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主祭天,法力无边》 第1章 走投无路 篝火噼啪作响,热气上扬,带著点点火星升入夜空。 夜空中存在各种巨大星体,有的皎洁、有的妖艷,很难说哪一颗是“月球”,这世界的月亮並不独特。 男人拔出莫伦,將烤熟的肉块细细切成指甲盖大的小块,举到嘴边。 莫伦是一把单手剑。 他以前是个人。 穿越到这名为“提里斯”的大陆之后,他变成了一把单手剑。 莫伦先是错愕,然后是持续的焦虑和愤怒。 最后是平静的绝望。 他不能说话,不能移动,身心被囚禁在剑中,看似穿越了,其实和这个世界毫无关係。 持有他的男人名叫斯格尔,是个猛男。 逃亡两月之久,斯格尔杀了几十个追兵,时至今日还没有被逮住,反而剑技大有长进。 尤其“双月圆斩”,用的最是嫻熟。 这一点莫伦有发言权。 每当斯格尔使用双月圆斩,莫伦通体舒泰,其他剑技则差点意思,总有凝滯之感。 “唉!” 斯格尔最终还是没有吃下那块烤熟的肉。 他的情况莫伦最清楚。 他穷途末路,食物早已耗尽,连续三天没有进食,刚刚竭尽全力伏杀了一个追兵。 “吃不下吧?杀和吃是两码事,但不吃就要饿死。” 莫伦幸灾乐祸。 “斯格尔老兄,你的命也苦。” 斯格尔面色灰败如土,他呆怔许久,忽而悽然一笑。 从贴身的口袋中,取出一张魔物皮革硝化后製成的图纸。 这是他的战利品,也是他不幸的根源。 一张从古代城邦遗蹟中找到的,未知魔法道具的锻造图纸。 “呼!” 斯格尔將图纸扔进眼前的篝火中,火舌很快吞噬了它,焦臭的气息瀰漫开来。 待到皮革纸燃烧殆尽,斯格尔又將莫伦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霜狼骑士,我看错他了!我以为他是个有荣誉感的人,不至於见利忘义。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被褫夺了骑士头衔的下三滥。” “你不是一把好剑,我也是个烂人,与其落在霜狼骑士手里,不如就用你了却残生!我带不走的图纸,他也別想得到!” 嗤! 斯格尔反手握剑,猛地插在颈上,又狠狠拔出。 顿时血流如注,他哈哈笑了两声,笑声无奈悲凉,半旋著倒在地上。 “臥槽,这么狠?” 莫伦已经可以平淡的面对鲜血。 穿越至今,死在他“手上”的人,怎么也有二十个了。 唯一让他內心起波澜的是…… “你死了,我怎么办?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这是哪啊?难道我要在这里停留一百年,看著你化为白骨?斯格尔兄弟,你不如死在霜狼骑士手上!” 斯格尔抽搐了几次,渐渐死去。 而莫伦的视野也逐渐模糊。 变成单手剑后第一次,他感受到困意,沉沉睡去。 …… …… “哇?!” 莫伦摔倒在地。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当了两个月的剑,他早就忘记“站立”的感觉,突然之间回到身体,理所当然无法保持平衡。 等、等等…… 身体?! 莫伦忘了起身,他趴在地上,看著他撑在湿润地上的手背,一时间恍如隔世。 是身体。 人类的身体,他重新变成了人! 【在与斯格尔的合作中,你们杀死了27个人类或者亚人。】 【你获得27点可以自由分配的属性点。】 视网膜上有文字跳动。 中文。 【斯格尔的死亡令你感慨万千,你意识到你必须继承他的意志战斗下去。】 【你继承他熟练度最高的战技:双月圆斩。】 【斯格尔与你肝胆相照,他早已將你视作他最亲密的,无言的战友。他乐於將他最贵重的东西赠予你。】 【你获得锻造图纸:魔力增幅锥。】 莫伦茫然的眨眼。 不论是睁眼还是闭眼,他都可以看到跳动的黑色文字。 旋即。 半透明的悬浮窗自行跳出,上面记录著莫伦的能力详细: 【姓名】:莫伦。 【职业】:/ 【战技】:双月圆斩(lv5)。 【魔法】:/ 【未分配属性点】:27。 【固有天赋】: 1主要语言精通:在“勇者召唤魔法”的灌注下,你掌握提里斯大陆上主要国家的语言和文字。 2炼成术:这是你独有的天赋。 在拥有魔药配方或者锻造图纸,且准备足够素材的情况下,你可以支付一定法力,將素材糅合为成品。 【诅咒·錮魂剑】:你的到来,令某些东西惊恐。它们不惜代价,试图禁錮你的灵魂,但它们的诅咒並未完全成功,你的命太硬了。 1鲜血將唤醒“錮魂剑”。 当某人手持錮魂剑杀死一个人类或者亚人时,他將被视为錮魂剑的主人,並將你的灵魂拉扯,封印在剑中。 2处於封印状態时,你的身体將被石化。石像残缺则你残缺,石像瓦解则你死亡。 3錮魂剑的主人死亡,或者他遗弃錮魂剑时,你的灵魂才能回到你的身体。 4錮魂剑坚不可摧,唯有霍特诺火山的熔岩才能將其销毁。 【你必须找到錮魂剑,那把囚禁你的单手剑。】 【取回单手剑,登上『霍特诺火山』,將錮魂剑扔进火山口。】 【如此,诅咒才会消失,你才能高枕无忧。】 最后出现在视网膜上的三行字是赤色的,鲜血一般刺眼。 莫伦面目呆滯。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面板上对“诅咒”的注释值得信任,他確实被封印在一把剑中。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 或者说,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那把该死的“錮魂剑”,然后把它丟到那个该死的火山里! 但要怎么做? 莫伦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一片苍翠。 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心跳。 这可能是个原始森林,看不到半点人类活动的痕跡。 不要说是寻找錮魂剑,活著走出这片丛林,都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其实我现在立刻变成剑,让我的身体石化,反而更有活路……哪里是东边?我吃什么?我真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吗?我的天哪……” 莫伦真绝望了啊! “敌、敌袭——!” “哥布林!小心哥布林!” 惊慌的喊叫声远远响起。 传到莫伦耳朵里,已经十分的微弱,但他还是可以听到其中饱含的恐惧与慌张。 没有丝毫犹豫。 莫伦立刻动身,披荆斩棘,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现在这个情况,找到一个活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说是哥布林,哪怕他们在和哥斯拉打,莫伦也一定要去看看情况。 第2章 深蓝加点 人在危急关头,確实可以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莫伦深一脚浅一脚,在茂密的丛林中飞奔,中途摔了好几次也不觉得疼,只是起身再跑。 前方—— 他看到了人影! 三五个人类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中拿著草叉棍棒,看上去不像是冒险者,倒像是农夫。 唯一一个穿戴皮甲、手持铁剑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 “集中!別怕!只是几只哥布林,没什么好怕的!” 他站在中心,呵斥推搡,试图唤醒其他人的勇气。 莫伦剧烈喘息,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好几具尸体。 有人的,也有哥布林的。 “……种地的就好好种地,不是你乾的活非要干,像话吗?” 莫伦手扶著树干,审视局面。 斯格尔是个4级战士。 在和他並肩作战那段时间,莫伦从他们閒聊、吹牛,制定计划中,总结了不少关於冒险者的知识。 哥布林满大街都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是一种直立行走,体型约莫一米二的,有著墨绿皮肤和金色眼瞳的魔物。 它们战斗力孱弱,力量不如一个发育正常的成年人类男性,只是残忍嗜血、战斗欲望强,懂得团队配合,对於普通人类而言的確是个威胁。 此刻。 “十三只哥布林……还有一只哥布林弓箭手。” 莫伦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拿在手上掂量掂量。 手感正好。 这里一定要上,就算从未经歷过战斗,也要上。 眼前这几个人类应该是土著,他们大概率可以带自己走出这片树林。 就算不能,结伴而行总比单枪匹马好。 “啊——!!” 莫伦没有经验。 他喊了一嗓子,將心底的犹豫压下。 看准那个哥布林弓箭手,飞身而上! 这一嗓子! 不但把包围圈中心的人类嚇一激灵,也震慑住了那些哥布林。 它们转头,金色的眼瞳中浮现惊诧,看到林中奔出一个年轻的人类。 他面目狰狞,已然破釜沉舟,朝著掠阵的哥布林弓箭手猛攻。 到了近前,黑影闪了两闪—— “双月圆斩”。 双月圆斩並非强大战技,名字好听,本质上就是左砍一剑、右砍一剑。 技艺精湛者,后发先至,可以让先后挥出的两剑重叠在一起,同时进行打击; 而炉火纯青之人,可以拉出“剑影”。 两剑斩出,空气中残留两道交叉的漆黑死线,此时战技威力暴增,轻易可以轰碎城墙,是谓大成! 莫伦两斩齐出,同时落在哥布林弓箭手身上。 无穷大力直灌,在爆发之前穿透四肢百骸,就像在敌人每一块肌肉底下安装纳米炸弹。 等到剑气爆发开来,穿皮碎肉。 “嘭”响一声,哥布林弓箭手烟花般绚烂绽放。 糜烂的肉沫横飞,在莫伦身上留下喷溅状的血污。莫伦下意识闭上眼睛,喉头滚了两滚,压下呕吐衝动。 格林已经看傻。 他站在人群中心,看著神兵天降的莫伦,微微张著嘴。 畏罪潜逃三十年,格林拥有顶级的见识。 莫伦先前那招“双月圆斩”,优美得难以描述,丝滑,流畅,並且暴力至极! 尤其是空气中那两道久久不散的黑痕。 “那是……剑影?他的圆月双斩应该有5级,那他至少是个4级剑士?” 格林胆气上涌,举起单手剑叫道:“我们的援兵来了!反攻的时刻到了!杀、杀,跟我上!” 莫伦陷入到眩晕中。 战技需要体力驱动,他继承了斯格尔的技艺,但这不意味著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 他两腿发软,极度虚弱,大脑针扎一般疼痛,在肾上腺素的支持下强撑著站立,过了片刻视界才重新清晰。 人类和哥布林正打得难解难分。 一只哥布林啸叫著跃起,骑到一个农夫背上,手中匕首高高举起狠狠刺下,扎破颈动脉。 鲜血如泼如洒,农夫倒地抽搐,已是一个死人。 其他人的状况也称不上好,哥布林占据数量优势,每个人都遭围攻。 真是奇妙。 莫伦品味自己心境,发现他现在竟然有难以克制的焦急感。 他是地球人,一个天外来客。 对於他而言,眼前的哥布林是异族,而那些提里斯人也不是同胞。 可看著哥布林凌虐提里斯人,他胸中义愤狂涌,想將这些绿皮的怪物屠戮殆尽! “面板!我要加点!” 他在心中呼喝,半透明的悬浮窗闪现出来,自行跳转到属性界面: 体力:1(增加体力上限) 法力:1(增加法力上限) 攻击:1(增加精准度,基础攻速和施法速度) 近战:1(提升近战伤害) 远程:1(提升远程伤害) 魔法:1(提升魔法伤害) 未分配的属性点:27 所有属性目前都只有1级,而且…… 要怎么说呢? 分得也太细了吧。 莫伦头脑运转,很快意识到,不是所有点都要加。 如果想当一个施法者,那么他只需要加“法力”、“魔法”和“攻击”; 如果要成为远程攻击手,则是“体力”、“远程”和“攻击”; 而战士等其他近战职业,是“体力”、“近战”和“攻击”。 “还是要审慎一些。目前已知唯一可以获得属性点的途径,是变成剑然后杀人,不能因为形势紧急,就把仅有的点数全部投入。” “对手只是哥布林,其他点先不加,只加『体力』,確保我能使出下一个双月圆斩就好。” “不……『攻击』这个属性是通用的,往里面加,一定有用。” 电光火石之间,莫伦做出判断,展开行动。 【体力:8】 【攻击:11】 【未分配的属性点:10】 身体上的匱乏一扫而空,太阳穴內的刺痛感消失不见。 莫伦深吸一口气,明显体会到自己的肺活量变大,他的肺泡好像可以无限膨胀,连心跳都强劲得像是鼓点! 【体力】,施展战技的资源,同时也是反应一个人肉身强度的值。 莫伦之前只有1级,现在是8级,数字上膨胀了八倍,效果当然显著。 他感觉血管里流动的变成了石油,鼻孔里喷出的是蒸汽! 而更明显的…… “我看得好清楚啊!” 莫伦双目圆瞪,世界在他眼里清晰。 他可以看到树皮的纹理,可以看到草叶的伏径,也能看到哥布林瞳孔晶状体中折射的凶光,以及农夫脸上的惊惧。 【攻击】,可以增加精准度,增加基础攻速和施法速度。 对应到人体,便是强化以眼睛为主的感知系统、身体协调能力,以及神经反射速度。 手中枯枝无法承受双月圆斩的威能,化作齏粉飘散。 莫伦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柄染血的草叉,默不作声朝著哥布林靠去。 第3章 驾轻就熟 双月圆斩是给强者的礼物。 哥布林不配享用。 莫伦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他发现他现在强得可怕。 手中草叉放低,两眼紧盯著对手。 不再嘶吼,也不全力以赴,他閒庭信步,在合適的位置,从合適的角度,发起恰当的进攻。 那么轻鬆。 莫伦手中的草叉像是一条活著的毒蛇,他双臂一摆一送,轻而易举的突破哥布林的防守,精准的扎破它们的胸膛! 这和先前的他,完全是两个画风。 在场唯一的冒险者,持剑的老格林狐疑的看著莫伦。 “这是……这是战术么?最开始,这小子想要震慑敌人,所以神兵天降,裹挟无穷威势而来,两剑爆杀敌人;而现在,他发现这些哥布林不知道什么是恐惧,於是改变策略,用技巧杀戮?” 不明白。 格林认为,先前那招惊为天人的“双月圆斩”確实厉害,5级战技不是盖的。 但是现在。 青年此刻展现出来的举重若轻的杀戮,才真正见功夫。 没有神奇招式。 只是眼快、手稳,草叉在农夫手里只是一件粗製滥造的农具,而在他的手上,却变成杀人的利器。 一推一送,大巧不工,出手就是一条性命,效率奇高! 他横扫战场,哥布林终於知道害怕,丟下十几具尸体后,余下的两只朝著森林深处逃去。 “咄!” 莫伦將草叉插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转头,看到持剑的老者面带著諂媚笑容,走了过来:“兄弟……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代表科特村所有人,感恩你的义举。” “別客气。” 莫伦看著周围,还能站著的,只剩下老者一人。 地上歪歪斜斜躺著好几个人,有的明显死了,有的似乎还剩下一口气。 他说道:“你去看看其他人吧,或许还有救。” “是、是……我叫格林,他们都叫我老格林,我以前是个冒险者。” 老格林从口袋中取出一沓裁剪整齐的白色符纸。 符纸上用金色的顏料绘製著魔法符文。 这个东西,莫伦不算陌生,是各大教会製作的“治疗神符”,斯格尔每次行动前都会备上一张,偶尔两张。 莫伦跟在格林身后,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治疗神符?这东西不是很贵吗?” 斯格尔为什么只准备一两张? 因为价格高昂。 斯格尔他们经常控诉教会卑鄙,恶意控制神符產量,藉此抬高价格。 而眼前这个老头…… 那么厚一沓,看著有三五十张,太夸张了! 格林回头,笑得很无奈:“真正的治疗神符,哪里是我们这种人用得起的……兄弟,这是仿造的,一个银羊幣二十张。” 莫伦人晕了。 “这种东西也能仿造?老兄,你糊弄谁也不能糊弄鬼吧?” “……要是买得起真的,谁又会用假的呢?” 老格林面红耳赤,不再多说。 他將神符贴在一个重伤者身上,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是他的墓志铭:“不痛了不痛了,神符已经给你贴上,马上就好了,啊?” “哇!”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总而言之。 那神符贴上之后,重伤者忽而双目暴突,偏头吐出一大口血,彻底躺倒在地,一看就是死了。 “唉!” 老格林嘆息著,走到所有人身边,依次贴上神符。 莫伦双手抱胸,內心五味杂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荒郊野地,人跡罕至,眼前这些人受了这么重的伤,骨头茬子都暴露在外,还能怎么办呢? 老格林用偽造神符,的確很抽象。 他也知道没有用,那一个银幣和丟到水里没有区別,丟到水里听个响,买偽造神符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 如此一刻钟后。 一个人都没救过来。 莫伦握著草叉,跟在老格林身后,朝著大路走去。 “我们都是科特村人,从五年前开始的吧!苍翠林里的哥布林种群扩张,周边地区深受其害,我们科特村也遭了难,鸡鸭牛羊,有时候是女人和小孩,都被哥布林抓走了。” 老格林在前方探路。 他又道:“也是这群哥布林不开智,竟然欺负到黑礁领主头上,在商道上劫掠商队。没有商队就没有税收,领主老爷可不惯著它们,告示很快贴了出来,一只哥布林左耳七个银羊幣。 “我本来都退休了,在科特村养老。告示贴出的第二天,村长就带人找到了我,让我带著村民过来猎杀哥布林。 “唉。这本来是我从业以来最顺利的一次冒险,我们找到了一个哥布林巢穴,將它们一网打尽!可惜啊……” 可惜返程的时候,遭到埋伏。 所有人都死了,老格林本也该死,幸好莫伦来了。 莫伦默不作声。 他看著格林背上,装著哥布林左耳的布袋子,粗糲的面料上沾满了暗色的血污。 老格林说的事,他也没放在心上。 他自身难保,忧心忡忡。 一旦有人持錮魂剑杀人,他的身体就会变成石像。 而石像一旦被敲碎,莫伦將在回归的瞬间死亡! 这种代价,如何承受? 必须立刻找到錮魂剑! 他问道:“你是个资深冒险家?” “谈不上资深,只是活得久。”老格林回头一笑,“黑礁郡知名的冒险家,我全见过!当然,我知道他们,他们不知道我。” “你知道『霜狼骑士』么?” 莫伦试探著问道。 斯格尔兄弟的口音,和眼前这人极其相似。基於这一点,莫伦推断他们的国籍大概率相同。 之所以问霜狼骑士,而不是斯格尔,主要因为气质。 斯格尔目光阴鷙,不修边幅,狠是够狠,但看著不像人物。 而霜狼骑士—— 作风沉稳,容貌英俊,不论什么时候都穿著银色的盔甲,还有一匹健硕的银狼当坐骑。 往那一站,和周围的冒险者两个画风。 莫伦认为,他应该更有名些。 老格林皱著白眉:“有点印象……但印象不多。” 莫伦又问:“那你知道斯格尔么?他是一个4级的剑士。” “4级剑士啊?在冒险家中,算是不弱了。” 这老头到底靠不靠谱?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莫伦稍作思考,想起一个关键地名。 他问道:“古耐瑟王国遗蹟,最近几年刚发现的遗蹟,你知道么?” “哦!这我当然知道,很有名!” 老格林露出笑容,挺起了胸膛。 终於有一个他能回答的问题了: “古耐瑟遗蹟距离我们黑礁郡不远,是这几年十分热门的冒险地点!黑鳞城的港口上,每天都有前往古耐瑟遗蹟的客船,那遗蹟在一个半岛上,船程只要七天。” 第4章 风波迭起 穿越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莫伦本来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錮魂剑可能在世界的尽头,他需要横穿大陆才能取回。 没想到就在附近? 他连忙问道:“黑鳞城在哪?” “黑鳞城……黑鳞城是周边最大的城市,等我们走上大路,你就能看到它的城墙!” 老格林笑著。 这小子怎么连黑鳞城都不知道? 他手指前方:“我们就要走出苍翠林了——” 他的言语,戛然而止。 周围草木渐稀,隱约可以看到人径,已是到了林地边缘。 正前方,通往大路的隘口,有三人背手站立。 他们戴著高筒军帽,身著黑色风衣,脚踩高帮马靴,虎视眈眈的看著格林和莫伦。 更准確的说,是看著格林。 