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随剑起》 第1章 不姓闻的闻府少爷 寅卯时分,天色似暗非明。 剑西城城西的城门紧闭,门口已有三两百姓在街尾等候。 有准备收采城外便宜却新鲜时蔬和药材的二道商贩,商贩时不时地向著城楼守军营房的位置探头眺望; 有看样子是大赚了一笔的胡商,已然不见来时大大小小的包裹行囊,双手插著腰,和本已经谈好价格、准备出发的车夫又开始討价还价; 还有一个身著华服,却蹲在马车旁啃著烧饼,一边看戏的十七岁俊逸少年。 看戏的少年,名叫陆意,是闻府的大少爷。 少年的身边还站著一位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娇俏少女,闻歌。 闻歌没有捂嘴,很不淑女地打了个哈欠。 可並没有因为闻歌这样做了,就显得这个少女很不注意礼节。 她已能初窥长成后一定是绝世容貌的脸蛋,还有她与生俱来的气质,让她仿佛无论做了什么,都让人觉得合理,都值得原谅。 陆意对此的总结是自己这位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最令人欣赏的就是隨性但不做作,隨性但对万物都有善意。 反而是蹲在一旁的陆意,虽然容貌和气质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可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用陆意前世听到的一个专业词语来形容,就是和这个世界不在一个图层里。 陆意此时津津有味地吃著饼,心想道:“这景象,前世也就在影城或电视里能看到了。” 他將手中的另一块烧饼向闻歌递了过去。 闻歌皱著琼鼻,有些嫌弃地推开,“我还没有刷牙呢,哥哥。”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陆意听见闻歌都这样说了,毫不客气地將那块饼咬了一大块,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你这丫头,你刷牙都是我教的,刚才打哈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注意淑女形象了。”陆意嘴中嚼著满是牛肉香气的烧饼,有些含糊不清地打趣著闻歌。 闻歌瞪了一眼陆意,漂亮又英气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小脸变得圆鼓鼓的,煞是可爱。 “哥哥,我觉得有些不对。”闻歌很大气地没有和陆意计较。 陆意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合理,这丫头从小就喜欢缠著他讲睡前故事,不讲就不睡觉。 可陆意虽然肚子里还是有一些墨水的,但总不能给一个小姑娘讲黑暗童话吧? 於是陆意死马当作活马医,硬著头皮,把自己前世破过的那些案子,刪除少儿不宜的內容后试著给这丫头讲了讲。 没想到,小小的闻歌却越听越兴奋,越听越来劲,非得熬到已经睁不开眼的程度,昏昏沉沉的睡去。 关键是还总忘记內容,陆意第二天又得要从头再讲一遍。 “看来自己润物细无声的功夫已经有一定的功力了,前世那些听自己课的学员要是有自家这丫头一半的认真,那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陆意对於自己的功劳没有打一丝折扣,全部肯定,心里得意洋洋的想著。 他將闻歌对於看似无关事物的总结判断,归功於自己的睡前小故事了。 “哦?哪里不对了?”陆意故作深沉,考校著闻歌。 “平时这里除了那几个二道商贩,没有其他人。”闻歌白了下眼,依然很大度的没有和陆意计较。 陆意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想要去拍拍闻歌的肩膀,以正师威;还没来得及做,他的脸色一变。 陆意停止动作,没有和闻歌解释,直接就地盘膝而坐,收敛心神,开始內观。 他的动作將胡商也嚇了一跳,和车夫说道,“你们汉人果然是奇怪,这就修炼起来了。” 陆意很快就结束內观,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果然,自己身上的气穴又开始作妖了——它又不受控制地快速吸收著周围的天地气息,然后迅速地转化为体內灵气,飞快地穿梭於自己的经脉中。 闻歌有些担忧地问道:“哥哥,刚才的天地气息?” 陆意有些苦闷的点了点头,再一抬头看了眼东边,一缕白光从昏暗的天地交接处隱约浮现。 陆意粗略估算了一下,心中一惊:“糟糕,照这样的吸收速度,赶不到地方自己就破境了。” 陆意看向自己腹部气穴的位置,毫不避讳闻歌,低声自嘲说道:“金手指啊金手指,我寧愿你消失不见,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是的,他管自己的气穴叫金手指,只是这个金手指稍不注意就会要了他的小命。 闻歌皱著眉头,神情严肃地说道:“哥哥,不准胡说!爹爹说过,小心一语成讖!”说著说著,闻歌声音低了下去,“歌儿可捨不得哥哥不见了...” 陆意看著有些情绪低沉的闻歌,晒然一笑,拍著闻歌的脑袋说道:“我也捨不得歌儿呀。再说,我都还没有好好地领略这个世界的大好河山的风光呢。” “我这应该是第九次去散功了,你哥哥我听过一句话,叫做九转不灭,到时候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了!” 闻歌虽然还是有些听不懂陆意口中的一些词语,加上心中担忧陆意,也没在意他说的“这个”世界。 听到陆意这样的语气,闻歌想到了年幼时陆意挡在他前面的背影,虽然瘦小,可是令人心安。 而现在,哥哥还是那个令人心安的哥哥,那就够了。 想到这里,闻歌看著陆意笑了起来,那米粒大小的第一缕阳光,此刻刚好透过云层,照在了闻歌仰著的小脸上,连她没来得及梳理,翘起来的那缕头髮丝也发著光。 陆意也跟著笑了起来,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家人。 陆意也想起了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对自己该怎么活下去的彷徨,对那些想要拐走自己的人的警惕,和自己当时虽然有成年人的灵魂却只是小孩身体的无助。 是老闻和闻歌,遇见了他,拯救了他,把他带回了家,將家人一样对待。 陆意转身,向著守城军的军营走去,也给闻歌留下了一个背影。 闻歌在原地看著这个背影,笑著。 第2章 如此的墮落 “哎,来到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后,墮落了,老想著用特权。” 陆意儘管在心里吐槽著,双手却毫不犹豫地举起,拍著营房的大门。 没拍几下,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只见营房里走出身披甲冑的一名军士,绷著脸,看不出喜怒。 军士没有开口,眼神从拍门的陆意和跟在陆意身后的闻歌一扫而过,用凌厉的目光打量著陆意身后的胡商几人。 军士对著胡商等人说道:“差一刻才解除宵禁,你们为何不守禁令?而且,还敢擅闯城门,该当何罪。” 胡商脸上立马露出諂媚的笑容,先是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高举在头顶,小步向前来陆意身旁。 “马军爷,小人阿达利,来此经商贸易,这是城主特批的条子,军爷,您过目。” 马大进接过了通关文牒仔细查验一番。 查验过后,他没有將文牒还给阿达利,而是负手而立,目不转睛地看著阿达利。 阿达利会意,上前一步,借著陆意的身影,挡住身后几人的视野,將一叠整齐的银钞塞入马大进手里。 马大进不留痕跡地將银钞收下,將通关文牒还给阿达利,点头说道:“你这胡商,关係和胆子不小啊。西域正闹著和我大唐要打仗,你还敢来我大唐贸易,而且还能拿到通关的条子。” 阿达利嘆了口气,“马军爷,西域那帮贵族老爷不知死活,让我们也活得不容易,都是混口饭吃。” 说完后见马大进没理会自己,阿达利有模有样地行了个汉人礼仪,识趣地回到马车旁。 陆意知道,该到自己了展示身份的时候到了。 马大进的態度出乎意料。 他有些恭敬地对陆意说道:“原来是陆公子啊。现在西域人又不消停了,在下职责所在,得要先查胡商,您请见谅。” 马大进接著为难地说道:“您这时候来敲门,想来是要提前开城门,可是还没有到时间啊。” 陆意前世的职业病犯了,“这人自己以前出城时从来没见过,为何认识自己?而且闻府和闻歌这丫头也很低调,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急著出城,陆意还是留了个心眼,很客气地说道:“马军爷客气,我確实是有急事,得劳烦您提前通知一下钟楼。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罢,陆意还是掏出了腰牌,隨手向马大进递去。 马大进接过腰牌,看见腰牌上刻著的“闻”字,神色有些疑惑。 陆意一直盯著马大进,看见他的脸上的疑惑,心中鬆了口气,故意做出一副羞赧的表情,“不好意思,拿错了。” 说完,陆意重新掏出了一块腰牌递上。 马大进將“闻”字腰牌还给陆意,接过了陆意重新递上的牌子。 看著牌子上的“节度使府”四个字,马大进神色变得有些恭敬。 可也只是恭敬,对於放在牌子下方的天宝钱庄银钞,仿若不存在一般,马大进收的不留痕跡。 “陆公子请稍等。”说罢,他回身便进了营房。 等候马大进的期间,陆意將闻歌拉到身旁,將头凑到闻歌耳朵边低声说道:“今天你就別跟著我去道观了,快回家去。” 闻歌没有立即答应,就这样看著陆意,也没有说话,可態度却很明显。 陆意见状不由得有些头疼,他始终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可目前又看不出来什么,但他不可能让闻歌跟著自己去冒险。 陆意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好藉口,“哎呀,昨天和前天我都忘记餵小白了,你得要回去餵它,不然就要饿死啦!” 闻歌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就走,这一下陆意反而愣住了,“这丫头,生气了?” 闻歌停住脚步,突然回过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陆意,撅著嘴说道:“哥哥,小白你让我去餵过了,你这藉口也太蹩脚了,你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了,可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刚才听那军士说好像外面现在有点乱。” 闻歌突然笑了起来,“笨蛋哥哥,记得给我带个果子回来,我刚好回去补个觉,我们等你回家。” 说完,闻歌便很不淑女的蹦蹦跳跳回家了,完全没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嗯!告诉老闻,今晚我想吃红烧肉!”陆意衝著闻歌喊道,觉得心里暖暖的。 闻歌离去没过多久,马大进手中拿著一张弓,从营房走了出来,只见弓上面已经搭好一支绿色尾羽的响箭。 在向陆意点头致意后,马大进侧身与陆意错开,向营房前的开阔地走去。 马大进没有扎著马步躬身,而是就这样站直了身体,直接就朝钟楼举起弓,然后拉弓直射,毫不拖泥带水。 陆意心中一凛,这姿態和力量,普通军士可没有。 空中还迴荡著响箭的余音,钟楼方向便响起晨钟。 钟声通透,传遍了整座剑西城,沉重的城门也隨之缓慢开启。 陆意看到城门开了后,將对马大进和胡商的疑惑压在心底,准备出发。 他不关心这些,只要他们不要来打扰自己,他只想赶快去散功,散完功回家吃红烧肉。 马大进却来到陆意身前,低声说道:“公子,小人多一句嘴,小人听闻最近城外闹流匪,您多加小心。” 陆意向马大进道谢表示自己会注意,拔腿就向城外跑去。 马大进看著陆意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 青城道观位於剑西城西边的一座无名青山,青山紧挨著西域荒漠。 陆意出城后,只用肉体本身的力量向著青城道观狂奔而去,一路向西。 至於为什么体內已转化好的灵气不用,陆意也是很鬱闷——他用不出来啊。 临近山脚,陆意身后扬起的黄龙戛然而止。 远远看去,龙头像是被天外一剑钉死在原地。 陆意突然停下脚步,自然不是跑不动了。 他脸色冷峻地看著眼前拦路的十余人,標准的流匪装扮,蒙著面,配著刀。 陆意虽然很想试一试自己的实力,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陪闻歌那丫头练剑,还没有和其他人正儿八经的交过手。 可现在不是时候,散功要紧,陆意心想“得,花钱买路,破財免灾,这我在行啊。” “各位好汉,小弟今日打此路过,赶著回家看望老爹老娘,无意冒犯,望各位大哥高抬贵手,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陆意从怀里掏出银钞,向前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住脚步。 流匪们没有一个人回答陆意,只是將手虚放在了腰后的刀把之上。 陆意眼神一凛,看来这群流匪的目的,应该不是钱,是自己。 或者是,他们不是普通的流匪,和马大进有关? “各位大哥,这是全部家当了,真没了。”陆意又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叠银钞,脸上做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暗自观察著眾人的站位,打算找一个突破点。 陆意却发现,这群流匪的站位,颇有些军中阵法、滴水不漏的意思,“只有拼一把了。” 未等到陆意行动,身后传来马蹄踩踏引发的震动。 “坏了,难道是前有狼,后有虎?” 第3章 山贼与匪 马蹄声响临近,陆意稍微往靠近山林的一边靠了靠,再回头一看才发现,“追兵”是胡商阿达利。 “这胡商果然不对劲。” 陆意並没有因为来人是看似无害的胡商阿达利就鬆了口气,他依然戒备著。 “哎呀,这位年少有为的公子哥,终於追上你啦,你这速度比我的马车还要快!” 阿达利乘坐的马车来到陆意身后十丈左右的距离,他从车里探出脑袋衝著陆意大喊。 喊完后,阿达利才看到陆意身前十丈外的流匪。 经常在西域和大唐之间往来贸易,阿达利对这样的场景並不陌生和害怕。 他下车再次掏出文牒和银钞,准备和流匪套近乎,却惊愕地发现,陆意已经摆出一个他看不懂的起手势。 陆意暗自留神,注意著阿达利的核心肌肉群,也就是他的腹部的下一步动作,发现阿达利並没有暗中蓄力。 “这位大叔,別费劲了。没见人压根不想和你废话吗?流匪,和山贼是有区別的。” “特別是...军匪。” “我只能自保,祝你好运。” 陆意留下了一句话,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黄龙再次升起。 阿达利在原地愣住了,“军匪?” 军匪们在陆意与阿达利说话时,別在腰侧方的刀就已经抽出。 抽刀动作乾净,利落,无声,无息。 最重要的是,稳,很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一丝晃动。 用了八成力衝刺的陆意突然眼神一凛,他看到了刀。 这並不是一句废话。 “果然,十年前被淘汰的小唐刀,刀刃有细微缺口,要么是保养的好,要么是...” 视线从刀身转移,再抬头,陆意和站在最中间的首领模样的蒙面军匪对上视线。 陆意通过他看到的那一双眼睛,判断这个人就是这群军匪的首领。 这一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奇怪,隱约可见一丝暴虐,暴虐中又透露出冷静,那种没有感情的冷静。 首领的眼角还有一道刀疤,看样子应该是覆盖了整张脸,只是再往下的被面罩挡住,可陆意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狰狞。 陆意在这份无情的狰狞面前,反而变得更加冷静,大脑也在飞速的运转。 仿佛回到了前世,是在密林中追击著穷凶极恶的毒贩。 只不过现在他好像是被追击的那个。 陆意本想以绝对的速度,直接衝过去,不和这群军匪纠缠。 只是通过这些军匪的气质和动作来看,这一关不好过了,搞不好... 来不及多想,这所有的思绪流转都不过是在一剎那间。 这一剎那间,陆意已来到离军匪不足三丈的位置。 突然,陆意眼神变得有些惊愕和疑惑。 他正想著实在不行就殊死一搏,眼神不停的在军匪首领和他的手下之间来迴转动,却看到军匪首领打了个手势。 其余军匪看到这个手势后,纷纷往路两侧散去,让出了一道口子,將原本对准他的刀口偏移,指向了身后的阿达利。 军匪向他释放了一个信號,他们的目標不是自己。 “不是冲自己来的?那便赌一把,衝过去,还赶得到。”陆意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虽然这样想著,可陆意的心神依然紧绷著。 这样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防止这是军匪的疑兵之计。 陆意没有注意到的是,首领军匪看向阿达利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疑惑。 …… 没有阻拦,没有突袭,没有冷箭。 陆意顺利通过,再次一路狂奔,直奔山顶的道观。 陆意此时已经有些力竭,刚才的过程虽然快,可是这么短时间的对局势进行观察和判断,还是... 再加之气穴也开始疯狂的转动著吸收天地气息,无数天地气息被转为灵气,在他体內的经脉中奔腾翻涌。 他全身的经脉都在剧痛著。 “应该是幻痛。”陆意甚至觉得已经痛到了骨子里,肌肤中。 终於来到道观门前。 陆意伸出因剧痛而忍不住颤动,却依旧平稳的手,推开了道观的破旧木门,一头栽了进去,口鼻中溢出粉红色的鲜血。 陆意栽倒时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追兵,视线逐渐模糊,脑中闪过最后一丝念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好像是破境了?” “还是晚了一点啊。” “希望我...还能醒过来吧。” …… 山脚下。 军匪收了刀,阿达利也没有死。 “大哥,咱就这么放这小子过去了?” 军匪首领听到手下的疑问,他並未回答,而是看向了阿达利。 他也需要一个答案。 阿达利迎著军匪首领逼人的眼神,没有直面他的问题。 他依然保持著一个贸易商客的市侩笑容,反问道:“钱队长,真动起手来,你们有把握拦住他吗?” 军匪首领钱队长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说道:“一个养境的小子,要不是你当时摇头示意停止行动,他已经是我的刀下亡魂了。” “如果你质疑我们兄弟的实力,那大可换司里的其他人合作,何必来找我们这样的丧家犬。” 钱队长拉下面罩,语气一顿,咧开嘴笑著,说道:“那小子没杀意,没杀过人的雏鸡,他只想打了就跑。” “再说,假如那小子果真把我们哥几个都杀了,你不就可以出手了?” 钱队长眼皮下到嘴角的刀疤,隨著他的笑容,分成了上下两截,看著格外的残暴和...彆扭。 收起笑容,钱队长神色阴沉,说道:“现在,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何阻止行动,我怀疑你对大人的忠诚。” 阿达利仍然笑著说道:“老钱啊,你学学你弟弟,別只会打打杀杀。” “你是一点都不懂大人的心思啊,这就是大人的意思。” “大人怎么会朝令夕改。”钱队长虽然提出疑惑,可听见大人两字后,神色已经变得肃然起敬。 “让他活著,比让他死了效果更好。”阿达利没有直接回答,不紧不慢的说著,“城里那位,可不好惹。” “大人失手了?”钱队长问道。 “这不关你的事,下一步你要做的事是...” 阿达利交代完,拍了拍车夫的肩膀,示意他准备另外备马启程。 钱队长神色沉重,可也没再多问,向他身后的弟兄打了个手势,准备撤退。 阿达利收起了笑容,说道:“別急,做戏要做全。杀了我,不然那小子会起疑心。” 听著阿达利冰冷的话语,以及他那毫不在意自己生死的淡然,仿佛就像是说今早出门买个菜那般平常,钱队长笑了起来。 他喜欢和这样的人共事,而且,他发现自己突然对阿达利这个叛国者有了一丝敬佩和畏惧。 “贾大人,烦请您动手时利落些,我怕疼。”没等钱队长的情绪稍微再延续一下,阿达利就又恢復了那副奸商嘴脸,諂媚地说著。 这让钱队长更加喜欢这个临时的队友。 …… 青城道观,庭院內。 庭院虽然荒废,可其中的树木草叶依然是生机盎然。 陆意躺在一片树荫下,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睁开眼,没有看到军匪首领那道狰狞的疤,也没有看到青面獠牙的小鬼,只有那飘浮而过的白云。 陆意就这样躺了一刻钟,突然,他噌地一下从地上弹射而起,快速地朝著四周环视了一圈。 “怎么又睡著了?怎么感觉麻麻的。” “还好,那群军匪没追来,那看来阿达利凶多吉少了” 在多此一举的確定周围安全后,陆意这才將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体上。 他有些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令人生不如死的剧痛已然不见,甚至连残余的疼痛感都没有。 “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完全恢復,甚至...更强了些?” 为了验证这个感觉是否正確,他站在原地隨意挥了一拳,拳风带劲,將一旁的草木吹得一阵摇晃。 “有点意思。” 再一拳挥出,这次用了全力,只见被拳风掠过的草木竟然直接被压倒在地。 “体內的灵气都还没有动用呢。”陆意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拳头,有些不可置信,“难不成这是要走肉身成圣的路子?” 陆意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气沉丹田,脚掌微微一使劲,他已经跨过五丈远,来到院中的古朴青松下。 陆意满意地笑了起来,“真拉风啊。我成超人了?也是,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人散功九次的。” “果然,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啊哈哈!” 笑过后,陆意盘腿坐在了树下的草蒲团上,开始內观。 虽然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可陆意此刻的心情还是有些紧张。 紧张里夹杂著期待,虽然没死,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破境了没有,体內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隱疾。 满怀期望的深吸一口气,陆意將心神放空,进入內观状態。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没人散功过,何况是散功九次,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除了闻家父女,就只有他能够在养境的时候就可以自行內观。