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半夜出门捡了个女idol》 第1章 甦醒在九月 2015年9月1日,首尔,麻浦区。 韩志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最先感知到的是陌生感。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气味,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带著一种不属於他的质感。 他躺在一张单人床上,浅灰色的床单是纯棉材质。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车辆声响,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隔著玻璃显得模糊。 这座城市即使到了深夜也不会真正安静下来,像血管里永不停歇的血液。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整整十秒钟。 一片普通的白色涂料,靠近墙角的地方有细小的裂纹,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吊灯是简约的圆形吸顶灯,此刻是熄灭的,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不属於他的过往、语言、习惯、人际关係,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匯进他的意识中。 他叫韩志勛,1994年1月30日出生。 父母早年离异,各自重组家庭后对他不管不问,唯一的联繫是每月固定打入帐户的一笔生活费。 那笔钱足够他活下去,但也仅此而已。 首尔艺术大学摄影系,毕业后没去任何公司上班,而是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 接些產品拍摄、人像写真的零散订单。 技术不算顶尖,但胜在审美不错,在圈子里勉强混口饭吃。 帐户里有三千零四十万韩元,这是他目前所有的积蓄。 今天是2015年九月一日。 韩志勛缓缓坐起来,伸手按亮了床头灯,灯光投下白色的光晕。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八十多平米的单间公寓,典型的单身男性住所。 房间里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家具都是简约的北欧风格,但显然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书桌是原木色,桌面上散落著几本摄影集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钢笔隨意地搁在纸面上。 衣柜是白色的推拉门,其中一扇门的滑轨似乎不太顺畅,露出一道缝隙。 角落里堆著摄影器材和几个防潮箱,黑色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墙上贴著几张他拍的照片,黑白的,有街景有人像。 弘大街头弹吉他的少年,雨中奔跑的流浪狗,老妇人布满皱纹的手。 构图乾净利落,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用图钉固定的痕跡。 窗户半开著,白色亚麻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像缓慢呼吸的胸膛。 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绿萝,叶片在夜风中轻轻颤动,给这个略显冷清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远处传来隱约的汉江水声,是这座城市永恆的背景音。 韩志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相机留下的。 手腕不算粗壮,但线条流畅,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他缓缓张开五指,又握成拳,感受著肌肉的收缩和骨骼的联动。 这具身体,比他前世因常年加班而亚健康的身躯要年轻、有力得多。 韩志勛花了大概十分钟来消化这个事实。 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捶胸顿足的欣喜。 上一世他是华夏一个三十多岁的上班族,朝九晚五,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每天早晨七点起床,挤地铁,在公司格子间里处理永远做不完的报表。 回到家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没想到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到了这里。 说不上多遗憾,也说不上多庆幸。 就像从一个轨道被拋到了另一个轨道,剩下的只有適应。 韩志勛靠在床头,仰起头看著灰白的天花板,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风稍微大了些,窗帘被吹得扬起,露出窗外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著。 此时,他的肚子在这时候叫了起来。 韩志勛这才意识到,从中午到现在,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都没有进食,胃里已经空荡荡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零点三十七分。 手机是三星的旧款,黑色外壳边缘有细微的磕痕。 锁屏壁纸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雨后的街道,水洼倒映著路灯和行道树。 他熟练地滑动解锁,主屏幕上应用不多,大多是工具类软体,还有几个修图和社交应用。 胃部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韩志勛掀开薄毯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地板有些凉,但质地光滑,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 他走出房间,到厨房的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內部灯光自动亮起,照出一片空旷。 冷藏室里只有半瓶矿泉水,看来原主也是个不怎么做饭的人,生活状態和他前世有几分相似。 算了,出门找点吃的。 韩志勛关上冰箱门,走回衣柜前。 衣柜里掛著的衣服不多,大多是基本款。 纯色t恤、牛仔裤、几件衬衫,还有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黑色夹克。 顏色以黑、白、灰为主,几乎没有鲜艷的色彩。 他隨手抓了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 在抽屉里找到一双乾净的白色棉袜穿上,套上放在门口的一双白色帆布鞋。 换好衣服后,他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身高175出头,偏瘦,肩膀的线条还算分明,手臂有薄薄的肌肉,是经常扛相机锻炼出来的。 五官清秀但算不上惊艷,单眼皮,鼻樑挺直,嘴唇的线条有些薄。 眼神里带著一种沉静的气质,像是见过太多又什么都不想说的平静。 头髮是中分的深棕色,发质柔软,刘海微微遮住额头,是这年代半岛男生常见的髮型。 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方,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下巴上有新长出的胡茬,青灰色的一片。 “还行。” 韩志勛对著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他不喜欢太高的身高,这个身高正好在他的舒適区,不会太显眼。 他检查了一下钱包,推开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 九月初的首尔深夜,空气里还残留著白天的余温。 韩志勛住的地方在麻浦区一个不算太繁华的街区,周围多是四到六层的住商混合建筑。 街道不宽,双向两车道,人行道铺著浅灰色的地砖,缝隙里长著顽强的青草。 路边停著一些私家车,大多是现代和起亚的经济车型,车窗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露水。 便利店、炸鸡店、小型超市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街道两侧,此刻大部分已经打烊。 捲帘门拉下,上面贴著各种gg和传单。 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光线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像一个个温暖的岛屿。 街边的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地上投下摇曳的碎影。 这个点还在外面的人不多。 偶尔会有一两个刚下班的上班族从他身边走过,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垮地掛在领口。 他们大多低著头,脚步匆匆,脸上是被生活磨惯了的疲惫。 韩志勛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著。 夜风拂过他的脸,带来远处汉江的水汽,混合著行道树散发出的植物清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顺著街道往前走,看看哪家店还开著门。 拐过一个街角,一家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中亮著白蓝色的光。 店面不大,玻璃窗擦得很乾净,能看见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货架。 自动门上方的小铃鐺在有人进出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韩志勛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收银台上方的电视在播深夜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货架间的通道空荡荡的。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正低头玩手机。 对进来的客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韩志勛径直走向冷藏柜。 玻璃门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手指擦开一小片,看清里面的商品。 冷藏柜里整齐地摆放著各种饭糰、三明治、沙拉和便当,包装鲜艷,在冷光照射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拿了一个金枪鱼饭糰,包装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白色的海浪图案。 顺手哪里一瓶绿茶,瓶身上凝结著小水珠,触感冰凉。 饭糰的价格是一千二百韩元,绿茶一千五百韩元,在这种地段算正常价位。 他又在货架上顺手拿了一包软糖,然后走到收银台。 收银员终於抬起头,是个圆脸的姑娘,眼睛很大。 “四千七百韩元。” 韩志勛掏出银行卡,在终端上碰了一下,小票缓缓吐出。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多余的对话。 他撕开饭糰的包装纸,咬了一口,米饭有些偏硬,应该是放了有一段时间了。 味道算不上好,但足够填饱肚子。 他慢慢地咀嚼,胃部的响声渐渐平息。 走出便利店,自动门在身后合上。 他拧开绿茶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淡淡的茶香和微苦的回甘,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夜风稍微大了些,吹动他额前的碎发,t恤的布料贴在身上,能感觉到初秋夜晚的凉意。 …………………… 第2章 烂醉的身影 韩志勛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他沿著便利店旁边的一条巷子拐了进去,想抄近道回公寓。 这条巷子很窄,大约只有两米宽,两侧是老式的低矮建筑。 电线桿表面贴满了各种小gg,疏通管道、搬家服务、招收练习生等等。 路灯稀疏,大约每隔二十米才有一盏。 巷子里很安静。 然后,韩志勛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七八米远的地方,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个人蜷缩在墙根处。 那团影子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像是梦囈,又像在呻吟。 韩志勛皱了下眉。 首尔深夜的巷子里遇到醉酒的人不算稀奇,弘大、梨泰院那一带每逢周末更是遍地都是。 穿著时髦的年轻男女在酒精的作用下又哭又笑,把压抑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 但这里不是闹市区,这个点出现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人,多少有些让人在意。 韩志勛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脚步放得很轻,儘量不惊扰那个身影。 离得越近,空气中的酒气就越浓。 月光从建筑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光线落在那个人身上,一点一点地勾勒出轮廓。 那是个年轻女性,蜷缩的姿势像个婴儿。 黑色的宽鬆上衣,材质看起来很柔软,是卫衣的款式,但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深色的短裙,长度到膝盖上方,裙摆已经蹭得捲起,露出白皙的大腿。 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鬆开著。 乌黑的长髮散落在地上,像一匹被隨意丟弃的绸缎,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髮丝有些凌乱,沾著灰尘和枯叶。 脸埋在手臂和墙壁之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和尖削的颧骨轮廓。 肩膀在轻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別的什么。 浓烈的酒气在她周身瀰漫开来,连韩志勛站在一米外都能闻到。 气味在夜风中散开,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韩志勛正准备蹲下来叫醒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余光却扫到了什么。 她的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出来,屏幕朝上,大概是刚才翻身的动作导致的。 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贴著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年轻女孩,穿著打歌服,对著镜头笑得灿烂,背景像是某个演出现场的后台。 她们勾肩搭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青春的朝气。 屏幕没有完全熄灭,naver的推送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在黑暗中闪著刺眼的白光。 “看错你了。” “退出是对的,別回来丟人了。” 推送还在继续,一条接一条,没有停歇的意思。 恶意透过文字满溢出来,填满了小小的屏幕。 韩志勛缓缓蹲下身,凑近了一些。 月光正好在这一刻移动,照亮了那张埋在臂弯里的脸。 沾著灰尘和泪跡的脸颊,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紧闭的双眼,睫毛又长又密,此刻被泪水浸湿,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微微发颤。 鼻樑挺直,鼻尖因为哭泣而泛红。 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此刻紧紧抿著,嘴角向下撇,形成一个委屈的弧度。 五官即使在这种状態下依然精致得出奇,但也脆弱到隨时可能碎裂掉。 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重重摔在地上,裂痕从內部蔓延开来,只需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粉碎。 韩志勛认识这张脸。 他想起自己在重生前曾看过的纪录片,就是眼前这个一生被镜头记录下来的身影。 从童星到偶像,从清纯到人们眼中的叛逆,最后离开这个世界。 一幅幅画面拼凑起来,是一个生命逐渐熄灭的过程。 距离他重生的那时候,已经7年了,可还是有人在怀念著。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 ……………… 夜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汉江的潮气,也带来她身上浓烈的酒味。 她蜷缩在这里,像个被丟弃的玩偶,长发的发梢沾著地上的尘埃,黑色的上衣湿了一小片,紧紧贴在单薄的肩膀上。 她上个月刚刚宣布退团,应该正处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刻。 铺天盖地的指责,媒体的围追堵截。 所有光鲜亮丽的外壳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实。 不过,她那该死的男友没在附近? 韩志勛抬起头,环顾四周,巷子两头都空荡荡的。 垃圾桶旁边有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 这小姑娘是怎么能一个人到这来的?还喝得烂醉如泥。 麻浦区虽然不算特別乱,但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 韩志勛看著这个上个月刚刚宣布退出团队的少女偶像。 二十一岁退团,全网的口诛笔伐,骂她自私,骂她忘恩负义。 骂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是个十足的傻子。 社交媒体上,她的每一条动態下面都是成千上万的恶评。 像一场盛大的网络绞刑,每个人都可以过来吐一口唾沫,扔一块石头。 而现在,她就蜷缩在一条无人经过的巷子里,像一只被整个城市拋弃的猫。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些未乾的泪痕闪闪发光,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韩志勛站在原地,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他並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什么。 拯救別人这种话太大了,他不是英雄,没有超能力,银行卡里的存款甚至不够在江南区租一个月。 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他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最后死得悄无声息。 这样的人,能拯救谁? 只是现在她的每一条社交动態下面都是铺天盖地的恶评,要是再被发现这副模样,估计又是一波汹涌舆论。 看著她蜷缩在一条无人经过的暗巷里,像一只被整个城市拋弃的猫。 韩志勛嘆了一口气,看著蜷缩的身影,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醒醒?” 没有反应。 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手臂抱得更紧了,手指紧紧攥著上衣的布料。 “醒醒,外星人来了!” 他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同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这一次,她动了。 只见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动作迟缓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长发从她脸上滑落,像黑色的瀑布散开,露出一张被酒精和泪水彻底浸透的脸。 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对著前方的空气。 眼眶下方有明显的泪痕和晕开的眼妆,黑色的眼线糊成一片,在下眼瞼处晕开,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她盯著韩志勛看了大概三秒钟,目光从他脸上游离地扫过,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不成词句。 韩志勛正要再说点什么,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乾呕,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韩志勛瞳孔一缩,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她俯下身子,一口吐了出来。 温热黏腻的液体,混合著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和酒精,全部喷在了韩志勛的t恤上。 然后气味涌了上来。 “我!” 韩志勛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前一大片湿润的污渍,再看看已经重新趴回墙边的身影。 她吐完以后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软软地瘫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 眼泪又涌了出来,混著嘴角的残渍一起往下淌,整张脸狼狈得不像话。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带著浓重的哭腔。 “对不起……欧尼,对不起……” 眼泪顺著她的下巴滴落,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韩志勛沉默了。 他站直身体,低头看著自己脏透的衣服,又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女孩。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做法是打电话报警,或者叫救护车,让专业人士来处理。 或者乾脆什么也不做,直接走掉。 他一个陌生人,大半夜把一个醉酒的年轻女性带回家,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但是报警,以她现在正处於舆论风暴的中心的状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明天,各种恶毒的標题就会登上各大门户网站的热搜。 然后是更多的指责,更多的嘲笑,更多的恶意。 而且她现在这副样子,衣衫不整,意识不清。 如果被拍到照片,那真的就全完了。 那些媒体不会放过这种画面,他们会用最大的版面刊登她最狼狈的样子,然后在旁边配上道德审判的文字。 韩志勛看著她蜷缩在那里,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算了,好歹也算重生后认识的第一个熟悉的面孔,希望明天別被嚇到。” 韩志勛蹲下来,將她滑落在一边的手机捡起来。 手机屏幕还亮著,naver的推送一条接一条,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按熄屏幕,將手机揣进自己口袋里。 接著,他脱下了自己的t恤。 双手抓住衣摆往上一掀,夜风瞬间吹在他裸露的上半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九月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能感觉到细微的冷意。 ……………………………… 第3章 出门捡了个醉鬼 韩志勛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旁,掀开盖子,將t恤扔了进去。 然后他走回她身边,將自己身上唯一还能用来遮蔽的外套,抖开,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出门时嫌热没穿,一直搭在手臂上。 女孩微微一颤,像是被突然的温暖惊扰,但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往外套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衣领。 动作像个小动物,本能地寻求温暖和保护。 韩志勛绕到她侧面,半蹲著,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膝弯。 她的身体很软,完全使不上力,像一滩水。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用力,將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她的体重轻得不像是人的重量。 一米七几的个头,骨架不小,但整个人抱起来像一把乾柴。 韩志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背上,然后背著她站了起来。 女孩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窝处,额头抵著他的锁骨。 呼吸温热而急促,带著浓重的酒气,喷在他的皮肤上。 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钻进他的衣领,痒痒的。 她的手臂软软地垂在他胸前,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韩志勛背著她走出了巷子。 来到街道上,路灯的光重新洒在身上。 街道上偶尔有路人经过,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脚步明显放缓。 一个光著上身的年轻男人,背著一个不省人事的醉酒女人,凌晨一点出现在麻浦区的街头。 这种组合很难不让人多想。 韩志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而韩志勛也没有解释,只是背著她,一步一步朝著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她的体重虽然轻,但一个成年人的体积,走起来並不轻鬆。 手臂已经开始发酸,背部的肌肉也紧绷著。 女孩在他背上又喃喃了几声,这次离得近,声音稍微清楚一些。 “欧尼……对不起……” 声音里带著哭腔,破碎得不成句子。 “让我一个人待著……” 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完整,声音就断了。 酒精的作用还没有消退,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漂浮。 韩志勛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街角,公寓楼就在眼前了。 韩志勛走到大楼入口,这是一扇玻璃门,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他用手艰难地按下密码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开了。 这里没有电梯,韩志勛看了一眼楼梯,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走。 他背著她爬了三层楼梯,这里没有电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韩志勛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喘著气,用肩膀顶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 他摸索著找到墙上的开关,顶灯亮了。 灯光瞬间填满房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他站在门口,喘著气,背上的女孩依旧昏睡,呼吸平稳而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將她从背上放下来,半扶半抱地弄进屋里。 终於走到沙发旁,韩志勛將她轻轻放在沙发上,动作儘量轻柔,像在放置一件易碎品。 她陷进沙发里,长发铺散在灰色的靠垫上,像黑色的瀑布。 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蜷缩著,脆弱得隨时会凋零。 嘴角还残留著呕吐物的痕跡,眼角掛著没干的泪痕。 ……………… 韩志勛站在旁边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他打开水龙头,温水哗哗地流出来,在洗手池里激起白色的泡沫。 他拿了一条乾净浅蓝色的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半干。 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冲洗乾净,接了半杯温水。 然后他端著杯子和毛巾,回到客厅。 韩志勛先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后蹲蹲在沙发前,和她的脸齐平。 用湿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渍。 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毛巾擦过她的额头,擦过紧闭的眼睛,擦过高挺的鼻樑,最后是嘴唇和下巴。 她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像上好的瓷器。 毛巾擦过她的眼角时,她无意识地皱了下眉,眉毛拧在一起的样子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发出含糊的囈语。 韩志勛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 擦完脸,又把她沾了灰尘的手也大致擦了一下。 女孩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做完这些,韩志勛脱下她右脚还穿著的帆布鞋,將两只鞋並排放在门口。 她的脚很小,穿著白色的棉袜,袜子上有可爱的草莓图案。 脚踝纤细,脚背的骨头清晰可见。 韩志勛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然后他打开衣柜,翻出一件乾净的白t恤,进了卫生间洗澡,穿上。 t恤是纯棉的,稍微有些大,但很舒服。 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柔软的触感,终於遮住了裸露的上半身。 韩志勛出来时,女孩在沙发上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她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整个人蜷缩得更紧。 长发散在脸颊旁,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偶尔说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出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酒精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 韩志勛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叠放著几条毯子,他抽出一条灰色的羊毛混纺,摸起来很柔软,是秋天盖刚好合適的厚度。 韩志勛走回沙发边,將毯子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儘量不惊扰她。 毯子盖到她的肩膀,將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给她掖好被角,將毯子的边缘塞到沙发垫下,儘量让她別著凉。 九月的夜晚已经开始转凉,她穿得这么少,又喝了这么多酒,很容易感冒。 然后韩志勛拿起她的手机,找到一根数据线,將手机插上充电,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充电。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锁屏壁纸是女孩的自拍,对著镜头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和现在这张满是泪痕的脸,判若两人。 …………………… 第4章 醒来 韩志勛移开目光,他搬了把椅子。 將椅子搬到沙发对面,隔著一米多的距离,坐下。 客厅的灯韩志勛没有关。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沙发上熟睡的身影。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毯子盖到她下巴,只露出一张脸,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韩志勛坐在椅子上,没有睡意。 重生,陌生的身体,陌生的城市,现在又加上一个醉倒在巷子里的过气偶像。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目光又落到沙发上。 女孩动了动,眉头皱起,像是在做噩梦。 嘴唇翕动著,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在说什么。 一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的布料。 然后她又慢慢平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见此,韩志勛轻轻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白色的亚麻窗帘,质地柔软,边缘有细密的流苏。 窗外,首尔的夜景在眼前展开。 远处有些写字楼的灯光还亮著,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颗颗星星,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更远处,汉江的方向隱约能看到一条深色的水带,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倒映著两岸的灯火。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挣扎。 为生计,为梦想,为一些或许毫无意义的东西。 有人成功,有人失败。 女孩只是其中的一个,她比別人更亮眼一点,所以也承受了比別人更多的恶意。 爱她的人曾经那么多,恨她的人现在也那么多。 韩志勛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不太理智。 捡一个醉酒的陌生人回家,冒著被误见的风险,甚至冒著被捲入舆论风暴的风险。 如果被拍到,如果被误解,或者她醒来后反咬一口。 他刚刚开始的第二段人生,可能就此毁掉。 在这个半岛,舆论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人。 但是如果知道她的结局,而正好碰到她。 在凌晨一点的街头,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刻。 真的能假装没看见然后走开吗? 韩志勛不知道別人会怎么选,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也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只是后世的结局太让人揪心了。 很容易让人產生怜惜。 ………… 半响,韩志勛关上窗帘,走回房间。 女孩还在熟睡,毯子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臥室。 他再次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准备再洗漱一次。 韩志勛总觉得被吐一身,身上还是有些味道,不洗他睡不著。 浴室里水汽氤氳,热水淋在皮肤上,冲走汗水,也冲走一些疲惫。 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身体,大脑却无法停止运转。 明天上午十点有一个拍摄,一个新兴化妆品品牌的宣传照,报酬是一百五十万韩元。 他需要这笔钱,需要工作,需要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韩志勛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睡衣。 灰色的棉质套装,柔软舒適。 然后走出浴室,用另一条毛巾擦著头髮。 客厅里,女孩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著她。 女孩的眉头舒展开了,嘴唇也不再紧抿,看起来像是终於摆脱了噩梦,陷入了睡眠。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阴影,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隨后,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书桌前,拿起手机。 设置了一个闹钟,他需要提前起来,免得客厅的女孩明早醒过来找不到人。 还需要时间准备拍摄的器材。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他的脸,然后又熄灭。 韩志勛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至於沙发上的身影,就让她自己睡沙发吧! 最好明天腰酸背痛,给她个教训。 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一个重生者和一个过气偶像,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共享了这个夜晚。 沙发上,女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抓住毯子的一角,抱在怀里,像抱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嘴角微微上扬,做了一个安寧的梦。 ……………… 翌日,清晨五点半,麻浦区的天空呈现淡青色。 几缕薄云懒散地掛在远处高楼的天际线上,被还未完全升起的太阳染上一丝红晕。 公寓楼下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早班公交车发出的轰鸣。 风从汉江吹过来,经过绿化带时变得清凉湿润。 微风从三楼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掀起米白色窗帘,又缓缓落下。 阳光从窗帘之间缝隙挤进来,原本宽阔的光束被压缩成一道线,斜斜地切过房间的空气。 光线先是落在深灰色的沙发上,然后再照在沙发另一端的身影。 她皮肤在晨光下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像叶脉般蜿蜒。 脚趾微微蜷著,露出原本健康的淡粉色。 光线上移,滑过小腿流畅的曲线。 一米七的身高,让她的腿显得很长,占据了沙发大半长度。 再往上,光线被深色棉质短裤的裤腿截断,然后在t恤下摆处重新出现。 白色棉质t恤对她来说显然太大了,领口松垮地滑向一侧,露出半边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肩膀。 布料在腰腹处堆积出柔软的褶皱,隨著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搭在小腹上。 光线终於爬到了她的脸上,有些细碎的绒毛,在阳光下变成柔软的金色。 几缕深棕色的头髮散落在额前,被呼吸吹得微微颤动。 女孩皱了皱眉,搭在小腹上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当住光线。 下意识地想把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里,躲开这恼人的光线。 但她闻到的气味有些不对,沙发的触感也不对。 女孩猛地睁开眼睛,视网膜重新聚焦,她看见了陌生的天花板。 她立刻站起身,环顾四周。 ……………… 第5章 尷尬的清晨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窗台上放著一盆绿植。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是八十多平米的公寓,开放式的布局。 她现在坐著的灰色沙发靠墙摆放,面前是一张原木色的桌子。 桌上边缘摆著遥控器,一本翻开的摄影杂誌。 门口的玄关处整齐地摆著两双鞋,其中一双是她的。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厨房,灶台上摆著一个小汤锅正冒著热气。 那人手里端著一个小汤碗,碗是白色的陶瓷,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蓝边。 他正侧著身,朝她这边看过来。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打在他身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深棕色的头髮,刘海有些长了,微微遮住一点额头。 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樑挺直,嘴唇的形状柔和。 整体算不上让人眼前一亮的帅,但乾净、舒服,像一杯放著刚好能入口的白开水。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手里端著那碗汤,姿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不,这就是他家。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房间里很安静。 在这三秒钟里,她的大脑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 本能地,她的视线从韩志勛脸上猛地往下移,落在自己身上。 此时,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 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了大半边锁骨和一侧的肩膀。 t恤的尺码明显大了,肩线滑到她上臂中间,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肘。 她低头,看向下身。 一条深色的棉质短裤,也是男式的,腰上繫著一条抽绳,在腰间堆出一圈褶皱。 裤腿很宽,长度到膝盖上方,露出她的大腿。 膝盖上有两处淡淡的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已经快消了,呈现一种浅黄色。 这不是她的衣服。 她昨天晚上出门时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宽鬆上衣,下身是一条深色的a字短裙。 可现在,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穿著一个陌生男人的衣服。 而那个陌生男人,正端著碗汤,静静地看著她。 女孩的脸色瞬间煞白,失去了血色。 而站在厨房边的韩志勛,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他端著汤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碗里的汤麵晃了晃,盪开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又平静下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把碗放到一旁的小餐桌上,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她。 “现在知道怕了?” 声线平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抬高,就是平常说话的音量。 原身的韩语很標准,没有特別的口音,也没有任何方言的痕跡,咬字清晰。 而女孩没有回答。 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t恤的领口,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她盯著韩志勛,开口问道: “安寧哈赛哟,请问你是?” 韩志勛没有立刻回答。 他自然地从餐桌旁边拉出一把椅子,然后坐了上去。 很隨意的坐姿,双腿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他和沙发保持大概半米左右。 不远,但也不算近,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社交距离边缘。 坐定后,韩志勛才抬起眼睛看她,平静地说道: “昨晚你吐了一身的人。” 话音落地,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女孩脸上的表情变了,浮现出羞红的神色。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攥著领口的手更紧了。 “崔颂哈米达,我……我是说名字!” 语气里多少带点虚张声势。 韩志勛看著她,表情没什么变化,说道: “韩志勛,1994年生,职业是摄影师,这里是麻浦区,我的公寓。” 他的介绍简洁得像简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等她消化。 女孩確实在消化。 她的目光从韩志勛脸上移开,在房间里又扫视了一圈。 此时,她的胃一阵剧烈的翻涌。 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弯下去,乾呕了两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韩志勛看著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旁边,拉开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纸杯,走到饮水机前。 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先喝点水。” 女孩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向他伸过来的手。 她犹豫了两秒,伸出手,接过了杯子。 水温刚好。 她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漱了漱,低下头想找垃圾桶吐掉。 视线在沙发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 正犹豫著要不要问的时候,韩志勛已经把垃圾桶拿到她脚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像在对待一个刚认识的的陌生人,反而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女孩低下头,把嘴里的水吐进垃圾桶。 哗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隨后,她没再乾呕,杯子里还剩半杯水。 女孩没有立刻还回去,而是双手捧著纸杯,低著头坐在沙发上。 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韩志勛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紧紧抿著的嘴唇。 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膝盖併拢,脚踝交叠,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误闯入陌生人的家,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又强装镇定。 用警惕的眼神打量四周,隨时准备逃跑。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消化现状;而韩志勛也不急著打破这种安静。 窗外的声音更清晰了。 有鸟叫声,声音清脆,短促的几声,然后扑稜稜飞走了。 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轧过路面,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楼下似乎有孩子在笑,稚嫩的童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半响,韩志勛开口说道: “你先去洗漱吧!” 隨即,韩志勛转身回到厨房。 女孩见此,默默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虽然她心里有点委屈,很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没有敢出声。 不一会,女孩重新回到沙发上。 而韩志勛端著一碗热乎的汤走了过来,把碗放在沙发前的桌上。 “醒酒汤。” ……………………………… 第6章 你是世宗大王? 女孩的视线落在碗上。 汤是橙红色的,表面浮著几片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还有更细碎的青阳辣椒末。 辣椒是新鲜的,绿色在热汤里显得格外鲜亮。 汤麵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橙色油花,隨著热气微微晃动。 豆腐切成不大不小的方块,沉在汤里,若隱若现。 热气从碗口裊裊升起,带出一丝丝香气,唤醒沉睡的味蕾。 她的胃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女孩的脸腾地红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捂肚子。 而韩志勛好像没听见,继续说道: “家里没什么材料,就做了这个。” 事实上,二十分钟前,韩志勛还在犹豫要不要做这碗汤。 醒来后躺在床上,听著窗外渐起的城市声响,思考今天的工作安排。 然后他听到了客厅传来的的翻身声。 所以他起床,洗漱,走进厨房做了解酒汤。 看著女孩没动作,韩志勛回到厨房,把汤锅里剩下的汤盛到另一个碗里,自己端著碗坐到了餐桌旁,开始喝自己的那碗。 勺子碰到碗壁,发出瓷器特有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 见此,女孩抬起头,看向韩志勛。 他坐在餐桌旁,背对著窗户,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晕。 韩志勛低著头,专注地喝汤,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 他看起来,太平静了。 这种態度让她觉得奇怪. 此时,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捡回来的人有点善心,但不多。 给你口水喝,给你点吃的,但別指望我多热情,就是这种態度。 而且,她不確定眼前这个人有没有认出她。 只要是年轻人,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关於她的几万条恶评。 走在街上,有粉丝认出她的话,也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但眼前这个人,从她醒来到现在,没有多看她一眼。 甚至没有因为看到一张漂亮脸蛋,本能的注视。 这让她稍微放鬆了一点。 但也更困惑了。 於是,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著韩志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的白色t恤。 “韩志勛xi,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吗?” 闻言,韩志勛淡淡说道: “不是,便利店的店员,一个女生,二十出头,短头髮,戴眼镜。 凌晨两点她换班,我下去买东西的时候拜託她的。 你凌晨两点的时候又吐了,衣服吐脏了,穿不了,就先穿了我的。” 闻言,女孩鬆了一口气。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桌上那碗汤。 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勺子碰到底部的豆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汤麵重新盪开涟漪,底层的热气被翻上来,带著白雾重新升起。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白色的热气散开,然后送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底很清淡,盐放得不多,不会加重宿醉后的口乾。 豆腐切得不太规整,大小不一,边缘有些破碎,一看就不是什么专业的刀工。 但煮得很透,每一块都吸饱了汤汁。 她又喝了一口,温暖的食物落到胃里,缓慢升起久违的暖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喝过热汤了。 这几个月,她的生活乱了套。 生物钟顛倒,失眠,焦虑,她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吃东西,直到饿得胃疼,又没胃口了。 身体在告诉她不对劲,但她確实提不起力气。 这碗汤虽然简单,但她很喜欢。 一勺一勺,不急不缓。 不一会,女孩忽然又停下来,抬起头看著韩志勛。 她张了张嘴,问道: “韩志勛xi,您不认识我吗?” 韩志勛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放下勺子,抬起头看著她。 “你是奥特曼?还是世宗大王?” 他的回应,让女孩愣住了。 她端著手里的汤碗,勺子悬在半空中,保持著即將送到嘴边的姿势,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开始喝汤。 最后,碗底只剩下一点汤渣,她用勺子颳了刮,也送进嘴里。 整个碗底乾乾净净,连汤带料,一点不剩。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韩志勛。 他早就喝完了自己的汤,碗已经放在水池里。 此刻他正靠在操作台边,手里拿著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大概在看什么。 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他周围飞舞,像某种慢镜头下的特效。 察觉到她的目光,韩志勛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碗,又看了一眼她,说道: “去把碗和锅洗了。” 闻言,女孩愣住了。 她端著空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睁大,长睫毛颤了颤,像是没听清。 韩志勛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又补充道: “我做了汤,你喝了。碗和锅,你洗,別偷懒!” 他说这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没有看她,而是转身走向书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签上写著什么。 动作自然,理直气壮。 女孩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然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內,打扰了!” 她默默起身,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端起,走向厨房的水槽。 女孩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传来微凉的触感。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她关了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看得出来,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隨后,她转过身,走回客厅。 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木地板微微有些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让她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脚趾小巧而白皙,让韩志勛忍不住看了一眼。 白色的t恤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隨著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韩志勛宽大的版型套在她纤细的身体上,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单薄,就像一件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的睡袍。 领口还是松垮的,露出一侧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肩膀。 锁骨深深凹陷下去,能盛住一小汪水的那种,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肩膀的弧线圆润而单薄,肩胛骨的轮廓若隱若现。 ……………… 第7章 崔真理 头髮散落在肩膀两侧,因为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毛躁。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的发质原本很好,带著天然的光泽,但现在看起来有点乾枯,大概是最近没有好好护理。 发尾有些分叉,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棕色。 但这丝毫无损与生俱来的美感。 即使宿醉,即使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她依然漂亮。 五官的线条柔和,组合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带著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感。 眉毛天然的形状就很好看,尾端微微下垂,给她增添了几分无辜的气质。 此刻她的眼睛还带著宿醉的一丝红血,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的时候,像蝴蝶扇动翅膀。 韩志勛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胸,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轻的,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心上。 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前世那些人看到此刻穿著自己的白t恤、素顏站在晨光里的她,估计会嫉妒得发疯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消失。 韩志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平静,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 而女孩走到韩志勛面前,在大概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目光从他的胸口移到下巴,不敢直接对视。 语气有些羞怯,声音轻轻柔柔地问道: “韩志勛xi,请问一下我的衣服在哪?” 她声音比刚才好了一些,带了一点软糯的鼻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韩志勛指了指阳台的方向,说道: “掛在阳台里晾著,昨天晚上洗了,差不多干了。” 女孩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台的玻璃门半开著,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柔软的翅膀。 她能看到自己的衣服掛在晾衣架上,一件黑色的上衣和一条深色的短裙,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然后她赤脚走过去。 地板从客厅的木地板变成了阳台的瓷砖,凉意更重,她的脚趾又蜷了蜷。 拿到衣服后,她走向浴室,伸手推开浴室门。 浴室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镜子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一个穿著宽大白t恤的女孩,头髮乱糟糟的,面容模糊不清。 直接走进淋浴间,然后关上门。 然后就是一阵水声。 见此,韩志勛走回房间,整理拍摄要用的器材。 他一边整理一边看了一眼时间。 窗外阳光已经亮了很多,照著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半个小时后,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停了。 浴室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 女孩走出来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宽鬆上衣,面料是柔软的棉质混纺,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v字领,开口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领口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若隱若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深色的短裙,长度到大腿中部,面料挺括,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头髮被她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隨意扎了一个低马尾,鬆鬆地垂在脑后。 有几缕碎发没扎进去,散在耳边和颈侧,在晨光里泛著光泽。 她脸上的水没完全擦乾,额发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草叶。 脸颊上还掛著细细的水珠,顺著皮肤的纹理慢慢滑下来,滑到下頜线,然后滴落。 但整张脸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苍白褪去一些,有了点血色,嘴唇也红润了一些,眼睛也清亮了。 她把换下来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裤叠好,折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把叠好的衣服整齐地放在浴室门口的地板上。 此时,她的表情比刚醒来时平静了很多。 隨后,女孩走到玄关处,弯腰穿鞋。 然后她站起来,手搭上了门把手。 她停顿了一下。 只要再用力往下压,门就会打开。 而韩志勛也没有挽留她。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女孩的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三秒钟,牙齿轻轻咬了下下唇,然后鬆开。 她转过身来,看向韩志勛,说道: “韩志勛xi,能把你kakao给我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脸颊微微发热,耳朵尖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她垂下眼睛,睫毛颤动了两下。 闻言,韩志勛愣了一下,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孩脸上,看到她垂下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韩志勛没有拒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点开kakao talk,把手机递给她。 女孩接过手机,指尖冰凉。 碰到韩志勛手指的瞬间,韩志勛感觉到她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著屏幕,嘴唇微微嘟著,眉头轻皱,表情专注。 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然后她把手机递迴来,屏幕还停留在kakao的界面,上面多了一个新的联繫人。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轻轻放进韩志勛手里。 然后重新转身,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早晨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著远处早餐店的味道。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几缕髮丝飘起来,在她的眉眼间跳舞。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出去。 晨光照在她身上,裙摆被风轻轻吹动,贴在大腿上又鬆开。 她低头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 熟练地展开口罩,掛绳套在耳朵上,拉平褶皱,盖住口鼻。 然后又摸出一顶深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拉了拉帽檐。 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色的长髮从帽檐下漏出来,垂在肩头。 这套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 事实上她也確实做过无数次,在机场躲避粉丝的镜头,在街头躲避路人的注视,在便利店躲避收银员好奇的目光。 她做过太多次,多到连她自己都记不清。 退团以后,这种需求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以前至少粉丝会露出善意的笑容,会远远地拍照但不打扰。 而现在,那些目光里几乎全是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所以她习惯了用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像一层把保护自己的盔甲。 她需要这层薄薄的东西挡在中间,把別人的目光和自己隔开。 隔著一米的距离,她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她最后看了韩志勛一眼,目光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谢谢。” 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尾音淹没在楼梯间的风里,散开了。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很快响起,由近及远,咚咚咚地下楼。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而韩志勛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手机,屏幕上的kakao界面还亮著。 他注意到女孩给自己的备註是“???”——崔真理。 而不是大眾所熟悉的崔雪莉。 韩志勛看了几秒这个名字,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 然后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满整间屋子。 韩志勛的公寓在三楼。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公寓楼入口的小片区域。 此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公寓门里走了出来。 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低著头,快步走著。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一只手微微捂著腰,大概是昨晚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 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从她的脚后跟开始,一直延伸到马路边上。 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像一个沉默的追隨者。 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她身边经过。 男人穿著蓝色的工作服,衣领上別著一个胸牌,大概是附近的邮递员或者送货员。 男人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口罩和帽子上停留了两秒。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出来的人大多是买早餐或者晨练的,很少有人会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 他的表情有点困惑,但最终没有开口。 大概只是觉得这打扮在大清早有点奇怪。 然后,蹬著自行车过去了,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黑色的身影继续往前走,越来越小,融进了街道的尽头。 消失在韩志勛的视线之中。 他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带著一丝清凉。 他深吸一口气,从窗边转过身来。 走回房间,看了一眼书桌上散落的器材清单,確认没有遗漏。 他把背包拎起来,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寸。 浴室门口的地板上,叠好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裤还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叠得像一块刚从商场买回来的新衣服。 韩志勛弯腰拿起来。 t恤上还残留著她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把衣服拿在手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臥室,打开衣柜,把叠好的白t恤放在一边。 然后关上柜门,重新背好背包出门。 他走向街道的另一个方向,和她相反的方向。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也从来没有来过。 …………………… 九月的首尔,清晨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天空很高,蓝得很淡,几缕薄云掛在天边,像被人隨手撕开的棉絮。 合井站附近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大多是赶著上班的上班族,手里捧著咖啡杯,行色匆匆。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捲帘门紧闭,只有便利店和一家咖啡店的灯亮著。 便利店的门口堆著几箱刚到的货物,送货员正在一箱一箱地往店里搬,额头上都是汗。 韩志勛朝合井站的方向走去,他摄影工作室也在这附近,不过他的工作室不適合拍摄。 他的目的地是合井站附近,新兴化妆品品牌租下了那里的场地,今天上午十点开始拍摄。 从他现在的位置走过去,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时间还早,八点刚过。 经过一家麵包店时,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麵包,混合著黄油和糖的味道,甜丝丝的。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店员正在把烤好的麵包摆进展示柜。 韩志勛犹豫了一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买了两个红豆麵包和一瓶矿泉水,一共三千八百韩元。 撕开麵包的包装袋,边走边吃。 合井站的人流量比刚才大了些。 地铁口不断有人走出,匯入街道的人流。 几个穿著校服的女学生从他身边跑过,笑著闹著,书包在背后摇晃,马尾辫甩来甩去。 其中一个女学生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 好像在刷什么社交软体,边跑边看,差点撞到电线桿上,被同伴拉了一把,然后几个人笑成一团。 韩志勛看著她们,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年轻真好! 韩志勛转过一个弯,就到了拍摄地点。 工作室在一栋四层建筑的二楼,用英文写著“lumière studio”的字样,底下有一行韩文小字。 入口的门是玻璃的,擦得很乾净,能反射出对面的景象。 韩志勛推门进去,走上楼梯。 二楼的门开著,里面已经有人在准备了。 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场地中央,指挥著两个助手布置背景板。 她穿著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髮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有活力。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露出笑容。 “韩志勛xi,来得真早,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快一个小时。” “习惯了早点到。” 韩志勛点点头,走进来,把背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不用不用,你坐一会儿,喝杯咖啡吧。” 女人摆摆手,给韩志勛端来一杯咖啡。 …………………… 第8章 上厕所记得匯报一下 韩志勛接过咖啡,看了一眼场地。 场地大概有一百平米,挑高三米多,天花板上有轨道灯,可以自由调节角度和位置。 背景板已经搭好了,是一面浅粉色的渐变布景。 从顶部的白色过渡到底部的淡粉色,看起来很柔和,很適合化妆品品牌的调性。 地上铺著白色的地毯,绒毛不长,但看起来很乾净。 道具也在布置中。 几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台被摆在不同的位置,上面会放產品的样品。 气垫粉底、口红、眼影盘之类的东西。 角落里堆著一些乾花和绿植,大概是用来丰富画面层次的。 化妆檯设在靠墙的位置,檯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一排排化妆刷插在透明的杯子里,像精致的装饰品。 镜子周围有一圈灯泡,亮著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区域照得很亮。 韩志勛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韩志勛xi,模特大概九点半到,化妆从九点半开始,预计十点半开拍。” 女人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上面夹著拍摄方案和產品清单。 “品牌方这次想要的感觉是比较自然清新的,突出素顏感,但又很精致的效果。 你看一下方案,有不明白的隨时问我。” 韩志勛接过文件夹,翻看起来。 方案做得很详细,有参考图、灯光布置图、分镜脚本,甚至標註了每个產品的重点展示角度。 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阅。 “这个光线的参考图,左边的主光位置再往右移十五度左右会不会更好? 配合这个背景的渐变效果,让脸的受光面更集中在中心区域。” 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点头,道: “可以,到时候你直接指挥就行,灯光师会配合你。” 韩志勛合上文件夹,放回桌上。 九点十五分,化妆师到了。 