莫伦停下脚步,下意识放低草叉,他看著他们,感觉他们和自己刻板印象中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盖世太保很像。 尤其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 肩绷如铁,锐眼如鹰,她分明有著足称陡峭的曲线,可丝毫不给人柔美的感觉。 並非泡在蜜罐里,而是浸在血池中。 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冷冽的杀气。 “……还是被发现了啊。” 低低的嘆息声,在身侧响起。 莫伦转头,看到格林脸上再也没有慈祥和木訥,灰色的眼睛深邃如渊,里面充满了故事。 他问道:“找你的?” “找么?或许用抓更合適吧。” 格林將装著哥布林耳朵的布袋子递给莫伦,说道:“跟你没关係,你走吧。这袋子里的东西价值两枚金龙幣,黑鳞城里任何一个冒险者公会都可以兑换。” 確实跟我没关係。 我当然是要走的。 眼前那三个人气场过於恐怖,看著极不好惹。 不要说莫伦现在没多少战斗力,他就算有战斗力,也不可能跟格林共沉沦。 萍水相逢,一面之缘,闹麻了。 他接过布袋子,识趣的站到一边。 “格林先生,你为非作歹的日子结束了。” 领头的女子踩著枯叶上前,碧绿的眼里没有一丝波动:“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 “薇尔莉特阁下,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与你对抗。我选择投降,並要求一名罪犯应有的待遇。” “你的待遇只是受尽极刑,然后在无尽的恐惧中死去!” 那女子勾勒饱满鲜艷的红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格林看向莫伦:“这位朋友,莫伦阁下是无辜的。我和他没有关係,只是碰巧遇见,请让他离开。” “与你有过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接受最严格的审查。” 然而,女子拒绝。 她抬起手,在掌心中凝聚一枚漆黑的圆球。 圆球成型瞬间,由魔力幻化而成的锁链从中穿出,纠缠在莫伦和格林的双手上。 莫名伟力拉扯,莫伦不能自控的伸直双手,草叉掉落在地,等到他反应过来,魔力锁链已经將他的双手牢牢锁住,勒得他腕骨生痛! 不是…… 什么情况? 莫伦心头一恼,愤恨的看著眼前三个军装人。 但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带走!” 女军官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干员上前,押著莫伦和格林朝外走去。 大路上,早有数辆马车停靠。 老格林似乎是个要犯。 除了魔力镣銬,裁判所的干部又给他戴上脚链、套上颈手枷。 莫伦上了最后一辆马车,车厢里只有一个面相和善,戴个小眼镜的看管。 他看莫伦,开解说道:“別害怕。” 莫伦举著手:“我不是害怕,我是困惑!你们是谁啊?为什么抓我?” “我们是宗教裁判所的人,专门负责抓捕提里斯大陆上的异教组织成员。” “……异教?” 看管点头:“知道魔王教吧?” 不知道。 莫伦眨著眼睛,他想起面板上一条他很在意的信息—— 【1主要语言精通:在“勇者召唤魔法”的灌注下,你掌握提里斯大陆上主要国家的语言和文字。】 “勇者召唤魔法”。 关於这个魔法,莫伦一无所知。 他睁开眼就是一把剑,被斯格尔握在手上。 关於“勇者”的信息,也未曾听闻。 斯格尔没有提及过,他那些朋友也不曾谈论。 而现在—— “魔王教”? 这个教派,听上去像是勇者的死敌啊。 看管见莫伦沉默,有些讶异:“你不知道魔王教?那你总该知道,三十年前那件震惊世界的丑闻吧?” “哈啊……” 莫伦打著马虎眼:“丑闻太多了,你指哪件?” 不是。 三十年前,和魔王教有关,还能是哪件? 这个人恐怕是个山民,消息闭塞,以至於毫不知情。 “墨菲特·格林,就是刚刚站在你身边的那个老头,他曾是『兔之勇者』的队友,提里斯最年轻的8级施法者,被称作『白塔之贤者』。 “他更出名的事跡,是在与魔王干部的战斗中倒戈,背刺『兔之勇者』,致使勇者死亡。” 看管面容严肃。 “事后调查,格林是『魔王教』的高等祭司,兔之勇者的死亡是深渊议会精心策划的阴谋,帝国因此顏面扫地,饱受大陆各族讥笑。 “三十年来,裁判所对格林的追捕从未停止。我们多次围捕,屡次重创,逐渐將他逼入绝境,而在今天,这一漫长的旅途终於迎来终点!” 看管直起上半身,看著前方某一辆马车,露出忠诚模样。 “讚美薇尔莉特大人!在她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將他缉拿!” 薇尔莉特,之前那个女长官吗? 她看上去凶得批爆,也的的確確,有別样的魅力在身上。 莫伦说道:“长官,我跟那个可鄙的人类叛徒,该死的异教祭司没有任何关係!在您开口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人类可以卑劣到这种地步!投靠深渊?他怎么想的!” 看管扫了他一眼:“你不用担心,裁判所从不冤枉好人。只要確认你和墨菲特·格林没瓜葛,明天早上,你就可以回家。” 那太好了。 车队浩浩荡荡,在大路上奔驰。 逐渐热闹的喧譁声响起,黑鳞城高耸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欢迎来到新手冒险家的城市,黑鳞城。” 马车穿过城门,车厢里暗了下来。 莫伦听到,对面的看管笑著说道:“希望你真的和格林没有关係。那样,你就可以亲身体验这种城市的曼妙。” 第5章 他乡故知 黑鳞城,宗教裁判所。 这座铁灰色的建筑坐落在最繁华的街道上,毗邻日用品集市。 每一个来此购物的普通市民,都本能的绕开裁判所高耸的灰黑色岩墙。 灰墙下整齐排列的刑架上,偶尔穿刺著异教徒,尸臭味经久不散,空气阴冷至极。 裁判所就是用这种方法,警告市民远离异教徒。 天色已黑。 裁判所周围两公里亮如白昼。 数百根火把散发光热,照亮城防军银白色的甲冑,他们禁止任何人靠近,不远处的日用品集市,已被勒令停市三日。 “喵——” 薇尔莉特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脱下了风衣与外套。 她穿一条深蓝色的高腰长裙,花袖白衬衣的领口上绑著蓝色的丝带。 吹弹可破的肌肤白得像羊脂,唇瓣赤红如血。 她擼著一只长毛猫,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只猫名叫“正义”,薇尔莉特走马上任当天,就把它带到工作岗位。 猫凭主贵。 作为黑鳞城裁判所的“监察长”和“首席审问官”,薇尔莉特的猫得到裁判所所有人的宠爱,每个看到它的人都会蹲下身,热情的向它打招呼。 至少在薇尔莉特面前是这样。 “监察长——哦!还有『正义』女士,对那个可疑男子的初步审讯结束了,这是笔录。” 书记员推开办公室的门。 薇尔莉特放下手中的猫,接过他递来的笔录。 书记员推了推眼镜,明显有些兴奋。 “我以为,这个自称叫『莫伦』的男人非常可疑!我们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证件,他也说不清他的来歷,而且——” 他另外取出一张硝化的魔兽皮纸。 “监察长,请看!我们从他的身上搜出了这张皮革纸,上面的文字古怪至极,整个『净化厅』,没有一个人能看懂!我们猜测,这极有可能是魔王教教徒的內部暗语,他们就喜欢搞这种东西。” 薇尔莉特垂目,看著皮革纸。 只是一眼,她就看出,这是科罗多巨蜥的皮。 那种大如小山的魔物,因其皮极其適合製作魔法捲轴,遭到无节制的捕杀,在两个世纪前就被证实灭绝。 而眼前这张,薇尔莉特拿起皮革纸,放在鼻头轻嗅。 她闻到了新皮革才有的,独特的臭气。 从纸张的柔韧度判断,它像是今天才刚刚製备好的,不可思议。 至於上面的文字—— “正义女士!小心!” 书记员一声大喝,打断了薇尔莉特的思绪。 她转头,看到她的猫跳上矮柜,拨弄掛在墙上的一柄无鞘利剑。 利剑固定的不够牢靠,被猫一拨,直直刺下,正插在“正义”的背心,將它捅了个对穿! 悽厉至极的猫叫声响彻,书记员慌了神,伸出两手不知所措。 薇尔莉特脸上的惊愕只存在一瞬,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瞥了“正义”一眼,她收回视线,端详皮革纸上的文字。 “这些文字……很像『中文』。” 神似! 皮革纸上的文字方方正正,和提里斯大陆上的主流文字有巨大的差別,倒和一部分勇者所使用的“中文”很像。 薇尔莉特回想起在王都求学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出於兴趣,学了一段时间所谓的“勇者语”。 不过她学的主要是“英语”,中文对她来说太难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应召而来的勇者,肩负对抗深渊的使命,他们不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黑鳞城。 薇尔莉特抬头:“你们对他用刑了吗?” “啊?” 书记员一怔,旋即摇头:“没、没有,监察长,要对他用刑吗?” 没有就好。 薇尔莉特鬆了口气,吩咐道:“没有我或者审判长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位『莫伦』先生。现在,你可以走了。” “是……” 书记员唇失血色,他看著矮柜上被长剑捅了个对穿,此刻已无力嚎叫的“正义”,说道:“监察长,您的猫……” “你看不出来吗?那把剑凿穿了它的脊椎骨,插入的瞬间,它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是吗? 但为什么,您这么冷静呢? 书记员已经在裁判所工作一年,他知道,薇尔莉特对“正义”极好。 所里人私底下议论,都说薇尔莉特大人看著冷酷无情,实际上很有些少女情怀,喜欢毛绒绒的、可爱的东西。 然而此刻,她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好像死的只是路边一只野猫。 “监察长,您、节哀……” 他这么说著。 薇尔莉特蹙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我不会为死去的东西伤怀,失去了灵魂,它只是一堆肉块。把猫扔了,擦乾净柜子上的血。” 她站起身,拿起笔录和皮革纸,走出办公室。 高帮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她的脚步不疾不徐,一如既往。 …… …… 莫伦坐在茅草上,看著高窗外照耀下来的天体光辉,面相已经有点死了。 没有哪怕一丝睡意。 莫伦本来很乐观,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和那个格林没有一点关係,怕什么? 但要怎么说呢? 当马车驶进裁判所灰黑色的高墙,空气瞬间阴冷下来,莫伦就感到不妙。 等到他被请进半掩埋在地下的大牢,闻到了腐朽味和血腥气,心里再也没有一丝丝乐观。 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有恐怖的想像在脑內一齐爆发! 说句没骨气的话,腿肚子一直在打颤,它没停过。 “提里斯大陆上的法治很成熟吗?我看这里的社会面貌,撑死了文艺復兴,搞不好是中世纪,谁跟我讲人权?” “等会他们把辣椒油、老虎凳端上来,浸油的皮鞭、烧红的烙铁全往我身上招呼,我顶得住吗?” 真没把握吧。 就算顶住了,也要脱层皮,想想就觉得可怕,放我出去啊! 一小时前。 莫伦接受讯问。 只能说,他竭尽全力表现得从容,但有些问题真的不好回答—— 对面一个小眼镜问莫伦哪里人,怎么来的黑鳞城。 莫伦支支吾吾半天,“不知怎么的”,“睁开眼就在森林里”。 他说的全是实话。 他总不能说他是穿越者,来自地球吧?他敢说,这群异世界人也不一定敢信。 总而言之。 对面的审讯官对他的回答极其不满意,那之后就没给过好脸,桌子拍得嗙嗙响,吐沫星子喷到莫伦脸上,让他老实点不要耍花招! 莫伦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那张『魔力增幅锥』的製造图纸也被收走了,我看那上面都是汉字,万一被认作是异教典籍或者密码信,我岂不是百口莫辩?唉……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饭吃,实在不得已,只能跟他们拼了!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打杀一番,至少拉俩个垫背。” 莫伦胡思乱想,愈发绝望。 “咳咳。” 万籟俱寂中,清嗓的声音无端响起。 有人站在牢门边上,勾起手指,叩了叩厚重的铁门。 莫伦转头,竖起了耳朵。 他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语言: “can、can you speak english?” 英文?! 莫伦直起上半身:“yes,i can!” “呃嗯。hello,my name is hanmeimei,what is your name?” “……” 莫伦无言了。 什么情况? 老乡? 第6章 落选勇者 莫伦已经站在门前。 铁牢门一体锻造,上面开了一个观察窗,窗上的活页只能从外面打开。 门外站著的,是另一个穿越者? 危急时刻,莫伦的大脑极为活跃,他又想起面板上的信息—— “勇者召唤魔法?如果外面的老姐真是穿越者,那她极有可能是被这个魔法召唤而来的!” “难道我也是一个『勇者』,只是被阴了一手?” 面板上清清楚楚的写著: 【你的到来,令某些东西惊恐。】 莫伦扒在门上,用中文说道:“姐妹!你是中国人吗?” 门外没有声响。 片刻死寂之后,钥匙插入锁眼的声音响起。 咔鐺一声,门锁落下,铁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牢门渐渐开启。 莫伦倒退一步,看著站在门口的女人。 越过高窗的天体光束照在她的脸上,沿著鼻樑分割她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 那双碧绿的眼眸宛如发光的兽瞳,在明面中显得冷峻,在暗面下则是阴沉—— 她是薇尔莉特,白天那个女军官! 薇尔莉特审视莫伦,慢慢开口:“你似乎不惊讶。” 不。 莫伦特別惊讶。 他不知道薇尔莉特为什么深夜前来,他不想露出破绽,有意控制面部肌肉不变化。 越是心虚越要强硬,不管在哪个世界,软弱的人都不可能得到尊重。 莫伦说道:“长官,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家休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外如是!我要向你学习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强硬不代表对抗,如果可以,莫伦希望能和平结束爭端。 奉承话薇尔莉特听多了。 眼前这个青年的马屁拍得算是比较自然,不那么討厌。 她问道:“莫伦先生,我看笔录,你说你『一睁开眼,就出现在苍翠林』中?” “是的。” 莫伦补充说道:“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我想知道確切的日期。” “这……” 莫伦被封印在剑中,说不了话、动不了身,他哪里知道过去了几天? 他摇著头:“我不知道確切的日期,两个多月前吧!” 两个多月。 薇尔莉特面不改色,心中的答案愈发明晰。时间对得上,她確定眼前这个人是所谓的“穿越者”。 提里斯大陆上,有一道永不停止扩展的黑暗阴影。 人们將它称为“深渊”。 深渊的主人,那名为“魔王”的奇异生命体,有一个极其棘手的特性—— 它不死於提里斯人。 任何一个本地土著,不论他的技艺如何高强,他都不能对魔王造成致命伤害。 即便將魔王轰杀成渣,魔王也將在灰烬中重生。 为了对付这等逆天存在,提里斯上最伟大的施法者们穷尽才智、歷经数代,开发出一个空前的伟大魔法: 【勇者召唤魔法】。 它的效果,是將新死的、符合资格的异世界亡魂召唤到提里斯大陆,使其成为能够杀死魔王的“勇者”。 勇者召唤魔法复杂到了极点,由数个大魔法结合而成,光是“肉身再造术”就足称是奇蹟之术,而这还不是其中最难的一个。 提里斯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也无法独力完成此术,必须联合全世界的力量施展。 所需要的各类资源数量,更堪称天文数字。 勇者召唤魔法每十年进行一次,一次只召唤四个勇者。 两个月前,就是十年之期。 勇者召唤魔法顺利发动,四位勇者成功降临。 为了保护勇者们的安全,避免歷史惨剧重演,而今的勇者在成才之前,不会对外公布身份,由各国遴选出来的精英组成的“勇者协会”统一教导管理。 目前大眾所知的是—— 四位勇者很健康,且这一届勇者质量奇高无比,其中三位的水准超过平均线,最后一位足称天纵奇才,拥有可怕的天赋。 勇者协会会长。 剑圣加巴斯公开声称:“32號勇者天赋之高,是我生平仅见。那道无限扩张、无时不刻不想要吞噬这个世界的阴影,势必在他的剑下终结!” 而现在。 眼前这位…… “你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薇尔莉特看著莫伦,如此心想。 “能来到这个世界,无疑是一种幸运,勇者召唤魔法只会拘役新死的灵魂,你获得了第二人生。” “你的不幸在於,你是『第五个』。只要你的顺次提前一位,那么你就是一个勇者,你將享受最优渥的物资条件,將得到大陆知名强者的悉心教导,將拥有民眾的无限爱戴与所有王国的尊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降临在一片丛林中挣扎求生,还被我当做异教徒逮捕。” 囚室內一片沉寂。 莫伦看著面沉如渊的薇尔莉特,有些不安。 她为什么沉默? 两个多月这个时间,有什么奇怪的吗? “请坐。” “……啊?” 薇尔莉特抬起手,往下按了按:“坐下说话吧。” “哦……” 莫伦坐在茅草上,姿势乖巧。 薇尔莉特展开皮革锻造图纸,说道:“我大概知道了你的来歷,这张皮革纸上写著的,是『中文』吧?” 莫伦皱眉:“您知道什么是中文?” “接触过,但看不懂。这上面写了什么?” “……” 莫伦心里一百个疑惑,为什么一个异世界人懂得中文啊? 提里斯大陆上,有其他穿越者? 但此情此景,他没心思多问,只是回答道:“这是一张锻造图纸,上面写著的,是『魔力增幅锥』的製造方法。” “魔力,增幅?魔法装备的图纸?” “大概吧……”莫伦笑著,“如果你能搞到原材料,我可以將它製作出来。” “哦?” 锻造普通装备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做十年铁匠学徒,最后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剑匠。 锻造魔法装备,更是完全不同的领域,对技艺和学识有极高要求。 莫伦两个月前才到来,他怎么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薇尔莉特垂目看著皮革纸,说道:“你们『穿越者』,都拥有一种独特天赋。你的天赋,是製造魔法装备么?” “??” 还有这种设定?! 莫伦奇道:“我们穿越者?” 薇尔莉特侧身:“去我的办公室说吧,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 第7章 奇妙道具 薇尔莉特认为,莫伦应该知道他的现状。 隱瞒是一种伤害,即便真相对於他而言……或许不那么好接受。 办公室里门窗紧闭。 手边咖啡早已放凉。 薇尔莉特一五一十,从“魔王不死特性”开始,讲到“勇者召唤魔法”,狠狠的科普。 莫伦面色平静。 他在理解,在接受,没有表露太多情绪。 薇尔莉特说道:“大致情况,就是如此。