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体寒女主的营销法则》 第一章 热搜 #李依桐表白林辰# #林辰是谁# #林辰桐姐夫# 晚上十点十五分,三条词条几乎同时衝上微博热搜。 紧接著,痘印、豆瓣、小红薯……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平台,也都被同一个名字席捲。 《桐姐亲自官宣,桐丝这下怕是不好过了》 《哪有那么多桐丝?全网活著的桐丝估计都在豆瓣了》 《她其实真的超爱的吧,这么多年零緋闻,原来桐丝早就有姐夫了》 《桐心微泯彻底破產,本组收留心碎桐微批,点此申请进组》 豆瓣各大娱乐小组已经开启了狂欢模式。 有人分析李依桐那条微博的每一个標点符號,有人开始復盘“桐心微泯”cp线的时间轴,论证这个大热cp从一开始就只是工业糖精。 而那些曾经真情实感磕过李依桐和其他人cp的粉丝,正在经歷一场信仰崩塌。 “我不信,除非桐姐亲口说的。” “她亲口说了呀,她@了那个人,你可以改磕依辰不变。” “万一是盗號呢?” “工作室到现在都没闢谣,你细品。” 网上的世界正在沸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横甸一栋新修的剧组酒店楼下,低著头踢地上的小石子。 今天《金芷》全剧杀青。杀青宴摆在横店最大的那家火锅店,导演、製片、主演、投资方代表齐聚一堂,推杯换盏,说著“下次再合作”的客套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作为女主角,李依桐本该是那场饭局上的主角,但她没去。 她躲在酒店房间里,发出了一条炸裂的微博,然后她就站在了这里。 夜风带著凉意,吹得她的碎发贴在脸上。她没有化妆,素著一张脸,嘴唇有些乾裂,眼圈微微泛红,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林辰穿著一件黑色卫衣,从计程车上下来,站在三步之外看著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尖。 他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说话。 十二年了,她发疯的样子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就像她刚拿到驾照,就敢连夜驱车十几个小时从济南开到上海,就为了见他一面。 那时候她还叫李雪,还不是演员,还觉得这辈子最大的冒险就是独自开一次长途。 那时候他们还能在深夜的便利店一起吃关东煮,討论明天早饭吃什么,而不是像后来那样,连关注她的动態都要靠微博。 现在她站在这里,用一条微博,把十二年的沉默炸得一点不剩。 他就那么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无奈的笑,那种“拿你没办法”的笑。 “你就这么想上热搜吗?” “毕竟我体寒嘛。”她说,轻描淡写地,“得自己炒一下呀。” 她用了“体寒”这个词,这个词是那些营销號给她贴的標籤。 说她长了一张女主角的脸,演的也都是大製作女主角,但就是火不了。剧火人不火,角色火人不火,cp火人不火,配角火了你还是不火。 配角演別人的剧只能当掀桌咖,演李依桐的剧可以直接把桌子给完整端走。 跟她搭戏的男演员一个个起高楼,然后又楼塌了。 她还在原处,像一块烧不热的石头。 时间久了,连她自己的粉丝都开始自嘲:“我家姐姐在娱乐圈玩苟道流,只要不塌终会飞升。” 李依桐从来不回应这些,她只是继续拍戏。 她的经纪人徐某以前却经常急得跳脚,恨不得跟她老闺蜜俞征多学习点炒作大法。 “演戏的人,不该让观眾看戏外的东西。”她说过。 但现在她自己打破了这句话。 “你这么勇,怎么,后半辈子不要拍戏了?” 林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圈子。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一个主要拍偶像剧的女演员,一旦官宣恋情,就等於是自断后路。 投资方要的是可炒cp的女主角,品牌方要的是形象清白的代言人,粉丝要的是“独属於我们”的偶像。你谈了恋爱,那么对不起,你不乾净了。 更何况,她还是自己亲自发的微博。不是被偷拍后被迫公开,不是工作室代发的一纸声明,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现在她那个吸血鬼经纪人徐某,大概正疯了似的到处打电话。 打给微博要撤热搜,打给营销號要刪帖,打给合作方解释,打给李依桐,不过打不通。 李依桐关机了。 她站在酒店楼下,看著林辰,那双被网友评为“內娱最美双眼”的眼睛里,噙著一层薄薄的泪花。 她硬是挤出了那对標誌性的弯弯月牙笑眼,这是她的招牌表情。笑眼弯弯,看起来元气满满,哪怕心里全是碎的。 “我不拍戏了,那你养我啊?” “你现在还年轻,你的梦想——” “不年轻了。”她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四捨五入都奔四了。” 她顿了一下,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你等了我这么久,我不能再让你等了。” 林辰没有再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们俩的年纪加起来,確实已经古稀了,虽然外表看不大出来。 “好,那我就陪你任性一把。” 他走上去,伸出手,將她拥入怀里。 李依桐没有躲,她闭上那双眼睛,把脸埋进林辰的胸口。她忽然觉得很安心,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心。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学会了面对镜头微笑、面对质疑沉默、面对恶意大度,但她从来没有学会面对自己。 只有在林辰面前,她可以不用演。 她一米六三,在他怀里刚好到下巴,这个高度她一直觉得很合適,可以听到心跳,现在他的心跳很快。 四周停靠在暗处的麵包车,忽然亮起了一片白光,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砸过来,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 那些常年在横店蹲守的狗仔,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蹲到了大新闻。 他们疯狂按动快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角度,因为镜头里那个男人终於露出了正脸。 这一天,距离林辰和李依桐提分手,已经十二年了。 这么多年,他未婚,她未嫁。 拍戏、出差、熬夜、生病、过年、过生日,都一个人。 林辰只是偶尔在深夜刷微博的时候,会搜一下对方的名字,看看最近的动態。看到她接了新戏,开机了,就默默点个讚。 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就这样过去了。 温存不过片刻,林辰的手机响了。 震动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林辰存了十二年、却从来没有拨通过的號码。 那十一位数字他已经倒背如流,因为每次李依桐出新闻,这个號码就会出现在他的呼出显示上——响三声就掛,意思是“看热搜,快处理”。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默契,他总是比她的经纪人更快察觉。 但今天,是对方打了过来。 林辰看了一眼怀里的李依桐,接起电话。 “什么事?” “林辰,我警告你,现在立刻发微博澄清!”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林辰把手机稍微拧远了一点,但那个声音还是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就说是你盗了號发的!听到没有?说话!桐桐这部戏刚杀青,后期还没做完,另外还有三部剧待播。投资方、商务代言、前期砸进去的cp营销费用,这里头的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你赔——” 林辰把电话掛了,当著李依桐的面。 她没有问是谁打来的。她知道,那个號码她也存了十二年,不过在她那里,这个號码每隔几天就会打来。 “走吧。”林辰说。 “去哪?” “去见见那些拍我们的朋友。” 他转身,走向那些停在暗处的麵包车。狗仔们看见正主走过来了,先是一愣,然后狂喜——这是准备要打人?还是给封口费?但不管是哪种,都是独家。 “各位大哥大姐好。”林辰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让周围的几辆车都听见,“我就是今天依桐发微博@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的李依桐。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直接叫我——” 他对著那些镜头,笑得坦荡又囂张。 “桐姐夫。” 这话一出,快门声又密集了一倍,有个年轻狗仔忍不住“臥槽”了一声。 粉圈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夫妻都是艺人的话,称呼方式决定圈內地位。 没错,粉圈里粉丝打架谁都能来干上两架,包括正主是夫妻的粉丝群体。 男强女弱,男艺人叫本名或尊称,对女方只能叫嫂子。女强男弱,那就是女方占主动,男的就成陪衬的姐夫了。 当然了,那些艺人自己的粉丝,往往会无视客观事实,硬著头皮给自己哥哥姐姐的另一半安上“姐夫”或“嫂子”的头衔,仿佛那样就能证明自家正主更红。 至於什么“臊子”、“杰夫”之类的,只能说明战斗衝突升级了。 但林辰无所谓。 他又不是圈里人,你叫我桐姐夫?那我高兴应著就是了。 他伸手点了一个扛著摄像机、站得最近的狗仔:“对,你,靠近点。拍正面,给我来个特写。” 那狗仔愣了一下,然后像中彩票一样衝上前,镜头差点懟到林辰脸上。 林辰没躲,只是又回头,朝李依桐伸出手。 “还有这边。”他把娇羞得捂住了整张脸的李依桐拉进怀里,朝右边勾了勾手指,“那位大哥,帮忙拍张合照。” “你要干嘛呀,疯了吗!”李依桐小声骂道,一只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但另一只手已经迅速理好了头髮,对著镜头凹了一个標准的营业笑容。 啪。啪。啪。 三声快门,炸出三条热搜。 #桐姐夫神秘帅哥生图直出# #桐姐原来偷偷吃得这么好# #李依桐林辰夜色高清氛围感合照# 这是李依桐出道以来,热搜上得最密集的一次。 没有宣发团队策划,没有提前铺垫,没有kol矩阵转发,全凭自来水。哦不,全凭炸开锅的热度。 对一个“体寒”的女演员来说,简直是黑色幽默。全网文娱榜被搅成一锅沸腾的粥,而舆论中心的两个人,已经转身走进了酒店。 第二章 活粉只值三块钱 清晨。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林辰先醒了。他侧过身,看著身旁还眯著眼的李依桐。 她睡著的样子比平时更小一点,睫毛很长,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十二年没见的时光里,她看起来跟当年那个连夜开车来找他的女孩没什么两样,只是眼角多了几条细细的纹路。那是时间留下的,是他错过的。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唔……別闹。”她皱著鼻子嘟囔,像只被吵醒的小猫,“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去楼下买早餐,你想吃点什么?” “不吃,减肥。”闭著眼睛,回答得倒是很熟练。 “你又不拍戏了,还减什么肥。”林辰边说边看著她,目光从脸上往下移了一点,“都饿这么瘦了。” 李依桐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轨跡,顺著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三秒沉默。 “你大姐的!要死啊!”她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脸涨得通红,跟昨晚那个在镜头前凹造型的淡定女明星判若两人。 “没事。”林辰忍著笑,“小小的,也很可爱。” “滚——!” 李依桐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林辰坐在地板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原形毕露了吧,什么內娱顶级甜御,踹人的力道一点不比当年差。 他揉著腰站起来,心想——说女的“小小的很可爱”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对男艺人可千万不能说,他们还是会有点不舒服的。 林辰又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李依桐,想起她没出道前可是出了名的能吃。 早餐四个大肉包子不在话下,午餐晚餐必须加把子肉,去电视台录节目盒饭能吃两盒。 后来为了上镜,那些东西就全戒了,改吃水煮西兰花和鸡胸肉。这些年减掉的肉,一两个月就能长回来吧?他得把她餵回来。 “呜——!” 楼下传出一阵嘈杂。 不是惊喜的欢呼,是哀嚎。 酒店门口,几个保安自发性地拉起了人墙,挡著乌压压一片举著手机和相机的围观人群。 有狗仔,有代拍,有举著李依桐手幅的粉丝,还有几个面色灰败的年轻女孩——那是买股粉,把宝押在李依桐身上的那种粉,赌她能靠哪部剧飞升成顶流,然后她们的帐號就能跟著水涨船高。 现在全完了,她们的股,这个在內娱称为比银行股还稳定的股。昨天晚上直接跌停了,而且恐怕不止是跌停,是要退市了。 林辰皱了皱眉,换好衣服下楼,他穿著酒店拖鞋走到大堂,正准备看看外面的情况,玻璃门忽然被撞开了。 “你——就是你!” 一个庞大的身影冲开了保安的警戒线。那是一个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脸上掛著泪痕,表情却狰狞得嚇人。 “你根本配不上桐姐!” 她的手里,攥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林辰脑子一嗡。臥槽,艾欧尼亚昂扬不灭?肉装刀妹本妹? 来不及多想了。他转身就往酒店深处退,拼命按电梯按钮,早餐等会再说,保命要紧。 他以前是真不知道,李依桐竟然也有这种能豁出命的粉丝,粉圈买股破產果然害人不浅。 电梯门开了。 林辰正要往里冲,却看见电梯里已经站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一米七五左右,体格微壮,三十来岁的模样,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林辰下意识侧身一让。再急,也得先下后上。 就在他侧身的那一瞬,他听见那个男人嘴里念叨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我桐桐老婆。” 一道寒光没入林辰的胸膛。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只是觉得胸口一凉,像被冰水浸透了一样。他低头,看见一把刀的刀柄贴在自己胸前,而刀刃已经全部没入。那个男人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我这是……要死了? 等了十二年。好不容易重逢了,好不容易抱到她了,好不容易看著她踹自己下床了。 就这? 还没来得及养她呢。 还没把她餵胖呢。 他抬头,想最后看一眼楼上的方向,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意识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 林辰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 陌生的白。 不,不对。不是陌生,是太久没见了,有些生疏。那是十几年前住的那间快捷酒店的天花板。 他记得,他曾经盯著这块天花板看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那时候他刚跟她提分手,整宿整宿睡不著,就看著那片天花板到天亮。 他转过头,身边还躺著一个人。 脸圆了一些,还带著点婴儿肥。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 不是女明星李依桐。 是李雪,还没出道的、二十四岁的李雪。 记忆像开了闸一样涌上来。昨天,她连夜驱车十三个小时,从济南开到上海。 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她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脸上全是泪,手里还攥著车钥匙。 “林辰,我不想当演员了。” “咱们平平淡淡在一起,不也挺好的吗?” 她边说边哭,哭得妆全花了。 而林辰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你有天赋,你不能放弃。他说,我不值得你放弃梦想。他说,我们分手吧。 那是2014年。 今天早上,林辰还会再一次说出那些话。 他要跟她分手。 然后十二年的空白开始计时。 林辰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身边的女孩也还是李雪。 他重生了。 【叮——】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已绑定女明星活粉奖金系统】 一行淡蓝色的文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视野正中央,像是被直接写在了视网膜上。 林辰愣住了。 然后更多的字跡逐一浮现。 【绑定女明星所拥有的活粉数量,每天每人给你一块钱。】 【检测到女明星:李雪(未来)】 【绑定资质检测a:性別通过。】 【绑定资质检测b:通过。】 【绑定资质检测c:唯一性通过。】 【资质验证已全部通过。是否绑定李雪?】 重生还带系统? 林辰在心里默默谢了一遍不知道哪路神仙,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绑定。 【绑定成功。】 【当前绑定对象:李雪。】 【当前活粉数:3。】 【今日奖励金额已发放。】 三块钱。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林辰差点气笑出声。 好在系统贴心地附赠了说明,相关信息自动流入脑海。活粉,由系统智能认证,必须真心希望绑定对象好、並且愿意主动为此付出行动的人。 追她演的剧、点讚宣传帖、举报黑帖、为了保护她捨生赴死——行动的规模不计大小,不计意愿程度,只要愿意行动,就可以算一个活粉。 目前三个活粉:李雪的父亲,李雪的母亲,以及林辰自己。 三块钱。 林辰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个孤零零的数字“3”,又看了看身边睡得正沉的李雪。她翻了个身,皱著眉嘟囔了一句梦话,听起来像是林辰的名字。 行,这辈子,就用这三块钱起步。 必须改变了。 改变他们分开十二年的痛苦。改变她因为团队营销无能而遭受的误解。改变未来內娱那个流量至上的畸形生態。 不对,不是改变。 是加速。 不是整顿內娱,是疯狂踩油门。 过去的粉丝,是靠一部部爆剧慢慢攒出来的,虚浮又缓慢。 而在即將到来的流量时代,粉丝只需要三千个营销號、八百个热榜、铺天盖地的通稿。 一条一条地转化,实打实的,牢不可破。 那些在流量时代横行的手段——买量、养號、水军控评、通稿铺地、热搜包年、捆绑抬咖、吸血提纯……別人还在摸索的时候,他林辰现在已经烂熟於心。 他用十二年的时间,亲眼见证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现在他要回到起点,亲手再做一遍。不是跟在时代后面,是走在时代前面。 你说你体寒? 那我就让你火遍大江南北。 林辰没有说出声。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李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她没有醒,但手指下意识地回握住他,握得很紧,像握著什么怕丟了的东西。 第三章 我来当你的经纪人 林辰拿起手机,停了很久。 上一世的这个早上,他对李雪说了分手,然后一个人离开了这间酒店,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她接下来的十二年。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动了。 “別担心,李雪在我这。明天我和她一起来找你谈签约的事。” 收件人:徐菌燕。 徐菌燕,这个名字在未来的娱乐圈会被另一个更臭名昭著的名字取代,徐怡若。 而林辰对她的一切,再熟悉不过。 那个为了给自己积攒人脉,不停给李依桐接低价人情剧的徐怡若。 那个职业规划一塌糊涂,接剧品味令人髮指的徐怡若。 最离谱的是,李依桐出道整整六年,工作室才发出第一条反黑律师函,结果打开一看,是为她徐怡若自己闢谣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时整个豆瓣小组都嘲笑疯了。 不过,既然这次他回来了,这些剧本,都得重写。 林辰轻轻掀开被子,准备起身下床。 被角刚被掀起一角,身后的女孩就醒了。 “不要走。” 李雪的声音很小,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些慌张。 她几乎是下意识拽住了他t恤的下摆,手指攥得很紧。 昨天那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她是怎么开过来的,林辰想像得到,一个人握著方向盘,眼泪擦了又流,视线模糊了又擦乾净,不敢停,怕一停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前进。 她差一点就要失去他了。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她怕这只是一个梦,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哪也不去。”林辰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睡得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很轻。 “真的?”她仰起脸,眼眶里还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真的。” 李雪盯著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我这就给燕子姐打电话!就说我不签了,不当演员了。” “要签。”林辰按住了她的手。 李雪愣住了。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他说,“我来当你的专职经纪人。” 专职经纪人?李雪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在努力思考。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辰当我的经纪人?那岂不是说,我既可以继续当演员,也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用分开?难道我昨天驱车十几个小时感动了上天?还有这种好事? 尚未对娱乐圈的复杂有深刻理解的李雪,此刻只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她把脸埋进他的手臂里,偷偷笑了一下,月牙弯弯,像极了贴吧的经典表情滑稽。 第二天。 飞保传媒的会议室,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墙上掛著几张公司艺人的宣传照,边框廉价。 徐菌燕坐在对面。 啪—— 她一巴掌將合同拍在桌上。 “先签一年?你当是在租房子呢?” 她的声音很尖,似乎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她在演艺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虽说没混出什么名堂,但好歹也算是前辈。现在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毛头小子,跑来教她怎么签合同? “业界听都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她冷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更何况,你是谁?你才毕业几年?” “看来,燕姐是个老资歷了。” 林辰的语气和眼神都带著挑衅。 被精准戳中痛处的徐菌燕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她在演员这行確实没混出成绩,转行做经纪人也只是去年的事,论资歷,她还真算不上老。 但这丝闪烁只持续了一瞬。到底是做过演员的人,表情管理还在。她收了收下巴,重新对上林辰的目光。 “再怎么说,我入行也这么多年了。” 不容林辰插话,她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五年,全约,让李雪签在我名下。我是飞保传媒旗下的艺人经纪人,自然可以让她享受到飞保传媒的资源倾斜。” 资源倾斜。 林辰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差点笑出声。 果然还是这样。人菜,野心倒不小。 飞保传媒是去年才成立的公司,帐上有没有钱都两说。唯一的卖点就是影后章梓仪象徵性入了点股,掛个名撑门面,她自己从来都没踏进过这间会议室,能有什么资源倾斜? 更何况,徐菌燕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不是让李雪直接签飞保传媒,而是签在她徐菌燕个人名下,靠她的身份变相关联到飞保传媒。 绕了这么一道弯,打的什么心思,在座的都不是蠢人。 无非是想把人攥在自己手里。以后接戏要经她的手,分成要经她的手,人脉和资源都算她徐菌燕的业绩。 哪天她徐菌燕要跑路了,还能捆著李雪一起跑。 “那没得谈了。”林辰站起来,乾脆利落。他伸手牵起李雪的手腕,转身就往门口走,“我直接去找肇总吧。” 那不是虚张声势。 李雪被他牵著手腕,乖乖地跟著站起来。她其实没太看懂刚才那番交锋,但她有一种本能的直觉:听林辰的就对了。 果然,身后传来了预料之中的声音。 “等等。” 徐菌燕的声调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紧绷,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不安。 林辰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偏了偏头。 徐菌燕说:“肇总不会隨便见你一个陌生人的。” “我们不急。”林辰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带著李雪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很安静,李雪小声问:“我们真的去找那个什么肇总吗?” “不去,我又不认识他。” “那你刚才……” “她还会来找我们的。”林辰的语气很篤定。 该急的不是他们,徐菌燕转行做经纪人,手底下至今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艺人。她不年轻了,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第二条路。 如果这条路再走不通,她就真的没什么退路了。而李雪,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资质最好的苗子,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两人没有回酒店,就这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閒逛。 初秋的阳光很好,李雪挽著林辰的胳膊,步子轻快,时不时偏头看看路边的橱窗。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逛过街了。 “美女——嘿嘿,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身影突然从侧前方躥出来。 李雪嚇了一跳,下意识往林辰身后缩了缩。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色西装。 “你……”李雪搂紧了林辰的胳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无奈,“怎么……怎么又是你。” “我也很惊讶呀!”男人感嘆著,“换了个城市还能遇到,这就是缘分啊!怎么样,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去韩国发展一下?我敢打包票,以你的资质,绝对能轻鬆成为新一代女团的顏值门面——” “那个,”林辰上前一步,伸手礼貌地挡在男人和李雪之间,“你嚇到我女朋友了。” “女朋友?” 男人一愣,目光在李雪和林辰之间转了两个来回,然后,他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喜。 “天哪!这位帅哥,你有没有兴趣也来韩国啊?” 他上下打量著林辰,眼里有光,“我看你的外形条件也相当不错嘛!这身高,这比例,推荐你去组个男团的话也绝对——” “你是?”林辰打断了他。 “哦!抱歉抱歉,太激动了,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男人后退一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起身后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递上。 “我是韩国jyb娱乐的星探,我叫南大根。之前也在其他城市偶遇过李小姐两次,但是她说再考虑一下,就没有下文了。要不……您帮我再劝劝她?” 南大根,jyb。 林辰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烫金工艺,韩文和中文双语,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名片我收下了,有需要我会联繫你的。” “哦,好!好的!隨时恭候!” 这个韩国人的中文倒是流利得不像话。就是这名字,林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目送南大根一步三回头地走远,林辰低头看著手里那张烫金名片,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2014年,微信还没有完全普及,他的通讯录里现在还没有徐菌燕的好友。 他举起手机,对著那张名片拍了一张照。 角度摆正。 配文:无。 点击发送,朋友圈。 晚上,两人在一家不大的鲁菜馆吃饭。李雪面前摆著一碗米饭和一份把子肉,她吃得很香,嘴角沾著一点油光。 吃到一半,李雪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燕子姐。 林辰放下筷子,笑了。 “接吧,没事。她问什么你就照实说,她想继续谈你就把我的微信號推给她,让她直接和我联繫。” 通话很短,李雪小声嗯了几声,回了两句话然后掛了。 “她说什么?” “她说……想再谈谈合同的事。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把微信推给你,你先跟我经纪人谈。” 李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骄傲。那是她第一次用“我经纪人”来称呼一个人。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头继续吃饭。 等著徐菌燕添加他的微信,然后看到他的朋友圈。 李雪的资质,徐菌燕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份在镜头前浑然天成的灵气,她徐菌燕之前能在街上追三条街递名片,別人也能,韩国人甚至能追三个城市。 如果真的被挖走了,她手里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局,她不急也得急。 第四章 一周后,横店见 “签吧。一年就一年。” 徐菌燕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盯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一年。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一年又如何。合同里加几项隱藏条款,卡住影视剧拍摄周期,流程履约必须到位,不续约就无法继续拍摄。 娱乐圈里,一个公司想卡住一个人,方法多得是。更何况,李雪现在还只是一个没出道的小透明。 真正碍眼的不是合同期限,是那个站在李雪旁边的男人。 先把合同签了,然后再想办法把林辰这个碍事的东西赶走。徐菌燕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飞保传媒会议室。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林辰將签好的合同推过桌面,他抬眼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徐菌燕,目光平静:“你只负责对接影视资源。其他的,宣传、商务、剧组对接甚至生活助理,所有的,都由我来负责。” 今天李雪没有来,跟著林辰走进这间会议室的,只有一张纸。一张经过盖章公证的全权委託书。 薄薄一张,轻飘飘地搁在桌面上,却比任何爭吵和拉扯都更有力量。这是一种態度,也是一种施压,林辰要怎么谈,李雪都支持。 不需要她开口,不需要她露脸,所有锋利的、得罪人的、討价还价的场面,他替她挡在前面。 徐菌燕盯著那份委託书上李雪的签名,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冷声说:“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工资发给你。” “不需要。”林辰笑了笑,低头將合同收进文件袋里,“我靠我家雪儿养我。” “嘁。”徐菌燕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脸上掛著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警告你一件事,李雪后面肯定是要拍偶像剧的,你这个男朋友的身份,不给我藏严实了,到时候我得找你索赔。” “放心。”林辰站起身,文件袋夹在腋下,语气轻描淡写,“我比你更在乎她的发展。”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你现在首先要做的事,去找俞征。问问他手头有没有什么角色,可以给李雪安排一个。”