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姓金,在圈內小有名气,专门做化妆品gg的妆容。 “安寧哈赛哟,金敏丽易米达。” 她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 “安寧哈赛哟,韩志勛易米达。” 两人握了手,简短地寒暄了几句。 九点半,模特准时到了。 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二十二三岁,身材高挑,目测有一米七左右,比例很好,腿很长。 五官是那种典型的gg脸,很上镜,轮廓柔和,皮肤状態很好,几乎没有瑕疵。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宽鬆上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踩一双帆布鞋,头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戴著一顶棒球帽。 “安寧哈赛哟,我是这次拍摄的模特朴允真。” 她摘下帽子和口罩,微微鞠躬,声音有点羞涩,但举止很得体。 化妆师金敏丽立刻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皮肤状態不错,昨晚休息得好吗?” “嗯,睡得挺早的。” 朴允真点点头,走到化妆檯前坐下。 金敏丽开始工作。 她先在朴允真的脸上喷了一层保湿喷雾,然后用化妆棉轻轻按压,让水分吸收。 韩志勛站在一旁看著,偶尔调整一下灯光的摆放位置。 他把三盏主灯按照方案里的布置摆好,又加了两盏辅助灯用来打亮背景,然后挨个测试光值,確保整个画面的光比均匀。 就在这时,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韩志勛掏出手机,屏幕亮著,显示一条新消息。 来自崔真理。 “我到家了。” 他拿著手机,看了几秒钟。 韩志勛稍微侧了侧身,嘴角动了一下。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敲击,打完,发送。 “上厕所记得匯报一下。” 消息发送成功,旁边出现一个小小的“已读”。 但聊天窗口上方没有出现“输入中”的字样,很可能被他的回覆无语到了。 以她的性格,这句话可能是真的让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韩志勛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继续调整灯光,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 金敏丽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的表情,好奇地问道: “什么事这么开心?” 韩志勛摇摇头,表情恢復如常,说道: “没什么,收到一个朋友的简讯。” “女亲?” “不是。” 金敏丽笑了一下,没再追问,继续专注於手底下的妆容。 ……………… 另一边,首尔江南区的一座公寓里,门在崔真理身后关上。 她靠著门板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 玄关的灯光是感应式的,她进来的瞬间就亮了。 她摘下口罩和帽子,隨手掛在玄关的掛鉤上。 鞋子踢掉,歪歪扭扭地倒在鞋柜旁边。 然后她赤著脚,踩著冰凉的地板,一步步走进客厅。 公寓很大,一百四十多平方米。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她花了不少积蓄。 还好前几年她们的组合大热,而她又作为国民妹妹,行程和代言让她的收入是组合最高的。 加上成年以后,结算都是打到她的帐户里,让她手里的积蓄多了起来。 不过,以后自己估计要搬出去了。 客厅窗帘没拉开,客厅里光线昏暗。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大概是出门前点的香薰蜡烛烧完了,余味还残留著。 她没有去开灯,而是直接走到沙发前,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被坐垫的绒面包裹著。 她的脸埋在靠垫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哼声。 一整晚侧躺著的姿势,让她的腰部有点不舒服,现在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酸痛。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著,一只手揉著腰侧的肌肉,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眼睛闭上。 昨晚的事情和早上的画面,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中闪回。 这个时候,kakao story突然发来推送。 她打开一看,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看起来是在某个拍摄现场拍的。 而分享照片的正是韩志勛,前身习惯在拍摄前,拍一些照片做宣传。 所以,他重生以后,也没有改变这种习惯。 崔真理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开和韩志勛的聊天窗口。 聊天记录还是空白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 “我到家了。” 她紧张兮兮的看著屏幕。 下一刻,韩志勛的回覆就来了。 “上厕所记得匯报一下。” 什么呀? 她盯著这条消息,愣了两秒钟。 这个人怎么这样。 但很奇怪,她並没有觉得被冒犯的感觉。 相反,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对於韩志勛而言,自己只是吐了他一身,然后在他家沙发上睡了一觉的麻烦。 所以他的语气不好也正常。 这样想好像更合理,也更让人安心一些。 但也有一点点失落,自己长得也不差,他居然对自己这么冷漠。 崔真理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她没有立刻回復,而是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 不过,腰又疼了。 她侧过身,歪著靠在扶手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个姿势让腰部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很疼。 半响,她皱著眉,一只手揉著腰,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那个沙发到底是谁设计的?” 她咕噥著,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扶著腰,慢慢地站起来。 赤脚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乾湿分离的设计,洗手台是双盆的,镜子很大,上面有一圈led灯,打开时光线很均匀,很適合化妆。 她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一下子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下。 她看著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样子和退团前相比,瘦了很多。 今天的自己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糟糕。 崔真理打开水龙头,热水流出来,浴室里很快瀰漫起水汽。 她挤了洗面奶在手上,搓出泡沫,然后仔细地洗脸。 洗完脸,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锁骨上,沿著骨头的凹陷流下去。 她抬手擦乾脸上的水,然后从架子上拿下一条干毛巾,裹住头髮,走出浴室。 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才想起刚才的消息,然后打了一句。 “韩志勛xi,有人和你说过,你说话很欠揍吗?” 她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走出臥室,进了浴室,锁上门,洗了个澡。 ……………… 另一边,化妆进入收尾阶段,一切准备就绪。 “志勛xi,可以开始了。” 朴允真走到背景板前,站在指定的位置上。 她穿著品牌方提供的衣服。 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材质轻盈,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厘米处,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头髮被髮型师重新打理过,变成了自然的波浪卷,披散在肩上,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韩志勛举起相机,半按快门对焦,说道: “先试拍几张,你隨意动一下,找找感觉。” 朴允真做了个深呼吸,肩膀放鬆下来,然后微微侧身,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展示台上,指尖轻触著產品。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看向镜头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嘴唇微微张开,表情放鬆而自然。 咔。咔。咔。 韩志勛连续按了几张,然后回放查看。 构图没问题,焦点对准了,曝光也合適,但表情还差一点,有些僵硬。 这是模特刚开始拍摄时的常见状態,还没完全进入状態。 韩志勛放下相机,说道: “挺好的,但再放鬆一点。 想像你是早上刚起床,在镜子前看著自己的样子,心情不错。” 朴允真点点头,闭上眼睛几秒钟,好像在想像那个场景,然后重新睁开眼。 这一次,她的表情確实变了。 眼睛微微眯著,像是还没完全清醒,但嘴角带著一点点弧度,不是刻意的笑容,而是一种很舒服的状態。 咔。咔。咔。 这一组好多了。 韩志勛检查了照片,画面里女孩站在柔和的粉色背景前。 白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呈现出细腻的质感,豆沙色的唇彩透著自然的光泽,整体氛围温柔而静謐。 “很好,就这个状態。” “换个姿势,你坐下来。” 朴允真在一张小圆凳上坐下,双腿併拢微微侧向一边,双手捧著一个气垫粉底的產品,低头看著它,像是在认真研究包装上的说明。 韩志勛蹲下来,换了一个更低的角度拍摄。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朴允真虽然不是顶级模特,但专业素养不错,能很快理解韩志勛的指令,並且在镜头前保持稳定的状態。 韩志勛越拍越顺手,渐渐地找到了一种节奏。 拍一组,检查,微调,再拍,如此循环。 中途休息的时候,韩志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来自崔真理的新消息。 “韩志勛xi,有人和你说过,你说话很欠揍吗?” 韩志勛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在化妆檯旁边整理东西的金敏丽又看到了,忍不住说道: “这次又是谁?笑得这么开心。” “还是刚才那个朋友。” 韩志勛把手机放回口袋。 “真的不是女亲?” “真的不是。” 金敏丽不太相信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继续整理她的化妆工具。 化妆师的工作就是这样,结束后要立刻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因为下一单可能就来,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韩志勛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说过,不过你就別想了,我揍你还差不多。” 韩志勛把手机放回口袋,举起相机继续拍。 朴允真换了一个新姿势,侧身坐在一个高脚凳上,一只脚踩在凳脚的横槓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著。 她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著下巴,看向镜头的眼神带著一丝慵懒,像午后晒太阳的猫。 咔。咔。咔。 十一点。 拍摄进度已经完成了一半。 品牌方的负责人到场了,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 她走到韩志勛身边,看著相机屏幕上的照片,表情很满意。 “很好,就是这个感觉。” “志勛xi,能稍微加几张特写吗?眼部彩妆的部分,我们的產品重点是眼影盘和睫毛膏。” “可以。” …………………… 第9章 未来规划 韩志勛应下来,毕竟甲方老板花钱了,提个要求不过分。 於是,韩志勛对朴允真说道: “允真xi,接下来拍特写,你靠镜头近一点,主要拍眼睛的部分。” 朴允真点头,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脸凑近镜头。 咔。咔。咔。 特写拍起来比全身照更考验技术。 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放大,一点点的焦点偏移都会毁掉整张照片。 而模特的表情也必须足够精准,眼神里要有內容,但又不能太过刻意。 朴允真在这方面表现得很好,她的眼睛很会说话,透过镜头能看到一种清澈的情绪。 拍完一组特写,韩志勛检查照片,眼神的部分都对了。 他放下相机,让朴允真休息几分钟,手机在这时又震动了。 来自崔真理。 他点开消息,看到了一长段。 “韩志勛xi,你家的沙发是不是从二手市场捡回来的?我现在腰好痛。” 她的语气比之前活跃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到家了安全感回来了,还是因为那几句欠揍的回覆反而让她放鬆了。 韩志勛看完,说道: “嗯,是从路边捡的,昨晚躺过一个醉鬼。” “呀!” 而韩志勛又打了一行字,说道: “腰还疼的话热敷一下,或者吃片止痛药。” “知道了。” “你的拍摄几点结束?” “大概下午两点左右。” “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聊天窗口安静下来。 韩志勛看著屏幕慢慢变暗,然后按熄,把手机放回口袋。 拍摄继续。 ……………… 视角迴转,崔真理公寓。 热水淋在她身上,冲走昨晚的所有残留。 她用了很多沐浴露,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两遍,直到皮肤上全是沐浴露的味道,才关掉水。 擦乾身体,换上家居服,头髮用毛巾包著,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打开kakao,和韩志勛的聊天窗口还停在“你说话好欠揍”那一句。 她想了想,开始打字。 “我刚到家洗完澡,现在坐在沙发上,腰好疼。” 刪掉。 “我刚洗完澡,腰真的好疼。” 刪掉。 “韩志勛xi,你家的沙发是不是从二手市场捡回来的?我现在腰好痛。” 嗯,这次满意了。 回復来得比想像中快。 “嗯,是从路边捡的,昨晚躺过一个醉鬼。” 崔真理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嘴角咧开,眼睛弯起来,脸颊上的肉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呀!” 下一刻,韩志勛的消息再来。 “腰还疼的话热敷一下,或者吃片止痛药。” 还是欠揍的语气,但至少这次说了句人话。 “知道了。” 她回復,然后加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你的拍摄几点结束?” 这条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太关心了。 她和他才认识不到十二个小时,严格来说连认识都算不上,只是荒唐地同居了一晚而已。 问对方的行程安排这种事,有点冒昧了。 算了,发都发了。 “大概下午两点左右。” “知道了。” 她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著,不知道该打什么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著天花板。 最近这种安静太沉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这段时间很少和人联繫,几位亲近的欧尼都有关心。 像只是她不想她们担心,也不想连累她们,所以乾脆谁都不联繫。 而男朋友也因为舆论的原因,说不適合见面。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崔真理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 下午,最后一张照片拍完。 韩志勛放下相机,长出一口气。 肩膀因为长时间举著相机而有些酸痛,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髮出咔咔的响声。 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著取景器而乾涩,他眨了几下眼,视线才重新变得清晰。 “朴允真xi,辛苦了。” 他对朴允真说道。 “辛苦了。” 朴允真鞠躬回礼,脸上露出完成工作后的轻鬆表情。 品牌方负责人走过来,和韩志勛確认了最终的照片数量。 一共一百八十多张,十个视频。 其中人像部分九十张,產品细节四十张,组合图五十张。 按照合同约定,韩志勛需要在一周內完成后期处理,然后將成品发给品牌方。 “一百五十万韩元,今天之內会打到你的帐户。” “如果后续还有合作意向,我们会联繫你的。” 韩志勛点头,说道: “好的,谢谢。” 不一会,一切都收拾好了。 韩志勛背上背包,和品牌方的人道了別。 下午的阳光比早晨强烈了许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准备去自己的工作室。 韩志勛的工作室在合井站附近。 一百多平米的空间被划分成拍摄区,后期区,以及生活区,墙上贴著他拍的各种照片。 这个地方是他毕业时租下的,租金不贵。 韩志勛原身就住在这个地方,而他现在居住的公寓,是父母给的最后一笔钱买的。 到了工作室,韩志勛就开始工作。 包括后面几天,韩志勛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加班完成了品牌的后期。 原身的摄影工作室的订单虽然不多,但零零散散的活儿加起来也够他忙活的。 在这期间,给一家新开业的咖啡厅拍菜单照片; 给一个独立乐队的迷你专辑拍封面,还给一个准备结婚的素人拍情侣写真。 每单都不贵,但积少成多,至少能把房租和固定开销覆盖掉。 所以,现在韩志勛白天背著相机满首尔跑,晚上回到工作室修图。 韩志勛对这种生活节奏適应得很快。 原主的记忆和技能像是预装好的软体,他用起来毫无障碍。 相机的每项参数、首尔每条適合拍照的巷子,都烂熟於心。 他甚至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毕竟后世见过的东西也挺多的。 而那天以后,他和崔真理其实没有怎么联繫。 消息列表里,她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些天,韩志勛在naver新闻上看到一篇关於她的报导。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內容无非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底下有几百条评论,他翻了三页,只看到两条是善意的,其余的全是攻击和嘲讽。 有一条评论写得很长,说她不配待在组合里,说她的存在拉低了整个团的水平。 后面跟著几十条附和,像是某种整齐划一的仪式。 韩志勛看了两分钟,关掉了页面。 周六晚上,他出去买充电线的时候,路过一家炸鸡店。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一档娱乐新闻节目,画面里出现了她去年在舞台上表演的片段。 穿著亮色的衣服,笑得很灿烂,头髮被舞颱风吹得飘起来。 配的文字內容不怎么好。 炸鸡店门口的客人三三两两坐著,没人抬头看屏幕。 但韩志勛在炸鸡店门口站了两秒,走开了。 星期天,韩志勛接了一个外拍单子,给一个七人的独立乐队拍宣传照。 拍摄地点在望远洞的一片废弃厂区。 说是厂区,其实是几栋停工多年的老厂房,外墙爬满了藤蔓,铁门上锈跡斑斑。 但正是这种破败感,成了很多独立音乐人和街头摄影师喜欢取景的地方。 乐手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夸张的街头服饰,染著五顏六色的头髮。 主唱是个高个子的男生,染了一头粉红色的头髮,耳朵上打了四五个耳洞。 鼓手是个瘦小的女生,头髮剃了一半,另一半编成了脏辫。 韩志勛让他们在铁架和涂鸦墙之间摆出各种造型。 一个多小时里,他按了將近三百次快门,拍了两百多张底片。 “对,就是这样,鼓手往左边站一点。” “主唱蹲下来,对,抬头看镜头。” “表情再凶一点,像要打架那种。” 乐手们很配合,虽然动作有些生涩,但胜在真实。 韩志勛拍得很顺手,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掌控镜头的感觉。 乐队的经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说话语速很快。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站在旁边看韩志勛拍完,走到他身边说道: “志勛xi,你的风格很適合拍mv,有没有兴趣试试影视方面?” 韩志勛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暂时没有。” 他有兴趣,但不是这个时候。 经纪人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印著一个叫“stareyes”的娱乐製作公司的名字和她的联繫方式。 “如果有兴趣了,隨时联繫我。” 韩志勛收下了名片,隨手夹进了相机包里。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这些天,韩志勛也思考了一下自己以后的发展。 一直当摄影师肯定不现实,靠接散单过日子,收入不稳定,也没有积累性。 所以他也有心往视频方面发展。 他不仅想拍mv,还想拍短剧、拍网剧。 这可能是他以后的发展方向。 现在的短剧市场还很平淡,大部分人对“短剧”这个概念没什么认知。 网上的短內容大多是几分钟的搞笑视频或者生活vlog,真正有剧情、有製作的短剧几乎看不到。 但是韩志勛是经歷过后世短剧洗礼的人,自然知道短剧的潜力。 重点是他没钱,而短剧成本低。 周二,韩志勛收到一条银行扣款通知。 租金加管理费,一百六十八万韩元。 他看了一眼帐户余额,三千九百三十二万韩元。 刨去接下来的固定开销和必要的生活费,他能自由支配的现金大概在三千五百万左右。 拍摄短剧,租专门的摄像机至少要五百万,灯光的租赁费按天算。 场地要租,首尔市內稍微像样一点的拍摄场地,一天至少二十万。 人员,道具、服装、后期製作,哪一项都要花钱。 这么算来,要完整拍完一部短剧,怎么也得五千万。 他需要更多的钱。 …………………… 晚上十一点多,韩志勛一个人坐在工作室的电脑前修图。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疲惫。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脖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左右转了转脖子,都能听见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屏幕上是白天拍的乐队照片,原片在电脑里排成一排,每一张都在等他的处理。 他滚动著滑鼠滚轮,照片快速闪过。 他在一张一张地选片、调色、修瑕疵。 眼睛长时间盯著屏幕,开始感到乾涩。 他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指尖在数位板上快速移动。 工作室里,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电脑旁边放著一杯咖啡,旁边是一包拆开的零食,包装袋敞著口。 他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皱著眉嚼了两下。 一股过於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迅速化开。 他愣了一下,拿起包装袋看了一眼,把剩下半块扔进了垃圾桶。 “嘖。” 他本来想买原味的,买错了。 此时,工作室很安静,不过韩志勛很享受这种安静,不需要说话,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他抿了一口凉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精神了一点。 这种独处,他上辈子就很习惯。 他脑海中闪过某个念头,隨即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 此时,韩志勛的手机在木质桌面上突然震动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谁发了消息,而是下意识地抬眼,瞥向电脑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数字。 快半夜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工作的邮件早已停歇,谁会在这个点找他? 他拿起手机,屏幕应著动作亮起,冷白的光照亮了他下頜的线条。 kakao的通知弹了出来,发送者的名字是好几天没联繫的崔真理。 他顿了一下,才点开了消息。 是一张照片。 看得出是隨手拍的,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甚至构图都显得有些隨意。 视野的上半部分是夜空,隱约能看到几朵云的轮廓。 阳台上放著一罐已经打开了的酒。 照片的最底下,构图不经意地裁入了一小截穿著睡衣的肩膀。 淡粉色的棉质布料,纹理柔软,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清晰的锁骨上。 还有一小片散落的头髮,发尾微微捲曲,在夜风里似乎还在飘动,带著某种慵懒的气息。 崔真理穿著睡衣在阳台上喝酒,这是韩志勛从这张照片里读到的全部信息。 …………………… 第10章 深夜照片 韩志勛退出了聊天界面,拿起手机,將镜头转了个方向,对著自己工作室的窗户,按下了快门。 工作室的窗户朝南,正对著楼下不算宽阔的街道。 他拍完以后,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了一瞬,便按了下去。 照片发出去以后,聊天窗口陷入了沉默。 韩志勛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並不期待得到回应。 他握紧滑鼠,继续修图。 十二点四十,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今天导出的成片,然后移动滑鼠,点了关机。 屏幕暗下去,工作室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窗格影子。 他收拾好东西,把相机和镜头仔细锁进防潮箱,关了灯,锁上工作室的门。 走回公寓的路上,夜风比想像中的凉一些,吹在脸上,带走了长时间待在室內的闷滯感。 他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拇指按亮屏幕。 通知栏空空如也,聊天软体上也没有出现新的红色数字。 他看了一眼,又將屏幕按灭,把手机塞回口袋。 公寓楼的轮廓在前方不远处显露出来,他加快了脚步,朝著公寓走去。 第二天下午,韩志勛正在工作室整理前几天的照片素材。 他戴著耳机听音乐,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著,给每张照片做標记。 屏慕上堆叠著几十个文件夹,每个都標著日期和拍摄內容。 此时,手机震动了。 “那家店的咖啡好喝吗?” 韩志勛皱著眉头看了这句话整整五秒钟。 他花了大概十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昨晚发的那张工作室窗外的夜景照片,画面的左下角无意中拍到了对面街角一家咖啡厅的招牌。 崔真理就看到了。 他盯著这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一般。” 那家咖啡厅的咖啡確实一般。 原身只在刚搬来工作室的时候去过一次,之后再也没去过。 “那我请你喝咖啡?” 韩志勛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下午没有安排,晚上也没有。 明天倒是有个预约,是之前拍过的服装品牌找他要之前活动的原片,但那是邮件也可以搞定的事情。 “几点?” 崔真理没有用文字回復。 她发了一个定位。 韩志勛点开看了一眼,在麻浦区,离他的工作室也不远,大概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地图上显示那是一栋普通的商住两用楼,附近有一家便利店和一家卖炸鸡的小店。 他看著定位,又看看时间。 “十五分钟到。”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隨意洗了一下脸。 水龙头里的水有点凉,扑在脸上很清醒。 他用毛巾擦了脸,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头髮有点长,刘海快要盖住眉毛了,该剪了。 换了件黑色的t恤,把工作室的门锁好,下了楼。 ……………… 外面天气很好,午后阳光照在街道的石板路上,反光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合井站附近的这条街平时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尤其安静,大部分店铺都还没到营业的高峰期。 一家麵包店飘出黄油和麵粉的香气,门口的小黑板上写著“今日特別推荐,奶油芝士包”。 韩志勛沿著导航的路线走过去。 他穿过一条街道,拐了两个弯,到了定位显示的地点。 韩志勛一眼就看到了人影。 崔真理站在一出阴凉处,正低头看手机。 她穿著宽鬆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更小只了,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几根手指。 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头髮披散著,没有扎起来,黑髮垂在肩膀上。 她没有化妆,脸上乾乾净净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头上扣著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此时,崔真理的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 冰美式的杯壁上凝结著水珠,顺著杯身往下滴,已经把她的手指沾湿了一点。 她换了一下手,把冰美式换到左手,拿铁换到右手,然后用左手的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碎发。 韩志勛走向她,脚步不快不慢。 崔真理一抬起头,就看到了韩志勛。 她的眼神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崔真理眨了眨眼,帽檐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算是一个招呼。 她把拿铁递过来,手臂伸直,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志勛xi,不知道你喝什么,就点了拿铁。” 她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跟认识很久的朋友说话,没有刻意的客套和寒暄。 韩志勛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標籤。 他本来以为要去咖啡店,没想到她已经带出来了,省了一道流程。 他把吸管从塑胶袋里抽出来,撕掉包装纸,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口感有些分离,没有顺滑的融合感。 一般。 不是难喝,但绝对算不上好喝。 “走吧,坐那边。” 崔真理用下巴朝便利店门口的方向指了一下,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显得有点俏皮。 便利店门口的右侧有一组简易的户外桌椅。 白色的塑料桌椅,四把椅子围著一张方桌,桌面上还贴著一张促销海报,大概是平时给客人休息用的。 桌椅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椅面上摸起来温热温热的,但坐上去並不烫。 阳光打在桌面上,把塑料桌面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崔真理把帽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额头。 她的额头很饱满圆润,髮际线有几根碎发翘起来,在阳光下泛著浅浅的棕色。 口罩没有戴,大概是觉得便利店门口这种地方没必要。 谁会想到,一个最近被全网骂的女idol,会坐在麻浦区一家便利店门口喝咖啡呢? 就算喝咖啡,也不在咖啡店,而是坐在这条安静的小巷子里,穿得像个高中生,手里端著一杯快要化掉的冰美式。 而韩志勛坐在她对面,姿势隨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背靠著椅背。 椅背有点低,靠起来不太舒服,但他没有调整姿势,就那么懒懒地靠著,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一辈子。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两只手鬆松地搭在膝盖上,没有刻意找话题。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响了,叮叮噹噹的,声音很好听。 崔真理端起自己的美式冰咖啡喝了一口。 冰美式的顏色很深,冰块在杯子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没加糖也没加奶,喝得很自然,像是习惯了很久。 她喝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唇,嘴唇上沾了一点咖啡渍,她用舌头轻轻舔掉了。 这一幕让韩志勛眼睛一跳,这个女人明明整个让穿著很朴素,却莫名有点魅惑。 而崔真理放下杯子,看著韩志勛。 帽檐下面的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种天生的娇媚。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好奇。 从坐下来到现在,这个人没有问过她任何问题。 没有问网上那些新闻,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確认过。 这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也有点新鲜。 韩志勛歪了一下头,说道: “你不是已经备註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甚至有些疑惑,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见此,崔真理眉眼一挑,有些恼怒说道: “你知道是一回事,问不问又是一回事。”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用了撒娇的语气,而面前这个人她才第二次见面。 不过,韩志勛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忽然说道: “那天晚上看见你手机的推送了。” 闻言,崔真理神情愣了一下。 “哦,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近的事吧?”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咖啡上,盯著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水珠顺著杯壁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她的视线跟著水珠移动,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实际上她只是在逃避韩志勛的目光。 “知道。” 韩志勛老实说道。 他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依然是分离的口感,依然是一般。 “那你不好奇?” 崔真理的声音轻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著韩志勛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端倪。 韩志勛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坦然,说道: “你给我发记者的工资?” 闻言,崔真理抬起头,看向他。 双眼在阳光下泛著一点点琥珀色的光,瞳孔里映著他的影子,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三秒钟之后,崔真理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带著眼睛也跟著眯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挺怪的。” 她这样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贬义。 奇怪,但奇怪得让人舒服。 韩志勛耸了耸肩,说道: “常被人这样说,我也觉得自己怪帅气?”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扬了一下,带著一点臭屁。 崔真理笑了笑,翻了个白眼。 连带著脑袋都往后仰了一下,帽子的重心往后一倒,差点从头上掉下来。 她赶紧伸手压住帽檐,动作有点手忙脚乱。 “怪臭不要脸的。” “多谢夸奖!” 韩志勛面不改色地接下了这句话,像是在接受什么正经的表扬。 闻言,崔真理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开了,露出了牙齿。 她的牙齿很整齐,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来,很可爱。 笑声渐渐停下来之后,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崔真理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无意识地画著圈,指腹蹭过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把水珠抹成一片薄薄的水膜。 “志勛xi,你那天晚上,为什么把我带回家?” 崔真理忽然问道。 她的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现在终於找到机会问出口。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楚,心情不好,一个人喝了太多酒,不知道怎么跑了这么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陌生人的沙发上,还好眼前这个人没有什么坏心思。 除了没有一点绅士让她睡硬沙发和说话不好听以外,其他都挺好,还给自己做了醒酒汤。 “你挡著我回家的路了。” “就这样?” 崔真理的语气里带著一点不相信。 “就这样。” 崔真理看著他的眼睛。 韩志勛的眼神很乾净,乾净到让人想怀疑是不是装出来的。 没有闪躲,没有心虚,也没有想在她面前表现什么的刻意。 隨即,崔真理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正好在这时候打开,一个提著购物篮的大叔走出来。 篮子里装著几盒拉麵和一袋泡菜,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崔真理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大概是在想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走了。 韩志勛端著拿铁又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而崔真理看著他喝拿铁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志勛xi,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喝拿铁?” “阿尼!” 韩志勛摇了摇头,说道: “就是觉得口感太粗糙了。” “你还挺挑剔的。” “做摄影的,对细节敏感是职业病。” 崔真理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对咖啡没有那么多的要求,冰美式能提神就行,味道苦一点也没关係。 隨后,两个人就在便利店门口坐了很久。 他们聊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例如韩志勛前两天接到一个画册拍摄的活儿。 崔真理说她在试镜角色等等。 然后话题就莫名其妙地拐到了“半岛最帅的女演员”这个討论上。 “我觉得是金惠秀。” 崔真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眼睛亮亮的。 她把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著下巴,帽子被手肘顶得歪了一点,露出一边的眉毛。 “同意。” 韩志勛点了点头。 “但她最近不怎么接戏了。” “可能是在挑剧本。”韩志勛说道。 “那就看她下一部演什么了。” 崔真理说完这句话之后,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又画了一个。 她的思绪跳得很快,隨即又提出,新人金泰梨也很有潜力。 …………………… 第11章 午后閒聊 “你看过《小姐》的选角新闻吗?” “看过。” “我觉得她会很厉害。” 崔真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別人还没看到的东西。 她童星出身,见过太多漂亮但没有灵气的演员,而金泰梨却没有这个缺点。 而金泰梨后来確实成了忠武路的大咖,但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是2015年,金泰梨才刚刚因为《小姐》的选角受到关注,大部分人还不认识这个名字。 她就像一颗还没有升起的星星,只有少数人看到了她的光。 “也许吧!” 韩志勛没有多说,因为这个人后来口碑不太好,好像是因为区別对待外国粉丝。 聊到这里的时候,崔真理忽然觉得口渴了,拿起杯子摇了摇。 冰块在杯底发出空旷的响声,咖啡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一点点。 她站起来,说了句“等著”,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咖啡店。 不一会儿,崔真理端著两杯冰美式出来了。 这次她没问韩志勛,直接买了两杯一样的。 大概是因为拿铁被他嫌弃了,她决定不再给他选择的权利。 她把一杯放在韩志勛面前。 韩志勛看著杯子里深棕色的液体,沉默了。 冰美式的顏色很深,冰块在杯子里浮浮沉沉,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犹豫了几秒。 真的,他不喜欢喝冰美式,看来哪天还是去弄点茶叶吧! 最后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像一颗苦味炸弹在舌头上爆炸,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在舌根的位置久久不散。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崔真理看著他皱眉的表情,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她用一只手压住帽子,另一只手扶著桌沿,肩膀一耸一耸地在抖,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帽檐下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隱约可以看到笑出来的水光,亮晶晶的。 她边笑边说道: “志勛xi,你把表情收一收,太明显了,就跟我餵你吃毒药一样。” 她的声音因为笑而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带著笑意。 “这和毒药的区別是什么?” 韩志勛面无表情地说道。 闻言,崔真理笑得更厉害了。 她整个人趴在桌上,额头抵著胳膊,帽子差点从头上滑下来,头髮散了一桌子。 黑色的髮丝铺在白色的塑料桌面上,像一幅简单的画。 她伸手去抓帽子,手指碰到咖啡杯,杯子晃了一下,深棕色的液体晃到杯口,溅了出来。 咖啡溅了出来,落在崔真理的袖子上,在黑色的卫衣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袖子,又抬头看韩志勛。 然后,笑声转移到了韩志勛脸上。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 一个牵著狗的老奶奶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莫名其妙”。 半响,笑声终於慢慢平息了。 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的欢乐,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崔真理用袖子擦了擦桌面上的咖啡渍,也不在意衣服会不会弄脏。 她把两个空杯子叠在一起,杯盖取下来放在最上面。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说道: “那天晚上的事情,谢谢你。” 她的语气比之前轻鬆了很多。 她今天过来,一个是为了当面道谢。 另一方面,是想看看韩志勛对这个负面舆论满天飞的自己是什么態度。 她想看看韩志勛是不是也像网上那些人一样,带著某种预设的立场来审视她。 结果让她鬆了一口气。 韩志勛从坐下来到现在,没有一次表现出小心翼翼或者试探的態度。 自然地坐在那里,喝著难喝的咖啡,聊著不著边际的话题。 韩志勛看她的眼神和看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没有好奇,没有评判。 让她心情很放鬆。 韩志勛听到她的道谢,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然后拿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 “我这人心善,遇到流浪的阿猫阿狗,也会救助的。” 闻言,崔真理白了他一眼。 这时,她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她看了一眼,眼睛眨了两下,然后嘆了口气。 “我得走了。” 她把两杯空了的咖啡杯叠在一起,杯盖取下来扔进分类垃圾桶,纸杯扔进一般垃圾。 她转过身,看著韩志勛,说道: “志勛xi,下次再见。” 崔真理確定了韩志勛的態度以后,在临走前情绪还不错。 单方面认可了韩志勛是她的朋友,虽然她並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韩志勛点了点头,没说话。 崔真理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黑色卫衣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帽子在头顶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慢慢变小。 黑色的身影在前面转了弯,被一栋建筑的拐角遮住了。 韩志勛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冰美式喝完。 他把杯子叠好,准备拿去扔。 就在这时,拐角处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崔真理从建筑的拐角探出头来,但因为探头的动作太快,帽子往前滑了一点,帽檐都快盖住眼睛了。 她赶紧用手指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透亮,像是会发光一样。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很大的,笑得像个孩子。 她朝韩志勛挥了挥手。 然后缩回去了,脑袋消失在拐角后面。 韩志勛坐在原地,手里捏著叠好的咖啡杯,看著拐角愣了两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韩志勛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崔真理的聊天框。 “到家了说一声。” 另一边,正往回赶的崔真理听到手机震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她嘴角微微勾起,只回了一个字。 “好!” 韩志勛沿著来时的路走回工作室。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著远处不知道谁家在烤五花肉的香味。 是那种炭火烤的,烟燻味混著肉香,在傍晚的空气里飘散。 他路过一家小超市,停下脚步想了想。 超市门口的塑料筐里堆著打折的蔬菜,一把葱三百韩元。 他推门进去,走了一圈,拿了一盒肉,两盒豆腐、一袋泡菜、一瓶芝麻油和一小袋葱花。 收银台后面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小伙子怎么一个人买这么多豆腐。 “一共九千八百韩元。” 他付了钱,提著袋子走回家。 到家以后他先把豆腐放进冰箱冷藏层,泡菜也放好,芝麻油和葱花放在门边的格子里。 然后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崔真理的消息是七分钟前发的。 “到了。” 只有两个字,没有表情符號,没有多余的標点。 他看著这两个字看了几秒钟。 没回復。 他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转身把豆腐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切。 豆腐很嫩,刀切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绵软的阻力。 他切得很小心,儘量让每一块的大小差不多。 姜切得很薄,薄到能透光。 蒜切得很碎,碎成细末,刀刃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锅子烧热,芝麻油倒进去,香味瞬间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蒜末下锅时发出的滋滋声,伴隨著蒜香和芝麻油的香气混在一起。 豆腐下锅,在油里煎到两面金黄。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另一边。 崔真理看著手机屏幕。 消息显示“已读”,但是韩志勛没有回覆。 屏幕的亮光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微微瘪起的嘴角。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然后起身,走向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水流的声音哗哗地响。 她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帽子摘了,头髮有点乱,脸上还带著在阳光下坐了一下午的微微红晕。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之前淡了一些,大概是这几天睡得还算早。 她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人嘴巴旁边都是白色的泡沫,表情平平静静的。 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 2015年,9月11日。 首尔江南区的一栋高级公寓里,夜色已经深了。 崔真理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蜷缩著,像一只受伤后躲进巢穴的小动物。 她盯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了很久,但她没有去碰它。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投进来。 在天花板上留下一片一片模糊的光斑,杂乱无章地晕染开来。 她已经这样躺了几个小时。 肚子在叫,胃部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抽搐感。 她知道该吃点东西,冰箱里有昨天经纪人送来的东西,厨房柜子里还有即食的拉麵。 但身体很累,连从沙发上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更准確地说,是身上像是有一块石头压著,沉甸甸的,让她什么都吃不下。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胸口发闷,呼吸需要刻意用力,好像空气变得稀薄。 脑子里有声音在嗡嗡作响,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不断下坠的思绪。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冰凉,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微微发抖。 今天一整天,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躺著,看著时间一点点流走,心里灰暗的情绪却越积越多。 从8月份退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从有恋爱爭议开始,以及快两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那些声音。 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naver热搜榜,看著自己的名字掛在上面。 习惯了走进咖啡厅点一杯美式,店员认出她之后眼神里复杂的情绪。 习惯了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恶评推送,一条一条,像永远不会停歇的雨点,敲打著她的神经。 但今天,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习惯。 下午的时候,她刷到了一个帖子。 她本来不该点进去的,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轻轻一触就打开了。 帖子里有人在討论她最近的ins更新,她只是发了一张自己画画的照片。 但评论区是另一个世界。 “画什么画啊,回家里待著別出来丟人了吧。” “为你的成员们感到可惜,被你这样的人拖累了这么久。” “以前觉得她挺可爱的,现在只觉得噁心。” “退团就退团,还整天在ins上晒这晒那,是在炫耀自己过得很好吗?” “粉丝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你就这样回报她们?”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快。 像是有个人抓著她的手腕,逼她继续往下滑。 那些字句变成尖锐的针,一根一根扎进她心里。 翻到最后一条时,她猛地停住了。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整个人蜷缩得更紧,把脸埋进膝盖里。 呼吸变得困难。 胸口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紧。 她用力吸气,却觉得氧气到不了肺里。 眼前开始发花,天花板上的光斑扭曲旋转。 她知道这感觉,压抑的黑潮又漫上来了。 没有理由,没有徵兆,只是突然觉得一切都太重了,重到她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才慢慢抬起头。 客厅里一片昏暗,窗外的霓虹灯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轮顏色。 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在联繫人列表里滑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停在一个备註为“欧巴”的號码上。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然后她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呦不塞呦?” 男人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欧巴……”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哽咽。 “真理啊,怎么了?” “可以见一面吗?” 她问得很小心,几乎是在祈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似乎被人为地隔绝了,变得安静。 “真理,你知道最近不太方便,记者跟得很紧。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暂时不见面。” …………………… 第12章 异常 闻言,崔真理闭上眼睛,感觉胸口的石头又往下沉了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一会儿也不行吗?欧巴,我今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米亚內,真理啊!真的不行,你再忍一忍,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 电话被掛断了,忙音嘟嘟地响著。 崔真理听著声音,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崔真理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把自己蜷缩起来。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包裹。 她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沉重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提醒她还活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车流声隱约传来。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重新拿起手机,无意识地滑动屏幕。 点开kakao story,手指慢慢往下滑,划过以前的朋友们发的晚餐照片、自拍、风景照,最后一张照片停在她的视线里。 照片是汉江。 从麻浦大桥上拍的,机位很低,应该是蹲下来或者把手机放在栏杆上拍的。 画面里是汉江水面上倒映的城市灯光,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水里撒了一把碎钻石。 远处是江对面的公寓楼群,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水面上的光让整张照片显得很温暖,是暮色將尽时的那种温柔。 发布者是韩志勛。 那个摄影师。 崔真理盯著汉江的照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很突然,很微弱,像黑暗里划过的一丝火星。 她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韩志勛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呦不塞呦?” 韩志勛的声音传来,很清晰,背景很安静。 “志勛xi,是我,崔真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想让它听起来正常些。 “崔真理xi?” 韩志勛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静,问道: “內,听出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你发的汉江照片了,你现在,还在那边吗?” “刚回到家不久,怎么了?” 崔真理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了掌心,微微的刺痛让她稍微集中了一点精神。 “可以见一面吗?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 “可以。” 话没说完,韩志勛打断了她,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崔真理愣住了。 “你声音不太对。” 韩志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问道: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的敏锐让她一时语塞。 崔真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泄露了她的状態。 电话沉默了两秒,韩志勛的声音再次响起,说道: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或者,我们约个地方见面,怎么样?” 闻言,崔真理说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我们约在麻浦大桥附近可以吗?” 韩志勛说道: “可以。你知道江边那个帐篷村吗?从大桥南端过去,大概三百米。” “我知道那个地方。” 韩志勛说道:“那么一小时后见,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而韩志勛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说道: “真理xi,路上小心,我等你。” “康桑密达!” 她低声说道。 电话掛断后,崔真理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几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下,她扶住沙发靠背稳住身体。 等眩晕感过去后,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掛满了衣服,打歌服、舞台装、赞助商送的连衣裙、品牌方寄来的最新款。 每一件都光鲜亮丽,每一件都像是戏服。 她的手指在这些衣服上滑过,最后停在最里面,拿出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 这是她去年在路边小店买的,不是什么名牌,料子甚至有点起球。 但这是她最近最喜欢穿的一件,穿著觉得很安心,像是可以把自己藏起来,藏进柔软的布料和宽大的帽子里。 脱下身上的家居服,套上卫衣,又找了一双白色的鞋。 鞋边已经有点脏了,但她没在意。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髮有点乱,脸色苍白得嚇人,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 她想了想,从衣帽架上拿起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 现在,镜子里的人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只是眼睛显得空洞而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门。 …………………… 首尔九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 风从汉江上吹来,带著水的气味和初秋的寒意。 崔真理从计程车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路边的橙色帐篷。 像是一朵朵发光的蘑菇,在江边的夜色里撑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帐篷村沿著江边的步道排开,大概有十几顶。 里面摆著塑料桌椅,卖辣炒年糕、鱼饼汤、米肠、炸物,当然还有烧酒和啤酒。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嘈杂的人声从各个帐篷里传出来,夹杂著笑声、碰杯声、还有老板吆喝的声音。 韩志勛已经到了。 他站在帐篷村入口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手里拿著手机,但目光却落在她走来的方向。 韩志勛肩膀宽阔,站在那里有种隨性又沉稳的气质。 看到她下车,韩志勛收起手机,快步走了过来。 “到了。” 韩志勛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即使隔著帽子和口罩,他也能看出她状態不对。 她的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肩膀微微垮著,整个人透著一股虚浮阴翳感。 “嗯。” 崔真理低声应道,抬了抬帽檐,露出眼睛看他。 韩志勛的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很亮,正专注地看著她。 “等很久了吗?” 她问,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 “没有,刚到。” 韩志勛的视线扫过她过於苍白的脸色和略显恍惚的眼神,心里一沉。 前世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过脑海,关於隱藏在笑容背后的挣扎。 韩志勛不敢確定,崔真理现在的样子,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在这个时间,已经有了抑鬱症的徵兆了吗? 韩志勛没有多问,只是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那片橙色光晕。 “进去吧,外面风大。” 他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靠得太近,却是一个隨时可以伸手扶住她的距离。 地上铺的塑料地垫有点黏鞋底,走起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气里是辣酱、鱼饼和烧酒混合的味道,热腾腾的,带著人间烟火气。 周围坐满了人。 有下班后来喝一杯的上班族,有约会的情侣,有聚在一起大声说笑的朋友。 每一桌都热气腾腾,每一张脸上都写著愜意两个字。 这喧闹的、鲜活的场景,反而让崔真理觉得有些恍惚,像隔著一层滤镜在看世界。 韩志勛带她走进最里面的一家。 这家帐篷比外面的小一些,只有五张桌子,现在只坐了两桌。 一桌是两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喝了不少,脸通红,声音很大地在討论棒球比赛。 另一桌是靠角落的位置,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摆著一瓶已经空了一半的烧酒。 手机立在支架上,似乎在看著什么视频,耳机线从耳朵里垂下来。 韩志勛挑了一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崔真理坐在他对面。 塑料椅子有点矮,坐下来之后,视线几乎和桌子平齐。 崔真理把卫衣袖子拉下来一点,手指捏著袖口,指尖冰凉。 帐篷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围裙上全是辣酱的渍跡,但笑容很温暖。 她手里拿著一个不锈钢的小本子走过来,问道: “两位要点什么?” 闻言,崔真理抢先开口,说道: “姨母,鱼饼汤一份,辣炒年糕一份,还有烧酒一瓶。”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点闷,还有一点颤抖。 老板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韩志勛。 韩志勛看了看崔真理,对老板说道: “鱼饼汤两份,辣炒年糕一份,烧酒一瓶,再加一瓶啤酒。 姨母,汤麻烦做得热一点。” “好的,马上来。” 老板快步走开了。 桌子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帐篷外的风声,江水的流动声,远处车辆的行驶声,隔壁帐篷的谈笑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反而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显得更加明显。 崔真理把手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著塑料桌布。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桌面某一点油渍上,没有焦点。 韩志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著,偶尔喝一口桌上的茶水。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的状態。 “志勛xi,你常来这种地方?” 崔真理忽然问道,像是为了打破沉默。 韩志勛把卫衣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手臂线条很好看,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匀称有力的。 韩志勛还得感谢原身,给他留下了这么好的身体底子。 “偶尔,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拍照拍到很晚的时候。 过来喝碗热汤,看看这些活著人,感觉会好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著崔真理,眼神很平静。 “活著的人?” 崔真理抬起头,她对於这个说法有些困惑。 “嗯。” 韩志勛示意了一下周围,说道: “你看他们,喝酒,聊天,抱怨工作,谈论恋爱,为棒球队输贏吵架。 很普通,甚至有点吵,但这就是活著的模样。 热热闹闹的,有烦恼也有简单的快乐。”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有时候把自己从小世界里拉出来,看看这些,会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崔真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对討论棒球的大叔面红耳赤,却突然碰杯大笑; 独自喝酒的女人看著手机,不知看到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这些鲜活的细节,像细小的光点,慢慢驱散她心头的灰雾,让她整个人慢慢放鬆下来。 於是,崔真理转而开口问道: “志勛xi,摄影师的工作辛苦吗?” “看情况。” 韩志勛靠在椅背上,说道: “有时候拍商业片,要配合客户的要求,一遍一遍地重来,確实累。 但有时候拍自己想拍的东西,在街上走一天也不觉得累。” “你想拍的是什么?” 韩志勛说道: “像现在这样,坐在路边摊里的我们。” 闻言,崔真理的手指在桌布上停住了。 她抬起眼睛看韩志勛,他也看著她。 帐篷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韩志勛脸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崔真理很久没见过的真诚。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时老板端著托盘过来了,说道: “鱼饼汤,辣炒年糕,烧酒和啤酒,齐了!汤特意做得烫,小心喝。” 崔真理低头闻了一下,热腾腾的鲜味钻进鼻子里,她的胃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然后韩志勛笑了笑,拿起汤勺递给她,说道: “趁热喝,凉了就没那个味道了。胃里有点东西,人会感觉踏实点。” 崔真理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摘下口罩。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第一口汤进嘴的时候,她睫毛颤了颤。 不是夸张,是真的太好喝了。 汤有萝卜的甜味,有鱼乾的鲜味,还有一点点蒜末的香。 不是味精调出来的假鲜,而是熬了很久才有的醇厚。 汤的热度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那温暖如此真实,让她几乎想嘆息。 她继续喝第二口,第三口,然后吃鱼饼。 鱼饼吸饱了汤汁,咬下去鲜味就爆开来,带著一点点韧劲。 她又夹了一块年糕,辣酱的甜辣味在舌尖炸开,配著软糯的年糕,让人停不下来。 …………………… 第13章 开解 韩志勛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笑了笑,自己也开始喝汤。 但他吃得很慢,一口汤,一口鱼饼,偶尔喝一口啤酒,陪著她慢慢吃。 崔真理又喝了一口烧酒,两杯下肚之后,胃里暖起来了,整个人也有点微醺。 酒精像一层薄薄的纱,把现实和情绪隔开了一点。 让她的情绪再次鬆弛了些。 她放下杯子,看著对面。 韩志勛正在吃辣炒年糕,用签子戳起一块,样子不太讲究。 不刻意,不做作,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以前和圈內人出去吃饭,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怕被人拍到不好的角度,怕吃相不好看,怕说错话被截图发到网上。 一顿饭吃下来,比拍摄一天还累。 像韩志勛坐在塑料椅子上,穿著普通的卫衣,吃著路边摊,却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这种自在让崔真理觉得有点安心。 “怎么了?” 韩志勛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 “没什么。” 崔真理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烧酒,说道: “就是觉得志勛xi,今天好像很好说话,而且,也不太在乎形象。” 闻言,韩志勛咬了一口鱼饼,边嚼边说道: “太在意形象什么的,会很累的。” “眼睛长在別人身上,他们想怎么看都行,只要自己对自己满意就行。” 崔真理沉默了一会儿。 她拿起烧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有点慢,但同时也让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浮了上来。 此时,老板又端了一碟醃萝卜过来,说是送的,放下就走了。 白色的萝卜片泡在红色的辣汁里,看起来清爽开胃。 “志勛xi!”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帐篷里的喧闹盖过一些,但韩志勛听到了,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看出来我不太对劲?” 闻言,韩志勛放下籤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看向她,目光平和说道: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真理xi,难受了很正常。不必觉得抱歉,也不必硬撑。” 韩志勛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她紧锁的心门。 崔真理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很难受,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很难受。” 她语无伦次,试图描述无法言说的痛苦。 见此,韩志勛没说什么,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烧酒,又给自己的那杯添满。 崔真理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丝痛快。 她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他们说我自私,说我没有良心。 就因为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和正常人一样谈恋爱。”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韩志勛放下筷子,看著她。 “良心这东西,大部分人都没有,所以你不用在意这些话。” 崔真理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著,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破涕为笑。 因为酒精带来的放鬆,还有一点释然。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弯成了月牙。 韩志勛靠在椅背上,喝著啤酒,看著她笑,自己嘴角也弯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崔真理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 崔真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精的热度已经上来了一点,脸上有点发烫,但整个人却觉得轻鬆了很多。 她用筷子拨著碗里剩下的年糕,问道: “志勛xi,我可以叫你欧巴吗?” “嘴在你身上,我还能堵住你的嘴不成?”韩志勛挑眉。 闻言,有了醉意的崔真理也没客气,说道: “志勛欧巴,你有没有被人误解过?” “应该有过,但是误解这个东西,解释不清的。” “什么意思?” 