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莫伦问道:“您说我是『第五个』,而勇者召唤魔法,一次最多只能召唤四个。这是否……自我矛盾了?” “並不矛盾。那是一个复合魔法,由多位顶级施法者接力施展,在『搜魂』阶段,我们通常儘可能多的搜寻符合资格的亡魂,以此確保最后有四人落地。” 莫伦点著头,这下子听懂了。 异世界人做事很严谨,还考虑了不良率。 他笑道:“这么说来我可能不是第五个,也可能是第六、第七,乃至第二十?” “你可以这么理解。” 薇尔莉特稍作迟疑,还是说道:“你不必因此感到……沮丧,人生总有出路,不是吗?” “我没有沮丧,只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莫伦看著她,又问:“我应该找那个『勇者协会』吗?他们將我带来,或许他们会对我负责。” “声称自己是『落选勇者』的人很多。这些人中,有的是欺世盗名的骗子,有的是心怀叵测的异教徒,你可以在黑鳞城里打听打听,光是这个月,就有三个人声称他们是『落选勇者』。” 我勒个豆啊。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勇者协会被骗麻了,恐怕是不会认所谓的“落选勇者”了。 薇尔莉特又道:“黑鳞城声称自己是落选勇者的那三个人,一人失踪,两人確认死亡。穿越者可以杀死魔王,魔王的追隨者將你们视为头號威胁,对你们的手段向来残忍。” “……懂你意思,我会保守秘密。” 莫伦真无语了。 都是穿越者,那四个牲口吃香喝辣,一落地就拥有財富、地位和荣耀。 怎么他就这么倒霉呢? 要说心里没一点波澜,怎么可能!他也想当勇者,想被人捧著。 反过来想想。 不享受权利,也就没有义务。 那四个勇者拥有一切,他们需要承担责任,杀入深渊、直面魔王。 而莫伦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 这应该是他唯一安慰的点了。 “你有什么打算?” 薇尔莉特站起身,礼貌性的给莫伦添了咖啡——儘管他一口都没喝。 幽绿的眼睛望著他,她又道:“莫伦先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穿越者』是对抗魔王的英雄,我对你们,一贯敬重。” “帮助?” “饮食、住所,如果你想加入裁判所,我也可以替你运作。你可以是我的『线人』,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功劳——我委派你在墨菲特·格林身边臥底,正是因为你出色的情报工作,我们才將臭名昭著的『白塔贤者』逮捕。” 我去—— 莫伦战术后仰。 白塔贤者的重要性,他可以窥见一二。 別的不说,看看窗外那架势。 数百全副武装的卫兵把守,火把的光芒照得裁判所亮如白昼。如此阵仗,足够詮释墨菲特·格林的价值。 將这么大的功劳和自己分享? 薇尔莉特长官过於豪横,太仗义了! 莫伦抬起手,果断拒绝:“这是贪天之功,我不能受。薇尔莉特长官,好意心领了,我现在有点混乱,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总是尊重你的意见。” 薇尔莉特坐回到椅子上。 她表示她平时睡宿舍或者办公室,在黑鳞城的住所一年住不了几回,可以让莫伦住一段时间。 莫伦当然不会拒绝。 拒绝就去睡桥洞,然后斩杀线。 他看向桌子上的锻造图纸,说道:“长官,您能否给我准备一些材料?我想试试我的那个『天赋』。” “你需要什么?” 莫伦拿起皮革纸,一一念了出来:“168克石英砂、28克纯碱、28克石灰石,一小块纯色宝石,以及100毫升精炼魔法生物血。” 薇尔莉特用钢笔写在纸上,问道:“不需要金属么?” “似乎不需要。” “……这个魔法装备,大概是怎样的?” 莫伦摇著头:“可能是个手鐲或者戒指?我也不知道。它的效果是明確的,可以提升施法者的专注度,使得魔法的效果大幅提高。” “是么……” 薇尔莉特是一个圣武士,对这个魔法装备有些兴趣。 她的稳定性不算差,但作为半施法者,谁能拒绝一件能提升专注度的装备? 还是饰品! 莫伦给出的清单如此乾净,成品估计不超过两百克,不影响行动。 如果它真有提升专注度的效果——不需要太多,只需要略微,那么这將是一件极其实用的魔法装备,它將风靡世界! “这些材料不罕见,我去所里的炼金室看看,应该都有。” 薇尔莉特站起身,她亲自出马。 如此,一刻钟后。 噠噠的脚步声响起,莫伦坐直了身体。 “久等了。” 薇尔莉特推开门,手上抬著一个铁製托盘。 盘中分门別类,放著莫伦需要的一切素材,薇尔莉特用砝码天平称好了克数端来。 她將托盘放在桌子上,取下胸针,將上面一颗祖母绿宝石撬下,放在托盘中:“这颗宝石可以吗?” 莫伦问道:“你不介意吗?” “没关係。你打算怎么做?” “把门关上。” “……好。”薇尔莉特握著门把手,將门虚掩,“要我迴避吗?” “不必。” 莫伦伸出手,悬在托盘上方。 炼成术,发动! 【製造魔力增幅锥,你至少需要3级法力。】 视网膜上有文字跳动。 莫伦唤出加点界面,这时候不能省。 【法力:3】 【可支配的属性点:8】 掌心中金光绽放,引力涌现,將托盘上的素材全数吸引,揉作一团。 薇尔莉特眉头轻挑。 多么神奇的技艺? 穿越者,果真不同凡响! 她看到,莫伦反转手掌,掌心朝天。 掌心那团光辉久经不散,宛如烧融的黄金一般翻涌不止。“魔力增幅锥”的原材料,在那光辉中蠕动增长,逐渐成型。 看在眼里,就好像是婴儿在子宫发育至成熟。 在某个时刻,光华散尽。 薇尔莉特举步走来,低头看著莫伦手中之物,一个…… 一个…… 一个非常奇怪的三角状物体。 她轻轻蹙眉:“不是戒指,也不是手鐲,莫伦先生,这是什么?” 这是肛……刚塞吧。 莫伦黑著脸,神情严肃到了极点。他不敢回答。 第8章 你还要吗? 怎么会这样? 魔力增幅锥,究竟和刚塞有什么关係? 斯格尔,我的兄弟,他要是知道他因为一个刚塞而自刎,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真无敌了。 葱白的手掌从一侧伸来,指尖擦著莫伦的掌心,微痒。 薇尔莉特拿起增幅锥,举到眼前观瞧。 魔力增幅锥的顏值不差。 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造出来的成品是钢化玻璃。 增幅锥通体透明,流线感十足,內里还封锁著近百个细小的,由精炼魔法生物血构筑的符文。 符文明灭不定,宛如夜幕繁星,煞是梦幻。 锥体顶部,那枚祖母绿宝石起一个装饰作用,贵气十足,但不知因为什么被切割成爱心形状。 “它很好看。” 薇尔莉特给出评价。 莫伦已经夹紧了屁股,直起了腰:“是、是吗?” “很梦幻,你不这么觉得吗?这个东西,具体怎么使用?” 啊这…… 莫伦斟酌片刻:“我想……应该是要放在体內的吧。” “放在,体內?” 薇尔莉特似乎真的不明白。 她反覆看著,问道:“这是个奶嘴,要含在嘴里?” 好热啊! 有没有人把空调开开,汗都下来了。 到了这个地步,莫伦也是没办法了。 他破罐破摔,乾脆说道:“薇尔莉特长官,我没有猥褻的意思,这是严谨的学术討论。我认为,魔力增幅锥可能不是含在嘴里的,它大概率……有可能……就是说……” “啊,不必再说。我懂了。” 薇尔莉特面不改色,只是点头,情绪稳定的像一台机器。 她是成年人,知道人体基本结构,看莫伦吞吞吐吐,还说什么猥褻,一下子想明白了。 “稍等。” 她这么说了一声,朝著室內一扇门走去。 作为宗教裁判所的二號人物,薇尔莉特的办公室有一个供她休息的小房间。 她走进小房间,反手关上门了。 室內安静的可怕。 莫伦好像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好像没有。 他抓著椅子扶手,面色漆黑,已经想逃跑了。 “久等了。”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莫伦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总而言之,薇尔莉特去而復返。 她很小心的坐在椅子上,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確实是魔法装备,佩戴之后,我能明显感受到我对魔力的控制变强,效果非常显著。” “……” 莫伦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薇尔莉特泰然自若,没有任何多余情绪:“莫伦先生,那个东西,你还要吗?因为一些原因,我可以在明天还给你。” “不!我不要了!当、当然,我不是嫌弃什么……” 薇尔莉特露出浅浅微笑。 莫伦很有趣。 之前哪怕是在囚房中、在得知自己是“落选勇者”的时候,他也表现的异常镇定。 而现在。 对话以来第一次,他露出窘迫模样。 莫伦接著说道:“我只是想说,你提供了宝石,那个魔力锥属於你……如果你想要的话。” “我当然想要,它对战斗的帮助很大,只是需要……適应。” 薇尔莉特打开抽屉,拿出五枚金龙幣,推到莫伦面前。 “我手边没有那么多钱。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五枚金龙幣是你的加工费,我委託你打造了增幅锥,可以吗?” 莫伦气势全无! 要是薇尔莉特羞红了脸,骂他不是正经人; 或者她乾脆发了狂,以猥褻的罪名重新將他逮捕,他都可以理解。 而现在…… 薇尔莉特,这个女人现在不会还装备著增幅锥吧? 她说她需要適应是什么意思啊? 是提里斯人都这么生猛,还是说薇尔莉特是特別的? 他將金龙幣收下,问道:“长官,您觉得我这个装备……有量產的可能性吗?” “我不认为所有人都能接受它的生效方式。为了你的声誉,小范围私密贩售,或者找代理人销售比较好。” “……” 那你为什么表现的这么自然? 可能是注意到了莫伦的面色。 薇尔莉特说道:“我对抗的是异教徒。” “……我知道。” “不,你还不知道。” 薇尔莉特摇著头,语气平静而坚决:“在提里斯生活一段时间,等到以后,你会知道,异教徒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东西。为了消灭他们,我可以做出一切牺牲。” 森冷的杀意,扑面而来。 莫伦看著薇尔莉特碧绿的眼瞳,那里面只有刻骨的仇恨。 他不知道那眼神的源头是什么。 所以他沉默。 …… …… 莫伦已经洗白了。 薇尔莉特尊重他的意见,没说他是臥底,只说他是外围行动队员。 莫伦当天的任务,是接近墨菲特·格林,设法將他引导到外围隘口,实施抓捕。 全新的身份证件很快送来,现在的他,已是黑鳞城市民。 上午七点钟。 莫伦站在窗边,看著一支近百人的队伍在薄雾中开拔,朝著內陆行去。 薇尔莉特站在他身边,指著队伍前头,骑在白马的黑盔青年: “那个人,卡纳维·黑鳞。他是城主最宠爱的儿子,负责將格林押解到王都。这是一份美差,可以提升他在王都贵族圈的知名度,很多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任黑鳞城主。” 莫伦对这种事没兴趣。 他看著队伍中一辆刻满了魔法符文的铁皮囚车,问道:“您为什么不跟著去?” “城主府不允许裁判所插手押解事务,黑鳞城主试图独揽功劳。” “……” 啊这。 权力纷爭、內部打压吗? 更不感兴趣了。 莫伦深切明白,石化诅咒不解决,他一日不得安寧。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出发,前往海外的古耐瑟遗蹟,找到錮魂剑。 押解队伍消失在视野中,薇尔莉特的职责隨之告一段落。 她看向莫伦,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我家。接下来,我有三天假期,可以带你熟悉熟悉黑鳞城。” 莫伦连忙说道:“太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我说了,对於你们,我一贯敬重。” 薇尔莉特穿上风衣,戴上军帽,带著莫伦走到裁判所门口。 她地位不俗,所里专门给她配了马车和车夫。 两人上车,马车朝著龙骨大道驶去。 第9章 阿三勇者 龙骨大道。 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马路,青灰色的铺装路面彰显著实力,道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两层小洋楼,住在这里的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 “这是我家。” 在眾多红色、绿色、蓝色等艷丽屋顶的小楼中,眼前这栋灰顶的小楼颇为独特。 薇尔莉特开门入內,踏上玄关的时候,顺手把钥匙交给莫伦。 莫伦伸手接过,客客气气说道:“薇尔莉特长官,我一定儘快找到住所,不会麻烦您太久。” 薇尔莉特站著换鞋。 碧绿的眼瞳看著莫伦,她说道:“你可以像我的同僚一样,叫我『监察长』;也可以像我的朋友一样,叫我薇尔莉特。” “……监察长。” 薇尔莉特微微一笑,带著莫伦参观房间。 她是裁判所有名的工作狂,买下这座房子已经两年,实际睡了不到一百天。 整个房子,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跡。 起居室內一半家具罩著防尘罩,厨房內的调味品多半受潮变质,灶台旁边的木柴上,积著薄薄一层灰。 莫伦掀开锅盖—— 铁锅都生锈了。 薇尔莉特站在一边,屈指抵著她尖尖的下巴:“我们似乎需要去一趟日用品集市,你觉得呢?” 莫伦绷不住了:“这真是你家吗?” “是的,我可以给你看房產证。” “屋顶没事吧?下雨天会不会漏啊?” “一个好问题。” 穿越到现在,莫伦一觉都没睡过。 昨天晚上在裁判所里坐著,他就已经很困了,但薇尔莉特脊樑笔挺,在办公桌后面批示文件到天亮,搞得他不好意思睡觉。 此刻,他多么希望立刻躺下,但条件似乎不允许。 薇尔莉特擼起袖子,准备清扫房屋。 莫伦当然不能睡。 他深吸一口气,忙前忙后,帮著薇尔莉特撩蛛网、扫浮尘、擦地板,將家具上防尘罩取下,连同杂物一起放进地下储藏室。 中途。 薇尔莉特编织魔法,以法力丝线构筑数只魔使,放飞窗外。 隨后不久,不断有人送货上门。 大到床单被褥,小到调味品,中午时分,还有人送来一锅软烂的新鲜燉肉,一锅奶油蘑菇汤,几根白麵包,外加两大杯大麦酒。 餐桌边上,莫伦问道:“这里还有外卖吗?” “……外卖?” “送货上门的意思。” 薇尔莉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奇的:“只要付给他们足够的工钱,就可以这么要求。更何况,我是裁判所的监察长,他们不敢不送。” “……” 確实。 燉肉肉香十足,大口咀嚼,满足感油然而生。 蘑菇汤更是鲜美异常,非常好喝。 至於大麦酒…… 薇尔莉特举起酒杯,问道:“为什么一口酒也不喝?” 莫伦扫了一眼:“我没喝过这个。” “是么?传闻竟然是真的。”薇尔莉特勾勒红唇,“我在王都求学的时候,听说『中国』来的勇者——尤其是十分年轻的那一类,古板严肃得像一个最虔诚的教徒,他们甚至从来不喝酒。” “……偏见。” “这是偏见?那么——乾杯?” 鐺! 莫伦和薇尔莉特碰了杯子,他作豪迈状,大口饮下麦酒。 又苦又涩,十分难喝。 他放下杯子,问道:“中国来的勇者,很常见么?” “相对来说是最多的,三成左右。” 莫伦本想问为什么,但他很快意识到了答案。 勇者召唤魔法搜索的是“新死之人”,中国人口基数大,从概率上而言,三成很合理。 但这么说来—— “印度勇者也很多么?” 他问道。 薇尔莉特摇头:“我们在搜魂阶段,剔除了来自印度的亡魂。” “……为什么?” “因为道德败坏。印度勇者品行不端,控制不了自己的下半身,且有莫名的优越感,自詡是『上等人』。” 啊这。 还有这一层? “嘭嘭嘭!” 饭还没吃完,房门突然被砸响。 来人情绪激动,一边敲门,一边喊道:“监察长!监察长!您在家吗?审判长让您立刻回裁判所!” 莫伦放下刀叉。 薇尔莉特两眼一眯,雷厉风行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站著裁判所的干部,他急切说道:“监察长,嫌犯逃脱了!” “冷静点,慢慢说。” “是!我——” 干部指著城门方向,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墨菲特·格林跑了!刚刚得到的消息,押送队死了大半,墨菲特·格林不见踪影!” “……你说什么?” 薇尔莉特瞪大了眼睛。 莫伦站在玄关,听到了一切。他看著急匆匆穿鞋的薇尔莉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薇尔莉特转头看他,说道:“抱歉了莫伦,我必须回去了。” 莫伦点头:“我明白,事態紧急……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去裁判所找一个叫安妮的人。她是我的助理,我会让她照顾你。” “好的。” 莫伦看著薇尔莉特穿上风衣、戴上帽子,在几人的簇拥下坐上马车。 车夫扬鞭,带著一行人赶赴裁判所。 …… …… 薄雾岭,大雨瓢泼。 夯土路上残肢遍地,一片狼藉。雨水如注,鲜血和泥浆翻涌,黑赤色的污水横流。 薇尔莉特站在高处,雨点落在她的帽檐肩头,裂成细碎的沫子,腾起浓郁的水雾。 她碧绿的眼眸扫视现场,眼里带著汹涌的愤怒。 “不幸中的万幸,人不是在我们手上跑的!” 裁判所“四厅长”之一,猎捕厅的塔隆阁下走来。 他苦中作乐,声音穿透雨幕: “黑鳞城主的乐子大了!王室钦点的要犯,举世闻名的人类叛徒,在他的手上脱逃,哈哈!看他怎么交代!” 薇尔莉特深深皱眉,现在绝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 审判长,黑鳞城宗教裁判所最大的官,白髮白眉的西尔万语气平静: “黑鳞城主,本可以算是雄主。老了老了,也昏庸了,为了让他的小儿子露脸,强令我们裁判所不得插手押解事务。这下好了,咎由自取。” 薇尔莉特问道:“审判长阁下,卡纳维·黑鳞状况如何?” “死了!胸膛被掏空,內臟一件不剩,典型的魔王教手段。” 薇尔莉特又问:“墨菲特·格林的下落,目前有什么线索吗?” 西尔万看了她一眼:“薇尔莉特,我们只是协助调查,城主府才是本次事件的主要责任机构。惨剧为何发生,哪个环节出现紕漏,叛徒格林是否脱逃、他逃往何处,不归我们管。” “我不认为城主府有查清事实的能力。” “他们当然没有这个能力。” 西尔万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为了我们以后的工作方便展开,不再受城主府掣肘,我们不会在这件事上主动提供帮助。薇尔莉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为了更好的打击异教,我们必须先打击城主府。” 第10章 再见格林 莫伦是在半夜醒来的。 窗外大雨瓢泼,斜飞的雨点狂舞如龙,厚重云层中偶尔炸响的雷霆,將漆黑的海面照得雪亮。 不愧是异世界。 下雨都这么有力气。 莫伦来到厨房,將一枚瓦斯公司的代幣塞入计费表,按下摇臂开启总阀,全屋的瓦斯灯立即亮了起来。 地球勇者的到来,推动了提里斯大陆的科技发展,给人民的生活带来不小便利。 龙骨大道所有住宅都接了瓦斯管道,莫伦对此感到满意,老乡们做了一件好事。 把白天剩下的一点燉肉隨便热热,就著麵包吃了,他坐在餐桌上,清点他的家当。 格林那一袋子哥布林耳朵,已经被裁判所干员换成了赏金。 2金5银70铜; 薇尔莉特给予的代工费。 5金; 魔力增幅锥的锻造图纸。 这属於生存资料,价值不明,先收起来。 至於开销,被褥毛巾,几套衣物,白天买生活用品,花掉1金左右。 “昨天吃的那餐燉肉,加上汤和酒,价值20银。我现在6金,吃糠咽菜是很宽裕,想要奢侈享受,还是捉襟见肘。” 而想当冒险者,更是远远不够。 古耐瑟遗蹟上,有数个冒险者营地。 每个营地都有铁匠铺、武器铺,斯格尔多次出入,莫伦因此知道物价。 一把可堪一用的长剑,15金幣。 一套最垃圾中甲10金,最垃圾的重甲则需要30金。 一个专业冒险背包2金,质量不错的睡袋也要1金。 以莫伦现在的经济条件,连一把像样的长剑都买不起。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谁也靠不上,只能靠自己。 