”姚教授嘱咐道。 小霽照做,缓慢推动升降舵,机头平稳抬升;轻点副翼,机翼同步侧倾转向,没有迟滯与卡顿。 “爬升至三十米空域,做一次小半径盘旋,重点观察机翼拼接处有无鬆动。” 航模划出一道平缓弧线完成盘旋,全程姿態稳定,拼接结构没有出现偏移。 姚教授抬手示意:“低空通场展示整机姿態,验证结构飞行可靠性,完成后再准备降落。” 在低空通场结束后,陈锋紧张的看著航模降落,试飞验证的是航模本身,而降落考验的则是飞行员。 当航模降落时能量消失,动能、势能、升力、地面效应、环境干扰与结构承受力,全部在这个环节同时交匯,如果一步出现问题,轻者机头损毁,重则整个机身全部错位。 好在在姚教授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航模平安落地,落地的一瞬间,道路两边的人立马围了过来,嘰嘰喳喳开始討论著,这个大东西有啥用处和为啥能飞上天。 陈锋也在看到航模落地的第一时间鬆了一口气,这两天他的神经一直紧绷著,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做一个纯机械航模,无经验、无现代化精密仪器,纯靠两人手搓。 陈父向陈锋和姚教授走了过去:“老姚,怎么样,给你们科研提供新方向没?” 姚教授没有搭话,而是认真的打量著航模,在降落时他隱隱看到一些序號。 “老陈,序號是你隨时编写的,还是有什么讲究?” 陈锋拉了拉姚教授的衣袖:“是我標註的,主要是做部件標准化编號。后续任意零件出现故障,可以单独拆卸更换;要是有性能更优的零件,也能直接替换升级,不用整机重做。” 姚教授走到航模身边,摸了摸微微发烫的机身:“按部件单独更换……你这套思路,已经跳出了传统航模一体製作的圈子,是朝著可维修、可叠代的装备方向设计的。”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如果是一体製作,好处肯定是有,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如果某个部件出现了大叠代,是装还不装?装的话意味著大部分零件都要做適配,不装的话就意味著要淘汰。” 姚教授点了点头,看向自己的学生:“你怎么看这位小朋友说的?是不是跟我们在实验室设想的一样。” 小霽撇了撇嘴,先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靠老师你救场,不然航模都有可能直接在空中解体。” 陈锋看著姚教授学生嘴硬的模样,直接硬懟了回去:“我这个航模只用两天时间,解体就解体,就当增加经验,而且李二哥之前是开战斗机,等他熟练后肯定比你强。怎么你能做出来吗?” 姚教授的学生恶狠狠的瞪著陈锋:“老师,我们回去,不就一个机械航模吗?我也能做,那些標记我都记下来了。” 陈锋被对方的话,弄得也有些无语,还西北航空工业大学的高材生,一点专利意识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行为是剽窃,真是丟你们学校的脸。” 小霽一时间被懟著话都说不出来,双眼通红的望著姚教授。 姚教授乐呵呵看著这一幕,轻声安慰道:“你一个姐姐,怎么跟一个十岁孩子犟起来了,小锋说的也没有错,如果我们直接將他们想法拿走,確实属於剽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陈锋就看到刚还跟他吵架的女生就开始掉眼泪。 姚教授也没有去安慰自己学生,反倒是拿出陈锋之前写的纸:“小陈,你爸刚刚说这是你写的?” 陈锋点了点头,隨后將目光瞪向陈父,那可是我的压轴大戏,你就这样交出去了,我还拿什么去谈? “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一下。” 原本还在哭的小霽,立马擦了眼泪,抬头看了过来:“老师,你要请教一个小学生?”说著,说著她竟然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陈锋白了这个女的两眼,你这回去,不得有好果子吃,挤兑我就算了,还挤兑起自己的老师。 “姚教授,別这么说,我一天就东一出西想一出,航模的很多问题,还需要您来指正。” 这时张厂长走了过来,热情將几人邀请到办公室。 张厂长、陈父、姚教授走在最前方;陈锋、小霽走在后面。 “那个谁,问你个事?” 陈锋侧头看了过去,想不到这小姑娘会直接找自己说话。 “什么事?” “可以问你平时看的什么书吗?” 陈锋眼神古怪的看著对方,他想过很多问题,但没想竟然是这个:“什么意思,我平时看什么书和你有关係吗?” “啊,我觉得你能想到这些肯定和书相关,回去我也打算看看。”小霽轻声解释道。 “都隨便翻些书,对了,正好想问你个事,你们学校有渠道申请专利吗?” “专利,是什么?”小霽一脸茫然。 陈锋拍了拍额头,他忘了这个年代人的专利意识还是太淡薄了,不然以后也不会吃那么大个亏。 “简单说,就是给技术上一道法律保护,谁先註册,这思路和设计就归谁。以后別人想用,要么徵得同意,要么就得掏钱。” 小霽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还有这种说法?” 第9章 平台 刚到办公室,不待其他人坐下,小霽直接开口:“老师你知道什么是专利吗?” “专利?小霽,你还了解这个?” “不是我,刚刚陈锋问我,能不能帮他申请。” 办公室三人的目光向陈锋看去,张厂长喃喃道:“专利?这词儿我好像在哪听过。” 至於陈父好奇的看著儿子,显然没有就听过,这时姚教授接过话:“你说的是八五年颁布相关条例是吧?学校科研处就能代办国內申请,不过这东西要交申请费,审核也耗时间,你確定要为一套航模结构专门跑流程?” “姚老师,我是想申请国外的,国內的话,能申请最好,不能申请也就算了。”对於国內陈锋还是比较了解,这个时代申请和没申请没多大区別,都是你抄抄我,我抄抄你,而且对於国內市场陈锋也不打算一棍子打死。 “国外专利?”姚教授听完沉默片刻,“现在很难办。咱们国家还没加入国际条约,想保护只能一个个国家单独申报,花钱多、周期长,地方上也找不到靠谱的代办渠道。 不过你真想办的话,我建议你稍微再等几个月,明年国家会加入pct国际专利条约,到时候可以走一次性申请、多国生效的pct通道,但整体费用不低,国际阶段加上指定国费用,大致要两千到三千美元,你確定吗?” 陈锋望向张厂长等人,他现在没有钱,更没有成年,如果要申请只能掛在陈父的身上,可自己父亲什么样子,他还是了解的,他还不如直接问张厂长。 “张叔这笔钱厂里可以出吗?用我爸的名义和厂里一起?” 张厂长摆了摆手,没太当回事:“小陈没必要吧,东西是咱们先造出来的,真有人仿,找上门说理就是了,还要花那么多钱去申请什么专利,2000美元相当於十个工人了,不值当。” 陈锋將目光转向陈父:“爸,我觉得必须申请。” “为什么?” 陈锋上前两步,对著姚教授道:“姚教授,你知道青蒿素吗?” “这个我清楚,救了非洲、东南亚数以百万甚至千万的人。” “青蒿素救了不少人,这点確实了不起,但是我在92年的光明日报上看到了另一面,国外药厂拿著公布提取方式,將基础结构改一改,把全球专利都註册了,最后咱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当个原料工。我不想去趟这个浑水,所以航模必须要申请国际专利。” 姚教授微微一怔,认真道:“你说的是1992年专利部门那篇文章里的例子?圈內確实常拿这个提醒后辈,只是没想到你也留意过。如果你確定要申请,我这边帮你留著下,需要什么条件,到时候等我电话。” 小霽听著陈锋在老师面前侃侃而谈,立即拿出笔记,在手心上写下,《光明日报》几个字。 可就算这样说,张厂长也面露难色,毕竟每年几千美元拿出去,確实是一个不小数字:“小锋,我这边向省里沟通下,不过你也別抱有什么希望,这两年只要涉及到外匯就卡的很严。” 这种情况,陈锋也知道,没办法,大环境就是这样,新闻上这几个月也反覆出现,出口增长乏力,进口增长过快,国家外匯结存下降较多之类的话语。 不过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如果没有专利,那以后想要走出去,不说其他,就是一大笔专利费也足够將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厂拖垮。 “爸,姚教授,张厂长,我拿一本给你们看。”陈锋对小霽说了两句,让她帮拿书柜最上面一层的《內部参考译文》。 他將书拿到桌面上铺开,指了指抗疟成品药,隨后又在它的后面敲了敲了,上面赫然写著:海外行业估算,单家药企年营收可达数亿美元,纯利相当可观。 “看到数据了吗?在我们急缺外匯时,別人一家公司已经通过青蒿素研製出抗疟成品药营收到达了数亿美元。 而我们只能出口原料,一吨原料利润折算成美元,不过几百块,咱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东西,最后给別人做了嫁衣,心不痛吗?” 陈父猛地一拍桌子:“这不是赤裸裸的强盗吗?咱不卖不行吗?” “不行,如果不卖,那几百块也没有。”姚教授对陈父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小霽,“回去关於专利,专门作一期讲座吧,我们都不能再走老路了。” 说完这些,姚教授又將陈父之前给他的纸拿了出来:“我大致清楚,你之前画的圈是什么意思了,能解释下你为什么这么著急,想走出去吗?” “我想救厂子,我观察过其他航模,基本所有的都是一体机,而我这一款,我的想法是做一个平台。” “平台?”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陈锋。 “对,就是平台,兼容所有公司的零件,前期我们只需要结构接口標准化,申请新型专利。” 其他人没有听出什么,可姚教授忍不住激动起来:“你意思是,我们只做机身,作为一个母版的话接口的事確实好办。但到出口认证时,无线电產品要过fcc(美国),这个比专利更耗时间。” 陈锋无所谓,欧美国家的企业天天在干同样的事,申请一个接口標准、一个连接方式的专利,然后向全世界收取许可费。 “先拿专利占住坑,认证可以慢慢做,如同別人需要,我们也可以卖专利,收取专利费。等我们认证下来,说不定动力、螺旋桨,遥控舵机兼容都做出来了。” 卖专利?收取专利费?这个名词一出现,所有人再次一头雾水,陈锋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有点多,90年代一切都才刚刚启蒙。 陈锋顿了顿,再次解释道:“就是別人要用我的东西,就需要付费,之前小霽姐,不是说要回去自己做吗?如果她做了那就需要给我钱。” 小霽听到陈锋再次拿刚才的事调侃,红著脸吐槽:“你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什么强盗,这是对智慧財產权的保护,欧美能收我们的,我们不能收他们的吗?” 姚教授这时也將笔拿了出来,把陈锋的想法全部记录下来了。 看著姚教授写得密密麻麻,陈锋顿时不放心了,拉著陈父走到一旁:“爸,姚教授可靠不,如果不可靠,这东西拿出去,整个厂子就没救了。” “放心,他没那么不要脸,不过明天川飞的领导过来,就別这样了,他们为了这些,真不会要脸。” 陈锋看著父亲一脸严肃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自己的老父亲肯定在川飞手上吃过亏。 第10章 离去 陈锋对川飞了解得还是比较多,后世巴基斯坦对阵印度时,打出悬殊战果的主力战机——歼-10ce,其技术根基正是眼下 1993年推进部件试製、深化图纸落地的十號工程歼- 10。 歼- 10初代基础型之后,歼-10家族陆续叠代出歼- 10a、歼- 10b、歼- 10c;歼- 10ce是以歼- 10c为蓝本开发的外贸型號,编號里的 e,就是 export出口的意思。 当初他看到歼-10ce大放光彩的时候,就想亲自前往川飞好好上手研究,可惜当初手上的项目根本不允许他离开,如今可以亲眼见证歼-10诞生,心中难免有些激动,至於川飞会不会坑自己,那倒无所谓,一个最基础的航模川飞也看不上,他们需要的应该是拍照和投掷救援的功能,这两项自己在厂里面根本实现不了,如果川飞真需要,自己送给他们也行。 想完这些,陈锋向陈父投了一个放心的眼神,隨后走向办公室看著小霽开口道:“你有机会可以多了解专利的事,以后我们少不了和国外有专利上的纠纷。” 小霽不屑地摇了摇头:“实力不足才会有纠纷,你觉得我们学校需要吗?”她又拍了拍陈锋的肩膀,“你恐怕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厉害,三航高校了解一下,不清楚的话也可以多查一查。” 看著小霽一脸傲娇的模样,陈锋不得不承认,西北航空工业大学在航空、航天、航海、洲际投送载具这一战略赛道上的专项科研能力,確实已经超过全球绝大多数中小国家。 “有备无患不是,难道你想以后別人提到你们学校就用两个字形容?” “什么字?” “莽夫。” “滚。我还不需要你这个小学生教我。” 跟小霽打趣完,姚教授也把该记录的东西全部写下,隨后只听到姚教授道:“老陈,我们该走了,学校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陈锋挠了挠头,之前他们不是还要敘旧吗?怎么转头就说要走了,自己还想听一听,他们在桌上说那一段崢嶸岁月,他其实挺佩服自己父亲那一辈人,在那种艰难的条件下硬生生为国家建立了一套坚不可摧的防线。 陈父听到姚教授,眼神不由得暗淡下来:“老姚,我儿子的建议还是有道理的,你们回去想想办法,青蒿素的事不能再上演了。” “我知道,老陈你也保重身体,这一別不知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放心。” 