他顿了顿,笑了,“毕竟,你现在比我急嘛。”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徐菌燕觉得那声轻响在她耳膜里炸开了花。 被拿捏了,被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毛头小子,捏得死死的。 对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情报,能精准地知道她可以联繫上俞征,也精准地知道,她急著出成绩,比任何人都急。 她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了几次,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拨过的號码。 嘟——嘟——。 “餵?俞老师吗?我,小燕啊!《宫》里头演云格格那个。哎,对对对,您还记得我啊……”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甜又软,和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冷硬判若两人,腰背不自觉地弯下来,像是电话那头的人能看见她的姿態似的。 “没有没有,我现在不当演员了,转行做经纪人了。最近签了个姑娘,北舞毕业的,仪態外貌条件都特別好,您最近有剧如果要开拍的话,让她来试试镜唄?” 她停顿,听著电话那头的回应,脸上堆著笑,不停地点头。 “哎,您就放心好了,肯定比我强得多。嗯嗯,好好,谢谢俞老师,您先忙,改天一定登门拜访您。” 掛断电话,徐菌燕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以前当演员的时候,到处低声下气地找角色,求来的也不过是比龙套多几句台词的小配角。 现在转行做经纪人了,以为能换个活法,结果跟那些行业大佬说话的时候,依然要小心翼翼,一个字一个字地掂量,生怕哪句话得罪了人,哪句话断了路。 她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份签好的合同。 总有一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让自己成为知名经纪人,一步一步爬到最高,不被任何人小看。 林辰回到酒店的时候,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李雪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著一个塑料外卖碗,筷子舞得飞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看见林辰推门进来,她一愣,隨即飞快地將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然后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嘴,露出一个尷尬的笑。 “嘿嘿,放心,这是最后一次吃把子肉了。” “我又没说不给你吃了。”林辰把文件袋搁在桌上。 “可是他们都说,演员要上镜必须得减肥啊。” “那是他们说。”林辰走过去,拿起那个塑料碗看了一眼,碗底只剩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我又没说。” “嘿嘿。”李雪又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心虚了,带著一点得逞的小得意,“这是手机上点的外卖,最近两个平台在打架,好便宜的呢。你要不要也点一份?你是新用户的话,应该一分钱都不要的。” 林辰看著面前这个正向自己热情安利外卖优惠的李雪,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穿著宽鬆的旧t恤,刚吃完把子肉的嘴还在叭叭地算著满减折扣。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任谁看到眼前这个女孩,都不会把她和未来那个站在红毯上、镁光灯追著跑的女明星李依桐联繫在一起。 “呼……”林辰轻轻吐了口气,然后伸出手,“你现在最先应该做的事,是把你的手机拿给我。” “啊?为什么?”李雪下意识把手机握在手里,还故意往怀里缩了缩,“虽然是你,也不能隨便翻我手机噠!” “你在说什么呢。”林辰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拇指按上去解锁,“虽然可能会有点麻烦,但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你之前所有的社交平台帐户全部註销,然后重新註册。” “啊……为什么?” “网络不留痕,懂吗?”林辰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力道不重,刚好让她皱了皱鼻子,“今后你火了,肯定会有人来翻你的社交帐户考古。如果你直接把自己现在用的號拿来用,那很多东西都会暴露。” “比如你吗?” “不止。”林辰的语气微微沉了沉,“以前你隨手发的一句话,隨便和同学,和朋友的一句日常留言。不管现在怎么看都没问题,未来都有可能被人拿放大镜来审判,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开。” “哦。”李雪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虽然没太听明白“审判”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选择了照做。 她从林辰手里夺回手机,背过身去开始操作,忽然悄悄抿嘴笑了一下。他刚才没发现,自己的相册里,昨天晚上偷拍了他睡著的样子。那表情,有点搞笑。 才不刪呢,她在心里小声说。重新註册帐號这件事,就由林辰来亲自操作完成吧。 一周后,林辰接到了徐菌燕打来的电话。 “横店,试镜,业內知名编剧的作品。”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发你微信了。” 知名编剧。林辰掛了电话,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知名不一定全是好名,圈子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人,他见过太多了。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徐菌燕目前能动用的所有人脉里,能触达的最好选择。 他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徐菌燕发来的试镜通知,然后抬头看向正在沙发上捧著手机捣鼓新帐號的李雪。 她皱著眉头,正对著“取什么名字好呢”这个问题陷入了深沉的思考,嘴里还念念有词。 林辰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给徐菌燕回了一条消息。 “收到。一周后,横店见。” 第五章 俞征的规矩 八月的横店,热得像一个蒸笼。 剧组盒饭的油腥味、群演们戏服里陈旧的霉味和新鲜的汗水味,全部搅和在一起。 “怎么现在才来?”徐菌燕一边拿手里的文件夹扇著风,一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在前面带路,“虽说俞老师还没到,但咱们得先化好妆等著。总不能还没出道就耍大牌吧,第一印象多重要你不知道?” “徐菌燕。”林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牵著李雪的手腕,“你难道不清楚俞老师的习惯?” “什么习惯?” “素顏试镜。” 徐菌燕懵了一瞬,好像確实有这么回事。 当年她自己去试《宫》里的云格格,就是按要求素著一张脸去的。 和她同时竞爭的有两个女演员,外形条件放在平时肯定比她好不少,但偏偏那两个姑娘自作聪明,化了所谓的“偽素顏”。 她们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殊不知俞征只扫了一眼,直接两个字:“刷掉。” 他要的是一个活著的演员,不是一颗美妆蛋。 “哦……对。”徐菌燕回过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她很快用行动掩盖了这丝心虚,从包里抽出湿纸巾,捧著李雪的脸就开始擦。 左边脸颊擦两遍,右边脸颊擦两遍,李雪被她擦得直往后躲,脖子都快缩进了衣领里。 “別动別动,还没擦乾净。”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涂。”李雪委屈巴巴地嘟囔,眼眶被湿纸巾的酒精味熏得微微发红。 “擦汗,而且万一你用了什么护肤品也算呢!” 林辰站在一旁,看著徐菌燕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鄙视,早干嘛了。 彼时的2014年,网剧还处於萌芽阶段,能上电视台播出的才真正算一部“正常的电视剧”。 《万万没想到》才刚刚让这个行业意识到手机屏幕也可以看剧,但正规军依然只认电视台的档期。 而俞征正在拍摄的《美人製作》,就是后者。 这是一部由俞征同时担任编剧、製片、出品人、编审等数个职务的电视剧。 和当时影视圈盛行的“导演中心制”不同,俞征是“编剧中心制”发展的代表人物之一,通俗点说就是《美人製作》这部剧,该怎么拍,想怎么拍,完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导演只是给他打工的。 就像李雪这次准备来试镜的角色,本来早已经完成了拍摄,结果俞征在剪辑时怎么看都不满意,直接大手一挥:重拍。 “俞老师说了,这次试镜的角色戏份不算多。”徐菌燕一丝不苟地给李雪打理著髮丝,一边嘴上不停,“但是时间紧,8月底就要杀青,9月7日就要开播。不过这也好,今天能定下来的话,剩下两周时间就肯定不会再换人了,他也等不起。小雪,等会儿进去別紧张,就正常发挥,你条件在这儿摆著呢。” 李雪乖巧地点点头,刘海被徐菌燕打理到了耳后,露出一张乾净的巴掌脸。 今天来主导试镜的是欢愉影视的选角导演王明。他穿著件被汗浸透的灰色polo衫,举起手里的名单,声音沙哑:“好了,所有人排好队。我念著號数挨个进来,每人两分钟,时间一到立刻停,不要拖。”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 “王导。”徐菌燕挤到前面,压低了声音,“今天俞老师不来吗?” 王明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滑过一丝疑惑,心想这又是哪来的关係户?但走廊里等著试镜的人排成长龙,有些话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明说。 他只是摆了摆手:“俞老师忙著安排后期剪辑的工作,这个角色选角交给我负责了。” “哦,好。”徐菌燕退回队伍里,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她大概已经在心里给今天的试镜判了死刑。 “放心。”林辰只是拍了拍李雪的肩膀,“大胆去吧。” “6號。” “到。”李雪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林辰靠在墙上,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不多时,李雪出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走到林辰面前,肩膀垮下来,“我准备的,全都忘了。” “所以说,”林辰顿了一下,“你没有表演吗?” “没有剧本。”李雪的声音委屈到了极点,“进去就让展示几个表情: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然后左边侧脸,右边侧脸,转一圈。然后就……就没了。” 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確实是俞征的风格。即便人不在现场,规矩也在。 俞徵选演员从来不看你能演多少,只看你在最简单的指令下能给出什么。 他不看简歷上的作品列表,只看你的脸在镜头里是活的还是死的,在这一点上来说,他对非科班的容忍度算是高的。 两分钟,三个表情,一个转身,够了,对他来说完全够了。 “结果呢?”他问。 “让回去等通知。” —— 当天下午,《美人製作》的后期工作室里,俞征正瘫在剪辑台前的转椅上,眼眶熬得通红。 “幸好这是单元剧。”他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拍了的部分可以先剪著,不然怎么可能赶工到9月初就播出呢。” 屋子里瀰漫著速溶咖啡和香菸的味道,几个剪辑师在操作台前埋头苦干,耳朵里塞著耳机,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墙上的显示器同时亮著四五个画面,不同片段的素材堆叠在一起,五光十色地映在俞征疲惫的脸上。 王明推门进来。 “俞老师,金玉那个角色的试镜结束了。我初步筛选了一下,6號和9號,这两个比较不错。”他顿了顿,手里攥著两份资料,似乎在等俞征先开口。 “有话就说。”俞征没抬头。 “不过,刚才欢睿影视那边也打了个电话过来,想请您给安排这个角色。” “快要拍完了,他们来了?”俞征没好气地说著。不过埋怨归埋怨,欢睿主动来示好,他也不会傻到直接拒绝。 这个圈子里,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今天你帮我一把,明天我帮你一把,谁也不知道將来谁会用到谁,“你有没有跟他们说,这角色没什么戏份?” “说了的,他们知道。说不在乎,可以掛一个『友情出演』的名號。” 俞征差点被气笑。主动打电话过来討要角色,还友情出演。友情在哪里?不过欢睿是业內叫得上名號的公司,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演员是谁?”他问。 “张芷西。” “她?”俞征放下手里的茶杯,皱起了眉。 张芷西,2011年就加入了欢睿,当年被营销成“杨蜜接班人”,標题一个比一个唬人。 去年也正经演过女主角,虽然那部剧的口碑和收视都谈不上出彩,但好歹是正经的女一號。现在跑过来要“友情出演”一个只剩几场戏的小配角? 王明见他沉默,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您也知道,现在业界都知道拍您的电视剧就有机会大火,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呢?”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里那两份筛选出来的资料往回收,“那么,金玉这个角色就……” “等等。”俞征伸出手,打断了他的动作,“你把6號和9號的资料给我看看。还有试镜的影像,也调出来。” 王明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转身去拿摄像机。 俞征翻开第一份。9號,2012年毕业於北影,科班出身,气质温婉,公式照上的笑容精准而规范。 然后他翻到第二份。 李雪,毕业於北京舞蹈学院,不是科班,没学过表演。经纪人那一栏写著两个名字:徐菌燕、林辰。 徐菌燕。俞征盯著这三个字,原来这就是她带的那个新人?徐菌燕的品味他是知道的,当初在剧组,徐菌燕整天琢磨的都是“这个角度拍我好不好看”而不是“这场戏该怎么演”。 她居然签了一个北舞毕业的? 虽然公式照上的李雪確实漂亮,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人用心地捏出来的,那双眼睛格外抓人。但拍戏这回事,从来不只是漂亮就行。 他见过太多漂亮的脸蛋在镜头前变成一张白纸,也见过太多不算惊艷的演员在镜头前活过来。 脸是敲门砖,但不是通行证。 “俞老师,试镜录像在这里。”王明將摄像机放在他面前,屏幕亮起。 “哦,好。”俞征低头继续扫了一眼资料,“你先放这儿,我看完了再叫你,出去把门带上。” 俞征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走进来,对著镜头的方向鞠了一躬。 她明显是紧张的,双手垂在身前,左手无意识地掐著右手的虎口。 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缩脖子、驼背、眼神乱飘。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青涩,但笔直。 北京舞蹈学院毕业的,仪態自然没得说。 两分钟不到,四个指令,一个转身。没有多余的台词,没有复杂的调度。 但俞征盯著已经变黑的屏幕,迟迟没有按退出键。 他又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有点意思。”他甚至没发觉,自己嘴角也跟著画面里的女孩,往上翘了一点点。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王明。 “俞老师,怎么样,决定了吗?” “唔……金玉这个角色,还是交给张芷西。” “那其他人我就都拒了?”王明的声音显得如释重负。 “拒了。”俞征说著,再次拿起了那张李雪的资料。 第六章 趁便宜,铺好路 试镜结束,林辰带著李雪在横店閒逛。 八月的横店,到了傍晚热气依然不肯退场。 李雪挽著林辰的胳膊,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虽然试镜的结果还没出来,但至少,最让她紧张的那部分已经过去了。 路边,一群群眾演员正排著歪歪扭扭的长队领盒饭,一边扒饭一边用方言聊著天。 队伍旁边站著几个年轻的剧组化妆师,手里提著化妆箱,也在等放饭。 虽然收入不高,也和大家一起吃著盒饭,但一眼就能把他们从群演里认出来。 髮型打理得乾净利落,衣服虽然是基本款但配色都经过斟酌,整个人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是职业习惯,也是某种无声的自我要求:他们可以画別人,自然也不会敷衍自己。 林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化妆箱搁在脚边,正低头扒著一份盒饭。 他的头髮用髮带往后箍住,露出一个饱满的额头。他用化妆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几岁。 金赫龙。 林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此刻的他比十几年后略显稚嫩。 十年后的他,作为各大红毯爭相邀约的明星化妆师,是行业里的绝对头部。明星约他化一次妆,起步价二十万,还得提前一个月预约。 同一场红毯,他最多只化两个人,多一个都不接。不是摆架子,是他对自己的作品有近乎偏执的要求。 但现在,他才刚从学校毕业,就来到横店找工作。化不了主演,化不了特约,就只能提著化妆箱在片场之间打转,批量给群眾演员补妆。 一个人的脸抹两下,下一个,流水线一样。 林辰走上前去,“你好。”他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金赫龙面前,“我是一名演员经纪人。” 金赫龙抬头,嘴里还塞著半口饭。他快速嚼了两下咽下去,將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然后才接过名片。 飞保传媒,演员经纪人,林辰。 飞保传媒这个名字在金赫龙脑子里转了一圈。公司名声確实不显,但既然是打算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人,他在来横店之前早就做过功课,圈子里叫得上名號的公司、工作室、经纪团队,至少都混了个耳熟。 飞保传媒,他听说过,虽然不大,但確实是一家正经的演艺经纪公司。 一般人要是想冒充经纪人行骗,直接说自己是华艺、欢睿、光线的不就得了?谁会去冒充一家小公司? 这么一盘算,金赫龙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辰,落在了他身后的李雪身上。他的眼神在林辰和李雪之间切换,然后停在了李雪脸上。 不是那种打量异性的目光,而是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先是整体轮廓,然后是五官分布,最后是骨相细节。 他的视线从她的髮际线开始,沿著额头的弧度往下,经过眉骨、鼻樑、颧骨、下頜,像是在脑子里画一张三维建模图。 他不是没见过各个剧组的主演,但像这种底子的脸,確实少见。三庭五眼的比例几乎不用任何修饰,面部留白恰到好处,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如果再加上自己的化妆技术,他相信不会输给市面上任何一个叫得上名字的明星。 “哦,你好。”金赫龙回过神来,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丝尷尬的笑,“不好意思,今天我没带名片。” 其实是根本没印。来横店这些天,他递出去的简歷大多石沉大海,印了一盒名片也没发出去几张,后来乾脆就不带了。 “没关係。”林辰取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繫方式,绿泡泡有吗?” “有有有。”金赫龙连忙掏出手机,扫了林辰的二维码。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纹,但不影响使用。 “那行,改天联繫。”林辰收起手机,带著李雪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十米,李雪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就这么隨便在路上找了个化妆师加上了?”李雪望向林辰,语气里带著一点困惑。 “可不是隨便。”林辰笑了笑,“我们家雪儿以后是要上红毯的。可不得趁他现在便宜的时候打好关係,铺好路。” 李雪眨了眨眼,虽然没太听懂“趁便宜”是什么意思,但“我们家雪儿”这五个字让她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当然,林辰没有说出全部原因。他找到金赫龙,还有另一个理由,他是成都人。 手机震了一下,徐菌燕发来的。 “明天早上九点,去欢愉的后期工作室见俞老师。你和我一起去。” 林辰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好。” 俞征,这个常年陷入抄袭、炒作、自导自演等舆论风波、在圈內毁誉参半的大编剧,这一次,终於要见面了。 上一世,林辰从李依桐的相关新闻里经常看见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她出道时的第一个“贵人”,也是后面无数次“坑”她的人。 这一世,他要亲自会会。 第七章 她在笑 他在看 第二天早上九点,欢愉影视的后期工作室。 俞征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来了,坐。慢慢谈。”他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摺叠椅。 “好嘞,俞老师。”徐菌燕赶紧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辰在她旁边落座,不动声色。 俞征拿起桌上那份李雪的资料,举在手里,“金玉那个角色,被欢睿截胡了。王明昨天应该已经通知你们了吧?” 徐菌燕点了点头。昨天王明的电话来得很快,她谈不上意外,但还是失落了一下。 不过紧接著王明又说,俞老师请你们明天来工作室一趟,她才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拒了人又叫来谈,总不至於是为了当面再拒一次吧? “但是。”俞征將李雪的资料放到一旁,“就算没有被欢睿截胡,我也不打算把金玉这个角色交给李雪。”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徐菌燕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僵了一瞬。 她迅速调整过来,语气里满是客套:“俞老师,没关係的,您能给这次试镜的机会,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俞征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將目光转向了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的林辰。 “一个才签的新人,你们飞保就给配了两个经纪人?”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挑,那表情既像嘲讽又像好奇,“还挺有实力的呀。” “不是的,俞老师,您听我说……”徐菌燕连忙解释,但话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这样吧。”俞征抬起一只手,“我来和这位经纪人林辰单独聊聊。” “啊?”徐菌燕下意识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然后又立刻噤了声。 她最后只好平淡地说:“这是李雪的执行经纪人林辰。俞老师,那你们先聊。” 她一边退出工作室,一边在心里飞速回忆著关於俞征的所有传闻。 这个圈子里,俞征的名字前面掛著的定语永远是毁誉参半,他的剧火是真的火,但他的爭议也是真的多。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不错:从入行到现在,关於他的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却从来没有“潜规则女演员”这一条。 以至於后来,圈子里反而传出了一种相反的猜测,私下被人当段子讲。当然,这种话她绝对不会在本人面前提一个字。 门合上了。 俞征靠在椅背上,用一根手指將一侧的电脑显示屏拉过来,转过角度,让屏幕朝向林辰。 上面是几个视频文件,昨天的试镜录像。 “我看了李雪的试镜。”俞征开门见山,“她的表情很生动,但是那些表情,並不符合当时的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移到林辰脸上,“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一直在关注你的表情吗?” “知道。”林辰迎上他的目光。 “那就好,那你看一下视频应该就懂了。”俞征点开视频。 画面里,李雪动了。 那些表情,那些动作,林辰无比熟悉。 开心,那个笑容不是对镜头髮出的,不是“我现在要做一个开心的表情”。 那是她偷吃把子肉被他发现时的狡黠,是她听到他说“我来当你的专职经纪人”时一下子没忍住的小得意。 这个笑不是演给任何人看的,是她想起了某个人,然后把对那个人的回忆放在了笑容里。 难过,那是那天林辰说要分手,她连夜驱车十几个小时的凌晨,握著方向盘时眼前模糊了又擦、擦了又模糊的绝望。 生气,那是他们吵架时她气鼓鼓地跑开、又忍不住回头的瞬间。她在生气,但她也在等,等那个让她生气的人追上来。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俞征转回头看著林辰。 “懂了吧。”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她確实不是科班出身,这很明显。从头到尾都看不出一丝学院派的风格,没有程式化的技巧,没有经过训练的肌肉记忆,所有的表情都没有『范本感』。” “体验派。”他继续说著,“不是说体验派就不好。恰恰相反,很多好演员一辈子都在往这个方向走。但她目前的问题是:她还没有完全掌握,也没有藏住心思。她调动的所有过往记忆,所有让她在镜头前活起来的那个支点,好像……”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辰,“好像都是针对同一个人的,我说对了吗,林辰先生。” “没错。”林辰没有否认,“俞老师察言观色这一手还是厉害。” “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俞征笑了一声,但也没有追问,“不过算了,角色没了,你心里肯定也不痛快,这点我理解。”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当时看到她笑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一笑倾城。”俞征转过头,看向林辰,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种感受,你应该比我更有体会吧?” 林辰没有说话。 “你沉默也没关係,她的笑確实很有感染力,我在圈子里也算阅人无数了,但像她那样会笑的眼睛没有见过第二双。”俞征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多了一层光,“说实话,我得谢谢你。看了这段试镜之后,我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剧本的灵感。”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 “两个人,身份不对等。要在世人面前隱藏著相爱。那种隱秘的、无法公开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感情,你能想像吗?”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或许……”俞征忽然又自己接了一句,像是在脑中修正剧本,“也不一定非要是人。可以是更极端一点的存在,比如精怪,妖魔之类的东西。人和妖,或者妖和仙,反正是一种不对等的关係,年代嘛……” 他目光在墙上的素材带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年代就设定在民国。民国乱世,什么都可能发生。有军阀,有洋楼,有旧式的规矩和新式的爱情,底下再埋一层妖魔精怪的暗线,那种时代最適合讲这种藏著掖著的感情。” 他说到兴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要是叫《半妖倾城》怎么样?” 话是对林辰说的。 林辰看著面前这个两眼放光的编剧,心里掠过一丝复杂。 上一世,《半妖倾城》就是李雪的出道作。一部雷剧,口碑褒贬不一,剧情被网友吐槽得体无完肤。 但偏偏就是靠著这部剧,李雪走进了观眾的视野,拿到了娱乐圈的第一张入场券。也打上了第一个標籤:【出道即女主】。 林辰知道,这个剧本俞征肯定早就在构思了,而不是他现在所谓的的灵光乍现。 毕竟,实在太牵强了。俞征只是想把这个灵光刻意归在李雪身上,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种针对她的量身定製。 让李雪对他感恩,让林辰对他佩服,让徐菌燕,甚至整个飞保传媒都能够成为他的人脉。 这是一种押注,但李雪仅靠一个试镜,就让俞征愿意押注,这就是她的天赋。 林辰嘴上没说话,心里已经在腹誹了。 要不是看在《半妖倾城》是上一世李雪出道作的份上,要不是这个剧本最后確实给她带来了一波实打实的关注度。 我才懒得坐在这里,陪你演这齣“灵感碰撞”的戏码。 “好了,正事谈完了。”俞征重新靠回椅背,“我这边马上就要杀青,后期赶工完了之后,休息一阵子,然后就开始搞这个新剧本。到时候选角的事,我会再联繫你们。” 林辰走到门口,正要拉门的时候,俞征抬头补了一句。 “估计我那个剧还得等一段时间才开,最近这段时间给李雪报个演技班,博採眾长嘛。” “我知道。” 第八章 Q 从横店回来之后,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李雪每天被林辰押著去上演技培训班,晚上还要对著镜子交一份“表情日记”。练三个情绪,用手机录下来,发给他检查。 李雪之前抗议过一次,说这比当年在北舞练功还累,林辰回了她五个字:“还是要执行。”她就再没吭声了。 这天晚上,李雪刚录完当天的表情日记,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林辰接了两杯水过来,“你那个新號弄得怎么样了?” “啊,你说围脖啊。”李雪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註册好了呀,但是之前想的那个名字被人家占用了。” “哪个?” “就『李依桐』啊。” 林辰差点被水呛到:“你直接就用艺名了?” “不然呢,你不是说以后我就叫李依桐了吗。” “……行吧。”他放下水杯,“被占了也正常,你想想,全国叫李依桐的得有多少人?” “哪还有人叫这个名字,明明是你给我取的,这么特殊的名字都有重名吗?”她越说越小声,“那怎么办嘛。” “加个字母就行。”林辰想了想,“比如q。” “q?”李雪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是q?” “queen,女王。以后你红了,粉丝叫你李依桐queen,听起来也有气势。”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不喜欢这种距离感,q也可以是小尾巴,跟在我后面晃来晃去的那种。” 李雪本来还在消化“queen”这个词,听到“小尾巴”三个字,眼睛一下亮了。 “小尾巴好!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当经纪人,我就当演员,反正我就是……” 她没有说完,反正我就是跟著你了。 “那就q吧。”林辰说。 李雪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有点纠结地皱著眉:“可是万一真被人以为是queen的意思呢?自己起名叫queen好像有点……” “所以到底加什么?” “就q吧!”她笑了起来,“別人怎么理解那是他们的事,我自己知道意思就行。” 她拿起手机,用双手捧著,认认真真地在暱称那一栏输入了四个字:李依桐q。 “好了。”她把屏幕举起来给林辰看,“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了。可以是queen,也可以是小尾巴,都是我。” 她低下头看著那个id:“都是你的。” “好了,”林辰取出手机,“既然新围脖弄好了,那我也该开始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 “营销。”林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著,“你那个號现在一个粉丝都没有,对吧?” “呃……”李雪低头刷新了一下页面,“有两个。一个是我自己,还有一个是围脖官方的推荐关注。” “那个不算,从零开始。”林辰將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李雪,“你知道现在当红的女演员,围脖粉丝数是多少吗?” “多少?” “杨蜜四千万,唐烟两千八百万,刘师师两千万。”林辰一个一个报出来,“你觉得她们是靠一部部作品积累出来的粉丝吗?”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林辰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靠作品积累粉丝,是一笔加法。但你有没有想过,同样的时间,为什么有些人加得快,有些人加得慢?” 李雪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因为作品本身只能让你的角色被看到。但从『角色被看到』到『演员本身被喜欢』,中间还有一个步骤,那就是转化。”