买不起长剑,可以买一把短剑,穿不起护甲,先裸著也行。 没有人说必须要武装到牙齿才有资格冒险,穷游也是游。 天色渐亮,雨也停了。 莫伦抄起家当,走出家门,他拔起盆栽里的绿植,將钥匙藏在花盆中。 循著路標的指引,中午时候,他抵达黑鳞城码头。 看了看时刻表—— 真是幸运! 前往古耐瑟遗蹟的大型客船將在一小时后起航,而下一班,要等到三天后。 莫伦抓紧走向票务站,递出证件:“你好,一张去古耐瑟遗蹟的船票。” “去遗蹟的票已经卖完了,可以预定三天后的船票,你要通铺还是舱室?” “卖完了?” 满脸雀斑的柜员点头:“卖完了。” 这…… 莫伦在柜檯前站著,有些不甘。 “……莫伦先生?” 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 莫伦转头,看到一个穿风衣、戴军帽的男子大步走来。 看上去像是宗教裁判所的人。 他非常热情,主动握著莫伦的手,说道:“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埃安,內部净化厅的干事,我们算是同事。” 啊…… “我是莫伦。” 莫伦用力回握:“你也是监察长手下的?” “是啊!我前段时间刚刚晋升,监察长亲自给我打的晋升报告!” 埃安看了柜檯后面的柜员一眼。 柜员收起了先前那副疲怠的模样,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 莫伦毕竟刚刚穿越过来,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足。 作为一个独立於司法系统的武装机构,宗教裁判所的权限与影响力远远比他想像的大,裁判所干部的作风,向来霸道。 好比眼下。 裁判所的干部只需要说一句:“我怀疑客船上有异教徒”,就能把客船扣留在码头上。 管你船上有几千几百个等著出发的乘客,裁判所不点头,那就走不了。 埃安问道:“你要出海?” 莫伦点头:“我有一件紧要的事,必须立刻前往古耐瑟遗蹟。” “是监察长的吩咐?” 啊? 不是。 莫伦正要开口,啪响一声,埃安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他有些惶恐,说道:“抱歉……不该问的不要问,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啊…… 哦。 莫伦偏头,看了柜员一眼:“轮船客满了,我买不到票。” “岂有此理?” 埃安走到柜檯前面,生硬说道:“让管事的出来。” “是、是的……” 柜员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跑向里间。 不过片刻,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急急而来,点头哈腰:“长官,请、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们需要一张去古耐瑟遗蹟的船票。” “明白!稍等,我立刻去协调。” “感谢你的配合,公民。裁判所会记得你,以及休伯利安船务公司做出的贡献。” 埃安看著经理走回办公室,又转头,看著莫伦。 他笑道:“莫伦,你刚刚回归岗位,或许还不了解我们裁判所的风格。有什么需求,直接提,抗击异教是头等大事,所有人都有配合义务。” “……明白。”莫伦有些不適应,“埃安阁下,你怎么在这?” “我就在遗蹟那边公干,昨天回来述职,今天来预订回去的船票。裁判所在那里设立了一个临时分部,我算是那边的部长吧!” “哦……你们担心遗蹟那边有异教徒活动?” “呵呵,不是担心,而是真有。异教徒无孔不入,尤其喜欢蛊惑冒险者踏上歧途,我已经在遗蹟里手刃三个异教徒了。” 啊这。 当裁判所的干部,好像很危险啊。 说话间,船务经理走了回来。 他用手帕擦额头上的汗,说道:“长官,这是你们要的票,双人舱室票,你们看合適吗?” 埃安也没有那么不讲道理。 他自掏腰包付了票钱,將舱室票交给莫伦,说道:“我会在三天后重返遗蹟。届时有什么需要,莫伦,你直接来分部找我就好。” “好的!那么再见了,埃安阁下。” 莫伦点点头,走向停泊在码头上的客船。 埃安目送他离开,对战战兢兢的船务经理说道: “狗眼看人低!这位莫伦先生,是薇尔莉特长官的心腹,昨天晚上,他在长官家里过夜!老兄,你別觉得我蛮横,我是在救你,知道吗?” “啊呀!竟是薇尔莉特大人的……长官,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票务经理看上去快哭了。 …… …… 甲板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冒险者,绝大多数是人类,还有一部分极具异世界特色的亚种人,其中一个长耳朵精灵分外扎眼。 她身材窈窕容貌清丽,吸引全船人的目光,莫伦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根据船票上的信息,找到对应的舱室。 莫伦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內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听著有些耳熟。 莫伦打开舱门,看到一个布衣老者面朝舱壁,正在整理床铺。 “我不需要客舱服务,请出去吧。” 老者听到脚步声,扭头看来—— 他和莫伦同时瞪大眼睛! 墨菲特·格林! 他是……老格林?! 白塔之贤者,被捕又逃匿的人类叛徒,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伦错愕到了极点,下意识的,他倒退一步。 第11章 给我出去! “老格林?” “莫伦!哈哈——” 莫伦和格林的反应极其一致。 几乎是在同时,他们都露出了惊喜的面容,大步走向对方,热情握住彼此的臂膀。 莫伦问道:“你怎么出来了?难道说……是误会?你不是那个什么人类叛徒?” “对!就是一个误会!” 老格林拍著莫伦的手背,將他拉到床铺边上坐下。 他嘆了口气,说道:“薇尔莉特女士——就是之前抓我们那个女军官,她是个好人,带我回去一查,发现抓错人了,她就把我放了。” 莫伦脸上带著笑容,看著言之凿凿的老格林,心中万马奔腾。 如此明目张胆的说谎,要他怎么回应? 他真想问问老格林,是不是把他当成弱智了。 那天在苍翠林,老格林当著莫伦的面,承认自己是人类叛徒、是裁判所追踪三十年的通缉要犯! 现在好了。 成误会了。 然而此时此刻,莫伦硬不起来。 他也想立刻衝出舱室,大声喧譁,声称这里有个背刺勇者的人类叛徒! 但…… 押解老格林的队伍,莫伦亲眼见过。 近百號人,每一个都是城防军中优中选优的精锐士兵,他们全副武装。 薇尔莉特说,队伍中还有一个强大的施法者。 如此阵仗,老格林依然逃脱。 他现在真是一个人吗? 这艘船上,有没有他的同伙? 现在衝出去大喊大叫,格林会怎么样不好说,他莫伦可能不会太好,说不定东一块西一块,死无全尸。 另外一边。 老格林也是忧心忡忡! 莫伦不算威胁,可他毕竟是正在潜逃的要犯。 杀了莫伦又怎样? 闹出动静,暴露行跡,城主府、裁判所,哪个是好惹的? 甚至,都不需要那两尊大佛出手,“白塔贤者”的脑袋价值千金,船上这几百个冒险者就把他宰了。 况且—— “我不能走。『公主』的残魂支撑不了太久,再不想办法重塑她的身体,她就要消散……古耐瑟遗蹟,是最后的机会!” 两人各怀心思,缄默不语。 舱室內的沉默持续的时间有点长了,莫伦和老格林同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他们对视一眼,莫名默契的微笑。 就假装…… 什么都不知道吧! 莫伦如此心想。 他说道:“要说有缘,我们还真是有缘,你觉得呢?” 老格林一拍大腿:“太有缘啦!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誒,莫伦,你怎么出来的?” “什么叫我怎么出来的?我本来就没犯事。” “也是!那袋子哥布林耳朵,裁判所给你了吗?” “给了,换了两个金幣……说起来,那还是你们的赏金,我得还给你们啊。” “不用不用,都哥们。” 他们尬聊,气氛微妙。 莫伦和老格林全神贯注,思维的活跃程度,堪称是人生之最。 他们敏锐的意识到—— 对方也有迴避、姑息的心思。 虽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他们都认为,这种状况是好的。 老格林看著莫伦,问道:“你怎么到我舱室来了?这虽然是个双人舱,但我买了两张票,应该是没宿友的。” 裁判所的干部强行给我买的票。 这个是可以说的吗? 莫伦试图找到一个合適理由,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 渡船上几个乘务员鱼贯而来,將烤羊排、燜羊肉放在桌子上,还抬来了一整桶麦芽酒。 老格林大惑不解。 他没点餐啊? 莫伦也是一头雾水,他转头,看到先前见过的,那个票务经理出现在门口。 他两手在腹前交叠,对著莫伦,諂媚说道:“长官,先前没有认出您,真的非常抱歉!这是一点敬意,请您笑纳。” 长、长官?! 莫伦面色一变。 票务经理又看向老格林,带著歉意:“客人,实在是抱歉!这间舱室本该由您独享,但这位裁判所的长官身上有公务,於是我擅作主张,將舱室里的空床位划拨给他,希望你能体谅。” 老格林人晕了。 裁判所的……长官? 莫伦? 莫伦人更晕,他眼前发黑,当场呵斥道:“什么裁判所的长官?你把话说清楚!这儿哪有裁判所的长官!” “长、长官……您……” “滚出去!” 莫伦断喝一声,票务经理屁滚尿流,满腹委屈的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恰在此时。 汽笛轰鸣,渡船到了起航时刻,载著一船冒险者朝古耐瑟遗蹟去。 狭小舱室內,莫伦和老格林沉默对视。 渡船摇摆,恰似两人忐忑的心境。 装是装不下去了。 现在这个时候,只能开诚布公,充分而全面的交流,看看双方的矛盾是否真的到了不可调和、无法迴避的地步。 “你知道多少?” 老格林神情镇定,突然问道。 莫伦也是无奈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乾脆敞开天窗说亮话,死也死个明白: “昨天早上,我站在薇尔莉特的办公室里,亲眼看见你被押走。你把押送队的人都杀了,对不对?” “並非都杀了,好几个我只是击伤,並未击杀。至於死的那几个……” 老格林闭上眼睛,面色决绝: “他们死有余辜!” 十分奇妙。 莫伦看著老格林,竟然从这个人类叛徒身上,感受到了“正义”。 真是……荒诞。 他嗤笑一声:“死有余辜?” 老格林义正辞严:“你可以去调查,我杀的那几十个,都是欺男霸女、为虎作倀的歹徒!卡纳维·黑鳞,更是人渣中的人渣,黑鳞城正经过日子的,谁不恨他?” 莫伦奇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杀人的凶犯,你是替天行道的游侠?” “替天行道的游侠?不错,我喜欢这个称呼。” “……你觉得你是正义人士吗?” “我觉得我是。” 莫伦战术后仰。 他感觉老格林胡搅蛮缠,像是贴吧里撒泼打滚的顶级串子,把他整不会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据我所知,你是背刺勇者的人类叛徒。兔之勇者,你曾经的队友,他也是恶人吗?” 老格林苦笑一声:“我不想评价我的队友。兔之勇者……已经死了。这样很好,他仍是受人尊敬、被人缅怀的人类英雄。” “你无敌了!老兄,你在那边阴阳怪气什么呢?” 莫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你的意思是兔之勇者墮落了?不是你背叛了人类,而是兔之勇者背叛了人类?而你,白塔之贤者,你为了保全勇者的名声,不得已將他刺杀,即便因此背负全世界的骂名?你太伟大了!” “嗤——” 清脆悦耳的笑声,忽然响起。 谁? 莫伦坐直了身体,环视舱室。 舱室里只有他和老格林,刚刚是谁在笑? 听著像是女声! 第12章 幽灵少女 森凉的寒气涌现,舱室內的温度明显下降。 莫伦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老格林腰间皮带上掛著的一个试剂瓶。 一缕冰蓝的寒气从试剂瓶中溢出,霜花凝结,从地板蔓延到桌面,半透明的影子隨之在空气中凸显。 夭寿…… 这是真见鬼了! 那是一个女鬼,有著一头雪白的长髮,一双晶莹剔透好似红宝石的眼睛。 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这么年轻就失去了生命,可怜。 “你是谁啊?” 莫伦按著桌角,已经做好夺路而逃的准备。 老格林一派镇定:“你可以叫她『公主』,幽灵公主。” “公主”对老格林的介绍极为不满,她看向莫伦,语气中带著几分不耐烦:“別听他的,你可以叫我『虫姬』,我喜欢这个称呼。” “……虫姬?” 幽灵飘向舷窗,在窗台上坐下。 莫伦现在的视力非常好,他清楚的看到—— 穿模了。 虫姬不愧是幽灵,她没有实体。看似是坐在窗台上,实际还在发育中的贫瘠臀部边缘,已没入舱室壁中。 如果现在有人在窗外,那他可以看到小半个屁股掛在外面。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你们似乎忌惮对方。” 虫姬来回看著莫伦和格林。 她又道:“我认为,你们可以说说你们的目的。如果你们的目標不衝突,或许可以放下成见,暂且合作一次。所有一切,等事情结束后再说。” 到了这个地步,莫伦也不装了。 他侧身而坐,嗤笑道:“我不跟异教徒合作。” 老格林同样不屑:“合作?合作什么?这个莫伦……我承认他的『双月圆斩』用得不错,但也就那样,我看不上!” “唉!” 虫姬重重嘆气,老气横秋。 她首先看向老格林:“格林,情况你清楚。这一次行动,必须隱秘快速,我们不能惊动裁判所,否则必然失败。而失败的代价,则是我从此消散。” 老格林瞪著眼睛! 不是…… 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说啊? 虫姬又看向莫伦:“阁下,你听到了吧?失败的代价,是我从此消散,所以我不会容忍任何破坏行径,与我们合作是你唯一出路,否则我一定拉你垫背。” 莫伦感到迷茫。 幽灵言简意賅,三两句交代清楚状况,信息量超大,搞得他不知所措。 合作? 莫伦认为,他们缺乏互信,不具备合作基础。 但…… 拒绝吗? 倘若只是一个老格林,或许可以拼一拼,现在对面多出一个女鬼,这怎么打? 桌面上的霜花尚未融化,仍冒著缕缕寒气。 虫姬没有实体,应该不吃物理伤害,而她好像有操控寒气的能力,被她冻一下,搞不好要截肢。 沉默之后。 莫伦摇著头:“虫姬小姐如此坦诚,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无法信任你们。” 虫姬稍作思考:“发誓,可以吗?” “你別逗我笑。” “也是呢……要是誓言有用,那这个世界上每一对情侣都可以变成夫妻。” 虫姬抬手,抓著银白的发尾。 她抬眼,看向老格林:“你有取得莫伦先生信任的办法吗?” 没有! 老格林抱著胸,也是冷静了下来。 正如虫姬说的,这一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將莫伦拉到队伍里,是唯一的,不算差的选择。 莫伦有点战斗力。 他那手“双月圆斩”臻入化境,在冒险者中,已是不俗。 有他加入,可以增加战斗力,古耐瑟遗蹟的强度没有那么高。 最大的好处,是风险相对可控。 要是被人知道老格林的位置,那还了得? 古耐瑟遗蹟在一个半岛上,三面环海,另一面与魔族所在的深渊大裂纹相接,跑都没地方跑。 “哈哈!” 老格林突兀发出笑声,抬手扯下一块羊肋排,放到莫伦面前的盘子里。 他说道: “莫伦老弟,別这么严肃嘛。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来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我的底线,高於这世上九成人!” “……” 莫伦真不想和格林扯上关係,哪个正经人跟通缉犯混在一起? 他嘴里说的话,莫伦也是一个字都不信。 只是…… 不答应,难道和他们火併么? 这艘渡船上全是冒险者,那么肯定有实力超群的安保团队。 虚以委蛇,安抚老格林和虫姬,然后找机会接触之前那个票务经理,通报情况! 那个票务经理以为莫伦是裁判所的干部,莫伦说话,他不敢不听。 这个办法,理应是应对当前局面的最好方案。 莫伦盘算完毕,一脸不情愿的说道:“我得到吩咐,要去遗蹟里找一个人……具体位置不明確,只知道他在遗蹟东南方一个河谷中。”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莫伦阁下。” 虫姬见莫伦鬆口,露出小小微笑。 她化作一道冰蓝寒流,重新回到格林腰间的试剂管中。 “河谷?” 老格林很快进入角色。 他从行李箱中摸出一张地图,正是冒险者公会印发的,古耐瑟遗蹟详细地形图。 他蹲在地上,展开地图,说道: “东南方的河谷,那就是『腐殖穀』了!莫伦,你要找的人是谁?腐殖穀是耐瑟遗蹟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公会標註『5级风险』,这意味著,必须由5级职业者带队,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一个剑士。” 莫伦含糊其辞,当然不会说出斯格尔的名字。 他要找的也不是斯格尔,而是錮魂剑。 斯格尔具体在什么位置,莫伦不清楚。他当时万念俱灰,以为自己要当一辈子单手剑,没有记忆地形。 他只知道—— 为了脱身,斯格尔冒险进入腐殖穀。 但他势单力孤,实力不济,不敢深入核心地带,只是在外围蹭一蹭,寻求转机。 他说道:“我得到情报,那个剑士没有深入,只在外围活动。” “哦!那还好,外围的话,约莫3级风险,强度不算大。” 老格林指著地图上一个画了红圈的地点。 他说道:“这里是我和虫姬的目的地,先王祈祷所。去祈祷所的路线有几条,既然你要去腐殖穀,那我们就走东南路线。等到了腐殖穀周边,我们就散伙,好吧?” 莫伦点头微笑:“可以!” 第13章 算计计算 虽然说—— 表面上,莫伦和格林达成了合作,但在实际上,谁也不会轻信对方。 这一点,他们两人心知肚明,暂且心照不宣。 既然组队,当然要知道对方大概什么水平。 格林问道:“你是个4级剑士吧?双月圆斩,用的不错。” 莫伦笑而不语。 4级? 他要是有4级,还跟格林废什么话,提剑就砍了! 莫伦继承了斯格尔的技艺,他在使用“双月圆斩”的时候,那一瞬的爆发力,有3级职业者的威力。 通常状態下,因为“加点系统”的缘故,莫伦的战斗力和1级职业者不相上下。 他还不是职业者,有这个水平,相当可以。 “没有那么厉害,我现在是3级剑士。”莫伦笑著,“你呢?格林老兄,你什么水平啊?” “我么……我……嗨,2级法师吧!马马虎虎了。” 格林含糊其辞,一看就没说实话。 莫伦不知道他是往高了说,还是往低了说。 他说道:“这不对吧!我们的目的地,接近遗蹟核心圈,我3级,你2级,我们能走到对岸吗?你还有其他队友没有?” “有是有,但我没跟他们接触过。我只知道,他们的身份很敏感。” “敏感?” 格林点头,神情严肃:“他们是魔王教的教徒!” “……” 原来是魔王教的教徒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莫伦双手抱胸,颇为不解:“你不也是魔王教的吗?” “谁跟你说的?” “不是么?”莫伦眨著眼,“我可是听说了,你是魔王教的高等祭司。” 格林嗤笑一声,极为不屑:“荒谬!我跟异教誓不两立,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高等祭司?退一步说,我要是魔王教的高等祭司,我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 骗哥们无所谓,別把自己骗了就行。 莫伦无奈:“你既然跟异教誓不两立,那你怎么找异教徒当保鏢?格林老兄……你是不是应该,適当的尊重一下我的智商?” 