说到『青蒿素』陈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他將小霽拉到一旁嘀咕了起来。 “陈锋,你这是剽窃啊,而且vcd是什么我都没见过,怎么去註册专利?” 陈锋也没想到迴旋鏢来的这么快,自己也成了剽窃者。 “你们学校肯定有,你先註册了,到时候如果真的有人需要,你就大方地公布出来,技术共享就不叫剽窃了,而且你们学校实力那么强,別人也不敢打你们的主意。” “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我可不去。”小霽低著头和陈锋商量起来。 “西方的强盗逻辑你刚刚也听了,我觉得以后这方面我们会吃亏,如果让国內这些厂给其他国家交专利费,不如我们提前布局,反过来收割国外。” “这东西我都没见过,你確定其他国家会有想法?” 对这件事过程陈锋不是很清楚,当时他也只是听过vcd大战,结果就是大批企业亏损倒闭、利润外流,现在有机会能改变这一现状,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不管结果如何,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有把握,现在改革开放,国家大力发展经济,这些大件早晚会进入千家万户,到时候其他国家肯定会盯上任何一个机会。” “行,交给我。陈锋你想不想来我们学校?我有几个师兄,天天眼高於顶,我想你帮我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小霽跟陈锋挤眉弄眼道。 “放心,等我来你们学校,保证让你那些师兄心服口服。” “吹牛。” 陈锋笑了笑,没有回答,自己脑中装著后世几十年的技术,会跟你吹牛吗?只要自己等再大一点,『玄女』战机都能给你推演出来。 隨著陈锋两人说完,陈父那边也交代的差不多,几人將姚教授一行人,送上了车。 张厂长望著离去的背影,转头向陈锋道:“小锋,你说的那笔专利费,省里需要拿出具体报告,才可能研判,而且结果待定,我这边想想其他办法。” “张叔没事,现在还有两个月多,实在不行的话,就让姚教授那边用学校的名义去申请,只是那样这份专利可能就跟厂里的关係不大了。” 陈父和张厂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种事他们也没办法,流程就这样。 再次回到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几人简单交流明日川飞来的事宜就各自回家。 厂区大道上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手牵著手往回走,水泥路上三三两两的工友端著铝製饭盒往食堂方向去。有人跟陈父打招呼,陈父“嗯”一声,有人提起航模的事,陈父便停下脚步交流一下。 到家时,陈母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陈锋望著桌上的红得发亮的红烧肉发呆,川飞明天来,这架航模肯定保不住,高校那边只是做一个普通测试,川飞如果对航模感兴趣肯定会进行各种暴力测试,就不知道自己这架航模能不能禁得起折腾。 这时陈母拿筷子敲了敲陈锋的碗沿:“筷子都没动,是不是想自己什么时候做作业?”陈锋回过神来,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这不是还有两天吗?不著急最后一天晚上补就行。” 陈母刚想发火,陈父就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散酒:“小锋,你现在课本上的知识掌握得怎么样?”说完,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起来。 被两人的话打断了思路,陈锋边吃饭边看起了电视,《新闻联播》中还是说的国內外的一些情况,没有什么特別让人提起兴趣的,隨即对父母说了起来:“还好,成绩过得去,不上不下。” “我想让你尝试下少年班,你觉得有问题吗?”陈父將杯里的酒抿了起来,陈母一听顿时筷子往桌上拍了下去,“老张你什么意思?刚结婚你就说接到任务,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一离开就是十几年,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你就想把儿子往外送,你成心的是不是?” 陈父將杯中的酒猛地一灌,壮了壮胆子:“这事你別管,现在学校教的內容,纯属让他浪费时间,中科大那边才更適合小锋。” 陈母闻言,眼中闪著泪光,不舍地看著陈锋,手不停地给他夹菜:“我只是想小锋平安长大,他在外面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你不想想他才十岁,你怎么想的。” 眼见父母似乎要因为他吵起来,陈锋急忙道:“爸,这个事我再考虑考虑;妈放心,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这话一出,陈母狠狠地瞪了一眼陈父,转身就往臥室走,临走时:“明天还要去锅炉房?” “去。”父子俩异口同声。 陈母离开后,陈父放下酒杯,站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台底下慢慢散开。 第11章 极限测试前置 陈锋不知道父母商量著怎么样,第二天早晨只见陈母双眼通红坐在桌边,桌上烫好了一瓶玻璃鲜奶。 他还没有开口,陈母便说道:“等你再大两岁,我们就陪你参加中科大的选拔,这两年你好好准备。” 陈父此时也从房间走了出来,眼下青黑:“小锋吃完就赶紧出门,川飞那边是总工过来,而且那边说了会对航模进行极限测试,我们再去检查一下。” 陈锋隨意扒了两口,就把牛奶拿在手上同陈父一起离开。 刚下楼,一直沉默的陈父,突然愧疚道:“你妈那边,这段时间好好陪她吧,以前苦了她了。” 昨夜陈锋听到,母亲说父亲在刚结婚没多久就离开时,心中不由开始心疼,十多年最好的光阴就为了等一个人,而且她当时或许连自己丈夫去做什么都不知道。 “爸,我知道了。”陈锋回头望了望家的位置,上一世他对这个家了解似乎並不多,当然也有可能和他成天待在实验室有关。 在前往锅炉房路上时,陈锋就听到了一阵爭吵,声音是从张厂长的办公室传出来的。 “张建设,我给你说,卖房子是不可能的,一个十岁小孩说两句,你就找不到北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大救星了?整个厂里就是你一个人的吗?你再这样下去,整个家都要被你搞散,房子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陈父显然也是听到了,他看了一眼陈锋,让他在外面等著,说完就往办公室方向走。陈锋自然也没有閒著,他小心跟在陈父身后,透过木窗往里看去,只见王婶对著张厂长怒目而视,张厂长则低著头没有说话,这一举动似乎让王婶觉得委屈,她走向张厂长跟前,苦口婆心道:“老张,你想过你把房子卖了,儿子回来住哪里?我们俩住哪里?” 张厂长缓缓抬头,从兜里將烟掏出来点燃,猛地一口,疲惫道:“在家里说了多少遍,我是厂长我要对这个厂子负责,我现在有的都是厂里给的,现在厂里需要我就应该拿出来,小锋那个航模连西北高校教授都认可,等下川飞也要来,你说我作为厂长能做什么?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厂子倒闭,看著一千號人没有工作,看著几千號人被迫出门討活路吗?” “这个厂是国家的,是省里的,不是你张建设个人的,这些事也不该你操心,厂里有些厂长太太个个穿金戴银,就我天天灰头盖脸的去县城里卖衣服,来补贴你这厂里的窟窿,我容易吗我,昨天你一回来就告诉我,你要卖房子,才买的房子你就要卖,你要不乾脆把我也卖了。” 就在两人越吵越激烈时,陈父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办公室內两人连忙停止爭吵。 “进来。” 陈父脸上掛著笑容往里走去:“王嫂也在啊,今天没有出去吗?” 王婶看了一眼张厂长,转头微笑看著陈父:“马上就去,这不是给老张送东西,他走的急,忘了。” “我这边是来叫张厂长一起去接川飞的领导的,不知方不方便。” “你们先忙正事,我这边就先离开了。”说完,王婶再次瞪了张厂长几眼才离开。 见王婶出来,陈锋连忙躲到墙后,待她离去才敢把头伸出继续偷听。 “刚刚的事听到了?”张厂长任由烟一直燃著,也没有再吸。 陈父点了点头,也从兜里掏出一根点燃。 “你不是戒了吗?” “昨天关於小锋的事跟孩子他娘爭起来了,今天看你这样......唉,实在不行就按小锋说的吧,把专利交给姚教授他们。” 张厂长望了望窗外:“这是厂里的希望,我不想交给外人,先看看再说吧。” “行,走吧,小锋还在外面等著。” 陈锋见状,立马溜到树下晃悠。 没等片刻,陈父和张厂长便並肩从办公楼走了出来,两人指尖都夹著香菸,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烟火气,在看到陈锋时,两人默契地將烟扔掉。 几人一起来到锅炉房,刚进入锅炉房李二娃就已经在里面对航模做著一系列调整,陈父见状也急忙上前检查整个机身是否出现裂痕,刚做没多久,厂区外就来了一辆黑色麵包车,车门打开,几名身著工装的技术工人下车。 几人目光先是扫过厂区,隨后看向迎上来的张厂长与陈父,领头的人也连忙上前握住陈父的手:“老陈,想不到当年你们就在这里研究核潜艇的配件,条件挺辛苦的啊。” “老王,那些年哪里的条件都差不多,你们川飞也不好过吧,不然也不会这么著急。” “確实,前两年海湾战爭,顛覆了我们固有的认知,让我们从高空高速、近距离格斗被迫转型到精確打击、隱身技术上,除此之外美方的先锋 rpv(遥控驾驶飞行器)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不然你以为我有空会来你们这閒逛吗?” 先锋 rpv名字一出,陈锋先是一愣,隨后想起了美方目前先锋系列好像还没有正式命名,这个应该对应后世的rq-2a,这是第一款出现在战场上的无人机,只负责侦查,无实弹打击能力,其中机长:4.27米、翼展:5.15米、机高:1米、最大起飞重量:204公斤;搭配26马力两衝程双缸汽油活塞发动机,后置推动螺旋桨,综合来看,它是全世界最具衝击力、最先进的实用型战场无人机。 陈锋还在思考先锋数据时,陈父已经將一行人带进锅炉房,川飞总工老王对著陈父道:“老陈你应该知道,按照川飞检测流程,极限测试之前,必须先完成全套基础检查与基础性能检出,排除装配瑕疵、零件鬆动、参数偏差等基础问题,只有基础数据全部达標,后续的高速、过载、耐久等极限测试数据才算有效。” “我知道,你们先做测试。” 王总工带著两名技术助手上前,分工开展核查。一人手持精密卡尺,逐一测量机身尺寸、翼展误差、零部件装配间隙,严格核对设计图纸参数;另一人连接检测设备,接通电路,核查航模的动力系统、控制系统、传感反馈系统的基础工况。他摸了摸航模机身,检查每一处拼接与焊点,一边核查一边低声记录:“机身无变形、拼接紧密、焊点饱满,无鬆动、虚焊情况,外观与装配基础合格。” 陈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知道西北高校对自己的航模只是做基础的判断,而川飞这次是对航模全方位测试,一旦符合条件,就会被立即带走。 片刻后,基础检测全部完成,技术助手匯总完数据,向王总工沉声匯报:“报告总工,全项基础检查无瑕疵,基础性能检出全部达標,参数稳定性优於同类型常规样品,具备开展极限测试条件。” 王总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抬头看向几人:“基础工况很稳,底子不错,接下来我们需要將它带走,你们谁一起?” 陈父一只手放在航模身上:“老王这样拿走是不是太便宜你们川飞了。” 第12章 前往川飞 王总工一愣,他也没想到陈父会突然说这个,隨即笑了笑:“老陈,我可听说了这东西不是设计的,怎么,你想趁火打劫吗?” “我趁火打劫?这是我们厂里东西,你现在一句话拉走,是不是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 陈父跟王总工显然没有刚见面时的热情,说话间都透露著一股针锋相对的感觉。 “你们的零件都是从我们川飞拿的,这东西本质上是我们的。”王总工寸步不让,径直走到航模机身旁,伸手摸了摸机翼框架。 “胡扯,这个航模设计过程、组装和你们有啥关係,別往你们脸上贴金。” 陈锋好奇地看了看张厂长,张厂长悄悄把他拉到一边:“我听说他们很早之前就结了怨,当时似乎是王总工想叫你爸去川飞,你爸说什么都不去,当时还差点动手,当然这也是我听说的,你別当真,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俩的关係特別好,每次我打电话到川飞,这个总工都会问你爸的身体状况。” 陈锋看了一眼爭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心底不由得怀疑张厂长的说辞,对方次次打听父亲的身体,应该算是关心吧,不过当年父亲为什么执意拒绝川飞邀约呢? 两人僵持了许久,王总工收回搭在机翼上的手,拍了拍陈父的肩膀:“老陈,够了吧,气也出了,当初那件事不是没有办法,至於记这么久吗?” 陈父脸色铁青:“你说那边论文的事吗?我早就忘了,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我跟你提了吗?就为了解决你们一个发动机部件焊接出现裂纹的问题,问题是解决了,结果成果成了你们川飞的功劳,一群不要脸的傢伙。” 