他停了一下,“你不可能等著观眾自己完成转化,得去推他们一把。” “怎么推?” “开號,养號,做內容,引导。把流量引过来,再一层一层筛出真正的粉丝。”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些更具体的操作,他没打算展开。有些事情,他可以做,但不必让她知道原委。 她是演员,只管站在台前发光就够了。这些事,让她刻意地去做,效果反而会適得其反。 林辰突然想到了上一世,李依桐在豆瓣某些小角落,就被冠了个“地狱厨神”的外號。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李雪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算了,反正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吧。” 林辰笑了一下:“不急,我现在先养號,自媒体时代还没彻底爆发,现在用文字就够了。你只管好好上演技课,其他的不用操心。你的第一批粉丝,我来安排。” 李雪看著他,把自己刚刚註册好的號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它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头像是一张隨便找的猫咪錶情,简介只写了几个字:飞保传媒,演员李依桐。粉丝数:2。 “帐號密码我都交给你了。”李雪嘀咕了一声,“以后我真的不能再登这个號了吗?” “不能。”林辰斩钉截铁,“以后每一条围脖发布,都得慎之又慎,你就自己再建个小號吧。” 林辰说完又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档。他想了想,把標题栏修改成《李依桐·营销规划》。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往下翻。 文档里,是从重生那天晚上开始整理的笔记。 密密麻麻的排期表、话题標籤、关键节点、潜在合作方名单。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存了十多年,如今被一条一条地从记忆里拖出来。 他不需要跟李雪解释每一行的含义。 “林辰。”她小声叫他。 “嗯?” “你说,以后我要是真的红了,”她的声音带著小心的期待,“我的粉丝会叫什么名字呀?” 林辰停下敲字的手指,抬头想了想:“雪花。漫天遍野的雪花飘下来,每一片都是你。” 李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听起来像是在夸自己粉丝多,可是我现在才两个粉丝哎。” “会有的。”林辰低下头,继续打字,“三个了。” “啊?”她低头刷新围脖,发现粉丝数確实跳了一下,从2变成了3。 那是个头像空白的新用户,暱称是“李依桐全球粉丝后援会”,註册时间就在刚刚。 “这是?”她看了林辰一眼。 “我小號。”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 李雪看著那个id,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全球在哪?不过也不算错,这个號是林辰的,而林辰就是她的全部。 她靠在沙发上,用一只手撑著脑袋,盯著那个数字3看了很久,“三个就三个吧。”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林辰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仍在继续往下翻。 他刚敲下几个字:第一批帐號註册完成。 然后將文档又往下滚动了一截,《半妖倾城》。 林辰盯著那几个字,指节在触控板上悬停。片刻后,他没有再继续,而是合上了屏幕。 现在还不到时候。那部剧的剧本还在俞征脑子里打转,选角至少是几个月以后的事。 但在那之前,他要让“李依桐”这三个字,不再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 第九章 操盘手 “热搜你看了吗?” 一大清早,徐菌燕的电话就把林辰吵醒了。 林辰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翻了个身,眯著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啊,怎么了?” “昨晚有人在围脖爆料,说《美人製作》的换角有內幕!这事俞老师之前跟你和我都提过,我们得想办法去解释一下。” 林辰闭著眼睛,沉默了几秒。 “徐菌燕,”他的声音冷淡,“你是不是傻?换角这事圈內是个人都知道。你真以为俞征告诉了你內幕,是在给你特殊待遇?他想拉拢的是欢睿,顺便卖你个人情。你爱去解释就解释,別反过来影响到李雪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被噎住的“你……”。林辰没等她说完,直接掛断。和蠢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 他把手机扔在床头,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上热搜这事,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徐菌燕居然能蠢到主动往枪口上撞。 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在心里真诚地困惑了一秒。 近日,俞征的《美人製作》已经开播了。 虽然没像他之前几部剧那样大火,但也算有了声量,各个单元的角色都陆续收穫了好评。 就连饰演金玉的张芷西,虽然戏份確实少得可怜,也因为“表面小白兔、实则工於心计的反派女”这种反差,博到了不少夸奖。 一个只出场几场戏的小配角,硬是让她获得了討论度。 然后热搜就来了。 词条是#美人製作金玉角色换角风波解密#。 关联的第一条围脖,来自一个叫“地里有只猹”的帐號。 林辰点进去看了一眼,粉丝数一万出头,涨了不少。 过往內容大多是一些娱乐圈边角料的转发,偶尔夹杂几句不痛不痒的个人点评,没什么爆款,平平无奇。 这次是这个帐號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爆款围脖。 但也不是原创,只是完成了一次“翻译”。 真正的內容源头,是一张截图,截的是一个公眾號在几天前发出的一篇长文。 那篇推送发布之后,阅读量惨澹,底下只有寥寥几条评论,而且大多是吐槽: “又来了,写了半天连个名字都不敢点” “胡编乱造也要有个限度”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发公眾號了” 谁也没当回事,就这么沉在了公眾號的汪洋大海里。 直到“地里有只猹”把它捞了出来。 那个公眾號写的是一个极其隱晦的故事。 全文用代號,人物关係缠成一团,乍一看像是一篇蹩脚的商战小说: 某影视製作公司创始人a,和另一个影视製作公司创始人b,曾经关係不错,但在b自己创立公司后就疏远了。 b后来还主动找过几次a想投资拍剧,被a次次拒绝,b因此对a心生嫌隙。 后来,b的声量起来了,刚好最近又有一部热播剧在播,其中有一个角色原本定的是別人。 a硬要把自己公司的演员c塞进去,一方面是捧人,另一方面也是想藉机和势头正猛的b修復下关係,毕竟都是利益。 b起初还是不想用c,但后来d找上了b,说c和a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係,让b给c安排一个小角色就行 但不能明著安排,得演一出换角风波。因为a不知道,那个將被换掉的演员e,其实也是有后台的。 这样一来,a就会和e的后台结下樑子。 故事讲得弯弯绕绕,代號一堆,谁有耐心看完? 但“地里有只猹”只做了一件事。他在截图下面加了一行“翻译”: a:欢睿董事长 b:欢愉俞征 c:演员张芷西 d:欢睿总裁,和a是夫妻关係 e:金玉原定演员。 一条条对照,清清楚楚。这篇本来是自媒体的自娱自乐,一下子变成了全网解密的线索。 林辰刷了一下评论区,果然,没人在乎金玉那个角色到底怎么样了。 大家更关注的,只是两家影视公司老总之间的私人恩怨,是老总和演员之间曖昧不清的緋闻,是欢睿那对夫妻档之间到底在闹什么么蛾子。 “夫妻俩一个塞人一个拆台”、“这叫夫妻店?这叫夫妻战场”、“所以张芷西和欢睿陈总到底什么关係?” 评论区已经完全跑偏,但偏得正是方向。 隨后,俞征凌晨两点多在自己的围脖上发了一条动態,只有四个字:一派胡言。 没有引用,没有转发,孤零零的一条围脖,像是衝著空气挥了一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打谁。 欢睿那边则完全不同,直接沉默。 不回应,不否认,连一条模稜两可的官方声明都没有,安静得像是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评论区更热闹了。 唯一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个人,是张芷西。 她的围脖底下彻底沦陷,吃瓜群眾蜂拥而至,前排热评一条比一条刺眼:“听说你和陈总关係不一般?”“原来是本色出演啊,怪不得演得那么自然。”“这种你也下得去嘴,真是不挑。”还有人发了一串意味深长的吃瓜表情,点讚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林辰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事情还没发酵完,但一切都在掌控中。 “地里有只猹”是他开的號,那个公眾號也是他开的。 他也不算完全造谣,只是把三成真七成假的东西混在一起,把故事讲成了一个恰好能被“翻译”的版本。 至於谁来当那个翻译,他等了几天,发现没有別人,那就自己来吧。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切换了帐號。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界面,粉丝数十多万,头像是一个过气动漫角色的表情包,简介写著“圈內冷眼旁观,只说实话”。 这是他花了一点小钱买来的號。原號主养號极早,而且运气不错,曾经和好几个明星在围脖上有过互动。 所谓互动,其实也就是明星回復过她一条评论、点讚过她一条围脖之类的小事,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这个號作为追星號已经有了一批信得过的活粉。 这种號是最理想的坯子,信任感是现成的,比新號从头养起省了不知多少时间。 他模擬以前號主的人设口吻,编辑了一条围脖。 “就没有人关注到那场换人风波里,被所有人忽略了的受害者吗?” 正文写道:其实俞征这死丫头搞什么事我都不意外,不会真有人对这抄袭惯犯有好感吧? 我心疼的是这件事里被所有abcd所玩弄的另一群人。她们兴高采烈地来试镜,以为自己终於等到了一个机会,结果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早就被安排好的棋局。根本没有任何出演的可能。她们的名字,甚至都没人知道。 换人风波里,只有两个完美受害者。 e和试镜被刷的那群人,但e被虚构了一个后台。 人们总是倾向於同情更弱势的人,於是e也被放弃了。 第十章 节奏带师 俞征那篇围脖一出,林辰就知道,自己的棋被俞征接住了。 林辰原本的计划分很多步,但每一步都需要对方接招才能往下走。 第一步,用“地里有只猹”把公眾號那篇代號的料“翻译”出来,点爆换角內幕。 第二步,用买来的十万粉追星號把话题引向“被忽视的受害者”,把情绪从吃瓜转向同情。 这两步已经走完了,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但他手里还握著第三步,一个財经领域的帐號。粉丝不多,简介写著“专注文娱產业资本观察”,每篇都是数据图表配长文分析,看起来很唬人。 这种號平时没什么流量,但一旦踩中热点,就会被当成“行业深度解读”到处转载。 林辰已经用那个財经號发了一篇长文,標题是《欢睿世纪:影视商业帝国的扩张与隱忧》。这种標题一看就是蹭热度,但蹭得越理直气壮,反而越不引人怀疑。 文章前半段梳理了欢睿近年来的项目布局,中规中矩,后半段话锋一转,提到“据知情人士透露,欢睿在去年存在財务数据异常的情况,疑似虚增收入以配合即將启动的借壳上市计划”。 这段写得极其克制,没有一个感嘆號,没有一句情绪化的指责,通篇都是“有理由怀疑”“有待进一步核实”这类学术论文般的措辞。越是这样,越不像造谣。 欢睿2013年財务造假这件事,上辈子要过好几年才会被正式曝光。但既然最后能被坐实,说明帐本上的窟窿是客观存在的。 林辰现在把它捅出来,欢睿那边大概率会懵。 这种级別的內部信息,怎么会从一个小號嘴里冒出来?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这是造谣”,而是“哪个环节泄了密”。 正是这种疑惑,会让他们不敢贸然否认。因为一旦矢口否认,万一对方手里真有更硬的证据呢? 到时候被打脸,上市计划恐怕就真的得再掂量掂量了。 对於大多数中低级公关团队来说,冷处理永远是最安全的选择,不回应,就不会被人抓住新的把柄。 林辰赌的就是这种心態。 他合上电脑,准备看看俞征那边的反应。 #俞征道歉#的词条已经衝上了热搜。 点进去一看,根本不是俞征道歉了,而是铺天盖地的网友在逼他道歉,向那些被戏耍的试镜演员道歉。 评论区清一色的“出来说句话”、“不敢回应就是心虚”、“你那个『一派胡言』是骂谁呢”,节奏带得飞起。 此时,正在家中筹备新剧的俞征,气得发抖。 他盯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心里翻涌著懊恼。 凌晨那条“一派胡言”发得太衝动了。 一个在圈子里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看欢睿,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吭,风头不也快过去了? 他们稳坐钓鱼台,你跳出来当什么出头鸟?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既然已经跳出来过一次,就没有再躲回去的道理。 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与其被人追著打,不如自己把桌子掀了。 他打了几个电话,声音从愤怒到平静,从平静到胸有成竹。 掛断之后,在书房里踱了两圈,然后坐回电脑前,开始敲字。 几个小时后,林辰看见俞征又上了热搜。 他点开词条,读完那篇围脖,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 这次不是他推动的了,这是俞征自己。 俞征又恢復了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做派。 围脖全文如下: “刚开始时,朋友都劝我要冷静,现在想想確实太衝动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在圈子混,总会有些恶意造谣的事,做好自己就行了。 这次试镜,有幸遇到了之前合作过的演员@徐怡若,她现在当经纪人带演员了。 她曾经在《宫》里面饰演的云格格也获得过不少好评。 想来也是巧,《宫》不就是我和欢睿合作拍的剧吗? 是谁在造谣我和欢睿陈总有矛盾呢? 而且徐怡若最近签的那个苗子,就是来试镜的演员,北舞的孩子,94年出生的,相当优秀。 我当时也感觉非常不错,只是不適合金玉这个角色,视频我发出来你们也可以看看我说得有没有问题。 不过我立马就决定了,將来一定要让她演个新的角色,说不定到时候就会是女主呢。 所以说,我怎么可能会利用这些试镜演员。 话不多说,我一直喜欢一句话,一个人不应该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 请大家关注我们即將开拍的新电视剧《半妖倾城》,这將会是一部非常新的电视剧,演员新,剧情新,製作新。” 文字下面还附带了一段视频,正是李雪试镜的那一段。 俞征把她的表演直接放了出来,作为他“没有利用试镜演员”的物证。 围脖一出,全网譁然。 评论区瞬间涌入上万人,前排高讚一个比一个犀利: “所以你的澄清方式就是再来消费一次试镜演员?” “视频我看了,好像试镜演员確实不是很灵动啊,这波我支持俞老师。”这条下面的楼中楼立刻有人懟:“水军?”“俞妈,別装了,我知道这是你小號。” “前面说那么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被人骂了第一反应是给自己的新剧打gg,这心理素质我是服的。” “死丫头不愧是死丫头,这波反向公关我给满分。”还有人直接截了最后一段单独转发,配文:“翻译:我没有利用她们,我只是利用她们给我的新剧预热。” 大家对俞征的厚脸皮是真的服气。 澄清的途中顺手再把试镜演员消费一次,最后话锋一转,竟然能天衣无缝地扣到新剧宣传上。 被骂上热搜不撤不刪,反而借著力又推了一把热度。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圈內那些花几十万做宣发的团队看了都想骂人。 但林辰没有跟著网友一起笑。 他把那篇围脖从头到尾又读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在心里拆解这篇围脖的公关逻辑。 第一,以退为进。“刚开始时朋友都劝我要冷静,现在想想確实太衝动了”——开头先承认情绪,姿態放低。 这不是真的在反省,而是在给自己铺台阶。他都说了自己“衝动”了,你再追著骂就显得你得理不饶人。 这招的高明之处在於,他用一个不痛不痒的自我批评,堵住了真正有杀伤力的攻击角度。 第二,转移焦点。 他不直接回应“换角內幕”的指控,那个东西越描越黑,说不清楚的。 他绕开了整个雷区,转而提到徐怡若和《宫》的合作。 这步棋的核心逻辑是:我不跟你爭论那件事是真是假,我直接给你看另一件事。 你看,我和欢睿在《宫》就合作过,关係好得很,哪来的矛盾?他用一个无关紧要但確凿的事实,间接消解了那个模糊但致命的谣言。 第三,借力打力。 徐怡若带的那个新人,就是李雪,被他拿出来当了人证。 “我当时就定了,一定要让她演个新的角色,说不定到时候就是女主呢”,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都准备让她当女主了,你说我利用她?谣言不攻自破。 当然,是不是“当时就定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谁能反驳? 徐怡若会跳出来说“他没说过”吗?不会。 李雪会跳出来说“他没说过”吗?更不会。 这就是用当事人的沉默来为自己的信用背书。 第四,软性植入。 最后一段是整篇围脖的终极目的。 前面所有的铺垫、解释、示弱、借力,全部在给最后这句话当梯子。 “请大家关注我们即將开拍的新电视剧《半妖倾城》”,这不是一句生硬的gg,这是在他被全网关注的流量峰值里,稳稳接住所有目光的精准一击。 別的剧组要花几十万买热搜位,他一分钱没花,热搜自己送上门来。 林辰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见过上辈子俞征的各种炒作手段,但每一次亲眼看到,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確实有点才华,也確实够无耻,无耻让他能把任何爭议都变成流量。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在娱乐圈就是一把利器。 而林辰自己,现在也在操弄这把利器。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俞征提到李雪的那段话,在心里打了个草稿。 俞征这波操作,最大的贏家不是他本人,不是欢睿,不是张芷西,而是那个被他顺手提到的新人,那个“北舞的、94年的孩子”。 林辰切换了一个帐號,点开编辑框。 既然俞征已经把梯子递过来了,他如果不顺著往上爬,那就不叫林辰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开始打字。 第十一章 年龄爭议 地里有只猹发布新围脖: “找到了。这个@徐怡若关注了一个叫@李依桐q的,我看认证就是飞保传媒的艺人。 里面有张照片,应该就是俞征放出来的那个试镜演员。 作为大家的娱乐圈侦探,各位有没有什么想让我继续深挖的呀?”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我看照片比试镜好看多了呀,这笑得我心都软了。” “废话,照片带妆了嘛。话说俞妈也是真的恶毒,就这样把人家妹妹的素顏视频放网上。” “就是,一个大男人这么小家子气。不过素顏好像也挡不住妹妹天生丽质啊。” “楼上的,你就这么確定俞征他是男人?” 也有评论对博主提出了批评:“还要去深挖什么?俞征故意祸水东引,你就不要再去凑热闹了。娱乐圈对女演员真的好喜欢审判哦。” 这些评论里有没有別人在带节奏,林辰不知道。 但他自己,肯定在反串。几条高赞的、几条被踩下去的、几条看似中立实则暗带倾向的,都有他的手笔。 分寸得拿捏好,太整齐划一的夸讚会被人嗅出水军的味道,必须让评论区看起来像是一群真人在各抒己见,有吵有闹,有顶有踩,才叫真实。 画面一转,林辰登上了“李依桐q”这个號。 关注粉丝已经莫名涨到了六百多,但系统面板上的活粉数並没有太大变化,只有十六个。 私信里也多了许多条,不知道是什么好事者发来的。 他没有点开细看,而是直接搜到了俞征的帐號,点上了关注。 俞征那条围脖下面的评论还在不断增长,但有一条回復被顶了上来。那是徐怡若的,徐菌燕的这个號,在之后她也一直是以徐怡若的身份活跃在圈內的。 林辰看见她在俞征底下回了一条,然后被追著她骂的网友给一路顶到了前排。 她写的是:“谢谢俞老师给依桐的试镜机会,请大家相信俞老师的人品,他绝对没有恶意利用试镜演员。” 楼中楼懟她的评论毫不留情: “一丘之貉,这么舔俞征对得起你们自己的演员吗?” “飞保传媒真是捡到鬼了,什么人都能当经纪人了。” 林辰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些评论,然后切回“李依桐q”的帐號,飞快地敲下一行字:“俞老师,您可能记错了,我是90年出生的哦。”后面跟著一个眼睛亮闪闪的emoji表情,看起来无辜极了。 这条回復一发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在另外一群擅长脑补的人眼里,会觉得她这句看似天真的纠正,分明另有深意,你连我哪年出生的都记错了,还说什么“当时就定了要让她演新角色”? 但林辰不敢完全赌这些人的发散思维,於是还是自己亲自动手,切了小號,在楼中楼里添了几把火。 “哈哈哈,俞妈连人出生年份都能记错,还说看好演员呢,我看是完全就没放在心上吧。” “妹妹,哥懂你的意思!” “你被经纪人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依桐姐姐24岁大龄出道,结果还被俞征利用,真是太可怜了。” 同一时间,俞征的评论区里还多出了许多条新的声音: “@俞征,说话算话,你下部剧要是没有@李依桐q演,我就去举报你。” “有本事利用人家,就最好真的把女主位置让出来,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楼中楼里有人冷笑:“俞征就这么一说而已,金玉那么个小角色都能搞事,他能真让你个素人来当女主角啊?” #俞征道歉# #俞征抄袭# #俞征恶意引导网暴素人# #俞征记忆力# 一时间,各种关於俞征的词条开始席捲热搜。 旧的还没撤,新的又压上来了,像是有人在热搜榜上给他摆了一桌流水席。 林辰看著电脑屏幕,手指在滑鼠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等一个电话,不出所料,徐怡若的电话终究是来了。 “桐桐那个號是你在用吗?”她的语气急促而慌张,像是在压著嗓子喊。 “是呀。”林辰的声音很平静。 “俞老师那条围脖下面你的评论是什么意思?赶紧给我刪了!” “刪了?为什么?”林辰笑了一声,“难道李雪是94年出生的吗?” “俞老师他既然说是94年,肯定有他的考虑。而且你这么回,你看下面那些评论对俞老师多不友好啊……” “考虑个屁。”林辰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要是这么爱舔俞征,就去他欢愉影视上班,別一天到晚给李雪添堵。 李雪是北舞毕业的,哪一年毕业清清楚楚,学校记录、同学、校友全都在。 他说94就94?他在故意埋雷你还看不出来?將来有人翻出李雪的毕业年份,发现和俞征说的对不上,到时候挨骂的是谁?是李雪。 你连这点弯都绕不过来,这个经纪人你当得真的——” 他顿了一下,把最后几个字压得更低,“趁早转行吧。”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林辰没等她再开口,直接掛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他睁开眼,转向电脑屏幕上的另一篇围脖。那是他刚才就编辑好的,光標停在最后一行,等了这么久,也该要发出去了。 《深扒俞征试镜风波女演员李依桐》 发文的又是另一个號,一个林辰已经埋了一个多月伏笔的號。 正文写道:我刚查了一下,这个李依桐確实是北舞2010年毕业的学生,在校期间用的名字不是李依桐,而是李雪。 另外,我在网上找到了她曾经参与过一档相亲电视节目《爱情来敲门》的录製,时间也是2010年。 节目里显示她是舞蹈老师,22岁。 也就是说,她其实是1988年出生的,和1990年也对不上。 所以,俞征说她94年,她本人说90年,节目资料显示88年,一个人的年龄能变三次?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 帖子发出去,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离开键盘。他没有再去刷新评论区。 这个號从买来时就没多少粉丝,需要慢慢引爆,太快了反而会引起怀疑的。 第十二章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自从俞徵发出那条宣传《半妖倾城》的围脖之后,网上再怎么闹,他也再没出过一声。 林辰能猜到徐怡若肯定又在某个微信对话框里对著俞征道歉。 以她的性格,说不定还加了几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他没兴趣去核实,也没兴趣阻止。有些人的膝盖是焊在地上的,你拉都拉不起来。 时间到了下午,手机响了,是李雪。 “林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工作室门口堵了好多人,我不敢出去。” “多少人?” “十几个……可能不止,都举著相机。”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別出大门,在教室里等我。”他说,“我十五分钟到。” 林辰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拨人。 说是十几个,其实是挤在门口东张西望的路人加起来大概十五六个,有人扛著长焦镜头,有人举著手机开著录像,还有几个脖子上掛著工作证。 不知道是哪家媒体的,横店混不下去就跑来蹲素人。 工作室的玻璃门上已经多了几个手印,保洁阿姨叉著腰站在门內,还有几个李雪同期的女学生站在一侧窃窃私语著。 林辰把车停在街对面,没有急著下车,拨了个电话给李雪:“后门有没有人?” “有个清洁工阿姨在拖地,其他没人。” “好,你从后门出来,贴著墙走,走到巷子口等我。” 他掛了电话,发动车子,绕到后面的巷口。李雪已经等在那里了,背紧贴著墙,帆布包抱在胸前,像一只受惊的猫。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正好经过一个绕到后门来抽菸的狗仔。 那人看见李雪坐在副驾驶,愣了一下,扔了菸头举起相机就拍。 闪光灯啪地亮了一下,阳光刚好透过车窗反射到镜头里,他只拍到个模糊。 林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几个身影,“他们拍你的照片,回去会在微博上发,標题大概是『李依桐素顏照』、『试镜风波后首现身』之类的,这並不是坏事。” 李雪没有回答,她的手还攥著安全带。 回到家里,关上门,她才像是终於能呼出憋了一路的那口气。 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把抱枕搂在怀里,下巴埋在抱枕上,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怎么来这么多人,”她说,“我又不是明星。” “但你最近很火啊。” “可我连一部作品都没有,他们拍我干什么?” “拍你,就是因为你没有作品却有热度。”林辰在她旁边坐下,“这是最好的时机,有作品再火,叫水到渠成。没作品就火,叫破圈。圈內那些等了好几年都没等来一个镜头的演员,做梦都想有你现在的热度。” 李雪把脸从抱枕上抬起来,看著他,表情介於困惑和不安之间。“可是,他们的关注……不是因为我演得好,只是因为我被卷进了那些事。” “大部分明星的关注,都不是因为他们演得好。”林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他们不会承认,你要適应这种生活,这是明星的基本待遇。” “可我还不是明星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快了。” 李雪没有接这句话,她在想那种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两人陷入沉默,网络上的爭论却並没有停。 关於李雪年龄的討论已经分成了两派,倾向於88年和90年的各占一半,两边都有人拿著截图和资料据理力爭。 至於94年,没有人把俞征的话当真。 就在这时候,一条新的评论,把刚要降温的水又搅动了起来。 那条评论出现在之前爆料李依桐出生年份的那篇围脖下面。 內容是:“关注博主好久了,总觉得有股水军味。还好我之前手快截了图,没想到还真有用得著的地方。”配图是一张截图,截图里显示:这个爆料博主,给俞徵发的那条“一派胡言”点过赞。 虽然早已经取消了,但是有截图为证。 这种时候,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条评论一出,立刻被顶到热评第一。 “我就说怎么这么快就扒出年龄问题,原来还是俞征那边的操作啊。” “俞征这个人真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吧。自己翻车了不反思,第一反应是找人去扒对面试镜演员的年龄?也太下作了。” “虽然但是,就算是俞征搞的事,那妹子参加了相亲节目也是事实吧?2010年22岁也不是俞征帮她报的名啊。”楼中楼立刻有人回懟:“什么年代了,不会还有人觉得相亲节目没有剧本吧。为了立舞蹈老师人设改个合理区间的年龄,不是很正常吗?” “一个是天天翻车的俞征,一个是素人未出道女演员,你觉得我会相信谁?” “我现在只心疼这个妹妹。试镜被耍,素顏视频被公开,年龄被扒,还被卷进两个公司之间的破事。她明明什么都没做,结果锅全在她头上。” “所以俞徵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不是说要让人家出演下一部剧吗?那就说话算话唄。要是最后《半妖倾城》里面没有她,那就真的坐实了从头到尾都是利用。” 討论仍在继续,但重心已经慢慢从李雪的年龄,重新转向了对俞征的討伐,这也是林辰预期之中的走向。 他靠在椅背上,关掉了围脖页面。 关於90还是88,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那个相亲节目,曾经是李雪瞒著他去参加的。 她那时还没签公司,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走演艺这条路,只是在朋友那看到了节目组的招募,说录製一期给两千块通告费。 於是她就去了,节目组给她安排了“舞蹈老师”的人设,把年龄写成了22岁,让她在台上和男嘉宾聊了几分钟,说了几句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就这样,没什么戏剧性,也没什么黑料,只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快的方式赚了两千块钱。 然后她用那两千块钱,给林辰买了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林辰收到礼物的时候並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只是觉得那个月她的日子好像过得特別紧,问她她也不说。 后来节目播出了,她藏不住了,才红著脸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林辰记得当时看著她一脸认错的表情,想生气,但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礼物是一块手錶,不是什么名牌,普普通通的石英表,錶带是深棕色的皮革,戴了好几年都没坏。 这个“黑歷史”,既然无法抹消,那就至少让它发挥一点作用。 一篇爆料的真假,不在於它说的是不是事实,而在於读者更愿意相信谁。 当所有人都开始同情她的时候,那些所谓的“黑歷史”,反而会变成她身上更真实的一部分。 一个被俞征消费、被舆论围攻、却连自己参加过相亲节目都藏不住的新人。 这种人设,比任何精心包装都更让人想站她。 林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俞征那条围脖。评论数和转发数还在涨,评论区前排已经被“道歉”和“说话算话”的队形给占领了。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现在不需要催俞征。 他知道,为了这个热度,俞征自己会做出抉择的。 第十三章 谈判 山东,十月的清晨,空气中带著一股乾燥的凉意。 林辰推开窗户,凉风灌进来,他刚吸了一口冷空气,手机就响了。 “三天后,横店。俞老师想当面谈谈,带上李雪一起去。”徐怡若像是在通报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知道了。”林辰掛断电话。 距离那次围脖风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网际网路的热度就是这样,来得猛,退得也快。 半个月前还在热搜上被万人痛骂的名字,现在已经被新的热点覆盖,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討论还残留在各大娱乐论坛的角落里。 但林辰知道,网际网路会短暂遗忘,当事人不会。 俞征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人。 关注俞征的网友也不是,他们將十数年如一日,一旦有负面新闻,俞征露头就被秒。 三天后,横店。 李雪扎了个清爽的单马尾,穿了一件简洁的米白色针织衫。脸上化了淡妆,薄薄一层粉底。 俞征不喜欢试镜带妆,但今天不是试镜。 今天是正式见面,她需要让俞征看到一个可以被放进电视剧画面里的演员李依桐。 三人走进欢愉影视在横店的分部。 会议室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几把椅子。 俞征坐在会议桌后面,身旁还坐著一位女士,大概三十来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表情平淡。 “俞老师好,我是李……李依桐。”李雪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但很稳。 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显然她还在適应这个新名字。 “经纪人林辰。” “俞老师,我就不用介绍了。”徐怡若笑著打了个招呼,带著一种自作多情的熟络。 俞征冲她点了点头,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三人落座,俞征的视线落在李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目光不算冒犯,但也绝不温和。 更像是一个编剧在审视一个即將被放进自己故事里的人物,从头到脚,从五官到气质,都在心里默默做著匹配和调整。 “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他开口了,语气像在聊家常。 “是的,俞老师。”李雪端端正正地坐著,背挺得笔直,这是练舞多年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俞征又盯著她看了十来秒,然后毫无预兆地將目光转向了林辰。 “她的那个围脖號,不是她自己在使用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徐怡若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替林辰回答。 林辰面不改色:“为了避免带有个人感情的言论引发舆论,我们就將她的帐號收回统一管理了。” 他没有说是什么时候收回的。 是在那条“俞老师,我是90年出生的哦”之前,还是在那之后? 是因为那件事才决定收回,还是早就已经收回了。 那条回复本身就是团队操作?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没说,本身就是在说。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 俞征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没有追问:“算了,说正事。《半妖倾城》的剧本,我已经写完了。” 徐怡若的眼睛立刻亮了,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但俞征看了她一眼,“之前就说好了,要给依桐安排一个角色,这个承诺我一直记著。” 他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但你们也知道,之前那些八卦號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好几天。什么难听的词儿都给我安排上了:抄袭惯犯、小心眼、利用试镜演员。 这些我都忍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骂。 但问题在於,如果我现在直接给依桐一个角色,他们会怎么说?” 他停顿了一下,“他们会说:看吧,果然是被舆论逼的,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炒作。 前面那些骂,不仅我白挨了,依桐也会被连累。 到时候角色还没演,就先背了个『舆论炒作』的標籤。”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摊开双手,“给角色,是我心虚。不给,是我言而无信。 横竖都是话柄,我是真的为难啊,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话说完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林辰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徐怡若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张了两次又闭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什么都没转出来。 说多了,怕俞征疑心之前的八卦和他们有关。 毕竟那些营销號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就扯到了她们试镜的这个角色? 说少了,又怕这个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她只能干坐著,脸上掛著一个尷尬的笑,等待俞征大发慈悲的赏赐。 林辰没有急著开口。他先是看了一眼俞征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女士。她的坐姿很放鬆,不像是秘书,更像是某种顾问或代表。 然后他沉声问道:“投资方那边怎么说?这部剧应该不是欢愉独资自製的版权剧吧。” 2014年,网剧还处於萌芽阶段,各视频平台的“大网剧时代”尚未到来。 电视剧製作完成之后,最优先的播出渠道依然是电视台,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选择。 但电视剧製作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投资,动輒几千万,往往需要多家公司联合出资、甚至电视台提前注资才能顺利拍完。 一家影视公司自顾自地拍完,成本高不说,还等於自断了一条门路:过审、播出档期、商务gg招商,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脉和资源来打通。 就算这些关卡全部闯过去了,电视台联合起来不买你的剧,那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联合製作,既是分担风险,也是卖人情,更是给自己多找几条退路。 俞征点了点头,表情里带著一丝被问到点子上的认可:“当然不是。这部剧我之前说了『新』,除了演员新、剧情新、製作新,还有一点,它会在芒果网播平台上播出。 芒果你们知道吧?卫视里面数一数二的,这个今年才成立的网播平台背后有国企电视台背书,和那些bat背景的平台不一样,走的是另一套路数。” 林辰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既然是联合製作,那其他合作公司应该都在往里面塞人吧。” “这个问题……”俞征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复杂,“我想没有必要告诉你们吧。” 林辰点了点头,“那就是塞了。” 投资方塞人,这事再正常不过。每一家出了钱的都想往剧里塞自己旗下的演员,这是行业惯例。 但问题在於,俞征自己公司肯定得先占一个核心位置。 那他让出去的,只能是男女主角中的一个,或者其他次要配角。 如果有两家以上合作方都在塞人竞爭主角,他选哪一家都会得罪另外一家。 为了一个小角色得罪投资方不划算,他们要就给了。 但在主角这个位置上,选谁都是一道送命题。 “所以您刚才说的『为难』,不只是围脖上的舆论压力。”林辰看著俞征的眼睛,“在主角的人选上,您本来就卡住了。投资方一个都得罪不起,给谁都是问题。不给,反而更公平。” 俞征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层道貌岸然的表情反而鬆弛了下来,终於不用再绕弯子了。 林辰抓住这个裂缝,把话推了进去:“所以现在最好的解法,不是您从投资方里选一个,而是选一个和投资方都无关的人。这个人不能是任何一家塞进来的,她唯一的標籤,就是您的选择。” 林辰停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而这个人选,围脖上的网友已经替您选好了。您现在把她推上去,不是向舆论低头,是顺势而为。 投资方问起来,您也有话说:民意难违。芒果那边新开的网播平台要的是流量和话题度,而这个话题度到底有多高,您也已经深陷其中了不是吗。” 林辰看了一眼俞征身边那位女士,她一直低垂的眼帘在这时微微抬了抬。 “她没有其他背景。对任何一家投资方都不构成威胁,也不会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 用一个大家都得不到的人,来堵住所有人的嘴,这是您目前唯一不用得罪任何人的选择。”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五六秒。 徐怡若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会儿看看林辰,一会儿又看看俞征,像是在看一场她完全插不上手的棋局。 俞征盯著林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被看穿的不悦,有被说服的鬆动,还有一种更微妙的情绪,他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一直以为林辰只是个跟在徐怡若身后的关係户,没想到坐到谈判桌上,能把棋看得这么透。 俞征没有直接回答林辰,而是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女士。 “其实,”俞征开口了,“我们之前就是这么想的。这次请你们过来,主要不是討论给不给角色。给是可以给的,我们是想加一个条件。” 那位女士推了推眼镜,第一次开口说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高,单名一个丽字,是芒果网播平台的代表。 这次《半妖倾城》的项目,芒果是第一资方。” 她微微停顿,目光从林辰扫到徐怡若,最后停在李雪脸上,“芒果作为第一资方,选定一个女主角,其他联合出品方也没什么好说的。 俞老师这边推荐了李依桐小姐,我们看过资料,也关注了前阵子的舆论,初步认可。但是……” 她话锋一转,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芒果也並不是慈善机构。 我们投一部剧,要的是回报。李依桐小姐目前的热度,確实是一个不错的起点,但还不够。 她需要一个更强的背书,让市场在看到演员阵容的瞬间,就能產生关注度。” 高丽目光落在林辰身上,仿佛她认准了林辰才是这边能拍板的人:“章梓仪。我们知道飞保传媒和章梓仪小姐有一定的关联。 不需要她做什么实质性的配合,一次围脖互动也好,一次公开场合的提及也罢,甚至只是转发一条官宣围脖。 总之,让外界知道,李依桐和章梓仪之间有关係。如果能做到这个条件,这个女主角的位置,我们芒果保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顛来倒去,结果还是绕回到了章梓仪的面子上。 或者说,芒果真正的算盘,不只是给《半妖倾城》找个女主角,更是想借著这条线,和章梓仪搭上关係。 章梓仪是国际影后,是飞保传媒掛在门面上的那块金字招牌,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芒果要的不是李依桐和章梓仪的关係,是借著这个关係,为以后和章梓仪的合作铺一条路。 林辰转头看向徐怡若。 徐怡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於一种半掉线的状態,被林辰这么一看,顿时惊醒,像是上课走神突然被老师点了名。 “哦,好,这件事我得回去飞保和领导们开会討论一下。”她说完这句话,又觉得好像不够,赶紧补了一句,“不过应该没问题!章姐那边……我去沟通。” 高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她冲俞征微微頷首,又看了林辰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记住,一周之后就会官宣演员阵容。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得到確定的答覆。”说完推门而出,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合上了,俞征一直挺著的肩膀微微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高丽面前端著的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態,这会终於可以卸下来了。 “依桐。”他转向李雪,语气忽然变得平和,“你回去准备一下。剧本我让助理髮给你们。 女主角的戏份很重,台词量不小,你得提前做功课。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合同最终敲定,还是得等资方那边全部点头才行。” 李雪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第十四章 腥风血雨 回到家中,林辰倒了杯水,在电脑前坐下。 他登陆了“李依桐q”的围脖號。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右上角的粉丝数已经破了一万。 评论数和点讚数也在涨,最新那条围脖还是半个月前发的,底下的评论区已经成了许愿池,新来的粉丝在考古,早来的粉丝在维持秩序,偶尔冒出几个黑子在被人追著举报。 林辰大致扫了一眼,关掉了评论区。 他顺手打开热搜榜。 在低位,不高不低的位置,掛著一个词条:#章梓仪关注李依桐#。 不是空降热搜第一那种显眼的操作,不想看也可以直接刷过去。 林辰点进词条。 章梓仪的围脖关注列表里,在“章梓仪工作室”“章梓仪官方后援会”和几个圈內好友之间,多了一个“李依桐q”。 关注时间显示在今天下午。 没有配文,没有转发,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只是一个关注,乾脆利落。 看来徐怡若那边已经交涉过了。 林辰不太確定徐怡若是怎么说服章梓仪的,大概是那套“芒果点名要这个条件”“对公司也有好处”的说辞。 也可能是章梓仪本人根本没太当回事,一个关注而已,点一下的事。 不管怎样,这一步已经走完了。词条里的討论正在发酵。 有些博主已经把飞保传媒的股权结构扒了出来,指出章梓仪是飞保的股东之一,而李依桐正是飞保旗下签约艺人。 “原来是一家公司的” “师姐关注师妹不是很正常吗” “那不叫师姐,那是宗门老祖” 评论区的走向总体上对李依桐有利。 还有些自发的粉丝,觉得自家妹妹终於有了靠山,底气足了不少,开始@俞征让他过来道歉,队形整整齐齐,像是在网上拉了一条横幅。 林辰看得哭笑不得,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俞征那人就算被架在火上烤成炭,也绝不会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但粉丝们也並不在乎结果,他们只是在享受这个抱团取暖的过程。 他关掉热搜页面,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章梓仪的关注一落地,《半妖倾城》女主角的位置,基本就稳了。 芒果高丽那边说过,一周之內就会官宣演员阵容,在那之前,她要求的条件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林辰紧急需要处理的事,只剩两件。 第一件,降低“这一切都是炒作”的討论度。 这是个分寸活,说到底,从试镜换角到围脖对线再到章梓仪关注,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虽然有一部分確实是。 但这种事不能让人形成共识,一旦“炒作”的標籤贴死了,以后不管李依桐演得多好,都会有人用这两个字来消解她的努力。 不过,降低討论度一般来说不难。 但是这事牵扯上了俞征,这个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质疑是在炒作的人。 具体应该怎么操作,林辰还得再等一等。 第二件事,番位。 林辰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番位,这个词从隔壁岛国的影视圈传过来,原本的意思很严肃:一部剧的“一番”,是排在第一顺位的演员,要对整部剧的播出成绩承担实际责任。 收视率砸了,“一番”演员出来公开道歉的情况並不少见。 但到了国內的娱乐圈,这个词被粉丝文化彻底改造了。 番位不再关乎责任,只关乎面子。 男女主角的粉丝要抢一番,不看演技,不看戏份多少,不看资歷深浅,只看谁的粉丝多,谁的流量大。 “一番扛扑爆”的说法,往往只有一半。 剧火了,是“一番”一个人的功劳。 剧扑了,那对不起,是二番、三番、n番、导演、编剧、服化道、资本在坑我家哥哥姐姐。 上一世,李依桐也是《半妖倾城》的女主角。 角色名叫聂倾城,剧名就叫《半妖倾城》。 这显然是一部以女主为绝对核心的剧。 但她是二番,因为她是新人。 这个理由看来无可厚非,让一个没有任何作品的新人直接担一番,確实容易引发“她凭什么”的质疑。 上一世,没有人替她爭这个。 徐怡若大概连“番位”两个字都没想过要提。 但这一世不同,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围脖粉丝破了万,章梓仪公开关注,俞征在舆论压力下不得不兑现承诺。 儘管在俞征既定的计划里,有可能本来还是会让李依桐当女主角,但肯定还会附加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上一世林辰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一世,已经不存在了。 那这个一番,就没有理由再让出去。 剧名就是角色名,故事线围绕女主展开,从剧本结构到宣传重心,她都是毫无疑问的核心。 把一番给一个戏份不如她、角色分量不如她的演员,那不叫谦让,叫混淆事实。 而粉丝一旦接受了这种混淆,以后每一次撕番位都会被人翻旧帐:“你家姐姐出道的时候不就是二番吗?” 林辰拿起手机,给徐怡若发了一条消息:“番位,李依桐一番。这个条件先不用说,具体签合同时必须明確。”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重新靠回椅背。 他知道,爭番位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新人身上,都会被人说“还没红就先飘了”。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低调发育、稳扎稳打、慢慢积累口碑。 那是一条安全的路,但太慢了。 他要的是她站到最前面,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无论好坏。 上一世娱乐圈有个黑话叫“xfxy体质”——腥风血雨首字母的缩写。 那些隨便一句话、一个点讚、一个动作就能上热搜的明星,就是xfxy体质的代名词。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不是什么好含义,但有一个事实没有人能否认:能在这个圈子里长红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沾风雨的。 躲雨的人可以走得很稳,但只有走在雨里的人,才能走到最前面。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上这条路,那就让风雨来得更早一些。 为此,大概只能再“牺牲”一下俞征了。 林辰不带任何歉意地笑了笑,“就当是为你上一世赔点罪吧。” 第十五章 瓜主 “瓜主”,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给吃瓜群眾放料的博主。 圈子里做这行的不少,有专爆男女明星緋闻的,不过那类人通常被叫狗仔。 他们蹲酒店、跟航班、翻垃圾桶,拍到的照片按张找明星团队要钱,拍到实锤一夜暴富,拍到乌龙被骂到刪號。 而另一类瓜主不跟拍,不放照片,只放消息。 哪部剧定了谁,哪个角色在谈谁,哪个项目黄了,哪个饼被人截了。 这类瓜主吃的不是跟踪的饭,是信息差的饭。 爆的料如果准確度高,关注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久而久之被贴上“真瓜主”的標籤,每条动態底下都有人在催更。 林辰这个號运营了不到两个月,已经成了不少粉丝眼里的真瓜主。 他不碰緋闻,只爆选角。一部电视剧从立项开始,所有名单都不是確定的。 导演在谈,编剧在改,製片方在拉投资,投资方在塞人,平台在审,经纪公司在抢,一个角色可能在十几个名字之间流转,每个环节都能让名单改头换面。 直到官宣那一天,演员阵容才算得上大概率落定,而在这之前,各种消息群魔乱舞,真真假假搅成一锅粥。 好的製作班底更容易出好成绩,所以对於演员的粉丝来说,他们会特別希望自家正主能演上这种剧,也就是所谓的“大饼”。 而很多大饼在官宣之前,总会有小道消息流出来,一会儿传主演是a,过一天变成b,再过一天又变成c,层出不穷。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abc是风格相近的同类型演员也就罢了,但有时候情况会离谱得多:a是德艺双馨的中年影帝,b是刚出头没两年的年轻流量,c是更新的人,连流量都没有,纯新人。 这背后是什么原因? 如果b才是最终人选,那a就是剧方故意放出来的假料。 把一个实力派前辈的名字掛在前面,是为了证明这部剧是好班底、好项目,拉高期待值。 等官宣的时候b取代了a,b的粉丝还能吹嘘“挤掉影帝拿下角色”,凭空多了一层含金量。 而a作为中老年演员,往往没有专业的粉圈运营团队,被拿来当了垫脚石也只能吃哑巴亏。这行话叫“遛人”。 那c又是什么情况?c是经纪公司自己放的假料。他们可能接触过这个角色,也可能演员確实在爭取,虽然希望渺茫,但放出点风声去,万一成了呢? 就算最后没成,至少名字被和b这种流量一起討论过一轮,也不算白忙活。这行话叫“舔饼”。 林辰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在这两个月里已经成功爆料了好几部官宣电视剧的选角结果,准確率高得嚇人。 他甚至有意放错了几条,把某部剧的男二说成男一,把某部剧的女主说成另一位风格相近的演员。 让准確率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出头,不是他记错了,是不敢全对。 百分之百的准確率不是真瓜主,是神棍。 他必须看起来像一个消息灵通但偶尔也会翻车的业內人士,而不是一个开了天眼的穿越者。 就是这样,他的这个號也已经吸了三万多粉丝。 对於一个只运营了两个月、只爆选角瓜的帐號来说,这个增长速度已经算快了。 每次发新爆料,评论区都有人在追问细节,也有人把他的截图搬到各大娱乐论坛当“实锤”討论。 他在围脖的爆料圈里,已经算是站稳了脚跟,甚至比其他同行更安全,因为他不怕被公司內部调查。 而现在,林辰直接在自己的围脖上发布了新动態。 “《半妖倾城》:李依桐张蛰憨米冷” 他把李依桐放在第一顺位。 这不是隨手打的顺序,是爆料中的潜移默化。 路人看到这个排列,第一反应就是“李依桐是女主角”,张蛰憨和米冷是男一男二排在后面。 女性一位,男性两位,那么这部剧的中心就是女主。 这样的印象一旦种下,等真正官宣的时候,番位顺序如果和这个爆料一致,路人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如果不一致,反而会有人问“之前不是说李依桐是女主角吗,怎么排到后面去了”。 这就是为后续可能出现的番位之爭,提前埋下的第一步棋。 先让舆论適应这个顺序,后面一切都会变得更理所应当。 这条围脖刚发出去,评论区就开始涌入了。 “李依桐?就是之前和俞征起风波的那个新人?俞征还真让她演女主了啊。” “我怎么感觉我们全被俞征耍了呢。” “哪里耍了?早不定,章梓仪一关注就定了。我看俞妈就是怕了。” “別逗你俞妈笑了,他自己就是资本,还怕你一个影后?” “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章梓仪不是资本了?俞征要没怕,会让李依桐排第一个吗?后面那俩可都是欢愉影视自己的人。” “哎,看来要在娱乐圈混,到底还是得靠后台。再见了李依桐小妹妹,我就先取关了。” “取关还特意来评论区通报一声,你是来退朝的还是来上朝的?” “不是,怎么就吵起来了,就没人关心一下这部剧本身吗?米冷终於能演民国剧了,我的米哥哥!” 林辰搅了一会儿浑水,在几条节奏偏得厉害的评论下面切小號点了个赞,又给几条夸米冷的评论加了把火,让评论区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在控场。 然后他关掉电脑,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客厅那边传来一阵动静,伴隨著偶尔拔高的自言自语。 林辰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见李雪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 她的手指点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挪,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抬头对著空气念一句台词,一会儿又低头皱眉,像是在跟谁较劲。 李雪没发现林辰站在门口。念完一段独白之后,她忽然把剧本往膝盖上一拍,对著天花板抱怨了一句:“这段也太奇怪了吧,把人叫过来然后让人赶快逃,这什么迷惑行为?” 林辰笑了一声。 李雪猛地转头,看见林辰靠在门框上,脸一下子红了,“你偷看多久了?” “没多久。”林辰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就觉得你吐槽剧本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本来就是嘛,”她把剧本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一段用萤光笔划出来的台词,“你看这段,我都被抓了,还要把男二叫过来,然后大声喊他快跑?俞老师写剧本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逻辑?”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把剧本扣在脸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算了,说不定是我不懂戏。” “你能看出来哪里不合理,就说明你在认真看。”林辰把茶几上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不是每个演员都敢吐槽剧本的。” 李雪把剧本从脸上挪开,露出一只眼睛看著他:“真的?” “真的。” 李雪坐起来,把剧本重新摊开,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然后忽然开口:“林辰,你说,我真的能演好吗?” “能。” 李雪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补充,撇了撇嘴:“就一个字?” “够了。”林辰靠在沙发扶手上,“其他的等你演完了再说。” 第十六章 戏份说话 2014年10月12日,距离《半妖倾城》官宣阵容还有两天。 关於最终番位,徐怡若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依然是“还在沟通”。 俞征的態度翻来覆去就那套说辞,李依桐是纯新人,安在二番是对她好,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新人站太高容易摔。 为了增加说服力,俞征还搬出了上半年开机的《花百骨》当例子,说人家赵小刀已经是知名女演员了,剧名也是女主角的名字,但一番不是她,而是男主角霍健嬅。 “人家赵小刀都没爭,你一个新人爭什么爭?” 绕来绕去,核心就一件事:一番位让不出来。 欢愉影视旗下的男演员需要一个一番位来证明咖位,俞征不可能把这个位置拱手送给不是自己公司的人。 林辰掛了徐怡若的电话,硬爭是爭不下来的——俞征是製片人,合同在他手里,他不鬆口,掀桌子都没用。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於说服他,而在於让他无法反驳。 他打开电脑,开始翻俞征早期的採访资料。 2014年之前,俞征在几次採访和围脖互动中都表过態,尤其是在上一部剧宣传期,有记者问到番位问题,他回答得很隨意:“番位这个东西我从来不看重,谁的戏份多谁就是一番。戏份说话,不是名字说话。” 在他的早期围脖里,也有过类似的发言,有粉丝问他为什么某部剧的男女主排位是那样,他回得轻描淡写:“剧本怎么写就怎么排,女主戏份重就女主在前,这有什么好爭的。” 这些原话,当时没有引起太大爭议。 因为他的剧確实大多是女主戏份更重,他自己公司的艺人也都排在前面,不存在“被迫让番”的情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轻鬆,甚至带著一种“就你们事多”的不耐烦。 而现在,这些话就是拴他的绳子。 林辰把採访截图和围脖截图都存了下来,分別截了几段不同时间的发言,以免让人看出是针对性搜集。 然后他切换到一个非瓜主的小號,编辑了一条围脖。 “考古俞妈早期採访,笑死。『番位我不看重,谁的戏份多谁就是一番,戏份说话。』那么问题来了,《半妖倾城》的女主叫聂倾城,剧名都是她,戏份一目了然。 我倒要看看这次是不是『戏份说话』。” 配图是俞征当年採访的截图,清晰可见。 不做加工,不添油加醋,原话放上去就够了。 这条围脖在傍晚时分发了出去。他没有用瓜主號去推,只是让它安静地躺在小號上。 但网际网路上从来不缺考古爱好者和搬运工,一个小时后,截图被搬到了娱乐论坛,標题是“俞征当年亲口说『戏份定番位』,半妖倾城他会打脸吗?” 討论很快从论坛转回到了围脖,有人@俞徵求证,有人在评论区列出了《半妖倾城》目前已知的剧本信息,女主聂倾城,剧名就是角色名,故事线围绕女主展开,戏份毫无疑问是最重的。 “那按俞妈自己的標准,一番不就是李依桐吗?” “我看瓜主也是把李依桐放在第一位的啊。” “笑死,自己给自己挖坑。” “除非他敢承认其实是张蛰憨饰演聂倾城。” “我看这次他怎么圆。” “別骂早了,万一俞妈真给一番呢,那就叫言行一致,我先不喷。” 这就是高帽,戴上去容易,摘下来难。 如果俞征这时候把一番给了男演员,那就是自己打脸,而且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打。 如果他给了女主角,那就是“言行一致”,这顶高帽反而成了他的台阶,不是被逼的,是自己知行合一。 林辰看了一会儿討论走向,確定火没有烧到李雪身上,然后切换回了瓜主號,跟进了一条围脖。 “俞征的態度一直很明確,戏份定番位。《半妖倾城》的绝对主角是聂倾城,所以一番是李依桐,没什么悬念。 之前传的各种版本,有猜测也很正常,毕竟两个男演员也是俞征自己公司的,有人觉得他会偏向不奇怪。但从他以前的话来看,这次应该还是会按剧本来。” 这不是在替李依桐爭番位,这是在客观地替俞征“解释”。 “俞征不是偏心,他一直是按剧本来的”。这个敘事一旦成立,俞征就不是“被迫让番”,而是“一如既往地公正”。 他会更愿意接受这个藉口,因为这是一个相对体面的台阶。 虽然对公司男演员不太好,但对他自己是有好处的。 而且俞征也会考虑到,如果舆论继续发酵,大家会嘲笑他家男演员跑去大女主剧里抢一番,將来也会成为一个抹不掉的嘲点。 发完这条围脖,林辰给徐怡若发了一条消息:“看到围脖了吗?先別行动,明天再给俞征打电话,语气放软一点。 就说『我们觉得您之前说的戏份定番位特別有道理,按您自己的標准,依桐排一番也是合理的。 我们不是要爭,就是觉得按您定的规矩来,对所有人都公平。』” 徐怡若过了几分钟回了两个字:“了解。” 林辰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一步棋走到这里,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俞征自己去想了。 这对於俞征来说不是在让步,而是在兑现自己说过的话。 这两者之间的区別,决定了俞征是摔下去还是走下来。 其实在一几年这个时间段,就算已经官宣过的一番,后面播出时也有被悄悄替换的情况。 但这种操作总归不太光彩。事业一帆风顺的时候没人敢说,一旦口碑翻车,那就会是人品低劣的一大证据。 第二天,10月13日。 徐怡若发来消息,只有一句话“俞老师说,按剧本来,戏份第一就是一番。他给足了诚意,希望我们双方的长期合作能有个好的开端。” 林辰看著这条消息,等了一会儿,才回了两个字:“好的。” 俞征这话说得留有余地,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愿意投资李依桐的未来才让出了这个一番,也希望飞保这边能认这个人情。 林辰没有否认,毕竟在他將来的计划里,李依桐要脱离飞保,恐怕还得借一下俞征的力呢。 第十七章 阵容官宣 2014年10月14日,上午九点整。 《半妖倾城》官方围脖准时发布了一条新动態。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预热海报,只有几行乾净利落的主创人员名单。 演员的第一行写著领衔主演:李依桐张蛰憨米冷。 三人並列,没有括號,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番位排序,一目了然。 几乎在同一时间,芒果网播平台的官方围脖转发了这条动態。 只是一个转发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部剧,芒果投资了,將来也会在芒果平台播出。 同时转发的还有俞征。作为先天网际网路舆论圣体,这种时刻他不可能不出现。 至於评论区那些骂他的人,他理都懒得理,不用脑子都知道除了那些网友,还有些就是张蛰憨的粉丝。 消息一出,热搜立刻被点燃。 前排评论从惊讶到狂喜再到阴阳怪气,层层递进。 “我天!真的是李依桐一番啊!” “瓜主诚不欺我。” “之前那些信誓旦旦说新人不可能一番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们胜利了!” 也有人阴阳怪气:“有些人啊,为別人的番位拼了命还在这沾沾自喜。” 林辰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笑了一声。 確实,过去这两天,有一群粉丝比当事人还紧张。 她们熬夜盯热搜,截图存证据,和质疑者对线,在每一条相关围脖下面排队留言“戏份说话”,把俞征当年的採访截图发了无数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替自己爭取什么,其实不过是在为一个还没拍过一部戏的新人爭番位。 说出去都没人信,但这就是买股粉。 她们赌的是李依桐的未来,赌她能红,赌她能爆,赌她有一天成为顶流之后,她们就是“从出道第一天就看好她的老粉”。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回报,在粉圈的话语体系里,“老粉”两个字比任何氪金记录都值钱。 而李依桐拿下这个一番,就是对她们眼光的最好证明。李依桐只要越成功,她们就会越忠实。 林辰切出了围脖,打开系统面板。 活粉数:突破一万。 从三个到一万,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刚开始那段日子是最难的,没有任何作品,没有任何曝光,要让一群陌生人愿意为一个素人付出关注和时间,靠的只能是营销手段。 而现在,李依桐虽然还没有作品播出,但话题度已经有了,番位的事又给她的履歷添了一笔实在的成绩。 从一万到十万,会比从零到一万容易得多。 林辰需要更多的资金,而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给了他底气。 与此同时,李雪正窝在沙发上,捧著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围脖的评论区密密麻麻,有祝贺的,有质疑的,有阴阳怪气的,也有真情实感替她高兴的。 她的目光在其中几条上停了几秒。 “李依桐加油,看好你!” “妹妹冲鸭,姐姐们帮你守住了这个一番。” “从试镜风波过来的,虽然一开始的確是被俞妈气到的,但现在是真的期待你的表现。” 她看著那几行字,眼睫轻轻颤了颤。 隨后用自己的小號,默默给每一条都点了个赞。 林辰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李雪抬起头,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嘀咕了一句:“她们都好认真啊。” “比你还认真。” 她低下头,手指又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声音轻下来:“其实……有点怕。这么多人等著看我,万一演砸了怎么办?万一剧播了大家都觉得我配不上这个一番怎么办?” 林辰看著她,语气很平:“你把剧本翻到第一页,念一遍第一场戏。” 李雪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她从茶几上拿起那本起了毛边的剧本,翻到第一页,念了一段女主角的独白。念完之后,她抬头看林辰,等著评价。 “你刚才念的时候,”林辰说,“在想什么?” “在想……这段台词是什么意思。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段话。” “那你觉得她在想什么?” 李雪想了想,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很细,很具体,甚至说到了角色之前可能经歷了什么、接下来还应该做什么。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能想这么多,就不会演砸。” 林辰是真不怕她演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俞征的剧反而特別適合新人出道。 剧情弱智、演技浮夸那都不是事,观眾只会吐槽俞征这个编剧,火力从来轮不到演员身上。 这部《半妖倾城》更是雷剧中的雷剧,堪称癲狂之作。 上一世到后来,根本没有几个人吐槽演员的演技,所有人都被剧情发展之离谱震住了。 至於后来因为张蛰憨跑去拜鬼厕导致整部剧全网下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天下午,俞征將预定的开机时间发给了徐怡若:12月1日,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半月。 剧组工作人员会更早进场,置景、协调酒店、安排交通、统筹档期,每一件事都需要提前布置。 一部电视剧的完成从来不止是镜头前那几张脸,那些在片场从天不亮忙到天黑的人,比谁都更辛苦。 而一个半月,足够林辰再做一轮粉丝运营。 他考虑了一下当前的平台格局,音符还没上线,围脖是主阵地,但短视频的势头已经开始冒头。 他让李雪开通了微视帐號,不要求什么內容规划,什么火就跟著拍。 2014年的微视还是一片素人的野地,美顏特效远没有后来那么发达,大多数用户拍出来的视频带著一种质朴的粗糙感。 李雪不需要开滤镜,不需要加特效,正常发挥就行。 她拍的第一条视频是穿著家居服在厨房煮泡麵。 头髮隨手扎了个丸子,镜头角度歪歪的,因为她把手机靠在调料瓶上。 等水烧开的时候她对著镜头比了个耶,然后画面突然晃了一下,她转身去拿筷子,没注意锅里的水已经沸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揭锅盖,被蒸汽烫了一下手指,对著镜头委屈巴巴地皱了皱鼻子。 整个视频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但评论区的反应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文案都有效。 “素顏这样是真的能打的吧。” “三秒钟之內我要知道她的围脖。” “这不是半妖倾城那个李依桐吗,明星还来玩短视频呀。” “看来她还没觉得自己是明星,接地气的风格我觉得挺好的。” 这条视频在二十四小时內播放量破了五十万,粉丝涨了两千多。 她又拍了一条跟著音乐瞎跳舞的,北舞出身的人说“瞎跳”和普通人的定义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站在客厅沙发前面,穿著袜子在地板上滑步,一个旋转之后差点撞到茶几,自己先笑场了,捂著嘴蹲下去。 这条的评论区热评第一写的是:“这个笑容,我也就循环了几十遍。” 林辰看著后台持续上涨的粉丝数,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一世《半妖倾城》因为种种因素,比上一世开机早了一年多,这意味著拍完之后还有时间接別的剧。 而上一世李依桐真正走到大眾视野、並且能长期在圈內站稳脚跟,靠的是后来那部《射鵰英雄传》。 那部剧是她的地基,必须得拍。 好的剧得抓住,那些徐怡若给李依桐接的口碑收视双扑的坑剧,这次得统统绕过去。 他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2015年有哪些剧组会开机,哪些项目后来爆了,哪些虽然看似不错但最后悄无声息。 这份规划要比《半妖倾城》的拍摄周期更长,要提前布局,要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坑占好。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標题打了几个字:2015年备选项目。 客厅那边李雪还在录她的第三条微视,隱约能听见她在自言自语地纠结“这段要配个什么bgm呢”。 第十八章 剧本围读 距离正式开机还有一周,林辰依约带著李依桐提前到了横店。 十一月中旬,影视基地里依旧人来人往,群演们裹著军大衣蹲在墙角等放饭,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空气里。 李依桐跟在林辰身后,围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 大多数人以为开机就是摆个案桌、掀块红布、主创们站成一排拍张合影就完事了。 但圈內人的讲究要复杂得多,哪一天开机,什么时辰点香,香炉朝哪个方位摆,哪些生肖的人需要迴避,都得提前找大师算好。 这不仅是迷信,更是这一行的规矩。没有人会拿一部投资几千万的剧去赌“不信邪”三个字。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做。 林辰上一世见惯了这些,早已见怪不怪。 他扫了一眼通告单上標註的吉时,上午九点零六分,挺巧合的数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师参考过李依桐的生日。 在剧组正式开机之前,如果主要演员都到齐了,通常会组织进行剧本围读。 所有主创围坐一桌,各自念自己角色的台词,交流对戏份的理解,碰撞对手戏的火花。 一方面,这確实有利於拍摄的顺利推进,很多问题在围读会上吵清楚,比到了片场再改要省时省力得多。 另一方面,这也是演员“敬业”的某种证明。 一个剧组大家都去了,你作为主演之一,开机头一天才露面,会被视作耍大牌。 更有甚者,后续剧要是扑了,这就是一个现成的甩锅对象。 林辰自然不会让李依桐留下这种粗糙的话柄。 这次的围读,俞征也会到场。作为编剧,他能最直接地向演员讲解剧本的创作意图。 对李依桐这种新人来说,能听编剧亲自拆解角色,比自己在家里对著镜子琢磨要管用得多。 但也意味著,她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第一次以“女主角”的身份,坐到所有人面前。 “怎么办,我好紧张。”走向围读室的路上,李依桐紧紧跟在林辰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走廊里路过的陌生人听见,“比第一次见俞老师还紧张。” “那次你不也过来了?” “那次不一样,那次只有俞老师和那个高丽姐。这次有好多人。”她掰著手指头,越数声音越小,“张蛰憨、米冷,还有他们的经纪人,还有导演组,还有其他演员,万一还有投资方的人呢?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行?我一个作品都没播过,就坐到女主角的位置上,他们会不会……” “李依桐。”林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q。” 他等了两秒,確定她的注意力已经收回来了,才开口:“你是一番,是女主角,是真正的queen。这个位置不是你求来的,是俞征自己定的,按剧本定的。你坐上去,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围读会安排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长条桌,摺叠椅,墙上掛著几张《半妖倾城》的概念海报。 俞征还没到,导演组的人在角落里调试录音设备。长桌一侧,已经坐了三个人。 张蛰憨和米冷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挨得不远不近,各自低头刷手机。 听见门响,米冷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李依桐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又低下去继续看屏幕。 张蛰憨则是始终没有抬头。 他们中间坐著一个中年女人,短髮,穿著深灰色的毛呢外套,妆容精细。 她看见林辰和李依桐进来,站起身,笑容堆得很快,“你好,李依桐老师,我是欢愉影视的经纪人,汪玲。”她伸出手,手心朝下,指尖微翘,那种握手的方式,与其说是欢迎,不如说是在为难。 李依桐两只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摆了摆,身子微微往后缩了半寸。 她甚至没有关注到汪玲的这般小动作,“老师什么的,不敢当。” 她不是客套,是真的被这个称呼架得浑身不自在。 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被一个资深经纪人称呼“老师”,她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林辰上前一步,自然地握住了汪玲的手,“你好,我是依桐的经纪人林辰。” 汪玲的目光在林辰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疑惑,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直接替艺人挡在前面。 但那丝古怪的表情很快就被更得体的笑容盖过去了,“好的,看来是我太突兀,嚇到李依桐老师了。” 林辰没有接这个话茬。 业內互称“老师”的风气由来已久,化妆师叫化妆老师,灯光师叫灯光老师,场务也能被叫一声老师。甚至对没有角色名字的群演,工作人员都会客气地喊一声群演老师。 但汪玲作为欢愉影视的经纪人,对一个没有任何作品的年轻新人张口就是“老师”。 她分明可以直接叫“依桐”以示亲切,或者叫全名以示郑重,却偏偏以一个资深业內人士的身份,称呼一个新人为“老师”。那声调里藏著的刺,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马上就要合作拍一部剧了,”汪玲重新落座,“之前闹的所有不愉快就都忘了吧。希望我们摒弃前嫌,通力合作,新剧大爆。” 林辰拉开李依桐的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在她旁边落座。 他看了一眼坐在汪玲两侧的张蛰憨和米冷。 张蛰憨依旧没抬头,手机横屏,隱约能听见游戏音效的低响。 米冷倒是放下了手机,正用指甲刀修著拇指上的倒刺。 “汪姐这话说的,”林辰笑了笑,“我记得,我们和欢愉的两位演员,好像都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林辰的言外之意就是哪来的不愉快?你总不会把网上的事看作是李依桐方引导出来的舆论吧,那未免有点想太多了。 汪玲的笑容没变,“是呀,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说这世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 我们家张蛰憨前阵子还在《美人製作》剧组里拍戏,当时李依桐老师好像也来参加试镜过吧? 现在转眼之间就合作了,还是男女主角。真是好事不怕晚,该来的总会来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听不懂她的意思。 张蛰憨是《美人製作》的主要演员,李依桐是去试镜被刷了。 现在立场大反转,试镜失败的成了《半妖倾城》的一番女主,稳扎稳打的俞征嫡系却成了二番。 这还是在俞征自己公司的剧里。 汪玲没说一个字的不满,但每一个字都在替自家艺人鸣不平。 这段时间她私下里大概没少挨张蛰憨粉丝的骂。被一个素人压番,粉丝的怒火烧不到李依桐身上,只能全烧到她这个经纪人头上。 林辰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抿了一口温水,“依桐她为了准备《半妖倾城》这部剧付出了许多心血。作为她的出道剧,我们也非常重视这次合作,希望大家能够一起为了倾城的大爆而努力。” 依桐,半妖倾城,出道剧。 林辰一个字都没提男主,一个字都没提欢愉。 不是漏了,是不需要提。 一番女主的出道剧,男主是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立场摆在这里,不需要爭,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回应任何弦外之音。 汪玲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俞征夹著一本重新装订的崭新剧本走进来,他的身后跟著端著保温杯的两位导演。 俞征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林辰脸上停了半秒,微微点了个头,然后在长桌的主位坐下,“第一次围读的主演都齐了?那准备开始吧。” 围读就要开始了,每个人都翻开剧本,调整坐姿,换上专注的表情。 而林辰作为经纪人,和汪玲既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围读室里。 接下来的战场,只能由李依桐自己去应对。 林辰退出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没有走远,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 他翻了一下围脖热搜,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还在缓慢增长的数字。 活粉一万二,这还是经过林辰努力运营后的成果。 没有拍剧,要想吸粉果然还是有点太难了。 不过,即將开机,这对於林辰来说就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第十九章 围读之后,开机之前 围读结束的时候,走廊里陆陆续续传出椅子拖动和道別的声音。 林辰收起手机,一眼就在走出来的人群里找到了李依桐。 她低著头,两只手將剧本抱在胸前,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著。 一般人大概看不出什么异常,她走出来的时候还跟米冷点头道了別,表情平静,举止得体。 但林辰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两秒,就捕捉到了那一丝藏得很深的沮丧。 不是受了委屈的那种,更像是有什么话憋著没说。 等她走到跟前,林辰接过她手里的剧本,问了一句:“怎么了,围读不顺利吗?” “没有,”李依桐摇了摇头,“俞老师说我对剧本理解很深刻,导演也夸我是做了功课的。” “但是?” “但是……”並肩而行的她歪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回去再告诉你。” 林辰刚要追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她转向另一侧,肩膀在微微抖动。 那个动作他太熟悉了,她每次憋笑的时候就是这样,偏过头,肩膀轻轻颤。 他心里有了数,看来围读本身不算困扰,她沮丧的另有其事。 刚一走进酒店房间,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合上,林辰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李依桐的剧本放到桌上,一个身影就直接扑了过来。 李依桐几乎是跳到他身上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两条腿掛在他腰侧,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那里,压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哈……” “你干嘛!”林辰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她,而是猛地转头去扫视房间:大门是关上的,锁也扣上了。窗帘还没拉开。 他这才鬆了口气,把目光收回来,压低声音训她,“现在要是闹出大新闻,被狗仔拍到,我就是养了几十个营销號也打不出翻盘局。” 李依桐完全没有被他的话嚇住。 她的双手在他脖子后面交扣著,十指交叉,锁得牢牢的,像是怕他跑掉。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辰,近得林辰能从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镜像。 她盯著林辰看了很久,久到林辰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掛到明天早上。 “我想像不出来。”她终於开口了。 “什么?” “剧本里,我对男主角的爱意。”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辰,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现在让我在一个虚构的剧本里,想像女主角的一生,然后爱上另一个人。” 她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定,“我做不到。” 林辰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林辰说,“你也不需要做到。电影里能称作艺术、值得为此献身的作品,全世界也没有几部。 更何况这只是一部电视剧,一部俞征编剧的电视剧。” 林辰没有说出后半句,让李依桐入戏太深,他还不愿意呢。 更何况这部剧连吻戏都没有,最大的亲密接触就是拥抱,她根本不需要真的爱上任何人。 李依桐歪著头看著林辰,那双笑眼已经弯了起来,唇角在努力往下压,但压不住,笑意从眉梢和嘴角同时往外溢。 林辰看到她这幅小表情,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你根本就没有困扰吧。” 李依桐没有回答,但笑眼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这个外表清纯的小白花,在围读会上对著所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角色动机,转过头来就给他设了这么一个局。 什么“想像不出爱意”,什么“做不到”,全是在给他挖坑。她说得越是郑重其事,坑就挖得越深。 “新人出道的女演员,开机前夕要是传出緋闻,”林辰一边把她摔在床上,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与其说是摔,不如说是丟。 一边恶狠狠地压著嗓子,“你知道这会是多大的事故吗?” 李依桐仰面躺在床上,头髮散在白色的枕套上,笑盈盈地看著他,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 她鼓了鼓脸蛋,用一种极其无辜又极其不讲道理的语气说:“可是我现在急需补充爱意能量嘛。” 林辰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必须离开的理由。 然后他看见她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带著一点得逞之后的小得意,又带著一点真的捨不得他走的慌张。 一百个理由,一个都没绷住。 一个小时后,李依桐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两个小时后,林辰衣冠整洁地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李依桐,她已经快睡著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他弯下腰,把她露在外面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翻了个身,抱著枕头沉沉睡去。 林辰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资料,让房门开了一个小角度,確认之后,他才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他站在走廊里,靠著墙,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能再待下去了,总不能也整个夜光剧本的剧情出来。 他是经纪人,她是即將开机的女主角,酒店走廊尽头的监控录像里,他们必须是在两个房间。 那些在横店更频繁出没的狗仔,绝不能让他们拍到他大清早从李依桐的房间里走出来。 “真是的……”他揉了揉太阳穴,朝电梯走去。 电视剧拍摄得几个月,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他忽然对接下来的拍摄周期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片场里李依桐要演的是对別人爱得深沉,收工回来她就会说想要拋掉这种感觉。 为了处理这种割裂感,她又会多少次让林辰陷入这种幸福的困扰中呢? 第二十章 路透 横店,《半妖倾城》剧组顺利开机,很快进入了常规拍摄节奏。 俞征在围读结束的当天就离开了横店,他本来也只是临时决定来旁听一下,公司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著。 但有一个人留了下来,张蛰憨和米冷的经纪人,汪玲大姐。 林辰靠在监视器附近的摺叠椅上,远远看见她站在场边,手里攥著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监工。 “汪姐,你们欢愉公司旗下那么多艺人,这跟组经纪人的活还得由你亲自来盯啊?”林辰一边看著场中正在走位的李依桐,一边隨口和身旁的汪玲搭话。 “没你那么忙。”汪玲斜了他一眼,“执行经纪人兼任生活助理的,你们飞保看来就押注这一个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转身走了,径直朝艺人房车的方向去。 林辰笑了笑,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片场正中央。 电视剧的拍摄並不是按照播出剧集的顺序来的。 为了方便统筹,通常会把相同妆容、相同造型的戏份集中在一起拍,无论它们在剧本里相隔多少页。 李依桐现在正在进行的,就是“妖王”造型的戏份。 场中的她一身红衣,背后顶著一对巨大的鸟翅膀,指甲上套著超长的假指甲,嘴唇上涂著一层死亡芭比粉。 那种顏色放在任何一个女演员嘴上都是灾难,但出现在她脸上的时候,你能想到的词不是“灾难”,而是“妖”。 她顶住了,没有任何不適应,走位时翅膀擦过道具树枝的弧度都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这种夸张到几乎荒诞的造型,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但她站在布景中央,灯光打在红色戏服上,你就会觉得这身装扮就是为她量身定製的。 角色名叫聂倾城。后来观眾喷过剧情雷,喷过造型浮夸,但从没有人说过人对不上名字。 有些演员是靠剧情让角色成立的,有些演员是靠脸。 她,至少现在只是站在那儿,你就觉得“倾城”两个字是真的。 这一卡的拍摄刚一结束,导演喊了“卡”,工作人员上前调整灯光,李依桐第一时间抬起头,在人群中搜寻著什么。 她的视线越过灯光组的梯子、越过场务手里的反光板、越过站在监视器后面的一排工作人员,找到了林辰。 她然后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朝这边走来。 翅膀还没卸,她走路的姿势有点笨拙,那点笨拙反而让她看起来不像妖王,像一只呆萌的企鹅。 这是两人之间的约定。李依桐还不太会找摄影师的镜头角度,她总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看镜头太刻意,看对手演员有时候会被带跑情绪,看导演又容易显得像是在等指示。 林辰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会隨时跟进拍摄,站在摄影师身后的不同位置,而李依桐只需要看向他就行。 这不一定是技术上最好的角度,但一定是能让她发挥出最真挚感情的角度。 “那边的,快去赶一下人!”剧组负责统筹的郑老师突然抬手指向远处,声音急促。 林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扭头看过去,对面的山崖上,隱约能看见几个人影蹲在树丛旁边,肩上的长焦镜头在阳光下反著刺眼的白光。 这些人俗称“炮哥”“炮姐”,倒不是他们打炮什么的,是一群扛著超高倍摄像头的代拍人员。 只不过偷拍的不是明星的私人生活,而是正在进行拍摄的剧组。 因为涉及剧透风险,在这个年代,这种行为是各剧组严厉打击的对象。 虽然在后来流量时代,某些代拍已经完全“转正”,成了明星营销团队的外包成员。 剧还在拍的时候,他们就能得到最好的角度,用最清晰的摄像头、最漂亮的滤镜拍摄自己的“金主”,对其他演员则模糊处理,这样一来剧还没完成,营销就已经铺开大半,粉丝也爱看这些,美其名曰“孵化式追剧”。 场务应声跑去驱赶,郑老师站在原地,皱著眉嘀咕了一句:“真是怪了。照理说我们这种没有大牌明星的剧组,不会有这么多人关注才对。而且他们的位置……” 他仰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山头,角度刚好能越过剧组拉的遮挡网,对著片场內场。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大概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转身重新投入到现场的工作调度中。 与此同时,网上也开始有一连串短视频在发酵。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帐號,標题写著《今天去横店旅游,偶遇剧组拍戏,女演员好漂亮,谁知道这是哪部剧》。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镜头在树丛缝隙里七拐八拐地推进,中间被树叶挡黑了三次,最后勉强对焦上了一个远景里正在走戏的红衣身影。 清晰度堪忧,时长只有十五秒。 但就是这十五秒,评论区已经自己完成了破案——“这妹妹好像是李依桐”,“那就是俞征前两天开机的《半妖倾城》了”。 隨后更多角度、更高清晰度的版本陆续流出。 “好雷人的造型,好伟大的脸蛋,俞征这是捡到宝了。” “你確定是俞征捡的,不是网民硬推给他的?” “你说得对。看到俞征赚了,我比自己亏了都难受。不过米冷也好帅,像是有点西域血统的帅哥。” “我也支持米冷当男主,两人一看就有cp感,欢愉为什么总喜欢捧张蛰憨这个土气男啊。”楼中楼评论回得乾脆:“但张蛰憨就是男主啊,气不死你!” 还有人直接带上了词条:#冒死偷拍被剧组追了两条街都没捨得刪#,#半妖倾城高清路透#。 所谓路透,重点在这个“路”字,路人的路。 路人拍到的,那就是偶然的、真实的、没有滤镜加持的。至於镜头后面的到底是不是真路人,那就见仁见智了。 但有一个效果是確定的:路透铺开之后,討论度开始往好的方向倾斜。 因为路透天然带著一种“无修音版”的公信力。 拍摄人员不是专业的,没有好设备,没有近景的清晰度,也没有导演精心调度的角度。 如果在这样的条件下,路透里的演员状態依旧稳定,那观眾自然会想像,成片里她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林辰刷了一下热搜实时,看到有人专门截了路透里李依桐的一个侧脸,配文只有几个字:民选女主就是最好的。 点讚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他关掉手机,重新看向场中正在补妆的李依桐。 化妆师是金赫龙,没有花超过群演化妆师太多的钱就请到了。 当时他听说是给剧组女主角当跟组化妆师时,甚至直接表示不要钱都行。 但该给的还是得给,剧组导演看过试妆后也欣然同意了这个决定。 至於代拍这事,林辰只要起个头就好。 让其他代拍发现拍《半妖倾城》有热度,那他们自然而然会涌过来。 也不枉林辰专门把拍摄通告单提前泄露出去,还特意在代拍聚集的区域来回走动。 可能那些代拍还在心里嫌他碍事呢,他们每次找到好角度,这个穿深色衣服的年轻人就刚好晃进画面里,站在摄影机后方偏左或偏右的位置,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二十一章 法人 横店的剧组酒店通常是一个剧组包下一整层,財大气粗的甚至会包下一整座楼。 这些房间只提供给剧组工作人员,一线演员如果愿意屈尊也可以住下。 但像林辰这种演员经纪人,自然不在免费名单里。 开机后他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快捷酒店自己开了间房,窗户对著一条窄巷,每天早上被送菜的三轮车突突声吵醒。 条件不算好,但胜在离剧组酒店近,有什么突发状况能第一时间赶到。 拍摄完今天的夜戏,送李依桐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横店的夜风裹著凉意从巷口灌进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她在电梯口朝他挥了挥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整天的高强度拍摄把她累得连设套的力气都没有。 电梯门合上之后,林辰才掏出手机,屏幕上多了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林逸。 他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上,想了想,还是回拨了过去。 忙音响了三声,对面接了起来,林辰先开了口:“还没睡觉的吧。” “没那么早。”电话那头的声音气息沉稳,但林辰听得出来,老头子语气里压著一层淡淡的不悦。不是生气,更像是等了太久之后积蓄起来的烦躁。 “那,公司註册完了吗?” “就是打电话告诉你这个的。註册好了,我个人独资。”林逸顿了一下,然后林辰听见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什么的声音,大概是茶,“你爸我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当法人。你说你这事搞的,跟地下工作似的。” 林辰听得出来,他在意的不是当法人,他是在意自己儿子的名字不能出现在股权结构里。 这意味著林辰在做一件需要藏头露尾的事,而他不確定这件事到底安不安全。 “又不是让你白当,公司盈利了你也有分红。” “哼。”林逸那一声哼得很短,“我稀罕你那点分红。我就问你,你这一头扎进去当那个什么经纪人,现在又要搞公司,你那个营销公司到底做什么的?正经生意为什么要藏?” “不是藏,是规避风险。”林辰走出酒店大堂,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 他压低了声音,不紧不慢地解释,“娱乐圈的水比你想的浑。我现在做的事,不是每一样都能摆到檯面上说的。 所以公司法人是你,股权在你名下。 出了事,不会那么容易扒出来演员经纪公司和营销公司的关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逸不是不懂这些,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弯弯绕绕没见过。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绕”的人。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林逸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別的什么。 但林辰知道,这是老头子表达担忧的方式,他从来不会直接说“我担心你”,“你之前辞职一头砸进去当经纪人,我没有问你为什么。因为我也是会网上衝浪的,李雪那丫头最近还挺火。” 林辰没有开口,他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垂下眼睛看著脚边被风吹过来的一片枯叶,沉默了。 林逸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某种判断,他儿子不想聊这件事。 他了解林辰,从小就是这个性格,不想说的事撬都撬不开。 於是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忽然变得松下来。 “行了,別在外面杵著了。明天我会把所有资料和章都寄给你,你自己处理。 记得定期给我报备公司运营情况,別到时候税务局找上门来我还一问三不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像是这句话只是临时想起来的,隨口一嘴:“还有,有空带雪丫头回来看看你妈和我。” 不是“有空回来看看”,是“带雪丫头回来看看”。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你忙不忙无所谓,但她得来。 林辰握著手机,嘴角动了一下。“好的。” 掛了电话,他走下阶梯,回头看了一眼酒店楼上亮著的几扇窗。 四楼的某个窗户还透著暖黄色的光,大概是李依桐还没睡。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隔了一条街的快捷酒店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目前李依桐活粉已经过了三万,每天系统返现超过三万元,积攒的资金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 这笔钱不能躺在帐户里睡觉,必须拋出去,花到更多的地方,吸更多的粉,然后反哺自己的资金池。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现在他要做的,是让这个循环转得更快。 系统还有第二阶段,需要靠活粉转化的总金额达到一个亿才能解锁系统商店。 以目前的速度,要达到这个数字差不多得九年多。 他需要更大规模的曝光,更多渠道的流量入口,更系统化的营销矩阵。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缓缓敲下几个字:福站影视吐槽up主,他开始敲第一行策划案。 