老格林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个雏儿吧?我在『精灵与渔网袜』发布的委託,那里的人给我推荐了这两个异教徒,时间紧迫,我没资格挑三拣四,被迫答应合作。” “??” 精灵与渔网袜是什么? “精灵与渔网袜是一家酒吧。你坐到吧檯上,点一杯鸡尾酒,要三倍苦瓜汁和一小撮重盐,就可以发布委託。” 老格林看莫伦一脸困惑的样子,补充说明: “那两个异教徒我也没有见过,今天晚上,渡船宴会厅有个晚宴。渔网袜的酒保告诉我,他们將在晚宴上与我碰头。” 莫伦点著头。 精灵与渔网袜,必然是一个专门做灰黑產的犯罪机构。 老格林在那发委託,猎头推来了两个异教徒。 莫伦问道:“晚宴是什么?” “船方组织的交流晚宴,方便冒险者结交朋友,毕竟这艘船上的,都是去耐瑟遗蹟冒险的。” 老格林解释著: “只有买了舱室票的乘客,才有资格参与。舱室票价格不菲,最便宜的也要三十个金幣,你可以理解为……晚宴上的冒险者,都有一定实力。” “哦!” 莫伦作恍然状,心里面全是阴暗的想法。 机会来了! 晚宴是船方组织的,之前那个票务经理大概率在场。 宴会上人多眼杂,小心观察,一定可以找到传递消息的时机。 不。 不需要传递消息,只要有空档,莫伦一个箭步窜出去,直接说明情况,要求票务经理提供保护。 那个时候,老格林和虫姬想杀他,必须先过安保! “你,在想什么?” 老格林带些阴冷的声音,打断了莫伦的畅想。 莫伦移目,老格林灰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直视而来! 他看上去……像一头老迈的雄狮,似乎看破了莫伦的心思。 莫伦面不改色。 越是心虚,越要强硬; 越是紧急,越要从容。 他说道:“我能不去吗?” 老格林的微笑意味深长。 莫伦接著说道:“我这个人爱清净,很少参与宴会。而且还要和魔王教的人接头……要不你自己去吧!你要是担心我做小动作,把虫姬留下,让她看著我。” 老格林思绪万千。 作为世人眼中背刺勇者的“人类叛徒”,他潜逃三十年不被逮捕,靠的就是细腻的思维,精准的判断。 莫伦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眼下局面,对於他和虫姬而言,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 眼前这个小子,剑眉压目,满脸正气,看上去不像是爱耍心机的人。 但直觉告诉老格林,莫伦或许不像表面上那样正派。 “他刚刚那番话,很可能是以退为进,诱导我带他去宴会现场。” “宴会现场人多眼杂,且必然有护卫在场。只要我一个不注意,他就可以向护卫求助——届时,双拳难敌四手,我该如何应对?” 他们乘坐的渡船极为豪华,一次能搭载1200名乘客,是休伯利安船务公司的核心资產。 船上当然配备了安保团队。 再者,今晚参与宴会的基本都是职业者,老格林臭名昭著,那些职业者恐怕不会旁观。 但…… 不带莫伦去吗? 带或者不带不是关键,莫伦想要告发,有的是机会。 满打满算,渡船还要在海上飘六天半,今天只是开始。 杀害莫伦,也不是明智手段。 老格林想来想去,莫名烦躁,这小子好难搞啊! 事到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格林取下腰带上的试剂瓶,摆在桌子。 他站起身,说道:“莫伦老弟,你先坐著,我去去就回。虫姬就在这试剂瓶中,你帮我看著。” “……你去哪?” “我去找刚刚那个票务经理。” 格林微微一笑:“魔王教教徒,我同样深恶痛绝。我去通知那个经理,今天晚上,就是那两个教徒的死期!” 莫伦面色一僵。 他逐渐理解一切。 黑暗兵法,请公子献头。 老格林会找到票务经理,声称他是莫伦的同僚,也是宗教裁判所的干部。 而船上那两个魔王教教徒,就是他的投名状。 莫伦再也不能拆穿他了。 即便莫伦在事后找到票务经理,声称他和老格林没有关係,所有一切,包括那两个异教徒的脑袋,都是老格林洗白自己的手段,恐怕也无济於事。 票务经理不会轻举妄动,他只会和稀泥。 因为他无法確定莫伦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不敢贸然得罪一个可能的裁判所干部,只能装聋作哑。 老格林打开舱门,海风和光线一齐涌入。 他转身,背光而立。 面目蒙在深沉的阴影中,灰色的眼眸俯瞰莫伦,他问道:“莫伦老弟,你应该,没意见吧?” 桌上竖立著的试剂瓶凝结霜花,室內温度开始下降。 这是来自虫姬的警告与威胁。 莫伦笑了一声,说道:“你能潜逃三十年,不是没有道理。” 第14章 猜猜是谁 渡船轰鸣行驶,舱室摇晃不止。 冰蓝色的寒气流溢,白髮红眼的小女鬼又冒了出来。 她坐在桌子上,脸上带著揶揄:“怎么了,莫伦阁下。您看上去……不开心呢。” 莫伦瞥了她一眼。 不开心? 不开心就对了! 白塔贤者的警惕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莫伦问道:“那老头一直这么狡猾吗?” “格林是提里斯大陆最年轻的8级施法者,在各方势力的围追堵截下,逃匿三十年之久。他肯定很狡猾啊。” 虫姬理所当然的说著。 莫伦沉默片刻,又道:“但我不是毫无收穫。至少现在,我知道你们能从押解队手中逃脱,依赖的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力量。” 虫姬红宝石样的眼睛直视他。 莫伦接著说道:“如果你们能杀败近百押解队成员,那么这一船的冒险者,其实也无法对你们构成致命威胁。老格林费尽心机,阻止我揭露他的身份,这就意味著……身份败露,对你们而言是危险的。” “你才意识到这一点吗?” 唉! 虫姬重重嘆息:“如果我们肆无忌惮,那你早就死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还是不要想著对抗了,你玩不过我们。” 不是…… 这小鬼怎么说话的? 虽然她说的很有道理,但莫伦还是认为,他的认知並不迟缓。 倒不如说,虫姬才是该反思的那个。 仅仅因为“见面时老格林没有动手”,就判断他“没有足够力量”,显然很武断。 生死大事,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虫姬问道:“那么,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莫伦阁下。你仍然打算,找机会揭发老格林吗?” 莫伦抬起手,摇了摇:“暂时不了。老格林这一手真的不赖,他用两个异教徒的人头,把我和他牢牢捆绑在一起。我现在……甚至有一种『安心感』。” ……安心感? 虫姬歪头,银白的髮丝朝著一侧倾泻,丝滑流畅。 莫伦看著她: “很奇怪,对不对?但这是有跡可循的。老格林费尽心机,阻挠我告发他。 “於是,他给了我一种感觉——我可以左右他的命运,他对此感到恐惧。而这种感觉,这种让他生、让他死的主宰感,让我感到安心!” 莫伦解剖他的內心。 敏锐而精准。 他深切明白,主宰感是假的,安心也是一种幻觉。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就和谈恋爱一样吧。” 虫姬突然这么说道。 莫伦一怔。 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係? “有的女人故意表现得柔弱,以此激发男人的保护欲,男人的选择看似出於自身意愿,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导了。” “……你能別说的这么噁心吗?” 虫姬皱眉:“哪里噁心了?” 莫伦无语:“哪里都很噁心!你还是回瓶子里去吧,一出来就冒寒气,你不觉得冷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清晰。 虫姬看著舱门,说道:“老格林回来了,之后再说吧。” 她化作一道寒流,重新回到试剂瓶中。 莫伦伸手拿起,將试剂瓶拋到老格林的床铺上。 哐当一声。 房门打开,老格林带著先前那个票务经理,以及一位身著赤红色盔甲,腰悬长剑的魁梧男子入內。 那赤甲男子极为“醒目”。 他身上带著一股征伐的杀气,举步踏入室內,仿佛踏入修罗战场,裹挟滔天血海。 票务经理明显有些慌张。 他对著莫伦躬身行礼,说道:“长官,又见面了……” “嗯。” 莫伦故作冷漠,问道:“事情,都知道了吧?” “是的、是的……船上混入了两个魔王教教徒,而您和这位『锐德』先生,准备抓捕他们。” 锐德? 谁啊,老格林自称的假名吗? 老格林呵呵一笑,说道:“莫伦大人,这位——这位是渡船的护卫队队长,血狮子特勒,4级剑士。” 他指著赤甲的剑士。 莫伦眉头一皱,这艘船的护卫力量远远弱於他的想像。 他问道:“怎么才4级?” 血狮子特勒心高气傲,作为护卫队队长,从来都是他质疑別人,什么时候轮到別人质疑他? 就算这个莫伦是裁判所的干部,也不能这么没礼貌! 他开口,嗓音粗獷:“鄙人的职业等级,或许没有那么高。但是莫伦大人,我这身鎧甲和腰上这把剑,饮饱了鲜血!” “……” 莫伦看了他一眼,眼里多有质疑。 4级职业者,其实不算弱。 莫伦跟斯格尔冒险两个月,见过的4级寥寥无几,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哪怕是3级职业者也不多见,里外里见过十几二十个吧。 莫伦之所以疑惑,是因为他觉得这么大一艘船,应该有个大高手镇场子。 此刻深入思考,他认为他可能想当然了。 购买船票需要出示证件,冒险者在野外无法无天,那是因为缺乏监管,杀人越货不需要处理现场,大自然自会毁尸灭跡。 但在船上动手,乃至於“劫持船只”,貽害无穷。 安全航道上,请个4级职业者当护卫队长,够用了。 有能力杀“血狮子特勒”的人,干些什么不好?没必要违法犯罪,自毁前程。 念及此处,莫伦又有些庆幸。 还好没和老格林鱼死网破,渡船上的护卫能不能护住他,现在看来是要打个问號的。 此刻,格林將难题摆在莫伦面前。 这理应是莫伦最后的揭发机会。 將老格林的身份曝光,彻底撕破脸面。 双方再无迴旋余地,要么是老格林血溅当场,要么是莫伦命丧船舱; 或者,暂且忍让。 承认老格林技高一筹,他的策略行之有效,他不是通缉犯,而是莫伦的伙伴。 一个……艰难的抉择。 莫伦深吸一口气,慢慢张开嘴:“特勒阁下,还有那个经理……你们,知道这位『锐德』的真面目么?” 舱室內的温度显著下降。 虫姬已然开始蓄力,冰霜在老格林的铺盖上蔓延,掛满舱壁。 老格林灰色的瞳孔慢慢缩小,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捏紧。 第15章 两个仇人 “这是一个小人!” 莫伦大声喧譁! 他指著老格林的鼻头,接著说道:“锐德老兄一直在嫉妒我。嫉妒我年轻,嫉妒我英俊,嫉妒我能力超群。” 格林做梦也想不到莫伦会说这种话。 虫姬也受到了衝击。 过了片刻,她才收了神通,舱壁上的冰霜收回,室內温度回归正常。 至於血狮子特勒和票务经理—— 他们更在状况外,不知道莫伦在说什么。 但接下来这句,才是莫伦真正想要表达的: “两位,你们记住了。如果我死了,那么不用怀疑,一定是这个锐德杀的我!” 啊这…… 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不死、杀不杀的了? 票务经理不知道该笑还是怎样,见无人回应,只能说道:“言重、言重了!莫伦大人,您是薇尔莉特长官身边的红人,谁敢杀你呢?” “唉,就是因为我受监察长的喜爱,所以才遭人妒嫉啊!” 莫伦长吁短嘆。 他看向票务经理,终於切入正题:“锐德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情报,这船上,似乎有两个异教徒。事出突然,你们船上的护卫,能否提供帮助?”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抗击异教徒,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莫伦大人,我已经吩咐下去,您现在是渡船护卫队的临时指挥官。” 莫伦轻轻点头。 他看向老格林,说道:“锐德,这案子你盯的,你来安排吧。” “……” 老格林很有些不满! 他不得不承认,莫伦比他想像中更难缠一点。 他將票务经理带来,逼迫莫伦做出选择,本以为十拿九稳,莫伦绝不敢当眾翻脸。 结果—— 的確没有翻脸,但事情也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发展。 莫伦巧妙的退了一步,在不可思议的角度上,精准的反將一军! 现在,受钳制的不止是莫伦,还有他。 或者说…… 他和莫伦,都达到了目的。 他们相互构成威慑,谁也不能越界了。 “好的。” 老格林按下情绪,说道: “计划很简单。今晚的宴会照常举行,我和莫伦大人,將设法把那两个异教徒引出宴会大厅,进入伏击地点——到时候,特勒队长,你带队出来,砍杀一番,大功就告成了!” 特勒皱眉:“锐德阁下,伏击地点在哪?” “预设的伏击地点,需要满足『没有閒杂人等』,『避开船上关键设备』,以及『便於伏兵潜藏』。” 老格林成竹在胸,思考全面的不像是临时想到的计划。 他说道:“满足这些要求的,就是水密隔舱了。” …… …… 所谓水密隔舱,说白了,就是船只底部一个个独立的密闭舱间。 发生触礁等事故,船体破损,海水只会灌满一间水密隔舱,其他不受影响,从而確保船只不沉没。 以脚下这艘渡船为例,它前后共有十五个水密隔舱。 其中六个锅炉舱,五个货舱,一个蒸汽轮机舱。 伏杀异教徒,有可能爆发战斗。 安置锅炉、蒸汽轮机的水密隔舱,不能是战斗场地。 那是渡船的动力系统,一旦被破坏,全船人都遭殃。 能选择的,只有货舱。 粗糙的管道裸露在外,海雾侵蚀,管道漆皮开裂,裸露出来的生铁上满是锈跡。 锅炉蒸汽的尖啸声,汽轮机的轰鸣声衝撞鼓膜,舱壁震颤不止。 莫伦等人来到底舱,现场调研。 老格林走在他身边,没有多说什么,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愉快。 偶尔投来的视线中,带著几分嫌恶。 不装了。 他对莫伦的手腕感到不满,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小子。 而莫伦—— 莫伦更是懒得理老格林。 他只是觉得这个“白塔贤者”危险至极,儘快摆脱才是正道。 “莫伦大人,这个水密隔舱,理应是最合適的埋伏场地。” 特勒带著莫伦,走到中段一个隔舱。 一个货舱。 面积不小,目测有一个篮球场大。 舱內整齐堆叠著麻袋,麻袋里装著的是大豆、玉米和麵粉。 特勒又道:“这隔舱面积大,遮掩物多,方便埋伏。即便战况焦灼,货物都被打烂了,也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大豆而已。至於麵粉……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们可以把麵粉搬到其他隔舱里去。” 莫伦环视一圈,认为他说得对。 他说道:“能直接拿下,当然是最好的。万一一时半刻拿不下,那两个异教徒发狂,击穿舱壁、打碎舱底,这艘渡轮有没有沉没风险?” “这个您可以放心。” 说话的是票务经理。 他两手在腹前合拢,显得十分乖巧:“渡船建造之初,请了精通符文学的施法者,在水密隔舱的四壁上绘製加固符文。5级以下的职业者,无法打穿舱壁。” 哦! 莫伦点著头。 在票务经理看来,水密隔舱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在船上其他地方—— 甲板上,餐厅里,很难保证没有乘客或是员工路过。 万一打斗中出现伤亡,就是重大事故,闹到公司高层面前,他这个经理肯定逃不开责任。 “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错。” 一直没说话的老格林给出自己的意见:“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船上的设备。锅炉、蒸汽轮机一定要得到保护,全船人的性命都系在上面,绝不能马虎。” 你好像很懂啊。 莫伦两手背在身后,乾脆说道:“锐德,你来安排吧。” 老格林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好的,莫伦大人。” 莫伦猜想,老格林一定有组织经验。 在他的统筹下,渡船上三十个护卫物尽其用,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挑选伏击手,指导他们站位,还就多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预演。 里面的门道,莫伦看不懂。 血狮子特勒的神色越来越郑重,到了最后,看向老格林的眼里带上几分信服,没了最开始的桀驁不驯。 一切准备妥当。 距离晚宴开始,只剩下一个小时。 莫伦和老格林拾级而上,回到自己舱室,准备参加宴会。 这个过程中—— 他们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准备,两张脸一张比一张严肃。 虫姬在试剂管里窥探外界,看到了两个仇人。 第16章 不要喧譁 夜幕慢慢降临。 天体光辉照耀,海面上偶然翻涌的波浪是漆黑的,这倒是出乎莫伦的意料。 渡船上层。 莫伦和格林一前一后,將舱室票递给门口站著的乘务人员,获准进入宴会厅。 脚下的红地毯厚重,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踩在上面,像踩在人皮上一样。 晚宴是自助形式,两张十米长桌放在厅堂中央,白绸布上摆满了各色餐点,墙边的酒桶层层堆叠,麦芽酒、葡萄酒应有尽有,还有一个香檳塔。 巨型铁艺吊灯上镶嵌著萤光石,光线人为调暗,宴会厅內显得昏暗与私密。 莫伦站在门口,看著厅內零零散散近百人,说道:“规格不低啊……跑船这么挣钱吗?” “全程就这一场,能花多少?这艘渡船上消费的地方多了去了,楼下就是一个赌场。” 老格林强忍內心不悦,平静的回应著。 他带著莫伦走向角落一张桌子,划亮火柴,点燃三根蜡烛:“这是接头暗號。我跟那两个异教徒有约定,他们看到,就会过来接触。” 是么? 莫伦坐了一会,也没见到人来。 他问道:“人呢?” “嘖!” 竟然咋舌。 老格林一脸不耐烦:“耐心点,好不好?我们坐下还不到一分钟!” 莫伦环视,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是那个人吗?他在看我们。” 宴会厅,落地窗边。 一个青年男子晃动高脚杯,看著角落里的老格林和莫伦。 他西装革履,气质与厅內的冒险者有天壤之別,看上去更像是普通上班族。 他將酒杯放在路过的服务人员的托盘中,扣上西装的扣子,稳步走来。 拉开椅子坐下,他笑著说道:“两位,你们是在『精灵与渔网袜』发布委託的人吗?” “你是谁?” 老格林问道。 来人微笑:“我叫托尔,我在那里,接了一个护卫委託。我会將你们送到耐瑟遗蹟的『先王祈祷所』。” 真是他! 但怎么只有一个人? 格林不假辞色:“认错人了吧!我的確在等人,但我等的是两个人。托尔兄弟,你的僱主不是我。” “呵呵……我相信,渔网袜的『酒保』跟你说了我们兄弟的来歷。” 托尔微微一笑,十分耐心。 他抬起眼睛,怪异的猩红瞳孔不似人类:“出於安全考虑,我的伙伴暂时不会露面。如果一切正常,下船后,你们可以见到他。” 老格林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是明白的。 不单单是老格林明白,莫伦也很明白。 魔王教的教徒担心这委託是个陷阱,因此没有全部到场。 另一个人潜藏在乘客中,不会露面。 托尔仍然笑著:“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得不小心,还请见谅。” 莫伦“嘖”的一声,不耐烦道:“锐德,你找的什么人?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能成什么事!这一次冒险至关重要,我不允许失败,他们连面都不敢露,真有什么危险,只怕是掉头就跑!” 