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个世界的人接受修道知识有两种途径,一是到了一定年纪,各州府设立的书院会教。 再有就是像陆意一样,接受家中长辈的教导。 而陆意和另外两个能够在养境就內观的变態,算上陆意自己,三个变態就这样在剑西城偏居一隅,也没有接触过其他人,陆意也就对这个没什么概念,习以为常了。 没过几秒,陆意又噌地一下从地上窜起,不过这次他直接窜到了树上。 “我草!我的金手指呢?!” 第4章 灵异事件? “誒?不对啊。” 陆意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將注意力从空空如也的腹部转移到了经脉上。 这次他才发现,“金手指”並没有消失,只是分成了四个,对应的挪到了四肢中,而经脉已经由原先的透明色,变成了淡青色,有金丝细线若隱若现地在其中游走。 陆意被这个景象给勾引住了心神,就像小时候蹲在路边看蚂蚁,看得有些沉浸了。 突然,阵阵轰隆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 “出什么事了?”陆意连忙从內观的状態中退了出来。 轰隆声消失,一道、两道、三道...咕嚕声接连不断响起。 陆意低头,原来是他肚子里发出来的声响。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挠著头说道:“啊?这就快要下午了?” “老闻一定在燜红烧肉了。” “刚好回去问问他,我这气穴怎么回事。” 陆意隨手从古松旁的小果树上摘了三颗红彤彤的不知名果子,来到一座古井旁,用水桶打了点水,將果子和自己清洗了一番。 陆意拿著一颗果子啃了起来,將另外两颗踹进怀中,向道观外走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说,又甜又涩,怪好吃的。” 陆意没有回头,不然他肯定会看到院中古松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黄了一半。 …… 青山山脚。 一双眼睛藏在树冠里,看著眼前的一地狼藉。 是陆意,他藏在茂密的树枝上,將呼吸压到了最轻。 只见阿达利的马车侧翻在地上,马匹和车夫不见踪影,木箱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而阿达利则是仰面躺在马车旁,一动不动。 在树上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陆意猜测军匪已经走了之后,他轻轻一跃,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树上跳了下来。 尘土飞扬,地面震动,树叶洒落,地上出现了一个浅坑。 陆意被震得有些齜牙咧嘴,他抖了抖身体,將还在他身体里迴荡著的力量卸掉。 他来到阿达利面前蹲下,看著阿达利睁得老大却无神的眼睛,还有他眉心和脖颈间的那一抹红,嘆了口气。 “大叔,別怪我啊。我刚才都险些殞命。” “不过那群人不简单,估计你也不简单。” “我会去报官的,让他们来给你一个公道。” 陆意顺手捡起一个车轮,將其拆卸掉,用铁轮轂没几下就刨出了一个大坑。 他伸手向阿达利面上抚去,想让他闭目安息,却发现...没用。 陆意有些急了,“不是啊大叔,你我素昧平生,我也打不过他们啊,你別这样盯著我啊。” 再一仔细打量,陆意发现阿达利那不肯闭上的眼,仿佛在盯著一个地方。 陆意顺著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赤色腰包,被箱子压住,只露出了一个角。 陆意將它抽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块黑色的腰牌,腰牌入手先是冰凉,再仔细感应,冰凉里又带著一丝温热,质感独特,似铁非铁。 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只有一个“玄”字。 陆意用右手抚著下巴,努力地搜索著记忆。 “是阿达利的腰包!”陆意眼睛一亮。 陆意將阿达利放到了挖好的坑里,把腰牌和腰包一併放入其中。 陆意一边煞有其事地向阿达利问著:“大叔,是这个意思吗?”一边试探著將手伸向阿达利。 他並不以为这能起到什么作用,只是想著一个人沉默的干活太无聊,再顺带陪这个不能开口的大叔最后聊聊天。 结果不信神鬼的陆意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寒毛竖立,虽然此刻太阳正烈。 阿达利的眼睛,闭了! 陆意像触电一般,將手缩了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大叔,別搞啊!你放心,假如我日后有机会碰到那群军匪,我会想办法帮你报仇的。” 说完,陆意心中升起一种感觉,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 可他汗毛不再耸立,也能重新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了。 他觉得有些晒。 没有犹豫,转身,半蹲,蓄力,一蹬,如雷奔,剑西城。 一气呵成。 …… 日渐西沉,黑暗开始逐渐向剑西城笼罩。 城中的街上已有人开始往自家门前的灯笼送进火烛。 各城门的守军也准备拉回吊桥,关闭城门。 “誒,你去检查一下城楼,好了说一声,我去收桥。”马大进和同僚打了个招呼,拿上灯笼向吊桥走去。 来到套杆前,马大进看著远处已经模糊的山影,等著同僚的信號。 “马哥,我这边检查完了,可以收桥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大进听见身后城楼里同僚的呼喊声,可远处的山还是山,路上也无人影,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马大进想著待会该怎么解释,决定再等一等。 “马哥,你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马大进一愣,他居然没有感应到刚才喊话的同僚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整理了一下表情,马大进转身,说道:“今早陆公子出城去了,我好像没看到他回来,再等等,万一等到了,刚好卖个人情。” 同僚听著马大进的回答,恍然大悟,举起大拇指,说道:“马哥,高!兄弟学到了!” “不过啊,马哥,这陆公子身后的闻府確实是深不可测啊”,同僚將声音压低,“我听说啊,连官府和军府一起管的刘节度使,都去登门拜访过,在门外等了半天才得以进去。” 马大进故意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哥哥不会亏待你,陆公子出手还是大方的。” 又过了一刻钟,同僚有些慌了,“马哥,咱们还等吗?万一巡查队过来看到...得不偿失啊。” 马大进沉吟了一会,也决定不等了,伸手就要去推动套杆。 隨著套杆缓缓推动,机关响起嘎吱声,开始运作。 “马军爷,等等我啊!” 马大进听见城外官道传来的声音,一运劲,已经启动的机关被强制暂停,嘎吱声更加的刺耳。 …… 陆意和马大进致谢道別后,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往来的行人和商贩。 此时陆意除了额头和衣服上有些汗渍,其他地方看起来和今早刚出城时已无区別。 走了一会儿,陆意在节度使府门前停住了脚步,他准备通报一下阿达利和那群军匪的情况。 那个“玄”字腰牌,肯定不简单。 陆意刚一上前,侍卫已经进入戒备姿態。 陆意一脸疑惑,开口说道:“田老哥,是我啊,我来找刘伯伯,有个重要情况和他稟报。” 侍卫语气冰冷,说道:“奉节度使令,天色已晚,恕不待客。” 陆意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在城外遇见了流匪,他们很可能是...他们杀了个胡商” 侍卫加重了语气,“无论何事,何人,节度使都不见!” 陆意见状,心中疑惑加深,他没有继续纠缠,想著明日再过来。 走在回家路上,陆意皱著眉头想著今天发生的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不想了,见著了老闻再问问他。” 走著走著,陆意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走过头了。 回头望去,只见闻府大门紧闭著,不见门丁站岗,门口的灯笼也未点亮,透过院墙看去,整个闻府里也是...漆黑一片! 陆意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好,出事了!” 第5章 月下、无人 陆意深吸一口气,来到闻府大门前,他伸出手正要去推开门,可手触碰到门的一瞬间,便缩了回来。 他没有选择推门而入,而是轻轻一跃,跳上了门檐。 果然,整个闻府都像是被黑暗侵蚀了一般,寂静无声。 前花园,没人。 陆意加快脚步,穿过前花园,来到厅堂,没人。 老闻房间,没人。 闻歌房间,没人。 自己房间,没人。 下人房间,没人。 厨房,没人。 陆意俯身贴著墙一路走来,心也跌落到了谷底。 他將目光看向书房,只剩那里没去过了。 穿过花园,陆意刚想向书房走去,一双有些湿热的手將他拉进草丛里。 陆意没有反抗,他没有感受到此人的恶意。 是管家,封逋高。 “高叔...” 陆意刚开口,就被封逋高捂住了嘴。 封逋高看著陆意,摇了摇头。 陆意透过明亮洁白的月光,看清了封逋高的状態,他现在很不好,浑身上下都是血。 陆意之前没有闻到,此刻却顿感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封逋高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陆意看出来了,他想说的是:“快跑!” 陆意也向封逋高摇了摇头,准备查看一下他的伤势。 再说,老闻和闻歌,还有其他人都不见了,没搞清楚状况,他不可能跑。 陆意刚想问封逋高,闻府发生了什么。 还未开口,一道声音从书房里响起,“哈哈哈哈哈,兄弟们,找到了!” 陆意透过草丛望去,只见书房里突然亮起烛光,三道人影透过纸窗映出,一壮,一矮,一瘦。 陆意看著隨著烛火摇晃的壮实身影的手里拿著一样东西,可灯影晃动,看得不真切,判断不出来是什么。 “根据大哥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你们说,这个东西要怎么打开?” “二哥,要我说,別费那劲,直接一刀劈开得了?” 壮实身影一巴掌向矮胖身影拍了过去,“你懂个屁,万一有机关,里面的东西自毁了怎么办?我看还是直接交给大哥最稳妥。” 壮实身影没有说完,瘦小身影靠了过去,將那东西拿了过去,摆弄了一番后,向壮实身影摇了摇头。 陆意刚想问封逋高,却感觉封逋高的身体在颤抖著,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陆意心中一惊,以为是封逋高伤势过重,快撑不住了。 没多想,陆意直接將封逋高扛在了自己肩上,准备先將他弄出闻府救治,再回来探查。 可刚挪了两步,陆意便停住了脚步,是封逋高一直在挣扎著要下来。 陆意有些疑惑,侧过头想问一问,却发现封逋高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书房门口。 顺著封逋高的视线看了过去,陆意这才看到,书房里只有烛火的光在摇晃,已不见那三人的身影。 那三人已经走出了书房。 陆意停下动作,伏低身体,仔细打量起三人。 只见三人穿著夜行服,蒙著面,腰间別著刀。 看著几人腰间的刀,陆意瞳孔放大,他发现,他们的刀和军匪用的刀,一模一样! 陆意思绪急转,最终决定暂时不去管那三个人和他们拿走的东西。 他认为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等他们先走了,救下封逋高是最优解,这里发生了什么,封逋高一定知道。 如陆意所愿,三人拿到东西后,没打算再停留在这里,纵身一跃跳上了房顶,消失在了夜色里。 陆意连忙將封逋高背进了书房,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陆意將封逋高放在了书桌上,转身出了书房。 没一会便回来了,陆意拿来了烈酒、纱布和剪子等东西。 陆意这才借著烛光,看向封逋高。 只见封逋高此时全身都是血,有一些已经凝固了。 他的衣服上全是口子,大小不一,最长的有接近四十公分,每一道口子就是一道伤痕,里面的肉向外翻开卷著边,是被刀砍的。 陆意將封逋高的衣服剪开,接著嘴里含了一大口酒,他把酒喷向封逋高的每一处伤口,最后缠上纱布,却发现纱布上只有极淡的浅红色。 陆意有些难过,他知道,封逋高已经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了,这个世界可没有输血技术。 也许是烈酒刺痛了伤口,封逋高吃力地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陆意。 陆意声音沙哑地说道:“高叔...” 后面想要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被卡在了喉咙里。 封逋高看著陆意,目光慈祥,然后又变得愧疚。 “少爷,扶我起来。”封逋高开口了。 陆意將封逋高扶到椅子上坐好,封逋高接著说道:“少爷,老奴惭愧,没能保护好小姐,小姐...被他们抓走了。” 陆意急了,问道:“闻歌被抓了?他们为什么抓闻歌?那老闻呢?老闻去哪儿了?跟他们拿走的东西有关吗?” 封逋高面对陆意连珠炮般的疑问,刚张开嘴,就剧烈咳嗽起来。 陆意知道自己著急了,可听到闻歌被抓,老闻下落不明,他冷静不下来。 他轻轻地拍著封逋高的后背给他顺气,不敢用力。 封逋高缓过气来,继续说道:“今早府里来了个人,是右相的人。” “他和老爷单独谈的话,我在房外候著没听太清,说完后老爷就把其他下人都遣散了。” “然后老爷...咳咳,老爷把那个盒子放在...咳咳,书房后,交待我,让我等你回来交给你,明早带著你和小姐进京。” “老爷就和那个人出门了...咳咳。” “我收拾好东西,和小姐正在吃著饭,有四个人...咳咳,就闯了进来。” 陆意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著问道:“四个?那还有一个呢?闻歌是被...” 封逋高继续说道:“是的,他们一上来没有多言,直接就出手了,刀法很凌厉,很乾脆,是军中的路子。” “我不是对手,其中一个把小姐抢了先走了,我听他的意思,老爷没有出事,他们要用小姐去威胁老爷。” “对了,那个人的眼角有道疤。” “然后他们拉著我到了书房,就开始找东西,就是那个盒子,老爷给我的那个。” 封逋高说到这里时已不再咳嗽,陆意知道这是迴光返照。 “我假装著尝试再拼了一下,然后自断经脉,自闭气息装死,想等你回来,再告诉你...少爷,你一定要救回...小姐...” 封逋高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还没有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陆意的头低著,身体不断地颤抖,看不清表情。 这时,壮实身影的声音从房外响起。 “我就说哪里不对,你们走时看到这老头的尸体了吗?” 第6章 对这个世界的告白 “二哥,这老头一定是假死的!通风...”矮个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意走出了房间。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的三人,动了杀意。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想要杀人。 陆意看著三人,张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三人面面相覷,壮汉大声喝道:“你是谁!”隨即压低了声音,“小心点,这小子怕是受刺激,失心...” 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沙哑的呼吸声。 是陆意,他已经来到了壮汉面前,一把抓住了壮汉的脖子,將壮汉提了起来。 “你们,是谁?!我师父和妹妹呢?”壮汉看起来有两个陆意那么宽大,可就这样轻易就被陆意提在了手中。 矮个子看著眼前违和的一幕,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高瘦个子反应很快,只是愣了一下便抽出刀向陆意抓人的右手砍去。 陆意吃了没武器的亏,不得不鬆开壮汉。 他鬆手时一脚直踢壮汉丹田位置,壮汉腾空而起,跌落在远处,生死未知。 踢走壮汉后,陆意往后一退,回到了书房门口。 “那人的刀,好快。”陆意惊疑地看著高瘦个子。 陆意神情凝重,鲜血顺著他的右手不停地往下滴落,虽然他退得很快了,可右手还是被刮出了一道口子。 “废物,赶紧去看看阿二怎么样了。这小子我来盯著。”高瘦个子开口了,竟然是个女子。 矮个子终於回过了神,向倒在地上的阿二跑去。 陆意目光闪烁,他知道必须要找个时机出手,不然万一阿二恢復了,三个人他不一定应付得过来。 “啊!真他妈的疼啊。” 矮个子將一枚黑乎乎的药丸放进阿二嘴里,阿二呻吟著爬了起来。 高瘦女子被阿二吸引了注意力,侧目看去。 “就是现在!” 陆意再次弹射而出,右手一拳挥出,不留一丝余力,直指高瘦女子的面门。 高瘦女子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刀光在陆意刚动时就已亮起,正好是在陆意攻来的路线上! 再一看陆意,他早已在空中改变了姿势和重心,借著旋转的力度,左拳重重砸在了高瘦女子的腹部。 陆意之前的动作竟然是佯攻! 高瘦女子被一拳击中,像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可她挥出的的刀带著刀锋,刀锋带著一丝气,这一丝气还是砍中了陆意的右肩。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结束的也很突兀,只用了五秒左右。 陆意没有停顿,双腿一蹬,直接来到了阿二和矮个子面前。 两人的反应速度不如那女子,拔不出那么快的刀,可仍有军人特有的敏感,纷纷举手格挡。 陆意左手挥拳,一拳竟然將阿二护住头部的双臂打折,阿二的手臂骨头竟然直接断裂! 那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在阿二听来是那么的清晰,还有刺耳。 阿二刚感觉到一点点疼痛,便没了知觉。 他的脑袋已经塌了一半,红黄白之物四处溅射。 陆意收拳,直接用左手拔出阿二的刀,將刀架在了矮个子脖颈间。 这一切也发生得极快,而且行云流水,仿佛都在陆意的计算之中。 “给你...三秒,说!你们是谁?阿达利还有马大进和你们是什么关係?闻一剑和闻歌呢?!” 陆意的胸膛上下起伏著,喘著粗气,语气却不带一丝感情。 矮个子倒是硬气,梗著脖子说道:“你有本事一刀砍了我!我要是皱一下眉头...” 矮个子的声音依然戛然而止。 他的头,飞了起来。 陆意半跪在地,这一系列的动作,加上刚才电光火石中的飞速思考,他脱力了。 最主要的是,女子的刀口抹了毒,他中毒了,不能再留下隱患。 陆意来到高瘦女子身前,用手向她的鼻下探去,已然是没了气息。 陆意瘫坐在地,神色木然地看著眼前几具尸体。 突然,他开始乾呕起来。 可怎么也吐不出来,吸进去的空气,吐出来的,还是空气。 吐著吐著,陆意在道观带回来的果子从怀中掉落出来,这是他给老闻还有闻歌带的。 看著果子在地上滚动,也许是因为闻家父女生死未卜,也许是缺氧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布满了他的脸。 乾呕了半天,终於,他吐出来的是胆汁,不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尸体,尸体他前世看了有很多,可自己亲手杀死的人,他还是第一次。 將胆汁吐出来后,他一头就向后倒去,双目无神地看著已经完全高悬的月亮,洁白无瑕,白得发亮。 亮得陆意脑袋发晕。 “你们真的好烦啊。我原来就没有感受到过家的温暖,来到这里后,运气好遇到了老闻一家,他们都真心把我当作家人。虽然老闻从来不教我修炼,总说时机没到,我还没好好的学好当一个紈絝子弟,你们为什么要来打扰我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我也知道,在这种武力权谋至上的封建世界,逃避不了杀人,可是我真的不想杀人啊”陆意的语气变得有些痛苦,接著是无比的平淡和坚定,“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去触碰到我心底最深的那根弦啊。” “我本来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在这一生中去修炼,去看看这个世界,偶尔来一出英雄救美、行侠仗义,或者串一下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角色。”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自言自语完,一吐为快后,陆意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向自己中毒的右手,伤口处已经发黑,並且有了向四周扩散的跡象。 他撕下一截衣服,紧紧地绑在了挨著伤口的地方,没有做放血放毒的蠢事。 脚步有些踉蹌的走到阿二身边,从他的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这就是老闻留给他的。 看见盒子还在,陆意鬆了口气。 陆意看到这个盒子后,心中升起一丝温柔,这是他在八岁那年,按照前世的鲁班盒,和闻歌一起打造而成,最终在老闻生日那天送给他的。 陆意指尖在铁盒上面用特殊的线路游走,铁盒里的机关声响起,“啪嗒”一声,铁盒打开。 透过月光,铁盒里的东西出现在陆意眼前:一封信,一个令牌,一本书。 信未被拆封,上面有著老闻笔跡的署名。 可陆意却心神失守,呼吸急促,觉得大脑有些缺氧。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拆信,是因为他的目光全被令牌吸引了,那个令牌...和阿达利那个一模一样!也有一个“玄”字! “这是什么情况?!” 深呼吸一口气,陆意还是决定先看看信,看看老闻...是怎么说的! 手刚落上信封准备撕开,一阵马蹄声响起,一群官兵举著火把和刀剑,直接破门而入,闯进了闻府! 走在最前面的,是节度使刘常风! 第7章 右相大人 陆意听著门外震天响的马蹄声,略作思考,他停下正要拆信的手,將三样东西收进铁盒后藏入怀中,坐在地上等待著。 刘常风首当其衝,带著一大队官兵蜂拥而入。 “刘伯伯,您怎么来了?” “您来的太及时了!请您一定要给小侄做主啊!” 陆意先发制人,跌跌撞撞地来到刘常风面前,抱住他的大腿。 刘常风將陆意扶起,说道:“贤侄啊,伯伯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不过啊,我侍卫说你刚才找我,你怎么也弄成这样了?”说罢,他抬手示意手下去查看周围的情况,眼睛盯著陆意,看不出在想什么。 也?