王总工神色一僵,瞬间沉默,脸上满是愧疚,低声解释:“当初我也只是一个技术员,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再说了那会单位有规定,协作单位不能署名,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当初你们单位的名字和你的名字能直接公布出来吗?你想,后面我是不是还专门给你写了一封感谢信。” 陈父头一偏,嘴里默默念叨:“我稀罕你的感谢信吗?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写。” 这时王总工隨行的人直接提议:“总工,这东西我们可以直接带走的,没必要继续跟他们沟通,无人机研发的项目经费、整机任务、型號档案都在我们名下,如果他们有意见可以找上面反应,跟我们无关。” 话音一落,陈父和王总工同时看向刚刚说的人,异口同声道:“闭嘴。” 陈锋此刻也明白了始末,现在这个时期確实有这样规定:只允许总承包单位(川飞)对外署名。外协厂不属於该型號编制內单位,名字、工厂名称一律不能出现在对外公开材料上,防止溯源泄露外协特种探伤、焊接工艺。 而且这个时期对科研成果也不像后世那般可以共享,相关规定要直到1996年《科技成果转化法》落地才清晰。 王总工看了看隨行的人,嘆了一口,解释道:“我们之前的想法要改,现在很多兄弟单位早就不满这种情况了,上面也有想法改变这个现状,我们这时候再这样做,就是自找难受。”安抚完自己的隨行人,王总工看向陈父,“说吧,有什么要求,我们儘量满足。” “带我儿子去。” “这个没问题,毕竟他才是真正的设计者。” “如果后续有什么成果,同等情况下订单优先选择我们。” “不符合规矩,同时你们厂也没有这个能力。”王总工皱著眉打量了车间,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张厂长心里咯噔了一下,隨后站了出来:“王总工,我们会在你们有成果之前,儘可能达到你们的要求。” “我只能儘量跟单位协商,你们用技术换取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权。” 陈锋对王总工有点刮目相看了,用技术换大概率是他想还陈父的人情,而且这个理论上基本不会被反对,先不说竞標规定还没有颁布,就算颁布了后世也有一些特定情况会採用单一来源採购——项目技术为某供应商专有(专利、首创技术等)。 他其实对这些也没有多大感触,毕竟不是什么事都是一蹴而就的,有问题解决问题就行了,而且陈父和王总工的问题都是在特定情况下才產生的,他们本人或许早就放下了,不然也不会在一起继续谈合作。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陈父,虽然陈锋是设计者和组装者,但大家都懂陈锋十有八九都听他爸的。 陈父对陈锋点了点头,隨后看向王总工:“老王,拉走吧,当时情况我也是知道,只是你人不来,一张感谢信就把我打发了,让我咽不下这口气。” 王总工看了看天,又把头低下来,心虚道:“这不是怕你当场翻脸,我来了,说不定就被你留下来,为你工作了。” “什么叫为我,都是为了国防建设,別乱说。”隨著陈父的打趣,整个气氛瞬间放鬆了下来,“我儿子,今天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到时候记得给我送回来。” “你不去吗?” “不去了,厂里面待著挺好的,我媳妇说的对,什么事都没有踏实过日子好。” 王总工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劝的话,他了解老陈,这人倔了一辈子,说了不去,肯定不会去了。 “行。”王总工拍了拍陈父的肩膀,“人我给你带好,到时候完完整整送回来。” 张厂长在一旁搓了搓手,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王总工:“那……什么时候走?” “现在。”王总工抬腕看表,“车就在外面,爭取中午之前赶回基地,下午好申请场地。” 陈锋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迈出大院,也是两辈子第一次认识1993年的世界。陈父走过来,蹲下身,帮陈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去了別添乱,人家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別自己瞎琢磨。万一感觉不舒服要第一时间给你王叔说,听见没。” “爸,我什么时候瞎琢磨过。” 陈父伸手在陈锋头上揉了一把:“快去吧。” 陈锋点了点头,隨后离开了锅炉房。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架航模,此刻航模已经被拆成几大块,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特製的木箱里,正被川飞的技术人员往麵包车上抬。 当他坐上车时,透过车窗看到了陈母,陈母正在阳台上为他晾晒运动服。陈锋鼻子一酸,將头撇到一旁。 王总工坐在陈锋身旁,看到他这种情况,便开口问了问:“紧张吗?” “不紧张。” “那行,我们走吧。” 从厂区出发很快到了县城,陈锋四处张望,果然看到了王婶,她的摊子前面围了几个人,正在和她討价还价。 见陈锋的目光落在外面,王总工好奇道:“认识吗?” “认识,是张厂长的媳妇,我叫她王婶,她为了补贴厂里的一些开支,在外面摆摊。” 王总工回过头,顺著陈锋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著朴素的中年妇人,在摊位间不停地穿梭著:“你们厂有个好领导。” 陈锋笑了笑:“我也是这么认为。” 隨后两人不再交流,窗外的景色也从热闹的县城变成了一片片农田,在一路的顛簸中,陈锋选择了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陈锋被王总工叫醒:“到了,先去登记。” 第13章 测试开始 麵包车停在大门外,它是被禁止驶入厂区內,王总工率先推开车门,隨行川飞技术员、陈锋一同下车。 陈锋抬头便能望见川飞的红砖围墙,数根燃煤烟囱冒著白烟,厂区正门立著刷满红色標语,门口两名配枪保卫岗亭分立两侧,王总工带著所有人走向保卫室,隨后將单位公函、项目协作审批单递了过去,保卫岗的人先挨个核对所有人身份,隨后將《外来试验人员登记簿》和钢笔递给陈锋。 陈锋看了一眼登记簿——姓名、所属单位、同行人员、来访事由(无人机样机联合测试)、进厂时间;一一填写完后,所有人又將隨身携带的东西存放到柜子里保管。 做完所有,保卫科的工作人员,才给了陈锋一张黄色硬纸临时试验证,並且嘱咐道必须別在外套胸口显眼位置,全程不得摘下;陈锋本以为可以进入的时候,工作人员將刚列印好的《临时保密协议》拿了过来,王总工、隨行技术员、陈锋依次签字。 协议写明:仅允许参与小型无人机、整机地面测试,附带一个小地图,只有绿色区域试验区域;不许速写厂区厂房、测绘场內军机设备;只可记录自有无人机测试数据,严禁打探川飞自研军机项目资料。 核对好一些,工作人员才拨通试飞试验室內线电话,通知对接的试验组人员到大门接应,不多时两名穿著工装的技术员快步走来,確认来人身份后,告知陈锋等人固定通行路线:大门→综合试验楼→外围无人机专用测试场地,沿途不得擅自绕行军机生產区、606设计办公楼。 王总工见流程走完,便对刚出来的技术员道:“这小孩,全程跟我,你们先回去吧。” 对接人员看了看保卫科人员,见对方点头:“王总工,那就麻烦你了。” 王总工回应后,便牵著陈锋的手往里走:“我们这里是涉密单位,流程繁琐一点也正常,不过比不上你爸之前待的东方红机械厂,当时我们根本没办法直接和里面取得联繫,一个流程就要走將近一个月,所以才导致很多误会產生,他们才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听著王总工再次作出解释,陈锋表示理解,他自己曾经也属於最高等级保密单位的,川飞的流程其实相对还是比较简单的。 “王叔,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实验室,还有基地里別乱跑。有些地方你去了,我不好捞你出来。” 两人穿过一栋栋实验综合楼,来带实验基地,这比厂区还要大得多。灰色的楼房一栋挨著一栋,楼与楼之间架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天线,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厂房,门开著半扇,能看见里面停著一架拆了蒙皮的飞机骨架。 陈锋停下脚步,目光停留在飞机骨架上,王总工见状也停了下来,指了指里面:“那是歼-7的静力试验机,报废了,留在这儿做教学用。” “还能飞吗?” “就剩一个空架子,飞什么飞。”王总工推开一扇铁门。 “王叔,我听说川飞除了这些还在搞了什么洗衣机。” 王总工瞬间笑了出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是川飞牌双缸洗衣机,其实不止这个,我们还生產摩托车发动机、工业千斤顶、五金机械件,你要是想看,这些我倒可以带你去瞧瞧。” 五金机械件?一点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川飞也生產?看来是真穷疯了,之前就听说国內的外匯储备紧张,现在看川飞这种情况,陈锋大胆的猜测了一下,恐怕全国美元储备只有几百亿吧,別看数字大但是分到各个实验室都少的可怜,一个大型项目动不动就几亿,几十亿,这点外匯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两人走著走著就进入一个宽敞的试验大厅,陈锋第一眼看到的是正中央那台巨大的液压加载架,钢樑纵横交错。加载架下方铺著一层钢板,钢板上打了密密麻麻的螺栓孔。 “我们的航模呢?”王总工问。 “还在拆箱。”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迎上来,手里夹著一沓表格,“王总,按照流程,再次做外观和装配检查,然后上静力台。” “行。”王总工指了指陈锋,“这是设计者,小陈。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陈锋,眼神里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这年头小天才还是比较多的:“跟我来。” 航模的木箱已经被打开,几个技术员正小心翼翼地把部件取出来。机身、机翼、尾翼、舵面、拉杆……一件一件摆在铺了泡沫垫的长桌上。 中年人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开始逐件检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处拼接、每一个胶水节点、每一颗螺丝都要看一遍。 “机身龙骨,桐木,纹理直,无裂纹。” “隔框,巴尔沙木,粘接牢固,胶水溢出量正常。” “机翼主梁,松木,表面无毛刺,加强板位置准確。” 他一边看一边报,旁边的助手在表格上打勾,检查到副翼铰链时,中年人停了一下。他用镊子轻轻拨了拨铰链,转头看陈锋:“用的什么胶?” “环氧。固化时间二十四小时,上胶之前,铰链孔用砂纸打了毛。” 中年人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 整个检查持续了將近四十分钟,最后他把放大镜放下,对王总工说:“外观和装配没有发现瑕疵。胶水节点均匀,活动面间隙在公差范围內,可以上静力台。” 航模被固定在加载架上。技术员用细钢丝绳和尼龙绑带把机身牢牢绑在钢板上,又在机翼下表面贴了一排应变片,导线从应变片引出,连到一旁的数据採集仪上。 “先做正过载。”中年人在表格上写了几笔,“从+2g开始,每次增加0.5g,每级保持十秒。” 王总工站在加载架旁边,双手抱胸,不说话,陈锋站在他身后,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液压系统启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加载压头缓缓下降,压在机翼上表面的指定位置。 数据採集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2g,加载到位。结构响应正常。” 十秒后。 “+2.5g,加载到位,应变数据线性增长,无异常。” “+3g。” “+3.5g。” 木头髮出了声音,轻微的晃动声,陈锋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分辨起来,是巴尔沙木受力时发出的摩擦声。 “+4g。” 声音变大了,是连续的“嘎嘎”声,技术员的手悬在急停按钮上方,中年人盯著数据採集仪:“应变曲线仍然线性,没有出现拐点。” 王总工看了看陈锋,陈锋皱著眉道:“继续。” “+4.5g。” “嘎嘎”声更密了,陈锋看见机翼上表面微微下凹,热缩膜绷也开始紧绷,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翼梁的截面尺寸、木纹方向、胶水节点的分布……理论上还能扛:“王总工,继续吧,我也想看极限在哪里,后续如何调整。” “+5g。” 加载压头继续下降。 一声脆响,陈锋屏住呼吸认真查看起来,是胶水节点的轻微脱粘,深吸一口气,陈锋连忙叫停:“到极限了,结构还好破坏,但是节点开始脱粘,如果再往上加,翼梁会屈曲。” 