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奇观开始亏出个帝国》 第1章 笼中鸟，何时飞 荆原领，初秋的清晨。 林恩·诺斯从破败的小床上醒来，对著头顶房梁的裂缝发呆。 “你这个底层逻辑是什么，过程的抓手在哪里，如何保证结果的闭环？你有形成自己的方法论吗……” 他的记忆还停在前一刻，康陶公司会议上，司马上司的质问还縈绕不散。 “这是……哪啊？” 他花了两个呼吸和两个巴掌，確认了自己不是做梦，又花了两个呼吸，意识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另一具身体，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管子和插口。 脑海中残破的记忆涌了上来，林恩在激动之余，也有些紧张和戒备。 这是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有他上一世爱好的世界树与天空岛，上面有盘旋的巨龙、树林间跳跃的精灵，也有他嚮往的集市、幽邃的洞窟、喧闹的酒馆和豪饮的佣兵，但他的身份並不是他嚮往的佣兵游侠或吟游诗人。 林恩·诺斯，上一任荆原子爵的独子，如今荆原领的主人。 他一开始还想著，要是能当个甩手掌柜，出去冒险回来还能有领地补给，那也是极好的。 可是原身的记忆里充满了数不尽的鸡毛蒜皮小事，个个都需要领主拍板，遑论税单、调度、徭役还有存粮等等。 对林恩来说，这里不亚於一座牢笼。 至於安安稳稳当个公章机器，不用像007那样隨时待命，每天就吃喝玩乐？ 他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记忆中的画面按了下来。 西境正逢大灾，原身战斗天赋尚可，但对於治理可谓一窍不通，整个荆原领不说繁荣昌盛，至少也是怨声四起、饥民遍地，府上的人也都表示能力有限难担大任，称病的称病，跑路的跑路。 “没得玩，告辞。” 林恩只用了1秒就下了和他们一样的决定。 他还不如原身会治理，硬要当领主只会害了领地民眾和他自己，他细细盘算了一下財產，按照记忆来看，领地的粮食不多，財產也少，但从中拿一部分来支撑一个游侠去冒险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要去的地方是高山、沙漠、自由城邦、冒险者公会，听吟游诗人弹著鲁特琴讲屠龙英雄的传说，或者到无垠静海，喝著朗姆酒跳帮海盗船。 而不是老死在这里。 出发前林恩打算给自己留一点钱和粮食，剩下的全部散给领地的百姓，也不算他这个穿越者辜负了民眾，总比原身天天喝大酒把自己喝死要好。 就在这时，一片泛著亮光的面板出现在林恩面前。 【奇观建设系统绑定中……】 【宿主：林恩】 【以下为使用指南。】 有了系统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林恩看见建设两字就有些头疼，硬著头皮观察著文字信息。 【奇观建设系统】 【盈余/亏损转化比：待定】 【系统资金：8000金幣】 【个人財產：18金幣5银幣3铜幣】 【下次结算时间：待定】 【当前工程进度：无】 而在林恩点了继续之后，使用指南很快跳出。 【奇观建设规则】 【每个工程建设期间，系统都將为宿主提供一定数量的系统资金，该资金仅可用於领地奇观项目的正常建设、修缮与改造，不可挥霍。】 【系统不定期设置结算节点，视工程规模而定，相对於系统资金的盈余或亏损部分，將各自按照一定比例，转换为您可自由支配的个人財產。】 【特別条款：为激励宿主建设领地，宿主不可直接將资金髮放於自己作为薪酬。】 【详细规则：请查看附件。】 林恩一喜，这系统和白给自己一大笔钱有什么区別？盈余和亏损都按比例给自己，还说什么不能挥霍、不能发给自己，这不是扯淡吗。 这么多钱隨便找个人赏赐下去，再以领主无限的权力收回来，不就左口袋到右口袋么，再不济买点资源倒卖套现，吃吃回扣也能肥得流油啊。 就算不走邪路，干完工程等工程款到帐，那还不是自己隨便花！ 自己走了还能给荆原领留下一个奇观，诺斯家族和原主还得谢谢自己呢。 但附件里的详细规则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奇观：规模显著、投入巨大（占系统配额的显著比例）、结构复杂、有象徵意义或辨识度（註：普通民居、常规农田、基础道路等不计入奇观）；奇观估值由系统根据工程完整性、美学价值和技术含量及社会影响等综合维度判定。】 【附註：系统对奇观属性认定及奇观估值具有最终解释权。】 【以下为违规行为清单】 【盈余类违规：】 【1：將系统资金与资源囤积转卖】 【2：藉由系统资金商业投机或进行个人奢靡消费】 【3：將奇观建成后的经营性收入据为宿主私人收入】 ……（点击展开剩余108条违规行为） 【亏损类违规】 【1：烂尾、停工超过规定期限、虚报工程进度、恶意破坏。】 【2：以慈善、赠予、赏赐等形式发放资金转移至非工程用途】 【3：以显著超出或低於市场价格范围採购材料、僱佣工匠等】 ……（点击展开剩余98条） 林恩不信邪地一一看完，得出的结论就是：详细规则禁止了他能想到的方法，他没想到的详细规则也禁止了，还是两边都限制得死死的。 “要不给我报帐单模板，然后再加一条，经审批合格后才能发放资金得了，我都穿越了还得给你打工？” 林恩啐了一句，点击阅读完毕並確认。 “这系统该不会是这诺斯家族亡灵搞出来的吧，就这么指望领地出现奇观吗？” 【正在隨机生成盈亏转化比例】 【盈余转化比例为100：1，亏损转化比例为1:1】 林恩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这奇观最后估值需高於建设成本100金幣，自己才能拿到1金幣，可要是全亏了…… 这8000金和白送自己又有什么区別？ 他计上心来，自己完全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合伙人…… 【补充条款：宿主不可向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透露或暗示系统本身存在，系统拥有最终解释权。】 “……行，钱不好赚，难道还不好亏么？” 林恩·诺斯对於自己的治理能力和组织能力有信心，区区8000金幣，都不用他起歪心思，正常工程中各种损耗，再加上各级工头上下其手，自己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亏完它不是轻轻鬆鬆么？ 钱一到手，自己第一件事先去东境的精灵国，然后再去观赏人鱼、兽人，队友必须要招募上几个肤白貌美的女骑士、女游侠、女牧师…… 说干就干！ 林恩深思熟虑，在系统给出的奇观项目上填下了四个大字。 【空中花园】 第2章 空中花园 【奇观：空中花园】 【结算时间：4个月后】 【备註：如未建成，系统將检验后决定是否延期。】 【建设资金已发放】 林恩脑海中出现一段记忆，在房间的地下暗格中，有一个隱藏开关，打开后里面便有成堆的金幣，共计8000枚。 他立刻翻身下床，按记忆確认。 从门后方三步远，找出暗格，按下开关。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崭新的8000枚金幣。 林恩深吸一口气，取了一部分出来，又颤抖地关上。 “这系统……真给钱啊……” 他在房间里找到一本旧册子，撕下一页后用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第一行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笼中鸟。 他盯著这三个字看了一眼，隨后將纸摺叠收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大致的计划。 根据记忆，矮人工匠在旁边的灰岭就有聚居地，不怕他们不来，自己可以给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 花木的事肯定不能草草了事，务必要用王国中部苗圃里最娇艷欲滴的鲜花，路途再远也要不计损耗地运过来，这非常合理。 石料肯定不能用本地的劣质石料，必须要北山领的青纹石，运费贵一点也很正常。 …… 每一项的开支都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按他的预计来看，这些完全符合系统的要求，每一笔都有理由且不越界。 等到完工之时，亏损入袋，就是他林恩的脱困之日！ 篤篤篤。 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拄著拐的老人站在门口，头髮微白，整个人看上去饱经风霜，但身上褪色的灰袍子洗得很乾净。 西拉斯，诺斯家族的管家，目前领地的管事。 “大人……几个村老在议事厅等您，他们天还没亮就在门口等了，老汤姆、老霍克他们。” “什么事？” 西拉斯目光微垂。 “今年的夏麦收了两成，秋种下不了地，地干得不成样子，东边几个村子粮仓空了，他们想请您……” 他斟酌了一下。 “拿个主意。” 林恩站了起来。 “行，我正好也想找他们，走吧。” 议事厅年久失修，和站著的几人一样苍老，见到林恩出现，老汤姆连忙迎了上来，步伐有些踉蹌。 “大人，东边的粮仓上个月就空了，实在是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人都要饿死完了，您……” 他走上来时脚步匆匆，可话却只有几句，说完了就不再言语，欲言又止，脸憋得通红。 老霍克嘆了口气，替汤姆把话说了出来。 “我们感谢您之前减的赋税，但村民们实在饿得不行了。”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领主府应当还有些存粮，我们不要多，恳求您，赏我们一口吃的吧，只要熬过今年，明年我们愿意加倍纳税…大人…求您…” 他一边说著，眼泪不住地从乾涸的眼眶里往下掉。 林恩沉默著，他回想了一下系统规则，上面明確规定，不允许通过慈善、赠予、赏赐等行为转移非工程用途的资金，那一大笔钱肯定无法拿来賑灾。 但要是自己能把领地的劳动力都雇来修奇观的话…… 建设工程，正常僱佣劳工，正常支付工资，包吃住，属於工程开支。 合理。 “我知道了，领地確实还有点钱和粮食，但我打算用来建一座花园…” 几个村老闻言面面相覷，汤姆的老脸红得发紫，此时甚至忍不住开口打断。 “花园……” 他的声音很乾哑。 “…大人！您要在这个时候…建一个花园？！” 但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和冒犯，他很快又將头低了下去，紧紧地捏著拳头。 “大人…伊利斯，做过您府上的女佣，昨天都饿晕过去了…今天醒来，也只能吃点草籽…” 老霍克抹了抹泪，试图唤醒林恩的怜悯之心。 “您確定吗？” 就连站在一旁的西拉斯也忍不住开口，作为效忠於诺斯家族的主管，他在最危难的时候都没有选择离开，此刻也发出了质疑。 在场几人都明白西拉斯这句疑问的分量。 几人看向林恩的眼神变得复杂，表情从凝重转为了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失望、疑惑、愤恨……还有认命和无能为力。 林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形象，紈絝、败家、荒唐等等，但他话还没说完。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花园，我称它为，空中花园。” 林恩补充了一下。 几个村老的表情变得非常难堪，面对领主他们是卑微的，如果这个领主没疯，那如此赤裸的羞辱简直让他们的心寒到了冰窟。 在这个时候建花园已经够荒唐了，还要建“空中花园”？花园怎么能建在空中？ 但林恩没有停，继续念著。 “所有的劳工工匠按正常市价定酬，工作时一日三餐保证吃饱，正餐能吃上肉，劳工有工棚居住，工伤病准假，由荆原领出钱医治，薪资照发。” 当他念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 几个村老完全接不上话，用一种不可思议到了极致的冒犯眼光，盯著林恩看了许久。 他们刚刚憋著的一口气泄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什么？” “您是说管饭……还发工钱？” 老霍克颤抖著出声，此时居然能听出几分中气。 荒唐残暴的领主会在灾年建花园，但荒唐残暴的领主不会让他们吃饱，还吃上肉，更不会发一分薪酬。 他们交换著眼神，却无人开口。 林恩没有重复，只是等著他们自己消化。 “听懂了就回去吧，今天晚上之前把村子里还能干活的都拉过来，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长久的沉默。 西拉斯拐杖微微发颤，他知道如今荆原领和诺斯家族的情况，满打满算也就凑出来18金幣，如果按林恩的想法来，伙食费都发不出几天。 但他没有当场开口，而是先將来客送了出去。 几个村老就这么呆愣愣地被西拉斯送了出来，木木地向前走了几步，才想起回头，可议事厅的门已经关上了。 “这…这是真的？” “大人他疯了吗？” “嘘！” 没人能为他们解惑。 门里，西拉斯的心情比刚才更沉重。 送走村老，他转过身来，看著林恩，欲言又止。 第3章 草图与矮人 林恩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布置了—— “西拉斯，你派个人，去灰岭找那边的矮人工匠，就说我们荆原领有一个大工程，价格面议，然后找人联络一下中部商会，我要预定鲜花，带泥土的那种，按最高的標准运过来，然后是派人和北山子爵联络，我们预计要一大批的青纹石……” 他只打算负责提出方向和目標，具体落实和把握由西拉斯来办。 西拉斯看著滔滔不绝的林恩，嘆了口气，苦涩地开口。 “大人，我们的钱……” “钱不是问题，你先去办。” “可我们的问题就是没钱！” 西拉斯无奈地加重了语气，如今荆原领有多少钱，没人比他更清楚，他只觉得林恩可能受了太大的打击，疯掉了。 但他作为诺斯家族的管家，就算林恩真的疯了，他也不能说出来。 可如今领地帐上只有18金幣，林恩刚刚报出的那些，隨便一项都不止18金幣。 林恩古怪地听完这个反问，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了过去。 西拉斯本能地接了过来，然后粗略数了数——上百枚，也许更多。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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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得咬牙，根据印象中自己的了解，把他记忆之中那座巴比伦的空中花园该有的样子拼凑出来。 一层又一层的台阶。 中间的水道，两侧的种植带，外围的悬空迴廊。 高处的蓄水池。 这高处的水，这巨量的石料，还有运输、必须要做的防渗…… 亏，给我狠狠地亏！ 林恩越画越激动，越想越满意，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到时候是先招募游侠队友还是骑士队友。 而就在他幻想时，西拉斯推门而入，后面还跟著几个林恩眼熟的人。 之前子爵府上的抄写员、簿记员和侍从长都被西拉斯招了回来，他们原以为西拉斯和林恩一样都疯了，但见到亮晶晶的金幣之后，大家还是决定回来跟两人一起疯一把。 “大人，您之前的吩咐我已经派人跟进了，您这些计划肯定需要各类人手，他们之前不过……” 林恩也不想听这些人稀奇古怪的辞职理由，只是点点头，让他们加入自己的亏损计划之中。他巴不得人来得越多越好 “你说得对，这个计划確实需要人手。”他看了一眼略有些尷尬的几人。 “既然愿意回来接著干活，为我的花园建设出力，那我就既往不咎，薪酬照发，明白吗？” 说完他展开了自己的草图，眾人眼光匯聚，盯著那几层离谱的高台。 几人自是看不懂什么施工图纸，但能感觉出来，这不像一个疯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托比，你从现在开始，给我的空中花园单独建帐，不归领地日常项目，所有支出都走工程帐目。” 簿记员托比点头称是，而一旁的抄写员安德罗连忙掏出本子就开始记。 “雷尔，你把子爵领的那些护卫和民兵都组织起来，到时候准备维护施工现场的秩序。” 侍卫长右手敲胸，又从议事厅门口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当然没忘记找托比记帐和找西拉斯领钱。 西拉斯欣慰地看著偌大的议事厅又稍稍恢復了些以往的光景，不禁有些老泪纵横之感，趁热打铁地为林恩引荐了新的亏钱大师。 “大人，领地內正好有几位灰岭矮人隨行商队伍路过，我已经让他在门外等著了，您看？” 林恩一挑眉，没想到工匠来得如此之快。 “让他们进来。” 第4章 有问题 波林·铁砧和他的同伴看上去都是非常矮人的矮人，有著和身高差不多的体重和浓密的大鬍子，一膀子虬结的肌肉配上锻造的盔甲，看上去敦实可靠。 林恩眉头一皱，这些矮人看上去有点太过可靠了，自己真的能放心地把工程交给对方吗？要是对方手艺好效率高地把花园建完了，自己的亏损计划怎么办？ “子爵大人，听您的管家说，您有一项大工程需要我们灰岭的工匠？” 波林通用语的发音並不標准，一开口有些瓮声瓮气，而他深棕的瞳孔里有著不同於憨厚外表的算计。 “没错。” 林恩点头，在脑海中翻找著灰岭矮人的记忆。 他们擅长打铁、磨石和喝酒，在数百年前与人类签下《铁炉条约》，以自治领的形式加入王国，自己在法理上无权对他们提出任何要求，要是起了衝突还要由王国法庭裁决，换句话说，这群矮人不是他的下属和领民。 “我们灰岭矮人可从来都不干偷工减料的活，您要是想省物料和工程，我建议您找人类工程师，还有，我们开工可是要交定金的。” 这话说完，波林身后的矮人们互相看了看，荆原子爵的名声在西境確实不算好，更何况他们一路上也是看到了荆原领民们吃糠吞草的生活，波林相当怀疑这位子爵的治理能力还有財力，而且退一万步，这位人类子爵如果真有资金…… 那他为何不改善一下治下这糟糕得让地精都活不下的民居环境？但凡有兄长特鲁·铁砧一半的治理才能，都不至於干成这样。 基於此，波林合理推测，这位领主在异想天开，儘管此时矮人们也受灾严重，但这种显而易见会费力不討好的亏损买卖还是不做为好。 可他还是来了，毕竟兄长给他的任务就是出来为矮人们拉订单的，哪怕不信，波林也得来看一眼，走完流程后拒绝，回去交差。 “定金没问题。” 林恩把自己画的草图往桌子上一竖。 波林往前迈了两步，然后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清图纸上的部分细节。 “这是什么玩意？” “你们要建的奇蹟。” 林恩很满意他的反应。 “台阶式结构，从底下往上退台，然后每一层的边缘都种上花草树木，顶层要建蓄水池，用水道引流灌溉。” “您知道这要花费多少石料么？还有其中需要征派的民工还有……” 波林语气古怪。 “当然，我当然知道。” “那您知道这需要挖多深的地基么，还有那些工艺……” “当然……” 林恩打断他，將图纸放下后往前轻轻一推，表情诚恳。 “所以我才需要找到最好的工匠，灰岭矮人的手艺在整个西境那可是家喻户晓，要是你们也做不了的话，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波林摆手无视了林恩的激將法，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件事似乎有哪里不对，这张图纸是认真画的，这位人类子爵好像真想在这个时候建一座花园，如此不合常理的事……肯定另有图谋。 疯子不可怕，但別有用心的傢伙就要小心了。 但无论如何，自己不能给兄长添麻烦，要是直截了当拒绝，说不准会传出一堆詆毁灰岭矮人的谣言，说什么矮人挑三拣四什么的，波林打算用高价劝退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领主，让他知难而退。 “这不是工艺的问题，只是价格可能有些超乎您的预料，地形还有土质、水源这些勘探费少不得，而且您图纸上的结构也需要微调，按我们矮人的標准，这工程整体耗费资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说完后看著林恩，等待著一张犹豫纠结的脸，以及一声“那还是算了吧”的嘆息。 “没问题，物料运费算作工程开支，你们工匠按標准工价来，包吃住和伤病救治，勘探费也不会少你们的。” 林恩频频点头，同时心里感慨了一句，自己怎么就忘了还能在这些地方花钱？专业的事果然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啊，自己光想著石料和人工，差点把前期的费用漏了。 好险。 “这……” 波林一时语塞，不对劲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个人类领主开出的条件如此优渥，同样受灾的矮人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工程，但他在最后一刻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件事肯定有古怪。 这位人类子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听上去还挺满意，这种什么都答应，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钱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真不在乎钱，二是压根不打算给钱！ 但荆原领看著没钱，又没有赖帐的资本。 他在图什么？ 波林咬了咬牙。 “……对於我们矮人来说，酒水可不是消遣，是必需品，您还得保证我们的工匠的酒水供应！” 这件事在王国属於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但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波林还是有些羞赧，但为了劝退这个鍥而不捨的人类领主，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几位隨行的矮人也都望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你疯了吗？ 拿这种条件和人类贵族谈？ 波林没理他们，一个正常的人类领主，哪怕再慷慨，也不能在明面上接受这种条件才对，拒绝就好了，拒绝了，他就能回去交差了，不是自己不接，是人类不接受矮人的习俗，他等著林恩变脸。 “没有问题！” 林恩霍然起身，绕到了桌前，向波林伸出了手掌，一气呵成，快得像怕对方反悔。 “啊？” 什么叫没有问题？ 这问题大了去了吧？ 波林怔住，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拒绝这个工程的理由了，林恩把自己提的条件都应下了，难道要回去和自己的兄长说，自己在外面跑了一圈，什么单子也没接到，但拒绝了一个包吃住给工钱还让喝酒的人类领主？ 那兄长会用他那如山般重的锤子狠狠地敲他的脑袋。 而且这种近乎討好一般的条件，自己要是拒绝了，鬼知道对方会不会认为这是一种对他的羞辱？按照人类贵族那种把荣誉看得比天还重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波林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隨从，他们眼中爆射出的精光和压不住的嘴角都表达了一个意思：要是自己不答应下来，他们就会捂住自己的嘴替自己答应下来。 “我……要是工程不行的话，我们矮人不能白跑一趟，这来回的旅费……” 波林的声调下降得厉害，理智让他做了最后一丝挣扎，手却先一步且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好的。” 林恩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地晃了两下。 “西拉斯，为我们的矮人朋友准备一点车旅费，工程款的定金……” 他突然顿住，鬆手后重新坐了下来，补充了一句。 “……工程的定金需要你们工匠团队和工具全部到位之后才能交付。这是规矩。” 第5章 西拉斯的推测 波林·铁砧从议事厅里出来时脑子里的疑问没有消失，反而越想越多，是本能推动著他离开的。 他此刻只想快点回到灰岭，和兄长好好谈论一下这个工程的真实性。 而议事厅內，等客人走远之后，托比的手微微颤抖，忍不住发问。 按照他浅薄的见识来看，工匠每天都要喝酒，这是一笔明摆著的冤枉钱，还极易延误工程和造成损失，大人不应该狠狠杀一下这个矮人开出的价钱么？ “大人……这也算在工程开支里面吗？” “当然。” 林恩点头，系统没有警告自己，那就说明波林说的是真的，矮人就是需要每天喝酒，起码系统是这么认为的，这项支出很合理，林恩对灰岭矮人非常满意。 西拉斯拄著拐杖一言不发，他感觉自己又看不懂林恩的所作所为了。 一开始，他是真的以为林恩是想要在灾年建一座奇蹟般的花园，以此向整个荆原领宣告领主的权利和秩序，告诉荆原领的所有人，领主没有离开，荆原领没有乱。 但…… 如今的林恩所作所为，又让西拉斯感觉他並不想真正地建好这座花园。 不然不说是一个正常的领主了，就算是一个正常的富户，也理应严肃地拒绝工匠日常饮酒这种不合理且会延误工程的需求。 西拉斯锁著眉头，心中思绪万千。 在如今的他看来，这不像是在宣告秩序，反倒像是接到了一笔烫手的钱，急著把它花出去。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太荒唐了，没人会急著把钱花出去。 “大人，那工匠和劳工都定下了……您计划之中的花园选址，可以告知我们吗，其他村子的领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周边镇子上的领民听说了您给的待遇，已经迫不及待准备开工了。” 抄写员安德罗举手发问，这个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如今也確实到了不解决不行的地步了。 议事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恩身上，他面不改色，脑海之中飞速翻找著荆原领的大致地形图，但一时半会让他拿主意，他还真找不出一个合適的地形来。 虽然没准备，但这个时候可不能露怯，他使出了最经典的一招。 “当然，我当然选好了地址，加上预备的足足有五个，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们的想法。” 林恩环视一圈，捏起图纸展开，向四周抖了抖。 “论起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你们在我之上，什么样的地方適合容纳我这座奇蹟般的花园，诸位畅所欲言，安德罗，就从你先开始。” “啊，我吗？” 