老格林也露出不满模样。 他看著托尔,说道:“我给的赏金不少,你们这一票赚很大。你看到了,我们少爷现在很不满意!托尔是吧,你们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有的是人干!” 面对老格林和莫伦的施压,托尔脸上的微笑丝毫没有改变。 他平静说道:“既然两位不满意,那……我们的委託只能中止了。” 麻烦了呀。 不论是莫伦还是老格林,都低估了魔王教教徒的警惕性。 以眼前这个托尔的谨慎程度,恐怕无法把他骗到水密隔舱。走到中途,他就能嗅到危险。 更棘手的是…… 另一个异教徒在哪? 此刻对托尔动手,是不是会酿成惨剧? 老格林举棋不定。 他暗自思索:“另外一个异教徒,极有可能混在甲板下层的通铺舱內!一旦托尔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立刻就要大开杀戒!届时……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不是说说而已。” 想来想去,办法只剩下一个。 伏击中止。 慢慢与托尔接触,等到恰当的时机,再痛下杀手! 他看向莫伦。 莫伦垂目思考,忽然嗤笑一声,语气中多有不屑:“你的同伴,刚刚才离开宴会厅吧?” 托尔沉默了下来。 他脸上微笑依旧,但给人的感受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格林看到,他猩红色的眼底,出现了动摇。 “你刚刚说的话,隱藏著一个矛盾点。你认为你们的身份敏感,必须小心行事,那你们怎么会同意在船上接头?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谨慎,那么接头的地点,应该在耐瑟遗蹟,而不是茫茫海面的一艘船上!” 莫伦儼然识破了一切。 他又道:“所以答案很明显了,你们『刚刚』才开始警惕。在你们的认知中,僱主只有一个人,而你们却看到了两个人,所以你们迟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托尔失笑。 他摇著头,看上去很无辜。 “不明白吗?那我再说得明白一点。我现在起身去追,可以追到你的同伴,他不会走得太远,一定在宴会厅门口徘徊,因为他想在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莫伦果断起身,朝著宴会厅门口走去。 托尔虎目圆瞪,眼里凶光毕现,森冷的寒气也在此刻涌现。 霜径蔓延,横穿桌面,爬到托尔手腕上。 虫姬悄然发力。 托尔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已被冻结,什么时候? 他抬头,看向圆桌对面的老者—— 哪还有什么老者? 只是一道黑影。 格林鬼魅般突进,悄无声息的绕到托尔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手中悄然翻出一柄漆黑匕首。 一刺一划,无声无息,就这样割断了托尔的气管。 萤石光辉下,鲜血狂涌而出,一簇一簇暗如夜幕,顷刻间將圆桌上的桌布染得血红! 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参与宴会的多是职业者,对血腥味不陌生。 有数人愕然起立,面目凝重的看著杀人现场,无不倒走一步。 “嘘——” 老格林握著匕首的手抬起,竖指唇前。 灰色的眼里带著警告,他说道:“宗教裁判所做事,不要喧譁。” 第17章 雷犁热刀 宴会厅现场,有护卫看守。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安排在宴会厅內的大多数护卫,不知道这里即將发生什么。 只有承担现场调度的副队长才知道实情。 副队长是个1级战士,据说实战经歷相当丰富,比表面上强很多。 他看到老格林动手杀人,又看到莫伦大步走来,知道计划出现变故,忙问道:“莫伦大人,怎么了?” 莫伦言简意賅:“那两个异教徒比想像中狡猾,刚刚有没有人离开?” “有。” 副队长点头:“就在刚刚,有个男子离开。他著急忙慌的,看著有点奇怪。” “他极有可能是另一个异教徒!你跟我来,我们去找他。” 副队长面色一肃,当即对著守在门口两个手下说道:“你们两个跟我——” “不。没有別人,就你和我。” 啊?! 副队长很有些牴触。 莫伦是裁判所的干部,抓捕异教徒,是分內之事。 而他呢? 他只是一个打工人,拿的是死工资,跟异教徒对抗什么的好可怕啊。 但…… 裁判所的行事风格一贯霸道,长官这么要求了,他能怎么办? 只能说道:“但凭吩咐!” 他们两人肩並著肩,朝著厅外走去。 莫伦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道: “放轻鬆。我之所以不让你叫人,是我猜测那个异教徒很可能在附近观察情况,我们浩浩荡荡出去,他一定知道事情败露,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预测。” 护卫长出一口气:“我明白。” 不。 他不明白。 副队长全神贯注、面色紧绷,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莫伦也是无奈了。 且不说他的猜测是否正確,那个异教徒是否还在周围徘徊。 就算是,他看到这么一尊满面漆黑的杀神,也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莫伦停下脚步,看著走廊上装饰用的、半人高的大花瓶。 他招招手,说道:“来,我们假装搬运工,抬这个花瓶出去。” “……是。” 两人放倒花瓶,前后抬著,踩著脚下柔软的红地毯,走过长长的走廊。 真別说。 抬著花瓶,副队长紧绷的心弦放鬆了不少。 他谨记教诲,两眼盯著花瓶看,倒是没了破绽。 菸草的臭味,逐渐飘到鼻间。 副队长抬头,看到宴会厅走廊尽头,甲板上方的看台上,有个人靠著栏杆抽菸。 借著天体光辉,他看到,那就是之前那个急匆匆离开宴会厅的人! 他压低了声音:“大人,好像就是他!” “別紧张。” 莫伦面目严肃:“计划很简单。假装无事发生,等到了位置,我用花瓶砸他,你给他一剑,明白?” “……明白。” 肌肉下意识绷紧,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莫伦让副队长不要紧张,其实他可能比副队长还要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有计划的参与战斗。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就发虚,並不是那么的有把握。 更不要说,他手无寸铁。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还没走到走廊尽头,看台上抽著烟的男子忽然起身,大喇喇朝著莫伦和副队长走来。 这个男子,就是托尔的同伙,魔王教教徒“桑博”。 诚如莫伦所料。 最开始,桑博和托尔没有警惕心。 “精灵与渔网袜”口碑极佳,在那里发布的绑票、暗杀等涉黑委託,都是货真价实,从无紕漏。 老格林出手阔绰,桑博接到委託后,还很兴奋。 只是…… 就在数分钟前,他们来到宴会厅,看到打出接头暗號的那张桌子后面,竟然坐了两个人,这和委託中描述的细节不一致。 桑博认为这无所谓。 多个人也就多个人,兴许是中途遇到的朋友,或者原本他们就是两个人。 但托尔认为必须谨慎行事。 他们是异教徒。 一旦身份败露,就是灭顶之灾,他让桑博先行离开,他去接触。 桑博已经抽了两根烟了。 宴会厅內…… 似乎没有异常。 “托尔疑神疑鬼,胆子太小!唉,或许我应该和他分道扬鑣,否则这辈子都不能发財。” 桑博心中满是怨言,一抬头,看到两个人抬著一个花瓶出来。 他丟掉菸头,也不踩灭,主动往前走去,问道:“喂!宴会厅里有什么异常吗?” “……” 副队长看他靠近,顿时乱了方寸,说不出话。 还是莫伦更冷静。 他问道:“什么异常?” “爭执,打斗,或者杀人之类的。” “哪有那种事……您能靠边站站么?挡我们的路了。” 桑博侧身,贴墙站立。 他心不在焉,看著昏暗走廊尽头的厅堂大门,任由莫伦倒退著走过他的身边—— 劲风袭面! 桑博眼角余光瞥见,那黑髮的青年面目狰狞,双手发力抱住瓶颈,半人高的花瓶抡圆了,朝他下巴砸来! “嘿呀!” 与此同时,副队长怒吼一声,拔出腰上钢剑,吃足了气力,扎向他的胸口!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所幸,桑博极其擅长战斗。 比思维更快,他竖臂身前,护住门户。嘭响一声,花瓶在他的左臂上撞了个粉碎,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 而那把刺来的钢剑…… 桑博悍勇无双,粗中有细。 他迎著剑锋伸出手,粗糲的掌心与剑刃擦过,两者几乎贴合在一起,间距还没有一根头髮丝宽。 旋即,他极小幅度的振臂,掌心轻触宽厚剑身,在那瞬间爆发排山倒海之力,只这一下,就將钢剑的轨跡拍歪。 刺向桑博胸膛的剑尖变轨,竟朝著莫伦的脖颈掠去,要不是莫伦反应快,及时扬脖闪避,恐怕已是一具死尸。 “找死!” 桑博怒吼,一记雷犁热刀,撞在副队长身上。 副队长真是硬汉! 桑博体型庞大,比他高了近一个头,他生吃一发衝撞,在走廊上翻著滚著被打飞十余米,沿途撞翻数个花瓶矮柜,竟是一声也不吭! 再仔细看看—— 副队长面部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久久没有起身。 什么啊。 原来是昏死过去了,还以为他毫髮无伤呢。 “轮到你了!” 桑博不由分说,摆开架势就是一记冲拳,莫伦矮身翻滚,轻巧躲过。 再一次站起身来,手里已经拾起副队长掉落的钢剑,人也到了走廊外的看台上。 “倒是有两下子。” 桑博龙行虎步,抬手解开衬衣的纽扣,露出虬结的硕大胸肌。 他鼻中喷气如箭,两道白烟直直打在地板上,激盪浮尘。 多么强大的人? “3级职业者?不,应该只有2级。” 莫伦面色凝重,估算眼前异教徒的实力:“如果他有3级,我应该躲不开那一拳。” 但是…… “对於现在的我而言,2级也是难以逾越的大山啊。” 第18章 职业经验 莫伦一个灵巧翻身,跳下看台,走到开阔的甲板上。 海面翻涌,夜风刺骨,吹乱了他的黑髮。 天体光辉照耀,桑博状如恶鬼,单臂跨越护栏,轻轻落地。 浅蓝色的眼里满是怒火,他一字一顿:“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我是宗教裁判所的干部。” 越是心虚,越要强硬。 事到如今,不能再有侥倖。 莫伦举起手中钢剑,又道:“你们的行跡已经败露,束手就擒,是唯一出路。” “操!” 托尔是对的。 这真是一个圈套。 桑博怒从心起,莫伦的威胁言语丝毫没有动摇他的意志,反而让他的杀意更甚。 出路? 成为魔王教教徒那天起,出路就不復存在。 宗教裁判所不会对他们客气,束手就擒就是死路一条,像烤鸟一样被木桩子插穿,掛在裁判所的灰墙下示眾。 “我要打爆你的头!杂种!” 一脚踏碎甲板,桑博全力以赴,猛衝而来! 那声势,何等巍峨? 他不像人,像大运,转眼间就衝到莫伦身前。 而莫伦—— 他发现,他比他想像的更冷静。 桑博气势滔天,他的杀意宛如钢针,可以清晰的、切身的感受到。 但莫伦內心镇静,没有一丝杂念。 世界在他的眼里变得缓慢,每一个细节都能够准確的捕捉到,莫伦甚至看到了桑博眉心因愤怒而皱起的川字纹。 他的思维,也很清晰: 不必期待外援。 血狮子特勒带著护卫队里的精锐,埋伏在渡船底舱。他无法得知上面发生了什么,自然不会支援。 至於老格林。 “如果我是老格林,我绝对不会出来看一眼。异教徒被我打死,他不亏;我被异教徒打死,他大赚。真以为他是好人啊?” “我只能靠自己。” 正常情况下,莫伦没有胜算。 他尚未觉醒,而桑博是个2级职业者,双方战力天差地別,不啻於蚂蚁打大象。 但在“诅咒”的帮助下,莫伦掌握“双月圆斩”,且技能等级是“5”。 满级。 技能等级只可能比职业等级高一级。 想掌握5级双月圆斩,至少得是个4级剑士。 莫伦击穿了“理论”,他是一个异数,因此有机会做到不可思议之事—— 在尚未觉醒为职业者的时刻,斩杀一名2级职业者。 前提当然是,切实命中。 “喝啊!” 桑博一拳直出,打向莫伦面门,莫伦竟然没有闪避,他挥出剑刃,主动贴了上去。 这大大超出桑博的意料。 “鑑定术”之类,可以看破他人职业等级的法术,他不会。 但丰富的战斗经验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千锤百炼而来的“直觉”,足够让他识破对方的大致水平。 在他看来,莫伦最多1级。 可这小子出招果断,且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准,剑锋所指,恰是他的手腕关节。 这一剑要是砍实了,后果不太美妙。 电光火石间,他改变拳路,掌心紧贴剑身,准备效仿先前手法,震开钢剑。 只是…… 莫伦的“攻击”高达11点,是他投入点数最多的一个属性。 攻击属性提升他的感知能力、协调能力与反应速度,桑博之前怎么震开渡船护卫的剑,莫伦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故技重施,莫伦不会重蹈覆辙,只是福至心灵,顺势而为。 桑博掌心贴住剑身,小幅振臂,在那之前,莫伦旋身提剑,抢先退避又顺势斩落。 喷吐的劲力打在空气中,而剑刃凿进他的肩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立刻喷涌出来—— 在这场不对等的战斗中,是莫伦先拔头筹,砍伤了桑博! “老鼠!” 肩头负伤,反倒激发了桑博的凶性,雄健的小腿化作鞭影,呼啸声比夜风尖锐,抽向莫伦腰间。 莫伦张弛有度,收剑退让。 桑博往前踏了两步,再一次將他纳入攻击范围。 他真发了狠,肩头伤势不管不顾,只是拉伸臂膀蓄力,鲜血狂涌,浸透半边衣裳。 铁拳爆射,平地流星,威势之猛,连空气都被搅得浑浊。 莫伦看清了每一个细节。 他进入到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中,他感觉他的神经无限延展,可以操控的好像不止是他的身体。 他吸气,星辰黯淡; 他吐气,天体闪亮。 吹来的海风,拍打的海潮,世间一切都与他的思维心跳相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好像…… 可以控制一切。包括眼前这场战斗。 桑博凶悍无比的攻势,在他眼中像是云团,柔软而迟缓。 他举起钢剑,左右挥砍,剑刃在空气中拉出两道漆黑的死线,死线在暗夜中依然醒目,它比黑更黑。 “双月圆斩”! 桑博隱约感到不妙。 好快的剑! 寒光闪了两闪,莫名锐意迸发,刺在灵魂深处,头脑中癲狂的情绪因为那两次剑闪而冻结溃退。 他冷静了下来,也因此感受到左肩伤口传来的剧烈痛楚。 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遇见。 过去,每一次战斗时,他都是越来越亢奋、越来越疯狂。 將所有敌人打烂,彻底贏下战斗之后,还得再过一段时间,滚烫的头脑才能慢慢找回理智。 怎么现在…… “嘭!” 鲜血如瀑。 全力以赴击出的手臂,在一瞬间被切成三段。前两截在空中翻飞,最后一截还连在肩膀下。 桑博面色惨白,他倒退两步,抬起左手按向右手,却只是按到一团空气。 低头。 左臂空空荡荡,森白的骨头裸露在外,切面平整如镜。 怎么……可能? 桑博错愕抬头,看著面沉如渊的莫伦,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如此高深的剑技……你的剑术不该这么好!” 没什么不可能。 只是他不接受。 空气中还残留著两道漆黑的影子,那是“剑影”,5级剑技最鲜明的標誌。 莫伦放低剑刃,战斗已经结束,他大胜! 【你使用剑进行战斗,感悟颇丰,获得60点“剑士经验”。】 【剑士(lv0):60/100。】 【再获得40点“剑士经验”,即可觉醒成为1级剑士。】 视网膜上有字节跳动。 莫伦打开面板,本想確认所谓的“剑士经验”,却意外看到他的属性值產生了变化。 【近战:1→7】 【可支配的属性点:8】 剩余属性点没有变化,近战从1变成7,提升了6点。 职业经验提升,可以增加属性点? 第19章 对属性数值的揣测 莫伦当了两个月的剑,在斯格尔与其他人的閒聊中,知道“职业者”的一些情报。 提里斯大陆的升级方法,是“扮演法”。 手持长剑,像剑士一样战斗,可以觉醒成“剑士”; 使用弓弩,则为“射手”; 坚持吟唱魔法,必是施法者无疑。 聘请名师,可以学习战技或是法术; 吞服宝药,可以提升身体素质。 但职业等级必须在实战中提升,纸上谈兵,无法获得经验值,无法觉醒为职业者。 与桑博对抗,是莫伦第二次实战。 这一次,他有意识的挥剑,真正做到像一个“剑士”那样战斗。 也因此。 他得到了【剑士】经验值。 莫伦对此不意外,真正让他惊喜的是: “剑士经验”的提升,竟然带来了“属性值”的提升! “10点剑士经验,可以提升1级近战?” “不……” “差异性肯定存在,剑士是个近战职业,它带来的提升,必然是『体力』、『攻击』与『近战』中的一种。” “我获得60点经验,近战升了6级,很可能是因为我其他两项数值不低。” 莫伦之前加过点。 他有8点体力,11点攻击,远远超过“普通人”,而他的近战只有1级。 水往低处流,60剑士经验全提升在近战上,似乎很是合理。 其他冒险者,他们的提升理应不那么集中。 莫伦又想道: “这么看来,我先前对我战斗力的评估低了。一个1级职业者,仅能获得10点属性,且大概率是隨机分配,无法自主控制。” “而我光在『攻击』这一项上,就投入了10点。” “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和 2级职业者爭锋?” 不止! 莫伦还有满级的“双月圆斩”,这是真正顛覆性的壮举,2级职业者的瞬间爆发力,不如莫伦。 “哈!” 夜幕之下,海风之中,莫伦畅笑一声! 越思考,越发现“诅咒”的强大。 变成剑的风险极大,肉身不受保护,隨时有死亡可能。 可它带来的好处同样超乎寻常。 杀一个人,就是一个属性点; 剑主若是死亡,还能继承他熟练度最高的技艺。 两者叠加,收益超乎想像。 莫伦甚至开始犹豫,他要不要立刻销毁錮魂剑? 他想道: “不论销毁与否,取回錮魂剑,依然是必须要做,而且刻不容缓的事。錮魂剑的负面效果大得难以接受,就算我不打算销毁它,什么时候成为剑、什么时候成为人,也得由我自己控制。” “你还真是残忍呢,阁下!” 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莫伦抬头,在桅杆的瞭望台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看不清面目。 只知道是一个婀娜的女子。 她开口,声音隨风而来,清晰的传到莫伦耳中:“持剑伤人,斩断对方手臂之后,非但不惊慌,反而笑出了声。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是不是该……制服你?” 你谁啊?! 海风呼啸,莫伦可没有她那种“传音入密”的本事。 莫伦抬头看著,对著她招了招手。 那女子丝毫不怵。 她优雅的翻过木栏,从十几米高的瞭望台上跳下。 坠落途中,她撑开阳伞。 宛如一片凋零树叶,在风中左右摆盪,她以一种相当梦幻的方式落在甲板上。 莫伦看著她的面目,只觉得天上群星在这个瞬间黯淡—— 多么美丽的少女! 金髮油亮有如绸缎,浓密的髮丝在颈后分成两股,垂在身体两侧,发尾微卷。 饱满的唇上闪烁果冻光泽,明亮的眼里带著几分矜贵,她穿著黑红色的华丽长裙,弯腰扯起裙角,露出一双圆头绑带高跟: “夜安,陌生的先生。我是希尔托·普斯,很不幸与你见面。” “……” 觉得不幸就不要见! 莫伦比出大拇指,指了指桑博。 桑博已无反抗能力。 他失血过多,颓唐倒地,瞳孔都开始涣散了。 莫伦说道:“那是个魔王教教徒,我是黑鳞城宗教裁判所的干部。你刚刚看到的,是我与异教徒展开殊死搏斗,顺利將其击败,成功守护渡船的英勇画面。” “是——这样吗?” 希尔托语调沉静,语速极慢。 她说话拿腔拿调,不像正常人类。 