陆意心头一震,“刘伯伯,这群歹人闯入闻府,跑了一个,將闻歌掠走了,我师父也失踪了。” “是高叔,高叔拼死才保护住我!他和这三个歹人同归於尽了!”陆意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这次不是装的,他想起每晚秉烛夜读时,封逋高都是暖心的给他准备宵夜,身后还跟著闻歌那丫头。 “什么?老封死了?”陆意感受到刘常风扶著他的手轻微震了一下。 陆意用余光打量著刘常风,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缕惊愕。 刘常风继续说道:“贤侄,我看你也受伤了,老封的后事交给我,老闻和闻歌的下落我来负责,你先下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陆意倔强地说道:“多谢刘伯伯好意,不止是老闻和闻歌,高叔,也是我的家人。” 刘常风有些恼怒地说道:“胡闹!你现在这样的情况,必须赶紧去疗伤休养。”隨即语气一缓,“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怎么,你不信任你刘伯伯?!”这次刘常风正色说道,露出了一个大权在握的节度使的威严。 陆意还是像个犯了错不肯承认的孩子一样,梗著头。 刘常风正想著该怎么劝说陆意,异变突生! 一名官兵被一刀穿喉,他正要去检查躺在地上的高瘦女子。 她是在装死! 將官兵一击毙命后,高瘦女子持刀冲向了刘常风,根本看不出被重伤的模样。 陆意没有动,他更多的余光是在看刘常风。 “这女子是他的人?”陆意惊讶地发现,刘常风连下意识的身体肌肉紧绷都没有! 突然,高瘦女子脚下一个踉蹌,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把飞鏢,一鏢飞向陆意,一刀飞向刘常风。 陆意被一股大力推开,刘常风也侧身闪到一旁。 飞刀刺入最近的两名官兵身体,官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口吐白沫倒地,立即就气绝身亡。 而高瘦女子趁机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刘常风声音低沉,有一些咬牙切齿,“孔雀翎?陆意,你刚才没有被这女子的刀砍中吧。” “没...有。”陆意口中说著没有,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孔雀翎?刘伯伯,你认识这人吗?” 面对陆意的直白提问,刘常风第一次心里对钦天司西殿的那些蠢货感到厌烦。 “走吧。去把老封给安葬了,你就去疗伤休息。”刘常风没有回答,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陆意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追问,他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判断了。 …… 安葬好封逋高后,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陆意拖著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剑西城城府,刘常风安排的。 理由给了两点,第一是这里能保护陆意的安全,第二是仵作要在闻府验尸,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对此,陆意没有拒绝,有外人在闻府,他也不方便看老闻留下的信。 当然,在这里也不方便,隔墙有太多的耳。 经过节度使府的大夫的一系列检查,陆意终於来到了城府的客房里。 被检查的时候陆意有些紧张,他担心大夫看出来一些什么。 在安葬高叔的时候,他找了个时机,偷偷检查过自己的伤口,没有癒合,可那些毒素引起的黑印已经不见了! 好在大夫可能是个二把刀,虽然这个概率不大。 现在陆意终於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短短一天,经歷了这么多。 他不想现在再去管那该死的气穴,也不想管莫名其妙没有的毒素,还有那两块一模一样的牌子。 他只想睡一觉,等个机会,去看老闻的信。 按照老闻算无遗漏的性格,信里面应该有自己想要的信息和一些答案。 然后去找刘常风,再去旁敲侧击一下那群军匪的身份,根据自己的判断,去找老闻,还有闻歌。 想著想著,陆意沉沉睡去。 …… 陆意做了个梦,他梦到了文武百官持笏议朝的金鑾殿,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坐在象徵权力巔峰的龙椅上,看不清面目。 皇帝陛下声音不大,却好像来自深幽,“陆意爱卿,你怎么看?” 陆意:啥?我是爱卿? 他看见一道身影上前,躬身回答道:“陛下,臣同意这一门婚事。” 陆意:这特么是谁?这是我的声音啊!可我没说话啊! 皇帝说道:“如此甚好。爱卿听令,朕要你在闻歌嫁过去的时候,同时带三军出发,直取...” 陆意开始有些听不清皇帝的声音,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也不再响起,周围的文武百官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想开口问个明白,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各位同僚,请止步,这里是城府,没有城主和节度使的命令,谁也不许进。” “我警告你,你別乱来啊!” “啊!” 一阵喧譁將陆意吵醒,陆意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压抑。 “是梦啊。”陆意穿好衣,走出门抬头一看,“才中午?在吵什么,莫不是老闻和小闻有消息了?” 陆意顺著吵闹声来到了城府大门。 他看见两拨人正在对峙著,靠近自己这一边的是城府官兵。 一名官兵受了伤,被同僚搀扶著。 对面则是一群带著兵器的人,都穿著一样的黑袍。 陆意第一次见到这种装扮的人,但敢光天化日带著兵器在城里晃悠,然后在城府前伤人,颇有铁血反派的那味道。 “誒,普队长,这是什么人啊?胆儿这么大。”陆意用胳膊撞了撞他旁边的人。 还没等普队长开口,一名黑袍人出列,径直向著这边走来,丝毫不看身边举起刀戟的官兵。 黑袍人临近,向陆意说道:“陆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意皱眉,这名黑袍人的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陆意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问道:“你们是谁?” 黑袍人掏出一封文书,看著陆意,直接念道:“西域佛陀圆寂在即,我钦天司唯恐霍乱,特调查;现查出,闻一剑乃西域间谍;右相有令,命钦天司彻查此事,一切与闻一剑有关人员都要配合调查。” 念完,黑袍人便將文书递给陆意,陆意接过后检查签章,没问题。 陆意將文书还给黑袍人,抱拳说道:“在下一定配合调查,我相信我师父不是间谍。只是闻府出了事,节度使大人正带著我,也在调查;容大人缓我两天,到时候陆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意一边说著一边向普队长使著眼色,普队长会意,径直向节度使府跑去。 黑袍人笑了笑,没有在意,他语气阴沉,“右相口諭,事急,拖延者,就地处罚,杀无赦。” 第8章 老鼠和洞 城府门口,刘常风坐著马车赶了过来,人群早已散去,陆意也不见踪影。 刘常风和普队长站在马车旁,四下无人。 刘常风问道:“看清楚了?是西殿的人?安排人了吗?看清是往哪儿去的吗?” 普队长回答道:“曾经是,那些傢伙的老鼠味儿太浓了,只是没看清脸。安排了,属下刚才问了,往城外洗马湖方向去的。不过...他们的文书確实是真的。” “右相那个老狐狸,按道理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跡啊。” 刘常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见刘常风没接话,普队长犹豫片刻,问道:“殿...大人,陆意那边,咱们就这样让他们...” 刘常风摆了摆手,直接上了马车,说道:“司主临走前交待过,不得轻举妄动,看他的造化吧。” …… 剑西城,城西出城口。 陆意被黑袍人围在中间,往城外走去。 “大人,咱们这是要出城啊,要去哪儿?”陆意一边问,一边不留痕跡地打量著黑袍人的站位。 “別想著跑。”回答的仍然是递文书的黑袍人,“去钦天司的各州府独立办案点。” 陆意心头一沉,“只能见机行事了。这人,很难缠!” 走出城门,一道声音响起,“陆公子,您这是又要出城啊,这几位是?” 是守城军士,马大进。 陆意还没开口,一名黑袍人已经掏出腰牌,面无表情地对马大进说道:“钦天司办案,閒杂人等...滚!” 马大进面露尷尬,他刚想过来套套近乎,听见黑袍人这样说,迈出的脚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陆意冲他笑了笑,“马大哥,又是你当差啊。没事,这几位钦天司的大人找我问点事。” “是吧,这位...大人,对了,还未请教大人尊姓大名和职务。”陆意转头看向递文书的黑袍人。 黑袍人看著陆意,似笑非笑,说道:“我是队长,姓钱,怎么?想日后找我报仇?” 马大进愣住了,“报...报仇?陆公子...” “没有的事,钱大人开玩笑呢。劳烦马大哥通报节度使,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陆意也笑了笑。 说完,陆意便独自径直朝著城外走去,除了钱队长,其余黑袍人都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请这位军爷务必传达到啊。”钱队长冲马大进来了一句,脸上依旧似笑非笑,然后跟了上去。 马大进像昨日早晨看著陆意那样,看著。 …… “怎么,你认识路?”钱队长追了上来,这次他走到了前面。 “当然不认识,走错了各位大人自然会纠正。”陆意语气隨意。 “你挺会试探的,闻一剑教的?”钱队长似笑非笑,“那你再试探试探,闻一剑是不是真的西域间谍。” 陆意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没有接话。 隨后一路无话,直到天色渐暗,几人终於来到了目的地。 洗马湖。 这里已经快出大唐,再往外走,就到了西域,人烟罕见。 夕阳映射在湖面上,湖风微动,波浪起伏,浮光跃金。 只有陆意在认真欣赏眼前的美景。 “怎么,钱队长,这是打算把我直接沉尸淹死,再弄份假情报,坐视我师父的罪名,来个死无对证?” 钱队长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截黑色铁棍,铁棍泛著淡淡的白色光晕,其余黑袍人也站到了不同的位置,也掏出了铁棍。 只留下了三个人,分別站在陆意的后方和左、右方。 这是逃跑的好时机。 陆意没有跑,他知道,要想弄清楚这一切,最好的办法不是跑出去破局,而是入局,入局了,才能看到更多。 还有眼前发生的事,让他震惊,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另外一种力量,不是拳脚,不是刀剑。 这个力量,未从书闻,从未眼见。 钱队长和其余黑袍人將手中的铁棍插入泥土,光晕愈烈,相互连成了线。 微起波澜的湖面瞬间平静如镜,从中间缓慢地裂开一道口子,直见湖壁和湖底,湖壁有石梯,直通湖底,湖底中央一道三丈长宽的铁门平铺著。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拉著铁门,铁门缓缓开启,里面黝黑无比,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声音。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寧和却又诡譎的平静。 “陆大公子,別愣著了,请吧。”钱队长已经站了起来,似笑非笑。 听到钱队长的声音,陆意这才回过神来,太震撼了。 只见其他黑袍人围了过来,原本插入地中的铁棍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被收了起来。 不过此刻陆意有一种衝动,他想一拳直接砸在钱队长脸上。砸完之后再告诉他,他这样笑,真的很討厌,很欠揍。 想归想,在黑袍人的压制下,陆意顺梯而来,来到铁门前。 钱队长按下铁门上的一个开关,洞里的火烛亮起,陆意顺著望去,这洞里竟然有还有一道盘旋而下的石梯,不知道有多深。 钱队长往前挪了下下巴,示意陆意进去,进入洞穴后,钱队长按下另一个开关,铁门缓缓闭上。 几人继续顺著石梯往下,一路上陆意都在暗中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只见周围全是光滑的岩石,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跡,墙面除了外延的火烛,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可又不像是天然形成。 “钱队长,怎么不见通风口啊,铁门一关,那湖水就落下来了吧,咱们会不会被憋死啊?” 钱队长脸上没有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再回答陆意的问题,这样的一个环境和態度,让陆意的心完全沉到了谷底。 没办法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能一路跟著走了。 逐渐往下,陆意发现这里的每一个转角,石梯的每一步距离,都是一样的。 “这是何人所建?感觉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產物啊。” 同时陆意心里一直计算著,自己走了多远了。 在同一节点转了第十七弯后,眾人停下脚步,一道石门封闭住了前方的道路,石门边上有十七个洞,大小和铁棍一般。 看来是到底了。 第9章 攻心为上 钱队长將自己的铁棍交给一名黑袍人,那名黑袍人將十七个铁棍依次插入石门边的洞里。 陆意看著铁棍丝滑地进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八级钳工!” 突然,钱队长和其余黑袍人都捂住了耳朵,陆意不明所以,刚准备跟著照做,一声闷雷响起,闷之后,是轻微的震动和...爆裂的惊雷。 不是石门开,而是湖水落下了。 陆意被震得头晕眼花,他又看见了钱队长嘴角的那一抹似笑非笑。 钱队长的嘴巴在一上一下,像是在说著什么,陆意听不见声音,像是在看哑剧。 陆意也张开嘴,“你说什么!我听不...”他也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没说完,钱队长和黑袍人动了。 钱队长一拳击打在了陆意腹部,黑袍人手中持针,分別扎在了陆意的四肢。 陆意吐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反倒是帮这小子把隱藏著的心毒给排出来了。”钱队长看著被黑血侵蚀的滋滋作响的地面,有些出乎意料,“果然,孔雀翎对他作用不大,餵他吃生死丸。” …… 不知过了多久,陆意从昏迷中醒来。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而且...感应不到气穴的运转了。 刚想动一动,陆意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了一把铁椅上,手脚被冰冷的铁链束缚著。 “我在牢房里?”四周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漆黑,陆意猜测著。 “喂,有没有人啊!”陆意大喊了一声。 “嗯?没有迴响,说明空间不大。” 见没人回復自己,陆意又確定了两件事:这里只有他自己。那群人,或者说是钱队长,懂人心和人性,是真的难缠。 “不过也不是没发现好消息,至少自己可以听见了。”陆意苦笑著安慰自己,“看来有时候有点阿q精神也不是坏事。” 陆意发起了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被动地等待著,与其过分地杞人忧天,不如趁机放空一下。 这种情况下的机会,是等出来的。 “你知道我在这里?” 一道声音幽幽地响起,陆意虽然眼前很黑,可还是仿佛看见了那欠揍的笑容,那一拳可是真狠啊。 要不是气穴已经不在腹部了,他此刻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虽然现在和真正的废人已经没什么区別了。 可始终是有一点区別。 烛火亮起,虽然不是很亮,陆意还是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挡一下,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銬住了。 陆意眯起了眼,果然,是在牢房,自己在牢房里,钱队长坐在牢房外。 “不知道,我刚才什么也看不见。”陆意表现得很冷淡,冷淡里透著愤怒。 钱队长坐得很端正,他的脸又开始欠揍了,“是不是觉得我们滥用私刑?是不是很想揍我,想让我別笑了?是不是觉得我们是派系爭斗,很骯脏?”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而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但是,为了让你配合点,我要告诉你。” “你没有被废,对力道的掌控力我还是有的。” “觉得我笑得欠揍的,你不是第一个。” “至於闻一剑是不是间谍,你得问陛下,当然,你得有机会去问。” 钱队长这一连串带著攻势,又夹杂著真信息和假信息的话,无情地拍了过来。 陆意仍然没有说话,他知道钱队长虽然还没有说完,可是他还是在故意等,他也深諳审讯之道。 果然,沉默了接近有半刻钟,钱队长再次开口了。 “你的问题,应该就是刚才那些,我帮你问了,也回答了。现在...” “该我问你了。” “你很懂得试探一个人的底线,你也很能对自身还有周围的情况做出判断,你杀伐果断,可你在闻府又是第一次杀人,这说明你很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 “他知道我第一次杀人?!那高瘦女子告诉他的?!”陆意听到这里是还是很冷静的,可钱队长接下来的话,让他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你...我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在你这个年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从来。” “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去西域,去冒充生而知之的转世佛陀。” “对了,这么多年,闻一剑告诉过你,他的...真实身份吗?” 钱队长说完后,没有去看陆意的表情,转身开门出了房间。 一个黑袍人走了进来,打开牢门,放下水和食物,解开銬住陆意的枷锁,锁上牢门,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陆意没有趁著这个机会试著逃离,他全程...一动未动。 一滴冷汗从陆意的额间生出,穿过他的眉,绕过他的眼睫毛,来到了他的眼睛里。 冷汗带著盐,刺得陆意眼睛有些痛。 他木然起身,隨意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来到食物面前蹲下。 “哟,挺丰盛,待遇不错。” 语气没有起伏地说了一句后,陆意吃了起来。 和他的语气一样,他吃饭的动作也很机械,甚至是有些僵硬。 看著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而已。 陆意很快就吃完了,他平静地將碗往地上放去。 碗还没有到地上,碎了,它精准地跨越铁柵栏,飞到牢房外。 “伙食不错,就是没床,差评。”陆意来到角落的草堆,侧身,躺下。 铁盒从怀里掉出,陆意下意识地解开了铁盒的机关锁,想了想,將铁盒扔到了一旁。 那本书,腰牌,还有...老闻的信也隨著铁盒滚动,掉了出来。 陆意看了一眼,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陆意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强的人,他有著强大的內心,而且他的內心坚固无比,前世是,这一世,也是。 而且这一世,还遇到了老闻、闻歌,闻府里还有慈祥贴心的管家和家僕。 陆意不得不承认,钱队长最后的离间和攻心,確实是很厉害。 按照他的性格,他此刻会好好想一想,然后捡起地上的信,看看老闻说了什么,然后再想一想,谋而后动。 可他不想再想了,至少现在不想。 不同於之前在城府中,他这次是真的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第10章 只是...家书 陆意醒来,这次他不是被吵醒的,可依然没有睡很久。至於是否做了梦,又梦到了皇帝陛下,他不记得了。 陆意从草堆上爬了起来,盘腿而坐,他再次尝试进入观想状態。 这次很顺利,他可以內观了,他发现,气穴在空转。 陆意退出內观状態,凝神感应了一下,果然,这里的天地气息被某种东西隔绝了。 但也没有完全隔绝掉,假如说,在道观,在山野,在闻府,他能感受到的天地气息为十成,甚至是十二成。 那么现在就只有不到一成。 既然无法修炼,陆意將目光看向了铁盒。 他把书和令牌放进铁盒,將铁盒放在了一旁。 信没有放进铁盒里,陆意决定要看一看信,听一听老闻是怎么给他自己“辩解”的。 撕去烫印在信封开口处的蜡油,取出信,展开。 是老闻的笔跡: “意儿: 见字安好。 你此刻一定有很多疑惑,有想要问关於我的,也有关於你的。 我先告诉你两个好消息,我没事,就是有点小麻烦;歌儿也没事,她会在京城等你。 至於老封,他应该是死了,不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这关乎一段成年往事,你要是有兴趣,等你到了京城你自己去发掘。” 陆意看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有一些释怀了,闻歌没事,而且封逋高不是死於权力爭夺下的阴谋。 陆意接著阅读: “先说一说关於你的修炼。 你从小到大,我除了告诉你如何內观,如何散功,其余就没有管过你。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 你和闻歌生来体质就与眾不同,闻歌是天生剑心,而你,在我捡到你时,你就已经经脉贯通,能够自行吸收天地气息了。 这是好事,也是不好的事。 先说好事,这意味著你修炼的路子,是一条別人从未走过的路。 你一出生就是在吸收天地气息开始修行,而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上天连给他们感受的机会都不给,而那些有幸能够修炼的人,你天生就已经比他们快了一大步。 