第二十二章 横店一日 “导演说明天开始会集中拍配角的戏份,可以给我放两天假。我们有空出去逛逛吧,待在剧组都快发霉了~” 晚上,林辰收到了李依桐发来的消息。 他盯著屏幕,能想像出她发这条消息时的姿势,趴在酒店床上,两条腿翘起来交叉晃悠,打完字还自己念了一遍才按下发送。 “好。” 李依桐进组已经两个多月,拍摄进度比通告单排得还顺。 剧组专门给她请了表演老师,是一位经常在电视剧里露面却很少有人叫得出名字的黄金配角。 说来也巧,那位老师正好在《半妖倾城》里演男主角的母亲,剧本里有一半的戏份都在刁难聂倾城这个准儿媳。 林辰每次去片场,看见表演老师在监视器后面给李依桐逐句抠台词,下了戏又递保温杯让她润嗓子,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戏里掐得你死我活,戏外一个在教一个在学,也不知道俞徵选角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按照拍摄计划,整部剧大概要拍四个月。 四十集的体量,这个周期算正常,不快不慢。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就在横店逛逛吧。” 假期只有两天,搭飞机跑太远不现实,舟车劳顿也会影响后续状態。 “好吧。”她只回了两个字。 林辰盯著那个孤零零的“好吧”,自动补全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截,她想去的肯定不是横店镇上那几条已经逛过好多遍的商业街。 但没有办法,现在是拍摄为重。 第二天清早,李依桐出现在酒店大堂的时候,林辰差点没认出她。 白色羽绒服从脖子裹到膝盖,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把下巴和嘴全埋在里头,脸上架著一副几乎遮掉半张脸的墨镜,口罩把最后一块暴露的皮肤也盖住了。 这一身装扮出现在横店的街头,这是真把自己当大明星啦,林辰心想。 他自己倒没那么复杂,一件黑色风衣,一副墨镜,像是一个保鏢。 两人並肩走出酒店,保持著半臂的距离。 街上比两个月前冷清了不少,石板路面上落著几根被风颳断的枯枝。 两人没有亲密的举动,没有交头接耳,就算是迎面撞上狗仔,林辰也能以经纪人的身份搪塞过去。 “快过年了,横店也开始冷清了些。”李依桐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她难得不用赶通告,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了些。 “大量群演都回老家了。”林辰说,“所以只有部分剧组还在集中拍主角戏。不过等黄金周那几天,游客就会多起来的。” 剧组一旦开机,就不会管你什么假期,春节也一样。 越是戏份重的演员越容易被困在组里。 《半妖倾城》自然也不例外,春节期间照常拍摄,而且排的大多是主角戏。 到时候大批的游客涌进来,正是新一波营销的切口。 林辰在心里已经把春节期间的代拍点位和路透节奏预排了一遍。 “前面好像有个古装剧组呢,走,我们去看看。”还没等林辰反应过来,李依桐已经兴冲冲地小跑上前,在警戒线外围停住,仰头朝片场里张望。 警戒线里头是一排仿汉风格的宫闕布景,场务推著轨道车在铺板。 她踮了踮脚,脖子伸得老长,白色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想翻墙的北极熊幼崽。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嘛……” 废话。要是隨便往警戒线外一站就能看清,哪里还轮得到炮哥炮姐们的高清设备上场。 林辰没有解释,只是陪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越过警戒线扫了一圈片场內的布景和道具,在心里默默估算剧组的规模和拍摄进度。 “哈!你们两个代拍被我逮住了吧!还裹得这么严实,我这就去告诉场务大哥!”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从侧后方劈过来,音量不算大但穿透力极强,带著一种逮住现行犯的欣喜。 林辰扭头望去,一个穿著古装戏服的年轻女孩正站在几步开外,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们,脸上掛著“终於让我抓住一个”的表情。 她身上穿著一套水绿色的丫鬟戏服,裙摆沾了一点泥点子,髮髻上插著两朵绢花,那张脸被古装头套勒得眉眼微微上挑。 长相相当漂亮,是那种放在任何一部古装剧里都能一眼被记住的长相。 但此刻她叉著腰指著他们的架势,跟那身温婉的戏服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反差。 孟子意。 林辰认出她的那一刻,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好巧”,而是“果然”。 果然是她,这种自来熟的莽撞、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先喊为敬的行动力、这种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已经把自己代入正义使者角色的天赋,和她后来的综艺人设一脉相承。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代拍,你看我们什么都没拿。”李依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素净的脸,笑著解释。 孟子意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不过这个念头显然没有干扰她执行正义的决心,她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坚定,摆了摆手,用一种“休想矇混过关”的语气说:“我知道了,高科技针孔摄像机是吧。你们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叫摄影大哥来检查。” 她说完转身就往片场里跑,跑了三步又回头,指著他们重复了一遍,“別走哦,別走哦,等我去叫大哥来。” 古装裙摆被她跑起来的时候绊了一下,她提了一把裙角,然后继续小跑著消失在布景后面。 等她跑远,李依桐才偏过头,压低声音说:“我们是不是闯祸了?要不赶快走?” “没事儿,我们又没干什么。真跑了才是说不清了。”林辰看著孟子意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既然在这里遇到孟子意,那他已经知道这是哪个剧组了——《武神赵云》。 这部剧也是孟子意的出道作,她在里面演女主身边的丫鬟,角色不大,但靠著一张脸和那股横衝直撞的劲儿,硬是被人拉著和女主做对比,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不多时,孟子意真的带了一个男人过来。 她走在前面,身后那个男人三十多岁,穿著一件沾了灰尘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拿著一台对讲机,脖子上掛著工作证,一看就是刚在剧组里干过活的。 他的表情介於困惑和敷衍之间,显然是被孟子意硬拉来的。 “摄影大哥,就是这两个人,想偷拍我们剧组被我给逮到了。” 男人走近了,先是看了林辰一眼,又看了李依桐一眼。 他的目光在李依桐脸上停了两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大概只是觉得眼熟,没往深了想。 他转回来,对林辰说:“你们真的偷拍了吗?” “没有。” “我看也不像。”男人的视线在林辰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肩宽,背直,站姿笔挺,黑色风衣虽然简单但撑得起来。 他又盯著林辰的脸看了几秒,“与其说是代拍的,更像是……你们是来横店旅游的吗?” “算是吧。”林辰他们確实是来閒逛的,也不算错。 “那正好。”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剧组最近群演大量回家,游客又还没到,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群演呢。 你们要不要来试试?放心,有片酬的。 如果效果好,说不定还能给安排台词。” 他一边说,一边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林辰的身高和肩宽。 第二十三章 小机灵鬼 “我没有演戏的想法。”林辰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们真的只是路过的。” 男人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念出了声:“飞保传媒,经纪人……” 他的表情在“经纪人”三个字上停了一拍,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业內人士啊。怎么,推荐演员跑到我们这儿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些同行之间的鬆弛,但显然他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我们的主要角色都定了。”他话头一转,目光这才重新落回李依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不是认出了她,而是在用摄影师的职业习惯评估一个陌生面孔的硬体条件。 白色羽绒服裹得太厚,看不清身材,但那张脸,即使只露出一截,也足够让他做出判断,“倒是还有几个前景演员可以给你们安排。这姑娘条件不错,站在主角身后当个丫鬟什么的,镜头能给个正脸。” 林辰正在盘算怎么解释才能既不暴露身份又不显得遮遮掩掩,一只小手已经拽住了男人的衣角。 “摄影大哥……”孟子意扯著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她的眼睛在李依桐脸上盯了好几秒,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她是李依桐啊。” “李依桐?谁?”男人皱了皱眉,显然他的信息摄入渠道里不包含娱乐八卦板块。 他看看孟子意,又看看裹在白色羽绒服里的李依桐,脸上的表情充满迷茫。 “俞征新剧《半妖倾城》的女主角。”孟子意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像是在给一个断网三个月的人科普当前热搜格局。 她一边说,一边又朝李依桐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 男人的表情在“俞征”两个字上出现了一丝鬆动,在“女主角”三个字上彻底顿悟。 他重新看向林辰和李依桐,嘴巴张开又合上,脑子里显然在回顾刚才的整个对话过程。 孟子意说他们是代拍,他说可以安排前景演员,还让她站在主角身后当丫鬟。 然后男人终於把视线转向了还拽著他衣角的孟子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用一种“你看我说得对吧”的无辜表情仰头看著他。 “你这小机灵鬼,”他伸出手在空中虚点了她两下,声音里半是无奈半是咬牙切齿,“净给剧组找事。” 他一边说著一边朝林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略微致歉的动作。身为不同剧组的同行,他本身也不用展现太低的姿態。 然后他拽著孟子意的胳膊往片场里走,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孟子意被拽著倒退著走,不忘朝李依桐挥了挥手,嘴巴无声地张合了几个字,看起来像是在说“不好意思”。 只留下林辰和李依桐站在原地。 “挺逗的,那个小妹妹。”李依桐望著孟子意消失的方向,嘴角弯起来。 她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还带著笑意的眼睛,像是刚看完一场即兴喜剧。 “是挺逗的。”林辰也在看同一个方向,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刚才那场乌龙本身,而是孟子意这个名字在未来的轨跡。 有些相遇是偶遇,有些偶遇是伏笔。 “说不定以后你们还会遇上呢。” 李依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辰扭头看向身侧的李依桐,目光却是瞥向身后另一个正远去的背影。 这个人从李依桐出酒店大门便一直跟著,大概是想拍点什么料,最后在这场“同行误解”风波后,他也彻底放弃了。 毕竟,两人真要有什么緋闻,是断然不会在其他剧组外面引发这种风波的,早就逃之夭夭了。狗仔失去兴趣也在意料之內。 经过这次小风波,李依桐也像是被那声“代拍”喊出了条件反射,之后的路上再也没往任何剧组的警戒线靠近。 每次远远看见隔离桩和警戒带,她就主动绕到马路对面去,步伐之坚定,方向之果决。 林辰走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白色的羽绒服在人行道上晃来晃去,偶尔停下来等他,跺跺脚,呼出一团白气。 街边的店铺开始掛上大红灯笼。 横店每年都会提前布置年味,古式的灯笼,纸糊的,里面装了灯泡。 有些店铺门口已经贴上了手写的春联,墨跡还没干透,在冷风里轻轻晃动。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剧组不会停,但这座城市会用红灯笼和春联提醒每一个人:过年了。 “那边有糖葫芦。”李依桐停下脚步,指著街角一个推著玻璃柜的三轮车大爷。 林辰还没来得及表態,她已经走到三轮车前面了。 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正盯著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码著的冰糖葫芦,山楂的,草莓的,橘子瓣的。 她伸出手指,犹豫了两秒,最后精准地指向了那串最大的草莓,然后回头看林辰,不说话。 “买吧。” 林辰拿起那串草莓糖葫芦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两只手捧住竹籤,像捧著一束花。 她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咬了一口,糖壳在牙齿间咔嚓一声碎开,她隨之闭了一下眼睛,“嘶……好吃!”,那表情比导演喊“卡”之后还要放鬆。 第二十四章 活人感 閒暇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两天之后,李依桐重新回到了剧组,羽绒服换回戏服,糖葫芦换回剧本,片场的轨道车和反光板重新占据了她视野的全部。 林辰则將李依桐昨天自费拍摄的一套写真拼了个九宫格,传到了围脖。 那套写真是在横店一片人跡罕至的竹林里拍的,时间选在深夜,整片竹林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快门声。 服装师从隔壁武侠剧组借了件灰色交领长袍,腰间束一条墨色宽带,袖口收紧,露出她北舞出身的手臂线条。 髮型师把她的头髮全部束起,扎了个高马尾,再戴了顶高手必备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的轮廓。 补光灯只打了一盏,从侧前方斜斜地切过来,在她脸上分出明暗交界。 亮的那一侧,下頜线被勾出一条利落的弧线。 暗的那一侧,眼睛藏在斗笠的阴影里,看不清全貌,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帽檐下穿出来,冷而静,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剑。 摄影师让她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选中了那张她侧身而立、右手扶著斗笠、微微低眉的瞬间。 斗笠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斜斜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没有笑意,唇角平直,眼神落在地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 那眼神里有一种不属於聂倾城的凌厉,属於一个还没被写进任何剧本里的角色。 这篇围脖一经发出便获得了大量点讚评论和转发。 “妹妹真是百搭,古装侠女造型也太颯了。” “前有民国倾城,后有夜行女侠,一张脸能演三个朝代。” “越来越期待妹妹的现代时装剧了,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不是,这组图是认真的吗?这质感我以为哪部武侠电影定妆照泄露了。” 林辰將同一组照片剪成了短视频,投到了微视和福站上。 微视反响不错,半小时播放量就破了十万,弹幕里全是“姐姐杀我”和“这是新剧造型吗”。 但福站上的播放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的福站毕竟还算是小眾二次元网站,番剧区和鬼畜区才是主场,一个新人女演员的写真视频投进去,就像往一片弹幕的海洋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都没盪开几圈就被番剧更新的浪潮淹没了。 林辰倒不急,种子已经埋下了,等时机成熟再浇水。 他关掉福站后台,编辑了一条简讯发给徐怡若:“《微微一笑很倾城》电视剧已经立项,想个办法参一脚。”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徐怡若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差点被气笑。 自己这成什么了,成你林辰的下属了吗?什么事都要你来安排。 而且这部剧你以为我不想接? 问题这是一部女频大ip,原著粉基数摆在那里,盯著女主位置的可不止一个知名演员。 李依桐一个正在拍第一部剧、还没有任何播出成绩的新人也想分一杯羹? 徐怡若握著手机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通讯录,开始翻找能跟微微剧组扯上一点关係的人。 林辰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徐怡若的答覆。 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 她要是真能搭上线,那就是意外收穫。 她要是没动静,也没损失,而且还可以埋颗雷。 与此同时,围脖热搜上正热闹得很。 那个后来被传成永远上不了头条的汪锋,这次不仅上了头条,还连续上了好几天。 而且这事和李依桐还有那么一丁点关係。 #汪锋求婚章梓仪成功# #网传章梓仪哥嫂大闹现场# #章梓仪晒父母手写信力挺恋情# 一连串事件像连续剧一样,一集接一集,每一集都有新的衝突、新的回应、新的热搜位。 吃瓜群眾这几天像是在追一部没有编剧的狗血剧。 虽然投资了飞保的章梓仪和李依桐並没有直接接触过。 但林辰还是高兴地给每一条相关热搜的热门围脖都点了个赞。 国际影后的恋情大戏,天然的热度池,不蹭白不蹭。 隔了没多久,果然又一条热搜上来了。 #章梓仪公司新人女演员力挺老板恋情# 晒的图是李依桐点讚了汪锋求婚成功的那条热搜。 林辰用李依桐的號点讚的时候是凌晨零点,大多数人都在睡觉,但网际网路不睡觉。 凌晨一点,截图就已经被搬到了各大娱乐论坛。 “看来这下实锤了,两人恋情是真的,大家都知道了。” “章梓仪的团队真牛,连公司新人都拉出来当水军洗白。” “什么叫洗白,黑在哪?而且说不定是员工自己点的呢。” “自己点的能这么轻易上热搜吗?按规矩说事,谁的名字在前面,热搜就是谁买的。” 林辰盯著手机,徐怡若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发什么疯,乱点什么赞。”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和当初换角风波时一模一样。 林辰靠在椅背上,等她把那口气喘匀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能第一时间知道是我,总算是比之前聪明点了。” “听见没有,叫你快取消。” “已经点了的赞,再取消就没有意义了。”林辰掛断电话,打开围脖编辑框,用李依桐的號发了一条新动態:“我再也不用大號衝浪了”,后面带著一个哭崩了的emoji表情。 这条围脖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评论区就被占领了。 “哈哈哈,没事,娱乐圈就需要这种活人感。” “就是就是,不像有些明星,除了宣传的时候想起粉丝了,平时根本不理人的。” “支持妹妹的上网自由,经纪公司少管漂亮妹妹的事。” “笑死,吃瓜切错號了是吧,这也太真实了。” 林辰刷著评论区,嘴角微微上扬。 营造明星的活人感,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了,能拉近和粉丝的距离,让粉丝觉得你是一个有温度的、和他们一样是会手滑会嘴瓢会半夜刷微博不小心点错按钮的真实人类,而不是一个只会发精修图和宣传文案的纸板人偶。 但如果翻车,在错误的热搜上点了赞,在对立的阵营里表了態,在不该出现的评论区里留了言。 那面临的就不止是粉丝的反噬。 所有那些被“活人感”给隱形拉踩过的明星粉丝们,都会蜂拥而来,在评论区里倒油,在广场上屠版,在每一个相关词条下面刷黑料。 他上一世见过太多次这种场景,有些是真实的翻车,有些是对手团队精心设计的陷阱,结果都是一样的。 活人感变成了社死现场,真性情变成了没脑子。 所以最好只在老少皆宜的话题下面操作。 老板恋情这种瓜,正面点讚叫力挺,手滑道歉叫可爱,怎么解读都是加分项。 第二十五章 情人节 年关越来越近了。2月14日,情人节。 横店的年味被红灯笼和春联烘托得恰到好处,街边店铺的音响里循环播放著刘天王的贺岁歌曲,但这热闹不属於影视基地里那些还在连轴转的剧组。 导演仿佛是担心剧组里的演员因为情人节闹出什么负面舆论,直接把当天的通告排了个满满当当,所有人都被拖到了晚上十二点才下班。 收工的时候,片场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哈欠声,连场务收拾道具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些。 围脖上持续了好几天的汪锋章梓仪风波,在这一天被陈龙大哥的好大儿抢走了头条。 涉及这种性质的事件,林辰只能选择暂避锋芒,把已经编辑好的几条营销文案全部存进了草稿箱。 他接上在剧组蹲了大半夜、结果一场戏没排的李依桐。 她穿著羽绒服站在片场门口,脸上的妆已经卸了一半,眉毛只画了半截。 林辰按下车窗,朝她招了招手,她看见那辆停在路灯下、通体漆黑的大傢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她绕著车头走了半圈,目光从福特车標扫到车身流畅的线条,又扫回来,像在端详一只蹲在路边的不明生物。 这辆车和她平时坐的那辆白色商务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车头方正厚实,车身比普通商务车高了整整一头,黑色的金属漆在路灯下泛著一层低调的光泽。 她走到车门边,没有急著上去,而是歪著头打量了一圈,然后探进半个身子,看见车厢里暖黄色的灯光和铺著浅灰色绒垫的环抱式座椅,愣了一下。 “咋了,我们公司这么有实力了,都给我安排专属房车了?”她的语气里混著惊喜和狐疑,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摸了摸座椅扶手上的真皮缝线,指尖沿著线脚走了一圈,“不过不对呀,最近公司应该在忙著处理章姐的事吧,公关稿都发了三轮了。” 林辰朝她偏了偏头,“別乱猜了,先上车,外面冷。” 这辆福特e350是业內某知名女演员的同款,车身比普通商务车宽出一截,停在横店的停车场里像一艘黑色的小型游艇。 当然,內部改造是林辰特別定製的,环抱式真皮座椅可以完全放平当床用,侧面嵌了一张可摺叠的柚木小桌板,桌板下面藏著一个小冰箱和一台即热饮水机。 角落里塞了一个带led灯的迷你化妆镜,镜子旁边掛著一排收纳袋,吹风机、捲髮棒、各种型號的化妆刷分门別类地插在里面。 总造价在两百万左右。所以,这辆车並不是飞保传媒提供的,而是林辰用自己的钱买的。 这件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跟她说明,两百多万的房车不是一个小数字。而他的收入来源,目前营销公司还没有正向盈利,所以不適合放在檯面上聊。 房车內部的前端有一道推拉门,可以直接通向驾驶舱。 李依桐从车厢里探过来,拉开推拉门,钻进副驾驶坐下,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睛没有閒下来。 从仪錶盘的缝线到中控台的木纹饰板,全部被她扫了一遍,“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这车是怎么来的了吗?” “买的。” “哦,买的。”她点了一下头,表情很平静,“谁买的。” “我买的。” 李依桐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一把將冰冷的手覆盖在林辰的额头上,手心贴著他的皮肤,指尖还带著二月横店的寒意,“你没发烧呀,怎么说胡话呢?” 她把手翻了个面,用手背又试了一次温度,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自己测体温。 “別乱动,在开车。” “哦。”闻言,她立刻把手缩回去,乖巧地坐正,还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 车驶出停车场,横店的夜路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辰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开口:“车就是我买的。不过这段时间你在剧组,对外可以说是公司安排的。平时休息、补妆、换戏服,都可以在里面来,里面有空调,比剧组那个透风的帐篷强。” 李依桐偏过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风从出风口里轻轻吹出的声音。 林辰忽然想起什么,打破沉默,“对了,刚才徐怡若给我发了消息,明天会有电视台的娱乐记者来探班,你准备一下,可能会有对主演的简短採访。” 李依桐迟疑地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理解这个消息。 林辰继续道:“放心,记者问的问题我会提前过一遍,遇到不方便回答的直接跳过就行了。” 电视台的娱乐记者,在这个年代已经接近生涯末期了。 后面即將来临的网剧时代,没有他们的生存空间。 现在机灵点的娱乐记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都在找新出路,犯不著问尖锐的问题来得罪剧组和圈內同行。 更何况《半妖倾城》是芒果台的重点项目,来的记者大概率是芒果旗下娱乐频道的自己人,问题清单估计比林辰提前过一遍还要温和。 林辰开车很快就来到了剧组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他把车倒进车位,熄了火,转头看向李依桐。 李依桐从副驾驶起身,重新回到后车厢。 然后,她一直没有出来。 林辰等了两分钟,正要掏出手机,屏幕先亮了。 来电显示:李依桐。 “怎么办,我刚才不小心把灯关了,然后脚好像崴到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刻意压得很低很委屈的哭腔。 林辰嘆了口气,打开驾驶座的车门,绕到后车厢。 停车场里只有几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昏暗,车厢门拉开之后,里面一片漆黑,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了,连天窗的遮阳板都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车厢地板正中央,一个手机屏幕孤零零地亮著,屏幕上是通话界面,李依桐的名字和他的通话时长还在跳动著。 林辰准备去摸灯的开关,一道人影从侧面闪过,车厢角落里一直屏住呼吸等著的那个身影,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崴了脚”的人。 他只感觉左侧脸颊上微微一凉,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带著一点护唇膏的蜜桃味。 然后那个人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侧掠过,跳下了车,站在停车场的日光灯下,笑嘻嘻地回头看他。 停车场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半截眉毛还没补全,但那双眼睛弯成月牙,亮得比任何一盏灯都晃眼。 这小妮子,又想挨打了。 林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捡起李依桐掉在地上的手机,直起身,走出车门。 停车场里迴荡著她跑远的脚步声和一小串憋不住的笑声。 林辰则是取出手机,拍摄下这一幕。 第二十六章 探班 围脖编辑:《下班后开心得疯了的李依桐》 只要他发得够快,那些或存在或不存在的狗仔就无可奈何。 “妹妹也这么晚才下班吗?” “看得出来是很开心了。” “不行了,太晚了,我得睡觉了,明天见,依桐姐姐。” 一条很普通、很日常的动態,得到的也是像朋友寒暄一样的评论。 没有人分析站位,没有人截图放大找细节,没有人逐帧解读表情,这群粉丝还没被饭圈文化浸透,还停留在“看到喜欢的人发动態就开心”的阶段。 林辰刷著评论区,忽然觉得这种状態很珍贵,虽然他知道这维持不了多久。 第二天下午,电视台的娱乐记者如约来到了片场。 早在上午九点,她就主动加上了林辰的微信,发来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工作流程表,从到达时间、拍摄时长、採访提纲到设备型號都列得清清楚楚,末尾还附了一句“如有不妥请隨时调整”。 电视台出来的人,规矩是刻在骨头里的。 林辰快速扫了一遍提纲上的问题,都是些温和的常规项:拍摄感受、角色理解、和剧组同事的相处、春节怎么过。 只有一条稍微擦了点边,问的是“作为新人第一次担纲女主角压力大不大”,但措辞很讲究,用的是“担纲”而不是“空降”,问的是“压力”而不是“爭议”。 他截了个图,把这条標红髮回给记者,附了一句:“压力的问题可以问,她会答得很好,不用刻意避开。” 迴避反而显得心虚,正面接住才是最好的回应。 对李依桐採访被安排在房车里进行。 一来这本身就是探班採访,不用像新闻发布会那样正式,二来在房车里也可以顺带展示演员平时的工作休息环境。 虽然这是辆全新的房车,还没有太多生活痕跡。 林辰提前半小时把暖气开到最足,在小桌板上摆了几瓶插著吸管的矿泉水,又把化妆镜旁边的收纳袋整理了一下,让它看起来像是被使用过的样子。 环境不能太整洁,太整洁就像样板间,不像一个活人待的地方。 採访开始后,李依桐的表现比林辰预想的还要好。 她坐在房车的环抱式座椅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是放鬆的。 记者是个圆脸姑娘,声音很软,提问的时候会先笑一下再开口,像是在跟朋友聊天而不是在工作。 这种风格恰好是李依桐最不会紧张的採访类型,你跟她公事公办她会绷著,你跟她像朋友聊天,她反而放得开。 採访接近尾声时,记者把话题拉回春节。“我们芒果台的观眾朋友们都很好奇,依桐过年会怎么过呢?” 李依桐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过年要在剧组和同事们一起过呀,虽然不能回家有点遗憾,但对我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一个春节。祝芒果台的观眾朋友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新的一年也要多多支持《半妖倾城》哦。” 一趟流程下来很顺利,李依桐已经能相当熟练地应对记者了。 最主要的是,採访全程林辰都作为经纪人坐在一旁,虽然没有进入镜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就坐在她余光能看到的位置。 这种存在感比任何提示都管用,她知道有问题可以看他,有突发状况他会第一时间介入,所以她不需要分心去警惕,只需要专注地回答问题。 “两位老师,这是准备的一点小礼物,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採访结束后,林辰不动声色地將两个礼品袋提上了记者的商务车上。至於司机,他另外塞了两条普通的和天下。 给记者和摄影师的礼品也不相同。 女记者收到的是一套奢牌化妆品,口红色號是当下最热门的那个系列,包装袋里还夹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写著“感谢今天的专业採访,辛苦了”。 摄影师的那份是一根lv的皮带,经典老花款,低调但辨识度足够,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 芒果台的主持人收粉丝礼物早已成了业內公开的秘密,但他们这种外派记者直接收到採访对象的礼物,在这时倒是少见。 两人半推半就了一番,嘴上说著“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了”,最终还是欣然接受了。 在娱乐圈,人情世故这种事,不一定能给你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但至少不至於莫名其妙地结仇。 没过几天,《半妖倾城》的探班记录就在芒果台的影视频道播出了。 因为不是卫视,只有一个省的观眾能看到。 但还是有“粉丝”將这段探班搬运到了视频网站上,標题取得很直白:《半妖倾城探班採访李依桐cut》。 当天的採访不止李依桐一个人,男主、男二、反派女二都有,只是各有篇幅的差別。 不过大家討论得最多的还是李依桐这一部分,有人说她“採访时比剧照里更有灵气”,有人说她“回答问题的时候不像新人,像已经入行好多年的老演员”。 下班后坐在车上的李依桐也在自己刷著视频,手指在弹幕开关上反覆横跳,打开弹幕,看见“妹妹好可爱”就抿嘴笑。 关掉弹幕,怕看见奇怪的评论又忍不住好奇再打开。 最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看著观眾们这样评论自己,这种感觉好奇怪。” “这就怕了吗?”林辰一边开车一边笑道,目光没有离开前方路面,“这还只是一个採访,等剧播出后,迎接你的就是几百万、几千万观眾的『审判』。” “哼。”李依桐皱了皱鼻子,下巴微微扬起,“我才不怕呢。” “那好。”林辰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朝后面车厢的方向指了指,“后面桌子上有份资料,是我给你准备的下一个角色,你看一下。” “角色又有了?”李依桐的语气里同时迸出惊喜和不可思议,“可是我这部都还没播呢,这么容易就能拿到新角色了吗?” “是个配角。”林辰等她翻开第一页才继续往下说,“虽然还没完全定下,不过我大概有八成把握。” 配角归配角,戏份上可以这么说。 但在番位上,得说成“友情出演”、“特別主演”——反正不能是“主演”,然后和七八个人排在一堆。 