韩志勛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说道: “有些人心里先有了一个答案,然后再去找证据来支持这个答案。 你说一百句真话,他挑一句能证明自己观点的话来用; 你做一百件好事,他只看那一件他不满意的事情。 所以不是你不努力,是他不想改变看法。”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说道: “你的那些恶评,你觉得他们是真的觉得你做错了吗?” 崔真理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不是。” 韩志勛替她继续说道: “他们就是生活不如意,需要一个出气筒,一个可以骂的人。 刚好你撞上了,所以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他们需要你是错的。 你退团,他们骂你背叛;你谈恋爱,他们骂你墮落;你发ins,他们骂你炫耀。 就算你明天去捐钱做慈善,他们也会骂你作秀。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的。” 闻言,崔真理低下头,手指慢慢地转著烧酒杯。 玻璃杯壁上凝结著细小的水珠,冰凉地贴著她的指尖。 帐篷外面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塑料布哗哗地响。 暖黄色的灯光在帐篷布的晃动中摇摆著,崔真理脸上的表情也跟著忽明忽暗。 “但还是很伤心。” 她喃喃道,像在自言自语。 “控制不住,就算知道他们不对,还是会被那些话刺伤,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 她张了张嘴,眼泪终於还是掉了下来,只是安静地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她用手背慌乱地擦去眼泪,却越擦越多。 韩志勛沉默了片刻,看著她眼中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痛苦。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推到她的手边。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帐篷外流动的汉江,给她一个整理情绪的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抽泣声渐渐停了。 崔真理用纸巾擤了擤鼻子,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却比刚才那副空洞的样子多了几分生气。 “米亚內……”她小声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 韩志勛转回头,语气平和说道: “可以伤心,伤心不丟人。这里没有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需要你保持完美的粉丝。 只有一个叫韩志勛的普通人。 在我面前,你可以伤心,可以哭,甚至可以发酒疯。” 韩志勛拿起烧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了一点,又给她倒了一点。 “来,乾杯!” 闻言,崔真理的眼睛眨了一下,看著韩志勛,又看看杯子里清澈的液体,慢慢地,伸手握住了杯子。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奇怪的是,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康桑密达,志勛欧巴。” 两人又坐了很久,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 崔真理慢慢地吃著年糕,喝著不再滚烫却依旧鲜美的鱼饼汤。 韩志勛陪著她,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关於摄影,关於汉江边的趣闻,关於这家帐篷摊老板的故事。 酒精和食物,还有对面那个人平静的陪伴,像一双温柔的手,一点点將崔真理从黑暗的泥沼中往外拉。 她可以感觉到,那种沉重的感觉在慢慢消散。 ……………… 从路边摊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夜更深了,江边的风也更凉。 崔真理喝了大半瓶烧酒,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一点飘,但意识还很清醒。 她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半张脸。 口罩已经摘了,塞在口袋里。 而韩志勛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挡住了大部分江风。 两个人沿著江边的步道慢慢走,没有目的,就是散步。 步道很宽,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灯把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麻浦大桥在身后,桥上的车流已经不那么密集了。 偶尔有车灯扫过来,在江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然后又暗下去。 江对岸是公寓楼的万家灯火,光点密密麻麻地铺在夜色里,像是一块倒过来的星空。 有些窗户还亮著,有些已经暗了,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 汉江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著凉意和水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崔真理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韩志勛问道: “真理,还能走吗?” “嗯,可以。就是有点晕,我吹吹风就好了。” 崔真理老实回答,手不自觉扶了一下旁边的路灯杆。 而韩志勛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深灰色卫衣外套,里面只剩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穿上,风大。” 他把还带著体温的外套递给她。 崔真理愣了一下,没有拒绝。 外套很大,带著韩志勛身上清爽的气息和淡淡的织物柔顺剂味道,將她整个裹住。 隔绝了夜风的凉意,也带来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康桑密达。” 她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 隨后,两个人走了几十步,谁都没有说话。 半响,韩志勛忽然说道: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望远汉江公园吗?” 崔真理摇头。 她虽然来过汉江很多次,但从来没想过公园名字的由来。 韩志勛看了一眼江面,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觉得可能是坐在这里看汉江,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可以暂时忘记眼前的事情。” “志勛欧巴!” 崔真理转过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说道: “我觉得你在瞎说。” 韩志勛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在一个木质的观景台边停了下来,栏杆上有铁链连著石柱。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向江面,江风吹起他的头髮,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飘,说道: “不过说真的,你从去年到现在,看到的都是眼前的恶评,新闻,论坛帖子。 你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手机屏幕那么大。但世界真的很大——” 他抬起手,指向江对岸的灯火,说道: “你看那边,那么多窗户,那么多人在生活。 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也不关心你做了什么。 他们的生活里有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快乐、自己的故事。 你的故事只是这千万个故事里的一个,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那么微不足道。” 他转过头看她,说道: “不要將自己困在手机屏幕里,这样你会很痛苦。” 崔真理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两个人並排靠在栏杆上。 风吹著她的头髮,帽檐被吹得有点歪,她伸手按了一下。 江面的波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崔真理没有说话,转而说道: “志勛欧巴,你什么时候开始搞摄影的?” 韩志勛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说起原身的事情。 “很久了,高中的时候开始玩相机,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就是觉得拍照好玩。 后来慢慢发现,拍照这件事,最重要的是你在看什么。 你看世界的方式,决定了你拍出来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翻了几张,递给崔真理。 崔真理接过来看。 第一张照片是路边台阶上的一只猫,橘色的,正蹲在台阶上舔爪子。 夕阳的光刚好从侧面打过来,在它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毛髮边缘亮晶晶的,连鬍鬚都看得清清楚楚。 背景是模糊的街道,有行人匆匆走过的腿。 第二张是雨天的街景,地面有积水,映出霓虹灯的光。 照片是从低角度拍的,积水里的倒影比真实的灯光还要清晰,像是地面以下还有一个倒著的城市,虚幻而美丽。 第三张是一个老奶奶在公交站等车,手里拎著一袋东西,看起来像是刚买完菜。 她穿著碎花衬衫,头髮花白,脸朝著镜头方向,表情很自然,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在看很远的地方。 “如果我只盯著那些不好的画面拍,也可以拍出很绝望的东西。” 韩志勛说道: “烂醉的人,打架的,被遗弃的东西,垃圾堆里的玩偶。 但我不想拍那些,我想拍的是那些美好的画面,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美好。” …………………… 第14章 太阳会照常升起 闻言,崔真理一张一张地翻著,看得很仔细。 这些照片没有精致的构图,没有完美的光线,甚至有些模糊。 但每一张都透著一种真实感,一种生活的质感。 “你拍得真好。” 她把手机还给韩志勛。 “只是记录而已。” 韩志勛接过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生活本身就已经够精彩了,不需要我去美化它。我只需要按下快门,把那一刻留下来。” 崔真理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江面。 一艘游艇缓缓经过,船上的灯光把甲板照亮,可以隱约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 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痕,在黑色的江面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又慢慢癒合。 “志勛欧巴,你相信我吗?”她忽然问道。 “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不是任性,只是想演戏,想穿我喜欢的衣服,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想一直被框住。” “所有人都说我背叛了粉丝,辜负了她们的期待。 但她们期待的到底是什么? 是我想成为的那个我,还是她们想让我成为的那个我?” 她攥紧了卫衣的袖口,指节发白。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行程表,今天要拍什么,要唱什么,要跳什么。 要说什么话,要穿什么衣服,要对谁笑,要对谁鞠躬。 我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一下按钮,就会做出相应的动作。”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说道: “可是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有想做的事,有不想做的事。我只是……” 风又大了一些,把她的帽子吹掉了。 黑色的棒球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几步外的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志勛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她。 崔真理接过去,没有马上戴上,而是拿在手里,看著汉江。 江面上的波光粼粼,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眨了眨,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韩志勛看著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说道: “你做的没错。”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偶像,才是演员,才是任何其他角色。 如果连做人的权利都没有,那些角色又有什么意义?” 崔真理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可是……”她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 韩志勛打断她,说道: “这个世界有太多人喜欢对別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因为他们自己过得不如意,所以要把別人也拉下来。 你要记住,这是你的人生,不是他们的。 你想演戏,就去演;想穿什么衣服,就去穿;想爱谁,就去爱。 至於那些骂你的人,就让他们骂吧。反正他们除了骂人,也做不了別的,现实里的失败者。” 崔真理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释然。 “志勛欧巴,你说话好毒。” 韩志勛耸耸肩,说道: “但总比那些虚偽的安慰要好。” “也是。” 崔真理把帽子重新戴上,这次没有压得很低,只是隨意地扣在头上。 “那如果我以后真的去做我想做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韩志勛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看向江面。 “我支不支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做。”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会。” 他说得很乾脆。 “只要不违法,不伤害別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崔真理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江风灌进肺里,带著初秋的凉意,却让她觉得无比清醒。 “走吧。” 韩志勛先迈开了步子,说道: “再往前走一段,前面那棵树很好看,晚上灯光打上去,比白天好看十倍。” “什么树?” “去了就知道了。” 崔真理吸了吸鼻子,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著步道慢慢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望远汉江公园这一段,步道旁种了一排银杏树。 九月底叶子还没有黄透,但在路灯的照射下泛著金绿色,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树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长椅,有的上面坐了人。 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有独自坐著看江的老人,有戴著耳机听歌的年轻人。 有的空著,在夜色里静静等待。 前面出现了一片小广场,铺著灰色的砖。 中央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到一个人都抱不住,枝叶伸展成一个伞形,几乎覆盖了整个广场。 树下有一圈木製的座位,上面坐著一对情侣,靠在一起说著悄悄话,女孩偶尔发出轻轻的笑声。 韩志勛在广场边停了下来,望著那棵银杏树。 “这棵树在这个公园里最有名,说是有人在这里告白成功了。 然后不少人也跑来告白,慢慢就成了一个告白圣地。 有时候晚上能看到年轻人在这里弹吉他,唱情歌。” 崔真理站在他旁边,看著那棵银杏树。 路灯的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风一吹,影子就晃动起来,像是水面的波纹。 “你在这里告白过吗?”她忽然问道。 韩志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道: “没有,我又没有可以告白的人。”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回答得很坦然,说道: “谈恋爱太麻烦了,要花时间,要花心思,要照顾对方的情绪。 我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拍几张照片。” “听起来好孤独。” “孤独?” 韩志勛想了想,说道: “我不觉得。我有相机,有想拍的东西,有想去的地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崔真理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过去那些年,身边总是围著很多人。 经纪人、助理、成员、粉丝。 但有时候在人群中间,反而觉得更孤独。 因为那些人看到的不是她,而是崔雪莉这个符號,这个商品。 两个人走到银杏树下,那对情侣刚好起身离开。 木製的座位还留著他们的体温。 崔真理坐了下来,韩志勛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星星。 首尔的夜晚,光污染很严重,天上能看到的不多,只有几颗最亮的,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天幕上。 “志勛欧巴。”她轻声说道。 “怎么了?” “谢谢你今天出来。” “不用谢,我也要吃东西的。” 韩志勛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崔真理听出了一丝不自然。 她转过头,看著韩志勛。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樑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韩志勛察觉到她的视线,移开目光,看向江面。 崔真理没有在意他的嘴硬,而是说道: “志勛欧巴,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做那个决定,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每次想完,我都觉得,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抬起头,看著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所以我不后悔,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韩志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崔真理把腿盘起来,整个人蜷在木座上,像是要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卫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她柔软的黑髮。 她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著地面上的影子。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成员们那么努力,公司培养了那么久,粉丝支持了那么多年。 我就这样走了,好像真的有点过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道: “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每天醒来都要扮演一个不是我的人,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退团那天,我哭了一整夜,虽然难过,但也像是从一个笼子里飞出来。” 韩志勛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说道: “飞出来了,就別再回头看那个笼子。” 崔真理转过头看他。 “你已经出来了,就往前飞。” “笼子里的生活再安全,那也是笼子。外面的世界再危险,也是天空。”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崔真理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江风穿过银杏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船鸣笛,声音悠长而空旷。 广场另一头有人弹起了吉他,的旋律弹得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志勛欧巴。” 崔真理忽然说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当摄影师?” 韩志勛想了想,说: “因为我想留下一些东西。” “留下什么?” “时间。”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但照片可以把某个瞬间留下来。 十年后,二十年后,再看这些照片,还能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当时是什么感觉。 这就像一种对抗时间的方式。” 崔真理静静地听著。 “那可以帮我拍吗?”她问道。 韩志勛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崔真理有点不好意思,说道: “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我可以成为你照片里的一个瞬间的话。” 韩志勛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会。” “真的?” “真的。” “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状態不对。等你状態好的时候,可以帮你拍。 拍你最真实的样子,不是偶像崔雪莉,就是崔真理这个人。” 崔真理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吉他声停了,弹吉他的人收拾东西离开。 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那棵沉默的银杏树。 时间快到凌晨一点了。 此时,崔真理的情绪也恢復了过来,整个人的状態好了很多。 韩志勛看了一眼手机,说道: “该回去了,你明天还有工作吗?” 崔真理摇摇头,说道: “没有,最近都很閒。”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道: “那也早点休息,我帮你叫车。” 崔真理也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跺了跺脚。 走到路边,韩志勛拦了一辆计程车。 他拉开车门,手很自然地虚挡在车门上方,护著她坐进去。 然后,他自己也弯腰坐进了后座,对司机报了她公寓的地址。 “志勛欧巴?” 崔真理惊讶地看著他。 “送你到楼下,这个时间,一个人不安全。” 闻言,崔真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酒精的后劲混合著情绪的剧烈波动,加上这一晚的疲惫,终於让她支撑不住。 她的头轻轻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眼皮越来越重。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车子停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公寓楼。 韩志勛已经付了车费,正轻轻推她的肩膀。 “真理,到了。” “嗯!” 她揉著眼睛下车,脚步还是有些虚浮。 韩志勛跟在她身旁,一路护送她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靠在轿厢壁上,看著身边沉默的男人。 韩志勛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在电梯顶灯下显得轮廓分明。 到了她住的楼层,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寂静无声,感应灯隨著他们的脚步声亮起。 崔真理走到门口,在手提包里摸索著钥匙。 可能是太累了,手有些不听使唤,钥匙串“叮噹”一声掉在地上。 韩志勛弯腰帮她捡起,递给她。 “小心点。” “米亚內!” 她接过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打开门。 室內一片漆黑,熟悉的冷清感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向韩志勛。 他站在门外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著,確保她安全进屋。 “志勛欧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她看著韩志勛,很认真地说道。 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进去吧,好好睡一觉,別想太多,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韩志勛朝屋里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鬆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他平时那种淡淡的调侃。 “虽然首尔的太阳有时候也偷懒。” …………………… 第15章 参观工作室 崔真理被他逗得弯了一下嘴角。 “內。欧巴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 “外套我洗好了还你。” “不急。” 韩志勛挥挥手,示意她关门,说道: “晚安!” “晚安,志勛欧巴。” 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內外两个空间。 崔真理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听著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慢慢靠近窗边,看下公寓楼下的出口。 公寓楼下,韩志勛走出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凉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崔真理的楼层,然后双手插兜,走进深沉的夜色里。 …………………… 2015年9月12日,下午。 首尔麻浦区的天空澄澈得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掛在远处的高楼之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透亮。 合井站七號出口的台阶上,行人匆匆上下,崔真理站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抬头看著不远处那栋五层高的建筑。 建筑的墙面是米色的,有些地方的涂料已经微微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水泥。 二楼的窗户开著,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鬆衬衫,棉质的料子很软,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黑色的直筒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背,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一尘不染。 头髮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著,隨著她抬头的动作滑到肩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能闻到远处咖啡店飘来的烘焙香气。 昨晚她和韩志勛在kakao上閒聊时,知道他在这里有个工作室,所以隨口提了一句想来看看。 韩志勛没多问,只发了个地址过来。 趁著今天没有行程,所以她来了。 推开楼下的玻璃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电子屏显示著各楼层的公司名称。 她看了眼贴在电梯旁的指示牌,二楼只有一家——“韩志勛摄影工作室”。 电梯正在上行,她等了等,最后还是转向旁边的楼梯。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迴荡。 二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她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灯“啪”一声亮了。 崔真理走过去,按了门铃。 “叮咚!” 门內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接著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隨后,门开了。 韩志勛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 灰色的居家短裤刚到膝盖,脚上踩著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 头髮没有特意打理,额前的碎发隨意地搭著,有一缕还翘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刚睡醒没多久的状態。 他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眼睛半眯著,看到是崔真理,才完全睁开。 “哦,来了。” 他让开半个身子,声音里还带著点刚醒的沙哑。 “进来吧!” 崔真理跨过门槛,站在玄关,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 工作室比她想像的要大。 进门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左边是一整面墙的照片墙。 大大小小的照片用木夹子和彩色胶带固定在墙上,有些叠在一起,有些之间留著缝隙。 右边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很大的木质工作檯,上面放著两台显示器、键盘、数位板,还有一堆散乱的数据线。 工作檯旁边是厨房区,流理台上放著咖啡机、微波炉,水槽里泡著两个杯子。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著一张深灰色的沙发,沙发上扔著两个靠垫,还有一条折起来的毯子。 里面还有两间房间。 整个空间的色调是米白和原木色,下午的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混著一点印表机油墨的味道。 “要脱鞋吗?” 崔真理站在玄关问道,脚上还穿著外出的鞋。 “不用,直接进来就行。” 韩志勛关上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浅灰色的,绒面,放在她脚边。 “穿这个吧,舒服一点。” 崔真理弯腰解开鞋带,换上拖鞋。 拖鞋有点大,她的脚在里面空出一截,走起路来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走到照片墙前,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照片的排列没有明显的规律,有些是重合贴著的,有些之间隔著距离。 但整体看起来並不乱,反而像是在传递某种她看不太懂的序列感。 靠近门口的那几张是黑白的街景。 一个老奶奶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打盹,手里的蒲扇掉在脚边; 几个小学生背著书包排队过马路,最后一个孩子回头看向镜头,嘴里还叼著棒棒糖; 雨天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倒映著街边便利店红色的招牌。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崔真理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张上。 照片贴在墙的右下角,有点偏,像是隨手贴上去的。 画面里是一个站在落地窗前的人,背对著镜头,逆光,只能看到轮廓。 窗外的光线很强,身形变成了一片深色的剪影。 那个人微微侧著头,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发呆。 因为是逆光,脸完全看不清,但肩膀的线条和微微弓起的背脊,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志勛欧巴,这是谁?” 她问道,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的边缘。 韩志勛从厨房区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水,另一只手拿著一瓶果汁。 他把玻璃杯和果汁都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一个朋友。” 韩志勛站到她身边,看著那张照片,说道: “去年冬天拍的,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那傢伙站在窗前看雪,我顺手按了一张。 后来洗出来觉得光线挺有意思,就贴这儿了。” “我觉得很好看。” 崔真理说,目光还停留在照片上,说道: “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很安静。” “安静吗?” 韩志勛笑了笑,说道: “那傢伙平时可吵了。” 崔真理微微頷首,收回目光,走向沙发,在扶手边的那一头坐下。 沙发很软,她一坐下去就陷了进去。 她拿起茶几上的果汁,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是橙汁的味道。 “欧巴今天不用出去拍照吗?” 她喝了一口橙汁,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 “今天在家剪片子。” 韩志勛走到工作檯前坐下来,转椅发出轻微的声响,说道: “昨天晚上拍了点东西,还没整理出来。你要喝热的吗?我给你泡茶。” “不用,橙汁就好。” 崔真理又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在膝盖上。 “拍什么了?” “麻浦大桥上的车流。” 韩志勛说著,握住滑鼠点了几下,显示器亮起来,他点开一个文件夹。 “从九点一直拍到十点,用慢门拍,把车灯拉成一条一条的光线,像彩色的丝带在桥面上流动。 出来的效果还不错,你要看吗?” “內。” 崔真理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弯下腰看显示器。 她的影子投在屏幕上,她往旁边挪了挪。 屏幕上是一张长曝光的照片,麻浦大桥在画面上方,桥墩隱在黑暗里,只有桥面被车灯照亮。 红色的车尾灯和白色的车头灯被慢门拉成了两道平行的光带,一红一白,从画面的左下角延伸出去,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江水是深蓝色的,像丝绸一样平滑,倒映著桥上的光,但比桥上的光更柔和,像是晕开的水彩。 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建筑物的几盏零星灯火。 “哇!大发。” 崔真理髮出一个轻轻的感嘆,身体又往前倾了倾,手撑在工作檯的边缘。 “这个顏色,红色和白色交错,像两条会发光的河在桥上流。” 韩志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崔真理的脸离屏幕很近,肤白如雪,睫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在脸颊上投出细细的阴影。 韩志勛回过神来,问道: “喜欢?” “嗯。” 崔真理直起腰,点了点头,头髮从肩头滑到胸前。 “红色的和白色的,一条一条的,很漂亮。 而且江水的顏色也很美,深蓝里透著光,很温柔的感觉。” “这张我打算放到kakao story上去。” 韩志勛说著,把照片保存到另一个位置。 “是昨天拍的最满意的一张,其他几张要么车太少,光带断断续续的,要么有路人闯进画面。 这张刚好,车流量適中,构图也平衡。” 崔真理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看韩志勛点开其他几张照片。 有车流稀疏的,有光带被突然闯入的自行车灯打断的,有桥墩拍得太多的。 对比之下,刚才那张確实最好。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来,把橙汁瓶捧在手心里。 瓶身冰凉,手心很快有了水汽。 “欧巴,你一个人在这里工作,不会觉得太安静吗?” 崔真理的目光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 除了滑鼠点击的声音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这里確实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韩志勛转了半圈椅子,面对著她。 他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拖鞋掛在脚尖上,一晃一晃的。 “习惯了。而且安静有安静的好处,可以很专注。 修图的时候需要盯著屏幕看很久,稍微有点声音就容易分心。 以前合租的时候,那傢伙老外放音乐,我每次都戴著降噪耳机工作。” “合租?” 崔真理眨了眨眼,问道: “欧巴以前不是一个人住这里?” “快两年了,大学毕业后就租了这里,刚开始是合租,跟另一个摄影师朋友一起。” 韩志勛说著,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塑料表面。 “他叫金胜宇,比我大一届,拍人像的。 我们俩分摊租金,一人一间臥室,共用客厅和厨房。 后来他接到济州岛一个旅拍项目,去待了三个月,回来后就说不想回首尔了。 在济州岛开了个小工作室,专门拍婚纱和情侣照,就剩我一个人了。” 崔真理环顾了一下四周,想像著韩志勛一个人坐在这里修图的样子。 她声音轻轻的说道: “一个人也很好,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几点起几点起,不用迁就別人的作息。” “確实。” 韩志勛笑了笑,说道: “但也有不好的时候,比如半夜修图修饿了,想找个人一起吃烤肉,翻遍通讯录都找不到一个能这个点出来的人。 最后只好自己煮拉麵,对著电脑屏幕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崔真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志勛欧巴,你现在是在跟我说,你晚上没人陪吃烤肉吗?”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著头看他。 韩志勛转过身去,对著电脑,背对著她。 “阿尼哟。” “我就是隨口一说,而且我现在习惯了,冰箱里常备吃的,饿了自己解决。” 崔真理笑了笑,她发现和韩志勛说话的时候,情绪很好,笑点好像变得特別低。 明明不是什么特別好笑的对话,但就是忍不住想笑。 笑声落下来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崔真理放下橙汁,把整个人躺在沙发的角落里。 沙发很软,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志勛欧巴。” 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韩志勛应了一声,手还在滑鼠上移动。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韩志勛的手在滑鼠上停了一下,回头看著她,问道: “有空,怎么了?” “想吃烤肉。” 韩志勛看著她,有些好笑。 崔真理今天穿的白色衬衫在沙发上皱出了几道褶子,领口的一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头髮遮住了半边脸,一双眼睛从髮丝后面露出来,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韩志勛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道: “你想吃什么?五花肉?韩牛?” 闻言,崔真理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 她立刻说道: “调味排骨。” “辣的,带骨头的,要炭火烤的那种。生菜要新鲜脆嫩的,蒜片要切得薄薄的,辣椒圈要够辣。 还要冰镇啤酒,最好是大麦茶也行,但一定要冰的。” …………………… 第16章 烤肉大餐 韩志勛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你倒是挺会挑,调味排骨比五花肉贵,而且带骨头的烤起来麻烦,吃得也慢。” 崔真理理直气壮地说道: “贵一点怎么了,大不了我请客。” 闻言,韩志勛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回电脑前,打开瀏览器,开始搜索附近的烤肉店。 “附近有一家炭火调味排骨,我吃过两次,味道还不错。 肉质新鲜,醃得也入味。但在巷子里,位置有点偏,第一次去的人可能找不到。” “你带我去不就行了。” 崔真理说道,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工作檯边,手撑在檯面上,俯身看他的屏幕。 她的影子又投在了屏幕上,韩志勛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她看得更清楚。 屏幕上显示著那家店的页面,装修是传统的韩式风格,木头桌椅,墙上贴著旧海报。 评论区的照片里,烤盘上的排骨烤得焦黄,冒著热气。 “看起来好好吃。” 崔真理咽了下口水。 韩志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看评论。 “晚上几点?” “都可以,欧巴你什么时候忙完?” “我今天没什么事,就修这几张照片,大概再一个小时就能弄完。” 韩志勛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说道: “要不六点半?趁天还没完全黑,走过去,到了差不多七点,刚好是饭点。” “好啊。” 崔真理点头,嘴角上扬,说道: “那我现在先回去了,六点半再过来。” 韩志勛头也没抬地说道: “不用回去,你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待著,不如在这里待著,至少有人跟你说说话。 沙发很舒服的,困了可以睡一会儿。毯子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崔真理犹豫了一瞬。 今天来这里,本来只是想看看他的工作室,坐一会儿就走。 但她发现,从进门到现在,大概只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而她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回去也是面对空荡荡的宿舍,她一个人对著电视发呆。 “那我不打扰欧巴工作吗?” “不会。” 韩志勛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的柜子边,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地叠放著几条毯子,有厚有薄。 他抽出一条灰色的绒毯,手感柔软。 “你把鞋脱了,盘腿坐沙发上,想玩手机就玩,想再看照片墙就去看,想看我工作也可以。 不过我工作的时候很无聊,就一直对著屏幕点滑鼠,调色,裁剪,有时候一张照片要调十几分钟。” “那我就坐在这里看手机吧。” 崔真理接住他扔过来的毯子。 毯子很轻,应该是刚洗过。 她把毯子盖在腿上,然后靠进沙发里,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群里的。 她扫了一眼,没有需要立刻回復的,於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腿上。 韩志勛回到电脑前,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专注,肩膀微微弓著,滑鼠点击的频率稳定而有节奏。 工作室里又安静了下来,但这种安静和一个人在宿舍时的安静不同。 这里的安静是有陪伴的安静,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能听到滑鼠点击的声音。 崔真理靠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刷了一会儿sns,看了看粉丝的留言,又退出来。 点开一个漫画app,看了两章更新,然后觉得眼睛有点酸,於是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她本来没打算睡,只是觉得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但毯子很软,沙发很舒服,房间里温度適宜,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咖啡香,耳边是规律的滑鼠点击声。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白噪音,让她不知不觉地放鬆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 时间来到晚上,崔真理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钻进她的鼻子,把她的意识从睡梦中一点点拉回来。 崔真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毯子被重新拉好了,盖到了胸口的位置,边缘还细心地掖在了手臂下面。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夜幕上掛著几颗零散的星星。 工作室里亮著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电脑屏幕散发出的蓝光作为补充光源,把整个空间照得既明亮又不刺眼。 韩志勛正站在厨房区,背对著她,在一个可携式卡式炉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圆形烤盘。 烤盘上已经铺满了东西。 切成段的调味排骨,每一块都裹著深红色的酱汁,在火上滋滋作响;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白色的脂肪在高温下迅速捲曲收缩,边缘泛出焦黄; 还有切成段的青阳辣椒和洋葱圈,散落在肉的间隙里,被油脂浸得发亮。 旁边的小桌上摆著几样小菜,一个小锅里装著大酱汤,正放在炉子的另一个灶眼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崔真理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落。 她的头髮睡得有点乱,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脑后翘起一撮呆毛。 脸颊上压出了沙发皮纹的印子,红红的一道,从眼角斜到下巴。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到韩志勛在暖黄灯光下的背影,和他动作时t恤下摆微微扬起的弧度。 “志勛欧巴,几点了?” 她开口问道,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韩志勛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还拿著夹子在翻动烤盘上的排骨。 “快七点了。” “你睡得还挺死的,我收拾东西你都没醒。 饿了吧?马上就好了,再等两分钟,让排骨再焦一点。” 崔真理掀开毯子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木质的,有点凉。 她走到厨房区,站在边缘,看著烤盘上滋滋作响的调味排骨,咽了一下口水。 排骨醃得很入味,表面泛著枣红色的光泽,靠近边缘的地方已经开始捲起来。 油脂在肉和骨头之间冒著细小的泡泡,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不是在店里吃吗?” 崔真理的眼睛盯著烤盘,移不开视线。 韩志勛从柜子里拿出两双筷子和两个小碟子,又拿出两个饭碗,盛好米饭。 “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叫醒你。” 他把餐具摆在桌上,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 “而且店里人多,不方便。你现在这状態,万一有人认出你,又要被打扰,吃个饭都不得安寧。 在家里吃自在一些,虽然烤盘没有炭火那么香,但也还可以。 我特意买了那种带凹槽的烤盘,能让油流下去,肉不容易糊。” 他用夹子把排骨翻了个面。 焦黄色的那一面翻上来,油脂还在冒泡,酱汁在高温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脆壳。 边缘处微微焦脆,看起来比店里卖的那些毫不逊色。 五花肉也烤得恰到好处,肥肉部分变得透明,瘦肉部分收紧,表面泛著金黄的色泽。 “欧巴你还会做饭?” 崔真理有点意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木製的,没有沙发那么软,但坐上去很稳。 韩志勛头也没抬,继续翻动著烤盘上的食物。 “还行,烤肉是个人都会。把肉放上去,翻面,熟了夹起来,就这么简单,真正做饭可比这个麻烦多了。” 他说著,夹起一块烤得正好的五花肉,放在崔真理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看,这个五花肉我没醃,就撒了点盐。 肥瘦比例正好,三肥七瘦,烤到两面金黄,蘸一点点盐就很好吃。” 崔真理拿起筷子,夹起那块五花肉。 肉还烫著,冒著热气。 她小心地吹了吹,然后蘸了一点盐,送进嘴里。 牙齿咬破焦脆的表皮,油脂的香气瞬间充满口腔,瘦肉部分紧实有嚼劲,盐的咸味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肉的鲜甜。 “唔!” 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嚼著,等到咽下去才开口。 “马西噠!” 韩志勛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块,蘸盐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肉多的是。” 他又从烤盘上夹了几块排骨放到她碟子里,说道: “调味排骨也好了,你尝尝看。 这家店的醃料是祖传配方,甜辣比例调得很好,不会太甜腻,也不会辣得烧胃。” 崔真理夹起一块排骨。 排骨是带骨的,切成小段,每一块都裹著厚厚的酱汁。 她咬了一口,外层的酱汁在高温下形成了一层薄脆的糖壳。 里面是嫩到几乎不用嚼的肉,肉汁混著酱汁从齿间溢出来。 辣椒的刺激和甜味的回甘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大发……”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真的好好吃,这个酱料,绝了。” 韩志勛坐在对面,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冰镇的啤酒滑过喉咙,带走口中的油腻感。 韩志勛看著崔真理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她吃得很专注,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脸颊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又往崔真理碟子里夹了一块。 崔真理咽下嘴里的肉,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镇的液体衝散了口腔里的辣味和油腻,留下一片清凉的余味。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酱汁,这个动作有点孩子气,但很自然。 “欧巴,你这个调味排骨哪里买的?好好吃。” “麻浦市场旁边的一家肉店,老板是我大学的前辈,我常去,算是熟客了。” 韩志勛说著,把第二批五花肉放上烤盘,五花肉片在烤盘上立刻发出“滋啦”的声响。 “下次你想吃提前告诉我,我让他给你留。 他家每天早上进货,下午就卖得差不多了。” 崔真理眼睛更亮了,说道: “真的?那我要记下来。这个五花肉真的好好吃,肥而不腻。” “五花肉也是他家的,济州岛黑猪,吃橡子果长大的,肉质比一般的猪肉更香。 ”韩志勛用夹子翻动著肉片,油花在烤盘上跳跃。 “回头你可以尝尝,肥瘦比例正好,烤到两面金黄。 用生菜包著,加点蒜片和辣椒圈,一口下去,满足感爆棚。” 崔真理又包了一个生菜包。 她拿一片新鲜的生菜叶,铺在掌心,夹一块烤好的五花肉。 蘸一点包饭酱,放上蒜片和辣椒圈,再夹一点泡菜。 然后把生菜叶仔细地包起来,包成一个鼓鼓的小包裹。 她包得比韩志勛包的那个小一些,但更整齐,边角都折得好好的,不会漏。 她包好之后没有马上吃,而是举在手里看了看,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递到韩志勛面前。 “志勛欧巴,你也吃一个。” 韩志勛看了她一眼,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刻,所有味道在口中混合,层次丰富,口感饱满。 他嚼著,点了点头。 “马西达。” 两个人相视而笑。 崔真理也给自己包了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烤盘上的食物一盘一盘地被消灭,五花肉吃了一盘,韩志勛又从冰箱里拿出第二盘。 排骨吃了两盘,他又把醃好的第三盘放上烤盘。 大酱汤在最后被分成两碗,用来收尾。 暖洋洋的汤滑过喉咙,豆酱的浓郁和海鲜的鲜甜混合在一起,整个胃都变得温暖起来。 崔真理吃了很多,多到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平时要么是匆忙的行程餐,要么是严格控制热量的减肥餐; 就算偶尔在外面吃,也总是要顾忌形象,不能吃得太放肆。 现在她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真的很满足。 吃饱之后,崔真理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我好像吃太多了,肚子都鼓起来了。” “吃多是好事。” 韩志勛开始收拾桌子,把空的盘子叠在一起,烤盘拿到水槽里泡上水。 而崔真理看著他收拾的背影,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易拉罐放在桌上,想站起来帮忙,但韩志勛摆了摆手。 “不用,你去沙发上消消食。” 韩志勛把碗筷放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说道: “工作室的厨房小,两个人一起收拾反而转不开,你坐著吧,我很快就好。” …………………… 第17章 赖著不走的崔真理 闻言,崔真理站起来。 吃得太饱,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肚子沉甸甸的。 她端著空啤酒罐走到沙发那边,又重新窝了进去。 沙发柔软地接纳了她,她舒服地嘆了口气,把腿伸直,脚搭在桌角边缘。 这个姿势很不雅,但很舒服。 崔真理今晚喝了不少酒,眼神有些迷离。 她转过脸,看著韩志勛站在那里洗碗的背影。 水声哗啦啦的,韩志勛低著头,很认真地洗著盘子,泡沫沾到了手肘上。 崔真理靠在沙发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陪她吃饭了。 崔真理拿起手机,想拍下这个画面,但手指在快门键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放下了。 有些画面,留在记忆里就好。 …………………… 凌晨的指针早已悄无声息地滑过十二点,將白日彻底遗弃在身后。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远处楼宇的灯火次第熄灭。 城市正缓缓闔上疲惫的眼瞼,只剩零星几盏孤光,固执地守望著这片寂静。 工作室里沉在一片寧謐之中,只有水槽里偶尔传来一声轻响。 崔真理躺在沙发上,像一团失去形状的云。 她身上的白色宽鬆衬衫,此刻隨著她斜倚的姿势,勾勒出更为柔软的线条。 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的一小段,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她手里还攥著一个空了的啤酒罐,眼皮沉重地往下坠。 酒精的后劲混著饱食后的慵懒,如同温暖的潮水,一阵阵地漫过她的意识。 脑子晕乎乎的,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韩志勛擦乾最后一只碗,將毛巾搭好,转身时便看见这样一幕。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崔真理歪著头倚在靠背上,眼睫颤动,似睡非睡,手里的罐子松垮地欲坠。 韩志勛俯身,很小心地將空罐子抽走。 “真理!” “嗯?”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眼睛勉力睁开一条缝隙,又迅速合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谁?叫我桃子!” 声音带著醉后的绵软和娇憨,飘进空气里。 韩志勛看著她,无奈的神色里掺进了一丝柔和。 “桃子,醒醒,你该回去了。” 听到“桃子”两个字,有些醉意的崔真理慢慢睁开眼睛。 酒精染红的脸颊像傍晚最旖旎的霞,一路漫到耳尖。 眼神迷迷濛蒙的,仿佛隔著一层江南烟雨,湿漉漉地望过来。 她定定地看了韩志勛几秒,像是费力辨认,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要,不想回去,公寓里好空……” 她话没说完,迷迷糊糊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又要睡过去。 “桃子。” 韩志勛不得不又唤了一声,这次靠得更近了些。 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原本洗髮水的清香,混合成一种微妙的气息,悄然钻入他的呼吸。 几秒后,那双眼又挣扎著睁开,目光涣散地聚焦在他脸上,带著全然的依赖和恳求。 “志勛欧巴,我今晚,可以睡在这里吗?就一晚……沙发也可以的……” 闻言,韩志勛微微一怔,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工作室里確实还有一间閒置的臥室,但让她留宿,於情於理似乎都超出了界限。 可目光落下,崔真理把自己蜷成一团,散在肩上的头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粘在泛红的脸侧。 白色的柔软衬衫领口微微敞著,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她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在雨夜被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猫。 最终,韩志勛心软了下来,拒绝的话还未开口就消散了。 “你先等等。” 隨后,他转身走进旁边稍大一点的房间,从柜子里取出乾净的床单、被套和枕套。 然后又打扫了一下房间,这过程花了將近半小时。 收拾妥当,韩志勛重新回到客厅。 “桃子,起来吧!” 他站在沙发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嗯!” 她含糊地应,挣扎著想坐直身体,但绵软无力,试了两下又倒了回去。 韩志勛无声地嘆了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上臂。 隔著柔软的棉质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纤细的骨架。 他稍稍用力,將她扶了起来。 崔真理踉蹌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额头几乎撞到他的肩膀。 最终半靠在韩志勛身侧,才勉强站稳。 “能走吗?” 韩志勛手臂虚扶著,保持著距离。 “能!” 她回答得很快,但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踩在云端。 韩志勛不得不更稳地扶住她,几乎是半架著,將她带向臥室门口。 推开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温黄的床头灯。 新换的床单平整得像一片静謐的湖,被子叠放在一侧。 夜风从未完全关拢的窗户缝隙溜进来,撩动著素色的窗帘,轻轻晃动。 扶到床边,让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她低著头,浓密的黑髮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浴室在旁边,毛巾和牙刷在柜子里,都是新的。” 韩志勛交代著,目光掠过她泛著红晕的侧脸,顿了顿,问道: “你自己可以吗?” “內……” 崔真理点点头,眼睛又要闔上。 看她这副模样,韩志勛认命般地又嘆了口气。 “算了,你坐著別动,我去给你拿。” 他很快回来,手里拿著崭新的蓝色毛巾、未拆封的牙刷和一个小小的洗漱包。 “给,都是乾净的。” 他將东西递过去。 崔真理接过来,下意识地抱在怀里,像抱著一个柔软的玩偶,迷迷糊糊地又说了一遍。 “康桑密达!” “快去洗漱吧,弄完早点睡。” 韩志勛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志勛欧巴。” 此时,崔真理忽然叫住他。 韩志勛回过头。 臥室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却在脸上投下些许晦暗。 崔真理努力睁大眼睛,可视线依旧被酒意熏得迷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不睡吗?”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睡你的,別管我。” “哦!” 崔真理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毛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柔软的绒面。 韩志勛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什么也说,轻轻带上了门。 而听到关门声,崔真理挣扎著起身,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 酒精让思维变得无比迟滯,她费力地站起身,抱著洗漱用品,摇摇晃晃地走进旁边的浴室。 冰凉的白色瓷砖,巨大的镜子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头髮凌乱,双颊酡红,眼里氤氳著水汽,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鬆开了,露出一小段纤细的锁骨。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 冰冷刺激得她微微一颤,却也驱散了几分混沌。 薄荷味的牙膏在口腔里化开,清凉感直衝头顶。 她看著镜子里眼神渐渐清明了些许的自己,慢慢刷著牙。 半个小时后,崔真理洗漱完毕,身体残留的酒精让她依旧有些头重脚轻。 回到臥室,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 她钻进被窝。 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韩志勛身上的味道很像。 枕头很软,她躺下去,整个人陷了进去。 窗外传来隱约的车声,远处建筑物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她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很有节奏,像是一首催眠曲。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睡眠。 而韩志勛在客厅里,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是未完成的短剧剧本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增加,剧情在慢慢成形。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成了唯一的声响。 偶尔他会停下来,思考一下对话的合理性,或者情节的推进节奏。 然后继续敲击,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 …………………… 翌日,崔真理是被阳光叫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过滤后,变得柔和而温暖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不认识的天花板。 愣了几秒,记忆才慢慢清晰起来。 昨晚,烤肉,啤酒,聊天,然后她留宿了。 这里是韩志勛的工作室。 她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腰间。 头髮乱成了一团,有几缕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用手捋了捋,发现脸上有压出来的红印子,摸上去还有点凹凸感。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一点口水,乾涸后留下一点紧绷感。 “啊!” 她低呼一声,连忙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脸一下子红了。 还好臥室里没有人。 窗帘是拉著的,但留了一条缝,阳光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窗外是麻浦区清晨的景象。 街道上已经有行人和车辆,但还不算多。 这一面对著的建筑是普通的居民楼,阳台上晾著衣服,有几盆绿植在晨光中舒展著叶子。 天空是淡淡的蓝色,飘著几缕丝绒般的云。 空气清新,带著秋天早晨特有的凉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打量这个房间。 床头柜上放著几本书,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本摄影集,下面是两本小说,都是韩文原版。 她拿起摄影集翻了翻,里面是世界各地的人文摄影,有些照片旁边有韩志勛手写的笔记,字跡潦草但有力。 把书放回原处,她打开臥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电脑屏幕是关著的,键盘摆放整齐。 沙发上的毯子已经叠好了,放在扶手边。 烤盘和卡式炉收起来了,茶几擦得乾乾净净,昨晚的狼藉一点不剩。 她走到厨房区,发现微波炉上贴著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著一行字。 “我出去买菜,马上回来。三明治在冰箱里,是我早上做的。” 崔真理看著便利贴,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拉开冰箱门,果然看到两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各放著一个三明治。 三明治用保鲜膜包著,能看到里面的內容。 层次分明,看起来很有食慾。 她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时间里,她走到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人依然头髮凌乱,但睡了一觉后气色好了很多,脸颊的红晕退去,只剩下健康的血色。 崔真理用冷水洗了脸,刷了牙,用毛巾擦乾,然后回到厨房。 她拿著热好的三明治,走到窗边的餐桌旁坐下。 吐司烤过,外脆內软。生菜很新鲜,咬下去咔嚓作响。 “马西噠!” 她含糊地自言自语,又咬了一大口。 吃著吃著,不知怎么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她赶紧抬头,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也许是昨晚的酒精还没完全散去,也许是睡在陌生环境的不安,也或许是这段时间积累的压力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三明治上,落在手背上。 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此时,门锁传来一道声响。 崔真理慌忙抬头,看到韩志勛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个塑胶袋。 塑胶袋看起来很重,里面装著蔬菜、水果,还有一盒牛奶。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崔真理坐在窗边,手里拿著半个三明治,嘴里还嚼著东西,眼眶红红地看著他,脸上还掛著未擦乾的泪痕。 两人对视了一秒钟。 韩志勛关上门,把塑胶袋放在地上,换了拖鞋走过来。 “我做的三明治这么难吃?” 声音很轻,带著一点试探性的调侃。 闻言,崔真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直接上手用袖子擦,声音有点含糊,还带著鼻音,道: “艾古,不是,我就是眼睛进东西了。” ……………………………… 第18章 厨房意外 这个藉口拙劣得连崔真理自己都不信。 但韩志勛没有戳破,他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先擦擦。” 他说完就转身去收拾刚买回来的东西。 他把蔬菜水果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別类放进冰箱,动作不紧不慢,给了崔真理整理情绪的时间。 而崔真理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脸。 纸巾很软,吸走了眼泪,也擦掉了尷尬。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情绪,然后拿起剩下的三明治,三口两口吃完。 食物的温暖从胃里蔓延开来,让她觉得好受了一些。 韩志勛把东西都收拾好,洗了手,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两杯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拿著另一杯在她对面坐下。 “给你带了咖啡,没加糖,加了一点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康桑密达。” 崔真理小声说道,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苦中带一点奶香,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韩志勛一眼。 韩志勛感受到她的目光,问道: “不喜欢吗?” “阿尼,很喜欢。” 崔真理连忙说,又喝了一口,说道: “就是这个味道。” 韩志勛点点头,也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著,安静地喝著咖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有咖啡的香气,还有早晨特有的清新味道。 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行人说话的声音,远处商店开门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模糊。 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安静的呼吸声,和偶尔咖啡杯放在桌上的轻响。 崔真理侧过头,看著窗外。 阳光一点点移动,从桌角移到桌面中央。 她看著那道光斑,忽然开口问道: “欧巴。” “嗯。” 韩志勛应了一声,没有看她,也看著窗外。 “你为什么对我的那些负面舆论,不在意?” 她的语气很轻,字字清晰。 韩志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崔真理的眼睛还微微红肿,但眼神很清澈,带著认真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说在意你信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崔真理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崔真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纸杯被握得有些变形。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韩志勛在戏弄她。 於是,崔真理抬起头,装作生气的样子,鼓起脸颊,瞪著韩志勛说道: “你敢说在意,我就揍你!” 这句话说得毫无威慑力,配上她红肿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髮,反而有点滑稽。 韩志勛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他白了她一眼,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说道: “那你问我干嘛?” 崔真理被问住了。 “我不知道。” 她最终小声说道。 韩志勛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我认识的是崔真理,所以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我不认识的人说的坏话?” 闻言,崔真理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次崔真理没有擦,任由它们顺著脸颊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著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而韩志勛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她哭完。 有些情绪需要宣泄,堵不如疏。 过了好一会儿,抽泣声渐渐小了。 崔真理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兔子。 “我现在肯定丑死了。” 她小声说道,声音还带著哭腔。 “嗯,是挺丑的。” 韩志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得像小丑,头髮乱得像鸟窝。” “啊!” 韩志勛的话没说完,崔真理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扔了过来。 他轻鬆接住,笑了笑。 “看,还会打人,哪里像温柔可人的国民妹妹。” 韩志勛把纸巾盒放回桌上,推到她面前,说道: “擦擦吧,真的丑。” 崔真理瞪了他一眼,但这次眼神里没有了悲伤,只有恼羞成怒。 她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擦脸,擦鼻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作势要再扔他。 韩志勛举起手做投降状,说道: “我错了,我们真理最美,哭起来也美,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崔真理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几张擦脸。 哭过之后,心里沉甸甸的感觉轻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已久的包袱。 韩志勛看著她,表情认真了些,说道: “不过说真的,那些东西,別看了,也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了。” 崔真理小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咖啡杯的杯套。 “经纪人欧尼也这么说,但有时候就是忍不住会去看。 看到那些话,会难过,会生气,会想反驳,想告诉他们不是那样的但又不能,公司不让。” 她捧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闻言,韩志勛话锋一转,说道: “隨你吧!如果找我,虽然我可能给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但至少能陪你吃顿饭,喝酒。” 听到这话,崔真理看著韩志勛,心里暖流又涌了上来。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喝咖啡,掩饰突然发酸的鼻子。 “康桑密达,欧巴。”她小声说道。 “肯恰那。” 韩志勛摆摆手,站起来,说道: “好了,哭也哭过了,咖啡也喝完了,该干正事了。 你下午不是有行程吗?几点?” 崔真理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 “一点要到美容室,做妆发。拍摄是三点开始,在江南区那边。” “那也差不多了。” 韩志勛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说道: “我给你弄点吃的,吃完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欧巴,我自己打车就行!” 韩志勛直接打断她的话,说道: “这个点很难打车,而且你从我这个地址出去,万一被拍到,又要有奇怪的新闻了。” “我送你,用我的车,不起眼。 你坐到后座,戴上帽子和口罩,没人会注意。” 他说得有理有据,崔真理无法反驳。 而且她其实也不想这么快就和韩志勛分开。 在这个温暖的工作室里,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可以做回简单的崔真理,而不是艺人崔雪莉。 “那……麻烦欧巴了。”她小声说道。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出门。” 隨后,韩志勛转身走向厨房,做了简单的火腿芝士蛋卷,用刀切成均匀的小块。 又热了两片吐司。 然后,把蛋卷和吐司装进白色的盘里,端到客厅。 “吃吧,吃完我送你。” 韩志勛也拉开椅子,在崔真理对面坐下。 而崔真理看著盘子里金黄色的蛋卷,还冒著丝丝热气。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起了她的味蕾。 崔真理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蛋卷很嫩,几乎入口即化,火腿的咸香和芝士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简单却异常美味。 温暖的食物滑入胃里,带来一种踏实而舒適的饱足感。 她边吃边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说道: “志勛欧巴,你以后要是当不成摄影师,真的可以去开早餐店。” 她的语气里带著真诚的讚嘆,还有一点玩笑的意味。 韩志勛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呀,我摄影技术很好的好吗?” 他挑起眉毛,故作不满地看过去,但眼底並没有真正的恼意。 崔真理笑眯眯地说道,腮帮子还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著。 “我知道啊!但早餐做得也很好吃,你要是开早餐店,我就可以天天吃到了。” 她说这话时,带著一种孩子气的憧憬。 “想得倒挺美!” 韩志勛无奈地摇摇头,但眼里有笑意漾开。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窗外的光线又明亮了一些,能看见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湛蓝的天空下格外分明。 偶尔有早起的鸟儿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崔真理主动端起碗盘,走到厨房的水槽边。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衝下来。 韩志勛没有拦她,只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著她。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宽鬆衬衫,隨著她弯腰的动作,衣料贴服地勾勒出背部柔和的线条。 工作室的水流似乎有点问题,开关稍微拧过一点,水流就变得异常急促。 而崔真理没有注意,正专心挤著洗洁精。 泡沫刚刚涌起,一股强劲的水流突然从龙头侧面喷溅出来,不偏不倚,打湿了她胸前一大片衬衫。 “阿西!” 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头看著衬衫上迅速洇开的水渍。 白色的棉布被打湿后,立刻变得有些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隱约透出底下的轮廓和肌肤的色泽。 湿漉漉的布料勾勒出胸前柔软的起伏,水珠甚至沿著曲线缓缓滑落,没入衣襟的阴影里。 她脸上瞬间浮起懊恼的红晕,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却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显得有点无措。 见此情景,韩志勛的目光在崔真理身上的起伏处,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隨即迅速移开,看向她的脸。 女孩的脸颊緋红,睫毛因为沾了水汽而显得格外黑亮,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窘迫。 韩志勛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条乾净的擦手巾,递过去,说道: “你去擦一下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走。” 闻言,崔真理点点头,接过毛巾。 柔软的棉质毛巾带著阳光晒过的乾燥气息。 她擦了擦手,又小心地用毛巾吸著衬衫上的水渍,但效果甚微。 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带来一种微凉的触感。 她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转身快步走进臥室。 臥室的门轻轻关上,韩志勛站在原地,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窸窣声响,嘆了口气。 他走到水槽边,关掉哗哗流淌的水,拿起海绵,沉默地清洗起剩下的碗碟。 水流声掩盖了某些过快的心跳声。 窗外的阳光完全洒了进来,將整个工作室照得透亮。 大约过了十分钟,臥室的门开了。 崔真理走出来,衣服上的水渍用毛巾吸过,加上用吹风机吹过,已经没太大问题,只是布料微微皱著。 她的头髮似乎也用手整理过,重新披散在肩头,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她抬眼看向韩志勛,眼神有些闪躲。 此时,韩志勛已经收拾好了厨房,正站在玄关处等她。 他已经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薄款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清爽得像附近大学里走出来的学生。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清晨的光线透过楼道的窗户,懒洋洋地落在台阶上,带著一点凉意的微风拂过。 韩志勛走在前面,步伐刻意放得很慢,偶尔会停半步,侧过身回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很快,確保崔真理跟上,又迅速转回去。 他的外套被穿得挺括,肩膀的线条在转身时微微隆起,显得宽阔而可靠。 崔真理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目光不由地落在他身上。 她垂下眼,盯著自己鞋的鞋尖,一步一步踩在他刚走过的台阶上。 大楼后是个不大的露天停车场,挨著小区围墙,墙角长著几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韩志勛的车停在这里,一辆灰色的现代轿车,款式很普通,但保养得还算乾净,倒映著天上薄薄的云。 他快走几步过去,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这里,副驾驶视野好一些。” 崔真理顿了顿,轻声应道: “內!” 崔真理弯腰坐了进去,动作间,几缕没塞好的长髮从棒球帽下滑出来,拂过脸颊。 车內很乾净,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气味。 崔真理摘下帽子,又重新整理口罩。 她把微卷的长髮仔细地拢到耳后,再戴上帽子,將帽檐压低。 而韩志勛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桃子,要先回公寓吗?” 韩志勛侧头看她,目光在她低垂的帽檐和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內,康桑密达,志勛欧巴。” 崔真理点点头,没有拒绝,她却是需要先换一身衣服。 …………………… 第19章 樱粉色的桃子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匯入上午街道的车流。 首尔的交通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但还不至於拥堵。 阳光很好,金灿灿的,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錶盘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车里很安静,只有电台播放著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舒缓,偶尔穿插著导航系统平静的提示音。 崔真理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放鬆。 她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这一切日常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却有种別样的寧静感。 这三天,由於有著韩志勛的陪伴和开导,让她低落的情绪和稍微发作的抑鬱孤独感,渐渐消散。 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微凉的风吹进来,拂动她帽檐下漏出的几缕髮丝,崔真理整个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此时,忽然开口道: “志勛欧巴。” “嗯?” “这三天谢谢你,还有昨晚能让我留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真诚的感激,也有一丝赧然。 韩志勛看了她一下,隨即又回到前方的路况。 “肯恰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不过別像之前一样,喝醉躺在路边就好,想喝酒在家喝,也可以隨时来找我。” “內!” 崔真理小声应道,口罩下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 不一会,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江南区一处公寓宽阔整洁的街道上。 韩志勛看了一眼导航,距离崔真理说的公寓地址,还有大约十分钟车程。 他瞥了一眼崔真理,她正安静地看著窗外,帽檐下的侧脸线条柔和。 “直接回公寓换衣服吗?” 韩志勛问道,打破了车厢內的安静。 “內!” 崔真理转过头,说道: “化妆室那边准备的服装不太適合今天的拍摄主题,我自己的衣服更合適一些。” “欧巴,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右转,进地下车库,我有专用车位和电梯卡。” 韩志勛依言操作。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和整齐的绿化带。 一栋造型现代的高层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 崔真理指引著韩志勛將车停在一个专用车位上。 车子停稳,引擎熄火。 车厢內瞬间安静下来,崔真理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韩志勛,说道: “志勛欧巴,你要上去坐一下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眼神飘忽了一下。 韩志勛抬眼看向她,说道: “肯恰那,我在车里等就好,你慢慢来,不用急。” 闻言,崔真理鬆了一口气,但眼底也闪过一丝失落。 她点点头,说道: “內,那我儘快。”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关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韩志勛已经重新拿起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信息,侧脸在车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崔真理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专用电梯间。 不一会,她就回到公寓。 崔真理径直走向臥室。 主臥宽敞,带有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 她拉开衣帽间的门,里面是整齐排列的衣柜和展示架,按照顏色和季节分类掛满了各式衣物、配饰。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衣服。 今天拍摄的gg主题偏向清新,大方,带一点少女的俏皮感。 她需要一套既能符合主题,又不会太过刻意的衣服。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上。 那是一条及膝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 面料是带有细微光泽的丝棉混纺,触感柔软顺滑。 顏色是非常淡雅的樱花粉,不张扬,却格外衬肤色。 领口是经典的v领设计,能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袖子是微微蓬起的短袖,裙摆走动时会带起轻盈的弧度。 就是它了。 崔真理將裙子取下,又迅速搭配了一双裸色的浅口平底鞋。 她抱著衣服走进浴室,快速脱下身上那件白色衬衫。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体,肌肤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白皙细腻。 她看著身前,早上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脸颊不禁微微发热。 她摇摇头,打开花洒,调成温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体,洗去昨晚残留的酒气。 用柔软的浴巾擦乾身体后,她换上了那条淡粉色的连衣裙。 丝滑的面料贴合著肌肤,带来舒適的凉意。 v领的设计果然恰到好处,既不会过於暴露,又增添了一丝女人味。 短袖微微蓬起,显得手臂更加纤细。 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笔直的小腿。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盪开一个柔和的弧度。 镜子里的女孩,脸上还带著刚沐浴后的红晕,眼睛明亮。 淡粉色的裙子衬得她肤色如玉,整个人看起来既清新可爱。 又因为那恰到好处的v领和贴合身形的剪裁,隱隱透出一丝属於成熟女性的柔媚。 她快速吹乾头髮,用梳子理顺,让它们自然地披散在肩头。 然后化了一个极其清淡的妆容,喷了一点自己常用的的香水。 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三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时间,拿起搭配好的裸色平底鞋和一个同色系的小手包。 再次检查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確认无误后,匆匆走向门口。 电梯下行。 当崔真理再次出现在车库,朝著韩志勛的车子走去时,韩志勛正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去。 然后,韩志勛愣住了。 上午的车库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走来的人。 崔真理没有戴帽子和口罩,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身上淡粉色的连衣裙,在略显昏暗的车库里,像一株忽然绽放的樱花,带著柔和的光晕。 裙子很衬她,將她的皮肤衬得白皙透亮。 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在车库里暗淡的光线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裙摆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摇曳,裸色的平底鞋让她看起来更加轻盈。 她没有刻意打扮得多么隆重,甚至妆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从內而外散发出的清新、柔软,以及介於可爱与成熟之间的魅力,让韩志勛一时之间忘了移开视线。 崔真理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来。 一股清新的香气,隨著她的动作飘进车厢,瞬间冲淡了原本沉闷的空气。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韩志勛瞬间的失神,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 “志勛欧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闻言,韩志勛这才回过神,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阿尼,没多久。” “这一身很漂亮!”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儘量平淡,不让自己表现出异常。 崔真理系好安全带,闻言转过头看向他,眼睛弯了弯,说道: “真的吗?我还怕顏色太嫩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手指无意识地抚平裙摆上一处不存在的褶皱。 “不会,很好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重新投入明媚的阳光里。 淡粉色的裙摆在阳光下似乎更亮了一些,映得崔真理的侧脸也泛著柔和的光晕。 韩志勛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 ……………… 半个小时后,韩志勛的车子在一栋大楼前缓缓减速。 这里就是崔真理今天拍摄gg的化妆室所在地。 “我就停在这里,你从专用电梯进去。” 韩志勛將车靠边,停在一处相对隱蔽的树荫下。 “小心点。” “內。” 崔真理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身旁的帆布包。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踩在乾净的人行道上。 崔真理忽然又回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驾驶座上的韩志勛。 “志勛欧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回家路上小心。” 韩志勛看著她,笑了笑,说道: “阿拉索,快去吧,要迟到了。” 崔真理下了车,关上车门。 她没有再回头,快步走向大楼的旋转门。 淡粉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匯入大堂里衣著光鲜的人流中。 韩志勛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车厢里还残留著崔真理身上遗留下的淡淡香气。 而此刻的崔真理,正站在电梯里。 她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睛下方还有一点点浮肿的痕跡,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清澈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嘴角微微上扬著,带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经纪人李恩彩已经等在电梯口,正焦急地踱著步。 看到崔真理出来,她立刻迎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哎一古,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化妆师和造型师都等半天了,今天拍摄时间很紧,第一个场景要在自然光最好的时候拍完……” 她一边说一边拉著崔真理往化妆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几步,李恩彩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仔细地盯著崔真理的脸看,眉头皱了起来。 “你眼睛怎么有点肿,昨晚没睡好?” 她的目光带著一丝担忧。 崔真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笑,说道: “阿尼哟,欧尼,我睡得很好,可能是早上喝水有点多?” 她找了个不算藉口的藉口。 李恩彩將信將疑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但崔真理的眼神坦然,气色也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时间紧迫,李恩彩也没再多问,只是嘆了口气,重新拉起她的胳膊,说道: “走吧走吧,赶紧去化妆,造型师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你先看看喜欢哪套。” 两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而此时的韩志勛,正开车行驶在回工作室的路上。 上午的阳光越来越盛,透过车窗,在车內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等红灯时,他再次拿出手机,点开kakao,对话窗口,找到和崔真理的对话窗口。 “真理,到了吗?” “內,到了。在化妆了,欧巴路上小心。” 后面跟著一个可爱的笑脸符號。 韩志勛看著笑脸符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没有再回復,只是锁上屏幕,將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子匯入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电台还在播放著轻快的爵士乐,但他似乎没怎么听进去。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朝著工作室的方向驶去。 ……………… 而崔真理这边,化妆室里已经忙成一团,化妆师、造型师、髮型师各就各位。 李恩彩一边催促著大家动作快点,一边將崔真理按在化妆镜前。 “哎一古,这裙子自己选的?不错,很符合今天的拍摄。” “顏色和款式都很好,不用换了,就穿这个上妆。” 化妆师开始在她脸上忙碌,各种刷具和化妆品在脸上轻柔地扫过。 崔真理闭上眼睛,任由她们摆布。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两三天的点点滴滴,嘴角微微勾起。 “雪莉xi,请睁开眼睛看一下。” 化妆师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镜子里的人已经焕然一新。 妆容精致而清新,突出了她五官的优点,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种灵动。 “很好,非常漂亮!” 经纪人李恩彩在一旁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 状態比前几天好多了。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 崔真理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自然而明媚。 “內,睡得很好。” 半个小时后,拍摄开始,进行得很顺利,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当最后一张照片拍完,整个摄影棚里响起一片放鬆的嘆息和掌声。 崔真理向工作人员们鞠躬道谢,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 连续几个小时的拍摄虽然疲惫,但过程顺利,成果也令人满意,这让她的心情一直保持著愉悦的状態。 …………………… 第20章 东国大学 崔真理回到化妆室卸妆时,经纪人李恩彩拿著行程表走过来。 “晚上有个品牌方的晚宴邀请,七点半开始,在清潭洞那边。要去吗?还是直接回公寓休息?” 若是往常,崔真理不会拒绝,但今天她想早点回去。 “不了,欧尼。我有点累,想直接回去休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 “明天不是还有杂誌採访吗?我想保持好状態。” 李恩彩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以前的崔真理,对於这类能拓展人脉安排,即使再累也会儘量参加。 但今天却拒绝了。 不过,想到她最近的退团事情,可能真的累了吧! 李恩彩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说道: “好,那我帮你推掉,车已经在楼下等了,送你回公寓?” “內,康桑密达,欧尼。” 崔真理坐进保姆车,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喧囂,才真正放鬆下来。 她靠在柔软的后座里,拿出手机,点开kakao talk。 正犹豫著,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拍摄结束了?” 是韩志勛的消息。 崔真理立刻回復,道: “內,刚结束,在回公寓的路上。” 发送出去后,又觉得太乾巴巴,加了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辛苦了,晚饭吃了吗?” “还没有,志勛欧巴呢?” “刚吃完,叫了炸酱麵外卖。”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吃了一半的炸酱麵外卖盒,放在他工作室的桌子上,看起来有点凌乱,却莫名有种生活气息。 崔真理忍不住笑了笑。 她可以想像韩志勛一边对著电脑屏幕整理照片,一边大口吃著炸酱麵的样子。 “看起来很好吃^^,我回去隨便煮点拉麵。” “別总吃拉麵,没营养。” 有点双標的口吻,让崔真理心里一暖。 “阿拉索~” 想到后面几天,她还有不少行程,不由地瘪了瘪嘴。 ……………… 2015年9月15日,清晨六点,首尔麻浦区。 韩志勛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他伸手在枕头边摸了几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06:00。 他拿起手机,看到kakao上有一条新消息,是昨天晚上崔真理髮来的。 “志勛欧巴,明天加油!拍摄顺利!” 下面跟了一个表情,是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加油的姿势。 这几天,熟悉了以后,这小丫头话倒是挺多的。 韩志勛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个回復道: “嗯,你也是。”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区,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整个人清醒了一大半。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他前两天接到了一个摄影大单,是东国大学首尔校区的一个国际班预定的拍摄。 这个国际班是东国大学和海外几所高校合作的项目,来自不同国家的留学生聚在一起。 他们需要拍摄一组集体照、个人照以及一些用於宣传使用的活动照片。 酬劳是300万韩元。 对於他这种独立摄影师来说,这已经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单子了。 韩志勛换好衣服,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閒西装外套。 器材包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 他走到玄关,穿上运动鞋,背起摄影包,在门口站了片刻,確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就出门了。 地铁站里人不算多,毕竟还不到七点。 他刷卡进站,走到站台上等车。 地铁来了,韩志勛走进车厢,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摄影包放在脚边,用腿夹住。 车厢里稀稀拉拉坐著一些人,大部分是穿著正装的上班族和穿著校服的学生。 车厢很安静,只听得见地铁行驶时的哐当声和广播里的播报站名。 从合井站到东国大学首尔校区,需要换乘一次,总耗时大概四十多分钟。 韩志勛在地铁上也没有閒著,拿出手机翻看之前和客户沟通时发来的拍摄需求文档。 每一项都標註了具体的尺寸要求和后期风格偏好,看得出来客户是做了功课的。 他在备忘录里把拍摄流程又过了一遍,確认每个环节需要用的镜头和灯光设置。 地铁到了东国大学站,韩志勛从座位上站起来,背起摄影包,走出车厢。 站台上的人潮涌上来,他侧身让了一下,往出口方向走。 刷卡出站,从地铁口出来,迎面就是东国大学所在的社区。 这一带他以前来过几次,主要是为了拍摄校园风景和参加一些摄影展。 东国大学的校园建在南山的山坡上,从地铁站走过去需要上一段不算短的上坡路。 路两边是各种小店,咖啡厅、文具店、小吃摊、照相馆。 大部分都还没开门,只有便利店和一家卖紫菜包饭的小店亮著灯。 韩志勛在便利店买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两个三角饭糰,一边走一边吃。 到了校门口,他联繫上了对接的人,是一个姓朴的行政老师,四十多岁,戴著眼镜,说话很客气。 “韩志勛xi,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 朴老师伸出手来握手。 “內,老师min,今天拜託你了。” 韩志勛微微鞠躬,双手接住对方伸来的手。 “我们国际班的学生九点开始上课前可以拍外景照,今天上午的日程是九点到十点先拍教室的部分。 十点到十一点是校园外景,中午休息一个小时。 下午一点到两点是体育馆的活动抓拍,两点到三点收尾拍一些个人特写。 四点到六点,是校园各大场景的合照。 你看这个安排可以吗?” “可以的,我会配合你们的日程。” 韩志勛点头,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掛在脖子上,开始了准备工作。 …………………… 拍摄从早上九点正式开始。 国际班的学生有二十多个人,来自不同的国家。 这些学生聚在一起,用英语或韩语交流,整个教室里的氛围比他想像的要活泼很多。 韩志勛先拍的是集体照。 “大家看我这边。” 韩志勛举起相机,笑著用韩语和英语各说了一遍。 “放鬆一点,不要紧绷脸部的肌肉,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学生们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在最自然的瞬间被定格。 第一张照片拍完,韩志勛低头看了一眼预览,构图和光线都没问题。 他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学生在教室里移动了几步,让窗外的自然光更好地打在每个人脸上。 “再来一张。” 韩志勛按下了快门。 接下来是个人照。 他给每个人拍的时间不长,大概三到五分钟,但他会在按下快门前跟每个人聊几句。 每拍完一个人,他都会把相机转过来,让对方看一下预览。 如果对方不满意,他会重新调整再拍一张。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表示不满意。 拍完个人照已经是十点多了。 韩志勛跟著学生们走出教室,在校园里拍外景。 东国大学的校园建在山坡上,教学楼之间有很多台阶和坡道,道路两旁种著银杏树。 九月的叶子还是绿色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等到十月底会变成一整片金黄色,是首尔很有名的银杏景观之一。 他在校园里选了几个场景,学生们的互动被抓拍了很多张。 中午休息的时候,韩志勛在校园里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来。 从背包里拿出早上多买的一个饭糰吃掉,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 他拿出相机回放上午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刪掉了两张因为对焦不准確的废片。 剩下的八十多张都很好,尤其是集体照的两张,自然的抓拍感非常强烈,应该会让客户满意。 下午的拍摄內容是体育馆的活动抓拍。 国际班的学生们有一个小型的体育交流活动,打羽毛球和篮球。 一个法国的男学生在扣杀羽毛球的时候,跃起的瞬间被韩志勛抓住了,脸上的表情是专注的和兴奋的交织。 这张肯定会很好。 他在预览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六点,韩志勛站在东国大学的图书馆楼顶上,把最后一组照片收进相机里。 夕阳把校园的屋顶花园染成了蜜色,二十四座屋顶花园在夕光中错落有致,每一座都像悬在半空中的绿色小岛。 图书馆顶楼的花园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之一,站在这里能越过校园的树木看到远处的南山塔。 首尔的市区在塔身后面铺展开来,像一幅还没有完全乾透的水彩画。 韩志勛翻看了一遍今天拍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滑过,满意的打上星標,不满意的直接刪掉。 最后,韩志勛把相机收进背包,和朴老师確认了后续交片的流程。 三天之內把所有的原始照片导出,挑选出五十张进行精修,一周之內交付最终的成品。 “志勛xi,辛苦了。” 朴老师双手握著他的手,连连道谢。 “没有没有,学生们都很配合,拍得很顺利。” 韩志勛回礼鞠躬。 他背著摄影包走在大学路上,肚子有点饿。 中午只吃了一个饭糰,现在確实该吃点什么了。 他在东国大学附近的小巷子里找到一家做韩式拌饭的小店,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个客人,都是东国大学的学生。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围著围裙,笑著招呼他坐下来。 “要吃点什么?” “野菜拌饭一份,加一个酱汤。” “好的,马上。” 野菜拌饭上来的很快,石锅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地冒著热气,米饭的香味混著野菜的清香和辣椒酱的辛辣味一起涌上来。 他用勺子把所有的食材搅拌均匀,红色的辣椒酱把白米饭染成了诱人的橙红色。 野菜的绿色和豆芽的白色点缀其间,看起来很有食慾。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確实是饿了。 一碗拌饭下去,胃里暖暖的,满身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吃完结帐,付了八千韩元,价格便宜又实惠。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秋天的天黑得比夏天早了很多。 他站在校门沿著斜坡,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远处南山的轮廓。 既然都到这里了,去南山看看吧! 原身之前来过南山几次,但大部分是白天来的,为了拍摄城市全景。 晚上来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觉得晚上的南山比白天好看很多。 不是因为灯光更亮,而是因为晚上的首尔在脚下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像是大地上的一片星空,让人觉得自己很小,世界很大。 出了校门沿著斜坡往下走,他查了一下公交路线。 从东国大学站上车,换乘南山循环巴士,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公交车里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相机包放在膝盖上。 车窗外,街道在暮色中缓缓展开。 店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点亮,便利店的白炽灯、烤肉店的红色招牌,各种顏色的光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交织在一起。 公交车走走停停,上来了几个背著书包的学生,又下去了几个提著购物袋的大妈。 韩志勛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电池,还有两格,够用了。 车在山路上盘旋了一阵,窗外的视野慢慢开阔起来。 首尔的夜景是从山脚开始往远处铺的,近处的楼房灯光密集得像蜂巢。 越往远越疏,最后在天际线的方向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山顶的空气比山下凉了几度,风吹过来的时候带著松树的香味。 从这里上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坐缆车上山,快且省力,但少了爬山的乐趣; 另一条是走步道,沿著南山公园的山路慢慢走上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 韩志勛选择了步道。 南山步道两旁种满了树,大部分是松树和橡树,还有一些他不知道名字的阔叶树。 路面上铺著细碎的石子和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走起来很舒服。 山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缆车缆绳转动的声音,还有风穿过松树林时发出的低沉的呜咽声。 空气里有松脂的香味和泥土潮湿的气息,和山下完全不同。 在首尔市中心的边上,居然藏了这样一个能让人暂时逃离城市喧囂的地方。 …………………… 第21章 南山夜遇 韩志勛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头顶的天空。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还没有到完全漆黑的程度。 城市的灯光在幕布下面亮起来,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到了一处观景平台。 从这里俯瞰夜景,视野很开阔。 不一会,韩志勛的相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夜景照片。 他沿著观景平台移了几步,找了一个能把南山塔框进取景角落的位置。 南山塔就在不远处,塔身的灯光是暖白色的。 塔顶有一圈红色的信號灯,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又拍了几张。 拍完之后,他把相机掛在脖子上,沿著步道继续往上走。 走到哪里算哪里,看到好看的画面就停下来拍,没有目的地。 这样的散步反而更自由,更有发现惊喜的可能。 韩志勛走了一段路,步道旁边出现了一条岔路,通往一个更小的观景台。 这个观景台不在主干道上,知道的人不多,所以路上人也很少。 两侧的树枝伸出来几乎挡住了去路。 如果没有来过的人路过,大概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路。 但他来过,知道这条小路通向什么地方。 三年前,原身第一次来南山的时候,主路上的游客太多,他想找一个人少的地方拍夜景,走著走著就发现了这个岔路口。 那时候岔路口的树枝比现在还密,他以为走不进去了,但是侧身试了试,发现里面別有洞天。 从那以后每次上南山,原身都会特意绕过来看一看。 有时候什么都不拍,就靠在栏杆上发十分钟呆,看看山下的城市,听听风声。 路確实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经过。 两侧的树枝伸出来,有的需要侧著身子才能过去。 韩志勛把相机包换到另一侧肩膀上,贴著树枝的缝隙往前挪了几步。 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摩擦声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石板上覆著一层薄薄的苔蘚,踩上去微微有点不適。 走了大概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突出在山崖上的半圆形小平台出现在视线里,像一个半开的扇子从山体上伸了出去,下面是黑漆漆的树林和远处的灯火。 站在这里,能感觉山崖下方的空气在往上涌。 他的目光扫过山下的夜景,这种视野是主路上大观景台比不了的。 韩志勛靠在栏杆上,目光扫过山下的城市,然后又收回来,落在平台的角落里。 他把镜头对准那棵松树,调整角度,让南山塔的灯光刚好落在松树虬曲的枝干后面,形成一个漂亮的光晕。 拍完这张,韩志勛把相机放下,双手撑在栏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上的空气凉爽,风吹在脸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凉纱。 就在这个时候,韩志勛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往这边走。 脚步声不大,但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哪怕一根树枝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道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很轻。 韩志勛侧过头,看向入口方向。 只见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戴著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眉骨以上的部分。 眼睛像两颗还没有完全亮的星星,在微光中闪著柔和的光。 头髮到肩膀的长度,发尾微微內扣,自然的弧线搭在锁骨附近。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了一点点,又落回原处。 韩志勛的视线往下移了移。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 整个人看起来乾乾净净的,像是一张刚画好的素描,线条简洁柔和,没有多余的修饰和色彩。 女孩走到平台入口的地方,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和韩志勛的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大约只有一秒钟的对视,她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 女孩没有转身走,这一点让韩志勛有点意外。 女孩安静地走进了平台,走到靠另一边的位置,和韩志勛之间隔了大约三四米的距离。 像一只谨慎的猫找到了一个安全距离,然后停下。 她站定之后,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看向山下的首尔夜景。 平台上风声之外,没有任何声响。 女孩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韩志勛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她会不会是山上的某种幻觉,是风和水汽在夜色里编织出来的幻影。 但她不是。 女孩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画,背景是灯火通明的首尔和远处暗蓝色的夜空。 韩志勛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翻看相机里刚才拍的照片。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按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鼻樑和下頜的轮廓。 不一会,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女孩的方向,发现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 她站在距离韩志勛大约半米远的地方,视线落在他的相机屏幕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出任何声音,就只是安静地看著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上的光映在了她的瞳孔里,韩志勛看到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表现出来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一道好吃的菜餚一样。 韩志勛手指没有停,继续往后翻照片,假装没有注意到她在看。 翻了两张,他的余光看到她的头微微侧了一下,视线跟隨著屏幕上的画面移动。 女孩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著。 见此,韩志勛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把相机拿开一点,示意其一起看。 翻到一张南山塔的特写的时候,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韩志勛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把照片定住,让它多停留了几秒,让女孩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画面。 她看清楚之后,视线才从屏幕上移开,退了半步,重新看向夜景的方向,好像刚才凑过来看相机屏幕的人不是她一样。 韩志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女孩好像对他拍照感兴趣,一直跟在韩志勛身后。 也不打扰,只是等韩志勛回看照片的时候,才会凑过来一起看。 两个人就这样,没有说话,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韩志勛在前面拍,她在后面看; 韩志勛走一步,她跟一步; 他停下来思考构图的时候,她也停下来,站在韩志勛身后大约一步的距离,微微踮起脚尖看他的取景器。 韩志勛拍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跟了二十分钟。 全程没有一句对话。 女孩就那么安静地跟著,像一只不太亲近人但也不怕人的猫。 保持著最舒服的距离,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韩志勛转身的时候,余光还能看到女孩低著头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的口罩上,眉眼的部分被照得很亮,显得睫毛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著,不知道是在回消息还是在做什么。 察觉到韩志勛在看的时候,她很快把手机翻了一个面,屏幕朝下,握住。 下意识的反应让韩志勛觉得有点可爱,像一个被发现的时候,试图假装自己不在的小孩。 韩志勛把相机掛在胸前,转身往岔路的方向走。 女孩让开了一小步,侧了侧身子,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些,把自己和栏杆之间的缝隙让出来,让他通过。 韩志勛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是一种沐浴露或者洗衣液残留的气息。 柔和、乾净,像是刚洗过澡之后身上自然留著的味道。 夜风从她头髮上带走的一种若有若无的清新感,混合了一丝清凉,说不清道不明。 韩志勛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身后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女孩跟上来了。 步道上的灯光比刚才上山暗了一些,路灯之间的间隔大概有十几米,光和暗交替著铺在地面上。 韩志勛走到一处可以看到南山塔全景的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在主步道的边上,有一小片空地,面积大概有几个平方米,地面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了薄薄的青苔。 从这里看过去的角度很好。 南山塔塔身的灯光呈柔和的暖白色,把周围一小片天空照出了淡淡的暖白色的光晕,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塔顶的信號灯每隔几秒闪一下光,规律的间隔像心跳,和城市脉搏的节奏微妙地同步著。 他把相机举起来,调整了一下焦距和曝光,拍了一张全景。 这张全景把塔身和周围天空的光晕都收了进去,天边的暗蓝色和暖白色的塔光在画面上形成一个渐变的效果。 然后韩志勛换了一个角度,把塔尖和下面城市的灯火错开一些,构了一个让人看起来更舒服的画面。 女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步道上,膝盖併拢,身体微微靠著路边的护栏。 她没有说话,就只是站那里,像刚才一样看著他拍照。 韩志勛放下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在她身上落下来,打在她的头髮和肩膀上的时候,柔和的光感让他想再举起相机,將这一幕拍下。 但他没有,而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 步道边上出现了一个自动贩卖机,和贩卖机並排的是一张小小的木製长椅。 椅子漆成了深棕色,靠背的位置被人用马克笔画过几个小涂鸦。 由於已经褪色了,看不清楚画的是什么,只有隱约的墨水痕跡。 贩卖机的灯光是白色的,照亮了长椅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被旁边的树影遮住了,明暗交接的地方在椅子上划出一条好看的线。 韩志勛在长椅边上停下来,把相机小心地放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走到自动贩卖机前。 贩卖机里的饮料在灯光下一排一排地亮著,不同顏色的包装袋反射著光。 他的手指在透明玻璃上滑动,最后选了两瓶水。 一瓶是普通的矿泉水,另一瓶是有气泡的苏打水。 按下按钮,贩卖机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两瓶水先后掉进了取物口。 韩志勛弯下腰把两瓶水捡起来,苏打水瓶身上有一层细密的水雾,摸上去凉凉的。 他走回到长椅边坐下来,把两瓶水並排放在旁边空余的位置上。 苏打水离自己近一点,矿泉水放远一点。 他开始整理相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回放。 手指在按键上按得不急不慢,不满意的地方按刪除键,满意的地方打上星標。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 女孩站在步道边,距离长椅大约两米远的地方。 她能清楚地看到韩志勛在刪除照片,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坐到了长椅的另一端。 长椅是实木的,坐下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韩志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正好从斜后方打在她身上,在她的头髮边缘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她的眉眼在光的映照下变得清晰分明。 韩志勛拿起一瓶矿泉水,放在离她近一点的位置上,用韩语说了一句。 “坐吧!水是给你的。” “康桑米达。” 女孩的声音很小,隔著口罩有些闷,但音色很乾净,带著一丝生涩,好像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说过话。 她轻轻地把矿泉水拿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侧过头,看著相机屏幕。 屏幕上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拍得很漂亮,您是摄影师吗?” 她的口音有一点怪,不是首尔本地人的调子,某些音节的尾音处理方式和韩志勛平时听到的不太一样。 韩志勛侧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韩志勛能看到她眼睫毛的弧度。 女孩的眼睛是稍微偏细长的形状,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一种天然的柔和的忧鬱感。 但是当她专注地看东西的时候,忧鬱感又会消失。 “內,我是摄影师,你也喜欢摄影吗?” 她摇了摇头,说道: “阿尼哦。” “只是觉得您拍的照片很好看,所以……” 她没有把话说完。 而韩志勛笑了一下,说道: “没关係,照片能得到你的喜欢,我也很开心。” 女孩的眼角微微弯了弯,口罩底下应该是在笑。 …………………… 第22章 名井南 女孩別过脸去,视线从相机屏幕上移开,两只手握住矿泉水瓶盖用力拧了一下,瓶盖咔噠一声开了。 她喝了一小口,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把盖子重新拧紧,放在膝盖旁边,又伸出手把口罩重新拉好。 动作一气呵成。 “摄影师min,您今天一个人来南山吗?” 她问了一句。 韩志勛微微頷首,说道: “我叫韩志勛,我今天刚在东国大学拍完一些东西,顺便上来走走,收一点素材。” “东国大学?”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点意外的上扬。 看著她的年龄,韩志勛觉得她应该还在上学。 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在社会上待久了才会出现的疲惫和防备。 韩志勛反问道:“你是东国大学的学生吗?” “啊尼哦!” 她两只手跟著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志勛xi,” “可以叫我mina,我是一名练习生,下个月要出道了。” 闻言,韩志勛愣了一下。 原来是她。 在今年的选秀节目《sixteen》中脱颖而出,成为jyp新女团twice的九名成员之一。 她们的下个月就要正式出道了。 韩志勛记得10月10日还是20日来著,她们会在首尔举办出道showcase。 他重生前在网上看过她们的物料,对这个团的出道有些印象。 “我知道你哦。” 韩志勛把脑袋微微一偏,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说道: “我看过你们的《sixteen》,拍得很好呢!” 闻言,名井南眼睛亮了一下。 她很努力地想要表现得平静,但是控制不住一瞬间的亮光从眼睛里溢出来。 只听韩志勛继续祝福说道: “提前祝你出道顺利。” “康桑米达。” 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 韩志勛能感觉到,她整个人放鬆了一些。 而名井南侧过头看著他,眼睛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意外。 名井南没想到韩志勛还看过她们的出道综艺,也没想到他会认出她。 现在是出道前,她只是一个还没有出道的练习生,即使在《sixteen》有些人气,但走在街上还没有人会认识她。 戴上口罩之后更是毫无辨识度,像千万个普通女生一样,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两眼。 所以当韩志勛说知道她的时候,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大概在这个阶段的名井南心里,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两个人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头顶上有缆车经过,缆车车厢里的灯光从头顶的一小片天空里滑过去,像一颗低空飞行的星星。 车厢里能看到里面坐著的人影,有情侣靠在一起的轮廓,有小朋友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的姿態。 韩志勛没有拍照,只是抬头看了一会儿。 缆绳在滑轮上转动的嗡嗡声在夜空中迴荡了一阵,然后隨著车厢的远去而渐渐消失在南山的方向。 韩志勛注意到,名井南坐在那里的时候,会时不时地轻轻晃动一下腿。 不是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就是小腿併拢在一起,脚踝轻轻摆动,左右左右。 像是在听某一首歌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跟著节拍晃动,但耳机又没在耳朵上。 韩志勛看著她摆动的腿,嘴唇弯了一下。 名井南注意到韩志勛的目光,她停顿了一下,说道: “志勛xi,可以交换kakao吗?” 韩志勛看了她一眼。 名井南的视线已经转回去了,面对著南山的方向,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半边侧脸。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著韩志勛,说完之后也没有转过来。 “可以。” 韩志勛说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kakao的添加好友页面,把手机递给她。 名井南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输入id。 韩志勛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在屏幕的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光泽。 她输入的速度很快,又刪了两个字母重新输入,然后点了確认,把手机还给他。 韩志勛接过来看了看。 好友申请已经发出去了。 名井南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了一下確认,好友申请通过了。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操作。 她的手机屏幕被锁上了,但韩志勛还是看到了她的头像。 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小狗,圆圆的黑色眼睛又大又亮,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有点无辜和呆萌。 它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吐舌头,又像是在笑著。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狗,但和她的眼睛在比例上真的有点像。 “我拍的夜景照片,你要不要?” 韩志勛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在夜风里传过去的时候被轻轻吹散了一点。 “內!” 名井南立刻点头。 她略微收了收,然后补了一句,道: “可以吗?” “当然可以,晚点我整理好了发给你。” 韩志勛被她收放之间的反差弄得有点想笑,嘴角勾了一下。 隨后,韩志勛看了她一眼,把视线收回来放在相机屏幕上。 而名井南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边缘。 她的身体微微朝韩志勛的方向偏了大概五度,刚好能感觉到朝向。 “你什么时候出道的?” 韩志勛问道。 名井南顿了顿,说道: “十月二十號,showcase。”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 “內。” 韩志勛靠在椅背上,问道: “紧张吗?” 她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有一点。” 这一个“一点”里有多少东西,她没说。 在半岛当练习生的日日夜夜,还是从岛国来到这里之后独自面对的孤独和努力。 练习生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一种光鲜的身份,但实际上,在出道之前的每一天都是一场没有裁判、不知道会不会终局的比赛。 没有人能保证你练了就能出道,没有人能保证出道了就会红。 所有人都在这条路上走著,有人走著走著就不见了。 “加油!” 隨后,韩志勛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把相机斜挎在身体的一侧。 名井南也跟著站起来。 两个人在步道上並排走著,韩志勛走在外侧靠栏杆的那一边,她走在內侧靠山壁的那一边。 下山的步道比上山的步道在灯光的布置上不太一样,灯柱的间距看起来更开了一些,光线显得稀疏了一些。 也许是上山的灯更多是为了引路,下山的灯只是为了防止游客在夜间迷路。 林间的阴影在路面上交错著,深浅不一的灰色横在地面上,像是有人用笔在灯光的画面上画了一些深浅不一的色块。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谁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来聊,沉默也不会让人觉得尷尬。 走到一段视野开阔的步道时,韩志勛停下来拍了两张夜景。 视野里南山塔正好框在两棵松树之间,月亮的位置偏左上方一点。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深浅明暗层层叠叠的。 他按下快门之后没有立刻回看,而是直接把相机掛在胸前,继续走。 名井南跟著,不远不近。 “志勛xi!” 她在身后喊了一声。 “嗯?” “你当摄影师多久了?” 韩志勛想了想原身的经歷,说道: “蛮久了,就一直拿著相机到处拍。” “所以你很喜欢这个?” 韩志勛说说道: “算是吧!拍到好照片的时候那种感觉,別的什么都代替不了。” 名井南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风从山脚的方向吹上来,拂动了她的髮丝,韩志勛看到她耳朵后面有一缕碎发被风吹得竖起来了几次,又落下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远处的城市夜景在他们脚下越来越近,细节也越来越清晰。 楼房的窗户变成了一格一格的光点,排列得整整齐齐。 到了山脚下的公交站附近,韩志勛看到路边有一个小吃摊,在卖鱼饼和炒年糕。 小吃摊不大,一个铁皮手推车改装的,轮子上装了剎车。 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头顶的遮阳棚边上垂下来几个塑料的gg牌,上面印著炒年糕的照片和价格。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白色的水汽从锅盖的边缘往外冒,在路灯下变成了暖黄色的雾。 鱼饼串在竹籤上,竖著插在汤锅里,像一排小船停靠在码头上。 摊位前面摆了几张橙色的塑料摺叠椅和配套的摺叠桌,桌子很小,大概只够放两三碗汤和一份炒年糕。 有几个学生坐在那里吃东西,筷子夹起年糕的时候酱汁会拉出长长的丝,在灯光下反著光,很浓稠的样子。 空气中瀰漫著鱼饼汤的鲜味和炒年糕酱料的甜辣味,混合在一起,带著热气,扑向每一个经过的路人。 韩志勛刚才拍了那么多照片,又在山上走了近一个小时,此刻才感觉到胃里空荡荡的。 他侧头看了名井南一眼。 她也正看著小吃摊。 嘴巴被口罩挡著看不出表情,但她的视线在冒著热气的炒年糕上停留了很久。 眼睛微微睁大,瞳孔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韩志勛心中一动,问道: “夜宵,吃吗?” 名井南转过脸来。 她看了看小吃摊,又看了看韩志勛,然后垂下视线。 “不……不用了。”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道: “我们还在身材管理期。” 韩志勛没有当过练习生,但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劝道: “肯恰那,吃一顿胖不了的。 而且你看,老爷爷一个人这么晚还出摊,多不容易。” 闻言,名井南犹豫了。 她重新看向小吃摊,看向客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她的手在口袋里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布料。 这段时间为了准备出道,她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舞蹈课、声乐课、身材管理、媒体应对训练,每一分钟都被精確地安排好了。 今天是她这两个月来唯一一个完整的休息日,所以她才会戴上口罩,一个人坐地铁来南山。 没有告诉室友,就像普通游客混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夜景。 虽然她的身材管理合格,每周检查一次体重,目前都在標准范围之內。 但是她一直在忍著,出道在即的时期,几乎所有热量超过標准的食物都在禁吃名单上。 名井南已经很久没吃过路边摊了。 每次经过时闻到香味,她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从摊位前走过,暗暗吸气。 然后在心里默默计算热量,想著吃完后要在跑步机上跑多久,最后放弃了。 可是今天晚上,站在这个暖黄色的路灯下,看著食物的热气,她的防线开始变得脆弱。 名井南纠结了足足半分钟,韩志勛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著。 终於,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看向韩志勛,说道: “好吧!就吃一点,真的就一点。” 韩志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说道: “內!” 两人朝小吃摊走去。 名井南走在韩志勛后面半步,两只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但步伐明显轻快了些。 橙色的塑料摺叠桌只剩一张是空的,桌面上有水渍,被纸巾擦过,留下浅灰色的痕跡,还没完全乾。 老爷爷走过来时脸上带著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问道: “要些什么?” “鱼饼汤两碗,炒年糕两份。” 韩志勛转头问名井南,问道: “还要別的吗?” 名井南正盯著炒年糕的方向,听到问话,她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道: “阿尼呦,够了。” “那就这样,再加一份米肠。” 韩志勛对老爷爷说道。 老爷爷笑眯眯地点头,道: “稍等,马上就好。” 他转身回到摊车前,动作熟练地拿起长筷子,从锅里夹出两串鱼饼,放进一次性纸碗,舀上热汤。 炒年糕在另一口锅里,他用漏勺捞起適量年糕,又加了几块鱼饼和煮鸡蛋,淋上酱汁,撒上芝麻和紫菜碎。 等待的间隙,名井南在塑料椅上坐下。 她將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姿很端正。 韩志勛在她对面坐下,桌子很小,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稍微往后挪了挪椅子。 不一会,老爷爷端著托盘过来,將食物一样样摆上桌。 鱼饼和汤盛在浅口纸碗里,汤色清亮,能看到几片葱丝和辣椒圈在表面打转。 炒年糕装在一次性纸盒里,深红色的酱汁裹著每一块年糕,热气腾腾。 米肠切片整齐,旁边放著一小碟盐和辣椒粉混合的蘸料。 “康桑米达。”两人同时道谢。 老爷爷摆摆手,道: “慢用,不够再加。” …………………… 第23章 返回 隨后,名井南犹豫了一秒,然后抬手,將口罩轻轻摘下。 重生前,韩志勛不止一次见过看过她的舞台视频,现在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她的脸。 精致如瓷,標准的鹅蛋形,线条流畅柔和。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路灯和摊车悬掛的灯泡混合光线下,泛著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唇边和鼻翼侧面上有一颗浅褐色的痣,很小,但在她脸上平添了几分灵动与独特的辨识度。 她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带著天生的无辜感。 可当她抬眼时,眼睛里又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优雅。 十八岁的面容尚存些许稚嫩,但由內而外的温婉气质已十分鲜明。 她抬手將一缕被风吹乱的黑髮拢至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使得她优美的耳朵轮廓和清晰的頜线完全展现。 侧顏的弧度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从额头到鼻樑,再到嘴唇和下巴,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她脸上融合了东方式的温润与一种清冷的疏离感,像月光下静静舒展的白梅,美丽却带著淡淡的距离。 此刻,当她看向桌上冒著热气的食物时,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气的期待。 韩志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开动了。” 名井南轻声说道,双手合十做了个简单的动作,然后拿起筷子。 而韩志勛也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鱼饼汤,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热汤滚过舌尖,鲜味和辣味同时炸开,味精和辣椒素刺激著味蕾,带来一种简单粗暴的温暖满足感。 名井南夹了一块鱼饼,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到嘴边。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很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时,她的眼睛慢慢睁大,隨即弯成两个好看的弧度。 “噢!” 她发出一声轻微的满足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眼睛微微弯成两个好看的弧度,眼尾的在笑容里轻轻挤出来,看起来特別温暖。 她的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嘴唇上沾了点汤渍,闪著湿润的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然后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吃得太急,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但筷子没停,又夹了一块年糕。 韩志勛看著她,忍不住笑了笑。 “好吃吗?” 名井南的动作顿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她很努力地保持镇定,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汤,才小声说道: “內!很好吃,真的很久没吃过了。” “那就多吃点,我吃不了这么多。” 韩志勛把面前的食物放到她面前。 “啊,不用!” 名井南想阻止,但韩志勛已经放下了筷子。 韩志勛耸耸肩,说道: “我是真的吃不了,晚上吃太多会睡不著。” 这是个明显的谎言,但名井南没有戳穿。 “康桑米达。” 她又吃了起来。 这次不再小心翼翼,而是从容的享受著食物。 酱汁沾到嘴角,她就用纸巾的角轻轻擦掉,动作细致。 韩志勛用余光观察著她,这个即將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idol,此刻坐在路边摊的塑料椅上,被一碗鱼饼汤和一份炒年糕治癒了。 她吃得很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盛宴。 “志勛xi为什么喜欢拍照?” 名井南突然问道。 她没有抬头,一边夹著年糕一边问道。 韩志勛想了想,说道: “因为可以留住瞬间,可以隨时回顾,感受旧时光。” 闻言,名井南说道: “就像时间胶囊?” 韩志勛笑了笑,赞同道: “对,就像时间胶囊,很幼稚吧!” “阿尼,很好。” 她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能把练习室里那些累到哭的夜晚都拍下来,等多年以后回看,会是什么感觉。” 闻言,韩志勛接话道: “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吧!坚持了那么久。” 名井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她又夹起一块年糕,这次没有马上吃,而是看著裹满酱汁的年糕,低声说道: “有时候真的很想放弃,特別是月末考核的时候,如果成绩不好,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 “但你坚持下来了。” “內,坚持下来了。” 她重复道,然后把年糕送进嘴里,像是用食物给自己打气。 韩志勛看著她,语气平静说道: “都会过去的,而且你马上就要出道了,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回报。” 名井南看著他,眼睛弯起来,道: “內!” 她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很可爱。 韩志勛也笑了笑,学著她的样子握了握拳。 “加油!” 吃完后,韩志勛去结帐。老 爷爷一边找零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女朋友很漂亮啊,要好好对她。” 韩志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解释,老爷爷已经把零钱塞到他手里,转身去收拾隔壁桌的碗筷了。 他摇摇头,走回桌边。 此时,名井南已经重新戴好口罩,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在口罩上方眨了眨。 “走吧!”韩志勛说道。 “內。” 两人离开小吃摊。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名井南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 韩志勛拿出手机叫了辆计程车,等待的间隙,两人站在站牌下,谁也没说话。 名井南低著头,用鞋尖轻轻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韩志勛则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接单信息,司机的车正在两公里外朝这边驶来。 “志勛xi。” 名井南突然开口。 “嗯?” “今天真的很感谢,不仅没有在意我的失礼,还请我吃夜宵。 我本来心情有点不好,但现在好多了。” 韩志勛看向她,说道: “肯恰那,也感谢你对我拍照技术的肯定。” 名井南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说道: “那记得发给我。” “內,一定。” 不一会,计程车到了。 一辆白色的现代索纳塔,停在两人面前。 韩志勛拉开后座车门,让名井南先上。 她坐进了靠里的位置,双腿併拢,背挺得笔直,又恢復了一开始端正的坐姿。 韩志勛从另一侧上车,坐在靠外的位置。 他关上车门,对司机报了名井南之前告诉他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点了点头,按下计价器,打开了转向灯。 车子缓缓匯入车流,收音机里播放著深夜电台的节目。 女主播的声音温柔舒缓,正在读一首诗。 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几个简单的音符循环往復,像夜晚平稳的呼吸。 车厢里很安静,名井南靠在车窗边,侧头看著窗外流动的夜景。 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滑过她的脸,明暗交替,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光与影在她脸上舞蹈,像一部默片的特写镜头。 韩志勛也看向窗外,首尔的夜晚从未真正沉睡,即使在这个时间,街道上仍有车辆穿梭,便利店亮著灯。 这时,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道: “两位是情侣吗?看起来很般配呢。” 闻言,名井南的脸一下子红了。 幸好车厢里光线暗,看不真切。 她连忙摆手,说道: “阿尼呦,我们只是……朋友。” “啊,米安內。” 