动作倒是很利落。 踩著猫步走到近前,水彩蓝的瞳孔看著濒死的桑博:“……还真是个异教徒。” 莫伦站在她身边,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他对异教徒的了解,远比希尔托少:“能看出来吧?” “啊,当然可以。” 希尔托转头微笑,指著桑博身下一圈沥青状的黑色粘液:“这些恶臭的骯脏污垢,正是魔王教徒的特徵。先生,或许我应该向你道歉,你是个好人。”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啊? 桑博身下那些沥青怎么了? 莫伦当然不会乱问,只是说道:“你要是还不信,可以在这里等等。这艘船上的护卫,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当然!我乐意向他们讲述您英勇的表现。” 希尔托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看著莫伦,目光热情不羞怯,被她这样看著,反倒是莫伦感到侷促。 …… …… 魔王不死於提里斯人。 成为他的追隨者,可以分食他的血肉,进而得到他的“不死特性”—— 当然,效果弱化数百倍。 没有不死效果,只是大幅减免伤害。 像桑博、托尔这种底层教徒,吃不著肉,只能饮下掺了魔王之血的红酒,得到的增益微乎其微,几乎没有效果。 而当他们死亡时,饮下的魔王之血渗透而出,形成蠕动的恶臭沥青团,昭示他们的身份。 “莫伦大人!” “莫伦,没事吗?” 约莫半分钟后。 宴会厅长长的走廊口衝出数人,票务经理、老格林赫然在列。 票务经理看到地上的尸体,紧皱的眉头没有舒展:“谢天谢地!莫伦大人,你做到了!” 莫伦看向老格林,问道:“另一个呢?” “死了。我手起刀落,了结了他。” 老格林审视著莫伦。 真该死啊。 这小子竟然毫髮无伤,看上去犹有余力,指望他被异教徒斩杀,果然是痴心妄想。 念及此处,他又懊悔。 “我应该早点出来的。至少至少,应该让虫姬跟著莫伦,帮一把手。” “现在好了,莫伦兄弟怎么看我?” “他一定以为,我故意不来支援,期盼他被异教徒打死!” 老格林面色阴沉。 他又想道:“虽然我真是这么想的,但我不该让他这么觉得。” 第20章 关圣帝君 “恭喜你啊,长官。” 老格林背著手,走到莫伦身边: “制服两个异教徒,不算什么,关键是在一艘大型渡船上制服,防范了可能出现的巨型人祸!那个女人,薇尔莉特,她会给你发勋章的。” 莫伦很客气:“托你的福。” 老格林瞥了他一眼。 又转头,看著气质超群、亭亭玉立的希尔托:“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你好,我是希尔托·普斯。很荣幸在这样一个夜晚见到你。” 希尔托躬身行礼,优雅端庄,挑不出一点毛病。 老格林问道:“您是个施法者?” “是的。我是个3级施法者。” “哦!了不起!” 他又问道:“是你出手协助,帮助莫伦制服了那个歹徒?” “我在桅杆上的瞭望台吹风。当时,我分不清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只是看著而已呢。” 希尔托摇头。 她看向莫伦,水彩蓝的眼里带著笑意:“莫伦先生实力超群、镇定自若,那个傻大个,不是他的对手。” 晦气! 莫伦应该被那个异教徒一拳打爆脑袋! 老格林这么想著。 得到莫伦的授意后,票务经理组织人手,將两具异教徒的尸体装进裹尸袋,送入冷库。 又召集海员清理甲板上的污垢。 出了这样的事,宴会自然是办不下去了,只能择日重启,请各位贵宾先回舱室休息。 莫伦和老格林藉口疲惫,一应事务明天处置,並肩走向舱室。 希尔托与他们同行。 这艘船上的,多是去古耐瑟遗蹟的冒险者。 希尔托天生丽质,眉眼间贵气十足,举手投足优雅至极,显然受过系统性的礼仪教育。 哪怕莫伦对异世界的了解有限,他也知道—— 她是贵族大小姐。 莫伦问道:“希尔托,你也去冒险?” “能在我的称呼后面加上『小姐』或者『女士』吗?我和你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直呼名字的地步呢,莫伦先生。” “……你也去冒险?” 唉。 希尔托偏头嘆息,十分无奈:“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对你有过多期待,就好像我不能要求一只猴子戴礼帽。” 这人什么毛病? 莫伦大无语,他转头,看向老格林。 老格林閒庭信步,帮腔说道:“莫伦,希尔托小姐说的对,你的確很没礼貌。” “行啊。你们都有礼貌,就我是个瘪三,可以吧?” 希尔托微微一笑,这才说道:“我得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消息。据说,有一位勇者已经抵达古耐瑟遗蹟,秘密展开冒险。” “?” 老格林一怔,放缓了脚步。 “!” 莫伦也一怔,转头看著希尔托。 希尔托镇定自若:“我对冒险没有兴趣,但我对勇者有兴趣。之所以前往遗蹟,是想著与勇者大人来一场……美妙的邂逅。我对英雄人物没有抵抗力,很想与传说中的勇者大人亲近。” 啊这。 勇者,是吗? 老格林忽地沉默,连呼吸都停了一息。 灰色的眼里带著挣扎,他正回忆著什么。 莫伦对勇者极为好奇。 他问道:“你哪来的消息?” “啊呀,这是可以问的吗?莫伦先生,你让我感到为难了。” “……你的消息可靠吗?” “唉。” 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之人? 不是说了吗? 这些问题让人为难。 希尔托幽幽嘆息,说道:“好吧,好吧。莫伦先生,我一位朋友在勇者协会任职,这些消息是她写信告诉我的。具体的,我不能多说,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代號『31』的勇者已经抵达耐瑟遗蹟,即將展开活动。” 老格林插口说道:“这消息大概率是真的。职业等级必须在实战中得到提升,勇者也不例外。耐瑟遗蹟是一个理想的『试炼场』,有勇者前往,並不值得惊讶。” “两位,这是我的舱室。” 希尔托站定,指著身后的舱门。 她笑著,说道:“我们还会见面,祝你们有个好梦。” “晚安,希尔托小姐。” 老格林礼貌道別,看著希尔托走入舱室。 他张望一番,压低声音说道:“看见没,双人舱室。” 莫伦不明所以:“怎么了?” “这个希尔托,可能不像她表面那样的……光鲜亮丽。”老格林微微一笑,“这艘渡船有单人舱室,只是价格极其昂贵。” “……” 莫伦看著他:“这重要吗?” “不。並不重要。” 那你说个锤子! 莫伦脚步沉稳,开口说道:“我已经厌倦了尔虞我诈,我相信你也是一样。” 老格林笑了一声,洗耳恭听。 莫伦又道:“现在的情况是,你不会信任我,我也不会信任你,我们两人被迫绑在一起,最后的结局只是相互毁灭。我现在想和你做一个交易,你最好是答应。” “你的態度让我感到不爽了。莫伦。” 老格林停下脚步。 他撕下偽装,灰色的眼里凶光毕现,直视而来。 他又道:“但我是有耐心的人。我愿意听听你所谓的交易。” “交易就是——你自己走。渡船上有救生艇,在渡船即將抵达目的地前,你和虫姬开著救生艇离开,先我一步上岸;作为交换,我將保守秘密,不会对任何人透露你的方位。” 之前,票务经理带他们去底舱的时候,路过一层甲板。 甲板一侧整齐陈列著几艘快艇。 莫伦当时很详细的询问了,那几艘快艇有动力单元,航速极快,只是续航有限。 想必—— 在那个时候,莫伦就已经在构思这个“交易”了。 对於老格林而言,这交易很有诱惑力。 按照他的计划,他要带著莫伦一起冒险,到了“腐殖穀”周边才会分手。 可他们两人没有一丝信任基础,这对於一个“团队”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到时候怎么行动? 不要说团结一致,不背后捅刀,就算他们仁厚。 唯一的问题是…… 莫伦知道他们要去“先王祈祷所”。 如果他告密,老格林和虫姬將迎来灭顶之灾,先王祈祷所关乎虫姬的存续问题,行程不能拖延,更不能改变。 老格林面无表情:“你一定会告密。这毋庸置疑。” 莫伦举起手:“我可以向『关圣帝君』发誓,我不会食言。” 关圣帝君? 谁啊! 莫伦见老格林不吱声,把手放下。 但他的態度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 “好吧……这一次,真是实话了。我会告诉宗教裁判所,我曾在这艘渡船上见过你们,但我不会透露你们的目的地。『先王祈祷所』这几个字,绝不会从我口中说出。” 格林沉默思索。 事实上,不论怎么做都无法真正让他安心,除非莫伦死亡。 但…… 他並不愿意亲手杀死莫伦。 格林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妥协方案了。 先莫伦一天上岸,足够他们转移。 他说道:“你最好说话算话,小子。” 莫伦微笑:“包的,放心。” 第21章 兆示梦 这是……梦? 渡船隨著海潮摇晃,摆动的幅度远比想像中大,莫伦躺在舱室床上,迟迟无法入睡。 迷迷糊糊间,他回到那个地方—— 斯格尔举剑自尽的河谷中。 篝火早已熄灭,地上躺著一具残破的尸身,腹腔已被野兽掏空。 尸体面部满是血污,看不清样貌。 只是他身上那套多处磨损的皮甲告诉莫伦,他就是斯格尔! “兄弟啊,这才过去两天,你怎么……唉。” 莫伦对斯格尔没有感情可言。 斯格尔粗鲁、蛮横,为人处事极其乖张,在“现实”中,莫伦对这种人一贯敬而远之。 人死灯灭,也是自然之理,冒险者本就是高危职业。 但看到如此画面,他仍然心有戚戚,难免悲悯。 莫伦的思绪异常清晰,但他醒不过来。 他像是架在现场的一台摄像机,眼前呈现的画面,始终是以篝火为中心的河谷风貌。 时不时的,有飞鸟振翅滑翔,掠过画面。 “我这是……在做梦?” “还是说,我现在看到的,是河谷里的真实状况?”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看到河谷里的状况? 篝火附近,尸体脚边,一把单手剑斜斜插在鬆软的土中。 平平无奇的剑。 剑刃约莫30英寸长,刃面光泽黯淡,有锋锐感,但是不多。 黄牛皮包裹剑柄,钉入四根钉子固定。 斯格尔对剑具的保养突出一个將就,敲入剑柄的四枚钉子早已生锈。 牛皮与钉帽的贴合处,一圈深褐色的锈垢极其醒目。 那就是—— 【錮魂剑】。 监禁莫伦的囚笼! “队长!看,尸体!” 万籟俱寂中,稚嫩的呼喝突然响起。 一行三人从“梦境”的左下角走出,他们显然是冒险者,身上的著装虽不统一,但无一例外,都在左臂上戴一块蓝色臂章。 臂章上,有银色狼头纹样。 “霜狼骑士的手下?!” 莫伦认得那条臂章,斯格尔之前也有一条。 霜狼骑士在遗蹟那边拉起一个小型冒险团,取名“满月”,人数接近四十,斯格尔曾是其中一员。 莫伦全神贯注,端详那三人的面目—— 斯格尔是个4级职业者,水平相当可以。 他不是亲善的人,平时只和自己几个手下热闹,很少和团里普通冒险者来往。 拜他所赐。 梦境里出现的这三人,莫伦一个都不认识。 “他是不是那个斯格尔?” “操了……被野兽啃成这样,谁认得出来?” 满月冒险团的团员捂著鼻口,走到尸体旁边观望。 队长强忍著不適,蹲下身伸出手,擦掉斯格尔脸上的血污。 再一看—— 啊也。 “斯格尔!” 三人异口同声。 “……一个4级的高手,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唉,也不知道,那张皮革纸有什么魔力,让斯格尔迷了心窍,背叛满月团!” 有人这么说著。 队长一言不发,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作为团內中层干部,队长知道的信息无疑更多。 斯格尔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协助满月团,而非加入。 他是4级剑士,战斗力不比霜狼团长差,有做选择的权力。 霜狼团长与斯格尔有约定: 【价值可能超过1000金幣的战利品,其归属遵守“开拓者公约”,先到先得。】 那张皮革纸是什么,队长不知道。 唯一可以確信的是,皮革纸上记载的信息极具价值,连风度翩翩,一贯以绅士面目示人的霜狼团长,也为此露出獠牙。 说句心里话。 队长鄙夷霜狼团长的卑劣行径,约好了的事,怎么能变卦呢? 但…… 如果那张皮革纸被斯格尔拿走,他什么都捞不到; 如果被满月团得到,那多多少少,可以得到分红。 因此,队长坚持贯彻霜狼团长的指示,追杀斯格尔至今! 这趟旅程,於此刻抵达终点。 队长搜索尸体,零零碎碎摸出一些杂物,却找不到皮革纸。 他转头吩咐道:“在附近仔细找找!团长说了,找到皮革纸,奖励七十金幣!” “是!” 两个手下仔细搜索周围,哪有皮革纸的影子? 兜兜转转没有收穫,还是队长眼尖,在早已熄灭的篝火堆中,看到一团烧焦的余烬。 伸手扯出,那显然是皮革残余,放在鼻前,还能闻到独特的臭味。 “啊呀!这个畜生!他临死前把皮革纸烧了,我日他妈!” 一人举起手中战锤,猛地砸落。 啪嘰一声,斯格尔脑壳爆裂,浓烈的气味猛窜出来,令人作呕。 唉! 队长起身,转头说道:“我回去报告,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好现场。” 两个队友垂头丧气,坐倒在地上。 队长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 他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錮魂剑”,说道:“这是斯格尔的剑,我拿回去,当个证明。” 隨著錮魂剑被拔起,莫伦浑身一颤,猛地醒来! “哇!”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是虫姬。 不知道为什么,虫姬漂浮在他身体上方,红宝石一样通透的眼睛闪闪发光,在一掌远的地方盯著莫伦看。 莫伦冷静下来,大怒,嚷道:“你干什么?嚇死我了!” “大晚上的,不要大吼大叫好不好?” 老格林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他撑起上半身,狐疑的看著莫伦:“你还让不让人睡?” 莫伦指著半透明的虫姬:“你问她!她不睡觉,飘我头上来干嘛?” 虫姬一脸镇定:“你是不是做恶梦了?从十分钟前开始,你就哼哼唧唧个没完,我是出於关心,所以才飘到你头上看看。” “……不是,你可以直接叫醒我。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你那双红眼睛,嚇死了。” “胆子这么小,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虫姬嘀嘀咕咕的。 她飘到桌子上,问道:“所以,你梦到什么了?” 莫伦捂著脸。 刚刚看到的,是梦? 还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不。 莫伦记得清楚,“梦境”里是白天。耐瑟遗蹟就在几百公里外,就算有时差,也不可能差那么多。 刚刚“梦”到的,大概率是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斯格尔的尸体被满月团的人发现了。 而至关重要的【錮魂剑】,此时此刻,应当在霜狼骑士手中。 “喂喂,莫伦,我问你话呢。” 虫姬对莫伦的沉默感到不满。 莫伦重新躺下,说道:“我梦到老格林背后偷袭,一刀抹断我的脖子,我死得好惨!” 老格林嗤笑一声:“还在试探,没完没了。莫伦,交易是你提出来的,你要是不信我,我们现在就取消。” “……晚安。” 取消交易万万不能,莫伦闭上眼睛。 第22章 虫姬老师 次日。 莫伦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舷窗射来,亮得晃眼睛。另一张床上空空如也,老格林不见踪影。 莫伦翻身下床,头有些涨。 第一次在船上过夜,本就十分不適应,加上那个怪梦…… 一整个晚上,他都睡不踏实。 那个“梦”,应当不是空穴来风。 錮魂剑极有可能被霜狼骑士收走,莫伦现在要做的,不是前往“腐殖穀”,而是找到“满月冒险团”。 霜狼骑士是外国人。 他的骑士头衔被褫夺,被迫远渡重洋,来卡农王国討生活。 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据说是他附庸的领主谋逆失败,他受了牵连。 在他与斯格尔的交流中,莫伦多次感受到他的失意与野心,他几乎把自己的欲望写在了脸上。 不想在异国他乡当一个风餐露宿的冒险者。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想当骑士老爷。 在这份执念的驱使下,霜狼骑士爆发出极强的生命力,他对金钱和名望的渴求到了扭曲的地步。 牛会叫,马会跳,牛马会收到。 在霜狼骑士的带领下,满月团卷得要死,冒险强度奇高无比,委託一个接著一个应接不暇,全年无休。 莫伦经常听到团员抱怨累,团长在攒库里南碎片,团员能不累吗? “满月团没有固定团部,霜狼骑士有军事经验,很会扎营。他们在哪里冒险,就在哪里结营。” “也就是说……” “我得追著他们跑?” 莫伦手肘靠在大腿上,心里有点牴触。 莫伦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霜狼骑士,感觉他很装; 霜狼骑士因为锻造图纸撕毁盟约,悍然追杀斯格尔后,莫伦更是感到鄙夷。 如果可以,一辈子都不要接触。 可惜錮魂剑不能不管。 “錮魂剑不算出类拔萃,但能被一个4级剑士握在手中,当然不会太差。” “它的下落……” 有可能被当作“奖励”或者“补贴”,发给满月团有需要的团员。 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知道具体下落,总有办法得到,或早或晚而已。 还有一种可能。 錮魂剑被当成战利品统一处理,卖给遗蹟那边的回收商人。 这就有点麻烦了。 一柄尚且可以使用的剑,自然不会回炉。 它大概率出现在货架上,以二手物品论处。 耐瑟遗蹟中有数个据点,每个据点都有商贩,想知道錮魂剑具体在哪里,需要一番功夫。 如果它被人买走,更是不幸中的不幸。 那时候,说句大海捞针,恐怕也不夸张。 眼下这个时候,著急也没有用。 莫伦又不会飞,距离耐瑟遗蹟还有五天路程,他能做的,只有祈祷和等待了。 “虫姬,那老头呢?” 莫伦对著空气说道。 没有回应。 “嘖。” 莫伦咂嘴。 舱室门窗紧闭,太阳光直射,海上的温度比他想像得高很多。 他扇著风,说道:“怎么这么热?快出来降温。” 冰蓝色的寒气涌现。 白髮红眼的虫姬倒悬在天花板上,说道:“你把我当成冷库了吗?” 不然呢? 莫伦问道:“老格林呢?” “早上就出去了,说是去接触接触冒险者,找两个强力的当队友。” 哦。 那两个异教徒死了,他们没队友了。 莫伦想起昨天见过的那个贵族少女:“那个希尔托,你们不找找么?3级施法者,看著还是独行的,打著灯笼也找不著啊。” “施法者没什么稀奇的。我和格林都是施法者。” 虫姬平静的说著。 而莫伦已经无言。 在职业者中,“施法者”所占的比例,大约是20%,较为罕见。 施法者不但拥有强大的法术、出色的射程,功能性这一块也是难以取代。 侦查、防御、干扰都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在对付低智魔物时,一手“致盲术”就能让它们混乱,效率拉满。 “而且,那个希尔托,看上去不好控制。跟她组队,可能还不如我和老格林直接上。” 虫姬分析著。 莫伦真想问问什么叫“不好控制”? 他们想干嘛? 但此时此刻,他更在意別的事:“哎,虫姬,如果我想成为一个施法者,我应该怎么做?” “哈?” 虫姬慢慢从天花板上剥落,半空中倒转身体,正对莫伦:“你不是剑士吗?” 莫伦不很懂:“因为我是剑士,所以我无法成为施法者?” “当然了,你在想什么啊。” 莫伦比手画脚:“——双职业,不可以吗?” “哪有双职业的说法,你说的那个,是『半施法者』吧!” 虫姬狐疑的看著他。 这莫伦自称是3级剑士,怎么连如此基本的概念都不知道?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又想用战技,又想用法术,对吧。