中年人看著数据採集仪,皱了皱眉,对陈锋的话提出质疑:“应变曲线还没有明显拐点,还可以继续。” 陈锋走过去,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条曲线:“不行,你看这条是翼梁下表面的应变,从+4g到+5g,它的增量比上一级大了百分之十二,木材不是金属,不会出现明显的屈服平台,但应变增速加快就是预警。” 中年人盯著那条曲线看了一会:“木材也拿来检查,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陈锋目光一直停留在航模身上,过了一会解释道:“我们在做可行性尝试。” 王总工对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卸载。”中年人吩咐到一旁的工作人员。 加载压头缓缓升起。机翼的“嘎嘎”声渐渐消失,蒙皮上的光泽也恢復如初。 “剩余变形测量。”技术员拿著游標卡尺,在机翼上標记好的位置逐一测量。 “左翼尖相对位移——零点三毫米。” “右翼尖相对位移——零点二毫米。” “机翼根部上反角变化——零。” 中年人看著数据,脸上出现一丝轻微的变化:“弹性变形,没有永久变形。” 他转向王总工:“过载能力优於常规指標,+5g加载后结构完整,建议设计过载按+4g取值,安全係数1.25。如果后续材料突破或许可超过rq-2先锋过载参数,不过瞬时最大正过载值,还不確定,需要更多样机。” 王总工“嗯”了一声,看向陈锋:“你怎么知道那个节点会脱?” “环氧的剪切强度比木材的顺纹抗剪强度高,但胶层和木材的界面是薄弱环节。我之前做的时候,在受力大的节点上特意加大了胶接面积,但+5g已经到了裕度的边缘,其实我考虑过换材料,不过由於资金问题没有找到合適的复合型材料。” “没看到成果或者確实可行的情况下,都不会批覆资金的,现在大家都是一分钱当两分花,还要继续吗?” “继续。” “行,不过会航模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能接受吗?” 陈锋当然知道后续会进行一系列暴力测试,他不忍的看了看航模:“王叔,你让我看看这辆航模极限在那里,就算毁掉了,我也不怪你们。” “行,我们先去吃饭,下午测试。” 第14章 中外对比 “小锋,基地有规矩,测试人员不允许使用职工內部食堂,我就陪你在外面隨便吃点东西,顺便问问你一些想法。” 陈锋点了点头跟隨王总工一路来到厂区外的招待所,招待所的小饭厅装饰很简单,长条桌凳、统一用的粗瓷大碗和工作餐標准,一荤两素配米汤。 “中午就简单吃点,下班带你去吃大菜。” 陈锋在凳子上坐好,不多时王总工带著两份饭走了过来:“小锋,你对这个航模有什么看法?” 陈锋接过王总工手中的铁盘:“我不认为它是航模,我是打算將它装备相机,再设计一个机身掛点,实现可空投的目的。” 王总工刚准备送入口中的饭菜,停住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现在全世界还没有哪一款无人机能做到。” 陈锋停了一下:“王叔,我在一些外电报导和技术刊物上看到过,美方的先锋无人机机身就预留了设备吊舱位置,只是还没有正式公开,我猜测他们后面研发就是这个。” 隨著陈锋话音落下,王总工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见过苏联图波列夫设计局研发的图-300风箏的设计图?”说完,就又开始反驳自己的话,“不可能,这个事也只在內部研討会说过,而且只是前沿科幻级构想,短期不可能实现,你是不是从你爹那里看的?” 图-300风箏吗?陈锋对这个名称並不熟悉,这款无人机说不定就是对標美国01年rq-2先锋而设计的,不过苏联已经倒下了,里面很多东西根本没办法实现。 “王叔,这个只是看技术刊物分析的,但刚刚你说了,看来我的想法没有错,我之前选择7通道的目的就是这。” 王总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陈锋:“你说的空投,要怎么实现?” 陈锋用手比划了一下:“机腹再埋一个铝合金底板,上面开四个螺丝孔,下方做一个通用掛架,把掛架拧上去就行。 掛架里面装一个小舵机,控制掛鉤开合,遥控器上设一个开关,拨一下,舵机转,掛鉤开,载荷掉下去。” 王总工沉默了几秒:“你那个futaba是7通道的,够用吗?” “够用,现在只用了4个通道,预留了三个,我设想的一个是相机,当然如果有国外先进技术也可以用那种传回来的数据,至於另外两个烟雾弹、模擬炸弹或者救援物资都可以。” “你这样,机身可能不够,而且其他数据需要重新测试,不过舵机装在哪?” “机身中段,隔框之间,应该没问题。” 王总工又想了想:“重心呢?东西掉了,重心突然变,飞机会抬头。” “掛点就在重心正下方,脱落瞬间的力矩最小,飞手推一点升降舵应该就能稳住。” 陈锋的每一句话都在衝击王总工的认知,如果按照陈锋的设想,他嘴中的前沿科幻级构想,说不定这两天就能做出模型机,王总工强忍立刻前往实验室做实验的衝动,但语气再也压不住:“小锋,你构想的这东西做出来,咱们和美国的差距,一下子从望尘莫及变成踮脚能看见了,至少追上了半代。”说完,他低下头,目光黯淡了一点,试探性道:“但要真追上,还得靠整个工业体系跟上,尤其是发动机这一块。” “发动机吗?”陈锋这次也学聪明了,他不再构思具体做法,“我也有些想法,不过具体还是要好看看,才能下结论。” “你说什么?”王总工现在已然顾不上吃饭了,“发动机你也有想法?” “只是有一些思路而已。” “那就行,下次你把话说清楚,你知道现在进口一台军用无人机什么价格吗?” 陈锋对这个具体价格倒不是很清楚,他当时只关心性能,不过也听说了很贵。 见陈锋不说话,王总工顿了顿,让他边吃饭边听:“国际主流现役战术无人机主要来自两个国家,一个是美方,一个是以方。” 以方,以色列吗?陈锋记忆中他们似乎有三款出售,国內在 94年整批採购 5500万美金拿下百架级订单,里面涉及到眾多机型以及系统。 在陈锋回忆中,王总工开始具体介绍:“美方先锋號,不用考虑,受军工管制原本一整套定价975万美元,如果是中间商还要上浮20%~30%,我们承受不起这样的价格,差不多快整个川飞一年总的经费。至於以方对我们开放,但价格方面笔美方稍微贵一点,按照外贸调剂价来算,一整套差不多7700万rmb,单架“獒犬3”无人机的价格也在180~200万美元之间。” 隨著王总工的解释,陈锋逐渐有了一个具象化的比较,自己的航模目前確实缺少很多东西,但是价格优势直接跌破天际,比先锋便宜近百倍:“王叔,饭我不想吃了,我觉得航模可以改用铝製翼梁,这样极限应该能做到 5.3g以上,其他一些方面我觉得我也能做进一步优化,不说百分之百追赶上先锋,至少能百分之七八十,比乙方的要先进。” 王总工拍了拍陈锋的头,有些宠溺道:“你怎么跟你爸一样,说到技术连饭都不吃了。好好吃饭,正在长身体,我们不差这点时间。” 陈锋快速將饭吃完,站在一旁看著,王总工见陈锋盯著自己看,笑了笑,有些无奈,不过也加快了吃饭进度。 待王总工吃完,便领著陈锋往回走。 进场流程依旧,到达川飞內部时,陈锋终於忍不住问道:“王叔,下午还做什么测试?能不能加快进度,我觉得测试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先改装,改装完直接做军工成品测试。” “这一点,你倒跟我想的差不多,本来计划做模態。不过听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常规项目確实对你这东西没多大意思了,回去我让他们改方案,先改装,赶在太阳落山时上外场,问题不大。” “具体测什么?” “测掛载投放,如果通过测试,应该赶得及,不过以后你们厂的任务就比较重了。” 陈锋听到王总工的话,眼睛一亮:“王叔,你是说订单?” “有很大的把握。” 第15章 鸟枪换炮 王总工一到基地,便將陈锋带到自己办公室,开始还有人拦著,王总工上前交涉无果,最终还是按照规定,由安保人员陪在门外守著。 刚一踏进办公室,陈锋就看见王总工连忙先將歼- 10、歼 7军机图纸锁进保险柜,这一幕让陈锋不由得笑了笑,这些有必要保密吗?实在不行,我可以顶著反噬帮你完善一下,当然这话陈锋也就说说,现在就算真画出来也没有用,毕竟国家整个工业体系落后西方不止一代。 王总工收拾好后,便招呼陈锋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隨后又拿起电话,哐哐打了十几个出去,先是设计部、隨后工艺部、机加车间、动力配套科+配套分厂、器材供应科....... 掛完电话,王总工揉了揉太阳穴:“小锋,你先等下,这事我们马上要开会研討一下,主要是分配任务,儘可能赶出来。” 不多时,刚刚接到电话的人陆陆续续来到办公室,王总工带他们来到会客室,简单说了说目的,最后反覆强调一定要儘快,研討会所有的一切,王总工都快速拍板,整个流程出奇的快,只用了十来分钟,这效率放在以后想都不敢想。 陈锋跟著设计部负责再次阐述了自己想法,而且展示了带来的航模,基本符合要求,只需要更换航模框架就行,一般的工艺部点了点头:“我这里目前最合適的材料做蒙皮的材料,t300碳纤维,不过能申请的量,有限仅尾翼、整流罩、机头小段蒙皮小面积使用,其他的话7a09铝合金为主力。” 听到工艺部说道t300碳纤维,陈锋皱了皱眉:“目前没必要,只需要將预留通道连接上就行。”说完转头向王总工解释道,“王叔,我没那么多时间,最迟明天我就要走。” 一声王叔让周围的人目光顿时变得怪异起来,王总工咳嗽两声,先是对陈锋道:“工作的时候,小锋同志记得称职务。”隨后抬头对著其他工作人员说:“就按陈锋说的办,儘快。”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王总工向上申请特批,陈锋跟隨工艺部一同进入车间,93年的车间没有后世那般全自动化,除了少数工具机外,几乎都是纯手工製作。 王总工带著陈锋走进来的时候,技术员已经把航模拆解完了,机翼卸下来放在一边,机身蒙皮被划开,露出里面的木骨架和隔框。 “隔框完好,胶水节点出现轻微裂痕。”技术员拿著放大镜又看了一遍,“木结构没问题,可以直接用,王总工这个焊接手艺可以啊,民间还有这样的高手?” 王总工看了看陈锋一眼:“你做就行了,別管那么多。” 陈锋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第三和第四隔框之间的预留空舱,他又摸了摸第五和第六隔框之间的另一个空舱,那里原本打算装第二套设备。 “两个设备舱都用上。”陈锋站起来,“机腹主掛点装在重心位置,翼下掛点装在左右机翼对称位置。” 技术员愣了愣:“翼下也要装?” “先预留接口,不一定要掛东西,但通道和舵机先装好,测试的时候可以验证控制逻辑。” 王总工站在旁边,没说话,朝技术员点了点头,意思是按照陈锋的要求去做。 技术员从材料架上拿来几片7a09铝合金加强片,每片长八十毫米,宽十五毫米,厚两毫米,他用游標卡尺又检测了一番,递给陈锋。 “公差正负两丝。” 陈锋接过来把加强片看了看,又还给技术员。 技术员在机翼主梁中部涂上环氧胶,把加强片贴上去,再用g形夹固定,机身中段也做了同样的处理,主掛点安装位置(第三和第四隔框之间)的周边隔框全部用铝合金加强框加固,从两侧拧螺丝锁死。 翼下掛点的位置在左右机翼各一处,距离翼根二十厘米,那里原本只有一层巴尔沙木蒙皮,技术员用手术刀切开蒙皮,在內部加装了两块小尺寸的铝合金垫片,上下夹住机翼蒙皮,然后用环氧胶和螺丝固定。 “等胶干,至少两个小时。” 王总工看了看时间:“先做掛架和舵机。” 主掛架是核心部件,技术员先把方料固定在台钳上,用手摇钻床在顶部钻了四个通孔,位置与机腹预留的底板螺丝孔一一对应。 换到铣床,在方料底部开了一个槽,深一厘米,打磨完,技术员问道:“掛鉤呢?” “我用直径一点五毫米的钢丝弯了一个小掛鉤,掛鉤一端用螺丝固定在槽壁上,另一端是活动的。他用一根小弹簧拉住掛鉤,保持“闭合”位置,释放靠舵机。” 技术员做完这一切,反覆试验了几次:“没问题。下一步做下翼下掛架是吧?”做到这一步,技术员显然已经明白了用途,得到肯定答案后,便自行做了起来。futaba ff7的七个通道,也按照之前设想重新布线,通道五:主掛架投放机腹掛鉤舵机;通道六:翼下掛架投放(预留)左右翼下舵机(並联);通道七:相机快门遥控快门线。 技术员看著做好的无人机,眼睛放光:“王总工,这设计简直就是艺术,每一个通道都没有浪费,而且做到了打击和侦查同时进行。” 王总工表情严肃:“先做调试。” 技术员拿起发射机,进入通道设置界面,花了十分钟把映射全部调好,然后接上发动机测试。 拨动第五通道开关——机腹掛鉤“咔嗒”打开、闭合,乾脆利落。 拨动第六通道开关——左右翼下舵机同时动作,但没有掛架,只听到“嗡嗡”两声。 按下第七通道按钮——相机支架那里没接设备,但信號灯闪了一下。 “全部正常。”技术员说。 “上装备。”王总工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技术员用帆布缝了一个两百克的小沙袋,沙袋顶部缝了一个小掛耳,正好卡进主掛架掛鉤,沙袋掛上去,掛鉤锁死,他用手拽了拽,掛耳纹丝不动。 “重心问题。” 技术员把航模架在重心测量台上,匯报导:“空载时重心在弦长百分之二十八,掛上沙袋后前移了百分之一,属於可控范围內,操作员可做技术性调整。” “发动机点火,怠速运转三分钟。”陈锋上前一步吩咐道。 技术员推油门到全开,机身轻微抖动,掛架上的沙袋跟著颤动,但掛鉤没开。 “合格,拨第五通道。” 技术员拨动发射机上的三段开关。 “咔嗒。”掛鉤打开,沙袋脱落,砸在地面上。 “再来。” 技术员捡起沙袋重新掛上,拨开关。“咔嗒”“砰”,连续五次,每次都成功释放。 王总工的手不自觉地捏紧:“第六个、第七个.......” 技术员拨动第六通道开关,翼下舵机动作,没有投放机构,沙袋依然掛著。 “舵机响应正常,后续装个释放鉤就行。”