司机大叔笑了笑,说道: “我看你们坐在一起很和谐,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哈哈哈,老了,眼神不好了。” 恰巧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这个话题被轻轻带过,但车厢里的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变化。 名井南又转向车窗,这次看得更专注了,好像外面有什么特別吸引人的风景。 韩志勛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道: “出道以后,会很忙吧?” “內,应该会。” 名井南的声音恢復正常,说道: “打歌节目,综艺,电台,粉丝见面会,行程表应该会排得很满。 但那是好事,说明有人关注我们。” “会期待吗?” “嗯!” 她想了想,说道: “期待,也紧张。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了公司的期待,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人。” “你会做得很好的。” 韩志勛语气很肯定。 名井南看向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说道: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看上去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的人。” “康桑米达。” 她轻声说道:“等以后在舞台上紧张的时候,我会想,你说过我能做到最好,所以一定要做到。” 闻言,韩志勛点点头,没再说话。 不一会,计程车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 这里不算市中心,但环境安静,街道整洁,路灯明亮。 楼不高,大概十几层,外立面是浅米色的砖石,看起来挺新。 名井南朝车窗外看了看,確认是这里,然后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 韩志勛准备跟著下车,名井南连忙摇头道: “阿尼呦,志勛xi不用下来了。门口有保安,很安全的。” 她指了指门厅的方向。 透过玻璃门,確实能看到一个穿著制服的身影坐在前台后面。 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保安抬起头看了一眼,见到从计程车上下来的名井南,又低下头继续看监控屏幕了。 “那你小心。”韩志勛说道。 “內,您回去也小心。” 她推开车门,晚风立刻涌进来,带著深夜的凉意。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风把她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她用手按住衣摆,把风压下去。 韩志勛透过车窗看著她。 名井南站在路灯和公寓之间,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夜风吹动她的头髮,她抬手將一缕髮丝別到耳后。 “出道怀挺。” 韩志勛在车里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穿过半开的车窗,在夜风中飘到她耳边。 名井南转过身,面向车子。 她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说道: “康桑米达,志勛xi,今天真的很开心。” 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但脸上的笑容很清晰。 是韩志勛今晚见过的最明亮的笑容。 然后她转身朝公寓楼走去,玻璃门自动打开,她走进去,和保安点了点头,消失在电梯厅的方向。 计程车重新启动。 韩志勛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陷进柔软的椅背里。 车里的收音机还在播放钢琴曲,女主播的声音温柔地讲述著下一个故事。 手机震了一下。 韩志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清了屏幕上的信息。 kakao上,名井南的聊天框多了一条新消息。 “志勛xi,期待您的照片哦!” 下面是一个小企鹅摇摇晃晃走路的动图,胖乎乎的身体左摇右摆,憨態可掬。 韩志勛看著那个动图,忍不住笑了。 他打字回復道: “好,明天整理好就发给你,今晚好好休息。” “內,您也是。晚安~” 后面跟著一个小月亮的表情。 韩志勛锁上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计程车驶过大桥,江水在夜色中漆黑如墨,倒映著两岸的灯火。 他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流动的城市,心情有种久违的愉悦。 也许是因为拍到了不错的照片,也许是因为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也许,两者都有。 名井南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午夜。 同屋的另一个练习生已经睡了,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银白的线。 她轻手轻脚地脱掉外套,换上睡衣,走进浴室洗漱。 温水从花洒中流出,冲刷过身体。 她仰起脸,让水流过脸颊,闭上眼睛。 今天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 南山的夜景,观景台上偶然的相遇。 名井南忍不住扬起嘴角,她很久没有这么放鬆了。 不一会,她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睡衣,躡手躡脚地爬上床。 室友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鼾声。 名井南躺下,望著天花板。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看到了韩志勛的回覆。 “好,明天整理好就发给你,今晚好好休息。” 名井南嘴角微微扬起,关掉手机,开始睡觉。 今夜的首尔,灯火很美。 在某个安静的房间里,一个即將发光的少女,做了一个温暖的梦。 …………………… 第24章 深夜閒聊 翌日,为了精修东国大学的照片,韩志勛在工作室已经坐了快一天了。 显示器的冷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长时间盯著密密麻麻的像素点,让他的眼睛有些乾涩发胀,后颈也传来僵硬的酸痛感。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伸长手臂,用力舒展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端起旁边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 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隨著韩志勛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缓缓熄灭,最终归於一片寂静。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韩志勛將沉重的相机包小心地放在靠窗的书桌上,脱下略显厚重的外套,隨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径直走向浴室,打开灯,门后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瞬间打湿了他的黑髮,顺著流畅的肩颈线条和结实的背肌一路向下。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一天的疲惫,也冲淡了夜晚的凉意。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水流按摩著头皮,蒸腾的热气渐渐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灯光。 大约二十分钟后,韩志勛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走出浴室,发梢还滴著水,身上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家居服。 他用毛巾隨意揉了揉头髮,便走到书桌前坐下。 电脑启动,他拿起相机,用数据线连接电脑,熟练地操作著。 昨晚在南山拍摄的照片文件,一个个出现在屏幕上。 韩志勛点开文件夹,一张张瀏览过去。 手指滑动著滑鼠滚轮,发出轻微的声响。 刪掉那些因为手抖而模糊的,构图有些歪斜的,或者光影效果不尽人意的。 他的目光平静专注,像是在筛选宝石,留下真正有光彩的部分。 最后,文件夹里剩下三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清晰地凝固了昨晚的某个瞬间。 但最吸引他的,是韩志勛趁名井南不注意,给她拍的照片。 他的滑鼠滚轮滑动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第一张,是名井南站在观景台栏杆边的侧影。 左侧是大片铺陈开来的城市灯火,虚实之间,营造出深邃的空间感。 晚风似乎格外眷顾她,扬起她柔顺的长髮,几缕髮丝拂过她戴著口罩的脸颊。 她微微侧著头,目光投向远方璀璨的灯海,口罩上方的眼睛在夜色和远处光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 观景台的灯光並不明亮,只在名井南身上勾勒出一层极其柔和的光,让她整个人仿佛是刚从这片夜色中缓缓浮现出来的一个剪影。 静謐,却又充满了故事感。 韩志勛凝视著这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在滑鼠上轻轻敲了敲。 他回想起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名井南正望著远方出神,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镜头。 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略带疏离的沉静气质,被他捕捉了下来。 他点开第二张,这是她回头看韩志勛时的抓拍。 大概是听到了快门声,名井南忽然转过头来,眼里带著一丝惊讶。 口罩因为转头动作的牵扯,滑落到了下巴上,整张脸毫无防备地露了出来。 她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像受惊的小鹿,但看清是他之后,变成了一点嗔意。 嘴角也因此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很浅但非常自然的弧度。 唇边的痣为她原本就精致得有些过分的面容,注入了一抹生动而独特的气息。 这张照片里的她,褪去了些许清冷,多了几分鲜活的人间气。 第三张……第四张…… 韩志勛一张张仔细地看过去,滑鼠滚轮缓缓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眼中,微微闪动。 名井南的每个细微表情,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此刻在他面前静静展开。 看完所有照片,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韩志勛仔细挑选了五张他认为最好的抓拍。 他没有做大的改动,只是进行了一些非常精细的调整。 处理完毕,他保存好图片。 韩志勛点开了手机上的kakao talk,找到名井南。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打字发送道: “照片整理好了,选了五张最好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附上刚刚处理好的五张照片,点击发送。 隨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隨即,他关掉电脑和桌上的檯灯,房间只剩下落地灯散发的柔和光晕。 他起身去浴室进行睡前的简单洗漱。 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让他最后的些许恍惚也消散了。 用毛巾擦乾脸,他看著镜中神色平静的自己,转身走进了臥室。 ……………………………… 同一时间,名井南刚刚结束一天的训练。 公司的练习室在深夜终於恢復了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送风声。 地板被汗水浸润得有些发亮,巨大的镜墙里映出她独自收拾东西的身影。 她弯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扔进垃圾桶,动作因为疲惫而有些迟缓。 走出公司大楼,深夜的首尔街头依旧车流不息,但比起白天的喧囂,已然寧静了许多。 晚风带著凉意吹来,拂过她汗湿的鬢角,带来一丝清爽。 名井南拉高了外套的领子,低头走向宿舍。 路灯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隨著她的步伐不断变换形状。 回到宿舍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她用指纹打开门锁,儘量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怕打扰到可能已经休息的室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 同屋的另外两位成员还没回来,可能去串门或者其他地方联繫了。 名井南將包隨手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她自己也跟著瘫坐下去,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沙发垫里,发出一声疲惫到极点的嘆息。 感觉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发出抗议,尤其是小腿和脚踝,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舞蹈练习,传来一阵阵酸胀的疼痛。 从早上八点进入练习室,到晚上十点离开,除了中午和晚上各半小时狼吞虎咽的吃饭时间,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出道日期日益临近,加大的训练强度推著她们不停向前奔跑。 每个舞蹈动作的角度,每句歌词的发音和气息,甚至舞台上的表情管理,都要被拆解打磨,直到成为肌肉记忆。 名井南在沙发上坐了足足五分钟,只是安静地呼吸,让自己高速运转的身体和大脑慢慢冷却下来。 然后,她才用双臂支撑著身体,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慢慢挪向浴室。 打开浴室的灯,光线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她脱下被汗水浸得半湿的训练服,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冲刷过她酸痛的肩颈和僵硬的手臂。 热水所到之处,带来一阵阵舒適的感觉,將那些凝结在肌肉里的疲劳一点点化开。 名井南仰起脸,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 从她光洁的额头、紧闭的眼睛、纤细的脖颈、平直的锁骨,一路向下。 浴室里很快雾气蒸腾,模糊了镜面,也让她有些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在热水中浸泡了许久,直到手指的皮肤微微发皱,名井南才关掉水。 她用一条宽大柔软的浅米色毛巾擦乾身体,水珠从她细腻的皮肤上滚落。 然后,她拿起掛在门后的浴袍。 是一件柔软的浅粉色棉质浴袍,上面有细小的格纹,带著好闻的淡淡香气。 她將浴袍裹紧,系好腰带。 接著,她用另一条干发毛巾,包住自己湿漉漉的长髮。 在头顶不太熟练地盘成一个松鬆散散的糰子,几缕没包住的髮丝调皮地垂落在她的颈边和脸颊旁。 走出浴室时,名井南的脸颊因为热水和蒸汽的熏蒸,泛著桃花般的红晕。 皮肤因为刚被彻底清洁和滋润过,显得格外白皙透亮,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细微血管。 水珠从她湿发的发梢滴落,一颗,又一颗,顺著她优美的脖颈线条缓缓滑下,没入浴袍柔软的领口,消失不见。 她的眼睛在浴室门口更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湿润而明亮,像是含著水光。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细小的水珠,眨眼的时候,水珠轻轻颤动,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蝶翼,脆弱而美丽。 名井南趿拉著柔软的棉质拖鞋,走到自己靠窗的书桌前。 桌面上很整洁,只有几本乐谱、一个保温杯,以及正在充电的手机。 她拔下充电线,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她的脸。 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正好来自韩志勛。 名井南立刻用指纹解锁了手机,在屏幕上留下一点模糊的印记。 她点开kakao talk消息。 “照片整理好了,选了五张最好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轻轻咬了下下唇,点了下去。 图片加载的圆圈转动了几下,第一张照片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在一瞬间,名井南的气息轻微地停滯了一下。 是她站在栏杆边的侧影。 照片里的她,是连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的沉静模样。 风扬起她的髮丝,带著一种自由的弧度。 观景台微弱的光,流淌过她的轮廓,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眼神望著远方,没有焦点,却仿佛盛下了整个首尔璀璨的夜晚。 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绚丽的光斑,又带著一种孤独的美感。 她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自己,沉静得像一幅画,带著故事感。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屏幕上自己的侧脸,然后滑动屏幕。 第二张是她回头时的抓拍。 口罩滑落,整张脸毫无保留。 她看到自己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瞳孔里倒映著拍摄者的身影和远处的灯光。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泄露了瞬间的情绪变化。 第三张,是她低头看手机的瞬间,专注而安静。第四张,撩头髮的动作被定格,带著不经意的柔美。第五张…… 名井南一张张仔细地看过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每一张都拍得很好,显示出拍摄者出色的技术和审美。 但更重要的是,韩志勛捕捉到了名井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瞬间。 在他镜头下的自己,似乎更真实,也更生动。 名井南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浴室里带出的热气早已消散,但脸颊似乎又开始微微发烫。 她將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然后返回聊天界面。 隨后,名井南的指尖在屏幕上轻快跳动。 “拍得太好了,康桑米达,志勛xi。” “尤其是第二张,我很喜欢。”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的瞬间,她不知为何,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將手机屏幕朝下,轻轻贴在自己胸口。 浴袍柔软的面料下,能感觉到心臟的跳动,比平时要快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全身镜前。 镜中的女孩,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热气残留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星光。 湿漉漉的头髮被毛巾包著,几缕碎发粘在脖颈和额边,显得有些慵懒。 她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热的脸颊,触感温热而柔软。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连忙转身拿起手机。 “你喜欢就好。” “第二张我也觉得最好。” 名井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盘起腿,將枕头垫在背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认真打字,和韩志勛聊了起来。 方才看照片时微妙的悸动,让她比昨晚在南山时,更愿意多说一些。 “你出道以后有什么特別想做的事吗?”韩志勛问道。 名井南看著这个问题,抱著膝盖,认真想了想。 出道以后的愿望,她有很多,大大小小,有些宏伟,有些细微。 “想开有很多很多观眾的演唱会,站在大大的舞台上唱歌跳舞,看台下的人举著应援棒,一起喊我们的名字。” 打完这行字,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是不是听起来很幼稚?” 她盯著屏幕,等待回復。 韩志勛的回覆很快跳出来,道: “阿尼,一点也不幼稚,是很棒的想法。” …………………… 第25章 出道舞台的邀请 “能站在属於自己的舞台上,被那么多人真心喜爱和回应,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见此,名井南的嘴角弧度更深了些,心里小小的忐忑瞬间消散。 她心里微微一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对了,志勛xi,下个月,我们要举办出道showcase,你要不要来看?” 发送出去后,名井南忽然又有点后悔自己的唐突,但消息已经无法撤回。 下一秒,聊天框回復跳了出来。 “好呀!” “既然mina邀请了,我肯定会到场的。” 名井南看著回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她正要回復,宿舍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紧接著,一个活力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我回来了,累死了!” 人影拖著脚步挪了进来,是凑崎纱夏。 她看到盘腿坐在床上,捧著手机的名井南,眼睛立刻亮了,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语调也拔高了一些。 “mina,你已经洗过澡了?” 她一边甩掉鞋子,一边凑近,仔细打量著名井南的脸,疑惑道: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名井南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和凑近的脸嚇了一跳,本能地按灭了手机屏幕,然后飞快地把手机塞到了身侧的枕头下面。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確实有些发烫,但嘴上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没、没有啊!” “是吗?” 凑崎纱夏眯起她灵动的眼睛,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名井南脸上。 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说道: “可是你耳朵也红了哦!你刚才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看了一个搞笑视频。” 名井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甚至试图转移话题。 “你今天练习怎么样?很累吧?” 凑崎纱夏挑起一边眉毛,乾脆在名井南床边坐下,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什么视频能让我们mina酱看得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我也要看看!” 她一边说著,目光扫向名井南刚刚藏手机的枕头。 名井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枕头方向挪了挪,试图用身体挡住。 “就…隨便刷到的,已经关掉了。” 凑崎纱夏盯著她看了几秒,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休想骗过我”的光芒。 突然,她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迅捷地朝著枕头底下探去。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还藏著掖著!” “呀!sana,你要干嘛?” 名井南反应更快,惊呼一声,整个人扑过去,用身体和双手死死按住了枕头,护住下面的手机。 “哦!mina你这反应,我更好奇了呢!” 凑崎纱夏坏笑著,手上用力,试图把名井南推开。 她虽然练习了一天累得够呛,但此刻八卦的力量仿佛给她注入了新的能量。 “是不是认识了什么帅哥?你昨晚回来得比我们都晚,是不是偷偷去约会了?” “阿尼呦!真的不是!就是去南山散了散步,吹了吹风!” 名井南又羞又急,死死护住手机,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枕头上。 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柔软的床垫因为她们的爭斗而上下起伏。 凑崎纱夏发挥了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整个人半压在名井南身上。 一只手去挠名井南的痒痒,另一只手坚持不懈地去够枕头边缘。 “散步?散到那么晚?还一个人?骗谁呢!快给我看看!” “sana,別闹了,真的没什么!” 名井南被她挠得忍不住发笑,又怕真的被抢走手机,一边躲闪一边抵抗,浴袍的腰带都在拉扯中鬆开了些,露出一片白皙。 两人气喘吁吁地对峙了几秒,名井南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 凑崎纱夏停下来,撑起一点身子,但依旧压著她,忽然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著名井南,嘴巴微微嘟起,委屈道: “mina酱,你变了,你不喜欢sana了吗?有秘密都不告诉我了。” 她这副样子,名井南见过太多次,但每次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她看著凑崎纱夏故意装可怜的脸,无奈地嘆了口气,抵抗的力道鬆懈了一些。 “真是服了你了。” 她顿了顿,知道今天不透露点什么,这位好奇心旺盛的室友是绝不会罢休的,只好避重就轻地说道: “就是昨晚在南山,偶然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帮我拍了几张照片,刚才就是在看他发来的照片而已!” “朋友?” 凑崎纱夏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眼睛里的委屈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取代。 她立刻坐直身体,盘起腿,摆出一副要认真审讯的架势,连珠炮似的问道: “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怎么认识的?长得帅吗?” 一连串问题像密集的炮弹一样砸过来,名井南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捂住耳朵,哀嘆道: “呀!你问题太多了!” “那就一个一个回答。” 凑崎纱夏眼里的光芒更盛了,说道: “首先,男的还是女的?” 名井南知道躲不过了,无奈地回答道: “男的。” “哦!” 凑崎纱夏立刻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的语调在安静的宿舍里迴荡,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然后呢?怎么认识的?” “就是在南山散步的时候偶然遇到的,他在拍照,我就请他帮我拍了几张。” “他就把照片发给你了?还跟你聊天?” 凑崎纱夏身体前倾,满脸都是兴趣。 “嗯!就礼貌性地聊了几句,然后他今天把修好的照片发过来了。” 名井南儘量把事情说得简单平淡。 凑崎纱夏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跟名井南鼻尖对鼻尖。 她盯著名井南微微飘忽的眼神和又开始泛红的脸颊,用一种充满调侃和曖昧的语气问道: “看你这副模样,应该长得不错吧?心动了?” “凑崎纱夏!” 名井南被这直白的问题和语气弄得耳根发烫,直接喊出了她的大名。 抓起手边的另一个枕头就轻轻砸了过去,脸色通红地反驳道: “別胡说!没有的事!” 凑崎纱夏大笑著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继续调侃道: “我哪有胡说?” 她指了指名井南的脸,说道: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脸上全都红了,肯定有情况!” 名井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和耳垂,確实热得惊人。 她別过脸,避开凑崎纱夏戏謔的目光,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 “就只是聊了几句话,发了照片而已,你想太多了。” “普通朋友?” 凑崎纱夏挑起眉,语气里满是调侃和不信,问道: “长得帅吗?” 名井南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韩志勛的样子。 清爽的黑髮,温和的眉眼,专注地摆弄相机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可能不像娱乐圈里一些以容貌著称的男艺人那样具有衝击性的俊美,但身上有种沉静温和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她抿了抿唇,目光游移了一下,低声说道: “就…还行吧。” “还行吧?” 凑崎纱夏立刻抓住了她语气里的不自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也更加促狭。 “我们mina的眼光可是很高的,看来还是个大帅哥。” “sana!” 名井南又羞又恼,说道: “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凑崎纱夏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减少,反而因为名井南的反应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 她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说道: “不过mina,我们马上就要出道了,你知道的,恋爱是绝对禁止的哦。 你要小心点,別被经纪人欧尼发现了。” 名井南的语气更加无奈,说道: “我都说了不是那种关係,真的就是很普通的朋友,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內內內,普通朋友,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凑崎纱夏点著头,但笑眼里分明写著一个字都不信。 她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累死我了,我去洗澡了。” 她一边走向自己的衣柜拿换洗衣服,一边又回头冲名井南眨眨眼,说道: “下次有机会,记得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普通朋友哦!” “sana!” “阿拉索,阿拉索,不说了!” 凑崎纱夏笑著摆摆手,抱著睡衣,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名井南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像是打了一场仗一样,瘫软在床上。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呼吸平稳下来,才重新坐起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因为之前的按动已经暗了下去。 她用指尖点亮屏幕,界面还停留在和韩志勛的kakao talk聊天框。 她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刚才室友回来了,聊了几句。” 发送出去后,她顿了顿。 想起凑崎纱夏问话,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確定。 他们算朋友吗? 虽然昨晚聊得还算愉快,但毕竟才认识一天。 她抿了抿唇,打了一行字,道: “志勛xi,我们算是朋友吧?” 按下发送键。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浴袍柔软的布料贴著皮肤,能感觉到心臟平稳下来的跳动。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是此刻房间里唯一清晰的声音。 半响,手机在手心震动了一下,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名井南没有立刻去看。 她维持著闭眼的姿势,深呼吸了一下,才慢慢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韩志勛的回覆很简单。 “內,我们当然是朋友。” 看著这行字,名井南的嘴角一点点地扬了起来。 她打字回復,指尖轻快。 “那以后我叫你志勛欧巴,另外答应朋友的事情不能忘了哦,一定记得来看我们的出道现场。”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名井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不打扰你休息了。” “晚安。” 发送出去,她放下手机。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凑崎纱夏哼著不知名的轻快小调走出来,用毛巾擦著头髮,在房间里窸窸窣窣地走动,收拾东西。 但名井南没有睁眼。 她只是侧过身,將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被热水澡浸润过的身体放鬆而温暖,白天的疲惫似乎也隨著刚才的笑闹,和此刻愉悦的心绪平復了不少。 在凑崎纱夏轻柔的哼唱声和细微的响动中,她慢慢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 2015年9月18日,下午五点二十分,首尔麻浦区合井站。 工作室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另一半还垂在那里,把下午的阳光切成两半。 一半落在韩志勛的背上,暖洋洋的,另一半打在电脑屏幕上,让最后那张照片的边角泛著一层淡淡的白光。 韩志勛坐在电脑前,眼睛盯著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这是东国大学国际班的集体照,三十多个人站成三排,前排蹲著,中间站著,后排站在椅子上。 每个人都笑得很標准,露出八颗牙齿的那种。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地移动著,像在抚摸一块柔软的布料。 最后一次局部调色,做完这一笔,就可以交片了。 他点了一下触控板,放大到百分之百,检查了一下边缘。 没有瑕疵,肤色自然。 东国大学国际班的照片终於全部修完了。 韩志勛靠回椅背,盯著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呼出一口气。 从15號拍摄结束到现在,整整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工作室里,除了必要的吃饭和睡觉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批照片上。 第一天,从三百多张原片里挑出一百二十张可用的。 第二天做批量调色,再把色彩风格调整到一致的基调上。 偏暖一点,让肤色看起来更健康,也让蓝色的天空看起来更通透。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做精修。 …………………… 第26章 我们的小酒馆 韩志勛把最终交付的五十张照片一张一张地过,修掉瑕疵,调整构图。 让每一张都达到可以印刷出来的水准。 他按了一下保存快捷键。 然后他把五十张精修照片和七十张调色后的原片一起打包,压缩成一个文件,打开邮箱。 然后给他们的负责人朴老师发了消息。 做完这些以后,韩志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天的工作量,终於交付了。 每一次完成一个大单之后,都会有那么几分钟的空虚感和成就感混在一起,说不清楚是累还是满足。 韩志勛睁开眼睛,转了转脖子。 这几天一直保持著同一个姿势修图,脖子和肩膀都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在工作室里走了两圈。 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感觉胸腔被打开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方形的光斑。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 一只棕色的泰迪,小短腿倒腾得很快,跟在主人后面一路小跑。 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根天线,左右摇晃著。 主人是个穿著卫衣的年轻女人,戴著耳机,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狗已经超过了她,在前面跑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她。 韩志勛看著那只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泰迪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主人,然后又继续往前跑。 这个时候,韩志勛突然想起了崔真理。 这几天里,他们偶尔会在kakao上聊几句,並没有再见面。 经过之前的开导,感觉她最近变得活泼了一点。 从kakao上的聊天就能看出来。 她有时候还会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比如路边看到的一只猫,或者咖啡店里的拉花。 这也让韩志勛鬆了一口气。 虽然帮不了崔真理其他的事情,但也不希望她走上老路。 ……………… 韩志勛拿出手机,打开和崔真理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停在她发的一张照片上,是她在一个家里画的画。 画的是一个站在窗边的人影,逆光,看不清脸。 韩志勛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桃子,晚上要不要喝酒,我请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已读。 “哪里?” 韩志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地图软体,找到一家原身常去的小酒馆。 那是一个原身熟人开的店,在麻浦区一个安静的巷子里。 从合井站走过去大概要十五分钟,路上会经过一条种著银杏树的小路。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简单。 最重要的是位置偏僻,不太会遇到太多人,適合需要安静喝酒聊天的人。 他把地址发过去。 “这里,我先去点菜,你到了直接进来就行。” 崔真理髮了一个好的手势,然后又发了一个表情。 是一个小人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的样子。 韩志勛看著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人,笑了笑。 他关掉电脑,收拾了一下桌面。 把桌面上散落著几张储存卡,还有一根数据线乱七八糟地卷在一起。 然后走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韩志勛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三天没怎么好好收拾,鬍子长出来了一点,在下巴和嘴唇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青色。 眼睛里有一点血丝,头髮也乱糟糟的,左边的头髮翘起来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好好打理了一下自己,换了一件乾净的衣服。 出门前,他把从便利店买的一盒醒酒药塞进口袋里。 不是给自己准备的,是给崔真理准备的。 她上次喝烧酒的时候喝得不算多,大概喝了三四杯,但脸红得很快。 她的酒量应该不是很好,或者说她对酒精的代谢能力比较弱。 今天既然是发財了请客,她大概不会少喝。 ……………… 傍晚六点四十分,首尔麻浦区的天空浸染在暮色中。 晚霞沉静,像一幅被水润开的古典画。 空气清澈而微凉,带著秋天特有的乾爽气息。 韩志勛將一件薄款风衣隨意搭在臂弯,不紧不慢地拐进熟悉的小巷。 他的目的地就在巷子深处一个叫“我们的小酒馆”的小店。 店主李允京,是韩志勛大学时期同一个电影社团的前辈。 那时的李允京是社团里的风云人物,学影像设计,镜头语言充满灵气,拍出的短片在学校电影节上备受瞩目。 大家都以为他会在电影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然而毕业后,他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这条安静的小巷,经营起了这家小酒馆。 並且將那份对画面和氛围的敏锐感知,全然倾注在了这方寸天地之间。 小店的门头在秋日暮色中更显低调。 原木招牌在经歷了春夏的风雨后,顏色似乎沉淀得更深了些,与周围的砖墙愈发和谐。 招牌上的字跡依旧洒脱,此刻正沐浴在最后一缕斜阳的余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推开木门,悬掛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店內的灯光如同醇厚的蜂蜜,流淌在每一寸空间。 店面不大,此刻只有一桌客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偶尔响起酒杯轻碰的清脆声响。 店主李允京正用一块雪白的软布,仔细地擦拭著一排晶莹剔透的烧酒杯。 他穿著一件灰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听到铃响,他抬起头,看到韩志勛,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志勛来了!” “內,前辈。” 韩志勛微笑著回应,將风衣搭在一旁的空椅背上。 他习惯性地先抬头看向黑板,上面记载著菜单。 在原有的菜名旁边,用彩色粉笔俏皮地標註了“秋季限定”几个字。 韩志勛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心里盘算著。 “前辈,今天包间还空著吗?” 李允京正在將擦好的杯子一个个倒掛在酒架上,动作稳健而富有韵律。 “最里面那间空著,今天要谈事情?” 他转过头,看向韩志勛,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韩志勛轻轻摇头,解释道: “阿尼哟,是约了朋友,包间里说话方便些。” 李允京將最后一只杯子掛好,双手撑在光滑的吧檯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 “女亲?” 闻言,韩志勛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认真地纠正道: “是女性朋友。” “阿拉索!” 李允京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他不再多问,取出一个菜单夹一起拿在手里,朝韩志勛示意。 “走吧!” 包间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不长,大概五六米的样子,墙壁是白色的。 走廊的两侧各有两个包间,都是用推拉门隔开的,透光但不透明。 李允京拉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 “进去吧!” 包间不大,大概能坐四到六个人,榻榻米式的设计,需要脱鞋上去。 地板是深棕色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有点凉,但很光滑。 房间里铺著米白色的坐垫,方方正正的,每个座位一个。 中间的桌子是实木的,桌面擦得很亮,能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盏灯的影子。 房间里有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掛著一幅印刷的画,画的是济州岛的海边。 深蓝色的大海和浅蓝色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片,中间有一条白色的船。 顏色很柔和,和整个空间的氛围很搭。 包间位於走廊尽头,米白色的墙壁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脚下的浅色地板光洁如新,踩上去有轻微的实木迴响。 走廊两侧的推拉门紧闭著,门內隱约传来客人低低的谈笑声,衬得走廊更加寧静。 李允京走到最里侧,拉开门。 “吶,进来吧,已经提前透过气了,不闷。” 李允京率先走进去. 包间是个温馨的空间。 深棕色的实木地板在暖炉和顶灯的双重光照下,泛著润泽的光,米白色的方形坐垫看起来蓬鬆柔软。 韩志勛脱了鞋,整齐地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感受到地板传来恰好的暖意。 他选择靠里的位置盘腿坐下,坐垫的厚度和软硬依然恰到好处,承托著他的身体。 韩志勛调整了一下坐姿,接过李允京递来的菜单。 “前辈,先来一份秋季限定的燉牛骨汤锅,要热腾腾的。 再来两盘调味排骨,特製酱的。” 秋季的晚上,似乎更需要一些暖身的食物。 李允京拿出小本子记录著,推荐道: “今天有很新鲜的蘑菇,要不要加一份烤蘑菇拼盘?秋天正是吃蘑菇的好时候。” “好,听前辈的,加一份烤蘑菇。” “然后再要一份海鲜葱饼,煎得脆一点。小菜的话,除了常规的泡菜和萝卜块,有没有什么秋天的时令小菜?” “今天做了柚子萝卜,很清口,还有糖渍栗子,下酒不错。” 李允京推荐道。 “那都要一点,然后再隨便搭配两样你觉得合適的下酒菜就好。” 韩志勛合上菜单,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 “几个菜?” 李允京记下柚子萝卜和糖渍栗子,抬眼確认,浓黑的眉毛微微挑起。 “两三个就好,分量別太大,我们两个人。前辈你看著安排,你选的肯定適合。” “那交给我吧!” 李允京在本子上快速补充著,又问道: “酒呢?” “温两瓶真露吧,再要两瓶冰镇的cass啤酒,交替著喝。” “两个人,喝得完吗?” 李允京停下笔,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他抱著胳膊,仔细打量了一下韩志勛的神情。 “我发財了。” 韩志勛笑著说道。 “哦,看来接了大单?” “东国大学的。” “多少?” “三百万。” “三百万就发財了,你这个发財的门槛也太低了。” 李允京的语气里带著调侃,但韩志勛听得出里面的善意。 “前辈你不知道,我平时一个月才赚多少。” “行了,先上菜吧,你朋友快到了。” 李允京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而韩志勛一个人坐在包间里,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kakao的图標上有一个小红点,是崔真理的消息。 “出发了,在路上了!” 韩志勛回了一条。 “不急,慢慢来,菜还没上。”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著天花板。 韩志勛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食物的香气从外面飘进来,应该是厨房在烤肉了,肉香混著酱料的香味,让他的胃轻轻地蠕动了一下。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韩志勛听到包间门被拉开的声音。 “志勛欧巴,我来了!” 崔真理的声音隨著拉开的门缝一起传了进来,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雀跃。 韩志勛闻声睁开眼,手上一用力,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门口。 崔真理正扶著门框,弯腰脱鞋。 她今天穿了一双崭新的白色浅口高跟鞋,鞋面纤尘不染,侧面的蝴蝶结系得工整,对称地翘著。 她的脚踝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在室內灯光下甚至有些晃眼。 只见她脚尖在鞋里轻轻一蜷,灵活地挣脱出来。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脚趾因为温差不自在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隨即才舒展开,踏上了通往室內的台阶。 韩志勛的目光隨之向上。 崔真理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 顏色极浅,像初绽的樱花,在灯光下泛著一种柔和的质感。 面料轻薄挺括,並不贴身,但行走间却能勾出身体的轮廓。 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一掌处,隨著她迈步,漾开轻微的弧度。 领口是小圆领,含蓄地框住脖颈,只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 袖子是宽鬆的短袖,袖口微微收紧,衬得她露出的小臂越发纤细。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顺著身体的曲线自然垂落,恰好能看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裙摆自腰部以下微微散开,让她走过来的几步路,带著一种轻盈又舒適的韵律。 崔真理的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薄薄一层唇釉,是温柔的水蜜桃色。 在光线下泛著健康莹润的光泽,像刚刚品尝过多汁的水果。 …………………… 第27章 透露短剧 此时的崔真理整个人看起来明亮、清爽,甚至带著点活泼的气息。 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眉宇间带著淡淡倦色相比,状態好了太多。 “志勛欧巴,等很久了,点好菜了吗?” 她一边说著,一边弯下腰,动作熟练地脱掉脚上浅口平底鞋。 这才直起身,快步走进来。 隨著她的动作,一阵淡淡的香气飘入韩志勛的身前。 崔真理在韩志勛对面的坐垫上跪下,没有立刻落座。 而是先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抓住坐垫的边缘,將它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调整到一个最舒適的位置。 然后,她才优雅地屈膝,將双腿弯向身体一侧,稳稳地坐好。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淡粉色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像一朵缓缓绽开的重瓣樱花,柔软地散落在坐垫上,覆盖得周全得体。 “嗯,点了一些招牌。” 韩志勛收回目光,將手边印製精美的菜单轻轻推了过去。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再加,允京前辈今天进了很新鲜的青花鱼。” “內!” 崔真理应著,双手接过菜单翻开。 她看得很认真,微微低著头,卷翘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一页一页细细地看过去,偶尔在某道菜的图片上停留片刻,嘴唇无声地动一下,似乎在默念菜名。 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一遍后,她合上菜单,双手將它轻轻推回桌子中央,动作轻柔。 “欧巴点的肯定够了,我们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著韩志勛,语气里带著一种信赖。 “哦?” 韩志勛挑了挑眉,问道: “你都还没看到我点了什么,怎么就知道够了?万一我没怎么点,或者点的都是你不爱吃的呢?” 崔真理皱了皱挺翘的鼻子,眼睛隨即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脸颊似乎也因为这笑容而显得更加饱满红润。 “因为志勛欧巴看起来就很会吃呀。” 闻言,韩志勛故意板起脸,说道: “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 “当然是夸你!” 崔真理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像摇晃的铃鐺。 “是说志勛欧巴懂得享受生活,会找好吃的店,会点好吃的菜,绝对是称讚!” 韩志勛看著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不知不觉间,也被这轻鬆愉快的氛围感染。 他放鬆下来,靠在身后柔软的靠垫上,感觉肩颈的肌肉都鬆弛了些。 崔真理敏锐地捕捉到了韩志勛的情绪,说道: “志勛欧巴,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这么明显吗?” 韩志勛没有否认。 “內,很明显。” 崔真理点点头,发梢隨著动作轻轻晃动,说道: “嘴角也总是有点往上翘,是有什么好事吗?” “工作做完了,尾款也顺利到帐了,当然开心。” 韩志勛坦言,语气轻鬆。 闻言,崔真理眼睛一亮。 瞳孔在温暖的灯光下像浸润了蜂蜜的琥珀,流露出由衷的欣喜。 “哇,那一定是很大一笔,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她双手轻轻在身前合了一下,说道: “那我今天可要不客气了,把欧巴吃穷!” 她开著玩笑说道,语气活泼。 就在这时,包间的移门被轻轻叩响,隨即被拉开。 先涌进来的,是一股浓郁而复合香气,瞬间激活了味蕾。 店主李允京亲自端著大大的木质托盘走进来,托盘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上面层层叠叠放满了各色碗碟。 虽然堆得满满当当,但竟没有丝毫晃动,连碗碟边缘的酱汁都未曾溅出一滴。 紧隨其后的是另一位年轻些的服务员,端著一个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黑色砂锅,诱人的香气正是从锅里澎湃而出。 李允京动作利落地將菜餚一一摆上桌,每一个碟子和碗都精准地落在最合適的位置。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两大盘调味排骨,每盘四块,排骨选用的是精肋排。 肉厚而匀称,被深红色的浓稠酱汁完全包裹,在顶灯照射下泛著油亮诱人的光泽。 排骨表面烤得微焦,形成一层薄薄的焦糖化外壳,酱汁深深渗进肉的纹理。 光是看著,就能想像出咬下时外层微脆、內里软嫩、酱香在口中爆开的滋味。 接著是那锅燉牛骨汤,表面密密麻麻地飘满了食材。 各种食材堆得小山一样,快要从锅沿溢出来,热闹而丰盛,视觉上就给人极大的满足感。 “还要煮一会儿,让味道更融合,先吃排骨和別的。” 李允京摆好最后一道菜,直起身,目光在韩志勛和崔真理脸上不经意地扫过。 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带著善意的微光。 “慢慢吃,不够再加,酒马上就来。” 说完,他冲韩志勛略一点头,便和另一个服务员安静地退了出去,移门被轻轻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李允京离开后,包间里出现了短暂而舒適的安静,只剩下面前食物热气升腾的细微声响,以及锅底持续发出的咕嘟声。 灯光笼罩著相对而坐的两人,食物的香气与温馨的氛围交织在一起。 崔真理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光是闻著就觉得幸福了。” 她小声说著,拿起了黑色的长筷。 她第一筷子,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诱人的排骨。 筷子尖精准地夹起一块肉最厚实的部分,轻轻提起。 深红的酱汁极为黏稠,被拉起一条晶莹的细丝。 从碟子一直延伸到半空,然后才恋恋不捨地断开,重新落回排骨表面,留下诱人的痕跡。 崔真理將排骨送到唇边,小心地咬了一口。 她眼睛立刻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咀嚼的动作加快了些,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虚掩在唇前。 “马西达!哦莫,真的好好吃!” 她含混不清地讚嘆道。 快速將这一口咽下,才腾出空来完整表达。 她笑著揶揄道: “志勛欧巴,这家店的排骨,比上次你在工作室用微波炉加热的半成品,好吃一百倍!” 韩志勛也夹起一块排骨,失笑道: “那当然了,这个是允京前辈的独门秘制酱料,外面绝对吃不到这个味道。” “允京xi?是刚才那位店主吗?” 崔真理好奇地问道,又喝了一口大麦茶冲淡口中的辣意。 “嗯,他是我大学电影社团的前辈。学影像设计的,后来兜兜转转,开了这家店。” 韩志勛解释道。 崔真理微微歪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让她柔顺的长髮从一侧肩膀滑落,露出小巧的耳垂,以及上面戴著的一对银色小耳环。 耳环的样式非常简单,就是两个微小的圆圈,在灯光下隨著她的动作偶尔闪过难以察觉的碎光,低调却精致。 “学影像设计的,来开这样的酒馆,好神奇的转行呢。” 她的语气里有著纯粹的好奇。 “可能,他是真的喜欢吧!” 韩志勛看著锅里翻滚的红汤,声音平静,继续说道: “喜欢研究食物,喜欢看客人们吃到他做的东西时满足的表情。 他可能觉得,用食物慰藉人心,是另一种形式的创作。” 崔真理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长发隨著动作在肩头轻晃。 “有道理,能找到真心喜欢做的事情,並以此为生,本身就是很幸福的事。”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羡慕和嚮往。 …………………… 不一会,移门再次被拉开。 这次是送酒。 李允京亲自拿来了两瓶烧酒和几瓶冰镇的啤酒,还有配套的酒杯。 他手法熟练地用开瓶器撬开烧酒瓶的金属盖。 瓶盖弹开,在空中划了个小弧线,竟掉落在榻榻米上,又滚了两圈,不偏不倚,停在了崔真理的脚边。 “啊,不好意思。” 李允京略带歉意地说道。 “肯恰那,完全没关係!” 崔真理连忙摆手,自己很自然地弯下腰,轻鬆地將那个小小的银色瓶盖捡了起来。 她没有隨手扔掉,而是看了看,將它放在了桌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韩志勛接过酒瓶,先给崔真理面前的酒杯斟满。 清澈透明的液体注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接著又给自己满上。 他端起酒杯,崔真理也立刻双手捧起自己的杯子。 “乾杯!” 崔真理笑著,眼睛亮晶晶的。 “乾杯。” 韩志勛也举起杯。 崔真理將杯子边缘凑到唇边,嘴唇微微张开,含住杯沿,然后一仰头,將一小杯烧酒一饮而尽。 韩志勛也同时喝完。 烧酒的度数不算太高,大约十七八度,入口时辛辣感依然鲜明。 很快一小团温暖的火苗便在胃里缓缓升起,扩散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一丝凉意。 崔真理喝完后,微微皱了一下秀气的眉头,小巧的鼻子也轻轻蹙了蹙。 但很快,她的眉头就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迅速漫上脸颊的淡淡红晕。 仅仅是第一杯,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让她白皙的肌肤透出健康诱人的光泽,像熟透的水蜜桃。 崔真理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自己发热的脸颊,问道: “欧巴,你交完这个片子之后,是不是可以稍微休息几天了?” “嗯嗯,这几天没有紧急的新单子,正好可以专心搞我一直想做的短剧了。” 韩志勛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吹了吹,回答道。 “短剧?” 崔真理放下手,有些疑惑地重复这个词,表示出兴趣。 “嗯。” 韩志勛頷首,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 “就是几分钟一集的短视频剧,主要在youtube这类平台上线。 节奏很快,情节紧凑,矛盾衝突集中。 一集大概五到十分钟,时长刚好控制在观眾注意力比较集中的区间,不会让他们觉得太长而划走。 而且製作周期短,成本相对也低,拍得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出好几集。 也可以边拍边播,根据观眾反馈调整。” 他简明扼要地解释著,这个在未来市场很流行的形式。 崔真理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年糕放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嚼了两下,快速咽下。 然后她放下筷子,问道: “具体是什么內容的故事呢?” 她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 韩志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是一个关於恶女归来,精心復仇的故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內容大概是七年前,出身普通、却凭绝对实力稳居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尹夏天,被同校的財阀千金姜美莱视为眼中钉。 姜美莱嫉妒她的才华,更嫉妒她吸引了包括自己暗恋对象在內所有人的目光。 於是,姜美莱联合了尹夏天当时深爱的男友李俊昊,精心设局,诬陷尹夏天在关键保送资格考试中作弊。 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尹夏天不仅被剥夺了保送资格,从神坛跌落。 更因此事牵连,导致她相依为命的父亲在为她奔走申诉的路上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一夜之间,天之骄女家破人亡,声名狼藉,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崔真理已经听得入了神,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 韩志勛的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 “七年后,半岛顶级婚礼策划公司the one空降了一位神秘而才华横溢的新锐总监,名叫summer yin。 她接手的客户,正是即將举办世纪婚礼的財阀继承人姜美莱,以及她的未婚夫、如今已是新兴科技公司ceo的李俊昊。 所有人都以为,这將是首尔社交界又一场极尽奢华的盛宴。 但只有summer yin自己知道,这是她为曾经的尹夏天,精心准备了七年的一场復仇盛宴。 她要以婚礼策划师的身份,亲手为他们搭建通往幸福的舞台。 然后,在最辉煌的时刻,亲手將它摧毁。” 故事的核心梗概讲完,韩志勛停了下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烧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他看向崔真理。 崔真理听得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韩志勛,甚至忘记了呼吸。 直到韩志勛停下,她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她低声喃喃,说道: “听起来非常带感,但是很吸引人。 所以,尹夏天是要以策划婚礼为名,接近他们。 然后一点一点地,从內部瓦解他们的关係,为自己和父亲报仇?” “没错。” …………………… 第28章 《她杀死了那个夏天》 韩志勛肯定地点头,说道: “表面上,她是为他们打造完美梦幻婚礼的最专业策划师; 实际上,她是步步为营,精心布局的復仇女神。” “这部剧的名字是?” “《她杀死了那个夏天》。” 韩志勛说出剧名,道: “其中狗血、强衝突的剧情会比较多。但短剧市场,尤其是这类復仇题材,需要的就是快速抓住观眾的情绪。 这类恶女復仇、手撕渣男贱女的戏码,虽然狗血,但確实有它独特的魅力。 你看女主当年被欺负、家破人亡的时候,你会生气,会心疼,会代入她的绝望; 你看她七年后,变成恶女来復仇,每一步都踩在仇人的痛处,看著仇人从云端跌落,你会觉得爽,会觉得解气。 这种密集的情绪起伏和宣泄,能让人在短短几分钟经歷一场情绪上的过山车。” 崔真理安静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韩志勛所描述的故事和理念中,在脑海里消化著这些信息。 片刻后,崔真理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韩志勛,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欧巴,你为什么想拍这个呢?我是指这个题材。” 韩志勛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向后,重新靠回软垫,似乎在思考,也像是在回溯自己决定的源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平缓道: “原因有几个层面吧!” “最实际的,当然是试试转型。 摄影的职业发展不会有太多前景,而长视频的製作周期、成本和风险都太高了; 短剧相对灵活,是验证想法、积累经验、甚至快速获取流量关注的好渠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它不需要庞大的团队和昂贵的设备。 一个好的故事核心,加上不错的视听语言和表演,就有可能出圈。”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著崔真理,说道: “在几分钟內,构建人物,引爆矛盾,完成一次情感的宣泄或转折。 而且復仇之后,一个人如何与过去的创伤和解。 尹夏天在復仇的过程中,会不会迷失自己,都是值得討论的话题。” 闻言,崔真理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情,说道: “志勛欧巴,你连这些东西都想好了吗?”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嘆,隨即转化为更迫切的好奇。 “那剧本已经写出来了吗?” “前三集的完整剧本已经写好了。” 韩志勛放下酒杯,说道: “第一集有二十五场戏,节奏很快,从尹夏天在the one公司空降亮相。 到接到姜美莱和李俊昊的婚礼委託,再到她第一次与这对新人在会议室重逢,暗流涌动。 预计剪出来大概八到十分钟。 第二集二十场戏,主要是她开始介入他们的婚礼策划,看似专业妥帖,实则处处埋下微小的不和谐引子。 第三集二十二场,矛盾开始初步显现。 姜美莱和李俊昊之间因为婚礼细节第一次发生公开爭执,背后都有summer yin看似不经意的推手。 后面十几集的大纲和关键情节也基本敲定了,一共计划拍二十集,讲完整个復仇故事。” “二十集,每集就算平均八分钟,加起来也差不多一百六十分钟了,相当於一部加长电影了!” 崔真理快速心算了一下,说道: “这完全就是一部製作精良的电影的体量啊!” “可以这么理解,但以短剧形式分集放出,观眾追更的心理负担和观看门槛会低很多。 而且每一集的结尾,我都会留一个足够强的悬念,让他们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看下一集。 比如第一集结尾,就是summer yin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著姜美莱和李俊昊甜蜜的订婚照。 面无表情地、用裁纸刀缓缓將照片中两人的脸划开。 然后黑屏,出剧名。” 崔真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亲眼看到充满张力的画面。 她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韩志勛,目光灼热而充满期盼。 “志勛欧巴,我现在能看看剧本吗?” 韩志勛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他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找到文件,然后將手机屏幕转向她,递了过去。 “给,这是第一集的完整剧本。 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说,不用顾忌。” 他的语气温和。 “康桑密达!” 崔真理接过了手机,全部的注意力已经瞬间被屏幕上的文字吸引。 她低下头,开始阅读。 她的阅读速度並不算快,非常专注,每一页都会停留比较长的时间,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嘴唇偶尔会无声地动几下,在脑海中同步演绎著场景。 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来,手指向上回划,把刚才看过的几行对话或一段场景描写重新看一遍。 神情严肃而投入,完全沉浸在了剧本的世界里。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和垂落的髮丝上,勾勒出一幅静謐而专注的剪影。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食物在锅中微微翻滚的声响。 韩志勛没有再打扰她,他拿起长勺,轻轻地搅动著锅里的食物,防止锅底糊掉。 他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午餐肉,吹了吹,送入口中,咸香微辣,非常开胃。 他一边吃著,一边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著崔真理阅读剧本时的表情变化。 半响,崔真理终於滑动到了文档的最后一页。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紧张的故事中抽离。 然后,她关掉了文件,將手机轻轻推回到韩志勛面前的桌面上。 “看完了。” 她抬起眼,看向韩志勛。 “这么快?” “已经快十分钟啦,志勛欧巴。” 崔真理指了指桌上的锅,语气带上了一点娇嗔,说道: “锅都快煮干了哦。” 韩志勛低头一看,连忙拿起旁边的水壶,往锅里加了些高汤,然后把火调到最小,让它继续保温慢燉。 崔真理轻声唤道:“志勛欧巴。” “嗯?” 韩志勛放下水壶,看向她。 崔真理的目光与他相接,说道: “你写得真好,我光是看文字,都能感觉到情绪的变化。” 她毫不吝嗇地表达著自己的欣赏,眼神亮得惊人。 韩志勛愣了一下,一抹温暖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康桑密达,你能这么觉得,我很高兴。” “志勛欧巴,这个剧本你和別人討论过吗?” 韩志勛摇了摇头,拿起酒杯,將里面剩下的一点烧酒喝掉,感受著暖流直达胃部。 “没有。” “除了我自己反覆修改,你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真的?” 崔真理的眼睛似乎又睁大了一些,充满了惊喜。 “真的。” 韩志勛肯定地点头,放下空杯。 闻言,崔真理的脸上,骤然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哇,我觉得这个剧本,拍出来,一定会火的。” 她的语气篤定,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一样。 韩志勛看著她如此篤定的神情,迎著她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说道: “演员nim既然都这么说了,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这份预言才行。” “是真的!” 崔真理像是怕他不信,她还特意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在开玩笑一样。 韩志勛看著她这副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伸手拿起烧酒瓶,再次將两人面前的空杯斟满。 韩志勛端起自己那杯,向崔真理示意。 “为了我们崔演员的这句预言,也为了《她杀死了那个夏天》,我们得再干一杯。” “內!” 崔真理立刻双手捧起自己那杯,手指握著杯身,拇指和食指刚好环住杯口。 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眼睛里全是真诚和期待,说道: “为了欧巴你的好故事,乾杯!” 两人相视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烧酒入口的瞬间,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灼热的感觉。 崔真理放下杯子,轻轻咳了一声,舌尖抵住上顎,试图缓解那股辛辣感。 她的耳朵尖泛红,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掐了一下。 此时,崔真理像熟透的水蜜桃,从脸颊到脖子都染上了粉红色。 她的耳朵最红,耳廓的边缘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緋红色,像是被灯光穿透了一样。 她的眼睛因为酒精的作用变得水汪汪的,像是刚下过雨的清晨,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水汽。 瞳孔里映著包间的灯光,看起来亮晶晶的,但又带了一点雾气。 崔真理眨了眨眼睛,睫毛上下扇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志勛欧巴,你的剧本真的写得很好。” 她又说了一句,舌头已经开始有一点不灵活了,声音带著一点软糯的拖腔。 “谢谢。” “吃东西的时候別说话,小心噎著。” “內~” 真理乖乖地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一样咀嚼著。 两个人吃著喝著,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此时,两瓶烧酒已经见底了。 空的烧酒瓶歪倒在桌边,瓶口还残留著几滴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第三瓶刚开了不到一半,崔真理已经醉了。 她趴在桌上,下巴抵著交叠的手臂。 袖子捲起来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臂。 皮肤白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薄薄的皮肤下面,能看到浅浅的青色血管。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韩志勛觉得自己的拇指和食指环过去,还会多出一截空隙。 手背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晕。 此刻,崔真理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著面前空的小酒杯。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不甘心就这么睡过去。 “志勛欧巴。” “嗯。” 崔真理没有看韩志勛,眼睛依然半睁半闭地看著桌面,说道: “所有人都说我没脑子,说我的眼光太差了,说我被骗了,说我早晚会后悔的。” 真理的声音慢慢变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依然像是在自言自语。 闻言,韩志勛放下刚举到嘴边的酒杯。 酒杯停在半空中,杯沿还贴著下唇,酒液在杯口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把酒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声音打破这份安静。 韩志勛安静地看著崔真理,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 崔真理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因为酒精的弥散作用变得迷离又柔和,像是隔著一层薄雾看灯。 光点在她的眼中跳动,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做最后的闪烁。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等著看我的笑话。” “他们每天在网上发评论,说我疯了,说我傻了,说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他们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比我更知道我该怎么做。”