安德罗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问题会被拋回来，一时有些茫然，但正如林恩所说，这几位都是荆原领的老人，对这块子爵领的各种地形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给出的建议便是……荆河边，那里地势平坦取水便利，还能用木筏和小船运送工程所需的材料，工程难度最小。” 林恩轻轻点头，让安德罗这么一提醒，他也回忆起来了这个地方，只是这个回答让他並不满意，工程难度小了，那自己怎么亏钱？ “河边是有便利没错，但每年春讯都涨水，虽说不严重，但娇艷的花可经不起洪涝。” 簿记员托比接过话头，林恩敏锐地捕捉到了有效信息，洪涝意味著修缮，但系统的工程结算期限在四个月之后，那个时候还在冬季，並不能达成自己的目標，他示意托比接著往下说。 “按我来看就应该在暮岭边上，那里虽然运输不便，工程难度也大了些，但资金的付出可是值得的，不仅符合大人所说的空中意象，一座浮空雕凿出来的花园，更能让领地和路过的行人和客商都能看见，大人您意下如何？” 托比扫了一眼林恩的表情，却发现林恩只是微微动容，只得作罢。 而林恩已將视线转向西拉斯，他很好奇这位领地和家族的老管家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 但他却发现西拉斯似乎在想些什么，过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的猜想。 “依我来看，不如在荆原东边的一处丘陵上。” 西拉斯轻咳著，扯出隨身携带的荆原地形图比划著名，林恩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就连托比和安德罗都不解西拉斯的选择。 “西拉斯大人，您选的这地方既没有水运的便利，也不利於花园的开凿，甚至连路也没有，这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是啊，更何况丘陵要动工，推平和清理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您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吗？” 托比和安德罗两人不由发问，但西拉斯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盯著林恩，等待著回答。 他隱隱感觉自己跟上了林恩的思路。 结合林恩的异常表现和异常行为，他模模糊糊摸到了一点点边，林恩似乎是想要建设一座堪称奇观的建筑，不仅要建，而且要挥霍地建，不计代价地建，向领地和周边的所有人宣告自身的財力並儘快消耗殆尽。 儘管西拉斯不清楚林恩为何要这么做，但他决定冒险尝试揣摩一下。 完美。 林恩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是这儿了！” 运输费、推平费都是一大笔钱啊！ 就在林恩想下决定时，系统猛地弹出警告。 【当前选址若无正当理由支撑，將被判定为非必要扩大工程难度，违反亏损类违规第4条。】 林恩脸上的讚许和微笑还没来得及出现就被按了回去。 “托比和安德罗两人的方案暂且保留……西拉斯，你这方案不是在浪费我宝贵的资金吗？这怎么能行呢？” 林恩一脸严肃且痛心疾首的表情不似作偽，西拉斯只得俯首告罪，同时將心中这一猜想熄灭。 而另一个猜想则在他心中缓缓浮现，林恩似乎並不是急著把这笔钱挥霍出去，而是真心想要建好这座花园，只是有些不择手段。 没有在意几人的苦恼，林恩深吸一口气，把痛心疾首的表情收了起来，地址被否决了没关係，他还有的是办法亏钱。 而就在这时，刚出去没多久的侍从长雷尔又敲门走了进来。 “大人，周边几个村子的领民都已经到了，人……有点多。” 第6章 备料场与自荐者 林恩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还没到黄昏，距离自己和村老们约定的时间还早得多，而老霍克已经挤了进来。 “大人，感谢您的恩赏……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把村子里能干活的人都拉来了，汤姆他们还在外面组织，您看我们到哪里开工呢？” 他搓著手，脸上带著一丝激动。 “我没有恩赏你们，这都是你们为我建造工程应得的。” 林恩轻咳一声，严肃地纠正了老霍克话语中的失误，同时缓步向前，边走边思考著对策。 人既然到了，自己肯定不能让他们光在这边吃空餉，这样下去百分百会被系统判违规，但是没有找出一个合適的亏钱选址，他又觉得心有不甘，要是草草选个地址开工，没亏多少怎么办呢？ 林恩推开门，儘管有心理准备，但院子里的人比他想的要多一些，外面的土路也站满了人，他们看到林恩出来，纷纷主动行礼，而藉此机会，林恩也在打量著自己的领地的领民们。 不是翻找记忆中模糊的景象，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驼背的老农还有面黄肌瘦的男人和背著孩子的妇女，林恩明白自己雇下这批人肯定是一大笔的亏损，但他內心深处隱隱有些颤动，他们不是自己帐簿上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但这点小小的怜悯便从他脑海中滑过，毕竟这一切不是他造成的，冤有头债有主，领民们过成这样，理应找原本的领主和国王討要说法，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自己要做的不过是儘可能地榨乾系统的资金，在这过程之中，这些人还能分到不少好处，论跡不论心，自己这个好人也不应该被人拿枪指著。 他有了办法，轻轻地挥手，然后回头说道。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先把备料场建起来吧，隨……找个合適的地方，就在荆河边上，之后运石料和木材少不了从那里过，总得有个接收的地方，老霍克。” 林恩差点就要说隨便找个地方，但他心中一紧，明显感觉到了系统即將警告的压力，立刻改口，自己今天已经两次触发系统警告了，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不能把亏钱的意图表现得太明目张胆了。 “是！” 老霍克赶忙应下，林恩示意雷尔和老霍克一起去，外面乌泱泱的人群之中，还能见到几个零星的侍从在维持秩序，但明显有心无力，领民们没有乱起来，全靠著各个村老们的维持和他们刚刚出发前吃上的一点粮食，还有被许诺下的希望。 西拉斯则敲了敲拐杖，示意托比和安德罗过来，林恩不动声色地听著。 “这群人乱的不像话，安德罗，你记得把之前领地的户籍册拿出来，再和几个村老核对一下，哪些村都出了哪些人，一个村的编出几只队伍来，不同村的不要混编，让雷尔扩编一下侍从队伍，防止发生乱子时管不住，工程那么大，你和托比光靠一个助手肯定不够，把之前那几个助手也召回来。” “明白。” 林恩一听，脑海中那些琐碎政务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让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好將这些东西晃出去。 极目远眺，林恩的目光顺著荆河与远处山脉的断口飞跃，直达天际线上还未落下的秋日，这是他观赏这世界风景的第一眼，与记忆中那隔著层玻璃般的模糊景象不同，如此地清晰与震撼，更让他心中的冒险之魂熊熊燃烧。 “自由的鸟儿是关不住的。” 林恩在心里无声地念叨著，然后决定先从踏出子爵府开始探索这个新世界。 “大人……请等一下，请您容我说句话！” 而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忠厚老实的村民逆著涌动的人流向著林恩走来，他奋力挤开身边人的样子格外扎眼，西拉斯眉头一皱，托比和安德罗心领神会，低声让一边的侍从靠了过来，在他离林恩身边还有段距离时被拦了下来。 “你是？” 林恩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村民，这人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別，瘦且衣衫单薄，身上带著脏污。 “大人，在下莫尔，请您饶恕我的冒昧，我听闻您要建立一座前所未有的花园……” 他喘著气，低头行礼，姿势標准得不像农民。 “所以？” “所以……我觉得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在东境商队做过三年帐房，也管过十多人的小工程队，懂读写、会算帐……” 莫尔条理清晰地说著，旁边的村民们表情不一，但显然和这傢伙不太熟，老霍克听著他的介绍有些疑惑，这个年轻人他认识，刚遭灾那会说是其他地方逃荒来了，可之前也没跟自己说过还有这种身份呢。 林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內心却升腾起了一股警觉，他感觉整个人不对劲，不是危险，而是……麻烦。 “我懂工程的核算，我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请大人让我为您做事，我不需要特殊的待遇……我……我可以为您省下许多不必要的开支！” 莫尔抬起头，眼神坚毅，而从他身边经过的人群中，有人议论和咋舌，这话说的，就好像在暗示如今的簿记员托比和管家西拉斯办事不行一般，大家脚步都慢了下来，期待这一场意料之外的乐子和谈资。 托比眯了眯眼，没有在这个时候贸然出言，而是和西拉斯一样安静地等待林恩的决断。 林恩听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时心中警铃大作。 省下许多不必要的开支！ 该死的傢伙，你在说些什么，什么叫不必要的开支？！ 他大脑飞速运转，自己要是当眾拒绝一个毛遂自荐的可用之人，这也太不对劲了，直接收进子爵府，让他当一个簿记员助理？也不行，万一这傢伙真有能力帮自己省钱怎么办，自己需要找一个理由…… 他忽而想起了自己在公司里吃过的大饼，想起了那些从他左耳进右耳出的废话。 “咳……莫尔，你刚才说你管过工程队，懂核算，那你知道，一座真正伟大的建筑，靠的是什么吗？” 第7章 莫尔的恐惧 莫尔短暂思索后答道。 “是靠伟大的领导和严格的管理还有充足的资金？” “错！” 林恩摇头，严肃地直视著他的眼睛。 这让莫尔心中一阵发虚，他预想中自己要么被斥责无礼后赶走，要么被收入子爵府……难道自己被看出来了？ 不应该啊……他被派来收集情报的时候，情报官不是说荆原子爵林恩·诺斯这个人能力不行么？ 难不成情报有误？ 林恩逐渐进入状態，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说道。 “一座真正伟大的建筑，靠的不是指挥和管帐的人。” 村民们竖起了耳朵，自发地放轻了脚步，他们从被召集起来开始就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此时有人回头，想要看清议事厅门前的场景。 “真正伟大的建筑，它的起点不过是一堆被放下的泥土，而它的成长，靠的是每一块石料放下时，搬运它的手有没有颤抖，靠的是挖地基时铲下的每一锹土，有没有被铲在对的位置上。” 林恩停顿了一下，为这位毛遂自荐的普通村民想好了去处，他手指向人群。 “靠的是每一个弯下腰的人。” 听到这里，老霍克的腰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而莫尔一脸茫然，不清楚林恩说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你说你能帮我省钱，我很欣慰，但如果你想和我一样，完成这座奇蹟，那你需要成为它的一部分，你需要先到工地上，到劳动的地方，不是管人，而是搬石头，等你真正成为这座奇蹟的一部分时，再来告诉我你的想法。” 村民们听得不明就里，但又感觉林恩说的没错，在几个村老的积极响应下纷纷鼓起了掌。 “好！” 好在哪？ 莫尔张了张嘴，没有將疑惑说出来，他不明白自己精心打造出来的人设，怎么在林恩的嘴里就只能去搬石头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出错了，只好归咎於自己的冒进。 “或许我应该再稳妥一点……” 莫尔心中自语著，准备再为自己爭取一下，但林恩往前踏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的表现，我们都会看在眼里的。” 林恩自认为自己的眼神中暗含著鼓励与期盼，但在他旁边的西拉斯，眼神之中则是赤裸的审视和警告。 莫尔如遭雷击，甚至忘了低头行礼，脑海中只剩下林恩那意味深长的眼眸，紧接著一个令他恐惧万分的念头浮起。 自己被看穿了！ 不……不对…… 莫尔不断地安慰著自己，如果林恩看穿了自己，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抓起来，还要让自己参与这项工程？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从莫尔的脑海冒出。 情报从一开始就错了，林恩压根不是什么没能力的领主，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人窥探……但他不在乎。 荆原领的这个工程，和荆原子爵……有大秘密！ 自己必须立刻向上级如实匯报。 然后好好地问一下，林恩·诺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组织是否存在对於此人的严重误判？ 荆原领，要变天了！ “我准备实地考察一下你们说的那三个地点，现在就走。” 『说不定能为西拉斯敲定的地方找出合理的理由支撑。』 林恩內心补充著，他转身回到议事厅后隨意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愉悦，为自己甩掉一个可能的麻烦而庆幸。 而托比则不动声色地望了西拉斯一眼，得到肯定后立刻下去安排，而西拉斯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大人，那个自称莫尔的傢伙，他身上的脏污不像是干活时候染上的，还有他的仪態，完全不像普通人……” “我知道，这个人不要用就是了。” 林恩打断道，心中则是默念。 好险。 差点就要省钱了。 西拉斯认真地看了一眼林恩，没想到林恩同样注意到了这些细节，欣慰地舒了口气，將“我觉得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收了回去，既然林恩也察觉了並做出了不录用的指示，那之后只需派人看住莫尔即可。 …… 荆原领虽然遭灾且民不聊生，但作为一名子爵，林恩仍然保有自己的马和马车，虽然马车夫也曾是子爵府上的重要成员，且於今天返聘到岗，但就林恩的感受而言，这技术似乎和新人没什么差別。 一路的顛簸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托比和安德罗则泰然处之，甚至还能不断地整理出如今领地政务的各种问题匯报，西拉斯则负责简要总结和提出方案，最后交由林恩定夺。 显然这套流畅的方案已经在之前运行过许久，林恩不打算改良也没这个能力改良，这也很符合他之前的人设，几人就这么將荆原领的基本信息和未来规划填鸭般塞入了林恩的脑海中。 “喔！” 顛簸缓慢停止，林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往下跳，他一边揉著发酸的腰，一边控诉著这个世界。 在他预想之中的出行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自己靠在马车木製雕鏤的窗边，掀起帘子看著外面山清水秀的风景，或是闭目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听著他们的惊呼或议论。 可以和精致的精灵队友共处在充斥著淡淡花香的车厢里，谈论著艺术和人文，或者和豪爽的战士兽人们回味著地下城或古代遗蹟里的巨兽和魔像。 而不是在顛簸之中被他不清楚前因后果的政务狂轰滥炸，混合著窗外时不时飘来的粪便臭气。 此行考察的第一个地点，也是距离子爵府最远的一个地点，是由簿记员托比提出的暮岭边上。 这里確实和托比所说的相差无几，这块地比四周丘陵高出少许，边缘是一层断崖，如果在上面建起一座层层台阶堆叠的花园，远远看去確实如同悬浮於空中，而且来时路的顛簸也足以证明，要把大量物资和人力调配到这里的困难。 第二站则是顺著路下去直达西拉斯推荐的丘陵，这里正如托比和安德罗两人提出的疑问那样，既荒芜又崎嶇，林恩下车后甚至没有想到將这里设为建设地址，系统的警告已快他一步弹了出来。 林恩只能扫了一眼后悻悻回车，遗憾地前往下一站。 第8章 定於暮岭 当一行人来到第三站，也就是安德罗一开始被林恩反问后提出的地点，正在施工的备料场时，天色已渐晚。 早先组织起来的劳工们已在此为备料场的开工努力了一阵，而烹製晚餐的阵阵炊烟也裊裊入云，河边地势泥泞，车驾难行，几人只能步行前往。 而等他们靠近了备料场的施工营地，就听到其中传来热火朝天的议论。 “我听说，这座花园要建到天上去……哎呦喂，你们说，大人是不是疯了？” 旁边的人一时安静了下来。 “可闭嘴吧你，吃了顿饱饭看把你能的。” “就是，今年这收成，要不是大人开恩，你连草籽都吃不上！白眼狼！” “我……我可不是，我就是好奇呀，你们不好奇嘛，什么样的花园要建到天上去？光凭我们这些人能建的出来吗？不得有魔法师或者术士啥的吗……” 听著这傢伙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西拉斯提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是真害怕这些个不张嘴的刁民说出什么冒犯的话来，让好不容易有了振作跡象的林恩大发雷霆，然后像以前一样甩手不干。 林恩本人对此则是无感，他巴不得认为自己疯了的人越多越好，他们不信任自己，自然不会认真干活，不认真干活亏的又不是他的钱。 他没开口，只是沿著既定路线向著备料场建设的码头前去，四周有人看见林恩出现，纷纷站起身来遥遥行礼，林恩只是挥手回应。 而刚刚那个说领主疯了的民工，此刻已是冷汗直冒，不敢抬头，生怕抬头对上一双冷漠的眸子，宣告自己的刑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大人，您看，按照您的需求，我们在荆河边开工的这个备料场，將直接接收沿河而下的各种建筑材料，到时候肯定能替您省下一大笔钱！” 老霍克赶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自豪地开口。他一瞥眼，见林恩锁著眉头，以为对方有哪里不满，便小心翼翼地找补道。 “当然，就是现在大伙都没太大力气，干起活来慢了些。” 林恩摆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心中却有苦难言。 他当时可没想到人来的那么快还那么多，要是跟这群人说先歇著吧，饭就不管了，怕你们吃空餉，领民们的反应能把他杀咯，可要直接开工，他的选址还没定好，只得选了个折中的方案，先把工程的必要辅助设施建起来。 而一听老霍克这话里话外替自己省了不少钱的意思，他就有些心疼。 西拉斯和安德罗等人则是赶快和自己的助手对接著相关信息，力求之前安排好的人员编组和统计等事项能够落实，保证工程不出大的乱子。 林恩掏出地图，三个选址他都实地考察了一番，荆河边毫无疑问被他否决，这个地方实在太过便利，若是选择这边开工，四个月后自己等不到春季的洪水，系统的结算就先来了，这怎么也做不到亏损最大化。 西拉斯提出的丘陵则直接被系统否了，想都不用想。 暮岭边上亏损起来確实方便，运输费用便能占个大头，可是完成之后的估值也极有可能水涨船高，系统的奇观估值標准，可是由系统根据工程完整性、美学价值和技术含量及社会影响等综合维度判定。 如果真的耗费巨资在暮岭边上建起一座合格的空中花园，林恩自己都感觉其中的美学价值可能高出自己的预料。 但这一趟选址之行並非一无所获，林恩在暮岭测试了一圈，在那个范围內，都是不被系统警告的奇观建设地址。 而他完全可以不按托比的建议把奇观建得能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见，而是在圆圈的边缘，在岭顶的深处立起空中花园，这样既延长了运输路线，又增加了运输费用，还降低了这座奇观在领地中的美学价值。 太对了。 西拉斯统计好了大致的信息，见林恩此时从沉思中抬头，立刻插缝匯报。 “大人，此次劳工调动人数还有相关器具保障……” “我知道了，你看著办就行，记得让托比入好帐，该做的监管不要少，到时候资金来我房间取。” “好的。” 西拉斯闻言只是翻了一页纸。 “安德罗和他的助手根据村老上报的劳工，更新了领地户籍册，诸村落领民无重大变化，各村……” 林恩听著就感觉自己的头隱隱作痛，同时也对西拉斯如此尽责的表现感到惋惜，自己已经做到了如此程度的放权，对方却依然不贪一分一毫，没有在亏损上为自己做出一点贡献。 但自己却又完全离不开这位政事嫻熟的老管家，要是没有西拉斯，他连留在领地亏钱的想法都没有，这么多事务光烦都能把他烦死。 “这些我都知道了，你按照以往惯例把握即可。” 林恩寻了个西拉斯翻页的间隙开口，展开了地图，向他和旁边等待匯报的托比等人展示了他的最终选址。 “结合一开始我的预案和你们的提议，再经过实地考察，我决定最终將我这座花园的选址定在暮岭。” 话音一落，除了托比脸上难掩的兴奋神情和安德罗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以外，包括西拉斯在內，诸人闻言都有鬆了口气的感觉。 花园的选址问题悬而未决就兴师动眾，大家都有一种没有方向和目標的空落感，当林恩真正確定了施工地点后，这项工程其实才真正开始。 林恩见西拉斯果然收起了匯报事项，转而安排起了劳工们的分派和临时工棚建设事项，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之后这些事情按照惯例不会再进行匯报，而是进入西拉斯自主把握处理的阶段，除非实在有需要自己这个领主出面和確认的事项，短时间內西拉斯是不会再来拿政事劳烦自己了。 林恩感到一阵自由的风吹过，此时托比从边上递了一碗黏糊的汤状物品到他面前。 “大人，一天的奔波下来您也饿了，要不先填填肚子？” 林恩恍然，自己从醒来到现在，似乎还真是粒米未食滴水未进。 一件事接一件事地砸来，他还没顾上吃饭，眼下看著这卖相惨不忍睹的黏糊物，心里居然罕见地有了点食慾，他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呕……！！！” 第9章 异世界不是这样的！ 几人侧目，西拉斯停下了任务分配，疑惑地走了过来。 林恩直接將入嘴的的食物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上辈子在公司吃的食堂里面的风味营养膏都比这美味数百倍！ “这……这是麦粥啊大人，就是麦子磨碎了煮的……” 林恩不可置信地再瞥了一眼眼前的潮湿黏糊。 “你管这玩意叫麦子吗，为什么是酸的？还有这个颗粒，又硬又涩，一点麦香都没有啊！” 他颳了刮自己的舌苔，往地上毫无形象地啐了一口，口中那醃製品的怪味和酸味仍縈绕不散，而除此之外，这碗潮湿黏糊便没有其余口味。 经过这一刺激，林恩终於想起来了，原身的记忆里有这样的味道，麦粥和黑麵包，还有盐水煮菜根，荆原领的日常饮食里，咸口和甜口之间的爭执並不激烈，因为两种都是极少见到的。 麦子去壳是奢侈的，所以麦粥口感差，而没有好的储藏方式，只能醃製，所以发酸。 “大人，领地如今粮仓见底，从未遭灾的南部购的粮食还在路上，如今大多靠的是行商和米店存货……味道，自然差些。” “稍后回府，我安排府上的厨子再做一份。” 西拉斯在一旁解释著，而林恩有些沉默。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这个碗的问题，但现在看来，这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遭灾的荆原领没有麦香浓郁的鬆软白麵包和肥美多汁的蜂蜜烤肉，只有乾瘪的黑麵包和发酸的麦粥，如果他要亏完系统的金幣，那就意味著他还要吃这样的食物整整四个月。 而且他经手那么多金幣，足够建起一座万世奇观，自己却不能从中抽出一点来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不必了。” 林恩更坚定了自己要把系统资金亏光的决心，系统的资金再多，那也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係，只有到了手上，才是自己真正能支配的財產！ 他咬牙端起碗，屏住呼吸將这碗潮湿黏糊一口闷下。 林恩感觉迎面吹来的风並不自由，而是带著发酵的酸涩和汗臭味，將自己困在笼中。 西拉斯退下后，目光示意托比派人先行回去安排晚饭，接著继续分配花园开工前的各项准备。 回到府上的林恩草草吃了两口额外安排的肉汁拌黑麵包碎块，然后失望地將自己关回了房间中，躺在床上，盯著怀中写了“笼中鸟”三个字的纸条和系统面板发呆。 子爵府的议事厅內，西拉斯还拉著托比和安德罗在討论工程事宜，备料场里，在简陋的工棚下，难得吃上了东西的劳工们睡得正香，有巡夜的侍从不时走过。 一晚安寧，直到第二天。 荆原领的太阳照常升起，大部分的劳工都从备料场的建设场地中带著工具离开，动身前往暮岭，投入到花园地基的平整和夯实之中。 而林恩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头顶房梁的裂缝，和昨天睁眼时一模一样，从床上爬了起来，回忆自己梦中美好的异世界生活后，轻轻嘆了口气。 自己梦中剑与魔法的异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吃的应该是鲜甜多汁的，在烤架上滋滋作响的烤肉，丝丝油脂顺著肉的纹理往下淌，撒一把调料就能香飘十里。 而如今……自己不求口感和层次了，最基本的盐味总该有吧？ 这他妈的，自己吃的都是什么啊！ 林恩拍桌，决定从自己的食物开始，拯救自己梦想中的异世界生活。 他刚一出门，西拉斯和安德罗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林恩直接预判了他们接下来的匯报並抬手打断，为改善自己的生活想了一个合理且正当的理由。 “我昨天品尝了领地劳工们的食物，发现了我们存在的一个巨大漏洞，每日劳工吃的食物是如此粗劣，其中甚至没有足够的盐分……” 西拉斯和安德罗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一路小跑，將正在做帐的托比喊了过来，听见林恩的质问后，托比略带茫然地回復道。 “大人冤枉啊，我们按您定下的標准，每位劳作者都有足够的配给，盐更是重中之重，您说的没有足够的盐……这是从何而来啊？” 林恩狐疑地看了一眼托比。 “那我昨晚品尝劳工们的食物时，怎么只有酸、涩还有苦味，唯独没尝到一点点盐的味道？” “这……” 托比求助地看了一眼西拉斯，后者明白了林恩的疑惑，当即开口解释。 “大人，您有所不知，劳工们每日的盐自然是有保证的，只是这几月圣节频繁，精盐多用於献祭，价格高昂，府上也早早改用了粗盐，虽然味道涩了些，但每个人的盐总归是有保证的。” 粗盐。 林恩眉头一皱，原身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什么粗盐细盐的知识，那傢伙从来不管厨房用的是什么，但……他可是知道怎么把粗盐製成细盐的。 儘管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盐是某种无机离子化合物，还是某种魔法小精灵用了咸味魔法在世界上变出来的，但不管怎么样，为了自己，他要吃一口有咸味的肉和尝尝正常味道的食物。 “给我弄几个陶罐还有木桶，准备一些麻布和草木灰，我有用。” 几人不明白林恩为何態度发生了转变，被喊来的托比此时还不明白状况，疑惑地开口。 “大人，您要这些……是做什么？” “把粗盐变成细盐。” 林恩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三人同时沉默了。 沉默不是因为明白了，而是因为完全不明白，就和当时听说林恩要在灾年建一座花园一般，完全不明白。 什么叫把粗盐变成细盐？用陶罐和草木灰吗？ 托比和安德罗欲言又止，但行动前他们扫了一眼西拉斯，希望能得到对方的支持，但西拉斯的一贯策略都是顺著林恩来，此刻只是敲了敲拐杖吩咐道。 “去，按大人说的办。” 几个侍从脚步匆匆地去搬东西了，安德罗凑到托比身边，把声音压到最低。 “到底怎么回事？你昨晚给大人的食物有这么难吃么？” 第10章 细盐 托比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正常食物么，我可是进过盐坊的，那里面的坩堝和滤石价格不菲，更別说还要搭配炼金术士调配的净化剂才能起效，草木灰……能行吗？” 安德罗摊了摊手，他不过是一个抄写员而已，怎么会知道呢？ …… 几人虽然不明白林恩態度为何发生了转变，但东西还是很快就备齐了，而在间隙中，西拉斯趁机匯报完了花园工程和领地发展的进展。 林恩揉著太阳穴嘆气，一开始大脑中关於氯化镁、氯化钙和碳酸钾这些物质的沉淀反应知识快要被挤光了，脑海中只剩下目前村民的编组情况和工程帐务核算。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让人觉得他对工程不上心，不能故意破坏……亏钱可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业。 东西运到了后院，几个帮忙搬运的侍从站在一边，等待著林恩的吩咐，而林恩直接挽起了衣服亲自动手。 仓库运来的粗盐块顏色略脏，林恩將其丟入水中，完全化开后水面还有一层灰白的浮沫。 林恩摇了摇头，然后往其中倒入草木灰，同时不断地搅拌著，他记得大概是这样，配比这东西他一向看手感，原理总不会错。 安德罗站在一边，摊开了本子，他不太確定自己应该记录些什么，但又感觉自己应该记下来些什么。 西拉斯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看著。 而被政务轰炸过的林恩显然手感不佳，第一次加入的灰超出了所需的量，水面浑浊如泥水，甚至看不清其中的絮状物，而且缸里还一股莫名的碱味。 草木灰加太多了。 安德罗认真地写著记录：大人取粗盐若干，溶於水，加草木灰……直到碱味飘过来前他还在认真地记录著，但当他看到林恩倒掉水后那懊恼的神情，便不动声色地停下了笔，悄悄翻过了一页，而西拉斯不知何时掏出了地图，在上面写写画画，沉思著，佯装没有看到林恩的失误。 一点粗盐而已，大人浪费了就浪费了，和建设工程的巨款比起来，不过小事。 但他还是没想明白林恩到底在干些什么，或者是，他想要干些什么。 托比挑了挑眉示意停笔的安德罗，朝著林恩的方向努了努嘴，似乎要证明自己在盐坊见识的正確性，他清了清喉咙，打算和林恩解释一下。 製盐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从矿洞中敲下大块大块的盐矿，然后筛选冲洗，经过很多复杂步骤和特殊试剂，甚至可能还需要一点神奇的魔法和神圣的祷告，才能製造出一点点细盐。 用陶罐和草木灰还是太异想天开了，虽然这个事实很残酷，但安德罗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林恩的这个小小幻想。 “大人……” 但他话还没说完，林恩深吸一口气，重新让人取了一缸清水，然后倒入了新的粗盐块，他要再来一次。 托比把话咽了回去，看向安德罗，而安德罗也正看著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就像是在说。 “还要试？” 林恩轻轻晃了晃脑袋，將政务拋开，仔细回忆了步骤和相对应的知识，然后耐著性子一勺一勺地往里加著灰水，手里没停过搅动。 西拉斯示意没眼力的侍从上去帮忙，但被林恩拒绝了，他有预感，自己即將成功。 他不断地搅拌著，搅拌再搅拌，安德罗的手指搭在纸上，犹豫著要不要翻回去重新记录，而托比伸了伸脖子，已经开始盘算待会的措辞。 “没关係的大人，我们领地与商会的盐商的单子很多，我也和他们有点私人关係，从工程款中拨出一小部分买些细盐並不困难，只要派他去，批发价也可以谈下来。” 他不断地挑选著词汇，好让语句听起来不那么尖锐，同时照顾到大人失败的心灵。 林恩並没注意到这些，在细致的操作之中，他看见了浑浊的白色絮状物从缸中的盐水浮现，隨著自己的搅拌游荡著，像是撒了麵粉一样越搅越多，越聚越密，慢慢沉入了缸底。 林恩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看著那层铺在缸底的灰白沉淀物，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佯装在干其他事，实则注意力一直没有移开的西拉斯三人注意到了这个笑容，几人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而之后的过滤林恩没有亲自动手，他指挥侍从按麻布和河沙、细沙还有木炭和细布的顺序，搭了一个简易的多层过滤塔。 侍从们赶忙迎了上来，然后按林恩的指挥，將上层清澈的盐水舀进去，让盐水缓慢渗过层层滤料，最后用一个又一个陶碗盛出清亮透明的盐水。 “这……” 经过林恩这些流程之后，盐水比一开始化开的盐水澄澈一些，和刚刚的灰水比起来则是判若两物，但托比盯著这些水，心中还是疑惑不已，按照他的推断，这盐水最终煮出来还是那些苦涩的粗盐，可能外表要乾净些？ 但林恩的表情很篤定，像是已经知道了必然发生的结果。 他指挥著侍从將最终盛出来的盐水放在炉子上加热，水汽不断蒸腾，锅边慢慢出现了一小圈细白的晶体，林恩眉头一挑，上前用木勺將这些仔细颳了下来。 安德罗不知何时放下了笔，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那晶体，然后看向托比，朝著林恩的方向努了努嘴，似乎在反问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托比此时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这位同僚的微表情，他瞪大了双眼，看著锅里，那水汽蒸腾，烧乾之后剩下的白色晶体，然后看著林恩用指间蘸了一点，伸入嘴中细细品尝。 “成了，这就是细盐。” 林恩舌尖传来的是纯粹的咸，没有夹带乾涩和苦味。 四周安静的落针可闻，几人都在消化这意料之外的事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应该是见证了一场没有多色火花和蒸腾烟气的神奇炼金术。 安德罗慢慢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在西拉斯的眼神示意下，他从林恩身边的木勺上蘸了一点，放入嘴中。 咸的。 这是细盐。 第11章 为我欢呼！ 看安德罗站在原地品味著，托比愈发不安了，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安德罗……安德罗？” 安德罗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西拉斯，用一种复杂而不可思议的眼神望著他，那意思就像是在说：。 “您最好亲自尝一下……” 他感觉刚才翻过的那页纸上记载的有些粗略了，或许该详细地记录林恩的全部动作，然后重新写一页。 西拉斯拄著拐上前，他也从木勺上蘸了一点，然后放入口中，作为荆原领的主管，西拉斯绝对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精盐调味的食物他吃过很多，就连祭祀用过的圣盐他也亲自品尝过。 而如今林恩用一堆草木灰制出来的盐，味道確实和他那些时候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西拉斯没有发愣，而是开始思考。 这怎么可能呢？ 他本应在第一时间採取措施，首先判断这个技术的真假，然后是保密，然后是扩大，再然后是价值等等。 但此时西拉斯脑海中满是疑惑，怎么短短两天，林恩的变化就如此之大？前天的林恩还在醉生梦死的荒唐度日，昨天醒来告诉自己，说要建一座花园，还是空中花园，他当时觉得林恩可能有些不正常，但林恩拿出了一大笔钱和图纸，还罕见地为这件事付出了时间和努力。 而今天，林恩关心了领民的食物，说要用草木灰把粗盐变成细盐，西拉斯一开始同样觉得林恩在异想天开，因为这已经是炼金和魔法的范畴了，可他偏偏做成了。 如果一个不正常的疯人能够拿出一大笔钱，还能条理清晰地画图纸和谈判，还能用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把粗盐用草木灰变成细盐。 那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西拉斯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托比见一个二个都不说话，一咬牙，没有等到西拉斯的授意，直接跨过对方向林恩申请，得到了林恩的允许后他也尝了尝。 当他把盐放入嘴里时，那种熟悉的滋味让他无话可说。 “这……” 托比砸吧著嘴，一脸惊嘆。 “这个咸味……” 他又尝了一小点。 “没有苦味，也没有涩味…这確实是细盐……跟商会卖的细盐品质差不多…可能还稍好些。” 托比说完后自己都往四周看了看，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说出来的话。 他做簿记员做了这么久，而之前在其他地方的盐坊就干了有六年，经手的盐帐不下数百笔，细盐什么价、粗盐什么价、哪家商会的盐掺了沙、哪家矿场的盐苦味比海盐还重，这些他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来。 而且粗盐和细盐之间的价格差距，他最清楚。 那都不是数倍了，而是十数倍。 而现在，林恩就用了几个陶罐和一点草木灰，最多加了几层麻布和沙子，就把粗盐变成了细盐，还不仅仅是细盐，他的味觉如果没坏，这些细盐应该能达到商会中的精盐品质 “大人……您怎么做到的？” 托比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虽然亲眼看见了林恩把粗盐製成细盐的过程，但还是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林恩摆了摆手，他站在三个人面前，看著他们震惊的表情，一开始他是满意的，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满意，但只过了1秒他的笑容就止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不妙的事。 他搞出细盐，本意只是让自己吃上一口正常味道的食物，仅此而已。 但他忘了，忘了在没有明確化学概念的时代，人们会怎么看待这项技术。 自己如今不仅巨额资金来源不明，还巨额知识技术来源不明，更重要的是…… “大人，您这项技术，我们如果用得好，可以省下一大笔盐款。” 西拉斯回过神来后沉声开口，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后转身，缓缓將院门关上，隔绝了內外可能的视线与声音交换。 托比频频点头，对於金钱和数字的敏感让他的猜想脱口而出。 “西拉斯大人说的对，而且，这可不只是省啊，大人，我们还可以卖！您可能不清楚，如今一斤粗盐和一斤细盐之间的差价，我们自己提纯自己卖，这中间的差价可是……” 林恩担心的正是这个，此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省。 卖。 赚钱。 三个词，四个字，字字戳心。 自己辛辛苦苦想著怎么通过建奇观来亏钱，然后顺手搞了个技术，能帮他赚钱？ 等等。 林恩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这赚到的钱，好像和系统没什么关係。 粗盐提纯成细盐，这完完全全就是自己把脑子中的知识变现了，大不了自己用领地帐上的钱来买原料，又不沾细盐半点钱……那自己不就是发了吗？ 自己不仅可以通过奇观建设系统获得一大笔钱，还可以在盐產业上再大捞特捞一笔，跑路之后还能给荆原领留下一个支柱產业造福领民，自己这难道不是明君吗？ 而且巨额资金和技术来源不明他也想到法子解释了，自己一口咬死诺斯家族的英灵不忍看到荆原领衰败，在梦中告诉了自己藏宝地点和奇观图纸，还传授了自己大量的知识和技术，最后还留下一道遗言。 他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埋下了惊天的大秘密和宝藏神器等等，自己必须独自踏上征程，这是必要的远行，空中花园……则是他们的陵寢！ 自己再把领地丟给西拉斯这些人来经营，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定时给自己匯点金幣…… 神仙一般的日子，天才一般的想法！！！ 林恩恨不得为自己讚嘆，为自己喝彩。 而一旁的西拉斯则是严厉地警告著在场的幕僚和侍从们。 “所有人不许在外面议论这件事情，给我把今天的所见所闻烂在肚子里面……不要让我听见一丝一毫的传言，安德罗，尤其记得保管好你的笔记本。” “是！” 见林恩看向自己，西拉斯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您这项技术实在是太过贵重，必须慎之又慎，其中的要点，还请您亲自把握，不可向其余人透露半分。” 说完，西拉斯向后退了退，托比和安德罗也都低头站在一旁，侍从们半跪在更远的地方，一副大人您放心，我们都懂规矩，绝不会往外多说半个字的意思。 西拉斯等待著林恩一个谨慎而严肃的肯定，就像任何一个正常领主会做的那样，把这项价值连城的技术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第12章 可惜没如果 “？” 林恩一顿，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捞到亮晶晶的金幣，就有一个大麻烦要处理了呢。 自己把握要点？ 那之后的產业扩张怎么办，销售渠道怎么搞，其中一大堆的经营事项，都要自己处理？ 这可不行。 林恩一想到那数不清的报表还有那些事务就一阵头疼，自己做这些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改善伙食，不是来给自己添麻烦的。 西拉斯没有察觉到林恩的沉默，在他看来，自己刚刚的措辞和应对没有丝毫不当之处，如此贵重的东西，自然该由领主亲自攥在手里，从来不该有例外，贵族们一向如此，甚至还有人专门培养不会写字的哑奴来保守秘密的技术。 “西拉斯。” 林恩的语气变得严肃且正式。 西拉斯下意识挺直了身体，准备聆听林恩安排的保密措施和產业计划。 “我在。” “我待会把这个製备的法门详细写给你，这项领地的產业同样交由你管理，莫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西拉斯抬起头。 “……什么？” “我说，这件事交给你来打理。” 林恩以为西拉斯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摆陶罐，怎么加灰，大概加多少，过滤要几层布和炭，这些我都会写在纸上，你看完就明白了，不难。” 西拉斯不是没听清，林恩说的话他完全听懂了，只是不敢相信。 林恩刚刚提纯出来的细盐价值几何几人心里都有数，刚刚托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粗盐和细盐之间的差价，不是数倍，而是十数倍。 而且林恩这个法门不仅不需要坩堝，还不需要滤石，也不需要招募什么炼金术士和购买昂贵的净化药剂。 这意味著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座货真价实的白色金山，足以让整个诺斯家族復兴……甚至超越诺斯家族先祖的成就。 这门技术的价值足以媲美两三个荆原领了，还是年景好的时候的那种。 而现在，林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交给你了，西拉斯。 就像跟他说，把自己的水递过来一样自然，而且没有条件，也没有监督和制衡。 托比站在后面，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他刚刚想的还都是林恩会怎么样保密，怎么样经营，然后多少款能拨给领地建设，多少款补贴花园工程，然后自己作为簿记员负责哪一块，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恩直接把整件事交给了一个人，甚至没有设立一套互相制衡的监管体系，让自己和安德罗加入其中互相掣肘，而是直接对西拉斯说：“交给你了，不难。” 托比心中满是后悔和苦涩，他忽然间想到了，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选择离开子爵府，如果当初自己和西拉斯一样留在了林恩的身边，或许现在自己是做这个差事更合適的人选，或许…… 托比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 安德罗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纸上，墨洇住了一大片区域，他也不是没见过和听过信任下属的领主，在吟游诗人传颂的故事里，领主信任骑士，国王信任大臣，但他实际上见过的那种信任，比林恩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西拉斯缓缓开口。 “大人，您知道这项技术值多少钱吗？” “大概知道。” 林恩隨口应了一句。 “那您……” 西拉斯想要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辞，但发现脑子里实在没有什么措辞可以斟酌。 “那您就这样把这个產业交给我了？” “当然，你办事，我放心。” 林恩答得相当痛快，脑海中只有著自己又把一件麻烦事甩脱的快意。 西拉斯郑重地挺直了身体。 “必不负您所託，您放心吧，这项技术若在我手中泄露半分，我便不配站在您面前，您的花园必將矗立於荆原山巔！” 林恩在听到前半句话时还满意地点头，不错，正是自己想听到的，然后他听到了后面，这后半句差点把他呛死，他不动声色地咳了咳，掩饰自己僵住的微笑。 哪个花园要矗立在荆原山巔啊？ 自己那个用来亏钱的花园吗？ “这个嘛，工程帐既然从领地中单列出来了，盐业这一项……托比你再列一个帐吧，这里面和支出收入可不要搞混淆了。” “遵命！” 托比赶忙应下，但心里却还在后悔，如果自己当初没有离开，或许如今林恩如此信任的，不只西拉斯一个，更何况，他明明才是最懂盐业和財务的那个人。 谁能想到林恩会突然从一个酒蒙子变成如今这幅雄才大略的样子呢？ “对了……把劳工吃的盐也换了，现在细盐製备不难，那种粗盐吃多了影响身体，病倒了我们还得包医治。” 林恩回想起自己昨天在备料场的工棚处吃的潮湿黏糊，不自觉地嘆了口气。 那玩意，真是人吃的吗？ 自己梦想中的异世界，人绝对不应该吃这种东西才对。 西拉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恩，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应下。 “是。” …… 深夜，托比坐在帐房中发呆，几个助手见他没走，也不敢离开，只能哼哼唧唧地磨著洋工。 他桌子上摊著许多帐本，包括领地日常收支、奇观工程专项、还有刚才林恩交代的盐业。 但盐业这本，他翻开第一页后，拿起笔停了很久。 他整个人还停在子爵府后院的场景里，没有走出来。 林恩说不难的时候，他差点想开口。 “大人，让我来管盐帐，我比任何人都懂。” 但他没有开口，既是因为不敢和羞愧，也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信任离开了，就很难再回来了。 他挥手遣散了几个早就想回去休息的助手，然后把笔一丟，整个人靠在椅子背上，抬头凝望著天花板，低声嘆了一句。 “……早知道不走了。” 西拉斯则在另一个房间拿著林恩给出的草木灰提纯法图纸和另一张，林恩新补充的略有些残缺的淋卤法图纸，规划著名荆原领未来產业的发展。 而在矮人聚居地。 波林和隨从们星夜兼程回到了灰岭，他中途其实提议过休息，但是那几个隨从嗷嗷叫著，说架也要把他架回灰岭，他只得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而此时，他心情复杂地站在兄长特鲁·铁砧的门前，想著措辞。 第13章 灰岭 “波林？进来吧。” 特鲁感觉到了门外弟弟的气息，沉稳地开口。 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心思稍微细腻了些，不像其他矮人那般直来直去和无所顾忌，但面对自己时还是很坦然的，如今这般犹豫，极有可能遇上了麻烦。 波林抬起敲门的手停住了，直接推门而入。 “发生什么了？” “我接到了一个大单……就是……” “喔？哈哈哈，不愧是你，快说说，有多大？” 特鲁停下了手上的笔，舒展了紧皱的眉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波林身边，大力地拍著他的肩膀。 矮人工匠並不擅长耕作和放牧，而维繫生活的各项必需品都是靠打造各种工艺品、武器和盔甲等交换而来。 王国境內有三个大矮人聚居地，灰岭矮人的市场竞爭力並不强，而西境的位置让他们时常需要承接一些建筑工程来维持生活。 如今是遭灾的年份，工程也少得可怜，特鲁听到波林为灰岭拉回了一个大工程，自然是心情大好。 “在荆原领，那个人类的子爵说要在自己的领地上建一座花园，据他说还是什么空中花园……” 特鲁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向桌子，翻了又翻，找到了几张泛黄的纸片。 “荆原领……这个地方也是遭了灾的，那个子爵……要在这个时候建一座花园，还是大到號称空中这个名號的花园……” 特鲁的眼神中闪过谨慎的怀疑，语气严肃。 “你確定吗？他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特鲁心中盘算著，波林肯定不至於轻易被一个人类领主誆骗了，但如今这个年景……这个工程工价肯定低得令人髮指，但又刚好卡著矮人的底线，这些人类最擅长这些。 “他说工匠按標准工价算，还包吃住和伤病救治，物料运费也算工程支出由他出……勘探费他也出，而且全部按整个工期结算。” 特鲁一屁股坐回了椅子，这样来看，这个工程主导者几乎可以说把人傻钱多还有工匠旱涝保收几个字贴在脑门上了，只是这条件有点太好了，好到就算是聚居地里只会喝酒的矮人都知道不对劲，但这个人类领主是怎么骗过自己这个精明的弟弟的呢？ 波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补充了一句。 “他还说，包我们的酒水供应。” 特鲁霍地站起，拿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然后抹了一把鬍子。 “你拿这玩意去试探他？” “是……” “你指望他变脸，然后把你赶出去，这样你就能回来交差了，虽然有点难堪，但总好过踩这个傻子都看得出来的陷阱……结果他没变脸，还应下了。” 特鲁声音低了下来。 “这没道理，一个遭灾的领地，甚至於说领民都快养不起了，忽然拿出一大笔钱来，说要搞工程，工匠的什么要求都应下来了……灰水沼泽的地精都不会上当。” 波林没有反驳地点了点头，但犹豫半分后他再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还给了工匠和工具的车旅费……来回的。” “假到他甚至不怕我们觉得假，就怕我们不来。” 特鲁眉头越皱越紧，又提起酒壶灌了一口。 “两个可能……” 他举起手指比了比。 “第一个就是，你撞上的是个疯子，疯子开出什么条件来都不稀奇。 第二……就是他压根没打算付尾款。 定金是定金，尾款是尾款，工程做到一半他两手一摊说没钱了，你还能把建到一半的花园拆了扛回来？等王都的巡迴法庭？金盏花都谢了。” 波林继续点头，他和兄长一样，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还有图纸呢，他给了你多少车旅费？我带几个人过去会会。” 特鲁再灌了一口酒，然后从桌底下提起他的巨锤，烈酒散入他的身体內，流转为奇妙的能量衝进了他的肌肉，特鲁本就敦实的身躯又壮了一圈。 “他有图纸，虽然很粗糙，但能看得出来，是一个有理智的人认真画出来的，而且……创意十足。” 波林一边说著，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递了过去。 特鲁掂了掂，然后將手中的巨锤放下，再掂了掂皮袋，微微睁大了眼，將皮袋上的绳结解开，然后往桌子上一倒。 货真价实的金幣发出丁零噹啷的清脆响声，上面没有裹上奇怪的其他金属色泽，也看不出来掺假的痕跡，明亮的成色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零零散散地铺满了小半张桌面。 特鲁轻轻拨了拨，拿起一枚金幣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这里每一枚都是真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误会了那位人类领主的诚意。 这点金幣虽然比不上工程款，但確实足够整个灰岭矮人来回的车旅费和工具的搬运费。 一个疯子在拿出这么多钱之前肯定会主动或被动消失，而一个骗子也不会给出这么多路费。 没有一个正常的解释。 “灰岭现在的单子很少，这个冬季会很困难。” 