再说不好的,你越级修炼了,或者说,你修炼的速度太快了,还没有铺垫好下一步,就来到了下一境的门口,这样的破境,迎来的只有一个结果,爆体而亡。 但好处又来了,你每散一次功,肉体便多加打磨一分,你现在已经散了有八次了,肉体强度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 这方面再多的我就不说了,我给你的那本书上有,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看,那是我专门给你写的。” “明明是九次。”看到这里,陆意的手抖了一下,像个小孩子一样撇了撇嘴,继续读著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说腰牌,它代表著钦天司,是我托人所得。你可以选择加入,也可以选择不加入。 不过我忘了给你留银两了,所以我建议你加入,他们会发餉。 钦天司在剑西城有个据点,在城西边的老米米铺,接头暗號是『掌柜的,有江南大米吗』,他会回答你『有,你自己去江南买』。 当然,你也可以不用加入,我相信你有办法自己到京城。” “这是什么鬼暗號,幼不幼稚。而且,给我选择的余地了?!”陆意看得有些恼羞成怒,但信还未读完: “我跟你说啊,你可是要儘快赶到京城了啊,陛下可是向我提过亲的,不过被我给推了……” 陆意看著老闻开始不著调的和他八卦了好几百字,已经想要把信折成纸飞机了,“说正经的啊,你瞎臭屁个啥!我被钦天司抓了你不知道啊?” 可信里所剩內容不多,陆意还是只有接著往下看: “……京城的姑娘可是不如歌儿好的。 好了,不和你囉嗦了。 自己在外多保重,万卷书你读过了,现在该行万里路了。 记住,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凡事勿忘心安就行。 闻一剑顿笔。” 陆意看完后,鼻子有些酸酸的,“这老闻,好好的写这么煽情干嘛。还有,我合著是闻歌那丫头的『童养媳』?” 將信放入信封,准备装进铁盒时,陆意发现信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也是老闻的笔跡:“遇事不定,將信取出,大喊『剑仙救我』,只可一次,珍惜。” “不是,老闻啊,我知道你很牛,皇帝都敢拒绝,可你不会真是剑仙吧?”陆意心里有点没底。 陆意很快就从老闻的煽情和吹牛逼的情绪当中脱离了出来。 毕竟京城路远,当下才是眼前。 陆意开始思考,他没有急著看那本书,他要想的问题有很多,不止是修炼。 而且这里都感受不到天地气息,谈何修炼? 退一步讲,就算能修炼,出不去修炼有何用? 难不成憋成个剑仙之后,再一剑劈开?那也得有剑才能劈啊。 至於为什么非得是剑仙,不是箭仙,不是刀圣,陆意下意识地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最为关键的是,钱队长的钦天司和老闻的钦天司,是一个吗? 还有,刚才钱队长说的生而知之,意味著他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吗? 陆意觉得得要找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才能找到如何出去的答案。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要怎么样从钱队长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直接问他?陆意学著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笑了笑。 这一步是最难的,陆意想了很久。 突然,他想到了前世的一个案子,他决定试一试,不对,是赌一把。 想完了,陆意闭目养神,开始了等待。 他从来不多想,也不会想多,想到了就行了。 毕竟他心里最大的石头没了,老闻安全,闻歌安全,自己...暂时安全。 至於是否知道了自己是穿越者...活著出去,再说。 眼睛刚闭上没多久,陆意听到背靠著的石墙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 “有老鼠?” 陆意打消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隔墙有耳?” 陆意觉得有这个可能,在他看来,他是唯一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 突然,牢门开了,钱队长带著似笑非笑的笑容,背负著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陆公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打算先听哪一个?” 第11章 米铺 “钱队长,隔壁有老鼠啊,刚才吵得我都睡不著觉了。” 陆意没有选择听哪一个,他选择不听。 钱队长所谓好的消息,应该是用来攻心的,所谓坏的消息,应该是用来攻破自己的心理底线的。 “你猜?”钱队长的笑容依然在,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 说完钱队长便坐了下来,他吹了个口哨,没过多久,一名黑袍人端著一个陶土罈子和两个杯子走了进来。 將罈子和杯子放下后,黑袍人便关上门离去。 陆意好奇地看著钱队长,不是因为罈子,“钱队长,加入你们钦天司看来还得要会吹口哨啊。” 面对陆意的打趣,钱队长感到有些吃惊。 根据刚才自己出去埋下的鉤子来看,这小子很明显状態不对劲了,居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可一想到万一这小子真的是大人担心的那种人...那也就理所当然了。 钱队长很快也稳住了心神,他拔开坛口的盖子,酒香四溢。 陆意眼睛一亮,好酒啊! 钱队长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一流,他看到陆意的眼神后,对著酒罈伸出双指。 陆意有些疑惑,这是要干嘛? 突然,陆意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这是什么境界!?” 只见钱队长双指隔空虚指,酒罈隨著他的双指而动,竟然凌空而起。 钱队长双指再一点,酒罈微微倾斜,美酒径直落进了酒杯里。 如法炮製,另一个酒杯里也装满了酒。 钱队长的双指依然併拢,再轻轻一点,酒杯平稳地向陆意飞了过去。 见陆意接过酒杯,钱队长不再言语,举起酒杯便喝了起来,一饮而尽。 可美酒还未在钱队长的身体中穿肠而过,便被吐了出来。 不是酒太辣,是陆意的话太不要脸了。 陆意一脸羞涩地说道:“钱队长,我还没有成年,家师...不让喝酒!” 钱队长看著陆意,第一次出现了恼怒的神色,可他不知道,陆意对此也是苦了久矣。 要不是老闻在他第一次偷偷喝酒时告诉他,这般年纪喝酒会加快爆体的速度,他早就忍不住了。 虽然老闻可能是在嚇唬自己,可是万一呢? “我本以为陆公子是个豪爽之人,可现在一见...闻一剑可不是这样的。”钱队长语气有些不对。 陆意接著打趣道:“听钱队长这样说,意思是您其实也是敬佩家师的?您都敬佩的人,那不可能是间谍吧。” 钱队长觉得此时心里憋了一口气,他很想一拳过去把这小子打得张不开嘴。 “我说过,闻一剑是不是间谍,你得去问陛下。” “至於好消息和坏消息,既然你不选,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要不您在告诉我之前,先给我讲一讲刚才那一手呢,真是瀟洒啊。您是什么境界?” 陆意眼睛一眯,装出一副嚮往的样子,他可不想让节奏又回到钱队长手中。 “闻一剑比我厉害多了,你还是让他来教你吧。不过很可惜,坏消息就是他可能没办法教你了。”钱队长脸上恢復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意表情带著强装镇定的惊恐,“不会的,我师父怎么会死?!” “打住,你装的太假了。闻一剑没死,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没死的?”钱队长的似笑非笑里带著鄙夷,鄙夷里带著疑惑。 “我哪里知道啊,这还是您刚告诉我的。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好消息吧!”陆意笑著说道。 钱队长收起鄙夷,带著讥讽说道:“好消息啊,那就是陛下圣恩,將闻小姐许配给了大皇子,等闻小姐一成年,就举国大办。你这青梅竹马...肯定会替闻小姐高兴的吧。” 陆意有些懵,梦成真了?我是预言家?可梦里答应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吗? “闻歌那丫头,要是她也喜欢,那自然是好的。”虽然这样说著,虽然他一直把闻歌当妹妹,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钱大人,那您可得救救我妹妹啊,她昨天被坏人抓走了!”陆意嘆了口气,继续装出愤怒的样子。 钱队长仍是似笑非笑,说道:“我会的。现在该告诉你坏消息了,右相有令,对於如何处置你,由我直接决定。” “那你说,我是把你在这里关到老死,还是把你送到西域当他们的转世佛陀好呢。” “还是...直接把你杀了一了百了,反正人不知鬼不觉。” 陆意此刻反而確定了,钱队长其实並不能確定他穿越者的身份,只是猜测。 “那么,他们抓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陆意脸上掛起了和钱队长一样的笑容,他决定用刚才想的那一招来搏一下。 “钱队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討厌我,別说你是在秉公办案,我不傻。可是...” 陆意故意拉长了声线,顿了两秒才继续说道:“可是你这样做,米铺的人...应该不知道吧。” “还有,你要像我这样笑,才会显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刚才你问我,家师有告诉过我他的真实身份没有。” “那么,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天很大,地也大,可这片土地上,谁最大?” 陆意露出了一个他觉得比钱队长更有力的笑容,只是这样...脸有些抽得痛。 钱队长收敛起笑容,整个身体都往后靠了靠,也像陆意刚才一样眯起了眼睛,盯著陆意。 陆意看著钱队长的反应,悬空著的心,落了一半下来。 他的话术目前来看是起作用了,至於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自己出去,他心里没底。 钱队长又给自己倒了口酒,这次陆意没有让他再喷出来。 陆意在等,等加一把火的那个机会。 “闻一剑告诉你的?” 钱队长这一句话问得很没有头绪,可陆意知道他问得是什么,是米铺。 他猜对了,米铺,才是钦天司在剑西城的真正据点,而不是这里。 陆意没有说话,直接闭上了眼睛,他决定给钱队长上上压力。 …… 钱队长问完后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坐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陆意摸了摸藏在袖中的信,暗嘆道:“希望不要这么快就用到吧。” 钱队长猛然起身,似笑非笑说道:“既然你是陛下的人,那你肯定也知道右相和我的关係。” “那么,我把机会给到陆大人你,给你两个时辰,你要是说不出来...” “我也赌一把,和你一起死。” “我真的,很討厌你这种,生而知之的人。” 第12章 这是识海? 湖牢。 这是陆意给这里起的名字,他觉得很贴切。 钱队长已经出去了,此刻湖牢里又只剩下陆意一人,他正坐在草堆上,摸著下巴思考著。 现在可以確定的有三点,一是钱队长对自己生而知之很確定,但对於自己是穿越者这一点,他应该不知道,或者说应该不確定。 二是自己刚才扯虎皮应该是起到了作用。 三是钱队长是真的很想杀自己,那么他这么想杀自己的原因,一定和闻一剑没有关係,应该和自己生而知之有关係。 接下来应该值得自己思考的问题有三个,这个得要好好的想一想,这关乎到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 第一,他为何还要给自己两个时辰的思考时间呢? 第二,好像待会儿怎么回答钱队长的问题並不重要了,这个一定赌不对,自己没有其他的关键信息,那么赌对的概率... 第三,既然赌不对,那么自己要怎么才能活著出去呢?难道要用信吗? 目前已经不能考虑老闻靠不靠谱,只能当他靠谱的,可这么宝贵的机会,就这样用了... 想到这里,陆意嘆了一口气,“还是要有绝对的武力啊,大佬诚不欺我,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嗯?武力?剑锋?” 陆意再次拿出铁盒,他没有將藏在袖里的信放入铁盒,而是掏出了那本书。 书本不厚,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月了,封面赫然写著四个大字和一行小字: 《一剑隨笔-闻一剑赠-陆意》 “这老闻,难不成在捡到我的时候就开始写这本书了?”陆意嘖嘖感嘆著。翻开隨笔,一行字映入眼帘: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陆意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也太出戏了吧...”可接下来的字,將陆意的目光锁死,再也没有挪开过: “何为道?万物皆可为道。 根在人,人为本。 上天垂怜,万物发奋,修道有方,分为四境。 何为一,养境为一,欲修道,需有根,养神养气养血为初,故称修道初境为『养』;神乃识海,气乃天地,血乃肉身,三者缺一不可。 何为二,放境为二,根基成,需有叶,神、气、血三者合一为叶,內威外放,故称『放』。 何为三,御境为三,仅內威外放,虽未舍本,但杀伤不足,需借外物,沟通天地,何时外物能隨心意所动,御器之如躯、臂,三境方成,故称御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何为万物,我也在寻找答案,我猜测,仙就是万物。 心法:穀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意儿,你体质天生特殊,气和血都与生俱来,唯有你的识海我看不透,识海人人天生就有,每人感应到的形態各异,大小不一,有的是长河,有的是雪原,有的是高山... 简单来说,识海的景象越大,那么他的破境代价也越大,而后续的威力和持续能力也越大。 我的是剑,歌儿也是剑,此乃天生剑心,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她有。 你的识海是什么,得要你自己去看见。 心法刚才已经告诉你,你什么时候觉得你的肉身可以承受识海威压,那你便运转心法,去看一看。 按道理来说,我觉得够了,再散功,你肉体就会崩坏了。 关於武器,我建议你什么都试一试,觉得什么合心称意,便用什么。 要是用著用著就习惯了,那么御境便成了。 关於招式,我把我早些年的剑招十二式给你参考,我认为招式也和武器一样,合心称意就行。” 陆意將书缓缓合上,消化著其中的內容。 他將书放进铁盒中收好后踹入怀中,把“玄”字牌別在了腰间。 信,依然藏在袖中。 他没有睁眼,保持著盘坐的姿態,先是內观,果然,气穴还在稳定的...空转著。 “按照老闻的说法,肉体的强化是有限度的,看来肉身成圣是没戏了。不过我能一拳就把一个军匪的脑袋打爆,那强度应该是远超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没有再管气穴和肉体,陆意心中默念心法,他决定了,他要看一看自己的识海。 心神沉寂,心法运转,没有意外,陆意来到了自己的识海,可陆意感到...很意外。 他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能自己的识海是一棵小草,也有可能是一湾清溪,甚至是一只烤鸡。 当然他也有憧憬,希望看到的是一座高山,一把刀,或是奔涌的江河。 可现在陆意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也没有一把武器握在手中,他看到的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的最远处有著比米粒还小的...微不足道的光? 陆意控制著识海里的身体,也就是心神,试了试往前飘去,可行。 可是飘了半天,米粒就是米粒,大小没变,方位也没变。 再试著往前,一样。往后,一样。左右,一样。 陆意没有不耐烦,他就一直这样飘著,没有停歇,可也没有老闻隨笔里说的会疲惫,然后被踢出识海。 就这样飘啊飘,飘了不知多远,陆意已经感到有些腻了。 不是倦了,是腻了。 陆意退出了识海,不是被踢出来的,也不是因为看腻了。 他抬起了头,看向屋顶,屋顶响起了那道熟悉的闷雷般的轰隆声。 这次他没耳聋,看来这里离石门有一段距离,声音的传播被削弱了。 钱队长又带了人回来?是什么人?与自己有关吗? 这个问题在陆意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控制著心神,学著钱队长刚才的瀟洒姿势,对著牢房外的那一坛没被带走的酒东施效顰了一番。 “得问问钱队长是什么境界了,要是他是御境,那还玩毛啊。”陆意尷尬地摸了摸鼻头,果然是东施效顰,酒罈一动未动。 “自己这算是进入了放境吗?气有了,血有了,神...虽然不是那么拉风,可是也有了。”陆意喃喃自语道。 “试一试。” 陆意对著酒罈,全力一拳挥出。 挥出之后,酒罈没爆,反而气穴传来一阵刺痛,身体里所剩不多的灵气也彻底没了。 陆意没有沮丧,反而是有些高兴。 应该是成了。 三者算是联动了,出去了应该就能知道威力了。 只是,怎么出去? 第13章 对酒当歌 “真是好酒!” 陆意没有拿到酒罈,他正端著酒杯,钱队长给他的那一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下毒?他们如果只是想杀了自己,那自己早就已经去了下一个世界了。 “嗯?你不是说自己未成年不能喝酒吗?” 是钱队长进来了。 “看来这次钱队长抓的人官儿不小啊,都笑不出来了。刘节度使也被你抓了?” 陆意將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气喝完,摇头晃脑著说道:“都快要被同归於尽了,还不得喝口?以后就没机会喝咯。” “我什么人都抓,但为何你就能確定是官儿?” “这一坛酒我放了十年,我觉得你是有资格喝这酒的人,其中之一。” “怎么样,想好要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钱队长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对著陆意遥遥举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怎么回答其实並不重要,我是否是陛下的人...” “在您看来其实也並不重要。” 陆意顿了顿,没有接著往下说,酒杯在五指中转著,杯口突然向下。 钱队长仿佛听到陆意欠揍的声音——钱队长,没酒了啊,你应该是不会差这一点酒的。 钱队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酒杯,用同样的手法倒满酒,杯子向陆意飞去。 杯中酒满,但一滴未洒。 “接著说。” “好酒!”陆意面对钱队长冷淡的语气,並未著急,他仍是不急不缓的小口浅嘬。 “你可不像是一个从未喝过酒的人。” 陆意这才注意到,钱队长从进来后到现在,一直没有笑过。 他没有对这句话进行回答,接著说道:“重要的是,您这样把我抓了过来,是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或者说,右相要我做什么?” “哦?你如何得出的这样的结论?”钱队长有些惊讶。 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欣赏,他有些欣赏这个小子了。 “猜的,你一直说我生而知之,那我想来,右相要我去做的事,应该和这个有关。” “是要我去西域吗?” “您先別说我猜对了没有。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为何就...”陆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何就確定我『生而知之』呢?我不知道的其实有很多。” “还有,钱队长,我能感受到,你是真的很想要杀了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钱队长面对陆意这一连串的话,沉默了。 他的欣赏不再纯粹,里面多了一个东西,忌惮。 “啪啪啪”钱队长鼓起了掌,“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轻鬆,可是你不知道,越是自以为是的聪明,越是容易死得惨。” “不过,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如果不是生而知之,那么,有谁在你这年纪就能做到这般?” “你没见过的多了,难道我要告诉你,我知道一个人在十八岁时就是冠军侯了吗?”陆意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可那只能在心里说一说,陆意继续说道:“您也说过,过於聪明,容易死得惨。说吧,要我做什么,我才能不死得那么惨。” “或者说,让我晚一点死,死得不那么惨。” 陆意没有纠结他为何知道自己生而知之这个问题,既然是问题,那么它早晚会再来找到自己。 酒杯又空了,这次陆意没有再让钱队长续上,他將杯口向下,反扣在了地上。 他相信钱队长能懂他的意思。 钱队长懂了,没再说话。 湖牢再次沉寂,只剩下火烛细不可闻的燃烧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钱队长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著,仰著头看著什么都没有,不,只有石头的牢房顶部。 陆意没有催促,双手拢在袖中,蹲在地上,闭上眼开始养神。 像一位刚劳作完,坐在自家田埂上休息的老农。 “噼啪...”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謐,是火烛见底的燃爆声,这声音放在平时,它很平常。 可现在,这意味著陆意是要继续守著他的田,还是要让田荒废。 当然,陆意如何抉择,取决於钱队长如何开口。 “加入我们。”钱队长开口了,他摊牌了。 陆意很意外,他想了很多,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 “你们是谁?会让我做什么?会有一天让我去杀了闻一剑吗?” 陆意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自己加入他们,这一段时间的极限拉扯,已经能够证明一些东西。 陆意也没有问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会和老闻有关。 “可千万不要啊。”