技术员说。 陈锋点了点头,翼下掛点今天只是验证控制逻辑,真正的投放功能等晚点出去实验就行。 最后测试第七通道,技术员用一个led灯代替相机快门,接在第七通道的输出上。按下发射机上的按钮,led闪了一下。 “相机控制正常,后续需要直接装就行。” 所有测试做完,已经两个小时后,王总工长鬆了一口气,目前看来一切正常,只需要晚点出去,做真正的投弹测试就行。 “现在能申请场外测试?” “可以。” “走.......” 第16章 军用级小型无人机成 测试流程敲定,没人再多废话。 王总工当场拨通基地靶场调度电话,特批空域、临时警戒与地面观测点位,並且向上申请特事特办、加急优先,短短几分钟,所有场外测试权限全部落地。 一队安保人员率先出发,將基地外围的閒置荒坡靶场划设警戒区,拉起简易警戒彩旗,封锁三公里內试飞空域。 车间內,技术员快速收尾整机检查,完成了加固,为贴合真实载荷工况,又来了几人换掉了之前测试用的帆布沙袋,改用基地制式两百克惰性实训药包,重量、体积、重心参数和实装训练弹药完全一致,机头预留吊舱位置,正式掛上了部队退役的135型胶片航测相机,七號通道的遥控快门线精准对接装机。 一切就绪,王总工带著陈锋以及改装完毕的无人机,驱车赶往靶场。 抵达现场时,外围警戒已经布设完毕,一台经过改装的军用超短波测控越野车稳稳停在制高点,作为本次试飞的地面主控站。没有精密自动化辅助设备,就靠人工观测、记录、修正每一项数据,而这一次测试数据將作为后续中大型无人机基础蓝本,当然后续也会进行多轮优化。 技术员抱著无人机迎风而立,现场风速仪读数稳定在三米每秒,晴空微风:“投放天气適中,无大风。” “准备空载首飞,校验整机稳定性。”王总工和陈锋两人拿著望远镜站在观测位。 两名技术员分工配合,一人托举机翼翼根,一人扶住机身中段,迎风助跑两步稳稳鬆手。 改装后的无人机腾空,引擎轰鸣声响起,机身姿態平稳。地面操控手紧盯机身,缓慢推升油门、拉起升降舵,无人机稳步爬升,顺利跃升至一千两百米预定巡航高度。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无人机沿著预设环形航线平稳巡航,操控手全程测试副翼、升降舵、油门的全行程响应,反覆切换飞行姿態,地面观测人员手持望远镜、秒表、记录本,实时记录飞行数据,重点观察木质机身的飞行状態。 “准备返航。”王总工拿著望远镜吩咐道。 操控手听到命令,操作遥控器让无人机开始平稳回落,无人机最后虽然平安落地但也出现了轻微磕碰。 陈锋看著地上的无人机,侧头对著王总工道:“还是通道不够,如果是八通道或者十二通道,就可以实现减速伞降落,安全性大大提高同时还能添加更多功能。”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你说的通道问题,国內目前没有这项技术,根本做不到。”王总工嘆息道,他何曾不想但所有的想法都受现实技术的制约。 两人交谈间,技术员快速上前检查整机,当即给出匯报。“结构可靠,操控响应无延迟,链路稳定。” 王总工微微頷首,没有再和陈锋討论,目光落向一旁的实训药包:“进入载荷投放测试。” 技术员立刻上机组装,將两百克实训药包精准掛入机腹中心主掛点,无人机再次升空,快速爬升至一千米投弹基准高度,对准地面提前用白石灰勾勒的圆形靶標。 高空存在轻微侧风,操控手小幅修正航向风偏,待机身姿態稳定、靶標精准套入观测视野后,向王总工请示道:“锁定目標,可投放。” “投放。” 技术员拨动遥控器第五通道三段开关。 “咔嗒!” “咔嗒!” 清脆的解锁声透过空气传来,机腹掛鉤瞬间弹开,实训药包脱离机身,带著惯性垂直下坠,数秒后砸落靶標区域,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 “落点偏差可控!”观测员立刻上前丈量距离,高声匯报数据。 “继续测试。” 隨著王总工再一次下达指令,无人机开启轮次复测,反覆起降,分別在八百米、一千一百米不同高度开展投放测试,每一次精准投放到圆形靶標附近。 一旁观摩的王总工,眼神越来越亮,原本紧绷的嘴角悄悄放鬆,双手不自觉攥紧又鬆开,眼底再也藏不住的激动:“陈锋,成了,这套理论確实可行,只要解决工业上的一些问题,我们无人机研究將正式迈入世界准一级水平。” 陈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激动但他明白,自己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他顿了顿,向王总工道:“王总工,不著急,不是还有一项没有测试吗?这只是空中投放而已。”隨后对著技术员开口,“测试翼下预留通道。” 技术员清空机腹载荷,在左右机翼二十厘米处的预留掛点,加装临时惰性配重块,接通第六通道並联舵机线路,无人机再次升空,平稳巡航至靶场上空。 “六通道测试。” 开关拨动,左右机翼內置舵机同步发出轻微嗡鸣,动作规整统一,无延迟、无偏移。 “舵机电控逻辑完全正常,只是未加装投放掛鉤,无法实现实物投放,后续加装组件即可直接启用。” 陈锋微微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今日测试的核心本就是验证预留通道、舵机、电控系统的適配性,而非完善全部功能,预留接口成型,后续叠代升级便无需改动机身,隨装隨用。 最后开启七號通道侦察科目测试,无人机带著胶片航测相机,沿靶场全域航线巡迴飞行,抵达预定观测区域后,地面遥控触发七號通道快门,机头相机启动,完成定点航拍记录。 全程试飞结束,无人机最后一次调整姿態滑翔迫降落地,落地后整个无人机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多处划伤,尤其机头和机翼损伤最为严重。 技术员拆下机载相机,妥善收好胶捲,脸上满是兴奋,语气难掩激动:“王总工,全部科目测试合格,结构、操控、投放、侦察电控,全部达標,这架样机,完全具备试验使用价值。而且这和世界上所有研发路径不同,我们有实现弯道超车的可能!” 王总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做镇定:“小锋,你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一台同时具备侦察、打击为一体的无人机整个世界还没有出现,不过这个消息需要保密,对外你知道怎么说吧。” 陈锋点了点头。 “收队。”王总拍了拍陈锋的肩膀,隨后对所有人吩咐道,“胶捲立刻冲洗,所有测试数据连夜整理归档,同时准备中大型无人机计划。” “王总工,我该回家了。” “叫王叔,总工太生疏了。” 陈锋笑了笑,无奈的说了一句:“王叔,我该回家了。” “现在回什么家,明天我送你,晚上王叔带你去锦江宾馆吃。”王总工想了想,隨后补充道,“不报销。” 第17章 锦江宾馆 待回到基地,王总工將手中的事忙完,便招呼陈锋一起出门。 “王叔,这里距离锦江宾馆有点远啊,要不咱换一个地方吃?” “远什么远,你难得来一趟,我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你在无人机方向上做出了突破性贡献,另一方面你也知道,根据条例规定,这贡献是算不到你头上,厂里我会爭取,但你的个人我必须表示表示,不然你爸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数落我。” “行吧。” 刚出基地,王总工望了望门口,捏了捏手里这个月刚发的工资,稍微有了些底气道:“小锋,这里没车,公交车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们先坐三轮到正街打车过去。” 打车?陈锋算了算这里到锦江宾馆大概15公里,如果是夏利车应该要花二十多元,差不多王叔一天的工资了,心疼道:“王叔,赶 13路完全来得及,一个半小时到人民公园,走几步就到锦江宾馆了。我们再等等,不著急。” 见陈锋这样说,王总工也没有强求:“也行,到时候我给你多点个大菜。”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13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两人跟前,票价 0.9元/人,王总工將一张一元、一张五角、一张两角和一张一角递给了售票员。 一个多小时后,陈锋两人下车,93年的蓉城,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他向南眺望最扎眼的就是总府路上的蜀都大厦,主楼 34层,建筑主体116米,楼顶自带电视天线塔,整体顶高约 146米,1991年完工,號称西部第一楼,至於是不是陈锋不清楚,按理说应该算。 “看什么呢?”王总工站在一旁问道。 “我在想数十年后,这里会不会像南边的蜀都大厦一样,无数栋高楼拔地而起。” 顺著陈锋的目光看去,王总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会越来越好,听说蜀都大厦里面还有旋转餐厅,上去吃过没?” “我第一次出远门。”陈锋笑道,“不过我听说锦江宾馆是专门招待领导的,这一次也算是体验了一把。” 陈锋看了看马路对面的锦江宾馆,九层楼,浅灰色的墙体,门口两根大理石柱子,进出的人一个个要么是西装革履、要么就是一身中山装打扮的。 王总工带著陈锋过了马路,走到宾馆门口,懂事的门童立马拉开了门,一进去大厅里舖满了大理石地板,顶上吊著水晶灯,陈锋抬头看了一眼,一股復古风迎面而来。 前台站著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先前还在低头填单子,一看到来人,立马上前,小跑到王总工面前:“王总工程师,今天几位?”说完看了看单子,“王总工程师这边单子填漏了,你看我们给你们安排可以?” 王总工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请我侄子吃饭,隨便找个包间就行。” “请跟我来。” 服务员领著他们上了二楼,楼梯铺著暗红色地毯,墙上掛著黑白老照片,是锦江宾馆初建时的样子,四周还是农田,陈锋多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楼和现在一模一样,但周围的田坝子早没了。 二楼餐厅比一楼大厅清净得多,王总工站在楼梯口扫了一眼,找了一间靠窗的包间:“就这吧,正好能看到梧桐。” 入座后,王总工把菜单递给陈锋:“你点。” “王叔你点,我啥都吃。” “那行,那我就点了,李庄白肉吃过没?” 陈锋一听,就知道王总工要开始卖弄了,吃是吃过,不过这时肯定不能说,隨即陈锋摇了摇头。 王总工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开始为陈锋讲解道:“这个可是宜宾李庄三白之首,肥瘦比例3:7,吃的时候不用直接夹肉,而是用筷子夹住肉片一头,顺势捲成肉卷,整卷蘸满蘸水入口;肥肉入口化渣不腻,瘦肉细嫩不柴,蒜辣解油,清爽適口。到时候你试试,保证你会爱上这口。” 陈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吃法他熟,当初跟朋友出去吃的时候,他还特意提前看视频学了好久,就为了在朋友面前露一手。 隨后王总工又点了几个招牌川菜:“小锋,你知道开水白菜不?这可是头牌国宴菜,好东西,我们来上两盅,干烧大虾、樟茶鸭半只、再来一个鸡豆花。” “够了够了。”陈锋估摸著也有四五个菜,两个人点多了完全是浪费。 “我一个人吃都不够。”王总工又翻了一页,“再来个汤,酸菜粉丝汤。” 他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就这些。” 菜上得很快,最先上的就是李庄白肉,王总工一看机会来了,连忙做起示范:“小锋,学著夹稳肉片一端,手腕轻轻向上一提,整片半尺长的白肉凌空展开,用筷子把整片白肉顺势捲成一卷,裹满碟里蒜泥红油,肉片吸饱蒜汁后,在红油顺著肉卷缝隙微微往下滴时,一口送入嘴中。” “王叔,我试一试。”看王总工的姿势,陈锋不由得笑了笑,这不是跟自己炫耀时一模一样吗,难不成王叔也专门去学了?应该不至於吧。 陈锋按照王总工的方式,一把成功。 “学得还挺快的。”这时所有菜上齐,王总工一一讲了该怎么吃,最后问陈锋:“小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正常读书还是打算跳级?” 一时间陈锋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自己的父母已经商量好了,再过两年让自己参加少年班,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王叔,我想问问中科大少年班怎么考?” “看你怎么想,我们系统可以给你推荐,7月份跟应届高考生一起就行,少年班划线一般 430~450分左右,过线才有复试资格,如果明年你想试试,我这边可以先给你报名。” 陈锋其实挺想去的,现在在学校里他都儘量模仿普通小学生,这可比做一个航模麻烦多了,但一想到母亲的样子,他还是於心不忍:“王叔,是我爸,让你问的吗?” 王总工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我爸怎么跟您说的,但是我目前还没有想法直接去读,不过可以去试试,我也想知道我目前掌握得怎么样。”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帮你报名。”说完,王总工又给陈锋夹了几片肉,“多吃点,吃不完就浪费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起。 