火炉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地裂开，特鲁慢慢地说著，像是给自己解释。 “科纳尔大师的锻造坊还开著，但他的学徒出去开的锻造坊全关门了，据说出去合伙找活干，只是没有消息回来，听说一个去了北境，给人修城墙……还有几个，去冒险者公会报了名。” 波林抬起头，欲言又止。 就为了不给部族拖累，每个人都在努力地自食其力，哪怕是去当没什么人看得起的冒险者。 “就算这是个陷阱……我们也得去，然后把里面的饵取出来，吃下去，再把钢夹子给砸烂，但我觉得，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他既不是疯子，也不是骗子，更对我们矮人了如指掌。” 特鲁慢慢地將桌子上的金幣收了回去，然后把皮袋系好，推回到波林面前。 “去把领地內还能干活的矮人都叫起来，把铁砧锤子和工具都准备上，我们去给这个人类子爵建花园……把武器盔甲也准备上吧，有备无患。” 矮人们拿起锤子时是世界上最好的工匠，但披上盔甲，拿上武器之后，也可以是一流的战士。 特鲁相信灰岭矮人的实力，一个子爵领，他们只要想走，就没有人能拦得住。 …… 今天的林恩难得起了个大早，吃了一顿精盐调製的食物，虽然口感和品质差了许多，但好在没有什么怪味道，勉强能让他下咽。 而坐马车到了暮岭边上，林恩正准备假意视察一下然后四处溜达时，看到了一块大石板立在工地上，上面有一行字，写著： “真正伟大的建筑，靠的是每一个弯下腰的人。” “？” 林恩满脸问號，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此乃何物？ 第14章 宣传与工匠到来 “这是谁干的？” 林恩不由得发问。 安德罗清了清喉咙。 “大人……这是在下命人做的，您之前对那个莫尔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我接下来打算將这些话都宣传出来，肯定能激励人心。” “什么？！” 安德罗瞥了一眼林恩的表情，发现和自己想像之中的反应不太一样，但他还是顺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说著。 “就是……您之前说的那个『真正伟大的建筑，靠的是每一个弯腰的人』还有『成为奇蹟的一部分』这些，我觉得很好，应该让更多的领民听到。” 林恩四处扫了一眼，发现没有其他石板后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你记了多少？” 安德罗翻开本子给林恩展示，上面逐字逐句还加了分段標记和场景演示，虽然字跡潦草但是居然都记下来了。 “后面还有几句我自己的润色，大人您看…您说的关於石料和手的关係，我觉得可以延伸成一段劳动与土地的……” “不，不用了，先留著……以后再说。” 林恩打断他，表情复杂，没想到他隨口扯的套话都要被记下来了，是不是將来还要整理成册，做什么诺斯家训之类的东西啊…… 安德罗满脸困惑，略带遗憾地合上了本子，不明白林恩为何不採纳自己的建议，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大人说以后再说……可能是因为现在领民们才吃上饱饭没几天，而且泥腿子们也不一定能听得懂那么多道理，是在暗示自己接下来需要加强教育和宣传，起码要让这些人听得懂才行…… 安德罗暗自点了点头，他想这回自己应该是把握到林恩的深意了，毕竟大人总是有出人意料之举，自己就应该多想几层才是。 托比已从之前的失落中走出，此时指著面前已经平整了许多的山地。 “大人您看，到时候您的花园就在这一处动工，往上退台，一层一层的，如同悬在高天之上，而那边……” 托比发现林恩的目光並没有在自己指的方向，而是在向著更深处那块树荫稀疏的平地看。 “大人，您看的那片地方，就是计划中工匠和劳工们的休息处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对。” 林恩轻轻摇了摇头。 “我预想之中的花园，就应该建在那个地方。” “啊？可是那里……离断面有点太远了，从荆河边上可看不到花园的全貌。” “是的，我当然知道。” 林恩负手而立，心中默默想著。 如果建在断崖边上，自然每一个乘船路过荆河的人都能看到它，但这座花园可不是建给他们看的，而是自己用来亏钱的。 “我明白了，大人的意思，这花园是建给咱们荆原领的人看的！” 托比赶忙点头，同时心中恍然。 是了，一座宏伟建筑虽然是领地的象徵，也是对外展示的窗口，可若是大人要观赏花园，最佳角度不在荆原领，却要跑到荆河边上，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没错，就是建给荆原领的人看的。” 林恩眼前一亮，没想到托比还会帮自己找圆场。 “而且，建在崖边不如建在此处，沿著山势层层退台，每一层的边缘都掛著绿植和花蔓，一直延伸，就像从山体中长出来一般，这才是我要的空中花园的效果。” 托比连忙接话恭维。 “大人高见。” 而在一旁的西拉斯靠了过来，低声说道。 “大人，灰岭的矮人工匠到了，他们听说您在工地，没在会客厅停留，说是要直接来工地与您会面。” 林恩一惊，没想到这些矮人居然如此雷厉风行，凳子还没坐热就要上工地，这是正常打工矮人该有的反应吗？ “我知道了，简单收拾一下，我就在这和他们谈。” …… 波林觉得自己有点认不出这个地方了，他之前离开这里时，路边的饥民脸上的表情麻木且绝望，而现在他远远就看到有人在挥汗如雨地平整土地，那种认真不像是被逼著干活的样子，而且他居然没看到监工的存在。 而荆河处多了一排排崭新的工棚，错落有致，阵阵炊烟飘起，粗略望去那里煮著东西的大锅不在少数。 特鲁揉了揉眉头，这和自己知道的情报好像不太一样，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波林同样目瞪口呆，这不正常。 “波林，你离开的时候，这个领地是这样的吗？” “不是，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有意思……” 特鲁带著工匠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暮岭，见到了在此等候的林恩。 “荆原子爵您好，我是灰岭矮人部族目前的部族统领，特鲁·铁砧。” 林恩面对特鲁的行礼郑重地回了一礼，虽然对方没有爵位，但按照王国法理，这位灰岭统领地位应与自己仿佛，甚至还略高，毕竟子爵不少，矮人统领就只有三位，虽然是自己雇来的工匠，但对方姿態摆得低，自己还拿著贵族的腔调就显得有些傲慢了。 要是对方觉得自己侮辱了他们，一气之下走了，自己可找不到正常价位如此高的工匠来亏钱。 “特鲁统领您好，久仰灰岭矮人大名，实在有失远迎，我名林恩·诺斯，不如各位先到我子爵府上暂且休息休息，毕竟工期还长，很多事情不必急於一时。” 林恩自认为自己说的话非常合情合理，没有人情味的工程是短命的，哪有工匠风尘僕僕赶来就现场开工的道理呢，坐下来先消耗一天的粮食，喝上矮人离不开的酒水，花花系统给的金幣，岂不美哉？ 特鲁的通用语比起波林来標准不少，此时只是摆了摆手，没讲客套话，单刀直入主题。 “您开出的条件波林一字不落地转述给我了，我想看看您的图纸，亲眼確认一下。” 林恩点头，从怀中摸出自己当初认真设计的空中花园草图，递了过去。 “特鲁统领既务实又谨慎，很好，我就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工匠。” 林恩微笑，他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务实也是一件好事，一个较真的工匠头子，这意味著对方不会盲目地赶进度，会按部就班甚至於扣各种自己都没有想到的细节，甚至有可能会延误工期增加计划之外的成本。 无论怎样，怎么自己都是贏的，无非是小贏或是中贏的区別罢了。 第15章 特鲁的决心 特鲁没有因为被意料之外的讚赏而丟掉谨慎，接过图纸后就地展开，几位老工匠立刻跟了过来，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圈圈画画。 在一番细致的討论和图纸与实地的对比后，一些问题很快被挑了出来。 “既然林恩大人您欣赏我等的务实，那我们就来谈些实际的，您这个选址，地基承重得挖到岩层，而您顶层蓄水池的水如何上去？似乎只有从荆河引水，但这渠和闸可又是一项工程，其中用料与工费还有时间……” 林恩闻之泰然，毕竟他的图纸给不懂行的人看还行，但真要落到实处，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不只这些，而特鲁的话说了那么多在他听来都是一句话：这里有花钱的口子。 而他的核心理念非常简单。 没有省钱的义务，有什么需求该花就花。 “按最高標准来，工期长了工钱照付，你们可以隨时找我要工钱。” 特鲁挑了挑眉，他一直在观察这位人类领主，身体动作自然，语言逻辑清晰，哪里都不像疯了的样子，更不存在一丝一毫表演的痕跡，但他面对自己提出的问题和条件，没有一点犹豫。 那种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和波林提出来的一模一样。 “林恩大人，恕我直言，以您开出的条件，还按最高標准来，最终的成本，恐怕要提高將近四倍，而且实际施工中还需要勘探岩层，重测地基，这样工程的问题可就多了……” “是很难。” 林恩不住地点头，等待特鲁说完，他就像听完自己手下组员的匯报一样，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能不能做？能做得好吗？” 这是一种面对方案时不自觉的反问，他以前说过太多这种话， 但在特鲁和其余矮人听来则是另一回事。 林恩主观上没有激將的意思，但客观上显然达到了激將的效果。 特鲁和几个老矮人们面面相覷。 这个人类领主根本不给他们台阶下。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是能省就省、討价还价，而林恩则是能多花就多花，材料费和施工费都不是问题；正常人的逻辑是差不多能过得去就可以，而林恩的逻辑是做到极致还不够。。 那他给出来的图纸矮人们过目了，该改的都改了，该提的条件对方也都答应了，工程没做好，这个花园造不出来是谁的问题？ 特鲁从几位老矮人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那就只有自己这些工匠的问题了。 他已经完全明白林恩的意思了。 这个人类子爵完全不在意成本，只在意最终的结果，他只想造成一座真正完美的，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嘆的奇观，暂且不管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就目前特鲁推断出来的情况，確实是这样的。 那这不就是矮人们穷尽一生想要追求的东西吗？ 其他两个部族要么背靠王室和大贵族，要么是承接了军队的武器盔甲，唯独灰岭矮人寂寂无名，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大成就，在外面经常被错认为其他部族，其中的尷尬和难堪不足为外人道。 特鲁还没当上部族统领时就一直在想，如果他能成为统领，那他该怎么样打出独属於灰岭矮人的名声。 他一开始的梦想是打造出一把神兵利器，证明灰岭矮人不比其他部族差。 如今他已是统领，面对林恩开出的种种条件，特鲁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灰岭矮人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振兴灰岭矮人名声的机会！ 打造出一座奇观。 “林恩大人，我们灰岭矮人接下这个工程。” 林恩略带一丝遗憾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矮人们要起价来居然如此地保守。 特鲁看见了林恩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遗憾，心中发紧，这是什么表情，失望吗？ 是的，这位人类领主肯定会有所失望，他都已经给出了能给的最好条件了，而自己等人居然只是轻飘飘一句我们灰岭矮人接下了。 那他会不会有所不满？会不会另寻他人？ 特鲁咬牙，这个机遇要是就这样被错过，他该怎么面对上一任统领和同族？他站直身体，以拳叩胸，將自己左胸盔甲上那块灰岭矮人的徽章敲得砰砰作响。 “请您放心！我们不会拖工期，但我们也不会赶，灰岭矮人必將拿出最好的手艺，为您造出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花园，让这座花园成为整个王国谈论的奇蹟！” “嗯嗯……嗯？” 林恩看著这位矮人统领和他身后工匠们逐渐变得庄重且认真的態度，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劲。 他回顾了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没问题啊？ 那他怎么从这些工匠眼中看出了某种不容辜负的认真？绝无仅有和整个王国什么的，是不是標准太高了？ 自己只是稍稍没注意，说了一点点类似於质疑一般的反问，这矮人们是火药桶吗，这么受不得激？ 林恩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点，自己的亏钱计划可承受不起这么认真的工匠。 “很好，我当然相信灰岭矮人的手艺，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施工方案你们来把握，我会给你们最大的自主权，其余事项可以找我的管家西拉斯对接，我只看最终的结果。” “我等明白！” 西拉斯適时地替林恩站了出来，將自己和安德罗擬好，林恩看过的契约递了上来。 工程確认完毕后，双方签字，而在礼貌性地寒暄和签订契约之后，林恩就眼睁睁地看著特鲁和波林带著矮人工匠们嗷嗷地直扑工地，同时还说什么要把灰岭留守的人也叫上，还有哪位哪位大师也请出来，大有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乾的心態。 他对自己產生了一丝怀疑，就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些矮人好像太过於负责和勤快了，比自己当初见到的那些想转正的实习生还要夸张。 但这点疑惑很快被他拋之脑后，因为这可能是矮人们的传统习俗，就像他们每天都要喝酒一样，在喝大酒前把能干的活都干了，肯定是这样的。 而且现在自己看到的只是正常状態下的矮人，喝醉了之后万一他们还耍酒疯呢？ 一定是这样的。 但看著矮人们將比他们还高的背囊卸下，然后从中丟出一堆工具，然后和编好组的劳工们热火朝天地商量起来时，林恩还是捏了一把汗，只希望他们不要过度解读自己说的话，自己真的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 真的。 第16章 暮岭深处的空洞 西拉斯將林恩与矮人统领签下的契约收好，仔细確认了一番后交给了安德罗收纳。 林恩收回目光，就看到西拉斯从身上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今日政务匯报材料，眼皮一跳。 “大人，盐业的筹备工作已经做好了，领地內目前的粗盐全已提纯，预计將贩得资金部分用於荆原盐坊建设与物资储备，剩余资金全部用於回购粗盐进行提纯。” 林恩点头，西拉斯扫了一眼他的神情后接著补充道。 “不过这样盐业扩张速度太慢，不如大人分润些建设资金，多购入些粗盐……” 林恩条件反射般摆了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不不，花园建设单独列帐，其中资金千万不能和领地日常混淆，盐业这个……慢慢来。” “大人深谋远虑，是属下操之过急，盐业確该稳扎稳打，我回去便调整，確保盐坊……不引人注目。” 西拉斯拱手应下，心中的疑虑消散。 大人果然是知道有风险的。 王国盐业虽然不统一，只是徵收盐税，但几个盐矿主要產地的贵族对盐价异常敏感，大人明知其中的利润却依然稳如泰山，这份战略定力肯定是看穿了其中的风险。 林恩表面頷首同意，实则紧紧咬著嘴唇，內心滴血。 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把奇观建设的资金挪出来给盐业投资扩產做大做强，然后抽一笔现金流出去瀟洒了，奈何系统对资金严防死守，自己哪怕算上利息先借后还都不允许，而领地財政又囊中羞涩，自己只能慢慢等。 他起身向著工地走去，西拉斯已经习惯了林恩一听自己说正事就来回走动试图逃离的习惯。 西拉斯也曾怀疑过，会不会是每一次都自己想的太多了，其实林恩还和以前一样，並不是多了什么雄才远略，但一次又一次的改观让他放弃了这个猜测。 或许这是大人促进思考的一种方法。 林恩一边走，西拉斯一边说。 “大人，据雷尔侍卫长呈上来的报告显示，从昨日开始，即有部分外来民眾闻讯而来，他们大多是有亲戚朋友在荆原领，意图投奔……” 林恩心中滴血的感觉被西拉斯匯报的这道消息止住，但政务不耐受体质发力，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他心头涌了上来。 怎么又是人。 他没听见什么亲戚朋友在荆原领和意图投奔这种字眼，这些东西全都变成了之前西拉斯匯报过的名册、户籍和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信息。 王国律法理论上非农奴的领民归属於领主，但又不完全属於领主，对於这类民眾领主大致有徵税权和徭役徵发权等，一个领民想离开理论上需要领主的放行文书。 但理论和现实之间的鸿沟实在过於悬殊，大部分领主实际上就是对领民生杀予夺而无所限制，到了灾荒年份对於领民求救济和外逃则是视而不见。 这些来投奔的，本来就属於被半放弃的那一种，而且来都来了，就算不管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变得更加麻烦，只能想个方案处理。 就在林恩打算开口时，暮岭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隔著山体和泥土传了上来。 “怎么了？什么声音？” 西拉斯合上了匯报材料，安德罗和托比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困惑，而林恩朝著发出声响的地方望去，一个矮人正从那边小跑著过来，不是波林和特鲁两兄弟，看上去年轻许多，跑得气喘吁吁。 “尊敬的林恩子爵……地基下面…不太对劲。” …… 在林恩划定的施工地址外围一点的位置，围了一圈矮人，特鲁和波林面带忧色，林恩一眼就看到了坑內场景，有个年长些的矮人工匠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攥著他完全没见过的勘探工具。 特鲁先是代表矮人们行了一礼，然后和坑內的工匠用矮人语嘀咕了好一阵子，才一脸严肃地开口。 “林恩大人，这下面有东西，虽然超出了您划定的地基范围，但恰巧被我们探测到了，似乎不是溶洞，里面的回声又干又远……” “那会是什么？” “实话告诉您，我们不確定，而据我们中的老勘探师的经验，这个空间的走向恰巧和您要建的花园地基错开，向著深处的山体倾斜，而且下面空间不小。 但正如我们之前提到的，这座花园的地基要打的深些，如果您愿意，在挖掘过程中，我们可以打一条通道进入这个空洞，一探究竟。” 林恩挑眉，自己的空中花园地基旁边有个大坑，虽然不影响建筑，但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安全的样子。 “那根据你们的经验，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安德罗开口询问，他刚刚和西拉斯对了一下荆原领的歷史，似乎从没有传说或者文书记载暮岭的深处有这么一座大空洞的存在。 老矮人捋了捋鬍子，他的通用语极不標准，需要特鲁在一旁协助翻译。 “可能像一个矿道。科尔大师说在灰岭，就有这么一个废弃的铜矿，据他的观察，暮岭这边的山体和岩层走向，確实像孕育了矿脉的样子。 就算不是铜矿，也有很大概率是其他矿脉，这个空洞可能是之前开採时留下的。” 林恩听懂了，但感觉不妙。 一座可能的矿脉？ 如果暮岭底下真有矿脉，那这座花园的地基挖掘就相当於顺带开了条矿口，挖出来的矿石和宝石都可以卖钱，还不算系统的资金。 但林恩害怕的是，这是否会让系统对奇观的最终评定价值提高呢？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项工程开工的成本没有增加多少，反而价值得翻著倍地往上加。 他寧可下面是空的，说不定有些自己意想不到的东西。 “继续挖吧，工程地基为重，隨时匯报，要是有机会，先確认这个异常原因是什么。” 特鲁点头，矮人们不需要更多的指令，已经重新分配好了工具继续之前的勘测和施工。 西拉斯见事情暂告段落，又见缝插针地將匯报事项重复了一遍。 “大人，这些外来民，您看怎么处理？” 第17章 展示和宣告 “这些人不是荆原领的，按理来说，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 林恩在开口前下意识地想將这些麻烦推出去 但是他转念一想。 这些不在自己荆原领管辖范围內的人，虽然自己没有法定义务要管，但是他们也可以被拉进来干活，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要融入进荆原领也需要时间……能不能推进工期也不一定，但肯定能吃，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推进了工期，自己说不定也能更快地迎来结算日，然后收穫满满的金幣。 “……西拉斯，这些人我们能收进来做工吗？和其他劳工一个標准。” 西拉斯的想法与林恩不谋而合。 只不过他以为林恩想的是如何在这个时候趁机吸纳更多的人口，如今荆原领百废待兴，虽然粮食储备较少但资金雄厚，此时不趁机多吸纳一些人口扩充实力更待何时？ 但王国律法中对这种情况有过补充说明，即是煽诱领民逃亡，虽然灾荒年通常没人会拿这个说事，这种纠纷到最后不了了之的居多，可总归是一个埋藏祸患的事，若有人借题发挥，便有可能成为把柄。 但是以僱工形式招入便能规避很多问题。 西拉斯暗自点头。 想必刚刚大人顿住的时候，和自己想到的解决方法一样！ “当然，正常的商业僱佣自由民在王国法理受支持，既不存在归属变更，亦不涉及法理纠纷，只是最好还是向四周领主去信一封，免得引起误会，同时还需防止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混入其中。” “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安德罗了，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可以去找侍从长。” 林恩愉快点头，有了一种自己又处理完一件正事的充实感，而他从异响处离开后已经是午饭时节了，看著暮岭工地上临时搭起的伙房中蒸腾出的热气，他回想起了之前那又涩又苦还黏糊潮湿的味道。 儘管在他下令领地所有工人也吃精盐后情况会有所改观，但林恩还是果断拋弃了与民同乐的想法。 可以，但是没有必要。 而且他心中的冒险之魂正在熊熊燃烧，他打算回去找一下自己的盔甲和佩剑，到时候亲自进去探险。 一个山脉之中的空洞…… 里面是否存在著遗蹟、陷阱亦或者是屈死的亡灵，游荡的冤魂又或者宝藏和魔物？ 西拉斯並不知道林恩脑子中那些奇怪的幻想，此时继续抽出准备好的材料。 而在工地上，波林瞥见林恩离去的背影，暗自沉思，他没有想到兄长会答应的如此痛快，他在內心深处仍有一丝警惕。 老霍克在伙房处一边张罗著餐具和食物，一边扯著嗓子喊著什么。 “各位矮人大师们开饭了，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大人安排你们先吃！” 特鲁拍了拍有些发愣的弟弟，到了一张临时钉起来的矮木桌边坐下。 上面摆放的不是什么珍饈，一碗掺了些野菜的麦粥还有几大块的黑麵包，配菜主要是豆类和醃肉，盘子中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鲜肉。 这算得上西境秋冬季节的標准伙食。 特鲁站起来四处望了望，周围人的食物大差不差，普通劳工脸上也没诧异神情，说明他们之前也吃的是这些，在收成不好的灾年，一个子爵领能拿出这些来作为工匠和劳工们的日常食物，已经不错了。 他对著波林点了点头，这些食物没有刻意铺张到做样子，也没有寒酸到见不得人，说明林恩给的条件中包吃这一条並不是空话。 “开饭吧。” 波林稍稍松下了心，然后他见特鲁大口吃著食物的样子一顿，心中又是一紧。 自己这个兄长实力不凡，感知能力也极强，这个神情，难不成有毒？ “怎么了？” “……没事” 特鲁没有多说，而是继续嚼了嚼，將口中食物用麦粥送下，然后单独挑出盘中那一层薄薄的肉片，像是在確认什么。 波林疑惑地拿起自己那份尝了尝，黑麵包口感粗硬，醃肉乾中微涩，但上面薄薄的鲜肉片则是纯粹的咸肉口，没有发苦也没有发涩。 波林抬头目视特鲁。 “这味道……” “是，我吃出来了，你……去看看。” 波林点头，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端著碗站起身来走动，矮人在这种时候走动，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人来人往的伙房也没人拦著他。 他借著这个便利，在一番佯装不经意的扫视中，看见了伙房中那一小麻袋的雪白细盐。 而一个炊妇此时正拿著木勺从中舀出一些盛到碗里，然后撒入了锅中。 “誒，波林大师，您要添些汤么？” 老霍克端著碗差点撞上波林，见对方在此地站著，有些疑惑。 “不……不是的，我觉得麦粥味道淡了些，想加些……” “没问题没问题，您请自便。” 老霍克热情地往旁边让了让，波林在碗中加了些细盐，然后悄然用手指在碗边沾了些，回到了桌边。 两人端详了一眼波林带回来的小白块，发现它没有杂质和灰黄色，也不是那种被碾碎后的粗糙东西。矮人们虽然能吃上这种小白块，但也要等庆典或是祭祀中分圣肉的时候。 如果连普通民眾都能供应上细盐，那这个领地的领主確实应该对“四倍成本”反应不大，也確实有不计成本的可能性。 “我之前还以为他会打算赖尾款……” 特鲁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弟弟的想法，低声用矮人语说著，这在四周通用语和矮人语的喧囂中並不突兀。 “为什么所有人的伙食都吃细盐？这不是他仁慈想让我们吃好点，他是在证明他不缺钱，他给得起。” 特鲁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端著凳子坐在了波林旁边，低声说著。 “我想我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波林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聆听著自己兄长的看法。 “在这种灾年，他把领地受灾的人集中起来，给口饭吃让他们不至於饿死，给个活干让他们有地方发泄力气，这样反而能稳定民心。” 波林好奇。 “那你刚刚说的展示和宣告？” 特鲁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他能掌控住局面，还能做好人口调度和资源协调，还能压住衝突让这些人没乱，今天能修花园……明天呢？之后呢？” 第18章 荆原暗卫 特鲁接著说道。 “只要这个工程接著干，整个西境，乃至王国都会明白，这里有个子爵能管住人，能让他们干好事情……这比一些只掛著空爵位的领主强到不知道哪去了。” 波林想到了林恩之前的各种表现，回想起他当时轻描淡写的表情和对於金钱无所谓的態度，回想起了自己的推测。 原来自己错得那么离谱，林恩根本没想过赖帐，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另外一件事。 波林暗自心惊，他比起自己的兄长，眼光和经验都差太多了。 但他还是有一个疑惑没有说出来。 按照兄长的推理，那为何林恩只是给出细盐改善伙食，而不是更直接地改善领民的生活呢？ …… “大人，之前在议事厅前，那位向您自荐的莫尔，他在备料场没搬多久石头，於昨日傍晚悄然离开，虽然暂不知晓此人意图，但肯定有所图谋，而招募游民，会让我们荆原领的消息传得更远。” 回到子爵府后，西拉斯重新將重要的匯报事项掏了出来。 林恩闻言眉头一皱，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热心的省钱大师居然別有来头，早知如此自己当初不应该拒绝他的，让他进来在里面大展拳脚说不定能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既然自己如今知道了，放任对方造成破坏势必会引起系统警告。。 而且他心中有预感，如果自己的奇观届时因防护不当遭到巨大破坏，自己未必能得偿所愿。而且这些傢伙来了肯定不只是盯著奇观，万一想把自己製盐的技术也偷走…… 那自己梦想中的异世界生活可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他警觉了起来。 而西拉斯还在接著说。 “而隨著花园所需建筑材料的不断运抵，木料商、石料商等等各路商会人多眼杂，流民、工匠肯定也会越来越多，大人，荆原应当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林恩眼前一亮。 是的，他怎么就一直把安保这件事忘了呢。 在出现莫尔这种傢伙之后，自己觉察到了潜藏的危机，在奇观开工之后，为了防止领地奇观建设过程被破坏，为了守护工程劳工们的安全，林恩认为自己有必要加强安保建设，做到防患於未然，所以拿出部分资金加强安保建设。 太合理了。 “那西拉斯，你有合適的人选吗？” 但想归想，林恩並不打算亲自去做。 问题嘛，就应该由提出问题的人来解决才对。 西拉斯显然早有准备。 “大人，我觉得雷尔晓畅军事，可担此大任，虽然他之前请辞了侍卫长的职务，但荆原领防卫官一直都是他，且忠心耿耿尽职尽责，而他对盗匪兽袭的大小事务和荆原民兵都了如指掌。” 林恩点头，子爵府上连护卫都没有了，领地却没乱，安全还有一定保证，原因就在这里。 “但他如此一来，大人还需明確下令，给雷尔自主权和名分，让他能提拔一些帮手，也让他有理由审查商队和工棚。” “自主权和名分都可以给。” 林恩思考著，他如果让工程安保队將巡逻范围扩大到整个领地，那必然会被系统警告乃至判定违规，但要是这些安保队员都从领地的侍从和民兵中挑选，这应该没问题。 有了合理的编制，那吃穿住行管上也很正常，为了保护工程建设，安保队员配合一定的防护装备和武器，也很正常，毕竟这是个有怪物和魔兽的世界，万一从地底下的空洞爬出来只带有巨龙血脉的土蜥蜴呢？ 而安保队伍肯定需要每天进行一定强度的锤炼，以磨礪胜战本领、做到敢战能战，这也非常合理。 而最后，这支安保队伍里有进有出也很正常，毕竟这不是铁饭碗，而进的人从领地的安保力量里选拔出来，退，自然是退回原单位了，这也很合理。 林恩为自己的构思嘆服。 “但要分清楚，荆原领的眼睛叫暗卫，雷尔代为训练，直属子爵府，你多把握一下，经费走领地財政，目前由盐业利润代付。” 他心中闪过一丝肉疼，本来就没办法快速做大，如今的利润还要分出来建设领地，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从中取出金幣。 “而明面上，为花园增设一支安保，人从侍卫和民兵中选拔，提升每个周期的训练强度，一个周期轮换一次，装备和待遇走工程帐，增开安防开支目报，负责日常巡检，他们只盯著花园工地……” 看著西拉斯脸上的不解神情，林恩眼珠一转，想了个找补理由。 “盐业目前动静不大，但工地是我们明面上的动作，心怀不轨的傢伙肯定也会第一时间瞄准这里，这是我们重点布防的地方，尤其盯好外面新来的流民、商队和僱工，特別像之前那个自荐上门的莫尔一样的人。” 西拉斯拱手表示明白，他没有去问这些杂费为什么不一起合併算入某个帐內，之前盐业上林恩亦是做的如此涇渭分明，既然林恩特地提出来了，那他分派下去让托比做就是了。 “另外，如果矮人们把地基附近的坑洞挖出来了，派人轮流过去看著，不要让人在那里做了手脚。” “是，我这就去安排。” 西拉斯转身离开，林恩回到自己的臥房，整个人绷著的气场一下垮掉，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瘫倒在椅子上，长吁短嘆。 “真是无趣啊……” 歇了一会，他忽然间想起什么，翻身走向了巨大的衣柜，拉开几个柜门之后，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一套略有些落灰，但是保养得不错的全身甲，还有一把看上去就很唬人的双手重剑，泛著一股“我很强”的冷光。 林恩呼吸急促了起来，是了，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试试！” 而十分钟后。 还有一些部件没取下来的林恩气喘吁吁地坐回了椅子。 这一套铁皮罐头套装又重又难穿，套上去之后感觉像是驼了两袋三十公斤的大米，而那双手重剑他更是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挥舞。 “不对……异世界不是这样的…… 盔甲不应该是那种穿起来又轻薄又贴身但是防护力奇高的附魔合金盔甲么，而武器不应该是自己单手拿起来就像拿刀叉般轻鬆，劈出去就能碎裂巨石的附魔大剑么…… 自己穿上这一套，还怎么和劲敌大战三百回合后只是微微喘气，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然后衣角微脏呢？” 就在林恩喘气时，门外传来篤篤的敲门轻响。 “大人，雷尔侍卫长求见……” 第19章 地精与涨价的粮食 林恩收起了颓废的样子，想要站起来却感觉浑身一沉，有心无力地坐了回去，稍稍端正了一下坐姿，理了理盔甲。 “让他进来。” 雷尔推门进来，目光在林恩身上那套还没卸完的甲片上停了一瞬，看著那掛著的护腕和歪歪斜斜的肩甲，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林恩注意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咳……” 林恩清了清嗓子，打算將雷尔的注意力从自己这不算好的表象上移开。 “关於加强领地防卫的事，西拉斯应该都跟你说了，有什么疑惑吗？” 他说完后打量著这位侍卫长兼防卫官，雷尔看起来可靠且正值壮年，林恩记忆中他还有一套拿手的剑技，据说威力巨大，能一个人单挑三只魔兽不落下风。 “没有疑惑，西拉斯大人说得很清楚，暗卫的选拔和薪酬还有明面上的安保队伍和轮换制度，我没有异议。” 雷尔回答的声音非常平稳，听不出来什么感情波动，但目光又在林恩身上那套盔甲上扫了一瞬。 林恩心中再次讚美了西拉斯那一向让人省心的表现，但对於这位防卫官的视线感到不自在，见对方没有告退离开的意思，他正准备开口，雷尔却出声了。 “大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 “您身上的肩甲装反了。” “……” 林恩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然后拨了拨肩甲，试图將它脱下来。 他虽然有穿戴这套盔甲的记忆，但已经模糊，更何况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是各种各样杂乱的事情，让他不断偏离自己想要的梦想生活。 “您右边的甲片装在左边了，扣子反了，您这样是卸不下来的。” “我当然知道。” 林恩面不改色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刚刚只不过是想测试一下这套旧盔甲的灵活度，但显然，它太令我失望了。” 雷尔虽然对林恩的说辞不置可否，但林恩已经感到了不自在，按理来说，这傢伙不应该和当初在议事厅时一样，接受完任命就直接下去么？ “你…还有別的事？” 雷尔收回了目光，和林恩一样清了清嗓子后开口。 “有的，我从现有的侍卫和民兵中初步选出了五十人作为第一批的明面上的安保队员，另外从领地的老人里选了四个適合做暗桩的，今天开始训练，地基旁边也会有专人守著。” “动作很快，做的不错。” 林恩对於这种雷厉风行地將自己计划执行好的人，从来不会吝惜讚美。 “另外……今天上午在外围巡逻的侍从在暮岭边缘扣住了一个地精，他鬼鬼祟祟地往工地的方向摸。” “地精？” 林恩古怪地向窗外瞥了一眼，在他的记忆里这个种族在人类社会的地位远不如矮人，哪怕是在非人类构建的秩序城邦中，地位也不高。 它们比矮人还要矮一些，但瘦弱得多，除了极个別的种属外都是小个子，有著尖耳朵和绿皮肤，尤其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在林恩的印象中，这些人大多都是些不太受欢迎的流动商贩和来路不明的情报贩子。 荆原领从来没有地精定居，上一次有见到地精印象的时期，还是在林恩未继承荆原子爵的少年时期。 “抓起来没有，他有交代什么吗？” “扣住了，他自称为格里克·金指，一直在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合法合规的商人，还是中部商会的独立掮客，有商会签发的通行文书，我们没有理由扣押他，虽然验证了是真的，但他进入並没有提前报备，也没有和本地的商贩联络。” 林恩皱眉。 “所以……这个傢伙確实是鬼鬼祟祟且意图不明地往我们建设工地的方向摸？” “是的。” 林恩沉默了，儘管雷尔动作很快，但自己的安保队伍建立得还是不够早，只是他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连中部商会的掮客都收到消息且赶过来了？ 按理来说自己要从中部购买鲜花的消息应该才送到没多久。 难道说中部商会的耳目更加灵通，荆原大兴土木的消息已经扩散到他们那了？ “带他上来，我到议事厅亲自问问。” 雷尔右拳敲胸，动作乾脆地离开了。 林恩趁著间隙，飞快地把自己身上残留的甲片卸了下来，然后將双手重剑拖到衣柜边上，做出一副刚练完剑隨手摆放的姿態，匆匆出门。 而他一出门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托比，对方手里捏著一沓纸，面色並不好看。 “大人，第一批粮食到了，只是后续……他们说要提价。” …… 议事厅內，林恩坐定，示意托比开口。 “说吧……什么情况？” 托比翻动著帐簿。 “您当初召集领民时，西拉斯大人便命令我做好粮食的储备，我当时和几大粮行在西境的负责人谈过，初步定下了，但他们说大宗粮食要报总部……” “涨了多少？” 林恩眼睛亮了一下。 “將近一成，他们说……” 托比脸上带著罕见的气愤神情。 “哦，一成啊。” 托比愣住了，他手里的回信抄件还有比价单和初步意向契约都停在了半空中。 “……大人？” 林恩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正常，旋即表情严肃起来。 “呃，我是说，他们凭什么涨价，涨价的理由是什么？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西境受灾的时候提粮价！” 托比收回了纸，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人，是这样的，这几家粮食商行据说有些背景，和几位公爵沾亲带故，每年都有分红送到那些大人的手上，但这一次……涨价大抵是圣节祭祀的缘故，特別是一月后的收穫祭礼，粮食需求量大，有富余粮食的產粮领和各大神殿都在集中屯粮祈福。这段时间西境遭灾歉收，粮食更是紧俏。 我们这笔大单子按常理来说本该降些价钱，只是没赶上时候，之前平价收也不算亏损，但周边没遭灾领地的粮食也被我们买的差不多了，如今……他们多半是想趁此机会多赚些。” 林恩没有说话，系统不允许自己以显著超出市场范围的价格採购物资，但只是超出不到一成的话，自己应当不会触发违规警告。 而托比抓住了林恩这个沉默的间隙，心中盘算开了，既然自己不像西拉斯那边一直坚守在子爵府，那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条道路。 他要立功！ 第20章 误会啊 “大人，请您准许我，以您，荆原子爵的名义，去找这几家粮食商行谈判。” “谈判？” “是的。” 托比捏紧了自己手中的那堆纸。 “之前我在子爵府，有和几个大產粮地的主管搭上了线。商行敢涨价，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急需粮食。 但我有把握从其他渠道拿到部分，把从商行买的粮交付时间压到收穫祭礼之后，再以您的名义採购，我有把握將价格压回原价，他们不会想失去我们这个大主顾的。” 林恩看著托比，而托比此刻將视线对了回去，眼神中有著热切的期盼。 他要让林恩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在於记帐，他可以去谈判，他也可以独当一面！ 但林恩心里盘算的显然不是对於托比信不信任的问题。 托比去谈判，然后呢？ 把粮价打下来了，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省下来的钱哪都去不了，只会变成系统面板上冷冰冰的数字。 可要是拉著托比说不用去谈判，说我们荆原领的人民就是爱吃高价粮，你们儘管涨，我全收了，这听上去有点太蠢了。 “托比。” 林恩郑重开口。 “大人我在。” “你可以去谈，以我的名义和荆原领的名义都可以，谈不拢也没关係，真正把粮食买回来，送到工地上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你出去，可就是荆原领的代表，你千万不能为了一点价格交恶了大人物，更不要斤斤计较，坠了我们荆原领的名声，你……明白吗？” 托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林恩看著托比眼中热烈的光，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你真的明白吗？ 但没来得及细想，外面传来了阵阵吵闹，一个尖细的音调正不断地製造噪音。 “放开我，放开我！” 林恩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雷尔將那个游荡的地精间谍提来了，本来他还想著多交代一下托比，但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够明白了，而且托比显然领会了自己的弦外之音。 “去吧，此事宜早不宜迟。” “必不负大人所託！” 托比激动地往外走去。 大人所说的他完全明白了，粮价不重要，意思是信任自己，不需要他用谈下来的高折扣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同意以大人的名义外出，还特別交代不能坠了荆原领的名声，说明大人並不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跑腿的使者，而是真正的荆原领代表！ 托比捏拳，他敢於向林恩开口，自己有著必胜的把握。 王国在各地区都设有应急存粮，丰收时多收，歉收时放仓，不经过商会，也不进市场，专门应对饥荒和战事，一般人不知道这个，知道了也不一定有办法弄到，其中价格只有市价七成，只是手续繁琐，还需要一点適当的人脉打点。 不过他之前在王都求学，乃至於后来赴王都核算领地缴粮赋税、办理各种手续时，都和王国粮食署的人有过交情。 虽然不確定现在还能不能联繫得上那些管库的人，但如果能以林恩的名义，加盖荆原领的公章出具文书，再用点关係打点，哪怕只批下来一小批，价格也比现在市面上的要便宜得多！ 而林恩並不知道，此时得了自己允许而摩拳擦掌的托比，正在给自己筹备什么样的惊喜。 托比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一个地精就被雷尔押了进来。 林恩看著这个不断鞠著躬的地精，对方深绿色的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大人，尊敬的大人！格里克·金指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祝愿您的领地繁荣昌盛，愿您的金库满满当当！” 林恩没有搭理这些顺畅到像是说了无数遍的吉祥话，而是冷冷地开口。 “你在我的工地外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 格里克闻言浮夸地抖了抖，身上那到处都缝著口袋的大袍子丁零噹啷地乱响。 “大人，我是中部商会良好的信誉会员，我的行商凭证上没有任何的不良记录！我只是在暮岭边上迷路了，我被您领地工程规模震撼得找不到方向了。” 雷恩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盯著这个地精橄欖色的后脑勺。 “您每天要接收如此多的材料，还有好几百个劳工，您还僱佣了灰岭的矮人工匠，天吶大人，我想您一定需要一个可靠的供应商，一个能帮您省下大笔钱的中间人，替您走商会，签单子……” 林恩听到省下大笔钱后，神色更冷了，朝著雷尔开口。 “把它押下去关著，让安德罗给中部商会去信確认他的身份，私闯一个子爵领地並窥探其中的秘密，要么让他们给钱赎人，要么……” “属下明白。” 雷尔像拎鸡崽一样，一把揪住格里克的后领將他拎了起来。 格里克两条短腿倒腾著，嘴里不断叫喊著冤枉，但心里却飞速思考，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说前面的话时这个人类领主的態度没有变化，可当他提到省下大笔钱时，这个人类领主忽然间变得比开始时更加冷漠。 自己可能用错了策略，让这个人类领主认为自己之后偷工减料捞差价。 “误会啊大人误会啊，格里克不是来帮您省钱的，格里克是来帮您提升工程质量的！” 他赶忙换了个说法，儘管他也不明白能不能成，但总好比被抓起来要好。 “停。” 雷尔转身，格里克的尖耳朵一抖。 有戏！ “你说说，你要怎么帮我提升工程质量？” 林恩表情依旧冷漠，但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兴致。 落回地面的格里克理了理自己的袍子，双手在胸前比划著名。 “大人，您要建的肯定不是一座普通花园，我听说了，这可是一座空中花园，一个奇蹟！要让整个王国都为之侧目的惊人奇蹟！这样的工程，能用普通材料吗？能凑合吗？ 您需要东境森林的银叶木，虽然它运过来的运费高昂，但用它来做雕饰和栏杆，您的空中花园，夜里將如沐浴在月光下的珍珠般耀眼！” “华而不实。” 林恩心中本来起了兴致，准备细听，但系统猛地弹出了警告。 【禁止以显著超出市场价格採购材料，此举涉及亏损类违规】 格里克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雷尔的大手，继续疾呼。 “您说得对……还有，我还有好的材料推荐！” 第21章 矮人的另一面 “说。” 林恩表面上不做反应，心里却在为这个橄欖色的小地精加油，看看他能否提出自己之前没想到的，又能符合系统要求的珍稀材料。 “花园……您肯定需要克罗王国的花，那里的洛兰庄园有著世界上最古老的花圃，传说其中花开四季，您要是……” 【警告……】 “洛兰花园？徒有其表。” 林恩摇头否决，为格里克惋惜。 “……您，您肯定需要防水的粘合剂，南境的火山灰混白堊土，除了时间，没有东西能渗透进去！” 系统无动於衷。 “喔，这个可以，接著说。” 林恩微微点头，但心里已然乐开了花。 好样的格里克，接著干啊，別丟份！ 格里克都打算认命地去接受牢狱之灾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摸到了这个人类领主的窍门，格里克脑子飞速转动著。 这个人既不想要省钱的方案，也不是钱多到没地方花，他要的是实用的材料，最好能让他的工程名垂千古。 “当然还有，当然还有，您看北山的青纹石固然好，但它太重了，运起来的费用快赶上它本身的价值了，不如选布莱石场的布莱白石，它不仅轻上很多，纹理也有独特美感，就连价格也相当友好，只比青纹石贵上三成。” 林恩微笑了一下。 “格里克先生，我差点以为你要和其他人一样无聊，特別是之前，有个傢伙自称能帮我省钱，后来却发现他来歷不明，我让他在工地上搬了三天石头，但你，让我感觉和他不太一样。” 格里克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但心中翻起了巨浪。 他猜对了。 “当然，当然，格里克会为大人找出最好的材料，那么大人，关於这些材料的清单和详细报价……” 这傢伙还挺聪明，至少比莫尔聪明多了。 林恩一念及此，挥了挥手。 “你之后去和我的管家西拉斯谈，不过你仍然需要待在固定的住所，等我们向中部商会確认你的身份和意图后，才能自由行动，最近不太平。” …… 在荆原领之外，一个比灰岭更远的地方，一间看不见窗的房间。 “他不是装的，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过，不是临时编的。” 莫尔摊开了手，上面长了好几个水泡。 “他看破了，但他没有进一步採取行动，他选择拒绝我加入，同时用一个小小的惩戒，让我去搬石头来传达他的警告。” 在他对面的人带著头套，没有开口，而莫尔继续说著。 “我们之前对於荆原领的情报存在重大失误，对於林恩·诺斯更是有著严重的误判，他的领地中不乏能人，而他本人，更是深不可测。” 阴影中的人点了点头。 “你被识破了，但对方没有留下你，这是个明確的信號：他不想得罪我们，但也划清了界限，既不与我们合作，也不打算让我们窥探。 你的报告我已转达，暂停对荆原领的接触，你的任务失败，评级下调，等待之后的调动吧。” 莫尔痛苦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影子消失在房间的门后。 第二天清晨。 暮岭建设工地。 空中花园的地基已经挖出了相当大一部分，距离一开始探测到的大型空洞已然不远，按照林恩的指示，以工程地基为重，有机会再先去確认这个异常的原因。 本来特鲁只是打算標记一下然后接著打地基，为地基边上的空洞预留一小块未来可能的入口。 但科尔带著勘探工具，从侧面而非正上方再进行了一次勘探，得出的结果让人不安。 “里面疑似有水声存在，而且回声反馈比上面勘探时还要大，迴响听起来又轻又远，空洞比一开始预估的要大，而且从这一块，呈管道状向山体內延伸。” “去请林恩大人，將实情稟报上去。” 特鲁没有擅作决断，儘管工地最近增派了许多防卫，但谨慎起见，自己不能將这个风险置之不理。 议事厅里，林恩还在百无聊赖地听著西拉斯的日常匯报，同时想著怎么样合理地出去探索荆原领的其他地方，或者更远的地方，为自己日后冒险做准备。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波林赶了过来，敲开门后直入主题。 “林恩大人，工地地基旁的那个空洞，据我们的探测，比预估还要大些。” 林恩霍然起身，双眼放光，还不等波林说完就打断道。 “多大？里面可能有东西是吗？” 西拉斯无奈地將盐业、存粮还有新增流民的报告按下，挥手招来侍从，提前去將雷尔请过来。 “我们这一次从侧面探过了，科尔大师確认了，这个空洞不太可能是天然溶洞。” 林恩感觉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波林说的词汇在他脑海中碰撞出了画面。 对的对的，异世界就该是这样的，神秘的空洞和內部古怪的呼啸，黯淡的火炬微光和潮湿的苔蘚，沿著钟乳石向下的水滴，游荡的穴居生物，攀附在岩壁上等待著敢於踏入其中的冒险者。 “西拉斯，你叫上雷尔，我们马上出发。” …… 这一次林恩的全套盔甲穿得比上次利索，倒不是他变得强壮或灵活了，而是他在上一次的尷尬后，终於从记忆中翻找出了一些碎片。 自己穿脱这全套盔甲的时候，是需要两三个侍从在一旁帮忙的。 而在武器的选择上，他果断地拋弃了那柄沉重的双手剑，听从雷尔的建议，换了一把相对轻巧且短上不少的单手剑。 暮岭的工地边上，先一步回来的波林已经將情况匯报完了，工匠和劳工们在侧面正式开凿，將一开始足够两人通行的入口再扩大了不少。 当林恩和雷尔全副武装地来到工地上时，特鲁带著五个与边上矮人工匠们截然不同的矮人战士们等候著，矮人的装备比起荆原领的侍从装备要好上不少，他们换上了锁子甲和铁靴，手上拿著锤子和矮人版的半身盾。 “林恩大人请放心，我们灰岭矮人可不是只会打铁和挖矿的，无论下面有什么，都无须您亲自动手！” 第22章 地穴与不速之客 什么叫无须我亲自动手？ 你把我林恩当成什么了，一个摆设吗？ 林恩心中吶喊著。 “领主就应当为领民扫除威胁，这是义务，更是贵族应有的觉悟，不用多说了，准备出发吧。” 林恩虽然不清楚矮人工匠们为什么出来干活，还隨身带著全套的精良装备，但还是欣然接受了特鲁和矮人战士们的助拳。 冒险队伍里面有几个矮人战士也是很合理的！ 雷尔则是带了四个侍从，他们身上的皮甲重点部位加装了铁製甲片，手上提著清一色的短刀和小圆盾，还有一人背上背了一把短弓，站在一起也是压迫感十足。 话一说完，林恩掀开头盔的罩甲，深吸了一口气。 “走！” 西拉斯面带忧色地站在外围，他明白自己肯定是劝不住林恩的，只能叮嘱著劳工和工匠將入口处平整得结实些，同时传令让荆原领的民兵和侍卫们进入战备状態，一旦事情不对，隨时准备接应林恩回撤。 而安德罗则是在一旁钦佩地书写著。 “秋，花园建设过程中，地下挖出神秘洞穴，大人身先士卒以身试险，云『领主应为领民扫除威胁此乃义务与贵族应有之觉悟』四下动容，无不讚嘆。” 矮人们率先出发，侍从围著林恩，雷尔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洞內有丝丝冷风吹来，空气比外面初秋的工地湿润，带著点点泥土和岩壁特有的气味。 “气流很稳定，这个空洞里面应该有通向外侧的通风口，里面不至於太憋闷。” 特鲁审慎地开口，他手中的火把照出的光芒微微晃动，因为身材矮上不少，他们对空气的敏感度比正常人类高得多。 林恩头盔上的罩甲拉上去之后就没有拉下来。 实在是太闷了。 