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我有时候,自己也会想,万一他们是对的呢?” “志勛欧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转向了韩志勛。 期待和害怕同时存在於她的瞳孔里。 期待是因为她想听到一个答案,害怕是因为她不確定自己想听到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韩志勛看著她,安静地听完了她说的每一个字,沉默了片刻。 “错了又怎样?” 闻言,崔真理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放开。 像是照相机镜头在对焦,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变回模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而韩志勛继续说道: “这是你的人生,是你的选择,和別人有什么关係。” “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係?” “他们又不是你,不知道你经歷过什么,他们只是站在外面指指点点而已。”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看了一眼杯里的酒,然后放下,没有喝。 “你没错!” “这个年纪嚮往爱情、嚮往自由很正常。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想谈恋爱,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想穿漂亮的衣服,想画自己喜欢的画,这些都很正常。” “不是任性,不是不懂事,不是你疯了或者傻了。” ……………… 第29章 坏话肯定要当面说 韩志勛整个人也有些醉了,酒精在他的身体里慢慢发挥作用,让他的思维变得比平时更直接。 也让他的嘴比平时更不受控制。 韩志勛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起来,看著天花板。 他没有太顾及崔真理的感受,直接说道: “当然,以我个人看法,你那个对象好像配不上你。这么久以来,没见他为你发过一次声。” “你被全网骂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你退团在热搜上掛了一整天的时候,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个人渣连站出来承担一些舆论都不敢,甚至还火上浇油,简直该死。 闻言,崔真理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陷入沉默。 她没有反驳,没有替那个人说话,也没有生气。 只是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眼睛看著桌面上的木纹。 韩志勛没有催她,期间又叫了几瓶烧酒,慢慢喝著。 直到一个小时后,韩志勛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葱饼夹起来,轻轻地放到崔真理面前的碟子里。 “最后一块,快吃吧!” 崔真理勉强直起身子,看著碟子里的海鲜葱饼,低下头咬了一口。 葱饼凉了,没有刚出锅的时候那么好吃。 崔真理却没有嫌弃,慢慢地把整块葱饼都吃完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吃完之后,她拿起烧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杯子,没有犹豫,一口喝完。 “哈!” 她呼出一口气,嘴巴微微张开,烧酒的辛辣味在口腔里散开。 然后,崔真理抬起头,看著韩志勛。 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说道: “志勛欧巴,你就这么当著我的面说我男朋友的坏话?” 她的语气带著一点调侃。 而韩志勛没有迴避她的目光,看著她说道: “坏话肯定要当面说,背著你说就没意思了。” 闻言,崔真理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像是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弦终於鬆了一点点,让整个人的状態发生微妙的改变。 隨后,两人没有再说任何关於那个人的话题。 韩志勛用勺子捞了锅里面的午餐肉放到她碗里,再浇上锅里的牛肉汤。 午餐肉在汤里煮了很久,边缘已经开始化掉了。 原本方方正正的稜角变得圆润,表面变得柔软,几乎不需要咀嚼就能在舌尖上化开。 “午餐肉煮久了会化掉,先把这些吃了。” 崔真理看著碗里堆得满满的午餐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欧巴你是把我当成猪在餵吗?”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酒窝又浮现出来,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是的,等著过年用。” 韩志勛面不改色地回答。 “呀!你太过分了!” 不过,崔真理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很诚实,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著碗里的东西。 她吃得很香,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 韩志勛看著她这副吃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勺子,也开始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著,没有说话,但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很舒服的氛围。 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每一个空白,沉默也可以是舒服的。 最后,两人又喝了剩下的两瓶烧酒。 崔真理的脸很红,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皮很沉,像是隨时会合上。 “志勛欧巴,我好像喝多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含糊,舌头有点大,每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说清楚。 “喝多了就回去睡觉。” “我明天还有事情。” “几点?” “早上七点。” “那你更应该现在回去睡觉。” 两个小时出头,十五瓶烧酒,两瓶啤酒,两个人吃完了一桌子的菜。 韩志勛看了看手机,叫来李允京结帐。 李允京拿著帐单走进来,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真的很能喝。” 语气里带著半是惊讶半是佩服的意味。 “前辈,我们先走了。” 付完帐,韩志勛站起来,整个人也有点恍惚。 “好,路上小心,下次再来。” 李允京送他们到门口,帮两人拉开了门。 门推开的时候,外面的凉风立刻涌了进来,让韩志勛稍微清醒了一点。 “两位慢走。” 李允京站在门口,笑著看他们的模样。 “內,老板再见。” 崔真理鞠了一个躬,弯下去之后她没能立刻直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左摇右摆,像是隨时会倒下去。 韩志勛伸手扶了她一把。 隔著连衣裙薄薄的棉麻布料,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比正常体温要高一些,是酒精作用的结果。 隨后,崔真理走在前面,脚步有点不稳。 韩志勛走在后面,离她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在她摔倒的前一刻伸手扶住她。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巷口的时候,崔真理突然停下来。 韩志勛也停下来,差一点撞上她,但刚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脚。 崔真理转过身看著韩志勛,路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 她的脸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晕里,说道: “志勛欧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以来听我的抱怨。” 闻言,韩志勛看著她,醉意让他心生衝动。 只见韩志勛伸出手,在崔真理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手掌落在她的头顶,掌心贴著她的头髮,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没关係,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闻言,崔真理愣了一下。 也在酒意的鼓动下,伸出手,拉著韩志勛的小拇指,迷迷糊糊地说道: “拉鉤!” 不一会,两人磨磨赠赠地走到巷口,此时恰好巷口的计程车停了一下。 韩志勛招了招手,计程车缓缓靠边停下来。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韩志勛一边说一边往计程车的方向走去。 “不用了欧巴,我自己……” “你喝了那么多酒,一个人不安全。” 韩志勛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拉开后座车门,车门打开的时候,车內昏暗的顶灯亮了,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崔真理乖乖坐了进去。 她弯下腰,裙摆隨著她的动作往上提了一点。 她坐好之后,把腿收进车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是一个被家长送回家的小学生。 韩志勛关上门,绕到另一边。 “师傅,先去江南区,再到麻浦区。” 司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握著方向盘。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鬆开手剎,缓缓起步。 计程车驶入主路。 车內很安静,车载收音机开著,隱约听到有人在唱歌。 旋律是慢板的抒情歌,钢琴和弦乐的配器,听著让人觉得很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崔真理靠在座椅上,下巴微微抬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脖颈的线条很美,从下巴延伸到锁骨,形成一个流畅的弧度,像是一只天鹅的脖子。 她侧著头看窗外流动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影从她的脸上滑过。 崔真理的眼皮越来越沉,她抵抗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韩志勛看了她一眼,穿著淡粉色裙子的她,此时像极了睡美人。 二十多分钟后,计程车停在江南区一栋公寓楼下。 “到了。” 韩志勛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 崔真理睁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不太確定自己在哪里。 一分钟后,她终於回过神来,说道: “志勛欧巴,谢谢你送我。” 韩志勛酒也醒了大半,对她叮嘱道: “快上去吧,洗个澡睡觉。” “內,欧巴你到家了也给我发个消息。” “好。” 崔真理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门外,秋天的夜风吹起她的裙摆,裙摆飘起来,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崔真理的头髮也被吹乱了,几缕髮丝飘到脸上,贴著她的嘴唇和脸颊。 她把头髮拨到耳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韩志勛挥了挥手。 “志勛欧巴!” “嗯?” “剧本写完了给我看后面的!” “好。” “一定要给我看!”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像是在强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知道了,快走吧。” 韩志勛抬手挥了挥,示意崔真理快上去。 崔真理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走到楼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推开门,走了进去。 隨后,计程车重新启动,往麻浦区的方向开去。 引擎的声音从低沉变得高昂,车速慢慢提上来,匯入了主路的车流。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是一条光做的河流。 光芒从他的脸上流过又消失,流过又消失,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韩志勛靠在座椅上,座椅的靠背微微向后倾斜。 他把整个后背的重量都压上去,感觉到整个人慢慢放鬆。 他拿出手机,打开kakao,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亮,有点刺眼。 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让光变得柔和一些。 看到聊天列表里,崔真理的头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数字。 崔真理髮来一条消息。 “志勛欧巴,我到啦!” 消息的末尾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是一个简单的黄色圆脸,笑得露出了牙齿。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一分钟前,应该是一进门就发了。 韩志勛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打字。 “早点睡!”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灯,微微一笑。 计程车消失在夜色中。 …………………… 2015年9月25日,上午十点整。 娱乐公司扎堆的首尔江南区,早晨总是来得比別的区更早一些。 街道上的咖啡店七点就开门了,高级美容院的霓虹灯招牌在晨光中还没有熄灭,一闪一闪地亮著。 sm娱乐公司大楼坐落在江南区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几个穿著校服的少女蹲在广场的角落里,手里拿著应援手幅,不时抬头看向大楼的入口,眼神里带著期待。 她们已经等了很久了,手里的冰美式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水滴顺著杯壁往下流,滴在地砖上。 此时,sm公关部的金组长坐在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楼下的广场。 她今年四十多岁,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领口系了一条细长的丝巾,深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小圆点。 她的办公桌很大,桌面上整齐地摆放著三个显示器、一摞文件夹、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杯子里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已经编辑好的新闻稿。 她从头顶到尾又读了一遍,確认每一个字都符合公司的要求。 稿子已经被法务审核过了,被高层审核过了,前后修改了三版,才最终定稿。 金组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通了。 “可以发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掛了电话之后,金组长刷新了一下naver的新闻页面。 页面加载的转圈图標转了两圈,然后新闻出现了。 页面刷新的那一瞬间,屏幕上弹出了那条新闻,標题用粗体字显示在最上面。 下面是一张崔雪莉的照片,穿著白色的衣服,头髮披著,笑容很標准。 《经確认,本公司艺人崔雪莉,与崔宰豪先生已分手……今后將作为朋友支持彼此!》 “公司艺人崔雪莉和崔宰豪先生最近结束了恋人关係。 两人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分手,今后將作为朋友和前辈支持彼此的活动。 具体细节属於私生活范畴,无法透露,敬请谅解。” 看完以后,金组长靠在椅背上,椅子的靠背往后仰了一点,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揉了揉太阳穴,手指的指腹在太阳穴上画著圈,力道不轻不重。 接下来又要忙一阵了。 她在这个行业做了十五年,见过太多了。 一代又一代的爱豆出道、走红、爭议、恋爱、解约、分手。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著这些孩子们长大,看著他们被捧上云端,也看著他们被推下深渊。 …………………… 第30章 官宣分手 一个女idol,尤其是像崔雪莉这样从少女时期就在公眾眼皮底下长大的人,她的每一次选择都会被放大、审判。 公开恋情的时候被骂了一次。 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说她“背叛了粉丝”“没有职业道德”“为了男人拋弃了团队”。 退团的时候又被骂了一次。 现在分手,不管是谁提的,她依然会被骂。 “果然被甩了吧。” “男人比团队重要?现在男人也没了吧。” 想想这些,金组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行业对女艺人的残酷程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同样的事情,男女之间会有完全不同的评价標准。 这就是现实。 ……………… sm娱乐公司的某间艺人休息室里 这间休息室在十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专门给需要私人空间的艺人准备的。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左右。 上面掛著几幅公司的宣传海报,少女时代的、exo的、f(x)的。 沙发是深蓝色,坐垫因为使用时间久了,中间的地方有一点凹陷。 窗帘是白色的,半拉著,外面的阳光透进来。 茶几上面放著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纸杯的边缘有口红印,是浅浅的粉色。 经纪人李恩彩坐在沙发的一端,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下面是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她的头髮扎成了低马尾,发绳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她放下手机,看著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崔雪莉。 崔雪莉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卫衣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的位置,线条在皮肤下面若隱若现。 她的头髮有些凌乱地散在肩膀上,发尾有一点分叉,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棕色的光泽。 崔雪莉没有化妆,素顏的脸上能看出皮肤状態其实还不错。 这几天她没有熬夜,睡眠质量意外地比之前好了很多。 自从那天和韩志勛一起吃夜宵,经过韩志勛的开导之后,她情绪好了很多,每天晚上都能睡够七个小时。 心里面也没有那么堵了。 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盘腿坐在沙发上。 窗外是首尔九月的天空。 云层很厚,像一层薄纱一样笼罩在城市上空,把阳光过滤了一遍,让光线变得柔和了很多。 此时,李恩彩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雪莉,新闻发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语调比平时低了两度。 崔雪莉点了点头,没有其他的反应。 她的眼睛还看著窗外,瞳孔里映著天空的顏色。 见此,李恩彩也没有在意。 崔雪莉毕竟是从小就在公司长大的。 这栋大楼里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走过。 负一楼的练习室,她在那儿练舞练到凌晨三点,膝盖跪得青紫,第二天贴著胶布继续跳。 三楼的录音室,她在里面录过上百首歌,有时候一句歌词要反覆录几十遍,嗓子都哑了。 八楼的食堂,她和成员们坐在一起吃饭,抢最后一块炸鸡,笑得前仰后合。 十二楼的这间休息室,她在这里等过无数次通告。 有时候等到凌晨一点,通告取消了,她就在这里睡一觉,第二天直接去下一个行程。 即使公司再冷漠,但是他们这些经常接触崔雪莉的人,多少都会有些感情。 崔雪莉来sm的时候,李恩彩还只是一个刚转正的助理,负责练习生的日程管理。 她看著崔雪莉一步步走到今天。 现在崔雪莉能够听劝,和那个姓崔的切割,他们也都乐见於此。 说实话,李恩彩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那段恋情。 不是因为那个人的身份或者年龄,而是因为他在雪莉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从来没有站出来过。 雪莉被骂上热搜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甚至火上浇油,这样的人,不值得。 而sm高层对於崔雪莉分手也是支持的。 別看她现在被全网黑,只要崔雪莉切割以后,沉寂个一年半载,再重新復出。 以崔雪莉的热度和人气,照样能够成为一位一流艺人。 至於那些负面舆论,sm从来没有担心过,论对负面舆论的操控,sm在整个半岛鲜有对手。 而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自然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因为崔雪莉的认错,sm已经发出了警告。 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没有人能够抱有侥倖心理。 此时,李恩彩回过神来,嘱咐道: “公司这边会处理所有的媒体问询,你什么都不用管。 这两天好好休息,不用来公司,之前安排的行程我都帮你推了。” 闻言,崔雪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欧尼放心,我会好好待著的。” 今天这条分手新闻发出去之后,评论会是什么? 她想都不用想。 这些话,她在过去的一个年里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而李恩彩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有什么需要的,隨时给我打电话。” 崔雪莉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可能是因为坐太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她拿起自己的包,说道: “欧尼,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恩彩犹豫了一下,她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於是点了点头。 “好,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內。” 崔雪莉戴上口罩,穿上鞋子,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把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著。 “噠,噠,噠。” 脚步声很有节奏,不快不慢,在走廊里形成一种轻微的共鸣,听起来有点像心跳的回音。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掛著一幅海报。 每一张海报都是经过精心策划和拍摄的,灯光的色温、构图的平衡、人物的站位,都经过了无数次的討论和调整。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崔雪莉遇到了两个练习生。 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看起来可能十五六岁,穿著统一的练习服,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 头髮都扎成了马尾,额前的碎发用髮夹別住了。 两个女孩子的个子都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身材很瘦,但能看出有肌肉线条,是长期跳舞练出来的。 她们手里都拿著一个文件夹,里面装著歌词或者乐谱,封面上用马克笔写著她们的名字。 看到崔雪莉之后,两个人愣住了。 愣住的时间大概有两秒钟,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们迅速低下头,弯腰鞠躬,动作很整齐。 她们的头髮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的两侧,看不清表情。 “前辈好!” 崔雪莉微微頷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们一眼。 她按下电梯按钮走了进去,转过身,面对著缓缓合上的电梯门。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崔雪莉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墙上贴著一张f(x)的海报。 海报上的五个人站在一起,穿著统一的白色服装,上衣是高领的长袖,下面是白色的短裤,露出腿。 笑容是经过无数次练习之后才能达到的恰到好处的弧度。 崔雪莉站在海报的最左边,嘴角的弧度和其他人一样,但眼睛里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电梯门完全合上了。 崔雪莉靠在电梯壁上,透过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凉意。 她把后脑勺靠在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开始下降,能感觉到微微的重力感,像是身体在往下坠。 不一会,一辆计程车在江南区的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下来。 计程车停在一栋公寓楼的入口处。 崔雪莉付了钱,走进公寓楼的入口。 门卫大叔坐在前台后面。 看到崔雪莉,他习惯性地笑著点了点头。 崔雪莉也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微笑。 到家以后,崔雪莉打开门,走进玄关把帆布鞋脱下来,放进鞋柜里。 她光著脚走进客厅。 地板的温度刚好,不凉不热,木头的质感踩在脚底下很舒服。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各种推送全部挤在一起。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app推送,购物软体的、游戏软体的、天气软体的。 她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而是打开kakao,点开之后,屏幕显示了一条来自李恩彩的消息。 “真理,到家了吗?” 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 崔雪莉打字回復。 “欧尼,我到了。” 过了十几秒,李恩彩回復了。 “好好休息。” 后面跟了一个小人的表情,小人手里拿著一杯热茶,脸上带著笑容。 此时,她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李智恩,她的消息很短。 “桃子,我看到新闻了,还好吗?” 看到这个消息,崔雪莉心里一暖。 “我没事,谢谢欧尼。” 她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小人抱著一颗心的表情。 发完之后,她又想了一下,加了一句。 “欧尼最近在忙什么?” 李智恩很快回復了。 “在准备新专辑,录音录到嗓子都快哑了。” “欧尼不要太累了。” “你也是,好好休息。” 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涌进来,屏幕上的通知一个一个地弹出来,叠在一起,像是一堆明信片散落在桌面上。 有些人是真的关心,有些人是出於礼貌,也有些人可能是来看热闹的。 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崔雪莉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每一条消息她都看了,用最简短的方式回復。 直到看到一条消息,她的手停住了。 是郑秀晶。 f(x)的成员,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的人。 她们上一次聊天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繫了。 不是因为没有联繫方式,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她们的关係很微妙。 崔雪莉不知道怎么去和她们缓和关係,因为错在她自己。 “还好吗?” 崔雪莉看了以后,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了,又打,又刪。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出去之后,她盯著屏幕,等著对方的回覆。 过了大概一分钟,郑秀晶回復了。 “那就好。” 崔雪莉看著这几个字,眼眶热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闪,像是快速地翻一本相册。 然后就这么睡了过去。 …………………… 窗外,首尔的夜色正浓。 崔雪莉醒来时,客厅里的灯还亮著,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沙发上,照著蜷缩的身体。 她维持著这个姿势静静躺了几秒,让意识慢慢从睡梦中浮上来。 她伸手摸向沙发缝,指尖触到手机边缘。 她捏住手机,想把它拿出来,但手指有些无力,手机从掌心滑脱,掉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崔雪莉缓缓吐出一口气,撑著身体坐起来。 她捡起手机,按亮屏幕。 十一点零三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此时,她的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她饿了。 崔雪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冷气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冰箱內部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样东西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昨天买的紫菜包饭,一盒草莓,半瓶牛奶。 她拿出紫菜包饭,打开盒子。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米饭有些硬,里面的醃萝卜和胡萝卜丝也失去了脆爽的口感。 她盖上保鲜盒,把剩下的紫菜包饭放回冰箱。 不是不饿了,而是味道真的有点差。 隨即,她拿出那盒草莓。 草莓是昨天在楼下的果蔬店买的,打开水龙头,冲洗草莓。 水滴从草莓的尖端滑落,带著一点点淡红色的汁水,混入水流。 她把洗好的草莓放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碗里,碗的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波浪纹。 然后她端著碗回到客厅,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腔里漫开,酸酸甜甜的,带著一种清新的香气。 她一颗接一颗地吃著,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 第31章 凌晨出门 吃了四颗的时候,崔真理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图標。 新闻页面打开了,一大半都是关於她的消息。 她往下滑了一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划著名,每滑一下,页面就会往下移动一段距离,新內容从底部冒出来。 看到了新闻底下的评论区域,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的时间里,她的大脑在快速地思考。 看还是不看? “果然是水性杨花,为了这个男人退团,现在又被甩了,真是活该。” “这种女人,谁跟她在一起都不会长久。性格有问题,脑子有问题。当初就不应该出道,浪费了公司的资源。” “退团的时候说想追求自己的幸福,现在幸福在哪?f(x)被她害惨了。” “心疼f(x)的成员们,被这种人拖累。每个人都比她优秀,她一个人把整个团的名声都搞臭了。” “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崔雪莉看著这些文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把手机放下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捏住窗帘的边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天翻地覆,而她心中却是平静的,因为早有预料。 半响,崔真理拉上窗帘,走回沙发,重新躺下。 沙发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被包裹著,像是被什么东西抱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拿过手机,点开kakao talk,找到和韩志勛的聊天界面。 “志勛欧巴,有看到新闻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等著。 大概过了十几秒,屏幕亮了。 “看到了。” 她盯著回復,再次打了一行字。 “你不说点什么?” 发完之后,崔真理盯著屏幕,等著韩志勛的回覆。 屏幕上方出现了“输入中”的字样,显示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消失了。 然后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反覆了三次。 崔真理看著输入状態出现又消失,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抓挠,让人烦躁。 因为她想知道韩志勛在输入什么。 大概过了十秒钟,她的手机又震动了。 不是kakao的消息提示音,而是来电铃声。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正是韩志勛。 她接起来。 “桃子,你在家吗?” 韩志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一点点行车驶过的声音。 “嗯嗯,在家休息。” “欧巴,你在外面?” 闻言,韩志勛没有回答,而是说道: “出来,请你吃烤肉。” 闻言,崔雪莉愣住了。 “现在吗?” 她有些犹豫,毕竟她现在还掛在网上,分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要是再被抓到刚分手,又深夜和其他男生外出,自己真的就说不清了。 韩志勛察觉到她的犹豫,解释说道: “放心,不是在外面吃,我们自己动手。” 闻言,崔真理鬆了一口气,说道: “好,那我先换件衣服!” “慢慢来,不著急,我去接你!” “內!” 电话掛断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看著屏幕里的倒影,愣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向臥室,打开衣柜。 衣柜很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是白色的推拉门设计。 她拉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掛满了衣服,顏色从浅到深排列,像一道渐变的彩虹。 她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滑过。 真丝的衬衫,棉质的t恤,羊毛的开衫,布料从指尖滑过,带来不同的触感。 滑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在了件米白色的卫衣上。 料子很软,摸起来像是棉花和羊毛混纺的,不厚不薄,正好適合秋天略带凉意的夜晚。 领口是圆领的,不大不小,能露出锁骨但不会太低。 她把衣服拿出来,又找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腿是直筒的,裤脚处有轻微的磨损设计。 她换上卫衣,这件卫衣很宽鬆,下摆到大腿中部,袖子长到盖住半个手背。 牛仔裤很合身,包裹著她修长的双腿。 她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看著镜中的自己。 米白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让她的腿看起来更加笔直纤细。 然后崔真理走到梳妆檯前,拿起一把梳子,把长发梳顺。 髮丝有些打结,她耐心地一点点梳开,然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绳固定。 看著镜子里有些苍白的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口红。 对著镜子,仔细地涂上一层,整张脸看起来立刻精神了一些。 崔真理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包,检查了一下,確认没问题就穿好鞋。 打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走了出去。 值夜班的大叔坐在值班室里,正在看一个小型的便携电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要出门啊?” “內,阿加西。” “注意安全!” “康桑密达!” 崔真理礼貌地回应道。 门卫大叔笑著点点头,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了。 走出公寓楼,夜晚的空气带著初秋的凉意。 天空很乾净,云层散开了,能看到几颗星星。 崔真理站在公寓楼门口,把外套的拉链拉上。 她看著街角的方向,远处有车在靠近。 车子停在她面前,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人。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韩志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头。 “上车。” 这是韩志勛临时租的车。 韩志勛平时不开车,地铁和计程车比开车更方便。 偶尔需要去外地拍摄的时候,他会租一辆车,按天算,比养车划算。 “志勛欧巴。” 崔真理走到车旁,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门有点重,要用一点力才能拉开。 拉开车门的时候,车里的灯亮了,照亮了內饰。 韩志勛打量了她一眼,確认了一下她的状態,说道: “走吧!” 崔真理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乾净,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 香味的来源是中控台上放的一个车载香薰,是一个黑色的小圆球,上面有几个小孔。 香味从小孔里慢慢散出来,不浓不淡,刚好盖住车里的味道。 “我们去工作室吗?”崔真理问道。 “不去工作室里,去汉江边,有个风景不错的区域,白天人也少,现在凌晨更没人。” 闻言,崔真理愣了一下。 韩志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笑意,问道: “怎么,怕冷?” 崔真理摇摇头,说道: “阿尼哟,只是没想到这个点要去汉江边弄烧烤。” 韩志勛笑了笑,没有解释。 车子在夜晚的首尔街道上行驶。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便利店、咖啡馆、餐厅的招牌在夜色中发出温暖的光。 崔真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突然问道: “欧巴吃晚饭了吗?” “还没,上午拍了一组画报,回来就睡著了,刚醒没多久。” “画报?什么主题?” 韩志勛简单地说道: “秋冬装,一个本土品牌,不算大牌,但设计还不错。” 崔真理点点头。 她知道韩志勛在摄影圈里已经小有名气。 他给一些杂誌拍过封面,给一些品牌拍过gg,给一些艺人拍过画报。 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在同龄人里面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韩志勛反问道: “你呢?今天一整天都在家?” “內,睡了一下午,十一点才醒的。” “没看新闻?” “看了一点。” 闻言,韩志勛没有继续问下去。 ……………… 车子驶上大桥,桥面很宽。 江面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条流动的光带。 韩志勛把车停在了江边的一个停车场。 这里离主要的人行道有一段距离,相对僻静。 附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的光隱隱约约地照过来。 韩志勛下车,打开后备箱。 从里面拿出了几个袋子。 崔真理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头髮被吹起来,几缕髮丝飘到脸上,贴在嘴唇上。 “需要帮忙吗?” “你拿这个。” 韩志勛递给她一个较轻的袋子,里面装的是餐具和调料。 袋子的重量大概一两斤,不算重,拎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晃。 韩志勛自己则拎起了两个较重的袋子,左右手各一个。 一个是可携式烤炉和炭火,袋子的底部被炭火压得往下坠,另一个里面装著各种食材。 两个人沿著小路往江边走去。 夜晚的汉江边上很安静,只能听到江水流动的声音。 月光洒在江面上,隨著水波的起伏而晃动。 空气中有青草和江水混合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清新而湿润,像是雨后的空气。 韩志勛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放下东西。 这个地方是一块空地,旁边还有草地,草很短,大概只有两三厘米高,踩上去有点扎脚,但不会不舒服。 地面的坡度很小,几乎是平的,坐上去不会滑。 他动作熟练地架起可携式的烤炉,把炭火放入烤炉。 摆好之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引火块。 火焰舔著炭的表面,炭开始变红,红色慢慢扩散。 橙红色的火焰很快升腾起来,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把皮肤照成了一种温暖的顏色,眼睛里也有火光在跳。 崔真理坐在一旁铺好的野餐垫上。 野餐垫是韩志勛从后备箱拿出来的,红白格子的,很经典的样式。 垫子的尺寸大概两米乘两米,铺在草地上,把草压平了,坐在上面不会沾到泥土。 她盘腿坐著,看著他忙碌。 韩志勛蹲在烤炉前,一只手拿著夹子,另一只手在翻动炭火,让每一块炭都均匀地燃烧。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崔真理开口问道: “欧巴你经常来这边烤肉吗?” “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想一个人待著的时候会来。” 前身也会经常来这里,不过是带著朋友过来的。 “今天是因为心情不好?” 韩志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颗小火苗。 “那倒没有,单纯想吃!” 闻言,崔真理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她从袋子里拿出餐具,又拿出了调料瓶。 而韩志勛打开食材袋,里面是已经醃製好的五花肉。 肉片很厚,大概一厘米左右,肥瘦相间,表面裹著一层浅棕色的酱汁。 还有其他蔬菜和食材。 韩志勛拿出夹子,把肉片一片片铺在烤架上。 肉片接触到滚烫的烤架,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 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滴到炭火上,火焰立刻窜起来,把肉的表面烤得金黄。 香气瀰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哇,好香!” 崔真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鼻翼微微翕动,吸进去的空气里充满了肉的香气。 “饿了吧?”韩志勛问道。 “內,有点。”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火光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韩志勛翻动著肉片。 他先用夹子把肉片翻过来,然后再翻回去,反覆几次,让两面都烤得均匀。 等到一面烤得金黄微焦,就夹起来放到崔真理的盘子里。 “尝尝看。” 崔真理夹起一片肉,肉的表面还冒著油光,热气从肉上冒出来。 她在盐碟里蘸了一下,盐粒粘在肉的表面,加上一点酱汁,然后拿起一片生菜,把肉包在中间。 她一口放进嘴里,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 肉的表面有一点焦脆,里面很嫩,咬开之后能看到肉汁从纤维里渗出来。 生菜的清爽完美地中和了油腻感,盐的咸味把肉的鲜味提了出来,几种味道在嘴里混合,形成一种让人满足的味觉体验。 “好吃吗?” “內,马西达。” 崔真理点点头,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线,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她用舌头舔了一下,舔乾净了。 她又包了一片,这次动作快了很多。 韩志勛自己也吃了几片。 然后打开带来的保温杯,倒了两杯热茶。 茶水是深琥珀色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带著红枣和枸杞的甜香味。 茶是红枣枸杞茶。 韩志勛自己泡的,红枣去了核,枸杞用水泡开,加了一点点冰糖,不会太甜,但很暖胃。 温热香甜,很適合秋天的夜晚。 ……………… 第32章 汉江边上的梦 崔真理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茶水从嘴唇流进口腔,带著红枣特有的浓郁的香味和枸杞的淡淡的药味。 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整个人也暖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著烤肉,偶尔说几句话。 江风吹过,带来凉意,但烤炉的热气和食物的温暖让人感觉很舒服。 吃到一半的时候,崔真理突然开口道: “志勛欧巴,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 韩志勛头也没抬,专注地翻动著烤架上的牛肉,牛肉的边缘已经开始捲曲了,顏色从深红变成了棕色。 “关於分手的事。” 他头也没抬,说道: “你想说自然会说,而且分了是好事。”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崔真理沉默了一会儿,把烤好的蘑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韩志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你总是在意別人的看法,在意媒体的评价,在意粉丝的反应。 你公开恋情的时候是这样,退团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分手了还是这样。” “你的人生好像总是在为別人而活。” “我不是在指责你,你们行业就是这样,尤其是对女艺人。 你们被要求完美,被要求永远保持笑容,被要求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但问题是,没有人能一直做到这些。”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镜头只能捕捉瞬间,但人生是连续的。 你不能让每一个瞬间都完美,因为那不可能的。 你能做的,只是儘量让重要的瞬间,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崔真理静静地听著,江风吹起她的头髮,几缕髮丝飘到脸上,贴著眼角。 她没有去拨,就那么让头髮贴著。 她看著烤炉里的炭火,红色的光在炭的表面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志勛欧巴,康桑密达!” 韩志勛笑了笑,又夹了几片肉放到烤架上,说道: “快吃吧!” 两人继续吃著烤肉,话题渐渐轻鬆起来。 韩志勛讲了一些摄影工作中的趣事,崔真理也说了些练习生时期的回忆。 火光温暖,茶香裊裊,江风轻柔,这个夜晚似乎很轻鬆。 吃完最后一片肉,崔真理满足地感嘆道: “啊,好饱。” 她把身体往后靠,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著天空。 星星比刚才多了几颗,可能是因为云层散得更开了。 而韩志勛开始收拾东西。 餐具和剩下的食材收进袋子里,每一个盘子都用纸巾擦了一下,把油渍擦乾净,然后再放进袋子。 垃圾单独打包,装在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 “志勛欧巴,我们接下来去哪?”崔真理问道。 韩志勛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你想回去吗?” 崔真理摇摇头。 她今天睡了一天,暂时不想回公寓,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那就在这儿待一会儿,等炭火完全凉了再走。” 韩志勛在野餐垫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夜空。 身体躺在垫子上,能感觉到草地的柔软和微微的湿气。 露水已经开始凝结了,垫子的表面有一点潮。 崔真理犹豫了一下,也在旁边躺下,保持著半米的距离。 两人看著同一片夜空。 月亮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比刚才更亮了,把周围的几颗星星都盖住了。 韩志勛的呼吸很平稳,胸腔一起一伏的,节奏很慢。 崔真理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像是催眠曲一样,让她的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看著这么漂亮的一幕,转过头看著韩志勛,问道: “欧巴,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闻言,韩志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她。 “你想在这儿一晚上?” 崔真理点点头,说道: “內,我想看日出。”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般的期待。 韩志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虽然这里没什么人,不用担心被看到,但是这里夜晚温度低,就这么睡在户外可能会感冒。 “在这一晚上会感冒的。” “车里有毯子吗?” “有倒是有……” 韩志勛的车后备箱里確实放了两条毯子,是上次去外地拍摄的时候用的,一直没拿回家。 “那就没问题了,我不怕冷。” 崔真理说“不怕冷”的时候,声音很坚定。 但她的身体很诚实,已经把卫衣拉到了最上面,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韩志勛看著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如果太冷的话,就回车里去。” “阿拉索!” 韩志勛回到车上,拿了两条毯子下来。 毯子是深灰色的,法兰绒的材质,摸起来很软,很暖和。 毯子的尺寸大概一米五乘两米,一个人盖刚好,两个人盖有一点挤。 他把一条毯子递给崔真理,另一条自己用。 崔真理接过毯子,展开,从头到脚把自己裹了起来。 毯子很大,裹在她身上像是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她躺下去,侧过身,面朝汉江的方向。 江水在月光下闪著银色的光,水波一层一层地推向岸边,拍打著堤岸,发出“哗哗”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呼吸。 韩志勛也躺下,把毯子盖在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看著夜空,谁也没有说话。 但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舒適。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 崔真理看著天上的星星,数著。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第七颗的时候,忘了前面的数字,又开始从第一颗数。 星星在移动,很慢很慢,如果不盯著看很长时间,根本感觉不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空中的月亮慢慢移动。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首尔进入了沉睡。 只有汉江还在流淌,永不停息。 …………………… 崔真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好几年前。 大概刚进公司没多久,还是一个小不点。 练习室里有一整面墙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穿著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 头髮扎成两个马尾,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 她站在练习室的中间,四周都是镜子,镜子里有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看著她。 f(x)的成员们围在她身边。 她们都在笑著说著什么,但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她能看到她们的嘴巴在动,能听到声音,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不清晰。 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快乐,纯粹的热爱。 然后场景变了。 她站在舞台上,灯光很刺眼,白炽灯和聚光灯一起照著她,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光里。 她看不清台下的人,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像是无数个黑色的窟窿在盯著她。 音乐响了,是她熟悉的旋律,是f(x)的歌。 她开始跳舞,开始唱歌。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每一个音符都到位。 她的身体记得每一个动作,不需要思考,肌肉就会自动反应。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不到快乐。 只感觉到累,无穷无尽的累。 像是有人在她的肩膀上放了很重很重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 她想停下来,但身体不听使唤,继续跳,继续唱。 然后好多人都在骂她。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她想跑,但腿动不了。 最后,她好像看到了韩志勛。 他站在汉江边,手里拿著相机,朝她微笑。 他的笑容很温暖。 崔真理朝他跑去。 跑啊跑,跑啊跑,但无论怎么跑,距离都没有缩短。 他看起来很近,但怎么也到不了。 她著急了,她想喊韩志勛的名字,但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 她急得快哭了。 然后韩志勛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她醒了! 崔真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汉江边。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丝白色在地平线的位置显现,像是有人在天边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韩志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把自己的毯子盖在崔真理身上。 “快日出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可能是睡著的时候嗓子干了,刚睡醒还没完全恢復。 闻言,崔真理也坐起来,把毯子裹紧。 清晨的江边比夜晚更冷,空气中有潮湿的雾气,能见度比晚上低了一些,远处的桥看起来朦朦朧朧的,像是罩了一层薄纱。 “冷吗?” “有一点,但没关係。” 她的眼神很亮,看著东方,像是在期待什么。 两人並肩坐著,面向东方。 崔真理坐在左边,韩志勛坐在右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半米左右,但比之前近了一点。 天边的白色渐渐扩大,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 云层被染上了金边。 云层中间的缝隙里,有光线漏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照在江面上,像是有人在用光画画。 江面上倒映著天空的顏色。 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像是罩了一层金色的纱。 崔真理轻声说道:“我第一次在汉江边看日出。” “我也是。”韩志勛说道。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怕惊动了什么。 只听崔真理说道: “以前总是忙,要么在赶行程,要么在睡觉,从来没有想过要来看日出。 凌晨三点化妆,四点出发,五点到达拍摄现场,六点开始工作。 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室內了,看不到日出。 等收工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想想,错过了好多东西。” 闻言,韩志勛说道: “现在看也不晚,人生还长,有的是时间。” 天边的橙红色越来越浓,渐渐变成了金黄色。 带著光的质感,像是流动的液体,从地平线的位置往上蔓延,把天空的每一寸都染上顏色。 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芒已经洒满了半边天。 江面上的倒影越来越清晰,从模糊的光斑变成了具体的形状。 “要出来了。”韩志勛说道。 闻言,崔真理屏住呼吸。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东方,瞳孔里映著金色的光。 这一刻,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过去,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那些恶意的评论,那些刺耳的骂声,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期待。 那些无法挽回的选择,那些失去的东西,那些回不去的时间。 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只是坐在这里,看著太阳升起,看著新的一天开始。 然后太阳出来了,光芒瞬间洒满大地。 江面变成了金色,天空变成了蓝色,云朵变成了粉色。 整个世界都甦醒了。 江面上的水鸟也开始活动了,几只白色的水鸟从岸边飞起来。 翅膀扇动的声音“扑扑扑”的,贴著水面飞了一圈,落在更远的地方。 整个世界都甦醒了。 崔真理看著这一幕,眼睛突然湿润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不是伤心,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也不是感动。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毯子上。 一滴,两滴,三滴。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流著。 而韩志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著她。 他拿出手机,拍下了日出的照片。 然后又拍了一张崔真理流泪的侧脸。 韩志勛没有打扰她,让她尽情地释放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崔真理才擦乾眼泪。 擦完之后,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整个人看起来轻鬆了很多,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 她转过头看著韩志勛,说道: “志勛欧巴!刚才的照片刪掉。” 她的语气很凶,但眼神里带著笑意,嘴角也在往上弯。 韩志勛看著她,笑了笑。 “看你表现了!” “什么叫看我表现了?” “就是你以后要听话,不要让我担心。” “呀!你比我大多少啊就说这种话?” “大一天也是大。” ……………………………… 第33章 短剧剧本完成 闻言,崔真理表情恶狠狠的说道: “你要是敢发出去,我就和你拼了。” 但说完自己就笑了,笑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江边传得很远,回声从对面传过来,重复了一遍。 韩志勛开始收拾东西。 野餐垫捲起来,捲成一个圆筒,用绳子绑好。 垃圾装进袋子里,打了两个结,確保不会漏出来。 崔真理也帮忙,她把餐具用纸巾再擦了一遍,確保没有油渍残留。 然后把调料瓶按照大小排列好,放进袋子里。 两人默契地配合著,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回去吧!” “內。” 两人拎著东西往停车场走去。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草地上,像两条黑色的绸带,隨风摆动。 江风吹过,带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走到车边,韩志勛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后备箱的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垃圾袋,但摆放得很整齐,不会乱晃。 崔真理站在车旁,看著远处的汉江。 阳光下的汉江和夜晚完全不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天的汉江是明亮的、活泼的、生机勃勃的,像一个快乐的孩子。 江面波光粼粼,阳光在水面上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弹钢琴。 崔真理突然说道:“志勛欧巴,我们以后还能来这里吗?” “想来隨时可以。”韩志勛说道。 崔真理转过身,看著他。 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 “那说好了。” 韩志勛笑了笑,说道: “好。” 他的笑容也很温暖,和日出一样温暖。 两人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中显得有点大,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缓缓驶离汉江边。 崔真理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待了一夜的地方,日出的画面印在她的脑海里。 金色的太阳,橙红色的天空,蓝色的江面,白色的水鸟,还有韩志勛的侧脸。 车子驶回市区,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上班族们匆匆赶路,手里拿著咖啡,脸上带著还没完全清醒的表情。 韩志勛把崔真理送到公寓楼下,说道: “上去吧!好好睡一觉。” 崔真理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著韩志勛。 “欧巴,谢谢你。” 她的眼神很认真,很真诚。 韩志勛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也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肯恰那,快上去吧!” 崔真理点点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看著韩志勛的车子驶远。 白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路边,一直看著那个方向,直到车子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走进公寓楼。 回到家,她脱掉外套。 卫衣脱下来的时候,从肩膀上滑下去,她隨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 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她滑了一下屏幕,看到了一些名字。 她看了看,但没有点进去。 但她没有立刻点开任何一条。 而是先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放了一缸热水。 白色的热气从水面上冒起来,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镜子上蒙了一层雾,看不清自己的脸。 她把浴盐倒进水里,然后脱掉衣服,把衣服叠好放在洗手台上,躺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包裹著身体,从肩膀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被水覆盖著,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 2015年9月27日,首尔麻浦区。 九月底的首尔,天空蓝得通透,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几缕云丝薄薄地摊开,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清水轻轻扫过。 秋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带来一丝凉意,捲起地上两三片早落的叶子,打著旋儿又落下。 麻浦区韩志勛工作室,下午的光线能斜斜地照进来大半。 此刻,韩志勛正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能看见眼底淡淡的青黑。 他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韩文剧本,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晌,最后轻轻敲下最后一个句號。 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韩志勛右边的肩膀上,衣料的纤维在光里显出一层细细的绒毛,光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午后两三点钟的光,总是带著特有的慵懒,温温吞吞的,像是泡久了的花茶。 二十集,每集十分钟左右的短剧,《她杀死了那个夏天》。 终於写完了。 “搞定!” 韩志勛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能清晰感觉到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发出的轻响。 连续半个月伏案写作,让他的肩颈僵硬得像块木板,稍微一动就酸疼。 他转了转脖子,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桌角放著一杯美式咖啡,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比命还苦,改天还是买点茶吧!” 他低声抱怨,把杯子又放回桌上。 韩志勛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放空。 窗外的阳光正好,九月底的首尔还残留著夏末的余温,但早晚已经能感到秋天的凉意。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对面墙壁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隨著窗外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晃动,像是无声的琴弦。 工作室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街道隱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就这样瘫坐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回过神来。 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下午两点十七分。 锁屏界面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他划开一看,全是摄影商单的询价。 有品牌方想找他去拍画报,有个小经纪公司问能不能给他们的新人拍宣传照,还有一个是老客户介绍来的婚礼跟拍。 韩志勛暂时懒得回,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了和崔真理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她发来一张夜宵的照片,一碗辣年糕。 “减肥失败的第n天??” 韩志勛看著顏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真理,剧本我写完了,要不要来看看?” 消息发出去后,韩志勛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前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从二楼看下去,街道不宽,对面是一家小小的咖啡馆。 门口放著两张小圆桌,此刻空著,只有一只橘猫蜷在椅子上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 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在桌上震动了。 他走回去拿起来看,崔真理回得很快。 “睡了一天,我现在在家閒著快发霉了,马上到。” 后面还跟了一个表情符號,是一只猫咪打哈欠的图,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懒洋洋的,跟她现在的状態倒是很配。 韩志勛嘴角抽了一下,回了消息,道: “別急,路上小心,別又迷路了。” “欧巴你才会迷路!我又不是路痴!(╯‵□′)╯” 他能想像崔真理此刻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飞快打字的样子,可能还鼓著腮帮子。 “不知道是谁上次在合井站出口走反了的。” “那是意外!(`へ′)” “嗯,意外的路痴。”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发来一串感嘆號。 “呀!韩志勛!!!!!!” 韩志勛看著一排感嘆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能够想像崔真理现在的表情,大概是皱著鼻子,嘴唇微微撅起来,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隨即,韩志勛转身去收拾工作室。 桌上堆满了列印稿、咖啡杯、零食包装袋,还有几个捏扁的能量饮料罐子。 地上散落著几团废纸,都是写剧本时不满意的段落,揉成一团隨手扔掉的。 他把垃圾拢进塑胶袋,又把沙发上的衣服扔进臥室。 沙发上的灰色连帽衫是前天穿的,换下来以后一直搭在扶手上,口袋里的耳机线还露在外面。 臥室的门半开著,床上被子也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著半杯隔夜的水。 崔真理要来,虽然她见过更乱的场面,但他还是不想显得太邋遢。 说起来,最近他很少回公寓那边了。 他琢磨著要不要把公寓租出去算了,还能多笔收入。 工作室住著其实也还行,自己不是原身,没有那么多讲究。 不过也就是想想。 毕竟房子是原身父母给的最后一笔钱买下的,真租出去,总觉得有点不合適。 韩志勛重生到这个身体差不多一个月了,有时候对著镜子刷牙,看著镜子里陌生的脸,还是会恍惚。 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韩志勛继续收拾。 做完这些,他站在工作室中间环视一圈。 嗯,至少乾净了许多。 这一百多平的工作室还是挺宽的,等以后有钱了,他还想把整个二楼都买下来。 接著,韩志勛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 此时,冰箱里塞得不算满,但也不至於空空荡荡。 照明灯是暖黄色的,照著里面的东西。 第二层有一盒牛奶,是三天前的,还没过期。旁边有一小盒黄油,用保鲜膜包著。 最底下的抽屉里有一小袋泡菜,是上周从超市买的,塑料包装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泡菜旁边放著几个鸡蛋,最里面还有一盒豆腐。 他拿出来一看,过期两天了,便直接扔进垃圾桶。 冷藏室门上的格子里放著几罐啤酒,还有一瓶烧酒,都没开封。旁边夹著几包酱料,是吃炸鸡剩下的。 他把牛奶拿出来,又翻出一袋大麦茶。 他接上水,按下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等待水开的空隙,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脑子开始剧本的內容。 这部短剧一共二十集,每集十分钟出头,加起来两百多分钟的体量。 对一个从没写过剧本的人来说,这半个月简直是折磨。 他白天接商拍赚钱,晚上熬夜写剧本,还得应付崔真理。 有时候写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七点又要出门,赶到拍摄场地。 在室外从日出拍到日落,傍晚收工后赶回工作室,灌了两大杯美式,对著电脑一直写到凌晨一点。 好在重生前看过不少短剧,记忆里的框架还在。 他做的不是从0到1的创作,只是把记忆中的故事框架,结合半岛的文化背景、语言习惯、社会语境,重新编织成一个新的东西。 但即便如此,细节的填充、对话的打磨、人物的塑造,每一处都需要他亲手去完成。 有时候一段对话改七八遍,还是觉得不对味,还是蛮费精力的。 “呜!” 水壶发出沸腾的鸣响,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白色的雾气在小小的厨房里瀰漫开,带著水汽的热意。 韩志勛回过神来,走过去拔掉插头。 水壶的呜呜声渐渐低下去,最终安静。 他用热水泡了杯大麦茶。 热水衝进杯子,茶包在滚水里上下翻滚,深褐色的茶汤迅速晕开,淡淡的麦香味瀰漫开来,是一种朴素温暖的香气。 他捏著茶包的棉线提了提,让茶汤更均匀。 端著茶回到客厅,韩志勛在沙发上坐下,把剧本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纸张还有点温热,是刚刚留下的。 他用红笔在上面改了几个错別字,又调整了两处对话的语气,让它们听起来更自然一些。 大麦茶的热气裊裊升起,在空气中画出透明的纹路,然后慢慢散开。 他端起来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整个人都舒缓了一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差不多四十分钟后,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开关的轻响。 韩志勛放下剧本,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一辆灰色的计程车停在楼下,后车门打开,崔真理从车里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领口有些宽鬆,能看见清晰的锁骨线条。 