王总工看了一眼表,又看了看陈锋拍肚子的模样:“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他按下桌边的服务铃,服务员拿著帐单进来,王总工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总金额,隨后从中山装內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钞票,数了几张,放进帐单夹,合上,递迴去。 陈锋下意识瞥瞥著夹在里面的钞票,两张井冈山,一张黄河壶口以及数张红色,两百多一顿饭,我爸一个月的工资:“王叔,你回去没事吧?” 王总工眉脚抽了抽:“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明天早上一早出发?” “行。” 第18章 回家 十月七日清晨,太阳还没有出,王总工便亲自驱车送陈锋回到水城机械厂。 一路上,两人对昨晚吃饭的事闭口不言,就算偶尔聊天,也只聊和无人机相关的话题。 王总工握著方向盘,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小锋,我个人认为目前最缺的是动力系统,我看了军事內参,里面就有提到美方和以方的续航时间远远超过我们。” 陈锋拉著安全带,头靠在玻璃上:“王叔,你觉得我们现在有实力改吗?动力问题涉及太过复杂了,我只是提过一嘴不代表我真有实力啊,你们考虑这个,还不如想想如何实现从『胶片相机』到『实时图像』,这样以后就可实时侦察,北斗一號项目不是也快立项了吗?跟他们沟通一下看能不能绕过gps系统。” 王总工猛地一踩剎车,陈锋瞬间往前弹出,要不是安全带,整个人就撞上去了。“王叔开车,稳重一点。” “你从哪里得到双星定位项目这个名字的?这属於国家机密任务,我们才刚刚討论完,就从你嘴里冒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嘴里轻飘飘一句话会导致多大的风波。”王总工侧头,先是沉默两秒,隨后一脸严肃地看著陈锋。 陈锋的脑袋嗡的响成一片,他倒是忘了双星定位项目,是在2000年首星发射后才逐步对外少量披露信息,如今整个事情肯定只有研发人员才知道,怎么办?自己只是一时嘴快,如果糊弄不过去,说不定王叔立马会调头將车开回去。 “我猜的。”陈锋只能强装镇定,义愤填膺道,“今年公海上的事,不止我一个人愤怒,厂里大大小小的人都在討论,都在骂美国厚顏无耻,我爸说了国家应该会儘快解决这类问题。” 王总工的面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仍继续追问:“就算猜到了,名字呢,你是怎么知道,你继续编,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否则你必须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陈锋脸色一白,颤颤巍巍道:“王叔,这不是很明显吗?北斗七星是华夏上古天然导航星,《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於中央,临制四乡,定方向、辨四季、定时辰,数千年来渔民、行军、航海全靠北斗辨別方位,和卫星导航“定位指路”功能完美契合。如果国家搞导航系统的话,我觉得取名叫北斗一號,刚刚好。” 王总工再次沉默,不过这一次他用钥匙將火点燃,边走边嘱咐道:“小锋,以后別乱猜,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出来。” 陈锋脸色逐渐恢復,一本正经道:“王叔,高手在民间,你看我是不是这样,以后军工上有什么搞不定的,建议可以在民间做做摸底调查,说不定已经有人解决了这个问题。” 王总工白了陈锋两眼:“你只是特例,以后我会留意的。” 车继续上路,这时车上的两人不再开口,显然王总工肯定猜到了什么,但也没有做过多追究;陈锋也开始一路装傻,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机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稳稳停在机械厂大楼下,陈父、陈母早已等候在楼下。 陈锋一下车,猛地扑在陈母的怀中:“妈,王叔带我去锦江宾馆吃了,下次我带你去吃。” 陈母摸了摸陈锋的头髮:“好,等你长大挣钱了,妈就跟你去吃。” 再次见到陈父,王总工露出了一丝笑容:“有,不过没这么快下来,到时候我通知你,你再来川飞玩。” 陈父看了一眼陈锋,隨后跟王总工交流起来:“成了?” “差不多吧,问题还是有,但总体思路没有问题,可以继续研究下去。” “要走了?” “嗯,你们倒是清閒了,对了,以后不管在哪里得到的消息,对孩子最好还是要保密一点。” 陈父被说得有些云里雾里,看了看陈锋,难不成他又说了什么胡话:“小锋这人就这样,喜欢说胡话,当不了真。” 王总工大有深意地看了陈锋一眼,『嗯』了一声,隨后几人简单嘮了会家常,就各自离去。 送完王总工,陈锋好奇地问道:“爸,张叔呢?按理说王叔来,张叔肯定要到的啊。怎么不见他人呢?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他。” 说到这,陈母下意识把脸瞥向一边,陈父也跟著摇了摇头,示意陈锋別继续问下去。 看著两人的表情,陈锋心里一咯噔,自己离开了就一天,难不成张叔还真把房子卖了?不至於吧,房子那点钱,对整个厂来说就是杯水车薪,退一万步来说,怎么也得先跟省里打报告吧。 “你张叔家里有点事。”陈母牵著陈锋的手就要往上走,“这两天你別去烦他。” 陈锋看了看陈母,又看了看陈父。陈父刚想说点什么,就又被陈母打断:“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说有些人,怎么从来不为家里面考虑,这件事我是支持王嫂子的。” 陈母定了调子,陈父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们先上去,我在楼下静静。” 楼梯间,陈锋牵著母亲的手问道:“妈,张叔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小锋,答应妈,別学你张叔,真的把厂当成自己家了。” 这时陈锋想到了机械厂的两个標语,一个是『工厂是我家,建设靠大家』;另一个是『以质量求生存、面向市场、从严治厂、降耗增效』。 九十年代,新旧交替,確实苦了一部分人,尤其是像陈父与张叔这类人,不过张叔过两年应该是升上去了,而自己的父亲则是雷打不动的待在厂子里,寧愿去守大门,也不想离开。 陈母將陈锋往身边拉了拉,小声说道:“晚上,你王婶从县城卖衣服回来,进门开灯就看见你张叔在翻房產证。” 张叔这么厉害,堂堂一个厂长,还需要偷自家的房產证?幸好王婶开灯,不然当小偷打,那就冤了。 陈母停了一下又念念叨叨:“两个人吵到半夜,整个院子都听到了,你王婶说,他要是敢卖,她就带著儿子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陈锋站在陈母身边,脑袋里一边是王婶每天起早贪黑卖衣服的画面,一边是张叔没日没夜的想盘活厂子,良久过去,陈锋缓缓地嘆了一口气。 “妈,后来呢?” 第19章 张家风波 陈锋的话音落下,两人已经走到家门口,楼道里飘著陈母用蜂窝煤煮菜稀饭的清甜味道:“吃饭没?” “吃了,王叔一大早就送我回来的时候,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 陈母用勺子颳了一点盐,放进铁锅中,搅了搅,盛了两碗出来,隨后对著楼下叫道:“老陈,上来吃饭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锋见陈父没有回应便主动提出下楼叫人。 重新跑到楼下,陈父坐在树下,呆呆地望著门口,陈锋走到父亲身边:“爸,怎么了?” 陈父回过神:“怎么了?” “妈,叫你吃饭。” “哦,没听到,走吧。”陈父缓缓起身,身子佝僂了不少,“你妈给你说什么了?” “王婶走了吗?” “走了,吵完架,就出去了,单位里有些人在戳老张的脊梁骨,说他连自己的媳妇都不管住,还当什么厂长,还让不让人睡觉。” 真tm离了大谱,陈锋这一瞬间突然对张叔感到不值,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为了这群人吗? “张叔,没有说什么吗?” 陈父摇了摇头牵著陈锋就往楼上走:“吃完饭,看有没有剩,给你张叔带过去,说到底还是我俩航模惹出来的事。” 陈锋脑袋上打满了问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还能跟我扯上关係,从头到尾我只想做航模,什么动员会,支持,不全是你跟张叔捣鼓出来的吗?不过事已至此,也不好说什么,谁叫一个是爸,一个是叔。他边走边后悔,一个好好的假期,硬生生把自己忙成了狗,除了要为国家大事操心,还要同时兼顾家里家外,不管自己家还是张叔家没一个省心的。 等陈父上来,陈母早已不见了踪影,桌上的饭也凉了些,陈父三下五除二喝了下去,等待期间,陈锋给张厂长也盛了一碗,待陈父喝完,两人便带著饭往张厂长家去。 “爸,妈去哪里?” “不管她,多半吃了跟別人嘮家常去了。” 两人刚刚上楼,便看见陈母下楼,陈锋好奇地问道:“妈,你去哪儿?” “给你张叔家里送饭去,王嫂一走,他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你们去干吗?” “给张叔送饭。” “別去了,他家都去了好几波人了,你们打算让他吃多久?” 陈父將手中饭递给陈母:“我和小锋去看看,这件事也是因我们而起的,感觉有点对不起老张。” 陈母没有多说什么,接过饭就往回走。 两人来到张厂长家里,桌上果然摆放著大大小小几个橘黄色牡丹铁盆,而张厂长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头髮乱糟糟的,手臂上也有几道指甲划过的痕跡,一个人坐在板凳上,手里夹著烟,时不时望望窗外了,没有回头,声音沙哑道:“放在桌上吧,等会就吃。” 陈锋小声叫了声:“张叔。” 张厂长一听是陈锋来了,连忙起身,语气稍微提起了精神:“回来了呀,这样没问题吧?” 陈锋点了点头。 张厂长转身把菸头丟到地上,用脚踩灭,刚想重新点一根,又看了看陈锋,就又把烟揣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陈锋上前,把桌上的饭拿起,给张厂长递了过去:“张叔,你先吃饭。等下给你交个好消息。” 张厂长摇了摇头,接过饭,放在一边,先是苦笑一声,隨后转头看向门口的陈父:“老陈,你说我是不是不適合当厂长,我感觉我做什么都不行,我只是想救厂子,可厂子没有救到,家都快折腾散了。” 陈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从一旁拿了根板凳,坐在张厂长身边:“你做的其实挺好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別被左右邻居的话影响了。” 陈锋看著两人的身影,心里也不是滋味,曾经他也被这些困扰过,他想抽根板凳和他们坐在一起,可比划了一下位置,好像那里容不下自己。 “爸,张叔,去办公室聊吧,我没地方坐。” “老陈,走吧,我还想听听有啥好消息。”张厂长扶著陈父,一点点站了起来,刚想往前走,一个踉蹌差点跌倒,幸好陈锋眼疾手快扶住了。 “年纪大,不中用了,让我先缓缓。”张厂长拍了拍自己略微发麻的双腿。 不久三人从张厂长家出来,走在后面的陈锋发现自己的父亲和张叔头上,不知不觉有了几根泛著银光的头髮。 刚到办公室,张厂长就抬起头,看著陈锋:“说吧,带回来了什么好消息。” “王总工说了,测试全部合格。结构、操控、投放、侦察电控,全部达標,后续要继续跟进,如果立项我们厂有很大把握拿到订单。” 张厂长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小锋好样的,努力没有白费,等忙完这阵子,叔带你去好好吃一顿。” “叔,婶婶那边?”陈锋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厂长看了一眼陈父,陈父连忙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张厂长笑了笑:“不碍事,她想两天就好了,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锋才刚回来就知道了。” “张叔,我觉得你应该去哄哄,多少年都过了,难不成还真因为厂里的问题,就不管了?” 陈父顿了顿,也开口劝道:“老张不是我说你,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偷自家的房產证,听我的低个头、道个歉就好了,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被陈锋父子你一言、我一语劝著,张厂长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两个也认为我是错的?” 陈锋没有说话,下意识往陈父身后躲了躲。 陈父给张厂长递了一根烟,两人还在犹豫要不要点的时候,陈锋探出头:“你们抽,今天不用管我。” 听到这,两人更加不好意思,將烟撇在耳边后,陈父再度开口:“王嫂没有对不起你吧,在出这档子事之前,她去摆摊有说过啥没。” 张厂长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偶尔也有,不过第二天她还是正常出门摆摊。” “家的事谁在操心,孩子谁带大的?” “她。” 