戴上头盔之后，里面的空气太过沉重，就像是从陈年仓库里快要腐朽的丝织品里透过来的一样。 他感觉自己被闷死的可能比被魔兽和怪物杀死的可能性更大。 岩壁上的纹理隨著整支队伍的缓慢深入而变化，由土层和岩层的交界混杂麵，过渡到了山体內部，变成了灰岩和褐岩的拼接面，这里变得不再平整，而是布满了开凿后的坑洼跡象。 而在坑道深处的黑暗中，隱隱有不自然的光芒闪烁，不用林恩多说，几人都注意到了坑道深处那不自然的景象。 “这……是石头在发光？” 在一阵小心的排查，確认不是什么奇怪的陷阱或生物后，特鲁上前仔细地观察著，缓缓开口解释著林恩的疑惑。 “这东西按人类的说法叫星屑石，是魔晶矿的衍生物，我们矮人称呼它为灯矿石，据说是吸收了魔晶外溢的魔力，有发光的异状，但本身没有用处，也提取不了魔力，充其量是个摆设。” 见林恩对此感兴趣，特鲁细细道来。 “等等，魔晶矿的衍生物？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一条魔晶矿脉？” 林恩打量著这些黯淡的小石头，它们嵌入岩壁，时而密集时而稀疏，不够驱散黑暗，但也能稍稍映出微光，点亮方寸之间岩壁凹陷的轮廓。 几个矮人先后点头，做出了和特鲁一样的判断。 “是的林恩大人，从我们刚刚的排查来看，这里曾经应当有一条微型的魔晶矿脉，只是魔晶被开採完了，只剩下诸如星屑石这种不值钱的伴生物存在。” 林恩眉头紧皱，他记忆中的荆原领矿脉资源不多，但肯定不包含魔晶矿这种稀有的东西，而暮岭底下居然有一支微型的魔晶矿脉，还被人採光了？ 注意到林恩的微表情，波林用手掌盖住一块星屑石，仔细地確认了亮度后说道： “不过您也不必太担心，这里的开採痕跡並不新鲜，甚至称得上古老，手艺太粗糙了，虽然不至於上千年，但根据星屑石衰减的亮度来看，少说也有个两百年了。” 林恩心中的疑惑並没有得到解决，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星矿石如果镶嵌在建筑外表，应当是一个合格的装饰，要是它开採起来足够困难，那说不定自己能在帐目中单开一笔。 “这些星屑石开採的难度呢？” 几个矮人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林恩会问这个，波林从腰间解下了一根短尺，比划了一下厚度和附著面。 “虽然要凿下来得费点功夫，但总体不算困难，如果您需要为花园增色，我建议您直接从市面上购买。” 林恩飞快地在心里做了个评估。 这个矿洞里的星屑石不算明亮，但如果应用於空中花园，仍有较大可能提升美学估值，再加上这不算困难的开採难度，成本不高，亏的钱可能还不如提升的估值多。 不划算的东西。 “確实没什么用，继续走吧。” …… 一个子爵领日常的事务不多，但一项大工程开工后，其中各项事务和人力的运转磨合，都需要明確的指令来立好规矩。 林恩当甩手掌柜的策略很简单，那就是將担子压实在下属身上。 如今簿记员托比接了任务离开，他的工作虽然有助手代劳，但一些助手无法决策的事，还是摆到了西拉斯的案头。 此时的西拉斯正和安德罗在工地上的简陋桌子上互相商討，就政务处理交换意见，同时等著林恩回来，向他匯报並请他做出最终决策。 而一个侍从风尘僕僕地赶到了工地，四处找寻著自家领主的身影，没找到林恩，但看见西拉斯后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赶来。 “西拉斯大人，领地外面来了一队使者团，据称是北山子爵派来的，要面见林恩大人，还给荆原领准备了一份礼物！” “这……” 西拉斯和安德罗对视一眼，没想到这队使臣来的这么不是时候，林恩才刚组织起队伍探索暮岭底下的空洞，他们就到了，最关键的是……这支队伍来之前，也没有提前来信说明，这么突兀拜访，是別有用心，还是有求於人？ “西拉斯大人，我去迎接吧，大人未归，恐怕还需要您来坐镇。” 安德罗没有犹豫，於情於理这个时候都只有自己出马，此时搁下笔，得到西拉斯的允许后便匆匆下去，迎接这队不速之客。 第23章 地下哨所 地下矿洞，林恩一行同样遭遇了一群不速之客。 黑暗的深处，在坑洼的岩壁的侧方，涌来了几只额头嵌著发光晶体的大鼠，吱吱乱叫著，像是身后有东西在追，它们想要朝林恩所在的方向冲，但又被火把上燃烧的明火嚇得往回逃，只能在摇晃的阴影处焦急地徘徊。 “岩灯鼠！” 特鲁低声叫道，几个矮人纷纷掏出了武器，但不是针对这几只可怜的岩色大鼠，而是警惕黑暗中潜藏的生物。 雷尔和侍从们也举起了手中的刀剑，只有林恩扫了一眼四周人的动作后，才后知后觉地进入了战斗状態，他慌忙盖上罩甲，抽出那把轻巧不少的单手剑，包裹感极强的全身甲和手中的利器让他稍稍冷静。 而就在他刚刚做完战斗准备时，一只巨大的岩蜥从黑暗中扑出，大张著嘴冲向矮人，似要將这些小个子一口吞下。 特鲁冷哼一声，挥舞起手中的巨锤，没有花里胡哨的魔法或是其他能量波动，仅凭著纯粹肉体的力量，一锤重重砸在这头岩蜥的血盆大口上，將其头颅处最坚固的岩壳砸得粉碎，巨大的身躯直接倒飞出去，没入黑暗。 雷尔將林恩护至身后，黑暗中又有三只岩蜥爬出，疯狂地朝著火把的光源衝撞。 几个矮人一手举著火炬，一手擎著半身盾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居然硬生生將衝撞来的岩蜥给顶了回去，沉闷的碰撞声听得林恩心中一跳。 他没想到这帮矮人居然这么能打。 而雷尔將手中火炬掷出，照亮半个坑道后纵身一跃，眼神中有微光闪烁，从矮人盾墙上方飞出，长剑挥舞之间，岩蜥身上的硬壳如泥般被雷尔切开，一头岩蜥的头颅顷刻被长剑斩下。 此刻漆黑的洞穴在他眼中亮如白昼。 剩下的岩蜥则被波林和其余几个矮人战士联手斩杀，虽然没有特鲁和雷尔这般迅捷，但也有条不紊，战斗迅速结束，侍从们警惕地围著林恩，没有离开半步，此时地下只留下四只岩蜥的尸体，刚刚还吱吱乱叫的岩灯鼠逃得无影无踪。 林恩小心翼翼地举著火把靠近，用单手剑戳了戳几只岩蜥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是的，这便是自己嚮往的冒险和战斗，如果自己不是那个看客就好了，可惜他才刚刚做好战斗的心理建设，还没来得及参与，战斗就结束了。 林恩本想开口询问这几个魔兽是什么，但出於维持自身形象的考虑没有开口，自己在眾人面前问东问西显得有些太无知了，好在有人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些是什么怪物？” 一个侍从轻声嘀咕著，他显然和林恩一样，在这之前从未见识过这类地下生物。 “这是岩蜥，棲息於地底洞穴中，以金属矿物为主食，也吃血肉，就比如刚刚那几个岩灯鼠。” 矮人们正擦拭著自己的武器，听到问题后，科尔的长子安格隨口应道。 “大人，岩灯鼠以苔蘚和蕨类为食，岩蜥吃的杂，也吃得多，能有这两种生物，这个矿道不简单，后面可能连著一个大型的地下洞穴。” 特鲁適时开口，望向黑暗深处，目露忧色，这並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这个大型地穴还有一个矿道通向暮岭的施工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恩闻言不忧反喜，他原以为荆原领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子爵领，没有任何特別的，但要是在这里加上一个神秘的地下洞穴……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有事情干了，浑身充满了动力！ 因为头盔的罩甲遮挡，几人並未看见林恩脸上的兴奋，只当他的沉默也是对未来的忧思。雷尔朝深处望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捡回了火炬，眼神中的光芒也逐渐熄灭。 “大人，前面似乎有东西，看起来像是个建筑。” 特鲁和波林侧目，没想到林恩手下的侍卫长居然还有临时黑暗视觉的能力。 “哦？去看看。” 林恩本想收手打道回府，闻言继续向前推进，他並没发现什么不对，只当雷尔注意力惊人。 而在一处相对乾燥的矿道拓宽段里，一个破败的废墟出现在火把的光芒下。 石质的基座和外墙爬满了苔蘚，而木质的围栏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腐烂。 “这似乎是当年留下的驻所，用来抵御来自更深地底的魔兽。” 特鲁开口，带著波林和矮人战士们先进去检查了一番，確保里面没有其他威胁，而林恩只是进去晃了一圈便感觉浑身不適，乾脆站在外面。 等他们出来时，波林手里捏著一块刀身，上面锈得看不出来哪边是刃口，一个矮人提著一面凹陷颇多的铁盾。 “確实是用来防魔兽的，就是里面没东西了，留下来了点装备和物件，除了回炉重铸，没別的用处了。” 林恩对于波林的结论谈不上欣喜也谈不上失望，他的探索欲被满足之后，对於收穫反而不太在意。 毕竟他手里是真有一大笔等著他去花的钱。 特鲁最后出来，手里捧著一块金属残片，上面罕见地没怎么留下岁月的痕跡，看上去只是有些骯脏，並未锈蚀。 “林恩大人，这是我在一堆腐烂物中翻到的，其材质颇为珍稀，但上面的印痕……似乎是某种文字，我建议，您可以將它保留下来，说不定有机会破解其上的信息，到时候再將原材料回收不迟。” 林恩点头，让身边侍从接过。 “大人，还要继续往前吗？” 雷尔看向深处的黑暗，轻声开口。 “不，矿脉结束了，这边地形也变了，我们的火把和补给不够，之后派人来修缮一下这座建筑，將它作为我们探索的前哨站，这一趟到此为止。” 林恩深吸口气，给自己的这次冒险打了个分：勉强合格。 虽然自己没有捞到挥剑的机会，参与感很低，但至少探明了地形，还发现了一块看不懂的金属残片。 收穫不多，但下次，他要做更加充分的准备再下来，他要成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大概吧 第24章 北山领的使者 一行人回到洞口时已是午后。 波林和矮人们带著哨所中残留的武器装备出来，而领地的侍从们则是拖著岩蜥的尸体走出，引起围观的劳工们一阵惊嘆和议论。 “天吶，这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个头真大啊，看上去像是某种魔物……” “大人真是太英勇了！” 林恩没有去纠正领民们话中的错误，而侍从和矮人们自然也不会在此时跳出来，高声澄清林恩其实没有发挥什么作用的事实，他摘下头盔，举起手遮了遮眼，花了好几秒才重新適应地面上的阳光，而在一旁等待许久的文书助手科罗见到林恩后连忙迎上前来，顺手接过了他的头盔。 “大人勇武过人，此前北山领派了一支使者团前来拜访，已经到了子爵府上了，西拉斯大人和安德罗大人正在招待他们，两位大人让我转告您，请您出来后儘快回去一趟。” “北山领的使者？” 林恩皱眉，没想到自己刚冒险回来就又有麻烦事需要处理，他回头恋恋不捨地扫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心中暗自感嘆，他很快会再回来的！ “我知道了，你去安排两个人，把刚刚那几头岩蜥的尸体处理一下，这些战利品可不能浪费了，肉……要是能吃的话，挑些好的部分送到府上来，剩下的分给大家加餐。” 科罗点头，转身安排，周围人更是一阵欢呼。 老汤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林恩之前说过管肉的说辞有了更深的理解。 “大人英明！” 林恩微笑著摆了摆手，低声嘱託了雷尔几句將洞口封好但不要封死，同时和矮人工匠协商一下之后地穴哨所的修缮事宜之类的事情，便转身离开向著子爵府赶去。 王国的贵族之间互相拜访不算麻烦，但总归是有些礼节的，哪怕是只遣使者过来，至少也会提前有书信说明。他之前没有听西拉斯提过北山领有人要来拜访，如今却突然到来。 希望不是自己预定的青纹石出了问题。 他虽然从格里克那得知了布莱白石的消息，但能不能买到还是另一回事，北山领的青纹石仍是自己帐目上的亏钱主力。 林恩回到子爵府后並没有第一时间赶去议事厅，而是转身进了臥房，让侍从们將自己的盔甲一件一件地卸下来，堆在一边。 自己不是去给人下马威的，没必要在面见使臣这种场合穿著一身杀气腾腾的全身甲。 林恩思来想去，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他之前没怎么穿过的正式领主服饰换上，不算华贵，但有著清晰的诺斯家族標誌，一丛荆棘。 但与之配套的那柄礼服剑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比了一番大小后，林恩索性將自己探索地穴时佩戴的单手剑拴了上去，在铜镜面前规整了一番仪表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上去还有模有样的。 比起刚穿越过来那时精神多了。 他推开臥室门走了出去。 议事厅里寒暄声和恭维声此起彼伏，北山领的使者团从边境一路走来，荆原领一副欣欣向荣，人人脸上有希望的场景在灾年之中属实难得，与之前行商和旅人说的饥民遍地截然不同，与其他领地那些残破混乱景象更是天壤之別。 他们如今嘴里的讚美和恭维之词，说出来也不算违心。 西拉斯和安德罗对此则是经验丰富，客套之间滴水不漏，热情、礼貌，但是事项处理和相关信息一问三不知，若贵客有疑惑，还请待领主到场解答。 议事厅的门由侍从缓缓拉开，林恩踏步入內，谈话声为之一顿，西拉斯率先从椅中站起，確认林恩安然无恙后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这才和后面起身的使团成员一同行礼，朗声开口。 “大人，北山领桑德斯子爵派遣使者团来访，为我们带来了礼物与问候。” “让各位久等了。” 林恩扫了一眼来访的北山使团，微微頷首，后径直朝著主座行去，就在他经过其中一个清瘦的使者时，后者鼻尖微微耸动，连吸了好几口气，瞳孔微缩。 是魔兽血液的腥气，而且是新鲜的。 更让安瑟警惕的是，这个荆原领主身上还縈绕著一层更淡也更复杂的气味，这是他追踪者本能告诉他的。 这股气味与泥土相仿，但更潮湿，更深邃，面前这个领主，像是刚从一处不见天日的地底爬出来一般。 这个人类领主，不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將自己重新隱入使团中。 他要再多观察观察。 林恩落座，声音平静。 “诸位落座吧，刚刚处理了一些小麻烦，北山与荆原领相距不远，两家本该多多来往，不知桑德斯阁下近来身体可好？” 他知道自己没来那会儿西拉斯估计都问了好几遍这种问题，但根据记忆，他还是要敷衍一下，以示尊重。 为首的灰发使者起身回应。 “在下伯伦，北山领正式骑士，代桑德斯大人向您致以问候，大人身体安康，有劳您掛念，近闻贵领大兴土木，大人严令在下务必將首批青纹石安全送至荆原，並特地备了一份薄礼，为荆原贺。” 他示意身后年轻的侍从將木匣子呈上，然后开盒展示，里面是一套石雕工艺品，玲瓏精致，雕塑者顺著青纹凿刻，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美感。 “这些都是北山今年新开矿坑的石料，桑德斯大人说了，贵领的工程若有需要，北山愿意优先供应。” 对方话说得很客气，林恩轻轻点了点头，同时心下鬆了口气，他做採购时也和供应商打过不少交道，目前看来，北山的青纹石供应没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是他们接到自己的大单子后有些犹豫，想著来检验一下资质，確保自己不会赖帐，同时还以礼物的名义带了高品质的样品，暗示自己这还有好东西，想要的话还可以谈。 “桑德斯子爵有心了。” 林恩示意侍从將礼物收下，语气温和，正准备说些话夸讚一下礼品，然后进入一段乏味但是在礼节上必须的客套。 但伯伦作为一名骑士，显然更想单刀直入，他直接了当地开口。 “诺斯子爵，实不相瞒，桑德斯大人此次派遣我等前来，除了恭贺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疑虑。” 第25章 降价？不行！ “请讲吧。” “诺斯子爵治下的荆原领，比我等来之前想像的要安稳许多。” 他斟酌著用词。 “如今西境灾年，我等一路走来遍地凋敝，而贵领的工程规模之大，在西境乃至王国可谓是前所未见，桑德斯大人听闻您要在暮岭边上建一座花园，起初是不太相信的。” 伯伦偷偷瞄了一眼林恩的反应，他这段话说的有些冒犯，但林恩只是平静开口。 “桑德斯阁下和你的疑虑，都很正常，换做是我，听说一个子爵不忙著賑灾屯粮，而是要建一座空中花园，我也会怀疑。” 林恩语气诚恳，实话实说。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伯伦一开始准备好的试探话语反而卡在了喉咙里面。 “这……” 他没想到这位诺斯子爵居然直接承认了。 这与他预想之中的诸多解释不同，但这並不妨碍他顺势提出自己的问题。 “您说的在理，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这般行事？” 伯伦为自己捏了把汗，这个疑问有些尖锐，如果对方治下境况糟糕，这个疑问称得上是一句指责，但不问出口，他和桑德斯的疑问就永远无法解决了。 西拉斯和安德罗闻言后脸色一沉，虽然他们心中也有这些疑惑，但无论如何，自家领主做事也轮不到他人来指手画脚。 林恩想了想。 因为系统给了我一大笔钱，我要亏完。 这种话自己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他隨口道。 “因为粮食总会吃完，熬过了这段时间，仓库也总会装满，但有些东西留下了之后，会一直存在。” 伯伦和安瑟抬起了头，西拉斯和安德罗也聚精会神地聆听著。 “一个领地若只是想著怎么熬过今年，那它每一年都是煎熬，在岁月之中，我们总该为之后留下些什么。” 林恩说得很隨意，这是他惯用的空话伎俩，此时脑子里想的其实大部分是系统结算，但落到其他人耳中却变了味。 在岁月之中，我们总该为之后留下些什么。 西拉斯微微点头，安德罗奋笔疾书。 伯伦心中一凛，这已经不像是一个普通子爵会说的话了，这更像是那些开疆拓土者，那些谋划百年大计而布局的人，桑德斯大人没有说错，这个年轻的诺斯子爵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咬牙开口。 “可这座花园，值得您如此大的投入吗？” 这种疑问林恩听过太多了。 “值不值，总要等到建成之后才能明白，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值得的事情呢？总要有人试试的，若所有事情都要等確认稳赚不赔才开始，那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什么奇蹟。” 伯伦沉默了，整个议事厅里只剩下安德罗抄写的沙沙声。 在出使前，桑德斯告诫他，如果诺斯子爵有诈，那么不要犹豫，儘快回来组织好军务战备，以防之后整个荆原领发生灾变，衝击附近领地。 而如果这位诺斯子爵有底牌，那就適时交好，拉拢对方。 如今看来，这位诺斯子爵不仅有著巨额的资源，也明白其中的风险，更有著勃勃野心想要让后人铭记！ “诺斯子爵心存高远，伯伦嘆服，在出发前，桑德斯大人也提过，北山领愿为贵领的工程尽绵薄之力，关於我领的青纹石……” 林恩精神了，刚刚伯伦展示了新矿，暗示了北山领还有好东西，现在终於要聊到钱了，这才是正事，想来应该是双方信任度高了，自己可以提价採购一些品质更高的石材了。 “桑德斯大人认为，此前商定的价格偏高，既然诺斯子爵您有此雄心，我北山，愿將供应给贵领的石材价格下调两成！” 伯伦行礼，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份折好的契约，准备递上，他认为自己这番话的诚意不可谓不足，在荆原领前期和之后预定的大量採购基础上降价两成，这相当於北山只赚一个辛苦钱，若是出现些损耗和意外，还有入不敷出的风险。 但林恩却脱口而出。 “为什么降价？” 开什么玩笑。 要是降价两成，那自己得少亏多少金幣啊。 不成，绝对不成！ 伯伦被问懵了，他没有想到林恩第一句话居然说的是这个，怎么听起来还一副不乐意的样子，难不成……自己刚刚的疑虑得罪了这位雄心壮志的子爵？ 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但在当时的情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发问了。 “自然是桑德斯大人感念双方长久往来之情，愿助贵领一臂之力，为您的奇蹟添砖加瓦。” 林恩点了点头。 “桑德斯阁下的好意我收到了，但这个价格不必改，好材料就应当有好材料的价格。” 整个北山领的使团面面相覷，就连西拉斯和安德罗都不明白林恩是怎么想的。 哪有主动不要降价的，省下来的金幣干点其他正事不行吗？ 西拉斯深吸一口气，將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说不定大人有他的深意。 “既然北山有意为我助力，那……可以为我提供品质更好些的青纹石，我可以適当加些价钱。” 安瑟不可置信地盯著林恩，这个人类子爵说这些话时呼吸平稳，眼神正常毫不飘忽，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动作，他的追踪者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北山使者团对砍价和压价有著极其丰富的经验，也遇上了不少拖欠尾款的领主，但拒绝己方降价，还表示可以加价的，那確实是少之又少了。 “我明白了。” 伯伦郑重地將折好的契约又收了回去。 “诺斯子爵的意思，我会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桑德斯大人的。” 他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需要回去和北山其他人商议。 这位诺斯子爵肯定对他的工程极为在意，甚至不惜一切也要把它建好，而且完全不缺钱，不要这点石料差价，也要北山拿出更好的材料来。 林恩点了点头，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刚刚自己的亏钱主力差点就要被歼灭了。 还好被自己应对过去了。 议事厅內短暂地沉默了一瞬，西拉斯適时上前半步，开口打破这略显凝滯的氛围。 “诸位远道而来，议事已久，大人已命人备下晚宴与客房，略尽地主之谊，还请稍事休整。” 第26章 晚宴 伯伦躬身行礼，他也早有想要和同行人商討的打算了。 “不敢不敢，诺斯子爵盛情，伯伦受之有愧。” 林恩顺势起身，为这桩麻烦的暂告段落舒了口气。 真是辛苦自己了。 双方將公事暂搁，侍从引著北山使团回到了客房休整。 门一关上，伯伦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安瑟，我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对，怎么回事？” 安瑟走到窗边確认窗外无人，隨后示意侍从站到门边听著动静，这才拉著伯伦低声说道。 “这位人类子爵身上有魔兽的血腥味，还是新鲜的，还有很深的地底泥土气息，荆原领肯定藏著一个很深的地穴，他刚从那里上来。” 伯伦坐了下来，思考了一阵之后又开口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我说降价的时候吗？” “真心实意，我和你一样，没感觉到一丝说谎的跡象。”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但林恩的形象正在这些破碎的消息中逐渐完整。 转入晚宴后，严肃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布置谈不上奢华，食物更是简朴，不过以如今西境的年景，能有这么一顿，北山领的使团也没感觉自身被轻视。 北山领和矮人之间多有贸易往来，伯伦同样和矮人们有著一些私交，西拉斯没忘记邀请特鲁和波林，两人作为矮人的代表同样参加了今天的晚宴。 伯伦在见到特鲁后便隨意地寒暄著，他自然不会无礼到在这个场合打探具体情报，既不尊重林恩，更是对特鲁的刁难，但一些旁敲侧击总归是有的，虽然特鲁对於具体施工事项三缄其口，但两人都对空中花园这项工程有著近似的看法。 那就是林恩决不简单，他的目的肯定不只是建一座震撼人心但是毫无用处的建筑！ “诸位不必拘礼，荆原领地小物薄，招待不周，还望多多担待。” 林恩端起酒杯客套了几句后便开始大快朵颐，面见完北山领使团，他下去確认了岩蜥可以吃之后，便对今天晚上的主菜充满了期待。 在普通的麵包和標准汤品之后，主菜端上来了一整盘烤製得恰到好处的岩蜥肉排，是精挑细选后的脊背和腹部肉，切得厚薄適中，上面在出炉前只在表面撒了一些细盐。 子爵府的各种酱料他尝了个遍，只能说能將差劲的食材味道压制到勉强入口的程度，离好吃还差得远。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飪方式。 秉持著这样的理念，林恩果断选择了保留最本真的风味，特地交代了，这道菜不需要刷酱也不用蘸料。 林恩迫不及待但又克制地切了一大块下来，缓缓送入口中，岩蜥的肉质软嫩微韧，但没有红肉的腥膻，表面微焦的酥脆部分干香十足，而锁住了汁水的內里带著岩蜥肉本身的鲜甜和浓郁的油脂香气，配合上细盐不夹苦涩的咸。 林恩眉头舒展。 这才对嘛，这下食物的味道才算有点样子了。 伯伦也跟著用刀叉切了一块，礼节性地尝了一口，可马上他越嚼越快，吞下去后还舔了舔嘴唇回味，忍不住开口看向林恩。 “诺斯子爵，这是……” “今天刚弄到的，一点魔兽肉而已，不算什么。” 林恩面不改色地吞下一块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平稳地用刀叉撕咬著面前的岩蜥肉。 伯伦一时没有接话，他原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一顿不算寒酸的待客餐，他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但这一口肉下去，他却知道事情並不简单。 这道菜称得上美食。 或许肉质和味道没有那么惊艷，但原材料新鲜，再加上用的是乾净纯粹的细盐，这两点加分了太多。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调味器具，里面那些细小乾净的盐粒就这么平静地躺著，甚至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每个人面前都有。 这不是单纯的待客，这是在告诉他们，荆原领並没有他们想像之中的那么狼狈和凋敝，除了建设工程，这位诺斯子爵还有余力猎杀魔兽，並將之做成一道像样的晚宴。 伯伦望了一眼神情复杂的安瑟。 刚刚他们在客房里对的结论，他可没忘。 “诺斯子爵的实力，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林恩没有接话，只是提杯遥对了一下，不做肯定也不做否定。 在一旁的安瑟则是彻底明白了，林恩之前经过他身边时那股血腥气，原来是岩蜥的血，这个人类领主果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正常的人类领主想吃魔兽肉，要么是从市面上买，要么是派遣手底下人去杀。 