那样不管你怎么看,粉圈都会按先后顺序给你排好七八九十番。 虽然都说电影前三番算实绩,电视剧看前二番,网剧只看一番。 排在更后面的在粉圈打架没有意义,但七八九十番还是会变成抹不掉的“黑歷史”。 他上一世见过太多例子,有些演员明明戏份不少、角色也出彩,就因为番位被压在后面,每次撕资源都会被对家截图甩脸。 “哦。”李依桐单手举著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眉头隨著电影和角色的资料在变化。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指尖点在纸面上,念出了声,“女主的闺蜜,死於车祸,这也太惨了吧。”她又往后翻了一页,“不过,这是……电影吧?导演还是何老师?是那个主持人何老师吗?” “是的。” 李依桐把文件夹合上又翻开,重新看了一眼封面上印著的片名,像是在確认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林辰没有详细解释选这部电影的理由。 这部电影在播出后的口碑並不算好,作为主持人出身的何老师的导演处女作,它后来最出名的地方反而是某位因负面事件被封杀的男主角。 但林辰看中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和何老师这位综艺大咖建立联繫的机会。 更何况同属芒果系,李依桐作为《半妖倾城》的一番女主角,去爭取一个配角的成功率天然就比別人高几分。 交情这种事,第一次合作看利益,第二次就是人情,第三次那是默契。 第二十七章 邀约 除夕头一天,横店的年味已经浓到了每个角落。 李依桐坐在房车里等候下一场戏。 她已经换好了戏服,靠在环抱式座椅上刷手机,脚下踩著一双棉拖鞋。 她忽然把手机从自己面前拔出来,屏幕直直地递到林辰眼皮底下,“你看,这要怎么回?” 林辰接过手机,低头扫了一眼。 微信聊天界面,发信人备註是张蛰憨。 消息內容简洁明了:“明天除夕下班后要不要出去聚一聚,就我们两个人。” 林辰看完消息,又隨后往上翻了翻,都是些转达剧组安排的常规消息。 於是林辰又抬头望了一眼李依桐。 她立刻把手缩回去,两手一摊,肩膀微微耸起,脸上掛著一副“我可什么都没做”的表情。 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消息是他发的,跟我没关係,我第一时间就给你看了,我是无辜的。 林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平淡:“走,去会一会他。” 李依桐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嚇到了的惊讶样子,但脚上的动作比表情诚实得多。 她把棉拖鞋蹬掉,踩进短靴里,羽绒服也没顾得上穿好,就跟著林辰走出了房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张蛰憨的房车停在不远处,隔了大概四五个车位。 那是一辆稍微有点年份的gmc,白色的车身上隱约能看见几道细小的划痕,轮胎花纹也磨损得差不多了,车龄大概在三四年以上。 估摸著是张蛰憨自己租的,市场上这种车型的日租金在一千上下,长租四个月的话大概十万能拿下,和他在剧组拿到的片酬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车门没关严,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里面隱约传出某种不知名的流行歌曲。 林辰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框,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不至於被当成来砸场的。然后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躺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的张蛰憨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手里还举著手机。 他看见来人,林辰走在前面,后面跟著李依桐。 张蛰憨的笑容僵在嘴角,二郎腿放下来,身体下意识地坐正了,手机扣在沙发上。 他的视线在林辰和李依桐之间切换,脸色在几秒內完成了从鬆弛到警觉的切换。 “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 林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环顾了一圈车厢,沙发上搭著一件军大衣,茶几上的菸灰缸里戳著两个菸头。 然后林辰找了个离张蛰憨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姿態隨意:“张先生,我的艺人李依桐小姐和你只是普通的同事关係,请不要绕过公司进行私下的会面邀请,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负面舆论。” 张蛰憨冷哼了一声:“怎么,你们飞保传媒这么霸道,连艺人的手机都控制在经纪人手里了吗?” 他刻意看了李依桐一眼,然后把目光重新钉在林辰脸上,“还是说你们的艺人连私人朋友都不能有了?” “是我刚才看她在为难,所以拿过手机才看到的消息。”林辰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至於朋友,我想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做让对方为难的事的。外面的狗仔每天都蹲著,你们两个人单独出行被拍到,到时候会为难的可不止是个人。” 张蛰憨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掛著一丝不信的笑。 他混跡娱乐圈也有好几年了,这种“经纪人替艺人挡箭”的戏码他自己也用过,自然不信林辰这套完全將李依桐撇开的说法。 但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就是自討没趣了。 他摆了摆手,“算了,既然李依桐老师不愿意,那就算了吧。本来还想隨便吃个饭,就算真被狗仔拍到,也可以当做后面剧播时候的cp营销素材。” 林辰不置可否。 到时肯定会营销的,cp营销是偶像剧的標配,不炒才是暴殄天物。 但怎么炒、什么时候炒、炒到什么程度,这些都得他说了算。 至於得罪区区一个张蛰憨,林辰並不在乎。 反正就算放那不管,他过几年自己也会塌的。 林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临走前补了最后一句,语气客气:“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李依桐接下来还有戏要拍,需要平復一下心情。” 他特意把“平復心情”四个字咬得很清楚,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再打扰她了,你已经惊嚇到她了。 回到房车,关上车门,李依桐一屁股坐进环抱式座椅里,就那么窝著,嘴角一直翘著,从下车到回车上就没下来过。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盯著林辰看,眼睛弯弯的,笑纹从眼角溢出来。 那表情不是感激,不是害羞,而是一种小得意。 “干什么?”林辰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那啥——”她把尾音拖得很长,“你刚才难道吃醋了吗?” 林辰转过头看著她,表情管理依然在线,“吃什么醋?” “没什么。”她把身子往后一倒,缩在座椅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二十八章 新的机会 除夕当天,导演组织主创人员在横店一家老牌酒楼的大包厢里聚了个餐。 人数不算多,主演加上剧组各部门的负责人,拢共也就五十来人,坐了六张大圆桌。 桌上摆的是横店本地菜,热气腾腾的东坡肉、清蒸白鱼、一盆油亮亮的老鸭煲,还有几盘应景的饺子。 导演和製片人举著杯子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拍摄进度比预期顺利,吃完这顿饭,除夕和初一放假两天,初二准时復工。 放假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包厢的气氛立刻鬆快下来。 有人当场掏出手机查机票,有人在微信上给家里人发语音,还有几个年轻场务已经在商量晚上去哪喝酒。 餐后大家自行解散。 有家人赶到横店来一起过年的,大包小包拎著年货往酒店走。 有直接买了当天机票飞回家的,出门裹上羽绒服就上了计程车。 横店影视基地周边的酒店门口热闹了一阵,然后迅速冷清下来。 林辰和李依桐都没有回家的计划。 李依桐的父母本来是想过来陪她过年的,但今天一大早就临时改了主意。 林辰在车上接起电话的时候,李依桐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託付了什么事之后特有的郑重:“小辰,有你在小雪身边我们就放心了。她爸这边临时有个老同学聚会推不掉,我们就不过去了,小雪就拜託你照顾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去探班。” 掛了电话,林辰转头看向李依桐。 她正坐在副驾驶上假装专心翻剧本,但那页剧本已经停在同一个位置好久了。 “是不是你让他们改变主意的?” “那不是嘛……”李依桐瘪著嘴,把剧本合上搁在膝盖上,“你一直待在剧组陪著我,自己也没办法回家,叔叔阿姨来剧组看你的话更不合常理。总不能只有我爸妈过来吧?那对你多不公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窗外。 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大概没跟任何人商量,就自己拿了主意,然后一大早就跟父母通了电话。 林辰知道她的性格,平时什么都好商量,但在某些事情上,比如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被冷落,李依桐会用最柔软的方式执行最坚决的决定。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手掌覆在她脑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好啦。”李依桐像个被揉炸了毛的小猫,伸手把他的手腕从自己头顶別开,手指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嘟著嘴说,“別薅了,都快薅禿了。” 横店从大年初一开始会有“横国大庙会”活动。 届时所有园区都会开门迎客,小吃摊、花灯展、民俗表演沿著明清宫苑的外墙一字排开,每年都能吸引数以百万计的游客。 但除夕这天却是横店一年到头最冷清的一天,所有园区要么关闭,要么只开放到下午两点,连路边那些常年无休的早餐铺都拉下了捲帘门。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计程车驶过。 “怎么,要不我送你回酒店休息吧。”林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车上还残留著刚才酒楼里带出来的暖和气,和车窗外冷灰色的街道像是两个世界。 重新坐回副驾驶的李依桐嘟了嘟嘴,把安全带拉过来又放回去,反覆了两三次,像是在用这件小事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不要。回酒店你又不会陪著我,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別。” 她用余光瞟了林辰一眼,发现他没有任何鬆动的跡象。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凑到林辰旁边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狗仔会不会也回家过年去了?” “想都別想。”林辰回答的速度和语气都像是条件反射。 过夜是不可能过夜的,这个底线不能动。 但多待一会儿、看个春节联欢晚会的时间还是可以有的。 大年初二,剧组重新开工。 隨著游客涌入,横店一夜之间从空城变回了闹市,明清宫苑门口排起了长队,街边小吃摊的吆喝声和游客的喧譁声重新填满了每一条石板路。 片场里也跟著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芒果电视台的某间个人办公室內,窗帘半拉著。 一名女助理敲了敲门,將一份资料递到何老师面前:“何老师,关於您电影的选角,现在有个新的女演员的经纪人投来了资料,想请您过一下目。” “哦?”何老师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向助理,“电影都宣布开机了,虽然还没实质性进展,是还有什么人想来竞爭主角吗?这怕是有点难办啊。” “不是的,她只是竞爭高美雪这个角色,而且这个人……”助理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您看一下资料就明白了。” “嗯,我先看看,你出去吧。”何老师察觉出了助理言语中的顾虑,翻开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李依桐新拍的公式照。 一身白色女式西装,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掛著柔和但不失力度的笑容。 照片右下角用黑色宋体標註了基础信息:李依桐,北京舞蹈学院,24岁,飞保传媒旗下艺人。 他的目光在“北京舞蹈学院”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倒是和人设对得上,外貌和年龄也都不错。”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作品经歷,目前只有一部,芒果出品的电视剧《半妖倾城》,角色名聂倾城,女主角。 “还是女主角吗?有意思。”何老师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新人的第一部戏就是一番女主,还是俞征的剧,这背后要是没有点故事他是不信的。 他又翻回到第一页,重新端详起那张照片,然后像是终於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什么,“原来是俞征那热搜里的女主角啊。” 明明第一部剧就是女主角,现在又“屈尊”过来当自己电影的配角。 何老师可不会觉得对方是看在自己能提供多少优秀的电影资源份上。 第二十九章 前往傣国 他笑了笑,把资料合上放在桌面正中央,靠回椅背,双臂交叉,盯著那份资料的封面看了几秒。 女主角跑来竞爭配角,这种反转本身就带著一种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吸引力。 而且按照正常的拍摄和播出流程,《半妖倾城》会在他的电影之前就与观眾见面。 到时候不说一定会大爆,至少这个新人女主角也算是在圈內有了姓名。 一个已经在一番女主位置上站稳的人,愿意来他的戏里演一个配角,这话说出去,对电影的宣传也是一种隱性的加持。 再思索片刻,何老师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內线號码。 “何老师,怎么样?” “可以,你先通知演员方。” “是让他们直接进组吗?” “她现在应该还在剧组拍摄,先约定好时间,最迟三月十五日,演员必须就位。”何老师顿了顿,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虽然高美雪的戏份不多,但我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好嘞,那我这就联繫那边。” 林辰接过电话,对面语气客气地把时间要求和他再次確认了一遍。 林辰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排日期,等对方说完,他只回了一句简洁的“收到,我们会按时就位”,便掛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把消息告诉李依桐,更没有通知徐怡若。 在事情百分之百敲定之前,他不想让任何人提前庆祝。 时间確实有点紧张。按照剧组最新通告单上的预定进度,杀青大概会在三月十日左右。 但具体哪一天,没有人能说得清。最后几场戏往往是最容易出意外的,天气不配合要等光,导演想保险一点临时多加个镜头。 每拖一天,三月十五日的底线就往前进一天。 如果杀青不幸被拖到了三月十五日之后,李依桐就会错失这个角色。 就算何老师那边通融了两天,也可能会给好事者留下话柄。 轧戏,这个词现在所代表的意义和上个世纪的香江完全不同。 在那个年代,刘天王一年拍十几部电影,轧戏是敬业和拼命工作的象徵,是片商抢著要你档期的证明。 但现在,轧戏就是“不敬业”,甚至有可能会被某些导演和製片直接拉进合作黑名单。 不过林辰也並不太担心。 他相信,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半妖倾城》剧组也不会故意拖进度。 毕竟剧组的每一天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伙食费、住宿费、场地租金、群演工资、器材租赁。 少拍一天,就是给製片方省一笔费用。 不是大牌导演的情况下,能为製片方省钱,也是导演的一种隱形优势。 此时,剧组周边的代拍也比最开始多了不少,儼然被当成了一部年度巨製的態势。 山崖上、树丛后、甚至对面楼房的窗台边,长焦镜头反光的光点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各个角落。 网络上,网友们靠著这些大量路透,试图拼凑整个《半妖倾城》的剧情。 但是,越看路透,这些网友就越是迷茫,整个故事怎么这么离奇? 画面中那个长著翅膀的男演员,应该是“妖”,飞在空中,手中举著一个手持式的雷射炮。 雷射炮里喷出火焰,然后將一群古代著装的士兵炸得乱飞。 士兵们吊著威亚被拉得东倒西歪,烟火师在爆炸点后面满头大汗地举著灭火器待命。 “不是,这啥玩意,我看的真的是民国剧的路透吗?” “想想编剧是谁,俞征。这下你懂了吧。” “俞妈终於疯了。” “这些演员是怎么绷得住的,我现在反而开始好奇这剧到底是演的什么了。” 剧组、影视製作公司,包括俞征本人,都发现这种路透似乎对剧集的预热有好处。 討论度越高,期待值越高,播出时的首日点击就越有保障。 因此在后续的拍摄中,对代拍的管控也鬆懈了许多,不再派人追著赶,只是象徵性地拉了一道更远的警戒线。 3月9日,《半妖倾城》全剧组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喊卡的那一刻,片场里爆出一片欢呼声和鼓掌声,场务推著蛋糕车出来,上面插著“杀青大吉”四个字的巧克力牌。 “终於可以回家了!”酒店房间里,李依桐兴奋得像个放暑假的小学生。 她换回了自己的常服,把那双穿了三个多月的棉拖鞋踢到墙角,开始往行李箱里胡乱塞东西。 林辰憋著笑,从身后递出两张机票,“收拾行李,明天我们飞傣国。” “傣国?”李依桐停下手里塞了一半的围巾,两眼放光。 她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凑到他面前,“去旅游吗?就我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人。”林辰只回答了她后半个问题。 “好耶。”李依桐往后退了两步,张开双臂,直直地倒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整个人陷进雪白的被子里,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把被子捲成了一条瑞士卷。 直到两人在蔓谷机场落地,李依桐跟著林辰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副驾驶座椅后背的文件袋里塞著一本剧本封面,才发觉自己被卖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她凑到林辰耳边低声细语,声音压得很小,似乎怕那个来接机的陌生华人司机听见。 “剧组。” “啊……”李依桐的嘴瘪成了一个倒扣的月牙,缩回座椅里,眼神里的期待碎了一地。 她小声嘀咕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抗议,“本来还以为是二人世界的,好过分。你怎么能这样?” “好啦,这次拍摄时间很短的。”林辰也凑过去,压低声音,“等这次结束,我给你放一两个月的假,怎么样?” 李依桐偏过头,盯著林辰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条件。 当天来到剧组,林辰和李依桐直接就见到了何老师。 拍摄场地是蔓谷郊区的一栋老別墅,欧式雕花栏杆配著热带植物的宽大叶片,院子里临时搭了凉棚和茶水台。 何老师穿著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坐在监视器前面和摄影师沟通镜头调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摘下棒球帽,露出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何老师,您好,我是李依桐。我从小就是看您的节目长大的,我、我……”她平时在片场的从容镇定在见到童年偶像的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舌头像是打了结。 “好了,这又不是什么粉丝见面会,看给你激动的。”林辰打趣著,然后朝何老师伸出手,自然地接过话头,“何老师您好,我是依桐的经纪人,之前投资料的就是我。” “你好。”何老师淡定地打量著林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概在评估这位年轻经纪人的来路。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坦率而温和,“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在电影行业,我只能算是个新人,也得益於业內各位的鼓励和帮助,我才敢拍这部电影。所以,让依桐这样一个才拍完女主角的演员来演这么一个小角色,也是我的幸运。” “哪里哪里,您客气了,我们一直相信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这句话,您放心,依桐一定会认真完成这个角色的。”林辰哪里敢直接接下这么大一顶高帽。 何老师的人脉在芒果系盘根错节,未来十年他在综艺和影视领域的人脉只会越来越厚。 能在他的导演处女作里掛个名,本身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何老师也没有再进行商业互吹,而是低声道:“所以还有什么条件你们可以直接提。” “那我也不客气了,这次李依桐,我想以友情出演的形式参与。至於片酬……”林辰笑了笑,“那就真是友情出演,不需要片酬。” 何老师闻言,眉间露出一丝悦色。 “友情出演”这四个字在圈內的弹性很大。 有不要片酬的真友情。 有低於市场行情半卖半送的人情。 也有正常价格但需要单独一列特殊署名的“面子友情”。 既然林辰愿意给出最大的诚意,零片酬、不爭番、只掛一个友情出演的名头。 那何老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没问题,多谢支持,你和依桐的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突然,何老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半妖倾城》在开播前应该会来《开心大本营》做剧宣吧?到时候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请客,咱们聚一下。” 林辰点头表示接受。 这顿饭局的意义远比一顿饭本身重要,能在《开心大本营》录製期间让何老师以私人名义请客,等於是在芒果系的核心人脉圈里盖了一个隱形的认证章。 何老师的整部电影大部分在傣国拍摄,热带风光、异国情调,但关於李依桐那个角色的戏份,却基本都要回羊城的校园里取景。 高美雪是女主在国內的闺蜜,她的所有戏份都发生在国內的故事线里。 也就是说,李依桐千里迢迢飞到傣国,只是为了和导演见一面,签订合同,接下来还得飞回去。 於是,林辰在李依桐满满的怨念眼神注视下,又和她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她全程不说话,就靠在舷窗边,用那种被抢了玩具又被骗了零食的眼神幽幽地盯著他。 你別说,被李依桐这种眼神盯一路,对林辰来说还真是件新鲜事。 第三十章 吃瓜少女 羊城,农业大学图书馆门口。 何老师的剧组在周围拉起了一排蓝色的警戒线,线內除了扛著器材脚步匆忙的剧组成员,还有不少专门跑来当群演的大学生。 在校园取景的优势就在这里,群演不用愁。 一纸招募通知贴出去,报名的人能从图书馆排到食堂。 而且这些学生还没经过社会的磋磨,听指挥,组织性比横店那些老油子群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导演让往东不会往西,让站半天不会蹲下。 李依桐和同为女主闺蜜的宋铁、张语曦在这里有一场戏要拍。 三个女孩穿著当下最时髦的都市剧戏服。 李依桐是一身米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长发披散著,整个人像是刚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学姐。 宋铁则是一袭碎花连衣裙,俏皮灵动。 张语曦高挑利落,白衬衫扎进西装裤里,御姐气质一览无余。 三个人往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一站,就是一幅青春片的海报。 “快看,那是张语曦,之前在《天天向上》里我见过她,何老师的剧组果然还是有芒果台的关係。” “那个是李依桐吗?天,脸好小,线上和线下果然还是不一样。” 围观的男女学生都有,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警戒线外面,举著手机拍个不停。 平日里一个学校都不一定凑得出一个的校花级人物,这里直接立了三个,还是並肩站著,视觉衝击力比任何偶像剧的定妆照都来得直接。 看著周围嘰嘰喳喳的学生,李依桐仿佛也回到了曾经的校园时光。 她想起那年自己在北舞校门口的小吃摊边,她端著一碗酸辣粉转身,不小心把汤汁洒在了一个路过的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没有皱眉,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的油渍,然后又盯著她。 她当时手忙脚乱地翻纸巾,嘴里连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那就是她和林辰的第一次见面。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这一笑,恰好被周围的学生用手机隨手拍了下来,作为“路透”给发布到了网上。 照片里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身后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和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张脸笼在柔光里。 她不是在摆拍,不是在面对镜头,而是正回忆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画面。 唇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不小,远远没有她那一笑起来就弯成月牙的眼睛明显。 “天,这是李依桐吗?笑起来也太美了吧。” “这一刻,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真正具象化了。” “但是前几天《半妖倾城》才杀青,今天又进新的剧组了,这么赶不太好吧,人疲惫了也影响拍摄状態。” “要你管那么多,是你家正主在家抠脚没工作吗?” “年轻人,说话戾气別那么重。” 总之,因为这么一张隨手拍,#李依桐一笑倾城#被推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评论区开始涌出另一股风向的评论。 那种整齐划一的质疑口吻,像是有人复製好了文案、分好了帐號、约好了时间一起发的。 “什么玩意,这热搜是买的吧?” “全网看见这个热搜都震惊了,都在问,李依桐是谁?” “我看又是哪个新人糊咖在舔饼。请记住,《微微一笑》不是你们能触及的资源。” 林辰知道,这次是真有人下场了。 《微微一笑很倾城》这个ip的女主之爭,从立项那一天就开始了,盯著这个角色的演员经纪公司不下五家。 现在李依桐只是多上了几次热搜、多了几张出圈的路透图,就已经被某些人视为潜在的竞爭者。 至於下场的到底是演员本人授意,还是经纪公司自作主张,或者是粉头自发组织,林辰並不在乎。 他们能开始在乎李依桐,实际上就已经上了套了,在业內这叫捆绑。 当然,“上位者”的粉丝会觉得“下位者”是在碰瓷抬咖。 总之,当他们认为“李依桐”確实有可能和另外几位女演员在一起,爭夺某个相同资源的时候,林辰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一部分。 林辰隨手打开手机上的招聘app,翻看那一份份投向之前创立的营销公司的简歷。 这些简歷他已经攒了好几天没处理,大多石沉大海般躺在收件箱里,直到他停在其中一份上。 这是一个刚从美术学院毕业的长相普通的女生,简歷写得乱七八糟,逻辑跳跃。 她在自我评价那一栏写著:“虽然我学的是美术,但我真正的爱好是娱乐圈新闻,我的梦想是当一个新时代的娱乐记者。” 专业不对口,经验全无,通篇没有一项硬技能,但名字叫张小涵。 林辰盯著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上一世有个狗仔营销號,叫“吃瓜少女张小涵”。 她作为狗仔,和其他同行相比有一个极其独特的特色。 別的狗仔会在爆料之前先放一些语焉不详的线索,什么“90后一线小生和95后顶流小花的恋情”,不指名道姓,先把网友的胃口吊足,让舆论发酵,同时等著当事人团队来交买断费。 这是狗仔行业最常规的盈利模式,游走在法律边缘,一次封口费少则几十万多则数百上千万。 而张小涵不走这条路。 因为她的料源很杂,杂到她都不知道真假。 有时是自己拍的,有时是网友投的稿,有时甚至是圈內某个小助理在深夜给她发的私信。 拿到料之后,她也不发文字,不发录音,不发票圈预告。 她会用自己的美术功底,把整个故事改成一段简短的漫画。 人物全部二次元化,场景用简笔勾勒,对白写在气泡框里,所有真实信息都被融化在一格格可爱又荒诞的画面中。 虽然她的料最后都不太准,或者在半路就被“买断”导致结果对不上,但她就是在这个灰色地带里走出了一条別人复製不了的路。 网友经常在评论区骂她让她赶紧去找个班上吧,別当这么丟人的狗仔了。 於是,看著这份写得一团糟的简歷,林辰决定,真的得给她找个班上。 “明天9:00,线上面试,请添加我的联繫方式。” 很快,那边给了回覆:“线上面试?我看咱们公司总部在天府武侯区!不用我本人过来吗?我住得不远的,坐车一个小时!” 什么总部,那就是林辰让林逸隨便租的一间空壳写字楼。 几个平米的小房间,门口掛了个公司铜牌,里面只有两张桌子几把椅子。 连林辰自己都没踏进去过,怎么可能让员工去。 “不用,先面试。”林辰没有多说。 他毕竟也不是专业的hr,回復的措辞简短到近乎冷淡。 但既然已经决定迈出第一步,这个公司確实该从一个空壳慢慢变成实体了。 目前李依桐的活粉已经突破了五万,每天系统返现的金额像一条细水长流的小溪。 之前买房车花掉两百万,现在帐上结余又有了三百来万。 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已经足够。 如果《半妖倾城》后期製作顺利的话,会在今年暑期档登陆芒果台。 到时即便不用任何的营销助推,光是电视剧播出带来的自然曝光,就足以掀起李依桐活粉的第一轮暴增潮。 他得在那之前把团队搭好,把渠道铺开,不然到时候水来了,杯子太小,白白浪费。 第三十一章 回天府 张小涵的面试在线上只用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没有群面,没有笔试,没有hr一轮轮地过筛。 林辰直接开了个视频通话,问了她三个问题:会不会画画、有没有追过热点、怕不怕被骂。 她答得磕磕巴巴,但每个答案都说了实话。 当天下午,她就在手机上签了电子合同,上传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信息,备份了一份电子版学歷证书,然后收到了企业微信的登录帐號。 流程快得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进了一家隨时要跑路的皮包公司。 她没去过公司总部,没见过任何一个同事,不知道自己的工位在哪里,甚至连公司的logo都没见过。 入职当天,林辰通过企业微信给她发布了第一个工作任务。 只有一条简短到近乎冷漠的文字指令。 “跟拍郑霜。” 张小涵盯著这四个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她把手机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老板,我应聘的是营销策划岗,不是狗仔。” 从面试开始,她就觉得这个公司处处透著不靠谱的气息。 空壳写字楼、不见面的面试、快到离谱的入职流程,现在又让她去跟拍女明星。 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什么卖身契。 林辰的回覆几乎是秒到:“相信我,你就是做这个的天才。”后面还跟著一个竖大拇指的点讚表情包。 “劳资嗯是闯到鬼了。”张小涵盯著手机屏幕,用方言小声骂了一句。 刚才除了签入职合同,她还签了好几份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 那些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她都没仔细看,现在想来,每一页纸上大概都写著“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正要把手机甩到床上,屏幕又亮了。 银行简讯:转帐收入十万元整。 备註只有四个字:设备经费。 紧接著林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预支十万,买拍摄设备和出差经费,月底记得交发票报销。加油。” 张小涵发现自己很难在“这老板太抠”和“这老板太大方”之间找到一个稳定的评价。 “哎……算球。”她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拍,仰面倒在床上。 十万块到帐的速度比任何鸡汤都管用。 如果一家公司愿意在入职第一天就往你卡里打十万块,那至少说明它不是那种会隨时拖欠工资跑路的。 就算要跑,也是先把钱要回去了再跑。 她决定暂时相信之前谈好的实习期月薪八千、转正后保底一万二的承诺。 她翻了个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郑霜最近的公开行程。 机场路透、综艺录製通告、品牌活动预告,围脖上一向不缺明星行踪的信息碎片,只是目前还需要有人把它们拼成一张完整的日程表。 