他心底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是什么人,你加入了自然会知道。我们会为了伟大的目標献出生命。”钱队长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虽然我很討厌你,但是为了伟大的目標,我可以放下成见。”这是他第一次在陆意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入了魔一般,却很寧静祥和的笑容。 “我总得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样的伟大目標献出生命吧。”陆意头都大了,狂信徒都是疯子。 陆意做著最后的挣扎,他很诚恳地说道:“不加入就死?我可以保证,我哪怕不加入你们,也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行动。” “可惜了。”钱队长嘆了口气,觉得有些遗憾。 “你这样的人,必然会成为我们的敌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的遗憾很快就被衝散,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人了。 陆意在钱队长嘆气时就知道形势不太对了,他缓缓地向身后的石壁退去,眼睛死死地盯著钱队长的腹部。 他已经是蓄势待发,就等钱队长动了。 钱队长似笑非笑地看著陆意,像看著老鼠的老猫。 他没有动,身体没有动,嘴动了。 钱队长吹起了口哨,节奏和之前截然不同,音调高沉,是的,高和沉。 陆意觉得高,是他在听到口哨的第一时间,脑袋和耳膜就像是被针猛然刺了一下,又一下,连绵不绝。 觉得沉,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因为心臟跳得太快。 陆意此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双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捂住脑袋,堵住耳朵。 “酒...有毒?!”陆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將这句话说出口,他以为钱队长不会在酒里下毒。 忽然间,陆意只觉得头疼愈烈,腹部也如遭猛击,一阵绞痛袭来,陆意彻底站不住了。 “没毒。”钱队长似笑非笑著,掏出钥匙走了过来。 闻一剑的信从陆意的袖中滑了出来,陆意想要抓住,却只摸到了一个角。 信就这样躺在地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第14章 听到的人 “钱队长,现在...我,啊!” “加入...你们,还,啊!还来得及吧。” 陆意在地上极为痛苦地挣扎著,嘴里断断续续地说著,他不想让钱队长看到这封信的內容。 钱队长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突然掉出的信吸引了。 “果然,你真的以为没有搜你的身?我就说你自己会打开盒子。” 钱队长一边將钥匙插入锁芯中,一边向在地上打滚的陆意说道,也没在意陆意这样的状態,能否听清他说的话。 钱队长对著信一挥手,愣住了。 信没有被吸入钱队长手中,信突然回到陆意的手里。 “你...知道,铁盒?”陆意停止了挣扎,浑身发颤,脸上全是汗水,头髮也被浸湿了,信在他手里紧紧的握著。 钱队长很惊讶,他好奇地看著陆意,“没想到你的意志力有这么强大,居然能扛住生死丸。”接著神情转为冷漠,“那就更是留你不得。” 钱队长一手从腰间掏出了刀,一把很普通的小匕首,一手拧动钥匙。 陆意很绝望。 可惊喜也来得很突然,钥匙被拧断了。 “哈哈...哈哈,钱队长啊钱队长,这可如何是...是好呢?” “这湖牢连进来都这么麻烦,那这铁柵栏也应该是坚固无比的吧?” “你知道围城吧,里面的人想...啊!” 陆意本是在畅快地大笑著天无绝人之路,可钱队长嘴里响起的口哨声,让他再次变成了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钱队长第一次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语气,“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对,用口哨,哈哈哈,啊!”陆意嘴皮打著颤,咧了好几次,终於还是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嘭!”钱队长对著身后一挥手,酒罈炸开,里面的酒也被炸得四分五裂,再一挥手,一枚三角形的有著锋利边口的碎片已经吸入手中。 钱队长没有再说话,在拿到酒罈碎片的第一时间就是对著陆意的脑袋反手一掷。 碎片响起刺耳的破空声,却没有传来刺入脑袋的噗嗤声。 只见碎片精准地在陆意的脑袋刚才所在的位置炸开,更小的碎片四处蹦飞。 陆意躲开了,可他的脸还是被蹦飞的小碎片划开了三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顺著脸颊滑落。 “嘭!嘭!嘭!” 钱队长眯著眼连续扔了好几次,都被陆意险之又险的躲开。 “嘭!嘭!嘭!” 钱队长这次一次性扔了三块碎片,只剩三块了。 可还是被陆意连滚带滚的躲开,他也爬不动了。 “啊!” 陆意惨叫道,钱队长又开始吹起了口哨。 可陆意的惨叫並不是因为口哨声的再次响起。 钱队长手里的小刀不见了,它出现在了陆意的心臟附近,就差了三公分。 铁盒顺著被小刀划破的衣服,也掉了出来。 钱队长很不甘,没有铁盒,这一刀本应该是必中的! 口哨声再次响起,音律和之前的也都不一样,更轻,更长。 这次陆意没有哀嚎,不再是针对他体內的生死丸吹的口哨。 吹完口哨之后,钱队长坐回到了椅子上,五指张开,再聚拢,桌面上散落的一滩酒被吸到了他的手中。 再轻轻一弹,酒成细线,向著陆意飞去,向著扎著小刀的胸口处飞去。 一道鲜血飞溅,是陆意的。 陆意被小刀刺中之后,將全身心所剩不多的力量都用在了胸前的伤口处,他將伤口附近的肌肉紧绷著,防止流血过多。 这一道酒其实並无直接的杀伤力,它刺痛了陆意的神经,將本就紧绷的那根弦,压到了极致。 陆意再也绷不住了,被压制著没有流出的鲜血,此刻也就不再含蓄,索性喷涌而出。 小刀本就紧贴著伤口,在剧烈刺激之后,伤口两侧的肉还是回到原来的位置。 可刚才那一下喷涌而出的血液,实在是太多了,又是胸前的血。 陆意的衣服上已是大片斑驳,如梅绽放,只是这梅花有点太多了。 陆意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感觉很冷,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知道,肾上腺素开始发力了。 这也意味著,他,快撑不住了。 钱队长的招牌笑容回到了他的脸上,和陆意打交道,他也很累。 看著陆意逐渐迷离的眼神,钱队长鬆了口气,他再次吹起了口哨,这一次的口哨音调很短暂,很轻快。 口哨穿过了这间地牢,在整个地牢迴荡。 已经拿著各种武器赶来的其他黑袍人听到了,停下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被抓来的木子今和一个十七、八的妙龄少女听到了,他们相视了一眼,神色凝重,木子今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簪子大小的禪杖,犹豫著要不要用。 在洗马湖铁门前徘徊的马大进听到了,他快速游上了岸,神情不明,转身上了马,向著剑西城飞奔而去。 在远处看著马大进的军匪首领和女子军匪没有听到,他们只是看著从湖里游出又离去的马大进,然后消失在了密林里。 在剑西城节度使府的闻歌没有听到,她幽怨地看著闻一剑,想著何时能见到那个总是护著她的陆意哥哥,她不喜欢大皇子,等她见到了陆意哥哥,她要让陆意哥哥狠狠地揍那个大皇子,让他別来烦自己。 在西域皇寺的佛陀没有听到,他只是停下了诵经,將目光看向了东方,然后双手合十,金刚低眉,口中念道:“善也。”,不是善哉,底下虔诚的听著讲经的各大小僧侣,也学著佛陀的样子,诵念:“善哉善哉。” 在御书房的陛下和右相没有听到,他们下著棋,陛下只觉得心烦意乱,一伸手將棋局打乱,右相苦笑著恭维这个输不起的臭棋篓子。 被闻歌幽怨地盯著的闻一剑听到了,他一脸慈祥地摸著闻歌的脑袋,被闻歌不耐烦的躲开,闻一剑的一句话就將闻歌给击败了,他说的:“想你陆意哥哥了吗?我带你去看看。”闻歌没有说话,眼睛弯呀弯,睫毛眨呀眨。 眼神迷离的陆意听到了,他听得不真切,只是用手死死地抓住老闻的信。 钱队长看著倔强的陆意,很生气,口哨音调转变,急促且高昂。 其余黑袍人在听到哨声后没有犹豫,全部赶了过来。 陆意喃喃自语道:“闻歌丫头,別抢,等我看完。” 第15章 一剑来 陆意觉得很吵。 刚还在他眼前晃悠的闻歌,突然变成了头盖红丝绸,身穿红色礼服的新娘,坐在披红掛彩的床前。 房间外锣鼓喧天,鞭炮不断,可陆意没有感觉到喜庆,他只是觉得很吵。 闻歌的身影透著说不出的淒凉,一滴滴的眼泪从头盖里掉落下来,啪嗒啪嗒地打在了礼服上。 闻歌的眼泪也变成了梅花,和他在湖牢时一样的梅花。 陆意想要走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动。 “湖牢?” 陆意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了不对,更多的还是被疼的,心疼。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是钦天司的黑袍人,在对著那把不知道是有什么材质打造的锁,钥匙断在里面的锁劈砍著。 锁被砍得火星四溅,纹丝未动。 陆意並没有在闻歌的新房,他还是在湖牢里。 可他还是鬆了口气,这让他不由得出神鄙视自己,妹妹出嫁也这样拧巴? “你都这样了还能醒过来,我很佩服,你醒过来了还能走神,我更佩服。” 陆意透过黑袍人,看见了坐在最里面钱队长,笑了笑,“你也不来帮一下,你看大伙儿多忙啊。” 钱队长没有理会陆意的嘲讽,又往自己的酒杯里倒著酒,想来不是刚才那一坛死而復生了。 陆意舔了舔嘴皮,他有些嘴馋了。 之前那两杯酒仿佛將他雪藏多年的馋虫给彻底勾引了起来,也感觉不到痛了。 “嗯?感觉不到痛了?” 陆意这才发现,痛还是痛的,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再感受了一下手里,信还在。 不放心,再低头看了一眼,確实还在。 “一、二、三...十六、十七,齐了。”陆意喃喃自语道。 “你在数什么?”钱队长不明所以,他知道他们一共十七个人,可他没有往这方面想去。 陆意似笑非笑,“你猜?” 还没有等钱队长说话,陆意將信高举过头顶,大喊道:“变身!” “不好意思,被你给打懵了,串台了。”陆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尷尬地说著。 钱队长没有露出关爱智障的表情,反而双目圆睁,他终於想起了什么,他一直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快,阻止他!快!”钱队长下意识地向其他黑袍人大喊著,忘了自己动手。 其他黑袍人十六脸懵逼,都回头看著他们的队长,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接著劈那把自己关在外面的锁。 “剑仙救我!”陆意再次將信举过头顶。 既然决定了要將这宝贵的一次救命机会用掉,就不能再心疼。 再心疼,那可就真的要心疼了,字面意思的心,会疼。 而且,姿势要帅,要够中二。 不然自己白费了这么多的脑细胞,也白挨了这么多下。 血可不能白流! 陆意如是想著。 帅不过三秒,这是永恆的定律。 陆意想像中的剑气自信中飞出,斩杀反派,从而拯救即將陨落的少年英雄的场景並没有出现,他此刻尷尬到了极点。 好在没有人关注他,黑袍人都还在看著钱队长,而钱队长正在抬头看著天,虽然他並看不到天,只能看见石壁。 陆意也跟著抬头往上看去,“咋没动静啊?” 话音刚落,一道裂缝从石墙顶上浮现,然后出现第二道,第三道...最后逐渐蔓延,像极了还没有学会如何编蛛丝网的小蜘蛛吐的丝,在石墙顶上交错纵横著。 隨著石墙顶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一滴水滴在了陆意的鼻尖,痒痒的。 陆意失神地看著,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將鼻尖的水滴抹去的。 又一滴水滴在陆意的手上,还没等陆意將水滴甩落,越来越多的水滴了下来,脸上、嘴唇、肩头...到处都是。 “就让这大雨落下?”陆意心里闪过这荒谬的念头。 如他所愿,哪里都在滴著水,而且很快,如倾盆大雨般。 陆意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老闻来救自己了,这里要塌了。 陆意连忙来到靠里面的最角落,用双手护住了头。 可能是觉得胸口里插著的小刀碍事,他隨手就拔了出来,插在了腰带上,接著用双手护著头。 將小刀拔出来之后陆意才又反应不对,“这是被打傻了?还好没流血了。我这身体这么抗造的吗?” 陆意突然对钱队长感同身受,他自己也是很佩服自己这时候还可以走神。 突然间,一阵地动山摇,紧接著轰隆声便响起。 没响多久,只见头顶的石墙变成了石块,往下掉落,大的小的都有,隨之而来的还有...湖水,和久违的天地气息。 陆意运气很好,一块长条形的石块掉落在他面前,与他所在的角落形成一个犄角,把其他掉落的石块都挡住了。 陆意看了眼钱队长,他也学著自己找了个角落抱头蹲下,而其他黑袍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全部被砸成了肉泥。 陆意不由得感慨道:“看见没,这就是主角光环。” 陆意没有发觉的是,在这两天经歷了这么多,特別是刚才的濒死体验后,他的行事底色没变,可某些时候,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少年。 也可以说,也许是在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之后? 没等陆意得瑟多久,他便得瑟不起来了。 他的眼前已经成了一片幽绿色,湖水已经將这里灌满了。 好在陆意在湖水灌满前深吸了一口气,他刚准备向上游去,却看到自己之前听到敲击石墙声音的地方已经完全裂开。 两个人影露了出来,陆意思考了两秒,没有犹豫,直接向著那两道人影游了过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他拉住两人的手,惊讶地发现,还有个女子,没多想,陆意运转气穴和经脉,正准备游,却又看到了钱队长。 钱队长的右腿被一块巨石压住,在拼命地挣扎著,陆意这一次犹豫了。 还是思考了两秒,前世的本能驱使著他又朝钱队长游去。 陆意鬆开那个女子的手,用脚將她夹住,防止她乱漂,从腰带里掏出钱队长的小刀,手起刀落。 陆意看著已经快要隨著水流瀰漫到自己眼前的血雾,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双手拉著不知姓名的男子和钱队长,双腿夹著女子向湖面游去。 陆意没有注意到的是,女子也在皱眉头,不知名男子在憋笑。 第16章 没有烟火气的一拳 陆意游啊游,从湖面露出了头。 他的气穴疯狂地转了起来,没有空转,只有久旱逢甘霖的畅快。 可他並没有沉浸在这份畅快之中,他看见老闻和闻歌站在岸边。 闻一剑依然是一袭浅青色的长袍,背著双手,手中不见持剑,微笑地看著他,隨风而立。 闻歌穿的也不是出嫁礼服,是和闻一剑质地一样的紧身长袍,站在闻一剑身旁蹦蹦跳跳地向陆意挥著手。 陆意此刻恨不得变成三头六臂的莲藕人,他的双手都各有著一个累赘,那女子也被他绑在了背上。 就这样像某种噁心动物扭动了半天,终於上了岸。 將三人隨手丟到一边,陆意张开手向闻一剑和闻歌跑去。 只是还没跑两步,陆意就尷尬地停下脚步。 “陆意哥哥,你怎么不系腰带呀?”闻歌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修长的手指象徵性地捂了捂眼睛。 陆意看到闻歌眼里的狡黠,哭笑不得,“你这丫头,故意的吧!” “嘿嘿,让你背其他人,不知羞!”闻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躺在地上装晕的女子听著闻歌这样说,再想到刚才和陆意的亲密接触,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木子今终於是没有憋住,一口水吐了出来,为了不被发现,又咽了回去。 陆意没有再管,他直接就冲了过去,一把將闻一剑和闻歌抱住,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闻歌倒是没有抗拒,没心没肺地咯咯直笑。 闻一剑有些嫌弃地避了避,他才换的衣服,可是实在是躲不开,也就由著这小子了。 “誒?老闻,你真是剑仙啊!你的剑呢?”陆意放开了手,围著闻一剑转了转,没发现剑。 他本想一睹这天外一剑的芳容,看能不能要过来自己试一试,看看剑是不是自己的专武。 闻一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 陆意明白了,老闻的意思是,他在那儿,剑就在那儿,他就是剑。 陆意撇嘴说道:“老闻,你这装的有点过了啊。难不成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就你小子?练上十年再说吧。”闻一剑淡淡地说道,可杀伤力十足。 闻歌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最喜欢看到的就是陆意和爹爹斗嘴。 躺在地上的钱队长早已清醒,他听到闻一剑这句话后,身体颤了颤,他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评价。 闻一剑语气没有了和陆意、闻歌之间的隨和,他开口便带著无形的压力,正如他的剑一般。 “既然醒了就別装死。” 这一句话,竟然將地上躺著装死的三人都给嚇得同时坐了起来。 闻歌直接捂著肚子笑了起来,陆意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注意形象。 最先开口的是木子今,他向闻一剑行礼,语气带著崇敬,“在下木子今,这位是胞妹木子怡,多谢闻前辈出手相助。” 闻一剑点了点头,看向了眼神阴沉的钱队长,说道:“钱小刀,多年前就饶你不死,你居然还敢踏足大唐?” 陆意听见闻一剑这样说,这才知道钱队长的名字。 钱小刀收起阴沉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笑容回到了脸上,“闻一剑,大唐,是陛下的大唐。” 陆意心底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里面有故事啊。 陆意没有著急八卦,他看见钱小刀的笑容,想起来自己有什么事给忘了。 他对钱小刀问道:“钱队长,你知道是我救了你吧?” 钱小刀丝毫不领情,“你可以不救,今天不杀我,我始终会盯著你的。” 钱小刀话音刚落,他喷出一口鲜血,门牙已在空中盘旋著,飞了半天,最后掉入洗马湖中,没有泛起一丝水花。 “我说过,你这张脸很欠揍,特別是你笑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 是陆意,他出拳了,不快,但也不慢,看著有些隨意,甚至是写意,与马大进收钱一样,没有烟火气。 陆意退了回来,把刚才出拳的右手背在身后,甩了甩,心想这傢伙的头比那军匪硬多了。 闻歌在陆意身后看得清清楚楚,又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马上又想到在外人面前要矜持,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陆意显然並没有满足这一拳带来的快感,养虎为患不是他的风格,他掏出了钱小刀的小刀。 可没有立即动手,他看向了闻一剑和闻歌。 闻一剑摇了摇头,不是在说不行,而是告诉陆意,你自己决定。 而闻歌则是向陆意点了点头,她是在告诉陆意,自己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钱小刀的招牌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没想到闻一剑已经修炼到了这种地步,情报上也没有说过,他输的不冤,只是不甘。 出乎意料,陆意將他的小刀扔到了他的面前,转身向闻一剑和闻歌走去。 钱小刀愣了一下,默默捡起自己的小刀,转身向著反方向蹦著走了。 道不同,始终是不相为谋。 走了没多远,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一头栽倒在地。 木子今摇了摇头,他觉得放虎归山不好,可闻一剑都表態了,他也不敢有所动作。 反而是木子怡,心中对这个刚才轻薄於自己的男...孩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陆意大大咧咧地说道:“走啊,老闻,丫头,咱们回家去看看高叔,再吃一顿火锅去。” …… 剑西城,一家街边的小铺子里。 伙计刚將鸳鸯锅端上来摆好,炭火正旺,白汤里只放著几片姜和几颗葱,还有几粒鲜花椒,已在凶猛的翻滚著。 而红汤这边则是冒著小泡,油还没有完全化开,和干辣椒一起在隨著小泡的破裂上下起伏著,可香味早已四溢,可想而知沸腾后是多么令人大呼过癮。 新鲜的当季蔬菜和已被切好的岩牛肉放在一旁,隨时等著下锅。 “木兄,別看这里环境一般,这可是剑西城里最正宗的一家店了,他家火锅用的红油可是用西域岩牛做的,味道倍儿棒。”陆意用筷子扒拉著化了一半红油,心不在焉地向木子今兄妹介绍著。 火锅是吃上了,可终究还是没有吃成,没有和老闻以及闻歌一起吃,那就是没吃成。 闻一剑说有急事,要带著闻歌先走,没说具体原因。 走之前陆意问了闻一剑四个问题,“钱小刀是不是也被你给揍过?你是不是钦天司的人?自己现在是放境了吗?抓走闻歌那个人,是他的人吗?” 闻一剑没有回答,只是告诉陆意,去剑西城的米铺找人,加入钦天司,然后在十八岁前赶到京城参加书院院试,然后入阁。 闻歌走之前轻轻抱了抱陆意,说自己在京城等他,自己已经开始学著御剑了,让他加油。 陆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地试了试,剑,银子,钱钞……甚至是锅碗瓢盆还有花花草草,结果被打击得不轻。 第17章 麵包与黄油 剑西城闻府。 陆意醒来,没有立刻起床,他躺在床上,望著房顶发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落进来,落在了床沿的木榻上,照在陆意身上,暖洋洋的。 可陆意感觉很惆悵,老闻是个谜语人,什么也不告诉他。 陆意看似是在发呆,实则是在梳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以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静下心回想著所有的遭遇,他想通过一些蛛丝马跡,试著串联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它们之间的某些关联。 