外面套著薄款的卡其色衬衫,衬衫没有扣,下摆隨意地塞进牛仔短裤里。 短裤是浅蓝色的,长度在大腿中段,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 第34章 沉迷剧本 崔真理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头髮没有做造型,只是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鬢角垂下来,被秋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弯腰跟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关上车门。 计程车开走了,尾灯在街角一闪,拐弯消失。 而崔真理站在原地,抬手摘下了口罩。 口罩摘下的瞬间,脸完全露出来。 她没有化妆,素著一张脸,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透著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刚洗完脸的样子,水润又清透。 比起舞台上的她,此刻少了些精致的雕琢,多了几分乾乾净净的亲近感。 她抬起头,视线往上扫,正好对上韩志勛从窗户探出来的目光。 韩志勛朝她挥了挥手。 崔真理也笑了,眼睛弯起来,手在头顶画了个半圆,动作带著点孩子气。 她仰著脸的时候,脖颈的曲线完全展露出来。 “志勛欧巴!” 她喊了一声,声音清亮,穿过二楼的距离传上来,带著笑意。 “直接上来,门禁我开了。”韩志勛对著窗喊。 崔真理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她的步伐轻快,牛仔短裤隨著走动微微摆动,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楼下最近装了门禁,访客要按铃。 韩志勛刚才已经按了解锁键,现在门应该开著。 他离开窗边,走到玄关等著。 不到三分钟,敲门声响了。 韩志勛拉开门。 崔真理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的塑胶袋。 塑胶袋里装著几样东西,瓶瓶罐罐的,隨著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微微喘著气,脸颊泛著健康的红晕。 “志勛欧巴!” “进来吧!” 韩志勛侧身让她进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崔真理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 鞋柜旁摆著几双拖鞋,她精准地拿出以双粉色的拖鞋。 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兔子,长耳朵垂下来,是她上次自己带来的。 她说工作室的拖鞋太丑,特意买了一双放在这儿。 换上拖鞋,她走进来,塑胶袋在她手里晃了晃,隨著她的动作轻轻响著。 “你买东西了?” “买了点饮料。” 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从袋子里拿出两罐济州岛柑橘汁,一袋软糖,还有一包巧克力棒,是她喜欢吃的牌子。 韩志勛看了一眼,问道: “你这是?” “这是给你专门带的,欧巴你懂不懂礼貌? 客人上门,主人要准备茶点才对。 你看我多好,自己带吃的来。” 她微微歪著头,下巴抬起来一点,带著一点傲娇的神气。 然后,崔真理环顾了一下工作室,视线从桌上扫到沙发上,又从沙发扫到厨房门口。 工作室收拾得比上次整洁多了,桌面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垃圾也清理乾净了。 她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来,说道: “哎一古,今天还挺乾净的嘛,是不是因为我要来,所以特意收拾的?” 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嘴角勾著若有若无的笑。 韩志勛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说道: “不是,是家政阿姨来过。” “你请得起家政阿姨?” “请不起,所以是我自己当的家政阿姨。” 闻言,崔真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得像是风铃被风吹动,在安静的工作室里迴荡了一下。 她捂著嘴,肩膀轻轻颤抖,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脸颊泛著一层淡淡的红晕。 “欧巴,你说话真的好好笑。”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发前,膝盖抵住沙发边缘,然后转过身,整个人往后一倒,坐了下去。 接著盘起腿,把两只脚收进沙发垫子里。 她穿著短裤,这么一盘腿坐著,白皙的长腿从一览无余,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晃眼。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伸手把t恤的下摆往下扯了扯,虽然也遮不住什么。 而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厚厚一沓列印纸上。 崔真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手去拿剧本,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著纸张的温度和质感。 “就是这个吗?剧本?” “嗯,刚列印出来的,还热乎。” 韩志勛把大麦茶放在她面前,玻璃杯壁透出琥珀色的茶汤。 他又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条浅灰色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走过来放在崔真理身边。 “盖腿上,別著凉。” 然后他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靠进椅背里,端起自己的大麦茶喝了一口,说道: “你先看吧!” 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扰到她。 闻言,崔真理盖好腿,拿起了剧本看了起来。 她翻开封面,第一页的標题映入眼帘——“她杀了那个夏天”。 崔真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开始翻看。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柔,拇指和食指捏住纸张的右下角,轻轻一掀。 然后中指顺势压住下一页的边缘,防止纸张自己翻回去。 一页一页地掀过去,像在翻一本珍贵的相册,又像在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而韩志勛没有打扰她。 他拆开软糖袋子,抓了两颗丟进嘴里。 软糖是桃子味的,表面裹著一层细细的糖粉,咬开的时候先是弹牙的口感。 然后是果酱一样的软芯,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桃子的香气瀰漫在口腔里。 他又从旁边里拿了一罐柑橘汁,冰凉的罐身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罐子放在崔真理右手边,不近不远,刚好伸手就能够到。 罐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而崔真理没有抬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剧本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她的阅读速度不快不慢,有时候会在一段对话上多停一会儿,嘴唇微微动著,像是在默念那些台词。 韩志勛拿出手机,开始看商单的询价。 屏幕上躺著四五条未读消息,他一条一条地看,把信息整理到备忘录里。 其中有一条让他多看了两眼——首尔艺高的宣传照。 对方是学校企划部的老师,说话很客气,预算给得也不错,说想拍一组校园宣传照,需要两天的拍摄时间。 “这个可以接。” 韩志勛在心里想著,把这个项目標了星標,准备待会仔细回復。 阳光从窗外移了进来。 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少,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 光斑的边缘有一点模糊,因为窗户的边框不是完全平整的。 光线里浮动著细小的灰尘,慢悠悠地飘著,上上下下,像是在跳一支很慢的舞。 它们飘在光柱里,像是这个安静空间里唯一的活物。 韩志勛偶尔抬头看一眼崔真理。 她保持著同一个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剧本摊在腿上,一只手撑著下巴。 头髮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从韩志勛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微微皱著的眉头和轻轻抿著的嘴唇。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崔真理翻到了第五集。 韩志勛偷偷瞄了她一眼。 崔真理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著,在消化剧情时的自然反应。 嘴唇轻轻抿著,偶尔会因为某句台词嘴角上扬,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就柔了下来。 睫毛隨著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很轻很匀,整个人沉浸在剧本的世界里。 她像是被吸进了故事里,忘了自己在哪。 这种沉浸感让韩志勛想起最近刷到的一个视频。 是他前两天失眠的时候,凌晨两点多刷youtube,算法推荐了一个饭制剪辑。 是她刚出道的样子,脸上带著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著一点紧张和靦腆。 他点进去看了,视频里的她很专注。 而现在,崔真理素顏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头。 穿著一件宽鬆的t恤和牛仔短裤,看著一个自己以后世视角写的剧本。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韩志勛收回目光,继续写明天的拍摄计划。 他打开excel表格,在里面列出明天要用的器材清单。 拍摄地点定在弘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时间安排从上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但力度很轻,声音不大,不至於打扰到她。 又过了十分钟。 崔真理忽然抬起头,对上了韩志勛的目光。 她的眼神有点恍惚,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需要一点时间適应岸上的光线。 眨了眨眼,恍惚感才慢慢消散,眼神重新变得清澈。 “怎么了?”韩志勛问道。 崔真理指著剧本上的一段对话,问道: “欧巴,剧情后面还会反转吗?” 韩志勛挑了挑眉,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说道: “你猜。” “呀,別卖关子。” 崔真理的声音拔高,带著一点恼怒。 “剧本就在你手上,你接著看呀!” 韩志勛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藏著一丝得意。 闻言,崔真理又瞪了他一眼,眼睛瞪得圆圆的,但一点也不凶,反而有点可爱。 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你给我等著”。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而韩志勛起身去给她的大麦茶续热水。 他端著杯子走进厨房,水壶里的水还热著,倒出来的时候冒著白气。 他把杯子倒到七分满,试了试温度。 不烫,温温热热的,刚好能入口,他又多倒了一点凉水进去调了调。 韩志勛把大麦茶放在她手边,杯子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 他回到椅子上,继续处理工作。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崔真理。 她始终保持著同一个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剧本摊在腿上。 有时候她会拿起旁边的柑橘汁喝一口,仰起头的时候,喉咙轻轻滚动,颈部拉出一条优雅的弧线,。 有时候也会捏一颗软糖塞进嘴里。 嘴唇上沾了一点糖粉,亮晶晶的。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动作很自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诱人。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剧本。 看到一半的时候,崔真理忽然抬起头看了韩志勛一眼,眼神像是在重新审视他,带著一丝不解和好奇。 “欧巴,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 韩志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可能我前世是个坏蛋。” 崔真理盯著他看了两秒钟,像是在寻找什么证据。 然后她摇了摇头,很篤定地说道: “不像,你这个人虽然嘴巴毒了点,但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崔真理说完这两个字,又翻开剧本继续看。 韩志勛没有反驳,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又接了两个商单。 一个是情侣写真的预约,地点在东大门设计广场。 另一个是一个美妆的產品图,预算不高但拍摄內容简单,可以顺便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橘黄色慢慢变成了橙红色,整个工作室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五点十五分,秒针走动的咔噠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韩志勛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安静地等著。 崔真理终於看完了全部二十集。 她合上剧本的动作很慢,像是捨不得结束。 封面对上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才把剧本放在茶几上。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体慢慢放鬆下来,肩膀往下沉,腰背也不再挺得那么直,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额头上有几根碎发垂下来,贴在皮肤上,她抬手把它们拢到耳后。 拿起大麦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麦茶的香味还在。 温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崔真理的表情慢慢舒缓开来,眉头彻底展开。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的释然。 “看完的感觉?” 韩志勛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 ……………………………… 第35章 投资的想法 崔真理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让茶水在口腔里停留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然后,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著韩志勛。 “欧巴,你写得真好。” 韩志勛愣了一下。 崔真理的这句夸讚,让他很受用。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行吧,凑合。” “什么凑合?真的很好!” 崔真理坐直了身体,肩膀展开,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 从一个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的普通女孩,变成了一个认真的评论者。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像是在做一场重要的匯报。 掰著手指头说道: “人物立得住,节奏紧凑,每集结尾都有留白,让人想看下一集。” “而且台词写得特別自然,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对白。” 韩志勛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行了行了,別夸了,再说下去我要飘了。” 崔真理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形,说道: “欧巴你也会不好意思呀!” 她直直看著韩志勛,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闻言,韩志勛挑了挑眉,故意说道: “我只是怕你夸太多,等下要涨演出费。” “我又没说我要演。” “那你来干嘛的?” “我来看剧本,顺便蹭饭的。” 崔真理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绷不住了,笑了出来。 身体微微前倾,头髮从肩头滑落下来。 韩志勛也跟著扯了扯嘴角。 笑完之后,崔真理双手捧著大麦茶杯子。 杯子已经不烫了,她把杯子捧在掌心里,十根手指交叉著扣住杯壁,像捧著一件珍贵的瓷器。 杯子里的茶水还剩一小半,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晃了晃。 白色的水汽已经没有了,但杯壁上还残留著一点点温度。 她看著杯子里的大麦茶,问道: “欧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操作?” 她的语气比以前认真了,少了一些玩笑的成分,多了一些探討的意思。 韩志勛靠在椅背上,椅背往后仰了一点,说道: “我最近多接几个商拍,再攒两千万韩元。” 他说得很慢,脑子里算帐。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崔真理问道。 “八千万韩元,我准备凑够一亿韩元再拍,另外,我打算回母校首尔艺术大学,找一些素人学生来演。” 这八千万韩元,其中包括韩志勛手中的三千万现金,以及前身父母给的买房款还剩下一亿韩元,韩志勛准备取五千万韩元出来用於拍摄。 崔真理把头髮撩到耳后,说道: “两千万韩元,那还得很久才能开始拍吧!” “而且,一亿韩元应该还有缺口吧!” 崔真理掰著手指开始算道: “二十集短剧,就算每集只有十分钟,拍摄周期至少得七八天吧? 导演费,器材租金、场地费、剧组吃喝、演员酬劳、后期剪辑等等,一亿韩元不够吧!” 她的语速不快,像是怕韩志勛听不明白。 韩志勛沉默了两秒,说道: “省著点用应该够。” “省?” 崔真理瞪大了眼睛,说道: “你怎么省?你自己扛摄像机来拍?” “导演確实我自己来,花费只有一些场地、服装、设备和摄影师等的费用,不会很多。” 短剧的导演要求没那么高,所以韩志勛决定自己来,大不了找一位有经验的前辈学习一下。 韩志勛仔细算过,自己来做导演,而半岛娱乐和影视业都很发达,也造就了许多幕后的从业者。 四千万韩元隨隨便便都能拉起一个剧组。 然而,崔真理觉得韩志勛在逗她。 “欧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崔真理翻了个白眼。 “真是受不了你。”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韩志勛嘴角微微上扬,说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一亿韩元虽然紧巴巴的,但只要精打细算,应该能拍完。” 闻言,崔真理没有接话。 她低著头,看著桌上那沓厚厚的剧本。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种让韩志勛看不懂的神情。 “志勛欧巴。” “嗯?” “我觉得不用再等,我也投八千万,凑成一亿六千万韩元,应该足够这部短剧的拍摄了。” 韩志勛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投八千万。” 崔真理的语气很平静,说道: “这样两个人总共有一亿六千万,可以拍得好一点,我看好这个剧本。” 韩志勛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 “真理啊,你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 崔真理打断了他,说道: “我有存款,八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而且这是我的投资,不是白给你的,等赚钱了要分收益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嘴唇微微抿著,眼神坚定。 整个人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韩志勛沉默了几秒。 他看著崔真理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者衝动。 但她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已经想好了所有可能的结果,並且接受了它们。 “你不怕亏?”他问道。 “你怕吗?” “我……还好。” “那我也不怕。” 崔真理说得很乾脆,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鬆了一些。 “再说了,就算亏了,八千万买个经验也挺值的。” 韩志勛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他想像的要果断得多。 “你確定?”韩志勛又问了一遍。 “我確定。” “不后悔?” “不后悔。” “签合同那种?” “欧巴你烦不烦,我说了投就投。” 崔真理皱了皱鼻子,带著一点傲娇的语气说道: “还是说你嫌弃我的钱?” 表情像是一个被大人质疑的小孩,带著一点委屈和不服气。 韩志勛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丝苦笑。 “不是嫌弃,是怕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崔真理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舔了一下嘴唇,说道: “而且,这个剧本是我看过最好的剧本。如果因为预算不够拍砸了,我会很鬱闷的。” 闻言,韩志勛苦笑了一下,说道: “你这是变相给我压力。”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崔真理笑了笑,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一边歪,像只偷到鱼的猫。 “志勛欧巴,你就別推来推去了,八千万我已经决定投了,你不收也得收。” 韩志勛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他想再劝两句,但他看崔真理那副表情,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行吧!” 韩志勛嘆了一口气,说道: “那这短剧的收益,我们按投资比例分。” “当然啦,难道你还想独吞?” 崔真理理直气壮地说道,下巴又抬了起来,说道: “我可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 韩志勛点了点头。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崔真理,说道: “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崔真理摆了摆手,动作很隨意,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客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 “不过欧巴,你要是拍砸了,我可饶不了你。” 韩志勛挑了挑眉,问道: “怎么个饶不了法?” “我天天来你工作室蹭饭,把你的食材全部吃光。” “我工作室只有拉麵和泡菜。” “那我就吃拉麵和泡菜,吃到你破產为止。” 崔真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描述一个很可怕的惩罚方案。 韩志勛被她的话逗笑了,说道: “我本来就没钱,你再吃也就那样。” “我才不管!” 韩志勛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又烧了一壶水。 ……………………………… 厨房里,韩志勛背对著崔真理,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水壶里。 他接了大半壶水,把水壶放在底座上,按下开关。 烧水的红色指示灯亮了,水壶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他站在厨房里,双手撑在料理台边上,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崔真理。 八千万韩元,以现在的匯率计算,折合人民幣大概四十多万左右。 对崔真理来说,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 她现在虽然不算缺钱,但偶像的收入主要靠商演、代言、粉丝见面会这些。 但她的大部分工作都被停,基本上就断了大部分收入。 崔真理能做出这个决定,说明她是真的信任他,即使两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或者说,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短剧剧本。 水烧开了,韩志勛提起水壶,往两只杯子里倒水。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端著托盘走回去,把续满的大麦茶递给崔真理。 “对了,你刚才说投资的事情,要不要先跟经纪人商量一下?” “肯定会说的,明天我就跟恩彩欧尼报备。” 崔真理接过茶,双手捧住杯子的上半部分。 她低下头,鼻子凑近杯口,闻了闻麦茶的香气。 “不过应该没问题,我又不是签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用我自己的钱,投资拍个短剧而已。” 韩志勛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多说一句。 “那就好,別到时候你们公司找你麻烦。” “他们让我休息几个月,又不给我安排工作,我总不能天天在家躺著吧!” 崔真理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但很快又变得轻快起来。 “而且这个短剧是我的投资,又不是接外面的活儿,公司管不著。” 韩志勛点了点头,说道: “那行,明天我先把预算表做出来,到时候给你看。” “我又不懂预算,你做主就行。”崔真理摆了摆手。 “你是投资人,有权知道钱花哪了。” “好吧好吧,你看你较真的。” 崔真理摆了摆手,然后她拿起剧本又翻了翻。 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看了几秒钟,又翻过去。 “欧巴,这个剧本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半个月前。” “半个月就写完了二十集?” 崔真理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惊讶。 “嗯,灵感来了挡不住。” 韩志勛说得云淡风轻。 但崔真理不知道的是,这半个月,除了应付她,韩志勛几乎每晚都熬到凌晨。 崔真理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 她盯著韩志勛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然后说道: “你是不是熬夜了?” “没有。” “骗人,你的黑眼圈都能当眼影了。” 韩志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那是熬夜接商拍修图,不是写剧本。” “反正都是熬夜。” 崔真理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嚇唬说道: “欧巴你再这样熬夜,二十多岁看起来像三十岁,到时候別说女朋友了,连狗都嫌弃你。” 韩志勛面无表情地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我本来就不打算找女朋友。” “真的假的?”崔真理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女朋友太麻烦了,又花钱又花时间。” 韩志勛把杯子放回桌上,说道: “你想啊,谈恋爱要送礼物、要约会、要记住纪念日、要哄开心。 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我不如多拍几组照片,多赚点钱。” 崔真理的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 “欧巴你真是个奇葩。”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崔真理深吸一口气,胸部隨著呼吸起伏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再跟他说下去要被气死,转过头,不再理韩志勛。 她自顾自地从袋子里捏出一颗软糖,然后慢慢嚼。 软糖被咬开的时候发出很轻微的声音,甜味在嘴里散开。 嘴唇上沾了一点红色的糖粉,亮晶晶的。 她觉得有点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韩志勛移开目光,也不说话,安静地喝著大麦茶。 工作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崔真理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志勛欧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拍?” “十月吧!先找演员吧!” 崔真理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那女主角呢?也找素人?” 韩志勛看了她一眼。 “之前是这么想的,但你说要投资以后,我还没想好。” “怎么?觉得我演不了?” 崔真理歪著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语气里带著一丝挑衅。 韩志勛摇了摇头,说道: “刚才是开玩笑,你演不合適。” “为什么?” “恶女人设,演出去肯定会被人骂。” ……………………………… 第36章 牛肉汤饭 闻言,崔真理打断了他,说道: “我现在已经被骂得够多了,再多几句也没差。 而且,这个角色我很喜欢,就算被人骂,我也想演。”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光芒。 韩志勛沉默了几秒,说道: “再说吧!先把预算和演员搞定再说。” 闻言,崔真理没有在坚持,而是在心里思索怎么说服韩志勛。 隨后,两人就这样坐在工作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九月底的首尔,白天开始变短了,才六点刚过,天就黑了大半。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黑色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汉江方向的天际线还残留著一抹暗红色的晚霞,薄薄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顏料。 韩志勛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开口问道: “饿了吗?” 崔真理抬起头,想了想,说道: “有点。” “我请你吃饭?” 闻言,崔真理笑了笑,说道: “你不是说要攒钱吗?还请客?” 韩志勛嘴角抽了一下,说道: “请你吃一顿饭又不会破產。” 听到这话,崔真理笑了,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她嘴唇微微上扬,说道: “那行,不过我要吃牛肉汤饭。”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小孩子提出要去游乐场一样。 闻言,韩志勛站起来,把桌上散落的纸拢了拢,拿起外套,又把喝空了的饮料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那走吧!趁现在人不多。” 崔真理也跟著站起来,把剧本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对它说悄悄话。 她走到门口换鞋,蹲下去的时候,t恤领口往下坠了一点,能看见胸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志勛別过脸,假装在看手机。 崔真理系好鞋带,站起来,忽然转过头,问道: “志勛欧巴,我要不要先把投资的钱转给你?”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韩志勛想了想,说道: “等预算表做出来再转也行,不急。” “好吧,反正我也不怕你跑。” 崔真理穿上另一只鞋,站在门口,转过身看著韩志勛。 “欧巴,谢谢你愿意带我一起玩。”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韩志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谢什么,你是投资人,不是来玩的。” 崔真理摇了摇头,长发在肩头晃了晃,说道: “对我来说,这就是在玩。”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是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鬆弛感。 “而且是很好玩的那种。” 韩志勛看了她两秒,摇摇头,笑了一下。 他锁好门,两人一起下楼。 ……………………………… 九月底的首尔傍晚,凉风习习。 合井站附近的街道上人不多,这个时间点,上班族还没完全下班,学生也还在补习班。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亮灯,便利店门口摆著几箱饮料,自动门开开合合,每次打开都飘出一股鱼糕串的香味。 一家炸鸡店里传出sistar的歌,声音不大,但节奏感很强,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行道上。 两人並肩走在街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一个高一个矮,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韩志勛走在外侧,靠近车道的那一边。 而崔真理走在內侧,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一边走一边刷著instagram,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橱窗。 一家鞋店的橱窗里摆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底很厚,看起来像是新款。 崔真理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停下来。 “志勛欧巴。” 她忽然开口。 “嗯?” “你写剧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女主角长什么样子?” 韩志勛想了想。 他確实想过,但是很模糊的想过。 “大概想了一下,但没具体到某个人。” “那你想的是什么样的?” 崔真理侧过头看他,晚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几缕髮丝在脸侧飘动,拂过耳垂。 韩志勛想了想,说道: “漂亮,但漂亮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眼睛里要有故事。” 崔真理歪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半眯著,瞳孔里映著远处橘红色的晚霞。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高挺的鼻樑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期待呀!”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而韩志勛转头看著她。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的脸上,素顏的皮肤透著一层薄薄的光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蜜色的光。 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几缕髮丝在脸侧飘动,拂过她的耳垂。 她的眼睛半眯著,瞳孔里映著远处橘红色的晚霞。 “放心,很快就能看到了。” 韩志勛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乾巴巴的。 崔真理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经过一盏路灯,又被下一盏拉长。 街边的银杏树叶子开始发黄,有几片飘下来,落在崔真理的肩膀上,又滑落下去。 她伸手接住一片,看了看,又鬆手让它飞走。 两人走到一家牛肉汤饭店,是韩志勛常去的。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美容院和一家彩票站之间。 美容院的霓虹灯闪著粉色和紫色的光,彩票站的门口贴著一排中奖號码,有一个大叔正蹲在门口仔细研究。 韩志勛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鐺叮噹响了一声。 店里很乾净,地板是浅色的木纹砖,擦得发亮。 白色的墙壁上掛著几张手写的菜单,字跡有点潦草,但很认真。 此时只有几桌客人。 角落坐著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鬆了一半,面前摆著一瓶烧酒和一小碟花生米,脸已经喝红了,眼睛有点发直。 他一个人喝著酒,偶尔嘆一口气,像是在跟生活较劲。 而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对年轻情侣,面对面坐著。 女孩用筷子夹起一块泡菜,伸过桌子,男孩张嘴接住,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 女孩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 店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著白色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著。 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白雾从锅里升起来,被抽油烟机吸走一半,另一半飘到天花板上。 “志勛来了!” 老板探出头,看到韩志勛,咧嘴笑了一下。 “嗯,姨母、阿伯几,安寧哈塞呦!麻烦来两份汤饭。” 韩志勛用的是平语,和老板很熟的样子。 “好的,你们自己坐一会,马上就好!”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从锅里舀汤。 闻言,韩志勛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靠墙的那一边,方便看到整个店里的情况。 崔真理也跟著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过菜单看了一眼。 菜单很简单,就几样东西。 牛肉汤饭、排骨汤、泡菜汤、大酱汤,还有几样小菜。 “欧巴,你来过很多次?” 崔真理一边看菜单一边问道。 “在附近给別人拍画报的时候吃过一次,觉得好吃就记住了。” 韩志勛说著,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 崔真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 老板很快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饭,还有一小碟泡菜和一小碟萝卜块。 汤饭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蒸汽从碗口升起来,带著浓郁的牛肉香味。 汤的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在灯光下闪著琥珀色的光泽。 绿油油的葱花和金黄色的鸡蛋丝点缀其中,还有几片紫菜碎,卖相很好。 牛肉切得薄薄的,铺在米饭上面,被热汤一浇,边缘微微捲起,泛著嫩粉色。 “慢用。” 老板放下碗,对崔真理多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她挺漂亮的。 “谢谢!” 崔真理微微欠了欠身,很有礼貌。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凑到嘴边吹了吹。 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先尝了一小口,抿了抿嘴,然后又舀了一大勺,这次没有吹,直接喝了下去。 韩志勛看著她,问道: “怎么样?” 崔真理没有马上回答,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牛肉很嫩,几乎不用怎么嚼就化开了。 她眯著眼睛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道: “很好吃!” “语气这么敷衍,真的好吃吗?” 韩志勛故意逗她。 崔真理白了他一眼,然后夹了一大块牛肉,伸过桌子,懟到他嘴边。 “你自己尝尝。” 韩志勛愣了一下,张嘴接住。 牛肉確实好吃,汤汁浓郁,肉香很足。 “对吧?” 崔真理收回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说道: “非常好吃,好到我明天还想来吃。” “你是还想赖在我工作室吧!” 韩志勛白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崔真理吃饭的样子很认真,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韩志勛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温馨。 两人吃了大概二十分钟,牛肉汤饭被消灭得乾乾净净。 崔真理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勺子搁在空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声。 碗底朝天,一粒米都不剩。 她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撑了。” 她摸了摸肚子,t恤被撑起来一点,能看到腹部微微鼓起来一点点。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手背挡住嘴,眼睛弯了弯,有点不好意思。 脸颊因为吃得急而泛著红晕,嘴唇也比之前更红润了,沾著汤的油光。 韩志勛靠在椅子上,看著她这副模样,打趣道: “你不是说要保持身材吗?” 崔真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捏了捏腰侧的肉,假装愁眉苦脸地说道: “今天放纵一下,明天再保持。”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韩志勛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崔真理瞪了他一眼,说道: “志勛欧巴,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韩志勛笑了笑,喊老板结帐。 “阿伯几,结帐!” 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笑了笑说道: “今天吃得挺乾净啊。” “因为好吃嘛。” 崔真理嘴很甜。 老板被逗得很开心,摆摆手说道: “下次来多给你们加点牛肉。” 韩志勛接过帐单,看了一眼,一万两千韩元,两个人。 崔真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 “还不算贵。” “嗯,以后可以多来吃。” 韩志勛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老板。 老板刷完卡,把卡和收据一起递迴来。 崔真理站起来,拿起包,又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弯腰拿包的时候,衣服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后腰,皮肤很白,腰线很细。 韩志勛移开视线,拿起外套,把椅子也推回去。 两人並肩走出饭店时,外面的天已全黑了。 夜风褪去了白日的黏热,带上了一丝清爽,轻柔地拂过皮肤。 路灯早已亮起,一排排橘黄色的光晕沿著人行道延伸开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探入前方灯火阑珊的街巷。 街上的人流比傍晚密集了许多。 下班的人群从地铁口涌出,又分流进各条小巷。 穿著衬衫、西装裙的上班族们,脸上带著卸下紧绷后的鬆弛。 三三两两说笑著,钻进传出诱人香味的餐馆或招牌闪烁的酒馆。 巷子深处,烧酒屋的塑料门帘被不断掀开,混合著烤五花肉、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动。 以及忽高忽低的谈笑与呼喊,一股脑地瀰漫在夜晚的空气里,热闹又带著生活特有的粗糙质感。 两人就在这种氛围下,慢慢走著。 崔真理戴著口罩,走在韩志勛旁边,步子很慢,像晚餐后愜意的散步。 夜风似乎格外偏爱她,总是调皮地撩动她披肩的长髮。 柔软的髮丝在她肩头起伏飘动,几缕髮丝被风带到她脸颊,粘在口罩边缘。 崔真理抬手,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將头髮別到耳后。 ……………………………… 第37章 第一次收到花 这个动作,让崔真理耳朵上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露了出来。 倏地闪了一下细碎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韩志勛双手插口袋里,步子迈得不大,耐心配合著她的速度。 走在崔真理身边,偶尔需要微微侧头才能听清她压低声音说的话。 不过,他的视线大多落在前方地面的光影上,只在余光里捕捉身旁慢悠悠的身影,和她被风吹起的发梢。 两个人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但也不觉得尷尬。 这种安静很舒服,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秒。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门口的猫咪摇摇车,突然响起有些走调儿的童谣。 崔真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一跳,肩膀下意识地猛然一缩,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轻轻弹了一下。 “噗!” 走在她侧后方的韩志勛,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崔真理立刻转过头,口罩上方漂亮的眸子瞪向韩奇勋。 即使大半张脸被遮住,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羞恼的视线。 “呀!”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被嘲笑了的不满和一点点娇嗔。 “韩志勛xi!不准笑!” 韩志勛努力抿住嘴唇,想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但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肯恰那,没人看见。” 崔真理又瞪了他一眼,別过头去,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步调。 走了大概两分钟,一直望著路边橱窗的崔真理,忽然毫无徵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站定在一家店铺门前,目光被牢牢锁住。 韩志勛也跟著停下来,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路边,静静地开著一家小花店。 白色的木质门框,擦拭得极其乾净的落地玻璃窗。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各式鲜花与绿植,像一个小小的花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暖黄色的灯光从店內温柔地透出来,不仅照亮了陈列的花草,还將门口一小段人行道也晕染得明亮又温暖。 门口靠墙放著一个原木色的多层花架,质朴的木头纹理清晰可见。 架子上不是那些爭奇斗艳的鲜花,而是几排小巧可爱的多肉植物和形態各异的仙人掌。 它们被栽种在手作陶艺花盆里,每一个花盆都独一无二,有的拙朴,有的细腻。 崔真理望著这些华,口罩上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花店走过去。 然后微微弯腰凑近,似乎想看得更真切些。 店里的花种类繁多,层次错落。 有许多韩志勛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花,安静地待在属於自己的角落,兀自美丽。 而崔真理看得很认真,目光从一丛花缓缓移到另一丛,流连忘返。 韩志勛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看著她。 路灯的光与花店流泻出的暖黄光交融在一起,温柔地涂抹在她的侧影上。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格外明亮好看的眉眼。 “志勛欧巴!” 崔真理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很清晰。 “嗯?” 韩志勛应道,视线从她侧脸移开。 “你渴不渴?” 她转过身来,仰头看著韩志勛。 她的眼睛在背对店铺灯光时,显得更深邃了些。 韩志勛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乾的下唇。 说实话,確实有点渴。 刚才的牛肉汤饭味道不错,但汤头偏咸,吃完后一直没喝水。 “有点。” 他如实回答。 崔真理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街道对面。 “那麻烦欧巴去帮我也买杯咖啡吧,好吗?” “我还想再在这里看一会儿。” 韩志勛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一家装潢简约的咖啡店亮著柔和的灯光,落地窗后能看到零星的顾客和忙碌的店员。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家让人流连忘返的花店,和身边这个显然还没看够的女孩,心里掠过一丝犹豫。 “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吧?” 他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让她独自待在这,有些不放心。 “志勛欧巴!” 崔真理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 “这里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便利店就在旁边,能有什么事呀?” 她挥了挥手,说道: “快去快去,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韩志勛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他点点头,叮嘱道: “那行,你就待在这儿,別乱跑。” “內!” 崔真理应得很快,显得格外乖巧。 但眼睛里分明有著催促之意。 韩志勛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转身朝不远处的斑马线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崔真理果然已经转回身,准备走进花店,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回望的视线。 夜风吹动她鬢边的碎发,也轻轻拂动著她浅色衬衫的衣角,与身后那片暖光花海构成一幅安寧的画面。 韩志勛收回目光,穿过斑马线。 晚风似乎大了一些,带著都市夜晚特有的气味。 ……………………………… 咖啡店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外面的微热。 收银台前只排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黄色外卖平台工作服的年轻男生,正低头刷著手机,等待著他的那杯拿铁。 另一个是穿著深蓝色西装款式校服的高中女生,扎著利落的马尾。 手里紧紧握著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咖啡店的菜单页面。 她眉头微蹙,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显然陷入了选择困难。 韩志勛安静地排在她后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烘焙后的浓郁香气,混合著牛奶的甜腻和烤箱里麵包的黄油味。 背景播放著轻柔的爵士乐,沙哑的女声吟唱著听不清歌词的曲调。 製作咖啡的机器时不时发出蒸汽喷射的声响和研磨豆子的轰鸣,规律地打断著音乐。 大概等了两分钟,前面的高中女生终於结束了內心的挣扎,用细小的声音对店员说道: “请给我一杯热巧克力,打包,谢谢。”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轻轻舒了口气。 轮到韩志勛。 “请给我两杯冰美式。”他简单地说道。 店员动作麻利,敲击屏幕,转身操作机器。 不到十分钟,两杯掛著水珠的冰美式就放到了檯面上。 韩志勛拿起咖啡,指尖立刻感受到冰凉的湿意。 纸杯外壁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顺著他的手指往下滑。 他推开玻璃门,重新投入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穿过马路时,他下意识地望向花店的方向。 崔真理还在那里,蹲在了那个原木花架前。 灯光从她头顶洒下,给她蹲著的背影描绘了一道轮廓。 她似乎对几盆多肉植物產生了浓厚的兴趣,看得十分投入。 韩志勛拿著两杯冰咖啡,快步走近。 直到走到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崔真理依然毫无所觉。 这时,韩志勛注意到,她的手里多了一束花。 是一束以白色为主的小花,花束不大,但包扎得很精致。 用的是带有细腻纹理的米白色包装纸,繫著浅咖色的麻绳,麻绳上还掛著一张小小的植物图案的卡片。 花的种类韩志勛不认识,花瓣小而繁密,纯白色的,簇拥在一起,像一团柔软的雪,或是凝结的云朵。 中间点缀著星星般的淡黄色花蕊,看起来格外清新淡雅。 崔真理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那束花平放在併拢的膝盖上。 正低著头,用纤细的手指极其认真地调整著麻绳和那张小卡片的位置,让卡片端正地悬在花束中央。 她的专注,让她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声响,连韩志勛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韩志勛在她身后站了三十秒,看著她微微晃动的发梢,才开口道: “在看什么?” “啊!” 崔真理的肩膀明显地缩了一下,整个人轻轻一颤,显然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结结实实嚇了一跳。 她猛地转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因为受惊而瞪得圆圆的,在灯光下像受惊的幼鹿。 “志勛欧巴!” 她嗔怪道,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嚇我一跳!” “我叫你了,你没听见。” 韩志勛说著,也顺势蹲了下来,这样就能与她平视。 他的目光自然落到她膝头那束花上,冰咖啡杯外的水珠滴了一滴在人行道的地面上。 “你买的?” 韩志勛开口问道,语气里带著点意外。 他以为她只是看看。 崔真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把花束重新拿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韩志勛,反问道: “好看吗?” 说著,她將花束往韩志勛面前递了递,似乎想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花的香味一下子飘过来,一股清冽的淡香,隨著她的动作飘了过来。 清新又让人莫名安心。 “好看。” 韩志勛点点头,说的是实话。 这束花確实很好看,不张扬,不浓烈,却有一种安静而持久的美。 白色的花瓣在路灯和店铺灯光的双重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边缘似乎氤氳著一圈柔和的光晕,朦朦朧朧的,像是花朵自己在微微发光。 他把手里其中一杯冰美式递过去,杯壁的水珠在传递时沾湿了彼此的指尖。 崔真理接过咖啡,用另一只手熟练地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小口。 冰块在杯子里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声,在这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她似乎很享受这冰凉的触感,满足地眯了眯眼。 然后,她抱著花束站了起来,韩志勛也跟著站起身。 崔真理抬起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从她斜上方洒下来,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加明亮,眸子里像是落进了细碎的光点,隨著她眨动,一闪一闪的。 “志勛欧巴。” 她又叫了韩志勛一声。 “嗯?” 崔真理把怀里的花束朝他面前又送了送,说道: “这束花,是买给你的。” 闻言,韩志勛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反问,带著明显的错愕。 “莫拉古?” 崔真理看著他愣怔的表情,口罩上方的眉眼似乎弯了弯,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平静。 “我说,这束花,是买给你的。给你。” 闻言,韩志勛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为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为什么突然送花给他? 夜风吹动她颊边的髮丝,也吹动了花束包装纸的边角。 崔真理想了想,说道: “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啊!” “不行吗?” 她语气里忽然带上一丝催促,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花。 “欧巴,快点拿著呀,我手都举酸了。” 闻言,韩志勛这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接过那束花。 花束入手,比想像中轻。 柔软的包装纸摩挲著他的掌心,麻绳粗糙的质感贴著皮肤。 清新乾净的香气更加清晰地縈绕上来,將他周身都笼罩其中。 前世,他人生中几乎没有收到过花的经歷。 韩志勛甚至想过,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大概会是在自己的葬礼上。 但是现在,在这个寻常的夜晚街头,突然收到了花,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悄然漫过心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崔真理喝了一口冰美式,声音里带著疑惑,说道: “欧巴?你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紧张。 韩志勛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和身后街灯的流光。 “不,康桑密达,花很漂亮。” 崔真理鬆了口气,口罩上方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肯恰那。” 她语气轻快起来,又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似乎心情很好。 韩志勛再次调整了一下拿花的姿势,让自己更顺手些,然后將咖啡都换到右手,继续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而崔真理跟在他旁边,步子依旧慢悠悠的,时不时低头喝一口咖啡,发出满足的轻嘆。 ……………………………… 第38章 手里有花,身边有人 夜风继续吹著,这次,风里除了往常的味道,还混合了那束小白花特有的清新气息,一直缠绕在两人周围。 走了几步,崔真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问道: “欧巴,你以前收过花吗?” 她的语气里带著好奇,或许还有一点点別的什么。 韩志勛目视前方,认真想了想,说道: “没有。” “真的?” 崔真理的声音透著惊讶,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真的。”韩志勛肯定。 “一次都没有?” 她追问道,像是要確认这个事实。 “嗯,一次都没有。” 韩志勛回答得很平静。 这没什么大不了,他前世的生活里,平平淡淡,人际关係很少,本就没有花这种浪漫而不实用的东西的位置。 崔真理沉默了一下。 夜风拂过,吹动她手中的咖啡杯,冰块轻轻撞击杯壁。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小小得意和雀跃,像小孩子意外发现自己得了唯一的第一名。 “那我就是第一个送你花的人了!” 崔真理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下巴,儘管戴著口罩,也能想像出她脸上有点小骄傲的表情。 韩志勛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正仰头看著韩志勛,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著路灯的光。 韩志勛没有反驳,很轻地点了下头,说道: “嗯,你是第一个。” 话音刚落,崔真理就笑了出来,像是非常满意这个答案。 然后,她迅速从隨身的小挎包里掏出手机,利落地解锁,打开相机应用。 她先是微微侧身,將镜头对准韩志勛抱著花的左手,找好角度, “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特写。 还没等韩志勛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崔真理已经將手机举高,切换到前置摄像头,身体向他这边靠了靠。 “欧巴,看镜头!” 韩志勛完全是下意识地,看向镜头。 “咔嚓!” 快门声再次响起。 崔真理收回手机,低头查看刚刚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背景是模糊的温暖光斑和夜色,前景是韩志勛猝不及防而显得有些呆怔的脸。 眉头似乎还微微蹙著一点,眼神里带著没散去的错愕和一点无奈。 他的左手抱著那束花,花束占据了下方的角落。 而在他旁边,紧挨著他的肩膀,是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的崔真理。 崔真理看著屏幕,显然对这张抓拍非常满意,点了点头,小声自语道: “嗯,不错!” 语气愉快。 然后,她將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小挎包,继续捧著杯冰美式,脚步似乎变得更轻快了。 韩志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左手抱著那束花,继续走在夜晚微凉的风里。 白色的花瓣在他怀里轻轻颤动著,清淡的香气一阵阵飘来。 他忽然觉得,重生到这个陌生的半岛,似乎也不是坏事。 至少此刻,他手里有一束花,身边有一个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秋夜的风吹过,带著水汽和一丝凉意,路边的树沙沙作响。 到了工作室楼下,韩志勛停下脚步,侧头看著她。 “你打车回去还是我送你?” 崔真理拉了拉口罩边缘,想了想说道: “打车吧,欧巴你送我回来还要再走一遍,多麻烦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崔真理低头解锁屏幕,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在屏幕光下几乎透明,像上好的白瓷。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被她用另一只手別到耳后。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目的地,確认叫车。 等车的时候,周围很安静。 崔真理忽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著韩志勛,说道: “志勛欧巴,投资八千万的事情我真的不是说说的,明天我就跟恩彩欧尼说。” 她的语气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著,不像是在客套。 韩志勛愣了一下,点点头,说道: “嗯,我知道。” “你別嫌少。” 她又补了一句,嘴唇微微抿紧。 韩志勛看著她这副较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会,没有你,我还得等很长一段时间呢。” 崔真理的眼睛弯了弯,口罩下面传来一声轻笑。 “那就好。” 不一会,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计程车拐过街角,车灯打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照得明亮。 隨即,车停在他们面前。 崔真理已经提前从包里掏出另一个口罩换上。 黑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坐稳之后,她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一只手撑著车窗边框,说道: “志勛欧巴,剧本写完了,今晚好好睡一觉吧,別再熬夜了。”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知道了。” 韩志勛站在车边,夜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那你保证。”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不依不饶。 韩志勛犹豫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保证。” “骗人是小狗。” 韩志勛无奈地笑了,嘆了口气说道: “行,骗人是小狗。” 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拿捏人了。 崔真理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然后转头对司机说道: “走吧!” 计程车慢慢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带,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韩志勛站在路边,看著那两道红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穿透他薄薄的外套,让他打了个寒颤。 韩志勛才发现自己站了快两分钟了。 他转身回了工作室。 推开门,桌上还摊著剧本和喝剩下的饮料。 韩志勛走过去,把那沓厚厚的剧本拿起来,又翻了一遍。 然后盯著屏幕上的剧本文件夹,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麻浦区已经华灯初上,远处汉江的夜色沉静而温柔,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银白色。 江面上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像是一颗低空飞行的星星,拖著长长的光尾,在黑色的水面上留下一道波光粼粼的痕跡。 江边的自行车道上,有人在夜骑。 车灯一闪一闪的,像是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 韩志勛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崔真理的八千万投资,意味著这个项目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他必须把它做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不能辜负她的信任罢了。 韩志勛放下茶杯,在椅子上坐直,拿起手机。 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繫的名字——朴正宇。 他的学长,首尔艺术大学摄影系出身,比他大三届。 在校时两人一起拍过几个短片作业,毕业后虽然各奔东西,但偶尔还会在社交媒体上点讚互动。 朴正宇的帐號更新频率很低,几个月才发一条。 偶尔发一些片场的照片,构图很好,光线也漂亮,但照片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落寞。 韩志勛知道,朴正宇这几年一直在做独立电影和纪录片。 技术上没问题,运镜、布光都很好,只是运气不太好。 听说最近状態低迷,不怎么接活了。 韩志勛犹豫了片刻,手指在拨號键上方悬了两秒,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五六声。 就在韩志勛以为没人接、准备掛断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约波塞哟!” 声音有点低沉,带著鼻音,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了酒。 背景里还有一点电视的声音,很微弱。 “正宇哥,是我,志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后,朴正宇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外,说道: “志勛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韩志勛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哥,我有个剧本想拍,想请你帮帮我理一下思路,顺便请教一下你一些拍摄技巧。” 电话沉默了一会,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半响,朴正宇才开口道: “志勛,你没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 韩志勛的语气很平静,说道: “剧本我今天刚写完,不过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哥你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 闻言,朴正宇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朴正宇说道: “明天有空吗?我们当面聊。” 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韩志勛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有空。明天早上九点怎么样?地点哥你来定。” 朴正宇想了想,说道: “龙山区那边,半岛放送艺术振兴院附近有一家咖啡店,叫slow motion,你知道吗?” “知道,以前去过几次。” “那就那里见,九点。” “內,明天见,哥。” “嗯,晚安!” 掛断电话后,韩志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进椅背里。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麻浦区的街道染成暖黄色。 路灯的光透过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的公寓楼亮著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扇亮著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过著自己的生活。 韩志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晚上九点四十分。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关掉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剧本放进抽屉里,锁好。 然后拿起外套,关灯,离开工作室。 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荡。 走到一楼,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 此时,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到家了。 只剩一些夜归的人匆匆走过,低著头,脚步很快。 便利店的灯还亮著,透明的玻璃窗映著里面整齐排列的货架。 收银台后面站著一个穿红色制服的女店员,二十出头的样子,正张著嘴打哈欠,一只手撑著下巴,看起来很困。 韩志勛没有进便利店,直接往公寓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覆梳理著明天要和朴正宇谈的內容。 剧本大纲、角色设定、拍摄周期、预算大概多少,这些在脑海中打转,像是一盘散沙在慢慢凝聚。 到家以后,他脱掉外套,隨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浴室里很快瀰漫起白色的水汽。 换上短袖短裤,头髮还没完全吹乾,就躺在了床上。 韩志勛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 然而,凌晨三点,首尔的夜已经陷入沉寂。 韩志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皱了皱眉,身体先於意识做出反应。 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枕头边胡乱摸索,把它拖到耳边。 韩志勛眯著眼,花了三秒钟才看清上面的字。 kakaotalk的提示框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在跳动——崔真理。 “欧巴,我睡不著。” 消息是刚刚发的,后面跟了一个动態表情,一只耷拉著耳朵的棕色小熊。 韩志勛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像是在默念不要和她计较。 然后他睁开眼,用手指戳著屏幕打字。 “你大半夜不睡觉,几点了你知道吗?” 他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语气有点重,但懒得改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 “就是睡不著!” 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还有一个气鼓鼓的表情,一只叉著腰的仓鼠。 韩志勛盯著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废话,给我去睡觉。” “不要。” “崔真理!” “干嘛?” “睡觉。” “你陪我聊五分钟。” 韩志勛盯著这行字,张了张嘴,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三分钟。” “好!三分钟!!!” 对面秒回。 紧接著,消息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进来。 三分钟后,韩志勛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现在別说是崔真理,就算是老天爷都別想打扰他睡觉。 