绝对没有亲自上阵的。 除非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压根就不认为和魔兽战斗称得上什么危险。 晚宴顺利结束，宾主尽欢。 林恩在入睡前没有忘记自己的收穫，將西拉斯和安德罗都召集到了子爵府的书房內。 他將地下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两人听说地基附近有一条古老的矿道，里面甚至还有魔兽之后，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大人，按我的记忆来看，荆原领目前有的各项记载似乎没有提到这座魔晶矿，我之后回去翻一翻可能的记载。” 安德罗思考了一阵后，仍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西拉斯则是確认了林恩嘱託过雷尔做好布防工作后，才放心地坐了回来。 “除此之外，我还在下面那个哨所內，搜寻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上面似乎有著文字” 林恩將金属残片摆出，安德罗看了许久那弯弯曲曲的划痕也没看出点门道，反倒是西拉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人，这似乎是某个古王朝文字的变体，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查证，不一定有结果。” 林恩呼吸急促了起来，这种展开他可太熟悉了。 会是藏宝图吗？ 还是某个不为人知的秘辛？ …… 次日清晨，北山使团的车队消失在了大路尽头，伯伦没有回头，他需要儘快回去，亲自面见桑德斯。 林恩顺路回到了工地上，对於他来说，北山领使团的离开意味著少了一个大麻烦。 这是好事啊。 只是自己昨天下地穴的那个矿道入口…… 怎么不见了？ 第27章 不安与躁动 难道有人做了手脚？ “特鲁！雷尔！” 在林恩的震声呼喊下，两人很快赶了过来。 “我昨天不是特意交代不要封死吗，怎么连洞口都不见了！” 特鲁听说了他的疑惑，赶忙上前解释。 “林恩大人，那地穴入口虽然不在地基范围內，但完全夯实后，入口也將被遮挡，雷尔和我商量了一下，我们將侧面的入口封堵了起来……” 他引著林恩往一边走去。 在工地的另外一侧，有一块突兀的隆起，旁边修了些阻碍物和陷阱，周边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侍从看守。 “我们新开闢了一条阶梯式下行的地下通道，衔接了之前的入口，这样既不会影响到地基施工，旋转上升的地势也有利於抵御下方可能衝出的魔物。” 林恩恍然大悟。 在刚才的一瞬间，自己竟以为是洞穴真的消失了。 原来只是想多了。 对於这项自己没有安排的改动林恩很是满意，而且这样一看，也更像是某个地下城或神秘洞窟的入口了。 这个特鲁，还挺懂的嘛，而且主观能动性还很高。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决定等地穴中的哨所完善，或是西拉斯研究出一点金属残片的眉目之后再进行第二次探险。 林恩扫视著工地，整个地基的夯实已经初具成果，而隨著北山领使团一同抵达的青纹石也运到了暮岭边上，很快就能垒砌空中花园第一层，也是最大的一层底座。 工地井然有序，基本看不到什么监督者，而即便在没有人监督的角落，除了正常轮换休息的劳工，没有见到偷懒的人。 林恩慢慢地巡查著，西拉斯和往常一样在他身边匯报著政务处理情况。 忽然间，林恩听到了一阵不算婉转的旋律。 那是一个推著石料的年轻劳工哼的小调，他一边推著独轮车一边哼著。 整个工地欣欣向荣，充满了希望，每个人都干得很卖力，非常认真地对待著自己的工作。 林恩突然警觉了起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进度太顺利了，这怎么越来越像要成了？ 別说自己的亏钱计划了，再过一阵，怕不是真要把这座花园多快好省地造出来了。 他眉头一皱，立刻把刚冒出来的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自己得想办法多加几道工序，材料质量也要提一提，不能让这座建筑变得太像一座省钱的玩意，就比如在缝隙中加入火山灰和白堊土粘合剂，就像格里克上次提到的那些好东西。 一念及此，他开口打断了匯报进程。 “西拉斯，你和那个自称格里克的地精对接的怎么样了？中部商会有消息了吗，能不能確认它的身份？” 西拉斯顿了顿，將底下的匯报抽到了前面。 “稟大人，格里克確属中部商会登记过的介绍商，信誉不错，但他来荆原的动机不明，他提的材料確有记载，但能否按需採购，又能否赶上工程进度仍未可知，还需慎重考虑。” 林恩回忆著自己刚见格里克时的场景，又看了看周边井井有条的工地。 “无妨，让他试一试也好，能谈下来的话，我们会按市价支付材料款和他的劳务费。” …… 三日后。 北山领，领主府的书房內。 “荆原领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根本不像是那些行商说的什么饥民遍地凋敝不堪，也不是一些人猜的，把饥民集中在工地管理，恰恰相反，他正在建构全新的秩序。” 北山使团全员在列，桑德斯坐在书桌后，面前摆著一张字跡潦草的信，捏著眉头。 “你接著说。” “大人，荆原领的诺斯子爵不仅没有疯，还比我们想像的更聪明和野心勃勃。” 伯伦表情严肃地说著。 “在荆原领，我们根本没看到什么饥民，见到的大部分人都有一份能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工作。” 诺斯子爵採用了一种独特的賑济方式，他没有施粥，而是让领民用力气来换，而灰岭的矮人们，確实被他僱佣到了荆原，而且开出来的工钱和待遇也让他们满意。” “他没疯……起码不算坏事，接著说。” 桑德斯点头，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色。 “而当我们表达善意，並提出愿意降价时，他没要，甚至还反过来提出，让我们把最好的石料给他，他还可以加价收购。” 伯伦从怀中將那份没有签下的协议掏了出来。 “而且他是认真的，不像是在逞强，这一点我和安瑟確认过了。” 安瑟点头，同时补充了一句。 “他当天还参与了一场和魔兽的近距离搏斗，在我们不知道的地下深处，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泥土味都挥之不去。” 伯伦接著说道。 “虽然没有机会了解诺斯子爵的实力，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而且，他们餐桌上的伙食，比起如今子爵府的也丝毫不差。” 桑德斯沉吟著，眉头越皱越紧，他將桌面上那封字跡潦草的信递了出去，侍从立刻接过，將之送到了伯伦手上。 “北山子爵桑德斯敬启 暮岭的花园想必来年会很美，听闻林恩大人醉心於石艺与花草，竟在荒年大兴土木，这份雅量实在令人钦佩。 只是西境的冬天向来不留情面，若园丁们饿得拿不动铲子，再好的花园也只会变成乱石堆。 你我边境相邻，若真有乱石滚落山脚，伤及路人，想必你我都有责任清理一番，届时不妨请一位更懂园艺的新主人来打理，免得糟蹋了那片好地。 乌森子爵瓦克尔奉上。” “这……” 乌森领与北山领隔荆原领相望，境內多沼泽与荒地，不適宜耕作，而老乌森子爵死得离奇，瓦克尔是在明爭暗斗中踩著几个兄弟的尸体，靠著狠辣手段强行上位的。 如今来了这么一封信。 “大人……您是如何想的？” 桑德斯嘆了口气，站起身来望向了窗外。 “据你们所说，诺斯子爵如果是在演戏，那么他的演技已经好到真假难辨了，还有如此多的道具来帮衬。 如果不是在演戏，那……他手中的底牌恐怕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北山领现在最该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伯伦躬身。 “您请吩咐。” “继续组织好防务和军备，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正好他的邻居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 “是。” 第28章 工地外的地摊 北山领使团离开当天。 “大人对於工程的要求越来越严了，就连一些小地方也要拋光和打磨，真累人啊。” “这年头，有你吃有你住还给钱的活，你还能去哪找？就是再累我干得也来劲，我还巴不得这活能一直干，干到我老死，让我儿子也接著干。” “哪有一直乾的，我倒也希望干久点，前些日子莎安娜还说，再攒点钱，就能给我儿子添件衣服了……” 天色已渐晚，两人从工地的柵栏门往外走，他们的家离这不算远，走了这些天，四周有些什么东西早已一清二楚，但今天不一样。 路边多了个小摊子。 “玛尔塔大婶，你在这干嘛？” 库尔特走了过去，好奇地开口。 “缝补点东西，靠手艺挣点钱。” 玛尔塔抬头看了看来人，手上针线不停摆弄著，在她身后还有几件短袍子和长袍子，上面都有缝製过的痕跡。 这个摊子不是第一个，巡逻的安保將这件事报了上去，雷尔再將这件事报给了西拉斯，西拉斯匯总了之后，跟正在练剑的林恩匯报著。 “在工地外面摆摊子？是领地的人还是？” 林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疑惑地开口。 “查清楚了，都是领地劳工的家属，他们有些还摆摊卖些鞋垫子和小物件，不成规模，大人您看，是否要派人干预一下？” “嗯……” 林恩捋了捋其中的关係。 自己用给劳工发工钱的方式合理合法地消耗了系统的建设资金，而劳工们拿到工钱后，除去补贴家里外，大多数劳工手里还是能剩下一点余钱的，大部分人会选择储蓄下来，但总有一些人会想著花掉，这也是工地周边有人摆摊的根本原因。 有了需求就有人瞄准了这个市场，虽然劳工的工钱是自己发出去的，但之后他们要怎么用，可和自己没关係了。 毕竟根据规则来看，系统只会检测工程资金是否被用於工程本身，而不管工程资金变成工钱之后的事。 “不必过多干预，但是要有基本的秩序，摊子不能堵住暮岭上工地进出的道路……普通工人家属摆摊不需要限制，如果有外来的行商想贩卖物品，必须进行审查。” 西拉斯应了一声然后接著匯报。 整件事在林恩的脑海中没有停留多久，他现在只想变强，繁琐的政务和无谓的操劳只会拖累他成长为强者的步伐！ 毕竟只是工地外多了几个家属在摆摊，完全不值一提。 之后的三天林恩过得极有规律，为了下一次的地穴探险，他每日都早起练剑，跟著雷尔学些战斗技巧，然后听取各项匯报並將大部分的难题丟回去让西拉斯负责。 空中花园的工程建设到了最繁琐的阶段，需要劳工们將石材木料等按照设计图纸的规划打入地基，同时从暮岭的山体內开凿出暗渠，没有了一开始开工的新鲜感之后，坚持每天去工地视察就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了。 而林恩恰恰对这个工程没什么耐心，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將下次视察的时间点延后，一直延迟到他觉得可以二下地穴的合適时机。 午饭后他会去子爵府簿记员专属的小房间內转转，托比传回的最新消息是一切顺利，预估两天后有喜报抵达，这让林恩很是失望，但是当他看著单独立帐的工程支出曲线在稳步上涨时，还是心下稍安。 按照这个趋势，自己估计不需要等到结算期就能亏完系统给的8000金幣。 除此之外他偶尔会去子爵府附近的盐坊看一眼，里面是西拉斯和雷尔精挑细选出来的领地老人，能用且信得过，在实践经验的基础上，他们甚至还自己改良了林恩给出的配方，如草木灰水的最佳浓度和过滤布更换的频率等等。 林恩非常满意，儘管此时盐坊规模不大，但其中的利润却相当惊人，即將达到惊人的三位数。 这些都是独属於他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支配的资金，儘管此时大部分都有了去处，但只需要他一声令下，下一批的利润就能去到他想要的方向。 雷尔手底下的民兵稳步扩张著，工地上的巡检则按计划从中选出了第一批轮训者，而荆原暗卫的初步选拔结果也出来了，他们將正常加入劳工队伍，不过是和外来的僱工混编的，明面上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雷尔和西拉斯还有林恩明白，这些將是荆原领在暗处的眼睛。 一切都在正常地运转。 当然，他没忘了重新见一次格里克。 这一次，这个小地精递上了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清单，上面附上了详细的说明和价格对比，唯独没有附上它自己的酬劳。 林恩並不在意这个地精的小心思，他的想法很简单。 “布莱白石…比青纹石还贵三成，运输费还要另外算，加油格里克，我看好你！” 而格里克计划得很完美。 布莱白石比青纹石贵三成，普通人去了自然是原价，但他和矿主是老相识了，吃一成回扣不是问题。 “这位林恩大人想要高价的材料，那格里克就给你高价的材料，多花的钱嘛……总有一些会流回格里克的口袋。” 双方都觉得是一场划算的交易。 夜深。 林恩躺在经过修缮的床上，看著不知何时已经被修补好的房梁裂缝，不由得產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 “难不成我其实是个很擅长治理的领主？” 但这个想法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足够资金的基础上的，而且荆原领如今欣欣向荣其实离不开西拉斯的操劳。 荆原领缺的只是足够的钱，就算没有自己，西拉斯和子爵府的其他人也能將荆原领治理得很好。 林恩满意地接受了这个结论。 而当伯伦回到北山，面见桑德斯的时候，规律生活了三天的林恩遇上了匆匆赶来的波林。 “林恩大人，按您的要求，地穴入口和矿道已经完成了加固，而那座哨所也已简要修缮完毕，暂无其余异常。” “很好！” 林恩捏了捏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实践中检验自己的训练成果了。 “来人，备甲！”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子爵府，曾经顛簸的路如今变得平坦了不少，林恩一边计划著这一次后半段的探索计划，一边凝望著车窗外的风景，顺带分一点心听西拉斯的匯报。 然后他看见了別的东西。 在建筑工地的外围，不知何时平整出来的大路边上，两侧扎著至少十余根木桩，横板从其上搭过去，连成了长长一串，而一张又一张的布料隔开了摊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是什么？” 他记得之前西拉斯匯报的不是说不成规模吗？ 第29章 乌森 西拉斯顺著林恩的目光扫了一圈。 “大人，我之前跟您匯报过，这是工地劳工的家属经营的小摊。” “我当然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 林恩感觉有点荒谬，虽然简陋，但这种熙熙攘攘的集市感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没有规划过啊，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就在近几日，雷尔確认过了，这些都是劳工的家属在经营，也有少许外来的行商，但都经过审查，也派人在附近看著防止他们作乱。” 西拉斯观察著林恩的表情，看他只是诧异，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大人，您是想……收些赋税？” 这很正常，在荆原领规划的集市范围內的交易往往都需要向领主交税。 大人一开始认为规模不大，所以没有在意，而如今发出了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的感慨，再加上之前遭灾，领地本就减免了许多领民的税负，如今工程和领地开支庞大，大人不愿降低工程质量，那想要从其他地方开源，也是相当合理的。 林恩没有说话，他看著那些简陋的木板和粗糙的帐篷，看著那些摊主的脸，多是些老人和瘦弱妇女的脸庞，有些还带著孩子。 这不是西拉斯匯报上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 自己给了领地绝大部分劳动力一个不错的待遇，但歉收的秋季和即將到来的冬季，促使著每一个还能动弹的人在这片土地上谋求生路。 “收，不过按荆原集市的標准下调一些，荆原的领民和工程劳工的亲属免於徵收，目前只针对外来商贩收税。” 林恩轻声开口。 这个集市的税收属於领地財政，显然和系统无关，自然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亏损计划。 但是收税则是宣告，这里被自己承认和保护，而如果有人在这里能赚到钱，就会有更多人愿意过来，有更多人愿意来就意味著有更多的劳动力可以隨时僱到，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花更多的资金。 林恩最后扫了一眼集市，秋日的阳光下，这些简陋的木板和帐篷竟给人几分暖意。 他转身离开，准备拋开这些思绪，前往地穴入口开始一场新的大探险，刚走了两步，按理来说应该带著侍从在入口处等待的雷尔匆匆赶来，低声说道。 “大人，有一个乌森领来的探子被外面逮住了。” “乌森领？” 林恩思索了一阵，他对这个地名似乎有点印象，这是荆原领的另一个邻居，但和周边领依靠耕种畜牧或是矿业谋生不同，乌森领的支柱產业非常上不得台面。 贩卖奴隶和製造奴隶的勾当。 同时兼职做些护卫和走私，领地內也有小部分的正常垦殖和畜牧，但其中自由民极少，绝大部分都是捕奴队成员和农奴、矿奴和异族奴隶。 荆原领与之相邻，以往多有摩擦，只是新乌森子爵上任后，整个乌森领似乎低调了一些，没有更多的消息。 “人在哪？” “关在工地边上的放石料的库房里，我派人看著的。” 林恩望了一眼工地的方向，只能看到工地上来来往往的劳工和正在地基上堆放的材料，看不到那个神似地下城入口的地穴通道。 自己明明练了三天的剑，马上就能下去检验成果大展身手了，可这该死的乌森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搅黄自己的好事。 “怎么抓到的？带我过去，边走边说。” 西拉斯握著拐杖的手微微发力，跟在林恩后面，他心中有著不好的预感。 雷尔低语道。 “是新选的暗卫之一的安兰报上来的，他在外来的劳工团里察觉到了不对，这个两天前来的傢伙，除了偷奸耍滑之外就是在休息时间四处乱窜，不是找人套话打听工程进度，就是和矮人工匠们套近乎问些材料和工具的事情。 昨天安兰上报了异常情况之后，那傢伙就察觉到了不对想跑，刚刚想趁著换班的空档溜，被安兰叫来护卫扣下了。” 干得漂亮，但也让人头疼。 林恩嘆了口气。 他原本的计划是多招人多花钱然后扩大亏损，现在人招进来了，但是混进了其他地方窥伺的眼睛，设身处地地想，林恩其实很理解派眼线过来的领主。 换做是自己在冒险的途中听到了这样的奇闻，邻近的领主突然大兴土木要建一座奇观，也会特地绕路来看看。 但是乌森领不行。 荆原领不欢迎关於他们的一切。 若不是西拉斯提前布局，自己如今还只是想著多找些人，然后被完全地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身侧同样沉思的西拉斯，微微点头。 自己之前的想法果然是对的，自己並不適合做一个治理领地的领主，有太多细致的东西会被自己忽视。 临时腾出来的库房外站著两个工地巡检，见到林恩和雷尔一行后低头行礼，然后推开了木门。 里面跪著一个被麻绳反绑著双手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和其他劳工相差无几的袍子，这种傢伙在工地上隨处可见，林恩抬眼一看，还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大人……冤枉啊大人！” 而中年男人一见到林恩后，立马转为痛哭流涕状，扭动著身子膝行爬来，声音带著沙哑的哭腔。 然而不等他有更多动作，立刻被身后的安兰按住了肩膀，噗通一下倒在地上，扬起阵阵石粉。 “少在这叫冤，德拉尔，你有什么冤的！” 德拉尔没有管安兰的斥责，而是自顾自地仰起头，委屈地看著林恩。 “大人！安兰冤枉我啊，我只不过是想出去透透气，不知怎的，就被人关在这里了……” 林恩低头看著他，默默地打量著。 就是这个傢伙，让自己今天下地穴探险的计划泡汤了。 库房里除了德拉尔的呼喊声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西拉斯和雷尔沉默地站在林恩的侧后方，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大人，安兰他还说了什么，我，我没有其他想法啊……” 德拉尔的哭喊声在这片难言的沉默之中逐渐变小，他干哑地嘶嚎著，双眼不自觉地打量著面前的荆原领主。 此时的林恩背光站在门口，全身甲穿戴整齐，还配著剑，表情严肃且目含怒意。 德拉尔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被抓住后的下场。 第30章 德拉尔 德拉尔见林恩只是站在门口，既不上前喝骂也没有问他冤在哪里，心中不住地发虚。 林恩这么一身全甲来见自己是怎么回事？那闪著寒芒的佩剑又是怎么回事？自己做了什么需要领主就地正法的大事吗？ 不应该啊。 德拉尔不明白林恩为何沉默，但沉默往往比开口更可怕。 不说话，说明对方在想，而且想的很认真。 可自己偽装没有出大紕漏，安兰举报他的那些事，什么四处打探和休息时乱窜，说到底都是模稜两可的行为，算不上铁证。 一个外面来的流民初来乍到多问几句，然后到处看看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除非……他要杀鸡儆猴。 雷尔站在一旁本来打算把准备好的人证、行踪还有各项证据一条条地罗列出来，但林恩自进门起便一声不吭，他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西拉斯也是拄著拐杖，一副先看林恩如何发落的神情。 整个屋子就只剩下德拉尔一个人在乾嚎，哀求著。 林恩则是疑惑。 怎么雷尔还不上？ 难不成审讯这种事要自己来干吗？ 而德拉尔哭嚎了许久喊冤，发现林恩不吃这套后，便开始从家中老母嚎到了幼子，之后更是直接攻击举报自己的安兰，话说的越来越乱越来越难听，林恩没忍住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雷尔。 你们在身后干站著干嘛？ 注意到林恩的视线，雷尔瞭然，隨后后退一步，把敞开的库房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內外的视线和声音。 “……” 这个时候再把审讯问题交给雷尔或者西拉斯好像有些晚了，林恩只得回忆著刚刚雷尔讲的相关情况，准备隨便问个两句，然后就说几句这个傢伙的嘴真硬啊，撬开他嘴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这种场面话，体面地等待最终结果。 “嚎完了？” 林恩轻声开口。 德拉尔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比如说接著装傻，比如说接著示弱，或者把水搅浑给出假情报……但看著林恩的盔甲和佩剑，恐惧縈绕著他的灵魂，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活著。 表演了这么久，德拉尔感觉自己像在对著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扔石头，每一块石头都落进去了，但听不到声，只有自己的乾嚎在迴荡。 而这个诺斯子爵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全甲佩剑，而自始至终，对方只说了三个字。 那他之前沉默是在表示，对方不需要再让自己说真话或者说漏嘴，任由自己哭嚎，就像是猫不急著吃已经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 也许安兰上报的不只是四处打探这种模糊的行为，也许自己这几天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记录在案，也许从一开始他混进劳工队伍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但自己要活下去。 他好不容易才抢下这个任务，只要完成了这次任务，自己就能自由了。 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说到底，自己对於瓦克尔，除了那刻入肉体的符文外，又有什么忠诚呢？ 他要赌一把，让自己活下来。 “我说，诺斯大人，我全都说。” 林恩愣了一下。 怎么这就说了？ 他刚刚还在脑子里盘算著之后该怎么合適地把话头拋给雷尔，结果他还没开始，对方先崩溃了。 德拉尔跪在地上，抹了把脸。 “诺斯大人，我叫德拉尔，乌森子爵瓦克尔手底下的一个探子。 “我奉命混进您的领地，打探您兴建工程的规模，还有您领地的守卫力量和粮草储备……以及您本人的状態，这些您的人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林恩没说话。 他反应过来了，这个人不只是在招供，他在展示价值，他知道刚刚说的那些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和盘托出，那接下来，他是想和自己谈条件了。 有意思。 “接著说。” 德拉尔深吸了一口气。 “瓦克尔派我来的任务，我说完了，我不奢求您的宽恕，但祈求您让我赎罪，我知道乌森堡的藏金地，我可以带您的人前去將之取出。” 林恩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钱虽然多多益善，但是自己派人到乌森领去，然后绕过守卫和关卡將这些財宝取回来的难度肯定比亏完系统资金要高，而且肯定没这么多。 德拉尔转了转眼珠。 “瓦克尔的手中还有一批准备在最近出手的『货』。” “是什么？” “一批异种奴隶，多数是兽人，其中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据说还有精灵。” 异种、兽人、精灵。 这些词从德拉尔嘴里蹦出来时，林恩微微侧目，心绪激盪，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乌森领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係？” 德拉尔注意到了林恩的小动作，在心中飞速地思考著。 不管诺斯子爵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的不在乎，他这么说就代表著他还不满意自己开出来的价码。 