有关於自己的,往浅处说,比如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境界了,到底该怎么修炼,没有功法,就靠老闻的只言片语,胡乱瞎练? 往深了想,自己在这些盘根错节的人和事里,究竟身处在棋局的哪一个落子环节,自己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有关於老闻的,老闻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可以確定的是,老闻不会害自己。 那么,他这样做,是要確定自己能帮他做什么吗?他一个大剑仙都解决不了的,自己能怎么帮他? 陆意觉得可能和自己是穿越者有关。 最关键的是,如果老闻真的要自己帮他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说呢,说出来陆意肯定不会拒绝。 根据钱小刀的言语透露出的信息,还有他为何知道自己生而知之,加上对自己生而知之的態度,再结合之前的两个推测,陆意有些寒毛耸立了。 难道老闻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这一点陆意没敢接著深想。 现在摆在陆意眼前的选择有两个,一个选择是,一头扎进这重重迷雾中去,潜心修炼,逐步变强,再撕开这些迷雾,去看清楚这个世界和这些事情的本质。 还有一个选择,逃离,不参与,做自己。 他不喜欢这样什么都被人推著走,自己却无法掌控的感觉。 可这样就是自己想做的自己了吗? 陆意之前不反抗,愿意就这样跟著钱小刀去了湖牢,他是想以身入局再破局,可现在分析下来... 陆意相信老闻並不会因为他做了这样的选择就和他断绝关係。 甚至他可以肯定,假如那天闻府杀人后自己的自言自语被女军匪给听到了,自己穿越者身份曝光,老闻和闻歌也会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后。 这是十多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陆意很珍惜。 问题就是,自己该怎么选择,自己的內心是怎么想的。 陆意长吐了一口气,没有立马就做出选择,他决定先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再去做决定。 洗漱完毕,陆意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木子今住的客栈,和他聊一聊,顺便出去走走,散散心。 刚走出闻府大门,陆意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节度使刘常风。 刘常风站在他的专用马车前,车夫在远处等待著。 “贤侄啊,你把我给急坏了,可算是见到你了,钦天司的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你要是出了事,我可给一剑老弟交不了差啊。”刘常风看见陆意出门,先行开口说道。 很明显,刘常风知道陆意回来了,在等陆意。 陆意並不觉得自己一个没武力没权力的小屁孩值得让一个节度使做出这样举动。 因为老闻?有可能。 陆意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刘伯伯关心,他们没有为难我,问了些话就放我回来了,都是误会。” “让刘伯伯费心了。”陆意行了个礼,受宠若惊变成了担忧,“刘伯伯,您知道家师的消息吗?他真的被通缉了?” “哈哈哈,陛下可捨不得真的通缉他,那是陛下闹脾气,想让一剑多陪他一下。”刘常风哈哈大笑著说道。 陆意看到刘常风这样的反应,反而有些摸不准这位节度使到底是敌是友了。 “啊?!那我就放心了。”陆意故意拍了拍胸口说道。 “娘的,伤是癒合了,可拍著还是有点疼。”拍完后陆意有点后悔,演的太用力了。 “贤侄这是准备去哪里?”刘常风笑呵呵的,此刻丝毫没有节度使的架子。 陆意没有隱瞒,告诉刘常风道:“和我一起回来的还有两名姓木的少年少女,我过去和他们聊聊天,顺便逛逛。” “姓木的?难道是...”刘常风一听,眉头微皱,“贤侄,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当然不介意!”陆意心中暗喜,这正合他意。 一位节度使愿意出面,去帮他试探一下这两个以后可能是朋友的人,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再加一重保险,这不过分,还能再顺带观察一下刘常风,不亏。 木子今和木子怡兄妹住的客栈离闻府不远,是剑西城最好的一家客栈。 同时也是剑西城最好的一家酒楼,食宿一体,据说里面的消费都快赶上京城了。 这一点陆意深有体会,他偶尔会带著小闻歌来打打牙祭,付钱的时候挺疼的。 木家兄妹能住在这里,陆意对他们的身份有了些好奇。 “这钱小刀抓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陆意和刘常风两人来到客栈,刚好正值中午饭点,大堂预备的饭桌不多,可也基本坐满了食客,食客交谈著,有些喧囂。 看著刘常风有些不悦,陆意叫来小二,要了个雅间。 长期混跡於这种高端酒楼的小二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一流,见到陆意两人气质不凡,直接將两人带到了最好的雅间。 “刘伯伯您稍坐片刻,我去叫木家兄妹。”陆意示意小二不用在此伺候,亲自拎起茶壶,给刘常风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 刘常风伸出双指点了点桌面,温和地说道:“贤侄请便。” 陆意点点头,退出了房间,来到大堂,向小二打听木家兄妹两人的房间。 “一、二號房?”陆意得知房间號后,顺著楼梯迴廊,径直就来到了房间所在的楼层。 陆意站在一號房门前,刚举起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他看著眼前紧挨著的两个房间,有些犯难。 走得匆忙,他忘了问哪个房间住的是木子今,哪个是木子怡。 万一敲错门,那就尷尬了。 在前世这种问题自然不是问题,可在这里,就... 门开了,一缕幽香飘到了陆意的鼻子里。 看著眼前头髮湿漉漉的木子怡,陆意想起了他前世看过的一个冷笑话。 “麵包片掉地上时,总是涂黄油的一面著地。” 第18章 小二,上酒! “誒,木兄,你居然真的认识刘节度使?你还是大唐第一有钱的家族的继承人?” 刘常风说有要务要处理,已经先行离开,他在看见了木家兄妹后便认出他们来,並且態度相当的和善。 陆意通过他们简短的对话,得到了这两个消息,当然,三人在陆意面前也没有刻意地去隱藏什么。 陆意有些好奇地看著木子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著,对木子怡警惕的眼神假装没看到。 “这个漂亮且有钱的小娘子估计把我当作图谋不轨的色鬼了。”陆意也不能完全免疫木子怡的目光,在心里腹誹著。 木子今看著陆意和自家妹妹这个样子,觉得有些有趣,她从来没有对其他的人如此明显地展露过自己的情绪。 “不瞒陆兄,在下的家族確实曾经是富甲一方过,至於第一,不过是朋友们的抬爱罢了。”木子今一边给木子怡夹著菜,一边回答著陆意。 “陆兄你也快吃啊,木家要真是天下第一,哪怕陛下不动心思,其他达官贵族总有人......”他说著说著,脸上隱约浮现的自豪变成了苦涩。 木子今的语气里充满著愤怒和不甘,说道:“要真是第一......我和家妹也不至於流落西域,被钱小刀那贼人给追杀!” “追杀?”陆意夹起一大块红油燜土豆,放进了口中,含糊不清地问著,“唔,你们快尝尝这个,西域的特色,今年刚引入大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木兄你刚说过我就给忘了,没有其他意思,请见谅。”陆意刚说完,看著木子怡更加便秘的表情,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无妨,是的,我们家就是被钱小刀给......” “哥哥!你干嘛和一个外人说这些!” 木子今还未说完,就被木子怡给打断了。 陆意看著说完就向外跑了出去的木子怡,愣了一下,將刚咀嚼完的土豆咽了下去。 “陆兄,小妹她不是......” “木兄,我知道,是我唐突了。”陆意摆著手,將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这土豆也太噎人了。” 木子今听著陆意这样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以为陆意最后一句话是在含沙射影。 陆意並没有,他只是纯粹的觉得土豆好吃,可一口吃下去,確实噎。 他看到了木子怡背影下飘过的泪水,他看到了木子怡对这个世界的愤怒,悲伤......还有一些迷惘。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木兄,那钱小刀?你知道,毕竟我也被他抓了去,还砍了他的一条腿,打落他的一颗牙。” “我却不知道他任何的信息,他所谓的他是钦天司的人应该是假的。” “但是他確实是很可怕,像...”陆意顿了顿,接著说道:“一条毒蛇,快要疯狂的毒蛇。” “被这样的人在暗处盯著,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无意冒犯,木兄你的家族...肯定是见多识广,还望告知。” “而且,敌人的敌人,那便是朋友。” 说罢,陆意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向木子今行了个礼。 木子今感到很意外,他不理解,闻一剑的人,怎么会如此的...白痴?对大唐各方势力很不了解的白痴,对大唐最出名的疯狗的不了解的白痴,而且是还敢让这只疯狗短腿缺牙的...白痴。 陆意看出来了,他从木子今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置信和.....看傻子。 透过眼睛去合理判断事情,这是他的强项,他也一直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哪怕最顶尖的特工,也会在某一瞬间,从眼睛里露出破绽。 对闻一剑和闻歌的真情是如此,对地牢里的钱小刀是如此,对刚才的木子怡和现在的木子今也是如此。 木子今被陆意看得有些发毛,不是因为陆意眼神锐利,而是陆意眼中的洞察、深邃,还有真诚。 他觉得这样的气质,很矛盾,也很吸引人。 想到这里,木子今突然有些惆悵,他的家族里,真的会有真诚吗? 其实陆意也判断错了,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势力之前就很不关心,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以为木子今是因为这个才有些不可置信。 其实令木子今最震惊的是陆意说的最后一句话。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仔细地品味著这句话,努力地回忆著。 他觉得这句话不应该出自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之口,更像是家中那些看惯了人情世故的长辈说的话。 “是的,应该是...朋友。”陆意也有些惆悵,他前世认为朋友二字是不应该隨意就能够承认的。 “陆兄,饮一杯否?”木子今眼神有些复杂。 “小二,上酒!最好的酒!”陆意大声喊道,他想试著和木子今......交个朋友? 听见贵客呼喊,小二双手端著一小坛就值十两银的青稞酿从楼下小跑上楼,他看著眼前站在门口偷听的木子怡,刚想惊呼,却被木子怡漂亮的眼睛一瞪,有些痴了,酒罈从手中滑落。 …… “木兄,这钱小刀就真这么厉害?他这么,嗝儿,厉害,嗝儿......钦天司就捨得放人?” “確实如此,不过他可不是主动离开钦天司的,陆兄你可能没注意到,他的另一颗牙是象牙陶做的,也是被人给......打掉的。” 酒罈並没有碎,端著酒进来的也不是木子怡,仍然是店小二。 当然,酒也不止一坛,桌边已经空了有七、八坛,还剩两坛半,陆意喝著那半坛,有一坛刚被木子今拆掉封口,还有一坛摆在桌面的最中间。 两个人都是大酒量,也都好酒,酒一下肚,再过三巡,两人聊了很多,越看越觉得对眼。 “哦?是谁?为何?钦天司的大佬?”陆意已经有些醉眼朦朧,口齿也有些不清。 “等你,嗝儿,去了京城,见了那位,你自己,去问他。”木子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神色奇怪地看著陆意,猜测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那位?哪位?木兄你怎么也开始打谜语了。还有啊,木兄,这钦天司到底是干嘛的?我家师父让我加入,你要不要一起?” “我?我就不去了,没那个能耐。誒!陆兄,你別抢!最后一坛是我的!” …… 最后一坛酒还摆在那里,陆意和木子今两人都没有抢到,两人已经醉得不成人样,一个趴在酒桌上打著鼾,一个脑袋靠在椅子上,屁股坐的那个位置,整个人滑到了桌子下。 木子怡看著眼前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她打开酒罈封口,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只是泪痕犹在,有些楚楚可怜。 第19章 那一间米铺 月有圆缺,今晚的月亮虽然也很圆,可却始终是没有赶回家吃红烧肉却没有吃上的那一天圆。 “这个世界的酒,居然也能如此的醉人,就是头有些疼。” 陆意此时已经清醒过来,他和木家兄妹告別之后,走出了酒楼,才发现此时已经是夜晚,他抬头看著刚刚爬上天空的那一轮圆月,觉得有些想念闻歌了。 平日里虽然也不是时时刻刻在一起,以后也並不是见不著了,可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分离,还是让陆意的心头有些惆悵。 特別是在醉完酒的此时此刻。 陆意在街上閒庭散步般地走著,心里却不是和他动作这样的轻鬆。 可陆意和前世一般,他不喜欢把心里的情绪给明显的表露在他的行动之中。 也正是如此,他没有往闻府的方向走去,他的目標很明確,趁著天色还不是很晚,他想去看看老闻说的那一家米铺。 择日不如撞日,早点去看一下,也能早一点做出抉择。 米铺和闻府不在一个方向,好在离刚才喝酒的酒楼不算远,没过多久陆意便来到了米铺所在的那条街。 陆意看著眼前灯火通明的米铺,神色有些古怪。 米铺和他想像中的很不一样,他想像中的米铺应该是很平常的那一种,应该是很不显眼的。 这才符合隱秘据点的刻板印象。 可米铺没有预料中的那样平常或者破旧,它很华丽,很大。 华丽得有些不像话,不论是外露的门面还是內里的装潢,都显露出一副这家店的老板是个暴发户的审美。 很大则是它占了这条街一半的商铺,半条街都掛著“有间米铺”的招牌。 “有间米铺?”看著这违和却熟悉的一幕,陆意有些不敢进入米铺了,他觉得这事,很不靠谱! “这钦天司怕不是一个草台班子吧......” 可陆意也是一个深受“来都来了”的观念影响的潜在作死受害者,心里虽然在嘀咕著,可脚步还是很诚实地向米铺里走了进去。 “这位客官,您要买点儿什么?” 陆意的左脚刚踏进米铺,就有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迎上前招呼道。 “当然是买米啊,最近家里的米都吃完了。”陆意隨口回答著,像个正常顾客一样缓步走著,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只见此时的米铺里没有其他的顾客,除了柜檯有一个白髮老者在打著瞌睡,就只有站在陆意身旁的店小二了。 陆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店小二的尊敬顾客的態度也表现得太刻意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这里,听朋友推荐说你们这里的大米又香又甜,没想到你们这儿这么大啊,还装修得这么豪华。”陆意咂巴著嘴,有些不经意地感嘆著。 陆意说完后用余光看著店小二,果然,店小二的尊敬態度变成了很假的自豪,这让陆意想起了前世的某些很没有自我修养的演员。 “原来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啊,怪不得,我们家可是整个陇西道最大的米铺。”店小二打了个哈欠,语气很平淡地继续说著,“质量最好,品类最全,官府背景,童叟无欺。” “哦?官府背景?”陆意没有急著说出暗號,打著官府旗子的官府暗子,他觉得有点儿意思了。 “那是,节度使您知道吧,他开的。”店小二神色並不倨傲,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合著刘常风也是钦天司的?不过是那个摆在檯面上的背锅侠?他这是把大米做成了奢侈品了?”陆意脸色有些古怪,他有些想笑。 “啊?乖乖!怪不得呢!”可既然这位店小二都如此有职业素养,陆意也觉得他不能扫了人家的兴,他感觉自己有些演技大发了。 “我说这位客官,您要买吗?我们快打烊了。”店小二语气变得冷淡,虽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可他眼底的躁意被陆意尽收眼底。 “当然买啊!不然家中已经没米下锅了!麻烦小哥给我介绍一下。”陆意憋著笑,一本正经地问著。 店小二看了眼门外的天色,神色木然地问道:“你要什么价位的?中?高?低?” “这个是什么?看著挺不错的。”陆意没有直接回答,他指著面前的一个品种的大米问著。 “西域沙稻,口感独特,有特殊的香气,半两银子一袋。”店小二的回答有些机械,却很熟练。 “哦,有点贵。那个呢?对,就是左边那个。”陆意指著另一个品种的问道。 店小二终於有了表情,他白了一眼,说道:“南疆古稻,据说有生血的功效,比刚才那个贵。” “哦,那算了。那柜檯旁边那个呢?”陆意又指向了柜檯旁的一个品种问著。 “那是北原雪稻,有...你也买不起。”店小二不再介绍,他觉得陆意是来消遣他的。 陆意听著这直白的话语,觉得有些恼怒,这也太看不起人了,真是狗眼看人低!说好的职业素养呢? “有这样对待顾客的?那你直接说,最便宜的是哪一个?”陆意瞪著店小二说道,他確实硬气不起来,毕竟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气势不能弱。 “有,那个,没名字,十文钱一袋,最后一袋,要吗?”店小二指著角落里的一个很不起眼的麻袋说著。 陆意顺著店小二指著的地方走了过去,蹲在解开袋子检查著里面的大米,有些糙。 陆意感嘆道:“一分钱一分货,古人诚不欺我啊。” “客官,要吗?您別说这个也贵。” 陆意看著像鬼一样出现在身后的店小二,嚇了一跳,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额...能不能打个折?”陆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店小二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张开了嘴,刚想说出一个“滚”字,却被陆意给打断了。 准確的说是被陆意手中的腰牌给打断了,那一块节度使府的腰牌。 “看在节度使府的面子上,行个方便,打个五折?”陆意站起身,打趣著面色被憋得有些红的店小二。 他想看看这些以后可能是同僚的人处理事情的態度。 事与愿违,在柜檯装睡的白髮老者开口了。 “小五,陆公子和你开玩笑呢。陆公子,您就別调侃小五了,他老实。” 第20章 难办? “嗯?又被认识了?可是为什么我都不认识?” 陆意之前並未对白髮老者投入太多的注意力,这时老者开口了他才猛地一惊,然后他觉得很不爽。 马大进是这样,这位白髮老者也是这样,甚至连钱小刀...也是如此,他们都认识自己,这让陆意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被偷窥了,有的甚至可能还窥视到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之前对於是否加入钦天司还很纠结,很犹豫,可现在他突然下定了决心,他要加入。 可他並不是想作为棋子那样任人摆布,他要去尝试一下,试试看能不能自己来做一做那个下棋的人。 把那些操弄自己安稳人生的人给狠狠地揍一顿。 实在不行的话...找个机会,把棋桌给直接给掀了? “誒?掀桌子?让你们装谜语人!难办?那就別办了!”陆意仿佛已经化身为前世的某位鸦天帝大佬,恶狠狠地想著。 陆意打算不按著常理出牌了,他直接掏出了“玄”字腰牌,对著白髮老者扔了过去。 在前世,陆意可是作为省级层面的篮球比赛也会被领导给点名参与的一名优秀得分后卫,扔东西的准度那可是一绝。 “玄”字腰牌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向白髮老者飞了过去,看其轨跡,落点正好是在白髮老者面前的桌子上。 看到这一幕的店小二小五只觉得怒气上涌,肝胆俱裂,他眼力很好,认出了那是钦天司的独有腰牌,还是最高级別的那一种。 他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紈絝子弟的人竟会拿著节度使的牌子要求给十文钱的米打半折,更是將他视若生命珍贵和象徵著至高无上的权力的牌子就如此隨意地...扔了出去?! 最为重要的是,接头过程呢?!暗號呢?! 万一要是被其他有心人给看见,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小五越想越气,他感觉被陆意给戏耍了,可戏耍自己不要紧,刚才已经戏耍过了。 可侮辱自己眼中最神圣的东西...不能忍! 小五从陆意身后越过,回过头狠狠瞪了陆意一眼,双腿微微一沉,想要一跃而起,去抓住已经飞了一半的腰牌。 可小五却没有跳跃起来,腰牌也没有落到白髮老者身前的桌上。 只见白髮老者伸出双手,一手遥指著腰牌,一手虚按著小五。 小五保持著双腿绷直的姿態,被定在了原地,脸色因为气血被强行压制而变得通红,腰牌则是在白髮老者的控制下,慢悠悠地向著陆意飞去。 “陆公子,这腰牌哪怕再不受你的待见,也不能就这样隨隨便便扔了啊。这可是小五奋斗一辈子都拿不到的腰牌。” 白髮老者抚了抚长须,接著说道:“还有啊,不对暗號就將腰牌亮了出来,是不对的。” “老先生这一手,嘖,真是肆意啊。”陆意感嘆了一声。 他看著白髮老者这相当漂亮的一手功夫,有些羡慕,顿时觉得这老者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没等白髮老者开口,陆意接著说道:“我看这位五小哥也是身手不凡,他这样的年轻才俊在这里当个钦天司的暗线,可惜了。” “还有,既然是这样珍贵的腰牌,那肯定也象徵著拿著这块牌子的人,在钦天司肯定享受著极高的地位,在下最不喜欢的便是无功便受禄。” “不对暗號,老先生您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告辞。” 说罢,陆意拱了拱手,转身就向著门外走去。 他並不是不想加入钦天司,可他借著刚才白髮老者和小五对他隨意扔出“玄”字腰牌的反应,得到了这腰牌不是普通卒子可以拥有的结论。 