陈锋越听越怪,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是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难不成前两天老陈让自己读少年班时,就这样被妈说过?想想陈锋就不寒而慄,以后自己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等她回来道个歉吧,这事就这样了,以后也別提卖房子的事,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求也帮你把钱求回来。” 爸的脸值钱?陈锋暗暗估算了一番,如果要达到川飞的要求,怕是爸这张脸都不够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拿著包子站在门口。 陈锋轻声叫了声:“王婶。” 第20章 暂且搁置 “来了?”张厂长揉了揉本身就比较乱的头髮。 王婶看了看屋內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陈锋身上:“小锋,你说你瞎折腾什么,安心读书不好吗?” 陈锋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这跟自己有啥关係?难道就因为自己將航模做出来了,就成了罪人? 恍惚间,只见张厂长站起来,先將陈锋拉到身后,隨后猛地拍向桌子:“王素华,你懂什么,什么叫瞎折腾,小锋这事已经被川飞那边认可了,別一天天小肚鸡肠,怪这怪那,他们刚刚都在劝我给你道歉,我看现在没必要了。” 王婶被张厂长一吼,手里的包子落在了地上,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张建设,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我连夜出去將衣服全部卖给別人,给你凑钱,结果刚回来你就对我吼,这日子是不是没法过了?我说两句怎么了,就你把厂子当家,难道我不想看到厂子好起来吗?”说完,王婶便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这两声爭吵,瞬间打破了平静的办公楼,隔壁正在做事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围在张厂长办公室门口。 张厂长看了两眼门外,再次揉了揉头髮,有些无奈地走到门口:“看什么看,工作做完了吗?厂子马上就要改革,你们加把劲,还有这档子事吗?” 隨著张厂长话音落下,门外的人走了七七八八,有些人临走时嘴里还在碎碎念:“自己没本事,就怪我们。” “多大点事,要不是看工作稳定,我早就出去,听说南边一个月顶这边一年,早点倒闭也好,还能分钱。” “对啊,我二姑家的儿子,分了还不少。” ....... 陈锋听著外面的冷嘲热讽,又看了看陈父和张厂长,他们眼里明显出现了怒火和不甘。 这时王婶起身將门一关,语气中充满了委屈:“张建设,看到没,这就是你一心想护住的人,他们巴不得厂子早点倒闭,你说这厂子要著干嘛,还不如趁早卖个好价格。” 张厂长一脸严肃地看著王婶:“你真这么想?” 王婶沉默了,她脑海中开始浮现在厂里生活的画面,刚来手里拮据时,是隔壁杨大妈时不时借米粮给自己;在儿子出生,丈夫忙得不可开交时,是楼下的小伙將自己送到厂区医院;儿子出生后,更是经常在各家蹭饭....... 一桩桩,一幕幕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办公室安静了,三个人的目光落在王婶身上,王婶有些慌张地弯腰將包子捡起,带著鼻音道:“你让我怎么想?你都决定好了,遇到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下,我是那么不讲理的吗?” 陈锋父子向张厂长露出无能为力的表情,张厂长同样憋屈道:“我没有跟你商量吗?我一提,你就直接说不行,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王婶想了想,立马开始反驳:“你那是商量吗?回来是通知我,你要卖房子,在外面当领导当惯了,在家还这样。”说著说著,王婶的眼泪珠子掛不住了:“你知道我囤了好多货,想等著过年摆摊能多卖几个钱。结果你这一霍霍,那一霍霍,现在啥都没了。我本来都做好决定了,可昨天晚上我回来看见你翻房產证,我心里头那个疼啊。今天早上回来你也吼我。” 这逻辑让陈锋一愣,这都是啥逻辑?好了,现在张叔百分之一百成了恶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便见张叔低下了头,向王婶走了过去:“別哭了,老张、小锋看著呢。” 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王婶直接蹲在地上抽泣起来,张厂长连忙蹲下,將王婶扶起来:“別闹了,刚刚小锋还跟我说,川飞那边会儘量给我们订单,以后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王婶目光投向陈锋。 “王婶真的,放心,我们以后不止会有川飞的订单,还会有全国的订单、全世界的订单。” 听到陈锋这样说,王婶破涕而笑:“你就哄婶婶吧,还全世界,真会吹牛。” 陈锋没有辩解什么,吹牛?怎么可能,给自己十年时间,单一领域做不到世界第一,他就白重生了。 见气氛有所好转,陈父开始转移话题:“老张,房子的事,你別考虑了。该想想怎么承接川飞的项目了,这事別对外说,如果真承接了,我们要签保密协议的,还有这段时间我们儘量往省里跑,多申请一点资金下来或者看能不能申请相应设备。” 说完这些,陈父问陈锋道:“你在川飞具体做了什么,我就不问了,不过有个事要跟你確定,如果我们要承接这个需要做哪些准备?” 准备?陈锋还真没考虑过,如果是整机的话,那金属机加车间、航电与无线电车间、动力试车车间、总装调试车间........杂七杂八光车间就要有十来个,光这就要几百万,这还不算其他场地改装,最重要的问题是机械厂现在在职员工一千多號人,真靠製作无人机想养活这么多人,简直痴人说梦。 虽然於心不忍,陈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张叔、爸,我认为还是先买断厂里一些人的工龄吧,不是有一部分想南下吗?让他们去。不然太臃肿了,不好改。” “这……”陈父望了望张厂长,似乎下不了决定。 张厂长咬了咬牙:“这事,我一个人决定不了,先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吧,有愿意走的,我们就整理资料,送到上级部门审批。” 陈父想了想,也点了点头,经过昨夜的事,陈父和张厂长似乎看开了许多。 两人决定好,便再次看向陈锋。 不待陈锋开口,王婶连忙道:“好好的提什么买断,那些白眼狼不是要走吗?象徵性给点路费,直接让他们走,还能省一笔安置费。” 对於这个方法,陈锋还是比较赞同,他早就听说了,厂里每个月都有十多个人偷偷溜走去南边,现在这情况,还不如直接发一笔路费让他们想走的一次性走完,厂子还清净许多。 张厂长摇了摇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这事你別操心了。” “我操心?行,我走。”说完,王婶把手中包子,丟到张厂长的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去,哄哄?” 张厂长拿起桌上的包子,望了望门外:“她没真生气,我们继续.......” 第21章 时代產物 说到这,张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了《国企富余职工安置规定》:“我们单方面想要辞退是不可能的,目前最好的办法是,有员工自愿离去。” 陈父拿著规定翻阅起来,总的来说,里面明確说了:企业內部消化为主、社会安置为辅,不隨便开除,优先內部分流。 陈锋皱了皱眉,他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如果说有这样的规定,那就必须要遵守,绝不能因为一时的痛快,埋下祸根:“爸,规定当中有没有提到其他执行方式呢?” 陈父摇了摇头:“这事你就別操心了,你现在首要任务是读书。” “爸,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思路,我们先砍掉一部分低效锅炉產能,全力盘活铆焊、探伤车间,一边升级环保特种锅炉,一边上马无人机结构代工。” “砍掉吗?这恐怕厂里的反对声音会很大。”张厂长接过话,“先不说省里能不能同意,底下员工都会闹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还改不改了?瞻前顾后的,一点魄力都没有,这时陈锋开始怀念王婶了,单论魄力这块,她可比面前两个大男人好得多,存了那么多百货,就因为张叔想帮厂子直接全部打包卖掉。 就在办公室三人焦头烂额时,张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水城机械厂厂长张建设,请问找谁?” 电话另一头,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声音干练道:“我是西北航空工业大学周小霽,之前跟教授来拜访过你们厂,我找陈锋,他之前拜託我的事有些眉目了。” “稍等。”张厂长把电话捂著递给陈锋,“小锋找你的,是之前跟姚教授一起来的那个学生,说事情有眉目了。” 陈锋连忙接过听筒:“小霽,你说的是哪件事?” “无人机的事,教授他们还在编撰资料,毕竟要走国际专利,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说,你不是拜託我申请vcd的专利吗?” 陈锋『嗯』了一声。 “我联繫上国內生產商,但被对方当作骗子。” “拿到样机了吗?”陈锋眼里突然闪光,这可是vcd啊,照亮了一个时代的產物,它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否则也不会在九十年代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电话中的小霽,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如实相告:“我们学校分了两台,其中一台在我老师手里,你想要吗?” 陈锋二话不说:“想要!” “哈哈,看来老师说的没错,你这傢伙什么新鲜东西都想要,他让我告诉你『vcd借你研究几天,別弄坏了,要还的。』,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好,好,好,小霽替我谢谢姚教授。” “行,別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陈锋答应没问题后,便掛断了电话。 ----------------- 办公室內,陈父和张厂长还在商量著如何在符合规定的情况下,儘可能轻装上阵完成转型时,陈锋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点头:“老陈你说的太不太行,太笼统;老张你说的太绝对了,川飞那边的订单想要过来至少要等半年。” 陈父一听这话,用手拍了拍陈锋的脑袋:“快回去,写作业,別添乱。” “老陈,我现在手里有一个东西,效果显著,可以救活整个厂子,你要不要听?”陈锋伸手整理刚被陈父弄乱的头髮。 张厂长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也知道陈锋绝对不会无的放矢,连忙將手中的《国企富余职工安置规定》放下:“小锋,別卖关子了,快点说。” 陈锋哈哈一笑,將小霽在电话里说的事讲述了一遍。 两人听后,面面相覷,都没有开口说话,显然vcd这东西,对於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陈锋摇了摇头,开始解释:“你们知道录像带吧?就是厂子每次在操场放电影的那种。” 说到放电影,陈锋有时还挺怀念坝坝电影的。 只要广播里说要放电影,家家户户都会提前吃完晚饭,搬著板凳、竹椅、小木墩往操场上挤,老人揣著蒲扇老早就去前面占位置,前几年自己还小的时候,还跑到电影荧幕前,比划老鹰、小狗的样子....... 陈锋还在怀念时,张厂长率先问道:“这和你说的vcd有什么关係?” 被张厂长打断,陈锋只能继续道:“录像带机子笨重,单是搭建银幕都要好些时间,而且每次好些人一起弄,费时费力;但是vcd就不一样,里面有一种光碟,可以把银幕上方的东西,搬到电视里面去,只要在家就能看电影,这东西以后肯定会落户到千家万户。” 陈父眉头微蹙:“东西再好,咱们是造锅炉的,跟这东西八竿子打不著吧。” 张厂长回过神来:“老陈你想,如果vcd真这么神奇,那肯定有许多精密零件,我们只要研究透,往后肯定不缺订单。” “说得轻巧,东西都没亲眼瞧见,你是不是被小锋下蛊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陈父半信半疑地反驳张厂长。 “我信你儿子,不可以吗,难不成你这个当爹不信?”张厂长立马开始回懟。 陈锋看著两人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自己明明说的是正事,怎么他俩就开始先吵起来了。 “爸,张叔你俩先別吵了,vcd这边,等样机到了,咱们先看看不就行了,而且这个只是过渡,我们的目標还是无人机那边,vcd能卖好,我们才有底气谈改革。” 