自己必须拿出一个比钱和人更有价值，或者更具吸引力的信息。 德拉尔咬了咬牙，只有那最后一张牌了，那个不属於乌森领而独属於他自己的秘密。 “诺斯大人，您在暮岭开工，是否挖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林恩没有回答，西拉斯和雷尔都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 德拉尔接著说道。 “我来荆原领之前，曾经在某次出任务时得到过一份老地图，上面的文字我看不太懂，但是地形我非常熟悉，那里標的河还有山我確定是荆原领的荆河与暮岭，而就在暮岭的这个方向，有一块我看不懂的符號標记。 诺斯大人，我来当探子是任务，也有我的私心，您可以尝试向著暮岭更深处挖掘，如果有一天您的工程挖到了什么不该挖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或许能和我见到的地图上的文字对应。 而在那之前，能否请您暂且保留我卑贱的生命？” 德拉尔的话在林恩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根据雷尔的通报，这个乌森领的探子是两天前来的，按理来说並不清楚工程进行时出现的坑洞，他还不能排除这个情报是这傢伙为了保命胡扯出来的可能。 但留对方一命的理由已经有了。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当初的探险只探出了冰山一角。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给纸和笔，让他把標记和地图画出来。” 德拉尔立刻跪伏在地，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第31章 防务大事 德拉尔被押下去之后，库房里安静了一小会。 林恩看著德拉尔被押走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从头到尾，自己好像只说了三句话，还包括把他带下去这种结束语。 德拉尔好像自己把自己审完了。 他刚刚进门时还憋著一股闷气，自己好好的探险就这么被人白白打断了，至於现在嘛，他感觉自己的气已经消了，徒留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可笑之感。 “大人，这个德拉尔所说的话不可全信，但我们不能不做防备，他一失踪，乌森领那边肯定会有所警觉。” 西拉斯低声说著。 穿全套盔甲的林恩嘆了口气，决定在工地附近找一个合適的场地坐著处理事务，西拉斯趁势让侍卫去將安德罗叫了过来，雷尔上前告退，虽然他认为林恩的沉默熬鹰式审讯非常成功，但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信息需要获取和处理。 而这种事……自然不需要林恩主动跟他交代。 等安德罗和雷尔匆匆赶来时，西拉斯也將乌森领的相关信息给林恩交代了个大概。 “……如今乌森领缺粮，而且缺的很厉害，他们本来耕作的地方就少，灾年之下，荆原正常田地都有很多颗粒无收，乌森领只会更惨。” 雷尔接上话头。 “西拉斯大人的判断相当准確，据德拉尔的交代，瓦克尔早就有劫掠的想法，按兵不动的缘故主要是觉得周边的领地都差不多惨，出去劫掠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大人要在暮岭进行一项大工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周边领地，周边诸领明白我们还有余粮余財，而瓦克尔自然是起了覬覦的野心。” 林恩点头。 “所以不像是北山领那般好奇，他派人来暗中打探不是来確认我们过得好不好，而是確认我们值不值得抢……” 说到这里他有些沉默，扶了扶剑柄。 如果瓦克尔覬覦之心大发，雷厉风行地派兵来抢，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派出一小股精锐偽装成盗匪即可，而他们此时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自己该如何抵挡？ 诺斯家族的家族骑士除了雷尔之外，其余早已弃他而去，领主的亲卫形同虚设，虽然如今重设，但远远称不上精兵。 荆原的民兵虽然在雷尔的操持下还维持著领地的基本秩序，但也只能维持维持基本秩序了，藉助系统资金进行全训的安保巡检也只是刚起了个头，暗卫也是草创指望不上。 瓦克尔若派兵过来，荆原领的力量恐怕连护卫子爵府周全都很勉强。 而瓦克尔只需要趁夜来抢一把或是抢一阵子就跑，然后什么也不承认，就算明知是乌森领的手笔，但没有確凿证据，光靠嘴上的谴责和王国律法，恐怕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大人不必担忧，瓦克尔不会倾巢而出。” 西拉斯轻轻摇头，似乎看出了林恩沉默之后的忧虑。 “他上位的过程蹊蹺，人多猜测他几个兄弟的死和他脱不了干係，但他兄弟的旧部仍未完全归心，瓦克尔调动大军离开，第一个乱起来的肯定是他的乌森领，他最多派他部分亲卫和信得过的部队，速战速决。” 林恩闻言並没有感觉好一些，他看向雷尔。 “目前领地的防卫力量正面对决的话，最多能挡下八十骑，瓦克尔的捕奴队装备与经验，都在我们之上，但如果对方只是劫掠与破坏……恐怕只能守住几个重点区域。” 雷尔语气难得有些沉重，但林恩却想到了另一个解决方向。 矮人。 他想起了在地下洞穴时矮人战士们那惊人的战斗力。 “防务重整与扩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民兵训练要加量，领地內也要抽出足够的青壮，必要的时候，从花园工程中抽调部分劳工加入民兵专职训练。” 林恩无奈地做著决定，工程安保的规模和装备上限都已经被他试了出来，就是不知道奇观建设面临即將被破坏的风险时，系统会不会允许自己挪用资金招募僱佣兵了。 不过就算不被允许，自己也得用。 “雷尔你去和特鲁商议一下，將情况如实告知，询问一下矮人们中的战士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僱佣，同时请矮人们帮领地打造一批盔甲和武器，这些款项…… 西拉斯，领地帐上加盐坊的利润，有多少？” “大人，约有95枚金幣。” “除去必要的盐坊运作费和粗盐採购费，全部拿出来，用作增设的防务费，工程专项款……不动。” 西拉斯郑重点头。 “大人，这些安排落实后，荆原领的防务预计不久即可有一战之力，只是盐业利润空虚，之后时间，盐坊扩张的势头將减缓不少……” 林恩同样沉重地点了点头。 自己从盐业中攒冒险资金的进度条彻底归零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一阵疲惫，说不上是因为处理政务，还是因为又回到了穷光蛋的状態而疲惫。 要是自己是一个自由的冒险者就好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林恩忽然想到了安兰。 “那个叫安兰的暗卫，这次做的很好，从发现到上报和抓捕，没有紕漏，值得一用，也应该表彰。” “大人您的意思是？” 西拉斯和雷尔刚刚都在低头思索，他们不明白林恩为何仍按著工程的资金款不动，此时听到林恩的交代微微抬头。 “不需要太大，提一提待遇，然后未来暗卫规模扩大，可以让他单独带一只小队，但要在暗卫內部通报，让每个人都知道有这回事。”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雷尔点头，能听出些许激动。 大人此举的含义非常好懂，在內部通报立功后的奖励，自然会有更多人愿意更忠心地卖力。 而安兰作为他亲手挑选出来的第一批暗卫，初立不久就能立功，自然也是给他脸上长光，就算林恩不提这件事，他下去了也会给安兰一些奖赏。 一个侍从快步靠了过来，对著雷尔低声匯报了两句，然后递上了一张折好的粗纸。 雷尔仔细检查，確认其中不含危险后亲自將它送了过来。 “大人，德拉尔刚刚提到的那份地图的简图，他已经画好送上来了。” 第32章 矮人战士的本事（求追读） 林恩眉头一挑。 总算有一些能让自己稍微放鬆些的事了。 他接过图纸展开，但一看又不由得嘆了口气。 这德拉尔的画工实在是太粗糙了，荆原领在他的手下发生了惊人的异变，荆河变成歪歪扭扭的蚯蚓状细线，而暮岭则是几个不成比例的山包。 很难不让人认为这是德拉尔为了活命瞎画的。 但在暮岭靠近北侧的位置，那里画了一个极其细小的符號，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是標记，旁边写了一个通用语字符——矿。 “西拉斯，你过来看一下。” 林恩隱约记得，这似乎和金属残片上的字痕有些相似。 西拉斯观察了片刻，同时拿出残片比对，这才缓缓开口。 “大人，这地图虽然简陋，但这文字不假，和那残片上的符號状的文字如出一辙，而且是从未有过的。 我这些天查遍了子爵府上我有印象的古籍和手稿，绝大部分都没有记载，但只有一份残破的编年史提到了这文字可能的来源，似乎是某个古王朝留下的祭祀文字，普通人学不得所以逐渐失传，而残片具体的內容，我还在努力辨认。” 林恩点了点头。 这德拉尔说不说谎他不清楚，但至少说了一些真话。 一个刚来不久的探子，有可能通过打听知道了施工过程中挖出来了个奇怪的坑洞，也有可能猜到里面是个矿坑矿洞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个奇怪的符號是他绝不可能偽造的。 金属残片从发现到如今，总共也就自己和身边几个人见到了上面的文字。 “看来他確实知道一些东西……让他写，把他关於那些文字的知识都写出来。” “是。” 林恩回想起初下地穴时的情景，当时发现星屑石时，矮人们根据亮度估算，矿道建成，魔晶矿脉被採光的年份距今约有200年。 王国立国近300年，上一代诸族混居的古王朝，怎么说也在400年乃至500年以上了。 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古地图和古文字，会记载一座微型的魔晶矿吗？ 如果记载的是这座微型的魔晶矿，那为何直到200年前才有人暗中將之开採完成呢？ 这个谜团林恩暂时没想明白，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起身。 “那还等什么，来人去通知一下雷尔和特鲁，准备出发！” “大人，可……” 西拉斯被这突如其来的精气神微微一震，不由得开口。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了，乌森领的事情已经安排完毕，防务也提上了日程，诸多事务交由你来安排，这个领地少了谁都能转的下去，我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林恩说这些话时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和刚刚布置完防务后完全不同的情绪，见识过的西拉斯只得无奈地躬身。 “是。” …… 林恩接过德拉尔手绘的草图后，雷尔按照安排先一步退下，到工地上找到了灰岭矮人的统领特鲁。 他没有跟特鲁绕弯子，而是將目前已知的情报和乌森领的威胁还有领地的短板全盘托出，毕竟到了这个时候了，这相当於是向对方求援，逞强没有好下场。 雷尔说完情况后缓缓开口道。 “大人让我来和你们商量，首先灰岭矮人中的战士是否愿意接受荆原领的僱佣，协助领地的防务？ 其次就是你们的工匠能否为我们打一批武器和盔甲。” 特鲁回望了一眼工地上忙碌的劳工和工匠们，波林在身边欲言又止。 他明白这个工程在自己兄长心中的分量，也明白这个工程需要灰岭矮人，灰岭矮人更需要这座工程，只是如果参与这场战爭…… 特鲁缓缓开口。 “我们如今的工匠和战士都在荆原领，吃著林恩大人的粮食，喝著林恩大人的酒，拿著林恩大人的钱。 现在有人要来找麻烦……不好意思，灰岭矮人没有躲在盾牌后面的习惯。 请你转告林恩大人，他开出的条件雇的是完全的灰岭矮人，我们在荆原领只展示了工匠的本事，战士的本事还没开始展示。” 波林没说话，特鲁已经表態了，那他只需要握紧手中的锤子跟上。 他同样明白，如果灰岭矮人这一次退缩了，那声誉想要翻身，可能就要等到下一个百年了。 特鲁立刻转身去召集人手，雷尔则准备回去向林恩復命。 等林恩赶到地穴入口时，特鲁已经带著波林和另外三个全副武装的矮人战士等待，雷尔和上次的四个侍从也在，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个行囊，显然做足了探险的准备。 见林恩到来，正和雷尔商谈的特鲁走了过来，將自己身前的盔甲敲得砰砰响。 “林恩大人，雷恩侍卫长刚刚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事態紧急，我以灰岭矮人统领的身份向您做出保证……若是荆原有难，灰岭矮人绝不袖手旁观！” 他们已经决定要將这座工程作为灰岭矮人名声的立足之战打了，怎么可能让它隨意被破坏！ “林恩大人，我们灰岭矮人不只是受僱的工匠，您给的待遇，我们心里有数！” “乌森领想来荆原搞破坏，得先问过我的锤子！” 林恩看著矮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敲著胸甲，听著那一声接一声的闷响，心情有些激动。 虽然自己当时是为了亏光系统资金才给矮人们这么好的待遇，但这些矮人兄弟有事情是真上啊，真刀真锤子来帮你打仗！ 太热血了！ 林恩感觉自己要燃起来了。 这不就是自己梦想中的冒险队友吗？ 该死的瓦克尔，给我好好地见识一下我荆原领和灰岭之间的羈绊啊！ 不过特鲁的话还没有说完，此时他接著开口。 “灰岭矮人已经太久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成就了，在整个王国……我们排最后，外面分不清我们和其他部族的区別，但您不一样。 您给了我们最好的条件和最高的信任还有最大的自主权，如果我们连这座花园都守不住，任由乌森领破坏，那我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打出灰岭的旗號和名声？” 特鲁说到这里有些激动，掏出身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口。 “林恩大人，我们灰岭矮人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这是我们灰岭矮人的翻身仗，我们没有输的理由。” 林恩张了张嘴。 他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要不你先別说了？ 第33章 二下地穴 特鲁的声调猛地拔高。 “林恩大人，请您放心！这点小事影响不了灰岭矮人，我们不会拖您的工期，我们会拿出最好的工匠和最好的战士，为您建造出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奇蹟。” 他继续敲著胸甲，声音比刚刚更重了。 “让这座花园成为整个王国谈论的奇蹟！” 林恩站在原地，嘴唇翕动著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诡异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自己没使用激將法啊，怎么刺激到他们了？ 一方面他真的很感动很热血澎湃，矮人们说的这些话太实在了，自己当初为了亏钱而给出的那些条件，居然变成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知遇之恩，虽然这个恩情不是自己故意给的，但矮人们这副在患难之中伸出援手的认真样子让他很难不被打动。 另一方面，他不是怀疑矮人的能力，恰恰相反，他太相信矮人的能力了。 这些傢伙如果赌上自己的名誉来用最好手艺打造出来的奇观。 那估值会有多高呢？ 他不敢想像。 那这样的话，自己就只能拿到超过8000金幣的部分，还要按0.1折计算。 估值达到一万金幣的话……自己能拿打0.1折的2000金 20金幣。 这四个月自己跟白干了有什么区別？ 盐业上的利润要抽出去给军务，奇观的钱又到不了自己手里。 特鲁见到林恩沉默不语，认为对方肯定是被矮人族的诚意感动和震撼到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趁热打铁，將剩下的承诺也甩出来。 “林恩大人，除此之外，关於您提到的武器和盔甲，我们只向您收取材料和工具损耗费，您提供材料和工具的话，矮人可以免费帮您锻造。 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加固矿道时完整地勘探了一遍暮岭地质，这岩石比我们想像的要能承重，这意味著您的花园底层可以嵌入岩层中，抗震性和承重能力都比原方案更高。” 特鲁缓了缓，从刚刚的激昂状態退了出来，语气轻鬆地补充道。 “也就是说，您的工期不会延误，甚至可能提前让世人见到这座奇蹟。” 林恩咽了口口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自己难道要对著这个砰砰砰地敲著自己胸甲，把部族荣誉都压在空中花园工程上的矮人统领说。 要不你们还是隨便糊弄一下呢？ 先不说系统会不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警告。 就光是看著特鲁那张坚毅的脸和坚定的目光，自己承载著他们的信任和期待，自己开不了口啊。 林恩吸了一口气，调整著內心的波澜和僵掉的表情，露出一个复杂而感慨的微笑。 “……很好，我相信矮人会是荆原领最好的盟友，灰岭的名声也將同这座花园一道响彻整个王国。” 这些矮人是认真的，比自己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合作伙伴都要认真，自己不能辜负…… 特鲁站得笔直。 “那林恩大人……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补充的吗？” 林恩环视一圈，看著地穴的入口和整装待发的侍从和矮人战士，看著装满了物资的背囊，决定將自己的忧思拋之脑后。 “出发，我们要比上次走的更远！” 队伍很快在入口处排好了前进序列，几个侍从依旧將林恩围在中间，一行人沿著新的阶梯口鱼贯而入。 矿道沿途每隔一段距离都放了一小盏油灯，光芒映出起伏不平的岩壁轮廓，空气依旧湿润，带著地下的阴凉。 地下杂乱的碎岩被挪到了一边，而一些地方用木桩做了额外支撑，防止意外塌陷。 经过一番修缮，这里儼然从一条废弃了两百多年的古矿道变成了一条適合前进的通道。 林恩一边走著一边点头，这些细微的改动增加了地穴探险的风味，这一次来的前行体验比上一次好了太多。 眾人很快穿过了第一次走过的那段星屑石区域，等到那微弱的萤光消失后，修缮完成的哨所出现在林恩眼前。 之前那些烂掉的木质装饰全被拆卸或是清除了下来，换上了石材和铁製的构件，补全了主体的缺漏之后矮人们还给它加上了简陋的木门，里面铺著些乾草，还有几个装了补给的箱子。 波林上前用火把点亮了外墙上的火盆。 “林恩大人，从这里开始就是未曾探索过的区域了，总体上应该是沿著暮岭山体朝著荆河方向向下延伸，中间可能有岔路，或者有危险。” 特鲁在一旁借著灯火展开了矮人自製的草纸，上面標了从入口至哨所的大致方位和距离，林恩微微俯身，掏出了德拉尔画的草图与之对照，在混乱的比例尺下林恩也只能看出沿著矿道继续探索应该能遇上標记，但具体多远能遇上他心里也没底。 “保持警惕，继续前进。” 他从腰间提前拔出了佩剑，语气坚定。 这一次自己绝对不要当个看客。 波林抬头注意到了林恩乾脆利落的动作，他之前去匯报时还见到林恩在练剑……现在看来是一直在为下地穴探索而做准备，而且还有一张地图。 一个领主会亲自下矿道探险就已经够奇怪了，还提前进行训练，除非他知道下面有些什么值得他亲自去的东西。 回想起这位子爵突然暴富和变得贤明的传闻，波林感觉自己隱隱约约猜到了些什么。 从哨所往深处前进的过程没了刚刚的轻鬆，前路逐渐拓宽，星屑石消失得一乾二净，火把一开始能照到两边的岩壁，深入后只能照亮身边几步的范围。 空气从一开始的微润变成了些许潮湿，除了队伍的呼吸声、脚步声和摩擦声以外，林恩听到了逐渐变得清晰的水流声。 整支队伍放慢了脚步，直至最终停下。 特鲁用火把向下照了照，他踩入了一片泥泞之中，而不远处是一条哗啦流淌的地下暗河。 “照这个流向来看，应该是荆河的暗河，从暮岭的山体深处流过，最终匯入荆河內。” 林恩接过侍从的火把向暗河处照了照，河面除了一小片水中火光的倒影，其余水面连带著远处的岩壁都成了一色，那便是纯粹而无止境的黑。 其下如深渊般暗流涌动。 而不远处的水面晃动，似乎有生物要从中浮出。 第34章 地下暗河（求追读） 林恩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不过没有生物浮出，特鲁和雷尔也都只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缓缓舒了口气。 自从摇晃的火把照不完地穴的黑暗起，他就一直保持著警惕，暗河水流的冲刷声再加上如渊般深沉的水面，確实容易让紧绷著精神的人有一些小幻觉。 自己还是缺乏真实的探索经歷，远没有想像中的那般从容。 一念及此，看著从容镇定的其余人，他站定了身子，將火把往更深处照了照。 而暗河的水面上忽然炸开了几团水花，一具像是浮尸的生物从水中跃起，猛地扑来！ 林恩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但这几天的训练和雷尔的指导並没有白费，他下意识地向前挥出了武器。 但不是他右手紧握著的那把单手剑，而是那刚刚从侍从那拿来的火把。 草。 挥错了。 林恩眼中掠过一丝懊恼。 “戛！” 但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高燃打击捅成了弯曲的虾状，惨叫著落回了水中。 “是水鬼！” “保护林恩大人！” 电光火石之间，地下暗河之中毫无徵兆地扑出来七八只水鬼，它们速度极快，向著毫无防备的几人扑去。 特鲁反应丝毫不慢，擎起盾牌，正面挡下了水鬼尖牙的撕咬，隨后一记重锤直衝水鬼脆弱的头颅，竟硬生生地將那带著腮与鰭状物的脑袋砸瘪，骨头碎裂的咯嘣声伴隨著水鬼落回暗河的噗通声一先一后地响起。 而雷尔的剑身上和双眸中第一时间泛起了幽光，他的临时黑暗视觉已开启，此刻暗河与洞窟在他眼中一览无余，长剑后发先至，將扑来的水鬼一剑斩为两段。 其余人虽然被打了个出其不意，但也都及时做出了应对，或拿武器或举盾牌格挡，护卫著林恩的几个侍从立刻围了过去，带著林恩从暗河边上往更安全的岸上靠。 林恩心有余悸，手臂微微发抖，但內心深处却有止不住的兴奋。 这是他两世为人唯一一次，用手上的武器挡下了袭向自己的攻击。 虽然不是用练习的武器和剑招，但这三天的练习总算是没有白费，情急之下的肌肉反应救了自己。 而反应过来的战士们则立刻开始了完全一边倒的战斗。 除了出其不意打了个先手，水鬼没有占到任何优势，更別提特鲁和雷尔几乎是一锤一剑一个，和上一次解决岩蜥的战斗速度相差不大。 林恩想从侍从们身边挤到暗河边和水鬼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他往左迈了半步，被一个侍从的盾牌挡住了，往右方挪了挪，却被另一个侍从堵的严严实实。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缝隙，刚把单手剑举了起来，最后一只水鬼被雷尔一剑砍倒在地，有进气没出气了。 战斗又结束了，他只得遗憾地退到了一边，等待著侍从和矮人们收拾战场。 此时他才有时间打量袭击自己一行人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刚刚有人称呼这玩意为……水鬼。 林恩拿剑將伏在地上的水鬼尸体翻了过来，这生物刚死不久，看起来却像是水里泡久了已经有些巨人观的尸体，在火把的光芒下能辨认出原本的顏色大概是微绿色和深绿色交织的，身上还有一层噁心的黏液。 早知道不用佩剑挑了。 林恩皱起眉头收回了自己的单手剑，又嫌弃又小心地將剑尖在旁边的泥泞中过了两道，然后用隨身携带的擦拭布擦了擦。 这本是用来擦血跡的，擦这种噁心的黏液真是浪费了。 “这水鬼……应该是荆河里面溺死的尸体变的吧，嘖嘖嘖，也是可怜人吶。” 有侍从低声说著，而林恩则竖起了耳朵倾听。 自己就乐意听点这种小知识和小传闻。 雷尔在此时赶来，略带些许愧疚地开口。 “水鬼怕火，大人刚刚那一火把捅的漂亮，我应该在您之前发现危险，下次我將在您之前挡下魔物。” 林恩摆了摆手，心中暗爽，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隨手一击在雷尔口中也能得到漂亮的评价了，但兴奋过后立刻安抚了雷尔和侍从们。 “无需告罪，是我亲涉险境，你和侍从们没有失职，我的盔甲比这些傢伙的爪子坚固多了，你们做的很好。” 要是之后真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那还怎么和魔物战斗！ 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雷尔拱手，嘴唇抿得更紧了，见林恩听议论听得认真，一边擦拭著长剑一边看了那个嘀咕的侍从一眼，这才开口向著周围人解释道。 “其实不然，你们听到的这种传说是错误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林恩的反应，见林恩果然移目过来后接著开口。 “虽然这些傢伙乍一看像人类，但根据冒险者公会的魔物图鑑记载，有人近距离观察甚至切开过，幼水鬼与成年水鬼都有著鳞片、腮还有背鰭，这种魔物和人的区別极大，而且极度怕火，就像林恩大人刚刚那样，一点火焰和高温就能对他们造成很强的震慑效果。” 特鲁和波林也都暗暗点头，林恩此次的表现著实出人意料，几个侍从纷纷向林恩投来钦佩的目光，林恩只是微笑，一副云淡风轻，不值一提的样子。 “而且……” 雷尔蹲下身，从身边侍从的腰间袋上抽出一把匕首，一刀划开了水鬼的颅骨，挑起一团灰白色的胶状物。 “这玩意的脑子还有舌头，在药草师和炼金术士们那边很受欢迎，是一些魔药和药剂的原材料，而且还是一些珍稀材料的下位替代品。” 林恩眼前一亮，领地內他没遇见过炼金术士，草药师也只会治些简单的小病，不涉及魔物和魔兽部分，但战利品自己可不能不收，日后说不定有用上的时候。 一番搜刮和清扫后，除了特鲁杀死的水鬼，大多都取到了部分的材料，一个侍从小心地用布將几团灰白色的胶状物包好，放进了隨身的背囊之中。 “大人，一共七只，除了特鲁统领砸碎的那只，都取到了。” 林恩瞥了一眼那只水鬼，脑壳和脑浆已经融为一体都变成了碎渣。 “这个……就算了吧。” 而在探索地图上，地穴靠近暗河的区域被划上了一个简略的警告標记。 对照了德拉尔的地图指向后，整支队伍逆著暗河的方向前行著，水流声逐渐变小，而整个洞穴也变得复杂起来。 谨慎地前行了许久后，林恩面前出现了一条分叉路，一边向左，地势略微下倾，另一边向右前方，通往地下暗河的上游处。 两条路，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