那么,现在他则是想试一试就此离去的话,白髮老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白髮老者也和那些他们认识自己,而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一样,他觉得很討厌。 而且,老闻给了自己一块这样的腰牌,是意味著什么? 直接就问这两人的话,太没城府了。 不问的话,稀里糊涂的,也不行。 “陆公子,请留步。” 陆意听著身后传来的白髮老者的呼喊,没有理会,依然向外走著。 陆意步伐不快也不慢,很沉稳,一步,两步,三步…… 快要走出米铺了,白髮老者除了呼喊了一声便再没有了动静。 陆意心头微沉,但是他知道,不能在此时露怯,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走著。 还没走两步,刚走到米铺门口时,陆意只觉得身后一阵劲风传来。 陆意猜测著,不可能是白髮老者,应该是小五。 果然,在陆意右脚刚踏出门,小五便已经出了米铺,挡在了陆意的身前。 小五沉声著说道:“既然你不肯加入钦天司,但却得知了我们的据点,而且如此肆无忌惮,那你便不可能就这般轻易地走掉!” 陆意微不可查地笑了笑,从容收回右脚,负手而立,没有理会小五,而是回头带著疑惑的神情盯著白髮老者。 白髮老者也没有说话,只是笑著点了点头,笑容看著虽然很和蔼,其实一点也不。 陆意衝著小五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小哥说得有理,那我向你道个歉。” 陆意说完,便向左靠去,与小五错开了一个身位,擦著小五的肩继续向外走著。 “竖子猖狂!休走!” 小五的脸又涨红了,他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成爪,向著陆意抓去。 陆意仿佛脑后长眼,又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在小五刚抬起手时便已经动了。 他只是轻轻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小五抓了个空,刚好差了一小点。 陆意的脸色古怪,在小五大喝时,他便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也不是透过地上的影子看到的。 在躲过小五的第一次“攻击”后,陆意故意在原地站了一两秒。 紧接著陆意往左侧一个闪身,接踵而至的是小五依然抓空的手。 就这样,陆意就这样闪躲过小五的数次攻击。 並不是小五的攻击不够快,而是陆意每次都能提前做出动作,进行闪避。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白髮老者全程看在眼中。 令人细思恐极的是,白髮老者的手指在不停地掐算著,而他的目光,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看向陆意即將要闪躲过去的下一个位置! 小五没有对陆意进行攻击,他被白髮老者叫停,退回了米铺里。 小五一脸不服气,可语气里却是充满了不甘和震惊:“天大人,他这是把识海给贯通了?!” “不是,他本来就是通的。”白髮老者看著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的陆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陆意,像是在看怪物。 天大人从袖中抽出一本古朴的书籍,在翻开书籍后,就这样手指凌空挥舞著,看著像是在写字。 而古朴书籍上也確实开始有字跡浮现。 小五看得不真切,他只是最开始的时候看到了书籍的封面,封面上写著“天机”二字。 没过多久,天大人便停下了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写完了。 只见他轻轻一挥手,《天机》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 第21章 天,名下 陆意並不是在发呆,他是被自己的识海给拉入了识海。 这么说是有些拗口,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是自己运转心法进入的识海,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进来了。 而且他想控制著心神,退出识海,可是他也试过了,没用。 陆意在走出快要走出米铺时,突然感觉许久都没有动静的四个气穴都动了起来,紧接著识海也开始了震动。 他的脑海里隨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在眼前看到了小五。 不,其实不能说是眼前,而是在脑海里和心里。 心里面是有所感,脑海里则是有淡淡的画面。 於是他想试一试,试著按照心里的感觉和那不真切的画面试一试,他就向前轻轻踏出一步,小五凌厉的抓手隨即而来,只是晚了一步。 陆意如法炮製,结果皆是如此。 当陆意还想再验证一番时,他就进来了,他自己的识海里。 “虽然这个功能看著是很厉害,也確实是很实用。”陆意看著依然漆黑一片的识海,嘆了口气,“可等到自己出了识海,还会活著吗?” “应该是自己多虑了,那两人看著不像是和钱小刀一伙的。” “只是这识海看著和之前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啊。” “那为何会凭空多出来这种超能力?” “自己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了解还是太少啊。” “不是太少,就是基本为零!” 陆意看著空荡而漆黑的识海,还有远处好像亮了些的米粒亮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陆意睁开了眼,不是识海里的陆意,而是米铺里的陆意。 陆意刚好就看见白髮老者束手的动作,他之前好像是挥了挥手?小五也已经退到了白髮老者身边。 “嗯?是因为这白髮老者我才出来的?过了多久了?”陆意心里嘀咕著。 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陆意向白髮老者行了个礼,说道:“刚才我应该是昏迷过去了,大小的毛病,是老先生救了我?” 陆意心里没底,他也觉得自己有些,不,不是有些,而是很刻意地在欲盖弥彰。 “陆公子,与老夫无关,是你的识海通了。”天大人刚將《天机》收了起来,笑盈盈地说道。 天大人接著说道:“公子也別叫我老先生了,按照级別,您还是我的上司呢。” “识海通了?你知道我刚才进了识海?!”陆意心神巨震,竟然直接脱口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陆公子,老夫的一点小本事,不足掛齿,老夫也不会泄漏上司的事的。”天大人伸出手往下按了按,示意陆意不用担心。 陆意有些无奈,“得,谁让自己在谁面前都是个小透明了,既来则安吧。” “上司?你別乱说,我可没说我要加入钦天司啊。”陆意耍起了无赖。 天大人也很无赖且无情地回应道:“那我明天就把公子识海贯通的事情告知天下,这点小事老夫还是能办的。” 陆意突然面无表情,问道:“你说我是你们的上司是吧?” 天大人抚著长长的白鬍鬚,笑著点了点头。 “那我命令你们,自刎谢罪吧。”陆意看著眼前比他更无耻的老头,恶狠狠地说著。 小五的脸又红了,陆意发现这孩子脸皮好像挺薄的,是个傻傻的好孩子。 “怎么,你还敢对上司动手?大唐律法伺候!” 陆意大喝一声,打算接著调侃一下小五,却发现有些不对,那个傻孩子的眼睛也红了,好像是...快哭了? “陆大人,您不用嚇小五,钦天司独立於大唐律法之外。”天大人仍然是那副和蔼却仙风道骨可又透露著无耻的模样。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禁逗呢。”陆意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位老先生,不敢当您称呼『您』。” 陆意嘆了口气,说道:“老先生怎么称呼,还有,我的任务是什么?” 这次轮到天大人震惊了,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大家郎有情,妾有意,就像是狗看见了...就都別兜圈子了。”陆意有些鄙夷地说著,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 “陆大人,老夫姓天,单名一个下字;任务当然是有的,请大人隨在下来。” 白髮老者天下说完,便伸出手,按了按柜檯的某处位置,邀请陆意进隨著机关转动而打开的暗门。 终於到陆意震惊了,不是因为暗门,他猜到了这里有暗门。 “等等,那个天?那个下?” “天下的天,天下的下。”天下淡定地说道。 陆意傻眼了,这老头的名字,怎么比老闻还要骚包,莫不是也是一个隱士大佬?! 他要是刚才早一秒醒来,看到天下隔空书写以及凭空收物那一幕,估计他就能百分百肯定自己的这个猜测了。 他要是注意力没有被天下吸引,看到了在天下自称下属时,小五愤愤不平的眼神,那他也能更加地从侧面印证自己的猜测。 等陆意回过神来,天下已经进了暗门,只有小五瞪著个牛眼在等著。 陆意看著这孩子就想逗逗他,可是想了想,还是只能作罢,“这孩子,傻傻的,不好玩。” “走吧,前方,带路。”陆意还是充满恶趣味地將双手负於身后,淡淡地说著,摆足了架子。 小五的拳头握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握紧,愣是站了好一会儿,才闷著头,一声不吭地走进了暗门。 “哈哈哈哈哈!”陆意畅快地笑了起来,“让你这个小屁孩对上司不敬!” 陆意也跟著走进暗门里,他忘了,他自己现在的外貌年纪看著也不大。 走进暗门,陆意才发现里面与外面只有一墙之隔,其实並不暗,而且很大,比外面更奢华。 甚至可以说是琳琅满目,是的,琳琅满目,各类书籍、武器、服饰、丹药等,应有尽有,还有许多陆意没见过的大玩意儿和小玩意儿。 “主神的空间?!”陆意看得目瞪口呆,像极了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下里巴人。 陆意情不自禁地感嘆著:“这钦天司...是要造反?!” 第22章 巨人的肩 “呵呵,土包子。” 就这一小会儿时间,小五在陆意的手上吃了好几次瘪,难得看到在他眼里看起来是特意装深沉的陆意终於露出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而自己则是泰然自若,小五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这孩子,不会真的脑子不好使吧?”陆意看著眼前因此而得意洋洋却又想努力表现得很平静的小五,有些摸不著头脑。 可陆意始终觉得自己是传说中的五好青年,他越是坚定地认为小五脑子不好使,就越是对於刚才多次调侃小五的行为感到羞愧。 “陆意啊陆意!你这样去捉弄一个有缺陷的孩子,你良心不会痛吗!你晚上睡得著觉吗!” 陆意痛定思痛,在心里狠狠地进行了一番自我批判后,他咧著嘴,衝著小五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而后將目光转移至天下的身上,並朝著天下走了过去。 “这人莫不是脑子不好使?”小五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被陆意的和善笑容给震住了,他想不通这人怎么会对自己的嘲讽视而不见,还对著自己笑? 他盯著陆意的背影,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口气被憋住了,没有办法发泄出去,难受极了。 若是陆意此刻知道小五的想法和感受,他一定会说一句:“不要对你的假想敌抱有敌意,那样会使你失去最为骄傲的理智,做出不明智的判断。” 可惜,陆意被他当成傻子的人也当成了傻子。 小五愣在原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可是还是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后,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天下站在了暗室的最中央,陆意刚走到天下的身前,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这次小五並没有刻意地收敛自己的脚步声。 陆意回过头衝著小五轻微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五有些不习惯,撇了撇嘴,打算把头转朝一旁,却发现天下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不明。 无奈之下,小五极为不情愿地也朝著陆意点了点头。 “咳咳。”天下清了清嗓子,对陆意说道:“陆大人,欢迎来到大唐朝钦天司西点,这是我大唐陇西道唯一的一个藏器库。” “西点?藏器库?”陆意听著这两个属於钦天司的专业名词,感觉有些疑惑。 陆意虽然对於大唐的政治划分和势力斗爭不是很了解,可是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一些,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特意去了解过。 他最开始还幻想著靠著老闻每月给的零花钱,慢慢地积攒起来,到了一定的数量后,自己就去环游世界,好好地体验一下异世风情。 可是后面老闻居然十分可耻地逐渐“剋扣”每月的零花钱,还美其名曰此举乃是正家风。 所以,陆意的环游计划就此泡汤,他为此捶胸顿足,嘆息不已,只能不停地通过观看书籍,然后在脑海中脑补那些奇观异景。 可不幸中之大幸,陆意的记忆力和他的观察力以及分析能力一样,也还不错,这个世界的地域框架都在他的脑子里。 陇西道他熟,剑西城就属於陇西道。 这个世界的大唐的行政区域以及官职划分与前世他上歷史课所了解的古代某些朝代,有著惊人的相似度。 总的来说,这个世界有一个大陆,一个大岛屿,这个大岛屿的书籍陆意看得不多,因为关於它的书本来就不多。 大陆上除了大唐,还有三个地域势力,西方为西域,由三个国家组成;北方为北庭,由十余个部落组成,多是游牧民族;南方则为南疆,由於地势险峻,没有较大的势力组织,多为氏族组成一个小规模的势力。 唯有大唐,东靠大海,与西域、北庭、南疆都有接壤,整体占了整个人类生存的地域最大的比例。而且,大唐是这片大陆上唯一被称为王朝的势力。 大唐內部则是划分成为了四个道,每一个道的下面掌管著数量不一的城池,其中郡城仅有一个,县城若干个,再往下,就是乡和里了。 对於“西点”和“藏器库”这两个专业词语,陆意虽然在心中自己猜想著,可他没有说出来,他在等著天下的回答。 而天下也没有急著回答,他先是对小五问道:“小五,你知道为何这里是西点吗?为何这里仅有这一座藏器库吗?” 小五傻乎乎地挠了挠头,回答道:“西点就是西点啊,因为闻...因为天大人你在这里,所以这里才有藏器库,嘿嘿。” 陆意先是对於小五的回答惊为天人,什么叫做大道至简?这就是! 可是听见小五最后的憨厚笑声,以及那股止不住往外冒的傻劲儿,陆意忍不住在心中暗嘆一声,他可不想要这样的下属,不听话又不好使唤,说不定啥时候还惹出大乱子! 天下的脸色也很明显地黑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换上了那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可还是被陆意给捕捉到了。 “老而不死,是贼!”陆意在心里嘀咕著,他决定以后离这个腹黑的老头远一点。 “陆大人,您认为呢?”天下笑呵呵地问著,对於陆意潜意识里的警惕丝毫不知。 陆意想了想,他本想直接说不知道,他不想在这天老头面前过於地表现,可是他又不想和傻乎乎的小五站在同一频道中去,所以他犹豫著要不要回答。 看著陆意的犹豫不决,天下以为他和小五一样,对於这两个问题有些不知所以,可又不想在自己面前露怯,於是天下带著鼓励的语气说道:“大人心中应该早有猜测,但说无妨。” 陆意听著天下的催促,心中不再纠结,既然入局,那便露锋。 “我猜钦天司虽然在各道都有据点,可是总得有个总据点,西点,那自然是因为西域,对应的应该还有北点、南点,至於东点嘛,我觉得是要有的。” “而藏器库,自然是一个点一个,原因也很简单,点在哪儿,库就在哪儿。” “钦天司...虽然我还不知道它的权力大小和职责所在,可我想来,它应该也是对內,也对外。” “至於它听谁的令,反正不可能是刘常风......” 陆意没有接著往下说,他只是伸出食指,朝上指了指。 小五听著陆意的回答,感觉其实和自己刚才说的差不多,只是加了些云里雾里的东西,他刚想要笑,可是却没有笑出来。 不是因为小五突然对於“傻子”的关爱,而是天下听懂了,对著陆意的回答在拍手鼓掌。 “陆大人果然天纵之资,您所言极是,確实如此。而且,钦天司受......” 天下停顿了一下,语气淡然地接著说道:“陛下直管。” 陆意对於天下的回应,没有震惊,他余光看了看震惊中的小五,“果然如此,这傻小子。” “那么,我是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陆意神色严肃,问出了在湖牢中问过钱小刀的问题,一股气势也油然而生。 小五有些呆呆地看著像是变了一个人的陆意,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傻? 看著天下眼睛里藏不住讚赏,陆意没有因此而得意。 “小样儿,我可是站在了许多的巨人的肩膀上来看这个世界的!” 第23章 好一把剑 天下先是向著小五使了个眼色,也不管小五有没有看懂,便示意陆意和小五跟上他,往西点暗室深处走去。 陆意没有犹豫,跟了上去,只是走得有些慢。 他一边走著,一边拿起身边铁架上的那些东西,隨意看看又放下。 是的,暗室里的那些“战略物资”都是放在铁架上的。 陆意进来第一眼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颇有一种他进入了前世看过的《哈利波特》小说中,伦敦魔法部大楼里的神秘事务司的预言厅的感觉。 不过这里的装饰风格以及摆放的物品换成了中式风格,白鬍子老头也不是邓布利多。 “这黑不溜秋的铁球有点意思,还有火药味,炮弹?!” “这件衣服也有点意思,居然自身带著点温度。” “生血造骨丹?听名字就很厉害啊,就这样毫无保护措施地摆放在这?” 陆意没有紧跟著天下,天下在前面拐了个弯便不见人影。 可陆意没有丝毫的著急,他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思,而且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 “誒,小五老弟,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吗?”陆意拿起一个小铁棍,向著小五问道。 他其实並不是想问小五,他的瞳孔在看到这个铁棍的时候就已经缩小了起来。 因为这个铁棍,和钱小刀他们那一伙人打开湖牢的那个铁棍,一模一样!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这里。” 小五闷著头跟在陆意身后,也没有催促陆意,陆意停,他就停,陆意走,他就走,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对於陆意刻意称呼他为老弟也没有在意。 “得,这傻小子不知情。”陆意在问小五的时候就在观察他。 陆意这次没有再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將铁棍默不作声地揣入怀中,接著往前走著。 可没走几步,陆意又停住了脚步,因为这里全是书。 陆意生平的两大心头挚爱:书和酒。 他看得两眼直冒绿光,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他觉得此刻他面对的诱惑力,不亚於在湖牢时候,钱小刀那坛打碎的酒。 “钱小刀人品虽然不咋样,可对於酒的品味也是值得称讚的。”陆意如是想著。 如果说先前陆意还是在走马观花地看,那么此刻就是目不转睛地看。 跟在陆意身后发著呆的小五也停住了脚步,他疑惑地看向陆意,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陆意的这个眼神让他想到了自己在几年前遇到的那个男人,只不过陆意是在看书,那个男人是在...看自己。 小五刚要陷入那段不堪入目的回忆,就被陆意的举动给打断了,他忍不住开口说道:“陆...大人,您不能这样。” “哦?不能怎样?”陆意饶有兴趣地看著小五问道。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了两本书揣入了怀中,他並非没有看到刚才小五打冷颤的动作和表情。 少年有愁滋味,可他並不想去深入了解,他很尊重他人的命运,自己也不是救世主。 更何况,自己也很愁,可与谁说? “你都叫我大人了,天老头也叫我大人,大人总得有特权啊,走吧。” 陆意没有理会站在原地纠结的小五,说了一句后便自顾自地向著天下消失的地方走去。 小五愣了一下,虽然此地此刻灯火通明,可他看著陆意向前走著的背影,仿佛周围的铁架散发的寒气已经瀰漫到了自己的身上,他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连忙喊了一句,“陆大人,等等我!” “希望以后不用带著这傻小子出任务吧,人倒是看著白白净净的,可惜脑子不好使。”陆意听著身后传来的傻里傻气的呼喊声,用手抚了抚额头。 “老天,你这是在干嘛呢?这些都是什么,啥时候拿出来的?看不出来你动作这么快啊。”陆意好奇地看著眼前已经坐下的天下。 “老天?”天下听著陆意突如其来的称呼,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重复了一句。 陆意满不在乎地朝著天下靠了过去,嘴里还念叨著说道:“是啊,既然是同僚了,这样显得亲切。” 就和刚才称呼小五那傻小子为老弟一样,陆意觉得这样可以不知不觉地拉近彼此的关係,至於后面在工作时是否合作融洽,那是下一步的事儿。 陆意来到天下的身边坐下,看著眼前的桌子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和湖牢里钱小刀坐的那一张很像,只可惜那里都被老闻的那一剑给毁掉了,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呢。 好在桌子上摆放的不是酒罈和火烛,不然陆意真会以为自己还在湖牢里,之前那些都是在做梦。 “这些都是什么?你不会早就准备好了吧?”陆意很隨意地拍了拍天下的肩膀,指著桌上的东西问道。 刚赶过来的小五看著陆意拍天下肩膀的动作,嚇得不轻,虽然陆意的级別好像很高,可天下之前可是很严肃的。 天下轻轻撇了一眼刚才陆意拍过的地方,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笑呵呵地回答道:“这是给陆大人您配置的司服、佩剑还有本月的俸禄,本来还有腰牌的,这您已经有了。” “哦?还没干活就发俸禄了?这福利不错啊,看来要乾的活可不轻鬆。怎么有三把剑?小五的呢?” 陆意將已经摆放好的司服和佩剑拿在手中打量观察著,衣服倒是只有一件,材质好像並不是普通的织物编织而成,摸起来有些冰凉却又透著一丝温热。 对!有点像钦天司腰牌的手感! “这衣服也不多发两件,要是执行任务时损坏了也有换的啊。”