张厂长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自身有本事,才能提改革,不然什么都是空的。” 陈父瞪了张厂长一眼:“你倒是什么都学得快。” “好了,那我们就决定了,等vcd到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拆机研究。” 张厂长不解地问道:“你刚才不是说,那边打招呼说別弄坏了,怎么还要上手拆开?”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拆开研究,怎么能深入了解呢?”陈父白了一眼张厂长。 陈锋笑了两声,东西都到手中了,哪有不拆的道理,拆了研究研究,最后再按回去不就行了,至於能不能復原,陈锋就没有考虑过。 刚说完,门外就传来陈母的声音:“老张,老陈你们快出去拦下,王嫂因为別人说老张坏话,打起来了,我们几人拉都拉不住。” 这话一出,三人连忙衝出办公室....... 第22章事了 陈父和张厂长率先跑了过去,陈锋则扶著气喘吁吁的陈母大步向前。 人还未到,便听到王婶的声音:“狗娃,有本事再说一遍,你个忘本的东西,前两年生病,是我们家老张冒著风险给申请工伤,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对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著灰色工装,手里拿著一个扳手,好几个人掛在他身上,死死拉著他的胳膊,抢夺扳手。 “我说张建设没本事,怎么了,有问题吗?那是他应该做的,要不是他拦著,老子会受伤?当厂长当了十几年,厂子越来越穷,工资发不出来,我拿点东西怎么了。” 王婶被眼前之人气得直发抖,衝上去就要打,周围几个中年妇女赶紧上前拦住。 此时,周围围观的人也纷纷劝道:“狗娃,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接了你爸的班,还没两年,就尽惹事,赶紧给你王婶道歉。” “呸,老子早就不想干,有本事让张建设那个王八蛋给老子开了,要是没本事,就別再说话。”年轻男子將脑袋扬起。 “鬆开我,我今天非撕了他这张嘴不可!”王婶伸手就往对方脸上挠。 年轻男子不仅不躲,甚至还把脸往上凑了过去:“你撕一个试试,你敢撕,以后我討不到媳妇,就赖在你们家。” 陈锋站在外围,看得心惊肉跳,见过不要脸,但还没见过吵架直接说要赖在別人家的,还有王婶简直超出了陈锋的想像,別人手里拿著扳手她都敢直接上,她跟张叔的感情肯定不是一般的好。 张厂长推开人群,走到中央,目光先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年轻男子身上:“你们几个给他鬆开,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拉人的几人对视一眼,缓缓鬆开手,同时也做好隨时拉人的准备。 “狗娃,你要是觉得我没办事,你直接去省里,去部里告我,別只会在这里耍横,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我早就让你捲铺盖滚蛋。”说完,张厂长转头对著厂里的司机道,“你把狗娃送到省里去,我倒要看看,厂里这股子歪风邪气什么时候能止住,要去的赶紧,一车要是不够,我就亲自再送一车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狗娃见正主说话了,也赶紧闭上了嘴巴,操场上此刻一片寂静。 张厂长见状,再次对周围道:“都散了吧,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我直接向上级打报告,全部开除。” 事末,张厂长拉住王婶的手就往回走;王婶挣扎了两下,停下来,回头瞪著那个男人:“你以后再说我们家老张一句坏话,我跟你没完!” 陈父看著张厂长的背影,嘆了口气。 “走吧,回办公室说。”陈父对著陈母、陈锋道 回到办公室,张厂长把门关上,几人各自坐在椅子上。 “你跟他吵什么?”张厂长皱著眉,看著王婶。 “他说你没本事,厂子要垮了,我听不惯別人说风凉话,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厂子经济效益下降,那不是所有厂子都在经歷的事吗?” 张厂长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別打了,別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管不到別人的嘴,他们念两句就算了,如果影响到厂子,你们直接给我说,这种害群之马,必须要杀一儆百。” 陈父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老张,这事我来办。几个兄弟厂我都熟,看看他们缺不缺人,能转走的转走,省得留在厂里生事。” 这操作?陈父的话,让陈锋有点哭笑不得,合著只要不祸害我们厂就行唄,但愿能把那边的人忽悠住。 张厂长抬起头,看著陈父。 “你確定?” “確定。”陈父说,“狗娃这种人,留在厂里也是祸害,走了清净。” 张厂长点了点头:“行,麻烦你了。今天晚上我打算让厂里的周师傅放个电影,让大家放鬆放鬆,顺便为vcd的事,探探口风。” “行,那我们走了,你好好安慰下王嫂。” 张厂长应了一声,陈家三人便出了办公室。 再次来到操场,之前围著的人已经散了,陈母心有余悸地问道:“老陈,你说今天的事还会发生吗?” “会,只要厂子一天没好起来,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也是国家为什么一直要说改革,这种事不止我们厂有,其他几个兄弟厂也经常发生。”陈父说著,忍不住看向陈锋,“你说的事,到底有没有把握,別到时候坑了你张叔。” “爸,你就放心,我陈锋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吹过牛,你等著看吧。” 陈母显然见不惯陈锋这般说话,直接拧起他的耳朵:“天天净说大话,你什么时候能把作业做完,我就给你请几天假,明天去学校別被请家长,你爸丟不起这个人,我更丟不起这个人。” 陈锋无奈地点了点头,我堂堂重生者竟然还要写作业,跟你们比,我怎么感觉自己更丟人。 回到家,陈母把开水瓶拿起倒了两碗放凉,转身便进了厨房。 陈锋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作业本,数学几分钟直接秒了,能不能看懂就是老师的事。 至於语文就一个作文,写的是《我的妈妈/爸爸》,陈锋想了想自己的父亲,初闻是技术工人,再闻是核潜艇关键部件焊接者,称他为国之大將也不为过,他好像很有写的必要,就差点意思,要是个亿万富豪,那就完美了。 陈锋刚下动笔,就看到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她和爸相比好像显得有点透明,没什么发光点,没有让人一眼记住的特点,可是她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每次想到父亲,他心中都是自豪,可想到母亲,他心里却总有一种亏欠。 犹豫了一会,陈锋正准备动笔时,便听到陈母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小锋,晚上看电影,你看吃瓜子还是胡豆?瓜子的话,你看下柜子下面的盒子有没有回潮,有的话就拿过来,我炒一炒。晚上带去吃。” 陈锋刚把瓜子拿到厨房,还没有递过去,陈母又吩咐道:“老陈,等下开水凉了,你帮它倒进搪瓷杯里面,晚上好喝。” 吩咐完,便陈母不知从哪里捣鼓出一些米麵、糖、芝麻开始做起麻饼起来。 第23章 影碟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锋早已將作业写完,下午时,他和普通小孩一样,跑去操场上看周师傅他们搭设场地。 两根竹竿狠狠地扎在土里,米白色幕布,四边有黑边和穿绳孔,用麻绳拉紧,银幕就这样被牢牢固定在竹竿之间。 银幕不远处摆放著八仙桌,八仙桌上有一个硕大的机器被盖著黑布。 陈锋上前左瞧瞧,右瞧瞧,时不时还上手摸一摸,这东西运用的原理是小孔成像和视觉短暂停留,一幅画接著一幅画形成电影的感觉,不过每秒的帧数应该不大,偶尔有不流畅的感觉。 就不知道能不能拆了,这面胶片的光学音轨、同步电路和精密构造还是很有研究必要的,对之后vcd仿製也有所帮助,不过在看到周师傅揭开黑布,放大原盘准备测试时,陈锋心里突然出现一种后怕之感,之前是自己想太好了,vcd和影碟相辅相成,如果只是生產vcd没有对应影碟,这vcd恐怕很难起量。 vcd影碟怎么製作?理论上只是將画面压到光碟上,可怎么压就成了难题,陈锋就是一头雾水,他抬头看向放映员:“周师傅,这录像带怎么製作的啊?” “我也不知道,单位租用的。”周师傅没有抬头,埋著头继续捣鼓著放映机。 该问谁呢?姚教授那边应该有人对这个有了解,材料系、物理系有做光学薄膜、雷射与材料相互作用的,要看懂光碟读写原理,稍微一琢磨就通。 想到这,陈锋匆匆跑到张厂长办公室里。 一到办公室,里面烟雾繚绕,好几个人正在开会,刚准备说话的张厂长,示意大家將烟灭了,隨后起身打开窗户透风,转头看向陈锋满头大汗的样子问道:“小锋,什么事,这么急?” “张叔,我要打个电话,给姚教授问点问题。” “等会行吗?我们先把会开完,或者你自己去打,电话簿在抽屉里面,你自己打。” “好。” 陈锋动作很快,向西北航空工业大学那边打了过去。 “你好,我是水城机械厂陈锋,找姚教授,请问他有时间吗?” 电话另一头,接电话的人,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先是一愣,隨后礼貌地回復道:“姚教授,在实验室,有什么事吗?” “请教一些问题,麻烦你帮我问下。” “行。” 张厂长见陈锋在场,也匆忙结束会议,在一旁听起了电话。 过了一会,电话另一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姚教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是想问问你们对影碟有研究吗?” 姚教授沉默了一会:“小锋,不好意思,关於影碟我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没有做研究,不过我有个不爭气的学生,这些天捣鼓这东西,我一气之下才把vcd给你寄过来,如果你想问,我学生应该比我清楚。” “麻烦姚教授了。” “小问题。我学生姓赵,你叫他赵师兄就行。” 电话几经转手,终於到了姚教授说的那个不听话的学生手里。 电话里响起了一个不著调的声音:“小师弟,可以啊!人还没来,我老师就默认你是他的学生,不错不错,而且听周师妹说,你比我们强,什么时候我们比划比划,让我见识见识。” 陈锋尷尬地笑了笑,想不到自己还没有去,姚教授和周小霽就给自己打出了一片名声:“赵师兄,说笑了,我还在读小学,姚教授就是说著玩的,你要跟我比划是不是也得等我高中毕业。” “好说,好说。老师说你对vcd感兴趣,怎么你也喜欢看电影?要不我送你两碟珍藏,市面上保证看不到,或者你喜欢啥电影,师兄我帮你刻几部,只要你能爆出名字,我都能给你搞定。” 陈锋一听,悬著的心放下大半,电话里的赵师兄能这么说,铁定有自己的渠道。 “赵师兄,我只是想问下vcd光碟该怎么製作?” 电话里的赵师兄一惊一乍:“怎么无人机还不够你研究吗?还想抢我的饭碗,等明年一毕业,我就打算去南方,做影碟,发家致富,小师弟別抢生意。” 陈锋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姚教授会说自己这个学生不爭气,堂堂西北航空工业大学学生,不做高大上的『三航』研究,毕业后竟想著南下经商,做一个还没有什么名气的项目。 “怎么可能,我只觉得师兄的想法颇有远见,我也认为碟片前景很好。” “英雄所见略同,老师他们就是老顽固,让他们多出去走走,他们就是不肯。至於你刚刚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你们那里有雷射镀膜机、光学测控台、信號採集设备吗?如果有的话,直接改了套读取程序就行。” 这些设备陈锋倒是听过,只是他们机械厂全是钢铁巨兽,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没有。赵师兄可以先说说怎么做吗?” “买一个正版光碟,整盘抓轨,把引导扇区、隱藏校验码、所有扇区数据全部扒乾净。数据抓出来,用工作站重新编码对齐標准 mpeg?1码率,最后用实验室的雷射刻录系统,重新打盘、镀反射膜就可以了。” 陈锋听完赵师兄的话:“这么麻烦,岂不是很贵?” 电话里面传来一阵怪笑:“你知道样片什么价格吗?几十上百,而你师兄我,製造出来只要几块钱,要不是实验室使用时间有限,还要防著老师,我早批量搞了。 你想想这里面利润是多少,这大丈夫做事的道理,我就算跟老师说了,他也不会明白,要想做得更好必须要有钱,到时候我南下挣了钱,转手捐给学校,那不是更风光,老师更涨脸,寂寞啊!” 这话一出,陈锋知道了赵师兄,妥妥是个金庸迷。 隨著越聊越深入,陈锋將自己厂打算做vcd的事,告诉了赵师兄。 谁料,对方更是来了兴趣,要不是姚教授过来將赵师兄抓走,两人都不知道会聊到什么时候。 张厂长一脸肉痛地看著陈锋:“小锋,下次打电话能不能注意下时间,儘量別閒聊,电话费很贵的。” 陈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张叔,等会看什么电影呀?” “放心,保证是你们没看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