韩志勛把被子蒙过头顶,隔绝了最后一丝动静,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 第39章 见朴正宇 2015年9月28日,清晨六点。 首尔麻浦区,韩志勛的公寓。 晨曦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光落在床脚,像被拉长的琴弦。 空气里有残留一丝清香,混著昨晚喝剩的半杯咖啡的味道。 “滴!滴!滴!” 闹钟响了第三遍。 刺耳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反覆迴荡,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敲击。 韩志勛才从被子里伸出手,胡乱摸索著床头柜上的手机。 指尖碰到手机的屏幕,他眯著眼睛划了好几下才把闹钟按掉。 “阿西——”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还带著刚醒时的沙哑,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 隨后,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钟,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今天要见朴正宇约了早上九点,在龙山区的咖啡馆。 朴正宇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真正拍过电影的,虽然那些独立电影大部分都赔了钱,但经验是实实在在的。 去年一部影片只上映了一个月就下档,但票房也还可以,至少小赚一笔。 韩志勛看过那部片子,画面不错,让他觉得这个学长还是有东西的。 韩志勛坐起来,揉了揉脸。 手掌搓过脸颊的时候,能感觉到胡茬有点扎手。 昨天忘了刮,下巴上一片青色的痕跡,摸上去像细砂纸。 他用手背蹭了蹭下巴,想著要不要刮一下。 韩志勛昨晚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剧本和预算的事情。 算来算去都觉得可能不够。 场地租赁要钱,设备租借要钱,演员片酬要钱,餐饮和交通费也要钱。 而崔真理说要投八千万,韩志勛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idol,主动往一个素人短剧里砸这么多钱。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手机里kakao talk聊天记录,崔真理髮来的那些消息。 还有那些“欧巴”的称呼,都是真实的。 韩志勛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九月底的早晨已经有凉意了。 地板凉得扎脚,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著小腿一路往上走,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从床边找到拖鞋,套上,拖著脚步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镜子上有几道水渍,是昨晚洗脸时溅上去的,干了以后留下模糊的痕跡。 韩志勛伸手抹了一下,痕跡反而晕得更开了。 镜子映出他睡眼惺忪的脸。 “哎!”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脸颊。 手掌拍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左右各拍了两下,算是给自己提神。 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掌上。 低头捧了一捧水泼到脸上,冰凉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到下巴,让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隨后,韩志勛拎出一件深灰色卫衣套上,又拽了条黑色工装裤。 对著穿衣镜看了一眼。 “还行。”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黑眼圈还在,但比前几天好一点。 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消息。 在kakao talk的对话框里,崔真理的头像旁边掛著五条未读消息。 时间是昨天晚上三点半左右,那时候他已经睡著了。 “呀!你真的不回了是吧?” “韩志勛你给我等著。” “我真的打电话了哦。” “你关机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晚安。”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整,后面还跟了一个闭眼打呼的贴图。 韩志勛站在玄关旁边,一只手扶著鞋柜,另一只手举著手机,盯著这五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鞋柜上放著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快递盒子,旁边是一把孤零零的钥匙。 他能想像崔真理髮这些消息时的样子。 大概是趴在床上,翘著腿,两只脚在空中晃来晃去。 头髮散在枕头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一边打字一边自言自语,等不到回復就皱眉头,咬著嘴唇想半天,然后又继续发下一条。 韩志勛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之前的那些消息里,她的语气总是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会用这种语气发一连串消息。 会无理取闹,会假装生气,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这些话从她那里发出来,让韩志勛觉得有点好笑。 韩志勛能够感觉出来,崔真理这两天的情绪確实好了不少,没有受到分手导致的负面舆论的影响。 只有行程被取消了。 估计是被停了工作,白天睡了一早上,晚上睡不著,实在无聊才来骚扰自己的。 韩志勛想到这里,嘴唇抿了一下。 自己帮不了她太多。 那些舆论他控制不了,sm层面的决定他也插不上手。 只能日常多关注一下她的情绪,像上次有难受情绪,或者抑鬱倾向的时候,陪她说说话而已。 韩志勛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隨即,他回了一条消息。 “早上好。” 对面没回,估计还没醒。 昨晚那个时间才睡,现在肯定还在被窝里做梦。 她的睡相应该不差,蜷起来估计会像只猫一样,被子裹得紧紧的。 韩志勛想了想,现在打电话过去把她吵醒,会不会挨骂? 想想他还是决定不干这种缺德的事情。 把手机揣进口袋,抓起昨晚准备好的文件袋。 里面装著剧本大纲和一些资料,昨晚他反覆整理了三遍,確认没有遗漏才睡的。 打开公寓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还凉一些。 电梯间传来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韩志勛按了电梯,慢慢等著。 ……………………………… 早晨的麻浦区很安静。 住宅区的小巷子里没什么人,两旁的居民楼窗户大多还拉著窗帘。 偶尔有几只鸽子落在电线上,歪著脑袋打量著街道。 街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捲帘门紧闭,只有便利店和麵包店亮著灯。 麵包店里飘出黄油和奶油的味道。 甜甜的,浓郁却不腻,混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 韩志勛站在麵包店门口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没进去。 他走到便利店,推开门。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机械地说了一句,眼睛都没抬。 韩志勛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盒三角包咖啡牛奶和两个红豆麵包。 结帐的时候,店员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些吗?” “內。” “一千八百韩元。” 韩志勛付了钱,站在店门口吃完了。 他把包装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朝地铁站走去。 街道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有穿著西装赶著上班的职场人,有背著书包的学生,还有牵著狗散步的老人。 合井站里人不算多,早高峰还没到。 他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车还有三分钟。 地铁的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带著一股潮湿的气息。 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他抬手隨意地拨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时间还算充裕。 地铁进站了,车厢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 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放了一首歌,李文世的《永远和你在一起》。 前奏的吉他声缓缓流淌出来,旋律舒缓,適合早上的心情。 这首歌原身听了很多年了,每次听都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列车启动,窗外的gg牌飞速后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轨道摩擦的声音和耳机里的音乐。 韩志勛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一遍今天要谈的內容。 剧本结构、角色设定、拍摄周期、预算分配。 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子里反覆推演过。 但真正要开口说出来,还是要再梳理一遍。 ………………… 首尔龙山区,半岛放送艺术振兴院附近有很多咖啡店。 这一带是影视从业者聚集的地方,经常能看到拿著剧本的人坐在咖啡店里开会。 朴正宇说的咖啡店他以前去过。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拐角,门口种著一棵银杏树。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摄影师,说是开咖啡店是为了有个地方展示自己的作品。 店里掛满了胶片相机和黑白照片,角落里还摆著一台老式的放大机。 咖啡的味道一般,但氛围很好,安静,没什么人打扰。 出了地铁站,韩志勛沿著导航走了大概十分钟。 那一家叫“slow motion”的咖啡店招牌,就出现在韩志勛的视线里。 招牌是木质的,上面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门口的银杏树很高,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叶子刚开始变黄,边缘还带著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树下落了几片叶子,金黄色的,铺在灰色的地砖上。 韩志勛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 一股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坐著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敲键盘。 后面站著一个围著黑色围裙的男人,应该就是老板。 “欢迎光临。” 老板抬头冲他点了点头。 韩志勛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窗边能看到那棵银杏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下来,点了一杯冰美式。 老板很快把咖啡端上来了,杯子外面凝结了一层水珠。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目光落在窗外,此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崔真理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欧巴,今天见学长对吧?加油!” 后面还跟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韩志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別整天躺著。” 而对面几乎秒回。 “谁整天躺著了,我有运动的![发怒]” 韩志勛能想像她现在的表情。 “你做什么运动了?” “在床上做了几个仰臥起坐。” “那叫运动?” “怎么不叫?我做了十个呢!” “行吧!你开心就好。” “欧巴你这语气很敷衍誒!” 韩志勛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再说下去又要没完没了了。 他又喝了一口冰美式,继续在脑子里过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 正想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叮铃!” 声音清脆得像是玉碎,在咖啡店里盪开一圈圈细碎的余波。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韩志勛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著深灰色卫衣、戴著黑色棒球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卫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外奔波晒出来的小麦色。 身形瘦削,肩膀的骨架却很宽,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稳。 眼底带著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眼周的皮肤还微微有些浮肿。 但眼睛还算有神,黑白分明,瞳仁里还带著点锐利的光。 进门以后扫了一眼店里,很快就锁定了韩志勛。 朴正宇到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韩志勛,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带著点痞气的笑容。 大步走过来,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脚步声。 他走到韩志勛身边,抬起手拍了怕他的肩膀。 “志勛啊!好久不见!” 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显得格外响亮,邻桌一个戴著耳机看书的女生微微抬了下头,又低了下去。 韩志勛的肩膀被他拍得微微一沉,咖啡杯里的液面也跟著晃了晃。 他抬头看著朴正宇,笑了笑,说道: “正宇哥倒是瘦了不少。” 声音带著点调侃的意味。 “別提了。” 朴正宇摆摆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帽檐朝下扣著。 露出有些凌乱的头髮,有几根翘起来了,像个鸟窝似的支棱在头顶,显然也没怎么打理。 他一屁股坐在韩志勛对面,实木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肩膀往下沉了沉,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椅子。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咖啡店里瀰漫著烘焙豆子的香气,混著牛奶和焦糖的甜味,暖融融地包裹著每一个人。 一个穿著围裙的女店员走过来,围裙是深棕色的,系在腰间打了个整齐的蝴蝶结。 她走到桌前,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著標准的营业式微笑。 朴正宇抬头说道: “拿铁,热的,糖多一点。” “好的,请稍等。” 店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走了。 ……………………………… 第40章 原身留下来的人情 朴正宇靠回椅背,椅背的弧度刚好托住他的腰。 看著韩志勛,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是在確认韩志勛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 语气里带著点感慨,也带著点羡慕。 “正宇哥……” “別说我了,说正事。” 朴正宇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切换工作模式。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肩膀微微耸起,问道: “你昨晚说的项目,是什么情况?” 韩志勛没废话,动作乾脆利落。从背包里掏出剧本,递了过去。 “是短剧,二十集,每集十分钟左右,復仇题材。” 朴正宇接过文件,手指捏著文件夹的边缘,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復仇题材,设定不错。” 朴正宇低声说了一句。 韩剧之中復仇题材很多,但是也要看具体內容。 於是,朴正宇翻开剧本,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他阅读的速度不快,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看剧本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在某些关键台词上停留几秒,像是在脑子里想像那些画面。 偶尔翻页的时候会停顿一下,把前面的情节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咖啡端上来了,他也没顾上喝。 白色的陶瓷杯里冒著热气,奶泡的表面拉了一个很漂亮的叶子图案。 拿铁的香味混在咖啡店的空气里,和烘焙豆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醇厚而温暖。 热气裊裊地升起来,在朴正宇的脸前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朦朧。 韩志勛安静地等著,不时喝一口自己的冰美式。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开始融化了,在棕色的咖啡液里慢慢缩小,边缘变得圆润。 咖啡的顏色变淡了一些,从深棕色变成了浅棕色,味道也没那么苦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朴正宇把文件合上,眉头微微皱著,说道: “这个剧本不太像传统的迷你剧,更像是电视剧的浓缩版?” “对,所以我叫它短剧。” 韩志勛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投入,更有说服力。 他解释道: “短剧节奏要快,每集结尾留悬念鉤子。不拖泥带水,五分钟之內就要有衝突,十分钟之內要有一个小高潮。 总共二十集,加起来也就两百分钟,相当於一部超长电影的体量。但分集播出,每集独立又有连续性。” 朴正宇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youtube上发布?” “內!” 韩志勛点点头,接著说了下去。 “每集结尾留悬念,让人忍不住点下一集,靠反转和话题度引爆传播。 现在的观眾没有耐心看太长的內容,十分钟一集刚刚好。” “这种短剧,sns上会受欢迎吗?” 朴正宇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会的。” 韩志勛的回答很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闻言,朴正宇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眼睛盯著杯子里棕色的液面,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咖啡店的灯光照在杯子的白瓷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哑光。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著韩志勛,问道: “你打算自己拍?” “我想试试。” 韩志勛没有犹豫,语气坦诚道: “但很多地方我都不懂,所以想请正宇哥帮忙把关。” 朴正宇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审视,也带著一丝好奇。 他认识韩志勛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对一件事这么认真。 朴正宇的思绪飘回到几年前。 以前韩志勛做事总是隨隨便便的,拍照也是,接商单也是。 拍得好不好全靠运气,从来不见他这么上心。 有一次接了一个婚纱摄影的单子,前一天晚上还在打游戏打到凌晨,第二天顶著黑眼圈去拍。 结果拍出来的照片意外地好看,新人和婚庆公司都特別满意。 那段时间,韩志勛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像是不费力气,天赋好得让人嫉妒。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见过的光。 於是,朴正宇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扬了扬,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 笑容里带著点欣慰,也带著点调侃,说道: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闻言,韩志勛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朴正宇又喝了一口拿铁,杯子里液面下降了一截。 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双手放在桌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道: “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干,閒著也是閒著,给你当个副导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志勛脸上,接著说道: “从器材租赁到场地选择,从演员招募到后期製作,我可以帮你盯著。拍摄的时候我也去现场,就当还你的人情。” 听到“还人情”这三个字,韩志勛愣了一下。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记忆的闸门打开了。 他想起来了。 是两年前的事,那时候朴正宇在拍一部独立电影,拍到一半资金炼断了。 听说是投资人突然撤资,连个招呼都没打,电话也不接。 不仅演员的片酬发不出来,连器材租金都快付不起。 租赁公司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催款,语气越来越差,最后直接说不还钱就要走法律程序。 朴正宇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到最后他都不敢开机,一开机就是各种催款电话和简讯。 他到处借钱,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但能借的都借遍了。 朋友们也都不是什么有钱人,能帮的有限,借出去的也不多。 拍摄团队的人开始动摇,人心惶惶的,有几个已经提出要退出。 原身当时知道了这件事,二话没说。 把自己这些年存的所有积蓄都取出来,全部拿给朴正宇应急。 那些钱是原身从大学开始兼职、拍照、接商单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存了好几年,本来打算以后用来开工作室的。 “正宇哥,先用著。” 就这一句话,没有借条,没有还款日期,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借出去的只是一顿午饭的钱。 后来那部电影卖出了不小的价,朴正宇赚了一笔,也一直记著这件事。 想起其中详情,韩志勛脸上没表露出来什么,只是点点头。 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哥,谢了。” 这是原身的人情,现在韩志勛接手原身的一切,也没有纠结。 “別谢太早。” 朴正宇摆了摆手,手掌在空中挥了一下。 嘴角微微往上翘,语气带著点调侃,说道: “我可是很严格的,你要是拍得不好,我第一个骂你。” 说完还故意板起脸,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 “內,知道了。” 韩志勛笑了笑,没有在意。 隨即,朴正宇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正色道: “行,那就从头捋一遍。” 翻开空白页,纸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摺痕。 他抬头看韩志勛,眼神专注说道: “先说说你现在的预算。” “目前我自己有八千万,有个朋友准备投资八千万。一共一亿六千万韩元,后面不够我还有些积蓄。” 原身这些年来,除了父母购房款还剩一亿韩元,还存了大概四千万韩元左右。 不过都是按年定期存的,放在银行里,每年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利息。 提前取出来的话利息就没了,好几年的收益就白费了。 所以韩志勛也没有立刻把这些钱取出来的意思。 能不动就不动,留著当最后的保障,万一项目失败了他还能有个退路。 毕竟做短剧这件事,他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朴正宇打断他,说道: “先別想不够的事。”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数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来是数字和一些简短的標註。 “一亿六千万韩元,拍二十集,每集十分钟,你知道这个预算可能不够吗?” 朴正宇抬头看著他,表情严肃,眉毛微微皱著。 “知道。” 韩志勛说得很乾脆,也没有试图粉饰什么。 “所以很多地方需要想办法省,器材儘量租用,场地儘量用免费的或者借的。 演员我也打算用素人,我们学校的在校生,片酬花不了多少。” 韩志勛说完,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噹噹的。 朴正宇点点头,没有反驳。 目光落回本子上,手指在纸上点了点,顺著他的话说道: “素人演员有好有坏,优点是便宜,听话,不会耍大牌。但缺点很明显,不会演戏。” 他顿了顿,目光从本子上抬起来,看向窗外,补充道: “我拍独立电影用过不少素人。有的人第一次站在镜头前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一句台词能ng三十几次,最后还是不行。” 说完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拍摄经歷。 闻言,韩志勛解释道: “正宇哥,你也看出来了,这种短剧对演员要求不算高,除了女主,其他角色只要有些基础就能胜任。 群演更简单,会走路会说话就行。” 韩志勛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 朴正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说道: “你倒是会算!” 朴正宇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又写了几行字。 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韩志勛脸上,问道: “那器材呢?” 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做项目规划。 “你虽然也有一些器材,但是不够专业,拍点照片和视频可以,但是拍这个短剧肯定差不少。”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等韩志勛的回答。 闻言,韩志勛说道: “器材租赁,首尔有好几家靠谱的,我认识弘大附近一家店的老板,人还不错,大概能便宜一成左右。”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聊天记录,把屏幕转向朴正宇。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kakaotalk聊天窗口,对方头像是一家器材租赁店的logo。 聊天记录里有一些设备清单和报价,看起来已经谈过几轮了。 闻言,朴正宇微微頷首,接过手机看了看,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和型號。 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列清单,说道: “二十集的体量,你不可能一镜到底。分镜头拍摄,后期剪辑,这个工作量不小。 灯光至少需要两套基础配置,室內一套,室外一套。” 他说完把手机还给韩志勛,继续说道: “便宜点的几百万韩元租金就够了,如果你想上更高级的设备,那就是另外一个价格了。” 韩志勛毫不犹豫说道: “不用太高级的,够用就行。” 短剧不是电视剧,用不到太专业的器材。 这一点他很清楚,不会为了面子去租用那些用不上的设备。 “那行。” 朴正宇点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收音比灯光更重要,这一块不能太省。”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看来在这方面吃过亏。 “可以。” 韩志勛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討价还价。 隨后,朴正宇目光从本子上抬起来,问道: “场地呢?” “之前给客户拍照,这方面有不少人脉,有些咖啡馆、餐厅、工作室的老板都认识。 有不小的优惠,还有几个地方可以免费使用。” 他之前给那些地方拍过宣传照,关係维持得不错。 逢年过节还会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偶尔也会介绍朋友去那边消费。 朴正宇点点头,接著说道,语气里带著点欣慰。 “那就好,场地费用是大头,能省下来就好办多了。” 说完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接著说道: “你这个剧本的女主角,人设很复杂。 表面柔弱,內心狠辣,这种反差要演出来不容易,素人能撑得起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 韩志勛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冰美式里的冰块又融化了一些,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顺著杯身往下滑。 “先试试,如果实在不行……” 韩志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没有说出来。 而朴正宇也没追问,只是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继续写。 “行,那你先招募,面试的时候我也过来看看,好歹我也面试过不少演员了。” “好。” ……………………………… 第41章 练习室照片 首尔龙山区,半岛放送艺术振兴院附近的咖啡店里。 空气里飘著浅淡的咖啡豆香气,混合著奶油和烤吐司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光斑落在木纹桌面上,隨著云层的移动慢慢游走。 朴正宇把桌上的杯垫拨正了,抬头看著韩志勛,继续问道: “后期製作你准备怎么安排?” 韩志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剪辑我想找专业的工作室合作,二十集,每集十分钟,两百分钟的量。我一个人剪不过来,效率太低。” 他说著顿了顿,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朴正宇看,上面是一个工作室的报价单,数字用红笔圈过。 “调色和音效可以打包给同一家工作室,能拿到打包价。他们给打了八五折,说是因为最近活不多。” 说完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噹噹的,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显得特別清楚。 朴正宇歪著头看了一眼报价单,点了点头,说道: “也可以!” 他心里是鬆了一口气。 他怕韩志勛逞强,想要自己剪。 毕竟以前一起拍短片的时候,后期全是朴正宇一个人在弄。 那时候韩志勛负责拍摄和灯光,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现在韩志勛要自己单独拍短剧了,朴正宇嘴上不说,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没有相应经验的话,很容易出错,调色风格不统一,音效和画面脱节,这些小问题积少成多,整部影片的观感就垮了。 朴正宇正想著,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嗡!嗡!嗡!” 震动的声音在桌面上闷闷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屏幕亮起来,来电头像是一个女生的侧脸,头髮被风吹起来,笑得很开心。 朴正宇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接到电话。 “稍等,我接个电话。” 说著,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朴正宇拿著手机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走到半路就已经接起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韩志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多想。 咖啡店里的空调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白色的出风口叶片微微颤动著。 吹出来的风带著一点凉意,正好对著韩志勛的后脖颈,凉丝丝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窗外是龙山区的街道,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白,泛著淡淡的光。 偶尔有行人经过,有的匆匆忙忙,低著头看手机,脚步很快; 有的慢悠悠的,手里拎著便利店的塑胶袋,袋子晃来晃去,能看到里面装的是三角饭糰和香蕉牛奶。 韩志勛看著窗外,脑子里还在过短剧的拍摄计划。 场景怎么搭,灯光怎么布,演员的表情怎么引导,这些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kakaotalk的提示音。 “叮!” 震动很轻,短促的一下。 韩志勛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显示著名井南发来的消息。 点开聊天窗口,一张图片在加载。 照片加载了几秒,然后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韩志勛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停住了。 照片里,名井南穿著一件白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黑色瑜伽裤,正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 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白皙的锁骨。 锁骨的线条精致而分明,像是经过精心雕刻的。 肩颈的线条流畅而优美,从脖子到肩膀的曲线柔和而自然,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能看到淡淡的青筋在皮肤下面若隱若现。 紧身的布料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腰肢的曲线从侧面看特別明显,像是用一只手就能握住。 曲线流畅而饱满,像一把小提琴的轮廓,优雅得不像话。 瑜伽裤的面料包裹著她的双腿,腿部线条修长而笔直。 小腿的肌肉线条很漂亮,是长期练习舞蹈磨出来的,结实但不粗壮,有一种健康的美感。 隨后,名井南又发了几张照片。 她的额头上沁著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练习室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像是清晨叶片上的露水。 几缕黑色的髮丝黏在脸颊上,髮丝湿漉漉的,贴著她白皙的皮肤,顏色对比很鲜明。 她呼吸似乎还没完全平稳下来,胸腔微微起伏著。 背心的领口隨著呼吸的频率轻轻颤动,能感觉到运动后的急促和喘息,像是一只刚跑完步的小动物。 背景是空无一人的练习室,落地镜里映著她侧坐的身影,镜面乾净得没有一点灰尘,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侧面轮廓和脊柱沟。 镜子里还能看到对面墙上的音响和掛在墙上的外套,是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一长一短。 角落里的空调风口吹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冷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和练习室里的热气交织在一起,能看到空气微微扭曲的样子。 练习室的墙壁上贴著一些海报,是她们组合的出道预告。 画面上几个女孩穿著统一的服装,站成一排,每个人都化了妆,和现在素顏的名井南形成一种很有趣的反差。 地面是浅灰色的木地板,名井南的身边放著一个粉色的水壶,瓶盖上繫著一条小丝巾,是她自己的风格。 名井南微微歪著头,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个角度带著一点可爱的俏皮,像是猫咪歪著脑袋看人。 照片下面紧跟著一条文字消息。 “志勛欧巴,我今天提前来练习室联繫,累死了tt” 文字后面跟著两个表情。 韩志勛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辛苦了,出道前这么拼,到时候舞台上腿软怎么办?”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fighting”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名井南就回了。 回復的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估计手机就握在手里,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就看到了。 “才不会呢!” 能感觉到她的语气很坚定。 韩志勛看著屏幕,笑了一声。 旁边桌的一个大叔还是看了他一眼,韩志勛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东西。 他正要回復,名井南又发来一条消息。 “欧巴现在在做什么?” 文字后面跟著一个好奇的表情,一个小人歪著脑袋,眼睛上方掛著两个问號。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冰美式,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杯底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几小块还在漂浮著,互相碰撞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他打字回道: “和前辈谈事情,正在喝咖啡。” “哇,我也好想喝,但是最近身材管理更加严格了。” 韩志勛能想像到她现在的样子,大概正坐在地上,手机举在面前,脸上带著羡慕的表情。 她们最近在准备出道,公司和经纪人对身材管理的要求特別严格。 每天吃什么都要上报,用kakaotalk发给经纪人,每一餐都要拍照。 偶尔想吃点零食都要偷偷的,趁去洗手间的时候赶紧咬一口。 还不能被发现,被发现了就会被训话,听得人脑袋嗡嗡的。 韩志勛看著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等你出道了请你喝!” 刚发出去,名井南又发了一条过来。 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时长显示十六秒。 韩志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 把手机贴到耳边,拇指按住屏幕上的语音条,点开。 名井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喘息,像是刚跳完一组动作,气还没喘匀。 “对了志勛欧巴,我看了你发给我的短剧剧本开头,真的好有意思,我好想试试看。” 她说话的时候能听到呼吸声,吸气的时候声音稍微重了一点。 背景音里有很轻的音乐声,是她们出道曲的伴奏,节奏很快,鼓点很重。 但被语音压缩过之后只剩下嗡嗡的低频,听不太清楚。 两天前,他和名井南閒聊的时候,提过一句短剧的事。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大概凌晨一点多,他躺在床上。 名井南说她在宿舍睡不著,问他今天做了什么,他说在写剧本,她就问能不能看看。 韩志勛就把剧本发给她了。 他以为名井南要到第二天才会看,毕竟那么晚了,她第二天还要练习。 没想到她当天晚上就看了,还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今天练习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件事,说明名井南是真的认真看了,不是隨便翻翻。 闻言,韩志勛想了两秒,然后打字问道: “你想演戏?” 发出去之后他才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太对,於是他赶紧又补了一条,道: “我是说,你对演戏感兴趣?” “內!虽然现在还不行,我们刚出道,要先专注舞台。但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欧巴一定要找我哦!” 消息后面跟著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韩志勛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阿拉索,等以后一定找你。” “太好了^^那我继续练习了,欧巴也加油!fighting!” 韩志勛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桌上。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这时朴正宇也正好回来。 他走回座位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又蹭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轻。 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咖啡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有几滴溅到了杯盖上,他用纸巾擦了擦。 看著韩志勛,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带著一点笑意,问道: “女亲查岗?” 声音里带著点调侃的意味。 “不是,一个朋友。” 韩志勛隨口答道,没有多说。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但朴正宇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话题拉回到短剧上。 “刚才说到哪了,后期製作?” “嗯,调色和音效打包。”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照在韩志勛的手背上,暖暖的。 ……………………………… 另一边,首尔江南区,jyp娱乐大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低频嗡嗡声,和远处某个练习室里传来的音乐,声音很远,像是隔了好几层墙。 练习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第二间。 门是关著的,门框上掛著一块塑料牌,写著“使用中”的话,红色的字,白底,牌子隨著空调的风微微晃动。 此时,练习室角落里音响还在放twice的出道曲《like ooh-ahh》的伴奏。 低频的贝斯震著地板,从脚底一直传到膝盖,整个人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此时,发完消息的名井南脸上有些红晕。 平常清冷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她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安静的,话不多,笑起来也是淡淡的。 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轻轻的,落在手心里就化了。 但现在,她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著,眼睛看著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件,很认真,但又带著一点慌乱。 “他会不会觉得我发这种照片很奇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名井南的脸更红了。 像芭蕾课上转太快的时候,血液往上涌,整个脸都烧起来的那种。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嘴唇抿了一下,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润了润有点乾裂的唇纹。 她看著天花板,想了两秒,然后安慰自己说道: “应该不算奇怪吧!只是练习完拍的,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 但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在骗自己。 练习完拍的照片,为什么要特意发给他呢? 而且还挑了这张角度最用心、光线最好的。 名井南垂下眼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韩志勛很亲近。 明明他们才见过一面。 刚才,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发照片,发语音,主动找他聊天,这些事她以前从来不会做的。 她不是主动的人,在学校里是安静的学生,在舞团里是安静的舞者,在组合里是安静的成员。 但是对韩志勛,她就是想多说几句话。 ……………………………… 第42章 练习室打闹 名井南並不討厌自己刚才的举动,甚至有些开心。 她把手机放在地板上,直愣愣的说著。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呢!”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心跳慢慢平復下来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 “噠!噠!噠!” 节奏很轻快,像是穿著运动鞋在地板上小跑。 伴著一个哼歌的调子,也是《like ooh-ahh》,但跑调了。 副歌部分的高音上不去,哼到一半就拐了弯,变成了一个很搞笑的转音,然后又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哼下去。 名井南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整个jyp三楼,会这样一边跑一边唱歌还跑调的人,只有一个。 练习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门框上掛著的“使用中”的牌子晃了一下,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凑崎纱夏半边脸先探进来。 她的头髮扎成了两个低马尾,搭在肩膀上,发尾有点卷,是昨晚用电卷棒卷的,卷得不太均匀,有几缕已经直了。 眼睛先扫了一圈练习室,看到名井南躺在地上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mina酱,你好早呀!” 她的声音进来比人先进来。 大阪腔的韩语混著天然的上扬语调,尾音往上翘,每个字都像是在笑。 脚下不停,直奔名井南这边来了,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一只兴奋的小狗在跑。 凑崎纱夏今天穿著一件 oversized的白色t恤,领口很大,露出一边肩膀,肩带是浅粉色的。 下半身是一条灰色的棉质短裤,裤腿卷了一圈,露出大腿的一截。 皮肤很白,膝盖上有一块小小的淤青,是昨天练习的时候磕到的。 名井南抬起胳膊挡脸,手臂横在眼睛上面,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出来。 “sana,別踩我的垫子。” 她说的“垫子”是瑜伽垫,浅紫色的,铺在地板上,是她的专属位置。 “知道啦知道啦~” 凑崎纱夏已经蹲下来了。 膝盖碰膝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保持距离这个概念,在凑崎纱夏脑海里大概是没有的。 一缕甜腻的柑橘调香水混著走廊的凉风,从凑崎纱夏领口涌过来。 是那种很甜的果香,像是一整篮橘子在面前被剥开,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香水的浓度有点高,估计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喷多了,她本来就喜欢这种浓烈的味道。 名井南微微往后仰了一点,像天鹅把头抬高半寸,想拉开一点距离。 此时,凑崎纱夏却顿了一下,因为她看见旁边名井南手机上的照片。 她立刻弯起眼睛,笑起来像两弯月牙被按进蜜糖里,甜得发腻。 凑崎纱夏故意凑得更近了,下巴搁到名井南肩膀上,说道: “吶,mina刚才给谁发的照片啊!” 闻言,名井南的手一顿。 手机刚被她放在地板上,屏幕朝下,没来得及锁屏。 聊天窗口的照片很明显,白色的运动背心,黑色的瑜伽裤。 整个画面都是亮色调的,在这个光线不太好的练习室里显得特別突出。 “別看!” 名井南伸手要把手机翻过去,动作很快,手指已经碰到手机边缘了。 但凑崎纱夏比她快。 指尖一拨,手机就被勾过去了。 名井南不甘示弱,扑过去要抢。 慌乱中,两个人在地板上滚了半圈,瑜伽垫被蹭得歪了,垫角和地面蹭出一道灰色的痕跡。 凑崎纱夏的手举得高高的,手机在她掌心里晃来晃去,隨时要掉的样子。 虽然被凑崎纱夏抢到了手机,但是名井南的手已经按住了锁屏键,屏幕暗下去,凑崎纱夏什么具体內容都没看到。 但没关係,她已经看到了照片的缩略图,还有聊天窗口顶部的备註名。 凑崎纱夏的眉毛挑起来,说道: “噢!” “志勛欧巴!” 她把备註念得又软又长,像吹一颗泡泡糖,每个音节都拉得很长。 “mina,你这种照片我都没有呢!” 闻言,名井南满脸通红。 她伸手要抢手机,像只炸毛的猫。 但凑崎纱夏已经把手机举到头顶,胳膊伸得笔直,手指捏著手机的两个角,像是在举一个奖盃。 而名井南现在坐著,够不到。 “mina,是不是上次遇到的摄影师朋友呀!” 凑崎纱夏的语调带著点期待,眼睛亮亮的,像在想像什么浪漫桥段。 名井南辩解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很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哦?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闻言,名井南直接恼羞成怒。 “呀!凑崎纱夏!” 名井南真的急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练习室里甚至有了轻微的回声。 看到名井南恼羞成怒,凑崎纱夏也知道玩笑开得差不多了。 她把手机还给她,还顺便帮她把手机壳上的灰尘吹掉了。 然后凑崎纱夏端正了一下坐姿,盘腿坐在瑜伽垫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表情认真起来。 “这个欧巴,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呀?” 她的语气变得正经了,没有了刚才调笑的意味。 作为队友和朋友,她觉得自己有责任看看这个人。 现在她们还没正式出道,公司对她们管得很严,感情生活是绝对禁止的。 虽然只是曖昧阶段,但万一对方不是好人,被骗了怎么办? 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组合都会受影响。 凑崎纱夏虽然不是队长,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些事。 闻言,名井南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正要把手机翻过来,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凑崎纱夏的眼睛,看到对方眼里的认真,说道: “下个月吧!我邀请他来看出道舞台了!” 名井南的声音放低了,但还是能听出里面的期待。 “那就好,到时候记得给我介绍一下!” 凑崎纱夏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嘴角轻轻弯著。 她两手捧住名井南的脸颊揉了两下。 名井南被她弄得难受,直接抬手肘她。 而凑崎纱夏笑著一缩肩膀躲开,身体往后仰,重心没稳住,手撑到名井南的瑜伽垫边缘,连带把整张垫子蹭出去半米。 两个人同时摔倒,名井南倒在凑崎纱夏身上,凑崎纱夏倒在木地板上。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大概两秒。 而此时门外正好来人。 门被推得更开了,朴志效扎著高马尾走进来。 发圈上缠著一圈黑色防滑带,t恤领口还规整,一看就是刚换好衣服下来的,不像她们两个已经滚了一身汗。 朴志效站在门口,看到两个人叠在地上的状態,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们俩快点收拾一下,momo去洗手间了,多贤和彩瑛也快到了。” “其他人都在楼下了,今天全体排练要从头再走一遍,公司新来的编舞老师要来看。” “內!” 凑崎纱夏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爬一边用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没有再折腾眼神幽怨的名井南,起身整理著装,把头髮重新扎了一下,马尾扎得很高,露出整张脸。 而名井南正用眼神控诉她弄乱了瑜伽垫,慢慢坐起来,把瑜伽垫重新铺好。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额头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晶粒,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名井南把黏在脸上的头髮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耳朵的时候,还是热的。 跟著又过了几分钟,走廊像打开了闸门。 声音混在一起,从走廊的那头涌到这头。 “mina!sana!” 平井桃的声音最先传进来。 然后是金多贤的轻声细语,她在和孙彩瑛说著什么,两个人靠在一起走,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 其他人都陆续到了 朴志效拍了两下手,说道: “好了好了,都进来,先拉伸,然后从头走一遍。” 眾人开始走进练习室,练习室里热闹起来。 ……………………………… 视线迴转,首尔龙山区,slow motion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朴正宇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拿铁,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放下杯子,指抬眼看向对面的韩志勛,开口问道: “志勛啊,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韩志勛正低头翻著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著朴正宇,回道: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想拍短剧?” 闻言,韩志勛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目光垂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朴正宇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道: “你之前一直是做摄影的,拍照片、接商单、给杂誌供稿。 虽然你也拍过一些短片,但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算下来也有一两年没碰过视频了吧!怎么突然就想拍这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志勛沉默了几秒,心里微微一动,开口说道: “想转型试试,也想把短剧这个概念推广下去,成为下一个风口。” “风口?” 朴正宇重复了这个词,眉头微微挑起,表情有些微妙。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內。” 韩志勛认真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youtube上的內容越来越多样化,但大部分还是个人vlog、搞笑剪辑、美妆教程这些。 真正有剧情,有製作的短片很少。 而且视频通常都太长了,动輒三四十分钟,大部分观眾没那个耐心。” 韩志勛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继续说道: “现在的生活习惯了快节奏的內容,短剧这个概念,我觉得是未来的方向。” “所以你觉得十分钟一集的短剧,內容刚刚好?” “內,十分钟刚刚好。” 韩志勛用手指在桌上比划著名,指尖划过木质桌面,留下浅浅的痕跡。 他的声音渐渐有了热度,像是说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时,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通勤路上、中午吃饭、晚上睡前,隨手就能看一集。而且每集结尾留悬念,让人忍不住想看下一集。 就像吃薯片一样,一片接一片停不下来。” 朴正宇听完,微微頷首。 他端起凉了的拿铁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韩志勛的这个说法,让他有些认同。 “你这个思路,倒是挺新鲜的。” “哥觉得能行吗?” 闻言,朴正宇很诚实地说道: “不知道。”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 街对面的咖啡店门口,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女孩正推门走出来,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的长髮在风中轻轻飘动,发梢拂过肩头,整个人像是从某个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朴正宇收回视线,补了一句,说道: “但值得一试。” “而且你现在还年轻,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重新接商单拍照片,饿不死。” 闻言,韩志勛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开口道: “哥你这话说得真轻鬆。” “本来就是。” 隨后,朴正宇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把时间表给我,我配合你的节奏。” “时间表还没完全定。” 韩志勛翻了翻笔记本,纸张哗啦啦地响。 “我打算越快越好,明天联繫学校,后面两天试镜,爭取十月初开始拍摄。” 闻言,朴正宇皱了皱眉,说道: “虽然拍摄难度不大,但是会很赶!” “我觉得可以,一天拍三集到四集,二十集的话,五到七天能拍完。” 韩志勛已经把所有流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朴正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担忧。 拍东西这种事,光有热情是不够的。 “你自己的项目你说了算,但演员不是机器,状態不好硬拍也没用。到时候拍出来的东西不能用,反而更浪费时间。” “我知道。” 韩志勛点点头,说道: “所以想请哥帮我把控拍摄节奏,你觉得演员状態不行,我们就停。” “你这又是让我干活,又是让我操心,早知道当初不欠你那个人情了。” 朴正宇嘆了口气,但语气里没有真的不满。 ……………………………… 第43章 见面结束 韩志勛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朴正宇嘴上说著抱怨的话,其实比谁都靠谱。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 朴正宇把拍摄的流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前期筹备到拍摄执行,以及一些拍摄的技巧,事无巨细。 韩志勛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 咖啡店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店员换了张唱片,换成一首更舒缓的曲子,钢琴声像流水一样淌过整个空间。 朴正宇讲得口乾舌燥,又续了一杯拿铁,他端著杯子喝了一口。 他看著韩志勛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各种標註和箭头,还有一些简笔画,看得出是用心在记。 “你记了这么多,回去能消化吗?” “能。” 韩志勛头都没抬,还在写最后几句话,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朴正宇看著他认真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想起了大学时候的韩志勛。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韩志勛还是个大一新生,开学背著个黑色相机包到处拍。 拍校园里的猫,拍食堂的阿姨,拍图书馆窗外的夕阳。 技术还很生涩,但拍出来的照片有种特別的感觉。 有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去同一个位置,拍同一个角度的落日,说要凑齐一整年的光影变化。 朴正宇当时就觉得他有前途。 后来韩志勛果然发展得不错。 刚入学就开始接商单,给校外的店铺拍宣传照,后来慢慢有了商单找上门。 毕业后更是成了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作品登上过好几本杂誌的內页。 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收入稳定,口碑也不错。 在这个行业里,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朴正宇自己呢? 独立电影拍了十来部,一部比一部赔钱。 最近几个月没什么活干,就在家里躺著,偶尔出去接点拍摄。 说是导演,其实更多时候是在混日子。 说实话,接到韩志勛电话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但意外之余,又有点高兴。 看到韩志勛走上这条路,他觉得很欣慰。 就像看到自己曾经种下的种子,终於发了芽。 ……………… 咖啡馆里人流慢慢减少,靠窗的位置洒进来一片暖黄色的光。 此时,朴正宇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底残留的咖啡液在白色瓷杯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痕跡。 他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 韩志勛抬起头看著他。 “回家睡觉。” 朴正宇说著,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那模样毫不遮掩,眼角甚至泛出了一点泪光。 他从桌上拿起黑色的棒球帽,隨意地扣在头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半张脸。 “昨晚剪片子剪到凌晨四点,困死了。” 朴正宇一边说,一边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倦意。 “你有什么问题隨时给我打电话,別客气。” “好。” 韩志勛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 两人结了帐,一起往门口走去。 穿过几张散落的桌椅,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 阳光洒在脸上,比想像中要刺眼一些。 虽然已经入了秋,但正午时分的太阳还是很有存在感,光线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晰的光影。 朴正宇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手在卫衣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副墨镜,慢条斯理地戴上。 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他整个人看起来气质都变了。 韩志勛盯著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宇哥,你这打扮像是来蹲点的。” 他的语气里带著调侃,嘴角微微上扬。 “蹲什么点?” 朴正宇偏过头看他,墨镜后面看不出表情。 “狗仔。” “呀!” 朴正宇抬起脚,鞋尖轻轻踢在韩志勛的小腿上,力道不重,更像是朋友之间那种带著笑意的打闹。 韩志勛的小腿被踢得微微发麻,却没有躲,反而笑得更开了。 “你小子嘴还是这么毒。” 朴正宇收回脚,重新站稳,抬手把墨镜往上拉了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咖啡店门口,谁也没有急著走。 偶尔有一两片落叶落在他们肩头,又很快被风吹走。 有一只灰色的鸽子从人行道上踱步走过,歪著脑袋看了看他们,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朴正宇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韩志勛的肩膀。 “志勛啊。” “內?” 韩志勛转过头看他,目光有些疑惑。 朴正宇停顿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目光落在韩志勛脸上,说道: “你小子运气一直不错,这次说不定真能成。” 闻言,韩志勛看著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他垂下眼睛,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髮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落在眉梢上,他也忘了去拨。 朴正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起手隨意地挥了挥,然后转过身,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背影在光线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街景中显得有些突兀,却又意外地和谐。 “走了,回头见。” 朴正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正宇哥慢走!” 韩志勛提高了音量喊了一声,路过的行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朴正宇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然后拐进了巷口。 韩志勛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厚厚的一沓,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捲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小心地装进文件袋里。 转过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的树整整齐齐地排列著,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一条金色的长廊。韩 韩志勛走在其中,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这个秋天的深处去。 ……………………………… 回到麻浦区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韩志勛打开门,工作室里的空气有些闷,像是被捂了一整个上午没透过气。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光线里浮动著细小的尘埃,让整个空间明亮了不少,却也显得更加安静了。 他在玄关换了鞋,然后走到沙发前,隨手一扔。 背包落在靠垫上,发出一声闷响,又弹了一下才安稳下来。 韩志勛走到厨房的水槽边,那放著几只倒扣的杯子。 他拿起一只,接了大半杯,一口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让他整个胸腔都跟著清醒了一些。 他把杯子放在檯面上,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隨后,韩志勛坐到工作檯前,往后靠了靠,把笔记本翻开。 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还有几处被横线划掉的段落,看起来有点乱。 像是当时想到什么就记什么,完全没顾上排版。 他开始整理今天和朴正宇聊天的內容。 朴正宇说的要点,有器材租赁的注意事项、拍摄节奏的把控,什么时候该加紧,什么时候该缓一缓。 他的手指捏著笔,在纸上慢慢划著名,这些零散的笔记需要一条一条地理清楚,儘量不遗漏。 就在这时,韩志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崔真理的消息。 “志勛欧巴!见面怎么样了?” 后面跟了一个兔子表情,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 两只长耳朵左右晃来晃去,圆滚滚的身子像个白糰子。 韩志勛看著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靠在笔记本边上,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慢慢回道。 “还行,得到了不少指导,正宇哥还答应帮忙把控整体拍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下,刚拿起笔,屏幕又亮了。 “真的吗?太好了!!![转圈]” 韩志勛索性歇一会,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面前,打字回道。 “你怎么比我还兴奋。” 消息刚发出去,回復几乎秒到。 “当然啦!我是投资人誒,当然关心剧组的事~” 后面跟了一个骄傲的表情。 韩志勛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崔真理的消息又来了,这回换了话题。 “对了,欧巴,你午饭吃了吗?” 韩志勛手指停在屏幕上,愣了一下。 午饭? 从咖啡店出来就直接坐车回来了,路上靠在车窗边想事情,也没觉得饿。 现在被她一问,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还没!” “呀!这都几点了,还没吃上吗?” 韩志勛笑了笑,说道: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一会儿吃。” “一会儿是什么时候?明天?” “……” 韩志勛打了一串省略號发过去,但崔真理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我下午出来逛街,正好在麻浦区这边,给你带点吃的过去,你要吃什么?” 韩志勛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 “你过来不会太麻烦吗?” “不麻烦,说,吃什么?” 她的回覆又快又乾脆,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劲儿。 见她如此坚持,韩志勛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隨便,你看著带就行。” 然而,崔真理的回覆却让他有些意外。 “没有隨便这种东西!炸酱麵?炸鸡?还是紫菜包饭?” 三个选项列得整整齐齐,像点餐软体上的菜单。 韩志勛看著“炸酱麵”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馋了。 “炸酱麵吧!” “收到,等我二十分钟![跑]” 韩志勛看著她的消息,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了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注意安全。” “知道啦~囉嗦![鬼脸]” 后面跟著一个吐舌头的鬼脸表情,眼睛翻著,又欠揍又可爱。 韩志勛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仰头看著天花板,慢慢闭上眼睛。 脑子里继续梳理今天和朴正宇聊的那些东西。 拍摄计划、演员招募、试镜安排、器材租赁、后期製作,每一个环节都得排好。 就像在脑子里搭一座桥,一根一根的钢筋都要卡在正確的位置上。 韩志勛正想得出神,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崔真理说要二十分钟,现在才过了五分钟。 他起身去厨房,拉开抽屉翻出一包饼乾。 抽出两片塞进嘴里,饼乾是原味的,嚼起来有点干,但好歹能让胃里不那么空。 他一边嚼一边走回工作檯,拉开椅子坐下来,继续整理笔记。 ……………………………… 另一边,视角回溯。 首尔江南区,崔真理的公寓,上午八点半。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柔和的光影,像是一幅被精心构图过的照片。 崔真理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道道明亮的光线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 有一道道光恰好落在她的枕边,温暖而不刺眼,像是秋天特有的温柔问候。 她眨了眨眼睛,適应了一下光线,挪动著自己还带著睡意残留的身体。 她翻了个身,动作慵懒而舒展,像一只刚刚甦醒的猫。 被子隨著她的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后背。 宽鬆的绿色t恤在翻身时皱成一团,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微微隆起的肩胛骨。 崔真理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已经八点半了。 她昨晚三点半以后才睡的,但这一觉倒是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睡眠的质量似乎能从身体的状態上看出来。 崔真理伸了个懒腰,感觉到每一块肌肉都得到了充分的放鬆,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泡了一整夜。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头髮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几缕髮丝黏在脸颊上,带著昨夜残留的洗髮水的清香。 宽鬆的t恤领口滑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锁骨下方隱约可见一道浅浅的圆润,纤细身材的自然轮廓。 此刻,崔真理的皮肤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泽,像是被阳光亲吻过的瓷器。 臥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变得模糊而遥远,反而衬得房间里更加寧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