安排好张小涵的工作,林辰將注意力又放向另外几个也在竞爭《微微一笑很倾城》女主角的演员身上。 选角这种事,选角导演不会明说,但业內相关公司都门清。 哪部剧男女主初定了谁,还没官宣的,只要在圈子里有点人脉,稍微打听一下就能问到。 顶多是不同人的消息渠道不同,拿到的可能是第二版或第三版的人员名单,但大方向不会错。 上一世,《微微一笑很倾城》的电视剧版女主最终落在了郑霜头上,电影版则被杨英拿下。 两人一个占剧一个占影,各自收割了一波ip红利,但整体上来说,先拍先播的电视剧吃到的红利大得多。 但这次既然林辰来了,这个结果需要发生一些变化。 林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最近几家竞爭对手在围脖上的动態。 水军下场的时间节点、营销號统一话术的规律、粉丝群体的情绪动向,所有碎片都被他逐一归档、標註、串联。 现在才刚开始,时间还很充足。 五天之后,李依桐在何老师剧组里的戏份正式杀青。 她的角色高美雪一共没几场戏,但何老师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她最后一条回放,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那不是客套,能让何老师在杀青当天说出这句话的配角,不多。 收工那天傍晚,李依桐坐在房车的环抱式座椅上,戏服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脸上还带著没卸乾净的淡妆。 她看著林辰从驾驶舱拉开门走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你可说好的,这次得陪我两个月。” “行。” 三月底的羊城已经挺暖和了,街边的树枝抽了新芽,空气里有一股混著花香和汽车尾气的南国气息。 但林辰將李依桐带回了天府,他的老家。 李依桐毕竟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明星,结束了剧组的行程,兜兜转转几趟车,转机,落地,再换私家车,拐进老城区那片连导航都会迷路的居民楼群里。 饶是再无聊的狗仔也会放弃了。 跟一个三线都算不上的新人,还要倒贴差旅费,收益和投入完全不成正比。 “叔叔阿姨好。”李依桐站在林辰家门口,两只手各提著一个纸袋,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 纸袋里装的是之前在傣国她就买好的伴手礼,给林辰妈妈的是一条泰丝围巾,给林辰爸爸的是一盒当地特色的冻干榴槤干。 “哎呀,你看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呢。”刘兰接过纸袋,眼睛却一直在李依桐脸上打量,那种打量像是丈母娘看未来儿媳妇似的。 从五官到气质,从身高到站姿,每一项都在心里默默打分。 林辰爸爸站在后面,没怎么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林辰懒得理会父母这股热络劲儿。 分明自己也是好久没回家了,进门到现在他妈只问了他一句“路上累不累”,然后目光就再也没从李依桐身上移开过。 他提著行李箱进了房间,开始收拾。 “这两个月,没有剧组安排。”臥室里,林辰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对跟进来的李依桐说,“但是,你也不能乱跑。” “我不跑。”李依桐坐在床边,嘴角含著笑,两只手撑在床沿上,脚尖轻轻点著地板。 “但也不是纯玩。”林辰从桌上抽出一份刚在楼下书报亭买的当天的报纸,递到她面前。 “每天上午两个小时,下午四个小时,读报纸。” “?”李依桐歪了歪脑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头顶冒出了一个小问號。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报纸,又抬头看看林辰,脸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怀疑之间。 不是说来度假的吗,怎么还有课程表? “朗读出来,用標准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念。”林辰沉声道,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台词是一个演员的基本功。 虽然以后会有很多演员靠配音演员来掩盖自己台词功底的不足,但是能靠自己原声出演的演员,在先天上就比其他人多了一项优势。 你现在把基本功打扎实了,以后每一部戏都不用靠別人替你开口说话。你先练读报纸,过段时间,我会给你请专业配音演员进行培训。” “好的,都听你的。”李依桐抬起右臂,做了个努力奋斗的动作。 林辰將李依桐带回天府,一是让她远离圈子的喧囂,静下心来练基本功。 二是他自己也需要在这段时间,把公司的摊子从线上搬到线下。 空壳掛在那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手里有三百多万资金,足够租一间像样的办公室、招几个基础岗位、把营销公司的骨架搭起来。 第三十二章 郑霜的緋闻 林辰的家庭算得上是个標准的小康之家。母亲刘兰是传统的家庭主妇,几十年来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父亲林逸在小区附近经营著几家小型社区超市,规模不大,算是个体户,但在街坊四邻里口碑极好,谁家临时缺个油盐酱醋,打个电话他就让店员送上门。 当初听说林辰从前途无量的单位辞了职,一头扎进娱乐圈当什么经纪人,林逸气得在客厅里踱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知道什么叫稳定,什么叫风险,什么叫“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他几乎已经拿起手机订了机票,准备飞过去当面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但后来,他慢慢想通了,他自己年轻时也有想做却没做成的事,那种遗憾埋在心底几十年。 他不能把自己的遗憾强行按在后辈身上,更何况林辰从小就不是那种会听劝的人,决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於是林逸没有打电话骂他,只是在某个深夜给林辰发了条微信,內容只有四个字:注意身体。 在家里住下之后,林辰的生活节奏反而比在剧组时还要紧绷。 白天,林辰要对著电脑处理营销公司的筹备事务。 营业执照要变更地址、办公室要实地考察、基础岗位的招聘需求要擬出来。 李依桐则被安排留在家里,她记得林辰说的,每天雷打不动地抱著报纸站在阳台上念新闻。 她念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咬,遇到不確定的读音就用手机查字典,然后拿铅笔在报纸上注音。 但她毕竟是个閒不住的性子,读完上午的报纸就开始在屋子里找事做,主动帮刘兰择菜、洗碗、拖地,跟在刘兰身后从厨房转到客厅,从客厅转到阳台,像一条突然多出来的尾巴。 两人在家相处的画面,林辰已经看习惯了。 每次他回到家,推开门,电视里放著午后档的家庭剧,茶几上摆著两杯没喝完的花茶。 刘兰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李依桐盘腿坐在旁边帮刘兰绕毛线团,一边绕一边听刘兰讲林辰小时候在超市门口因为想要一包辣条在地上打滚的糗事。 讲到关键处,李依桐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毛线团差点滚到沙发底下去。 看见林辰进门,两人一起抬头,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回来了啊”,然后又继续聊她们的,完全把他当成了背景板。 有时林辰甚至怀疑,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还不如阳台上那盆最大的绿萝。 “快一个月了,跟拍有什么结果了吗?回公司总部匯报,顺便当面处理一些资料和文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张小涵自由行动了快一个月、预支的十万块经费快要见底的时候,她终於在企业微信上等到了林辰发来的消息。 她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语气敲出了一行回復。 “老板,你终於想起我了!怎么,我们公司总部已经可以办公了吗?那我买今天晚上的机票,明天就来报到。”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一秒,又加了一句,“真和你猜的一样,郑霜有大新闻!” “有什么料,明天当面说。” 第二天,林辰早早就来到了公司。 公司新租的办公室不大,在武侯区一栋老写字楼的八层。 门口掛著一块不锈钢铭牌,上面刻著公司名字,旁边前台的位置坐著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穿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 “林总好。”前台小姑娘看见林辰推门进来,立刻站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刚入职场的拘谨。 林辰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朝里面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这个“林总”的称呼怎么听怎么彆扭,以前在单位被人叫“小林”,在剧组被人叫“林经纪人”,现在突然升级成了“林总”。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张复合板的办公桌、两把摺叠椅和一个半空的文件柜,桌上的电脑屏幕还贴著保护膜,连键盘都是昨天才拆封的。 他刚坐下不到五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胖胖的圆脸姑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能看出来度数不低。 她身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小撮,贴在额头上,显然是赶了早班机又转地铁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站在门口,看著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低声唤了句:“老板?” “坐吧。”林辰指了指对面的摺叠椅,没有寒暄,直奔主题,“等会儿把你的个人资料交给门外第二张办公桌的陈姐入档保存。现在先把郑霜的事匯报一下。” 听到“郑霜”两个字,张小涵终於確认了,这就是那个在网上跟她通过几次消息、给她打了十万块、但实际上根本没见过的林辰。 她把双肩包卸下来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叠列印好的文件,铺在林辰的办公桌上。 “老板,这个月我跟著郑霜剧组和综艺两边跑,光机票就花了三四万。然后那个综艺,她,她们,居然还飞到国外录製去了。但是没有关係,我就在机场等啊,蹲啊,等了四天,她们终於回来了,於是我又跟著——” “说重点。”林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张小涵咧嘴一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然后压低声音,像是要宣布一个足以撼动娱乐圈的惊天秘密:“郑霜有新恋情。” 林辰靠在椅背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郑霜是90花里出头最早的人之一,在她还没彻底塌房之前,她和杨芷的粉丝一直在爭夺“90后女演员top”的头衔,至於黄鸭,粉圈论战一直是以各种理由把她排除在外的。 一个靠早年爆剧积累国民度,一个靠更早的童年滤镜稳扎稳打。 只不过相比杨芷在2015年后才慢慢摆脱童星標籤重新出头,郑霜则是出道起就一直维持著xfxy体质,腥风血雨,隨便一个动作都能上热搜,隨便一句话都能引发粉圈大战。 她被大眾熟知的第一段恋情是和“鱼塘主”张汗的,两人因戏生情,那时候郑爽还是个会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看而自卑的女孩。 据说她在这段感情里一直缺乏安全感,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甚至为此去整了容。 这段恋情在2014年就断了,但余波一直持续了很久,每次郑霜上热搜,张汗都会被拉出来鞭尸一轮。 她的第二段恋情是被狗仔爆料后双方直接承认的,对方是音乐人胡言斌。 按照上一世的轨跡,这段恋情会在今年八月才被正式曝光,但按蛛丝马跡来看,两人应该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於是林辰直接开口:“是胡言斌吧。” 张小涵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写在脸上,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原来你早知道是谁了,还叫我去跟拍一个月!” “没办法,毕竟女狗仔比较少见,更容易拍到实锤的料。”林辰伸出手,手掌朝上勾了勾,“把照片给我看看吧。” 张小涵从文件堆底部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辰。 林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在桌面上。 照片像是在居民楼对面拍的,有的从树缝里取景,有的从楼道窗户往外拍,角度刁钻,光线昏暗。 但是,照片的拍摄技术极度不合格。 画面模糊到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影,至於五官、表情,一概看不清楚。 其中有一张稍微清晰一点的,能看出来女方个子不高,短髮,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男方比女方高半个头,从女方背后伸出双手搂著她。 “就这?”林辰举起两张照片,对著张小涵晃了晃,“你拿座机拍的?几万块的设备就这水平?” “老板你別误会,我真没花几万块,设备加配件才七八千,加上其他配件也就一万出头,不信我把发票给你。”张小涵连忙辩解,语气里带著一种被冤枉了的委屈。 “我说的真的是设备的问题吗?”林辰嘆了口气,把照片扔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沉默了几秒:“算了,还是採用保守计划吧。给你个任务,一天之內,把你这个月看到的內容画成简单的漫画,不用太精细,知道故事內容就行,明天发给我验稿。” “这,能行吗?我画得可没有那么像。”张小涵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声音里透著不自信。 她学的是美术,但画明星的人物漫画跟画静物素描完全是两回事。 “不需要像。只需要当事人双方知道画的是他们就行。” 只要把大概的线索放出去,身高差、时间地点、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特徵,总会有更专业的狗仔闻著味道去跟拍。 林辰需要的又不是真的去挣那点封口费。 收封口费风险太高,容易闹到鱼死网破,而且一旦收了钱,就会触犯法规。 更何况,郑霜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上一世她和胡言斌被拍到后就大大方方承认了,那样反而成全了她“敢爱敢恨”的人设,效果適得其反。 而用漫画来爆料就不一样了,虚虚实实,既放出了信號,又没有把全部底牌摊在桌面上。 艺人方拿不准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实锤,不知道你接下来还会放什么料,会更加去衡量现在立即自爆的得失。 第三十三章 粉丝混战 目前林辰的公司只有四个人:他,前台小妹,人事兼行政的陈姐,以及狗仔张小涵。 財务外包给了外面的记帐公司,公司暂时没有收入,全是支出,暂时也用不著专门的財务岗。 办公室空著一大半,几张还没拆封的办公桌靠墙叠著。 回到家中,李依桐抱著一只巨大的灰色兔子玩偶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只兔子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两只长耳朵垂在她膝盖上,被她用下巴压著。 电视里放著晚间娱乐新闻,音量开得很低,屏幕上闪过几张模糊的明星街拍照。 她手里的手机也没閒著,拇指在屏幕上不停地划来划去,眉头微蹙。 林辰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对著他,用一种分享重大发现的口吻说:“霜子好像又谈恋爱了……” 林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 他当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女明星谈恋爱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嘛,你看郑霜,谈了一段又一段,热搜照上,剧照拍,粉丝照样追著跑。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们不一样。 进入网络流量时代,喜欢谈恋爱的小花通常被粉丝称为“花粉地狱”。 花粉,就是那些把女演员当女儿一样操心、当股票一样持有、当艺术品一样供奉的粉丝群体。 她们可以接受偶像拍戏受伤、被对家抹黑、资源降级、被公司压榨,但唯独不能接受的,是偶像在自己事业上升期跑去谈恋爱。 一旦恋情曝光,轻则脱粉回踩,重则广场屠版,超话头像换成黑色,氪金大粉集体髮长文告別。 同时,那些被架起来的小花们也陷入了一个悖论。 85花早就结婚生子,孩子都生了不止一个,粉丝也早已接受了她们从少女到人妻的身份转变。 但90花还多数维持著单身人设,好像一旦谈了恋爱,就在这场流量排位赛里自动出局了。 不是因为恋爱本身有什么错,而是因为在这个阶段,恋爱意味著注意力分散,意味著可能为了感情推掉好剧本,意味著將来的公开活动上旁边会多一个需要被照顾情绪的人。 “回来了?那准备吃饭吧。”刘兰从厨房端著菜走出来,打断了林辰的思绪。 她把一盘蒜蓉西兰花放在餐桌上,围裙还没来得及解,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知道回来”。 李依桐见状,急忙把兔子玩偶往沙发上一搁,连拖鞋都没穿好就窜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叮噹声和她跟刘兰小声说话的动静。 “假积极。”林辰衝著厨房方向笑道。 “哼。”李依桐端著一摞碗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皱了皱鼻子,然后转身又钻回了厨房。 刘兰端著最后一个菜出来,听见两人的拌嘴,立刻站到了李依桐那一边:“你別乱说。今天的土豆是小雪帮忙削的,米也是她淘的,排骨是她帮我醃的,连盐放多少都是她量的。人家小雪也是读书读了一整天才坐下来歇口气,你倒好,一天到晚不著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 “行行行,你就宠她吧。”林辰举手投降。 饭桌上,刘兰夹了块红烧肉到李依桐碗里。 肉燉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断。 “我也不知道你们那边的把子肉到底怎么做,就在网上搜了个教程,隨便试著弄了一下。你看能吃不?不对的话下回我再调整调整。” 李依桐正咬著一块肉,腮帮子鼓鼓的,话都说不利索,只能用点头来代替回答。 她嚼了几口咽下去,才憋出一句称讚:“嗯,就和我们那一个味。阿姨您这还叫隨便做?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林辰看著这俩一唱一和的,红烧肉也算把子肉? 他低头干刨了几口白饭。 网上,张小涵新发的围脖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她的帐號粉丝数本来就少得可怜,那条用简笔画勾勒的漫画围脖,一个短髮女孩和一个长发男人在阳台上並肩站著,旁边画了个月亮和两杯红酒。 “提示:女方是90后小花,去年和因戏生情的前男友分手。 男方是80后,歌狂。”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只有寥寥几条留言,其中一半还是她自己用另一个手机註册的小號顶的。 但经过“地里有只猹”的转发和“翻译”,这条漫画立刻像是被点著了引线的炸药,在热搜实时广场上炸开了锅。 “女方是90后小花,去年才和因戏生情的前男友分手。这说的不就是郑霜吗?去年刚跟张汗分,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男的这个线索倒是有点难猜。80后,歌狂。” “那意思就不是演员,而是歌手。歌狂的话,应该不是字面上的称號,而是……我知道了,是为《我为歌狂》动画片唱过歌的人。” 经过层层解密,网友基本认可了这种推理思路。 虽然这套推理本身就是先射箭再画靶,先確定了郑霜、胡言斌,再往回给出提示。 不过依然有很多网友不能接受这个结论。 “这合理吗?胡言斌都能当霜子爹了吧,而且长那么丑。” “上面的,你过分了。胡也才大不了一轮,哪有你说的那么老。” “那你是承认他长得丑了?” “人是歌手,靠才华吃饭的,你在这人身攻击外貌是什么意思。” “不是,就你觉得,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你觉得配吗?” “至少人家胡言斌是真的有实力。郑霜有什么?要演技没演技,要身材没身材,代表作《雷阵雨》。” 舆论迅速从辩论狗仔爆料是否真实,变成了双方粉丝的互喷。 郑霜的粉丝在广场上刷“抱走不约”,胡言斌的粉丝开始贴他的获奖记录和创作作品目录,路人则混在中间煽风点火,批皮黑装成粉丝去骂对家,乐子人在两边评论区来回横跳,把这场混战越搅越浑。 然后林辰趁热打铁,用他运营许久的瓜主號发布了一条新围脖。 措辞极简,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但发布时间恰好卡在热搜热度衝到最高点的那个节点上。 看似置身事外,和这场恋情大戏毫无关联,但这个时间点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瓜:《微微一笑很倾城》yy,zs” 下面立刻迎来评论:“不是,瓜主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坏习惯了?名字就大大方方地写嘛。” “等瓜主上实时广场,號被炸了,你让我们去哪吃瓜。能懂意思不就行了吗,你不懂我给你翻译一下,杨杨,郑霜。” “瓜主,这意思是yy一番吗?杨杨排前面?” “太好了,霜子有新剧了。楼上眼瞎吗,看清剧名叫什么,女主名字叫什么,谁一番还用问?贝微微,郑霜一番,懂?” “啥情况?楼上霜身粉是想要撕番吗?有这閒心多去关注关注你家姐姐的緋闻男友吧,都几段恋情了啊?想到我家哥哥要和这种人合作我就想吐。” “霜身你玛霜身,你姐我是正版粉。” “盗版吧,毕竟雷阵雨出道。” 瓜主评论区又很快变成了杨杨和郑霜的粉丝大战场。 作为开闢第二战场的郑霜粉丝群体,有点势单力薄,被ymls压著打。 林辰看著这些评论,感慨总算有些上一世的感觉了。 正版,正,谐音郑,意思是郑霜要做娱乐圈独一无二的自己。 ymls,是杨杨的粉丝,全称应该是羊毛老师,只不过也被黑粉称为羊毛老撕,撕番,撕人。 其粉丝战斗力十几年如一日,杨杨也算是流量常青树之一。 第三十四章 女主角再变,擬定杨英 一会儿不见,郑霜的粉丝又开闢了第三战场。 在爆料恋情的热搜词条下,她们还假装收敛,控评文案写得体面大度,“非官宣不约”“请关注作品”“抱走霜子不约”。 但转头就衝进胡言斌的个人围脖评论区开骂了,什么难听的都有。 “老牛吃嫩草”都算是温和的了,更过分的直接祸及家人,把他父母的名字掛在嘴边诅咒,用词之恶毒,排版之整齐,像是提前拉好了群分好了工。 儼然没把这个混跡歌坛十多年的音乐才子放在眼里。 郑霜经纪人和经纪公司的围脖也没有倖免於难。 “都造谣到头上来了,还在装死吗?给我狠狠地告!” “赶快闢谣,不然今晚你妈必死。” “你们就是这样保护艺人的?养一群废物不如养条狗。” 评论区前排被这种措辞占领,每条下面都跟了成百上千的点讚,像是有人在背后按下了统一的开关。 看著这些热搜,胡言斌靠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 他不是一个会被网络言论轻易影响的人,做了十几年音乐,什么样的评价都见过。 但这次不一样,那些骂声不是针对他的作品,而是针对他这个人,针对他爱谁、和谁在一起、配不配。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给郑霜发了一条消息:“要不咱们直接官宣了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屏幕上弹出回覆:“不好。我最近有部很重要的剧在接触,等確定下来后,咱们到时再官宣好吗?”语气温柔,措辞客气,但每一句话都在往“不行”的方向推。 胡言斌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回道:“也行。估计这狗仔只是听到些小道消息,並没有拍到实际证据,我们这段时间都小心点。等你合同签了,我们再官宣,爱你。”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搁,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和郑霜谈恋爱这段日子,开心也算开心。 她会在他录音到深夜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拎著两杯还冒热气的奶茶,笑得像是全世界最天真的人。 但也很累,躲得累,每次出门都要一前一后,每次被路人拍到个人照片都要让团队去交涉刪图。 那些喷人的粉丝也让他累,他们骂他的时候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配不上我们家姐姐”的掛件。 甚至郑霜偶尔突然的情绪失控也让他累,那种没有任何预兆的沉默、流泪、崩溃。 但,就这样吧。他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回了个指示:沉默,对於最近热搜的一切保持沉默,不需要做任何回应。 然后,关於郑霜恋情的热搜开始迅速降温。 刚才还在榜首沸腾的话题,不到半小时就跌出了前二十。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被顶上来的热搜:#微微一笑很倾城番位#。 这条热搜的上升轨跡异常陡峭,几乎是在前一条热搜开始降的同一时间被推到了前排。 “谁能告诉我yy到底有什么代表作啊,在女频里抢一番,丟不丟人。” “非官宣不约。反正我知道原著作者说过她是按yy为原型写的男主,所谓天选肖奈。” “倒是某位女演员,都还没確定出演就来撕番,不怕最后角色也没演成,丟大人吗?” “不对劲,这条怎么上热一了?这是来压其他热搜的吧,我们被利用了!ymls,撤!” 两个热搜一升一降,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然后几乎同时消失在榜单上。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一场足以霸屏三天的粉圈大战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杨杨粉丝的组织力和执行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撤热搜、清理广场、大粉统一发“非官宣不约”的模板文案,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节点上。 林辰笑著关闭电脑。 这次只是预热,没有產生实际的结果。 角色没有定,合同没有签,一切还停留在舆论层面。 但最起码,这两家粉丝的梁子算是结上了。 以后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不需要他亲自下场,这两拨人自己就会打起来。 接下来,还没结束。 紧接著又一个瓜出现在了网络上,发布时间精准地卡在番位热搜刚刚降下去、双方粉丝还没从战斗状態中退出来的空档。 “因最近舆论影响,《微微一笑很倾城》女主有可能变化,擬接触杨英。” 按上一世的轨跡,杨英本来就是影版《微微一笑很倾城》的女主角,而且据圈內消息,她之前也確实有接触过电视剧版,只是最终定成了电影。 现在林辰放出这个料,时间线对得上,逻辑也说得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剧组真的准备要换人,还是杨英团队在趁机放料舔饼,又或者是某个潜在竞爭对手在搅浑水。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又一家粉丝群体加入了战场。 杨英的粉丝本来一直对自家姐姐的“花瓶”定位不太满意,觉得自家姐姐应该更火。 现在看到这个瓜,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衝进话题广场,开始刷“杨英天选贝微微”的队形。 作为瓜主號,林辰当然可以隨便把几个演员拉进来搅局。 他不需要每个人都真的有机会拿到角色,他只需要让水足够浑,让那些真正有竞爭力的对手在舆论消耗战中疲於奔命,让剧组在选角时不得不考虑“粉圈兼容性”这个额外的变数。 与此同时,《微微一笑很倾城》的製作方巨酷文化公司,內部正在召开一场临时且气氛微妙的会议。 “顾蔓老师,您看这个角色定的演员,咱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製片人双手交叉搁在会议桌上,措辞很客气,但语气里的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顾蔓,当代言情小说的代表作家,《微微一笑很倾城》的原作者,在这之前已经有多部作品被改编成热播剧。 和大多数把作品版权一卖、就再也管不了自己作品被改成什么样的作者不同,顾蔓通常会亲自担任剧本编剧,因此她的话语权很重。 杨杨算是她钦定的男主角,从外形气质到年龄阅歷都符合她笔下那个清冷又温柔的计算机系大神,而且投资方对此也没有意见,所以这个角色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了。 顾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面前那几份女演员资料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製片人悬著的心落地的话,虽然面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 “郑霜確实从人物设定上来说不太符合贝微微。”她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 她不会说“那个热搜让我很头疼”,也不会说“我不想让我的女主角还没官宣就背上这么多恋情舆论,这会影响剧內的cp感”。 但这句话的潜台词已经足够清晰:她也支持换掉郑霜。 “但是,”选角导演陈侠还在犹豫,手指无意识地转著桌上的一支原子笔,“我们已经明確接触过郑霜方的经纪公司,两边都谈了大半个月了。 现在舆论一出就这么直接甩掉,会不会给人一种落井下石的感觉?” 製片人方英转过椅子正对著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明显的不耐烦,“你应该庆幸这事曝光得早。 要是签了合同再曝光,那就为时已晚了。到时候想换都换不了,只能硬著头皮用一个还没开机就传出緋闻的女主角。” “可是就凭一个狗仔的爆料吗?”陈侠把笔搁在桌上,两手一摊,“连张能看清脸的照片都没有。就凭几条漫画?几段文字描述?照理来说,选角这事你是製片人,你说了算。 但我还是想提醒一句,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爆料,就拋掉已经谈了半个月合同的合作对象,以后传出去,我们巨酷在业內恐怕会成为一个笑话。” 顾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坚决:“陈老师,你在这行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选择的演员你有提名权,但最终拍板权在我手里。这是之前卖版权时就写进合同里的。” 陈侠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把转椅往后一推,靠进椅背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划拉,脸上掛著一种“你们爱选谁选谁,我不管了”的消极表情。 “那这个女主角的人选……”製片人方英看了看顾蔓。 顾蔓把面前那几份资料摊开,手指在其中几页上停了一下,正欲开口。 陈侠突然又站了起来。 他把手机举到方英子和顾蔓面前,屏幕上赫然是那条“擬定杨英”的瓜:“你们看,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说女主角要换人了,还『擬定杨英』呢。这不是胡扯吗,怎么可能是杨——”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顾蔓手里正拿著的那份资料,最上面那一页,贴著的正是杨英的公式照。 “真要换杨英吗?”陈侠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 “我可没说。”顾蔓又翻了份资料放在最上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这个在网上放料的人,似乎比他们还清楚选角的內幕。 杨英確实在十几个人的备选名单里,但她准备確定的人就是杨英。 可以说只有她自己刚才才知道,甚至连杨英那边都还没有正式接触过。 那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还是说,放出这个瓜的,正是杨英方的营销手段。 故意在舆论风口上製造一种“杨英即將接盘”的氛围,倒逼剧组做出选择? “算了,现在距离开机还早。女主角的事,再从长计议。”顾蔓把资料收拾整齐,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会议室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这几份资料也发给贾思凯那边一份,可以参考下男主角方的意见。” 陈侠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不该吃的菜。“这……恐怕没有这种先例吧。”他是选角导演,选角是他手里最核心的权力。 选个女主角,製片人干涉就算了,原作者来了一票否决他也忍了,现在还要看男主角的意见? 男主角只是一个演员,他有什么资格参与选角决策?这把他这个选角导演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