陆意隨口吐槽著,“对了,怎么样式看著和钱小刀的不一样呢,钱小刀这人,老天你肯定认识吧。” 陆意说的很隨意,可並不是隨口而问,他隨手將司服放下,假装在抚著剑,实际是在观察天下。 “陆大人您一下子就问这么多问题,老夫应该从何回答呢?”天下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你看著办。” 说罢,陆意隨手拿起一把剑,欲將剑从剑鞘中抽出。 天下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只见陆意刚动,剑还未完全出鞘,一点寒芒已然隱现,隨即而来的是嘹亮的剑吟。 “郝建!” (谐音梗,扣钱!) 第24章 可惜不是我想要的剑 剑吟声落。 天下和小五的表情很精彩。 他们本以为陆意会將剑整把地拔出来,然后再仔细地观摩一下,这把剑可是在钦天司即將发布的百器榜中也会是位列前茅的“龙陵剑”!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习武的剑客,不,甚至是从未曾习过武却有过侠客梦......不!只要拿到这把剑的那个人,是个人,都会在握上剑柄的那一剎那,响起剑吟的那一瞬间,寒光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就会忍不住將剑完全抽出,然后好好地放在眼前观摩,最后一定会挽一个漂亮的剑花。 可谁能想到陆意居然一点想要將“龙陵剑”抽出来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抽了一半,便將“龙陵剑”插回了剑鞘之中。 若仅仅是如此的话,天下和小五的表情其实不至於如此地......抽象。 天下最多是感嘆一声,这位陆大人的心智坚定远超同龄人;小五则是会惋惜,可不是谁都能將这把绝世好剑如此轻易地就给拔出来,错过了一个赏剑的好机会。 陆意在將“龙陵剑”归鞘后,隨手就將其放下,拿起了另一把剑。 剑吟声再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陆意还未开始拔剑,只是手指刚刚触碰到剑柄上,那剑便已经响起了更加嘹亮的剑吟声,仿佛是在欢呼雀跃,庆祝著即將重见天日。 这一举动可能会让小五的表情很精彩,可是却不会让天下有太大的心理波动,这老头见过的大场面比陆意两世吃过的饭还要多。 只见陆意听了一会儿剑吟声,手指停留在了剑柄不过几秒的时间,他便將手挪开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天下和小五以为陆意要去拿起最后一把剑的时候,陆意却没有动作了,也不能说没有动作,而是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光也未落向最后那一把剑,而是看向了天下。 於是乎,天下和小五的表情,很精彩。 小五没有说话,绷著一张脸退到了一个角落,一言不发,蹲了下去,手指在地上不知道画著什么。 “陆大人,你为何......”天下的神色恢復平静,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问著。 “这两把剑,我不喜欢。”陆意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两把?”天下心头一动,他知道陆意说的是前两把,“陆大人,你可知道刚才自吟的两把剑是什么来头?” “第一把名为『龙陵』,乃闻......咳,乃司主大人当年一人一剑,直杀西域皇城之中,不到一天时间,败西域眾多高手而平息叛乱,然后一剑斩断西域龙脉,那被斩的龙脉其状仿若陵墓,而这把剑正是从那缺口处取出,虽不知何人埋藏,可此剑却也因此得名『龙陵』,闻名天下。” “第二把名为『斩桃』,也是司主大人当年將意欲作乱的桃花剑神斩於北庭,將其佩剑带回,起名也由『桃花』改为『斩桃』。” 天下一口气將前两把剑的来歷介绍了一遍,没有急著继续介绍陆意唯一没有去碰的那一把。 他匀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您可知,这两把剑也不是谁都拔出,也不是拔出就能用,它们刚才主动发出剑吟,正是认可您的表现。” “而且,这两把剑不说是天下前十,至少前二十是没有问题的。” 陆意安静地听著天下说了一大堆,並不是很在意自己刚才错失两把好剑的事,“司主大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是我的顶头上司?” 虽是这样问著,陆意可是注意到了天下第一次说这个人的时候,好像说了一个闻字,只是陆意不清楚是不是老闻的那个闻。 “並不是,您是钦天司的监察使,拥有和司主大人一样的权力,却又独立於钦天司的整个体系之外。” “换句话说,钦天司受陛下直管,可最终做决定的大部分还是司主大人,而您,就只是受陛下直管。” 天下的回答令陆意很是诧异,合著自己这便宜工作的职位,竟然如此之大,可以说是上达天听也不为过。 诧异过后是警惕和八卦,难不成老闻是先帝陛下的私生子,而自己是老闻的私生子。 陆意马上就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有纠结和追问这个问题,他知道天老头待会儿肯定会说下一步自己要干嘛,至於其他的,以后慢慢发掘就是了。 “那你在钦天司是什么职位呢?”陆意好奇地看著天下,对於这个问题,他反而很好奇。 “老夫不值一提,只是一个小小的西点负责人。”天下又恢復了那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陆大人,那两把剑?” “第一把佛性太重,我不喜欢,我可不想当禿驴。”陆意回答著,有些心有余悸,说起佛,他又想起了钱小刀和阿达利,这两个人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对了,待会儿问问阿达利是什么情况,他有钦天司的腰牌,而天老头是西点的负责人,那他肯定知道阿达利的事情。” 陆意在心里想著钱小刀和阿达利,嘴上却是说著第二把剑,斩桃剑,“至於第二把剑,我也不喜欢,杀气太重了。” 天下听著陆意的回答,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大人,您是天生剑心?” “嗯?为何会这样问?”陆意有些不解。 天下苦笑道:“老夫曾经认识一位天生剑心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触碰到剑的一瞬间就感知到一把剑的特性,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如此狠心地拒绝一把又一把的好剑。” 陆意听闻后心中一动,老闻和闻歌那丫头不就是天生剑心吗? “我不是,你说的那位天生剑心的人是?”陆意试探地问著。 天下没有继续纠结陆意是否是天生剑心,而是笑呵呵地回答道:“陆大人何必问我呢。” “那第三把剑呢,陆大人为何连碰都不碰呢?” 陆意白了一眼,得,这老头认识老闻。 至於为何不碰,陆意才不会告诉天老头,自己的识海......很排斥这把剑。 一旁一直默默听著两人对话的小五,表情再次变得很精彩。 因为陆意將天下刚才的话还了回去。 “天大人何必问我呢?” 第25章 这剑,拿,还是不拿? 陆意看著天下吃了苍蝇的表情后,没有得寸进尺,也没有继续和天下打机锋。 他將手伸向了第三把剑,他的识海虽然很排斥这把剑,可是他又觉得这把剑对著自己有著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就像那潘多拉魔盒。 手伸出一半,陆意又收了回来。 他看著天下又开始便秘的表情,想笑......可陆意还是憋住了,作为五好青年,得要尊老爱幼不是? “老天啊,感觉你很期待的样子,要不你介绍一下这把剑?”陆意的语气虽然不是很正经,可是他的脸色却是很严肃。 天下也是老江湖,他很快地就习惯了和陆意的相处方式,自然也不会因为陆意的语气轻浮,就不以为意。 “难道这些生而知之的人都有这种怪癖?”天下看著眼前不著调却又很正经的陆意,第一次在心里吐槽著。 吐槽归吐槽,既然陆意一本正经地问了,天下也是十分尽职尽责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 陆意听著天下的回答,恨不得此刻自己是在喝著茶,然后没憋住,一口喷到他的脸上去! 於是乎,陆意又开始纠结了。 这剑,拿,还是不拿?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时间流逝,小五还是蹲在原地画圈圈,天下平和地看著陆意,也没有催促。 一时间,暗室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这份安静终於被打破了,是陆意。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没有犹豫,他直接向最后一把剑伸出了手。 其实在伸手的时候,陆意是想先给自己一巴掌,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决定入局,怎可如此磨磨嘰嘰? 天下看著陆意动了,眼神变得有趣。 陆意伸出的那一只手不快,可是很稳,依然很稳。 陆意的手並不是第一时间抓向剑柄,他先是摸著剑鞘。 这把剑的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的装饰和铭文,触感却很奇怪,好像和钦天司的腰牌很像?! 却又有不同,这把剑的剑鞘同样有些冰凉,但却刺骨;同样又有些温热,但却又有些扎手,不是凉得扎手,而是又热又凉的扎手。 可这诡异又反差的触感,並没有像识海一样令人感到排斥,反而有些......爱不释手? 陆意的手指依然在剑鞘之上摩挲著,享受著这奇怪的感觉。 在陆意的指尖游动时,快要游动到剑柄时,天下的眼神幽幽,仿佛是在趁热打铁般地说了一句,“陆大人,之前的两把剑,虽然不是常人能够轻易拔出,可至少有人拔出来过。” “可是这一把剑,连司主大人都没有拔出来过。” 陆意听著天下的话,刚想要再翻个白眼,告诉天老头,要不要再明牌一点,直接告诉自己,司主就是剑仙,剑仙闻一剑。 可吐槽的话语始终是留在了心里,陆意的手指触碰到了剑鞘。 最开始陆意並没有其他什么感觉,他只是隨意抽了抽。 这把剑却是也和之前两把不同,没有剑鸣的自吟声。 可是还不到两秒,陆意正欲点明老闻的身份时,意外发生了。 他体內的灵气开始疯狂地往握剑的右手涌去,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意的本只是轻微触碰剑柄的手,变成了握。 虽然剑身丝毫未动,可是剑身与剑鞘之间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 陆意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他只觉得这刺耳的声音震得头很痛。 可天下和小五却不为所动,仿佛只有陆意一人能够听见这个声音。 这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紧接著从剑上传来的是冰凉,刺骨的冰冷。 那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暗室,摆放物品的铁架上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远处还在蹲著的、不明所以的小五这次感受到了,他打了个寒颤。 陆意想要鬆开握剑的手,可仿佛他的手是磁铁,而剑是磁力更强的磁铁,他的手被牢牢地吸住了。 好在这种感觉並没有持续多久,体內的灵气仅仅是被吸收了一半,那把剑便停止了吸收。 陆意握剑的手终於能够鬆开了,暗室里的温度也恢復如常。 “这......是什么剑?”陆意喘著粗气,对天下问道。 “陆大人,老夫刚才就说了啊,不知道啊,要不您给他取个名?”天下的眼神像是一个无底洞,看不出在想什么。 陆意深吸了几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你这意思是,其实我没得选?我必须要用这一把剑了?” 天下难得正色一次,“陆大人,其实这三把剑都是您的,是司主大人安排的。” 陆意对此將信將疑,却不再纠缠,心想以后大不了不用最后一把无名之剑就行了。 “流程走完了,现在可以说说我的任务是什么了吧?”陆意看著三把剑,想著自己难不成要化身成为索隆,开始练习三刀流? 天下將双手揣入袖中,说道:“这个您也早就知道了,三个月內,赶到京城,参加书院院试,並且拿到第一。” “我以什么身份参加呢?”陆意眼神一凛,三个月后,自己正好十八岁,这应该不是巧合。 “就以您现在的身份就行,您现实中的身份和钦天司里的身份並不衝突,这是您的介绍信。”天下看见陆意进入状態,没有掩饰,直接从袖中將早已准备好的信掏出。 “还有別的事吗?”陆意將信收起,有种无力感,可一想到自己才刚入局,也急不得,无力感瞬间消失。 天下依然是笑呵呵的,“有,为了掩饰您的钦天司监察使身份,您得和小五一起接一个任务,明早卯时,东城门集合,护送两个人,一同进京,还是以钦天司的名义,不过不可暴露您是监察使。” “具体护送的是谁,怎么接头,小五知道。” 一旁依然蹲著的小五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然抬头,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去”四个大字。 可惜,没人在意这个小透明。 “为何?”陆意不解,他问的是监察使的事。 这次天下没有笑了,正色回答道:“右相,钱小刀。” 陆意表示有点震惊,虽然知道是这个世界的大人物们在下棋,可是......该震惊的时候,就得震惊。 陆意正欲追问,天下就已经开始摇头了,表示多的他也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说。 两人又隨意聊了几句,天下明里暗里示意了好几次,示意陆意该离开了。 陆意无奈,只能离去,这死老头的嘴太严了,旁敲侧击了好次,什么都套不出来。 陆意离开后,小五终於来到天下身侧,却什么都不说,脸上有些倔强。 天下慈祥地拍了拍小五,宽慰道:“去吧,这位陆大人......值得你跟。” 虽然说是宽慰,可天下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小五仍是倔强地站在一旁,也不拒绝,也不答应。 天下无声地嘆了口气,眼神一暗,“我不勉强你,你如果不想报仇,那你就可以不去。”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小五,又將双手拢入袖中,开始闭目养神。 小五沉默地又站了一会,向著天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出了暗室,他答应了。 暗室中只剩天下一人,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凌空一指,《天机》再现。 《天机》无风自翻,哗哗直响,最终停在了一片空白页。 隨后字跡在没有笔书写的情况下,竟在空白页凌空浮现! “剑,王者也;意,客者也。三剑如三灯,一灯照明,一灯暗,一灯生死。” 字跡浮现后,隨即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天机》也缓缓闔上,隱入虚空。 天下眼神复杂,手指再次凌空虚点,紧接著一阵机关声响动,暗室里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暗门! 天下缓缓站起身,向著暗门走去。 里面竟然有一个和天下......一模一样的白鬍子老者! 第26章 我愚蠢的弟弟啊 这一间暗室很黑。 里面没有任何其他的光亮,天下开门之后,那些黑暗才被驱散了一些。 借著隱隱约约撒落进这个暗室的烛光,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白髮老者原本是低垂著头,好像是睡著了一般。 天下走了进去,暗门自动关闭,烛火自动燃起。 里面的这名老者终於能让人看清全貌,他竟然是被铁链捆绑住了手脚的! 也许是听到了暗门开启的动静,也许是周围燃起了久违的烛火,带来了光亮,老者抬起了头,看著连这轻微的动作都有些吃力。 此时的烛光虽然也不是特別的亮眼,可是照亮这十平方都不到的屋子,以及那被捆绑的老者的脸却是绰绰有余。 若是旁人在此,一定会发出惊嘆声,这老者和天下的外貌以及气质,不能说有十成像吧,应该说是相貌十成像,气质九成像。 唯独那一成的不像,仅仅是因为天下此刻是笑呵呵的,而老者已经虚弱到眼皮都只能勉强撑开。 虽然已是如此,可是老者的目光却是依然犀利,他抬起头,安静地看著天下,什么话也没说,就是这样看著。 天下笑呵呵地走了过去,来到老者对面坐下。 他无视了老者目光里的犀利。 因为,他停止了笑,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和老者一模一样,连眼神都如出一辙。 “天下,你幼不幼稚。” 老者开口了,声音嘶哑,不知是原本如此,还是由於长期未进食而导致的。 可他的表情仍是那副表情,看来眼神是长久以来当上位者养成的习惯,並不是刻意针对天下。 天下闻言,又开始变得笑呵呵的,“大哥,你说我们两个怎么就能这么像呢,怪不得连闻一剑和小五都没有把我们两个分辨出来。” 老者原来是天下的大哥! 天下继续说道:“刚才的我们的对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嘖嘖,生而知之的人,果然不一样。” 老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 “你们怎么就都这么能忍呢?虽然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可我就是很討厌你们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看来你不是很介意我和陆意接触啊。” 天下说完,用双手將头撑在了桌上,看著老者。 老者依然沉默。 “也对,这里面的声音出不去,外面的声音却能进来,这你比我清楚,这里毕竟是你的地盘。” “这和现在的你多像啊,你只能在这里听著、看著外面发生的事,却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你听到了,可我还是要亲口再告诉你一次,陆意把那三把剑都拿走了,他带著小五一起去京城。” 老者还是沉默。 天下並不著急,他继续说道:“我的好大哥,你可真是心智如铁啊,那你看看这个呢?” 说完,天下凌空虚点,《天机》再次浮现。 老者瞳孔一缩,却没有说话,沉默。 “看看父亲留给你的这本破书,这本用你的名字命名的破书,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能使用它。”天下看起来有些得意,却又很嫌弃那本书。 天机终於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你我本是世间最近的血亲,我能用,你自然能用。” 听见天机开口了,天下眼神变得有趣起来。 “那你猜猜,我既然能用它,那我会用它干嘛?”天下语气一沉,好像开始有些愤怒:“你们这些所谓的变革者,变了半天,最终革了谁?” 天机仿佛知道天下接下来要干什么,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你们这是......是在害了这个世界!” 天下站起身,拍了拍袖摆,没有接著天机的话往下说,转身就朝著门的方向走去。 他觉得自己只是来通知自己的哥哥的,多说也无益,看到他这副表情,也就够了。 “大哥,我俩虽然道不同,可始终是兄弟,我不会杀你,你就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且看著吧,和我们那个死鬼老爹一起看著,看我们如何改变这个世界,我们才是救世之人。”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间的天下不知为何,又回头对著天机说著。 天下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房间的烛火也隨即熄灭,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机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起来。 “先帝对著陈留王说过一句话,『我愚蠢的弟弟啊』,呵,我的弟弟,你真以为司主没认出你?” …… “木兄,木...姑娘,我不是有意来打扰你们,只是刚才突然得到通知,明天我就要赶赴京城了,我赶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准备何时出发,要不要一起?” 陆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么晚了才来问別人,確实是挺难为情的。 隨著陆意的动作,在他腰后和臀上掛著三把剑也被摇晃得相互碰撞,叮咚直响。 “陆兄,你这造型真是......”木子今看著去而復返的陆意,神色古怪。 他身旁的木子怡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看著陆意,听著叮叮噹噹的响声后捂著嘴偷笑。 陆意对自己独特的造型和木子怡的偷笑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解释道:“受人相赠,还未回家,来得匆忙,只能这般先將就著。” “陆兄,你可別是被人给骗了吧,花了很多钱买的吧。”木子今充满关心地看著陆意,“这年头是很流行用剑,可陆兄你一次性买三把......” “木兄,真不是买的。明天你们......”陆意一拍头,得,自己被人当成傻子了。 木子今和木子怡相视了一眼,木子今沉吟道:“陆兄,我们兄妹刚才刚好商量了一下,我们要临时处理一些事情,所以......” “无妨,无妨,木兄,那我明天就先行一步了,我在京城等著你们,到时候咱们再喝他一个痛快!”陆意看出了木子今的为难,善解人意地解了围。 “好!陆兄,咱们京城见!祝你一路顺风!” …… 目送陆意离开后,木家兄妹並未立即就各自回房,而是来到了木子今的房间。 “哥,你说这陆意会不会是钦天司派的......” “不会,钦天司不会派一个新人执行任务,再说了,他是闻一剑的徒弟,谁敢派他干这苦力活。” 木子今听著木子怡的猜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 “那他会不会明天和我们遇见?” “也应该不会,咱们走得挺早的。” “该说不说,这人还挺有意思,一点也不迂腐。” “这个確实是的,陆兄这人应该能处。不过啊,小妹你可从来没有这样正面的评价过一个男子啊......” “哎呀,哥,说什么呢!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木子怡逃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木子今坐在窗边,看著高悬的明月,手中握著剑,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