这不是高明技艺,很多人都能做到,比如裁判所的薇尔莉特,她剑术轻巧、施法嫻熟,是个圣武士。” “但我实话实说。” “样样通,样样松,战技和魔法是两套体系,半施法者需要『歷史级別』的天赋做支撑。薇尔莉特天赋异稟,你想学她,你有那个本钱吗?” 虫姬没有看不起莫伦的意思。 只是就事论事。 歷史级別的天赋,何其稀有! 半施法者听著美好,但在真正行家眼里,几乎是“绣花枕头”的代名词,中看不中用。 莫伦不知道他的天赋好不好。 不过他有面板。 从面板上的信息反推。 施法需要“法力”,战技消耗“体力”,虫姬说的是正论,这是两套体系,正常人类无法兼顾。 可对於能够自由加点,且比一般职业者多一种“属性点来源”的莫伦而言—— 既用法术,又用战技,才是最优解。 他可以兼顾!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谁让你评价了,你就说怎么成为『半施法者』吧!” “……唉。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我也不介意亲手把你推进火坑。” 莫伦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虫姬抬手一挥,魔力牵扯,將桌上的便签簿和墨水笔转移到莫伦面前。 她说道: “我教你一个戏法,只要有一点点施法天赋,就可以学会。你可以在战斗中使用这个戏法,然后你的超凡职业將逐渐改变,慢慢成为一个半施法者。 “半施法者强行合併两套不同体系,又是战技、又是法术,你最开始会觉得你很帅。但你终会知道,帅只是一时的,强才是一辈子的。 “如果你接受,那我就要传法了。” 莫伦问道:“我有可能成为什么职业?圣武士?” “我怎么知道啊?” 虫姬一脸无辜的样子:“有可能是圣武士,也可能是猎魔人。反正一定是一个又能用战技、又能用法术的职业,你要不要学?” 要啊,怎么不要。 莫伦说道:“虫姬老师,请开始吧。” 第23章 抄录原型 “啪”的一声。 虫姬打了一个响指,缕缕寒气匯聚,在莫伦对面的舱壁上凝成霜白的图纹。 线条乾净,排列紧密。 看在眼里莫名规整,像是电路板的一截。 莫伦问道:“这是什么?” “法术原型。” “……原型?” 虫姬点著头:“你试著抄下来,抄在纸上。” 莫伦一脸懵懂。 唉。 难道要我从头开始解释吗? 好麻烦。 虫姬无奈,说道:“大部分施法者学习法术的方式,就是『抄录』。法术是非常奇妙的东西,只要你依靠自己的力量,將原型工工整整的刻画在任意载体上,那么你就学会了这个法术。” “……” 虫姬老师说得很玄乎。 莫伦还是没懂。 他问道:“不需要理解、体悟,只要抄下来,就能学会?” “是的。只要抄下来,这个法术就將记录在你的『法术库』中,隨时可以使用。如果你想问我『法术库』是什么,那我就要打人了。” “……为什么要打人?” “因为你很烦!这么基础的概念我不想解释,法术库就是法术库,你可以理解成你的心灵海。每个人的法术库都有限,空间不足了,必须先遗忘一个,然后才能学新的。” 虫姬的语气相当不耐烦。 虽然嘴上说著不想解释,但她非但解释了,而且额外说明法术库有“容积”限制。 莫伦对她的观感其实不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虫姬就把“自己即將消亡”的情报透露,她不是有城府的鬼。 如果不是她开诚布公,推进事態演变,事情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其实不好说。 至於现在—— “法术原型”这种东西,相信十分珍贵。 虫姬什么条件都没提,直接展示出来,称得上大方。 莫伦铺开纸、握住笔,抬头观摩墙壁上的霜径图纹,低头画下第一笔。 “嗯?!” 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 空气不再无形,而是粘稠的糖浆,莫伦竭尽全力控制手腕,直到汗珠布满额头,才堪堪画完一笔。 浑身力气被抽空。 他抬头,看著一脸镇定的虫姬:“什么情况?为什么……” “正常。” 虫姬见怪不怪:“你没接受过相关训练,第一次进行『抄录』,能把线条画得这么直,已经不容易了。” 舱壁上的法术原型密密麻麻,少说有五十笔。 第一笔就这么吃力,真的正常吗? 而且,刚刚是最简单的直线。 原型上还有曲线、折角,莫伦实在没有把握,在手腕抖成那样的情况下,完美復刻法术原型。 他问道:“我感觉我在海底动笔,水压,阻力,你懂我意思吗?” 虫姬还是那样冷静:“懂啊,怎么不懂。我启蒙的时候,手臂上吊著大铁坨子抄词典。我的老师特別凶,要求字跡工整,否则就拿教鞭抽我,我现在想想,还是恨。” 不是…… 你们施法者也不容易,听著比铁匠学徒还要累。 虫姬化作寒流,重新回到试剂瓶中:“我给你的是戏法,戏法很简单的,只要不是一点天赋都没有的,都可以学会。你自己加油吧,我要回去咯。” 戏法…… 戏法都这么复杂,怪不得施法者高贵。 莫伦深吸一口气,甩甩手,继续抄录。 只能说,远比他想像的困难。 手中握著的好像不是笔,而是金箍棒,重逾千斤。 他也不是干坐著。 他的背后有百十个兄贵,他们扑在莫伦身上,咬著牙掰扯他的臂膀,拼了命阻止他抄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法术原型堪堪完成一半。 莫伦真的服了啊。 他打开面板,瞥了一眼: 【法力:3】 【魔法:1】 他想道:“不应该啊……我的法力有3,普通人都能学会的『戏法』,为什么我这么吃力?还是说,抄录法术看的不是『法力』,而是『魔法』?” 按照正常逻辑推演,不该是魔法。 面板上明確写出,魔法属性提升的是“魔法伤害”。 而法力属性,提升的是“法力上限”。 抄录法术原型,怎么看都和伤害无关,更可能与法力上限有关。 “是我的法力值不够?难道说,普通提里斯人的法力等级不是1级,而是5级、10级,乃至更高?” 闹不明白。 但是没关係,可以加一点试试看。 【法力:3→4】 【可支配的属性点:8→7】 莫伦加了一点法力。 他再一次拿起笔,赫然发现—— 轻鬆了好多! 体感上的差异如此明显,如果说,之前是在沼泽中趟行,那么现在是在沙漠中跋涉。 仍然有凝滯感,但是减轻了很多很多,可以明显感受到差异。 手腕不再剧烈发抖,莫伦心神激盪,想道: “果然是法力不足!” “不过……仅是1级,就有如此显著的差异,这说明提里斯人的初始法力,不可能是5级、10级,大概率是1级。” “至於为什么我抄录得如此艰难——” 莫伦有了一个猜想。 他看向试剂瓶,说道:“虫姬老师,你是不是给错原型了?你確定你给的是『戏法』吗?” 虫姬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盯著舱壁看了片刻,哎呀一声:“还真给错了。这个是『冰霜附魔』,一环法术,你现在抄不下来;我想教你的是『钢性附魔』,可以增加剑刃的锋利度,很实用的戏法。” 她抬起手,就要抹去冰霜附魔的法术原型。 莫伦阻止了她。 他问道:“冰霜附魔什么效果?” “问这个干嘛,你又学不会。一环法术,真正获得法师职业后,才有能力抄录。” “你就说有什么用,和『钢性附魔』比,哪个厉害?” 有可比性吗? 虫姬无语: “冰霜附魔施加在剑刃上,可以在挥砍时冻结弱小的敌人,就算冻不住,也能让他们感受到寒冷,进而行动迟缓、反应迟钝。 “冰霜附魔还可以直接作用在人身上。你可以为队友凝结冰甲,提升防御力和一定的火焰伤害免疫。 “一个是一环法术,一个是戏法,没什么好比的。” 莫伦点头:“不用麻烦了,我就学这个。” 你学得会吗! 嘴一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虫姬正想鄙夷一番,却看到莫伦身前的白纸上,冰霜附魔的法术原型初具雏形,已经完成了一半。 而且—— 莫伦的手明显变稳,他看上去游刃有余。 这怎么可能? 一环法术,不是那么容易抄录的! 虫姬默然,她看著莫伦的手法,想道:“不得了……难道,他真是『歷史级別』的天才?” 第24章 希尔托 “啪!” 嫣红的血液滴在白纸上,莫伦全神贯注,心力消耗甚巨,他开始流鼻血。 与此同时,最后一笔落下。 虫姬漂浮在一边,认真观摩。 真的是了不起。 莫伦熟练的不像新人,他或许接受过相应的练习,否则怎么第一次抄录,就这么出色? “这……” 莫伦捂著鼻子。 白纸上血跡渗透,染红了法术原型的一角,他看向虫姬:“这怎么办?血污染了我的原型。” “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吗?” 虫姬不再回答,烧灼的臭味也在此刻涌现。 抄录法术原型的白纸变皱、缩小,它正坍缩,连带著纸上的信息一起,变作指甲盖大小的白灰! 莫伦眼前一片雪白,他听到了频率极高,却不刺耳的白噪声。 恍惚之间,他看到一面灰色的墙壁。 墙壁不高大,也不宽广,或许用“门板”称呼它更加恰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墙皮剥落,光尘飞舞。 莫伦看到,他刚刚抄录的“冰霜附魔原型”,正一寸寸的刻印在灰墙上。 最后一笔落下,约莫占据灰墙三分之二,余下的空间,显然无法再刻印一个相同规模的法术。 “你看到『墙』了吗?” 虫姬的声音,拉回莫伦的思绪。 舱室內的景致回归,阳光明媚。 莫伦擦了擦鼻血,模样有些狼狈:“看到了,灰色的……但那个是墙吗?我看著像门板。” “最开始都是小小的。隨著你能力提升,『法术库』也会变大。” “那个墙是法术库?” “嗯。” 虫姬点了点头,问道:“冰霜附魔占据了多少空间?一半?” “……三分之二吧。” 莫伦迟疑了一下,说了实话。 如果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老格林,莫伦一定会说一半,甚至说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是吗?” 虫姬蹙眉。 莫伦刚刚展现出来的技艺,真可以说惊为天人。 虫姬本以为,他的法术库会更大一些。 三分之二吗? “你在抄录上,有独到才能;但你的法术库容积,和普通施法者差別不大。但这是小问题,法术库会成长,你也通过『优化法术原型』的方式,变相扩大容积。” “……优化法术原型?听上去好像不简单啊。” “你知道就好。我说鬼话安慰你呢,你不会当真了吧?” 咻的一下。 虫姬化作寒流,回到试剂瓶中。 莫伦猜测,那个瓶有独特效果,可以减缓虫姬“生命力”的流逝,要不然虫姬不会动不动就回去。 她法术原型也给了,该说明的也说明了,可以了。 莫伦不再打扰她,起身走到盥洗室,洗脸擦手刷牙。 薇尔莉特说,牙刷牙膏是第一届地球勇者带来的產物,八十年前的事。 当时提里斯大陆的民生科技水平远远不如现在,但勇者们態度急切坚决,要求提里斯人必须解决刷牙问题和厕纸问题。 到了今日,牙膏牙刷等“勇者大人们集体过问”的新鲜玩意,已经是中產市民们必备的生活用品了。 莫伦认为第一届勇者干得非常好。 值得一个勋章。 临出门前,他说道:“我去吃饭,要带著你吗?” “当然要啊,你在想什么?我肯定是要监视你的啊!” 虫姬很无语。 莫伦也有点无语,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说点温柔的漂亮话,不好吗? …… …… 莫伦將试剂瓶揣进口袋,打开舱室门。 迎面便是广袤的海景,今日风平浪静,洋面蔚蓝宛如仙境。 莫伦走在走道上,看到一个少女扶著栏杆,正转头瞧他。 那是—— 希尔托。 她戴著白色的遮阳帽,穿一条蓝白色系的高腰裙,盈盈一握的细腰上,搭配银色的渐变印花宽腰封,与她的蓝白裙相得益彰。 她衣品很好。 “希尔托小姐,上午好。” 莫伦打了招呼。 希尔托微笑:“莫伦先生要去哪?” “吃饭。” “我的意思是,之后要去哪?” 干嘛啊问这么细? 莫伦皱眉,说道:“之后应该是去那两个异教徒的房间看看吧!乘务员封存了他们的房间,那里或许有什么线索,我得去调查一下。” “我可以和你一起。” 希尔托突然说道。 她可能也知道她的要求有些唐突,於是补充道:“我无事可做,清閒得很。” 无事可做就去咬打火机。 宗教裁判所做事,閒人退避,懂不懂啊? 莫伦下意识想要拒绝,想了想,说道:“我对勇者的事很好奇。” 这是…… 要交易的意思么? 希尔托默默心想。莫伦愿意带她调查,但前提是,希尔托必须透露她知道的关於勇者的情报。 她摇著头,露出哀怨目光:“我知道的关於勇者的情报,已经全都告诉你了。” “是吗?” 莫伦,铁血无情。 没有更多情报,就没有更多价值。 托尔和桑博出海,多多少少,总会带些有价值的东西。 莫伦等会是要监守自盗,中饱私囊的! 那么骯脏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什么希尔托不希尔托,不带! 眼见著莫伦从自己身前走过,希尔托瞪著眼睛张著嘴,显然有些意外。 她这是…… 被拒绝了吗? 希尔托心头一恼,这么说或许有些自大,但是—— 自从进入青春期,彻底长开后,拒绝她的男子,少之又少。 尤其是同龄男子! 这莫伦也不在船上扫听扫听,自从登上这艘渡船开始,有多少男人向她搭訕了! 而现在…… 她被拒绝了。 希尔托快走两步,跟上莫伦步伐。 面对莫伦扭头投来的狐疑视线,她唇上的笑意有些仓惶,也有些刻薄:“莫伦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没有注意到我的——美貌?” “我注意到了,我又不瞎。你的確是一个標誌的美人,以女性而言,你很有魅力。” “……谢谢。” 希尔托追上莫伦,其实已经做好了爭论乃至战斗的准备。 她本以为,莫伦绝不会正面她的问题,只会顾左右而言他,不谈及她出眾的外表。 可莫伦的坦率超乎寻常。 他承认了,那么乾脆。 希尔托的阵脚被打乱,她下意识道谢,然后才说道: “既然您认为我是一个美人,那么,与我相处应当是一件快乐的事。你能从中得到满足。你为什么拒绝我的提议?我想和你一起搜查那两个罪犯的房间。” 莫伦大皱其眉:“希尔托,我是在工作,不是在胡闹!” “……” 啊这个该死的男人。 希尔托沉吟一瞬,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於勇者的情报。” 莫伦这才停下脚步:“你是3级施法者,能力过人!希尔托小姐,裁判所感谢你的协助,让我们一起,去搜查那两个异教徒的房间!” 翻脸比翻书还快啊这个男人! 希尔托更无奈了:“但我还有一个要求。一个小要求,我想那不会让你感到困扰。” 第25章 通通充公 “说。” 莫伦言简意賅。 希尔托按著遮阳帽,回头,看了她的舱室一眼:“我想住在那两个异教徒的舱室里。我打听过了,他们睡在一个舱室。” 为这个? 这么说来,他们不是偶遇,希尔托专门等著莫伦。 老格林看人还是准。 他昨天晚上就点出,希尔托睡的是双人舱室,似乎与她的“仪表气质”不符。 果不其然。 希尔托不乐意睡双人舱,她想自己住一间。 莫伦不假思索,说道:“確实不怎么为难,我会跟那个经理说,但他同不同意,我无法保证。” “你都开口了,他敢不答应吗?” 希尔托摆手: “在我们『夜曲公国』,宗教裁判所的作风很霸道;到了你们卡农王国,还是一样。” 夜曲公国? 莫伦记忆復甦,他想起来了,霜狼骑士,好像就是夜曲公国人! 他忙问道:“你知道『霜狼骑士』吗?” “?” 希尔托眨著眼睛,她到底是个美人,一顰一笑都极具魅力。 密如扇的眼睫毛几下开合,天真懵懂,莫伦差点溺死在她的星眸中,连忙压下视线,看著她高挺小巧的鼻樑。 “抱歉,我不认识无名之辈。霜狼骑士是谁,你朋友么?” “在耐瑟遗蹟活动的一个夜曲人,还算有点知名度吧!我不认识,我同事跟我说的。” “是呢……” 希尔托红唇微张,低低嘆气:“杀王刺驾,逆上作乱。夜曲公国很多人因此受到波及,你说的那个霜狼骑士,可能是个受牵连者。” …… …… 希尔托带著莫伦来到餐厅。 时间点有点尷尬,早餐太晚午餐太早,考虑到希尔托跟著,莫伦只要个三明治。 极其简陋的三明治,中间夹著的香肠只有莫伦小指粗细。 就这玩意,竟然卖5银! 闪亮亮一个金幣,只能买二十个这样的三明治说是。 莫伦大口咀嚼,心头窝火,想道:“欺天了!我的钱!宗教裁判所能不能管物价?我真得把这餐厅封了,是人啊?” 两人走到经理室,票务经理和血狮子特勒等他老半天了。 特勒见到莫伦,起身说道:“莫伦大人,好身手!” 莫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看到我出手了?” “呵呵。尸体会说话。” “……说点我能听懂的。” 特勒一本正经:“我看过桑博的尸体,您的剑术太乾净了。切面平整如镜,没有十年苦功,斩不出这样的剑!您不愧是裁判所的干部,厉害。” 啊这。 特勒这孩子没別的,就是嘴甜。 希尔托站在莫伦身侧,笑道:“莫伦先生的剑技,的確出彩。他的双月圆斩臻入化境,拉出两道剑影,是我亲眼所见。” 剑影?! 至真至纯的双月圆斩! 血狮子特勒眼底涌现出惊讶,双月圆斩他也会,他可以做到“后发而先至”,让两剑同时进行打击。 至於剑影,还差火候。 他说道:“莫伦大人,我该向你討教!” 莫伦摆手:“老——老锐德呢?” 票务经理答道:“锐德大人没有来过。” 是么? “那老头不靠谱,不必管他。现在,带我去那两个异教徒的舱室,我要检查他们的行李。” “是的,您这边请。” 票务经理已老实。 作为这艘渡船的责任人,他现在对莫伦没有別的,只有尊敬。 两个异教徒在船上! 他们想干什么? 异教徒丧心病狂,投毒、纵火,无恶不作。 隨隨便便搞出一点动静,都是票务经理不可承受之重。 到了异教徒的舱室前。 支开门口的护卫。 票务经理用万能钥匙打开门。 菸草臭味扑面而来,地板上散落著几十个菸蒂,莫伦稳步走入,环视。 希尔托憋著一口气,打开窗户通风。 她靠在窗台上,看著莫伦打开两个行李箱。 不值钱的换洗衣物,丟掉。 一本通俗小说,数本色情杂誌,丟掉。 古耐瑟遗蹟的详细地形图,睡袋水壶绳索燧石小刀,以及其他冒险必需物品。 这些可以留下。 虽然用別人的东西感觉很噁心,但莫伦深切明白,全身上下只有6个金幣的他没有太多选择。 然后,是一些真正值钱的东西。 一对暗绿色的指虎。 造型朴素,用料扎实,这应该是那个桑博的武器,指虎难以清洁的缝隙间,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污。 特勒说道:“莫伦大人,这好像是用『黑铁』打造的!这个异教徒捨得花钱,只可惜是对指虎,遇上买家才能卖个好价。” 他拿起另一个箱子里的单手剑,拿在手上掂量掂量: “这把剑就很普通了,用料一般、工艺一般,应该是个学徒造的,不到10金。” 那很可惜了。 如果剑是用黑铁打造的就好了。 莫伦將武器摆好:“这是凶器,需要留存。” 最后,是一瓶治疗药水。 神一样的道具,效果出类拔萃,將它倒在伤口上,只要两个呼吸,伤口就能痊癒。 莫伦曾经见斯格尔用过一次。 那效果……彻底顛覆了莫伦的认知,狠狠衝击他的世界观,他第一次深刻体会“超凡世界”与地球的根本差异。 治疗药水的价格,一百年不变动。 50金幣一瓶! 莫伦拿著治疗药水,瓶壁冰凉,触感极佳。药水晃荡著衝击瓶壁,发出清脆声音,十分悦耳。 他看著特勒:“看看这是什么?治疗药水!两个狗一样的异教徒,配用这么好的东西吗?” 特勒一怔。 他感觉莫伦话里有话,但他是个武人,听不出来。 还是票务经理机灵。 他忙道:“肯定不配!这么好的东西,也只有莫伦大人才有资格享用!” “登记在册,连同这两件武器一起,必须狠狠充公。” 登记不登记的,还不是莫伦一句话的事。 莫伦又在房间里搜索一番。 刚刚他看到的,已经是全部。 他本以为,他有可能搜出记载惊天阴谋的秘密纸条,亦或者埋著远古密藏的藏宝图。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托尔和桑博,大概率是魔王教外围中的外围,十分不入流。 否则,他们也不至於为了一些赏金,接下老格林发布的委託。 “暂时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莫伦看向票务经理: “经理,这位小姐,希尔托·普斯是我的帮手。我打算让她在这个舱室里住下,如果有其他人前来接头或者窥探,她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个—— 当然不是问题。 票务经理问道:“希尔托小姐一人,会不会很危险?船上护卫,有一个半兽人女战士。” 希尔托忙竖起手:“我一人足矣。” 莫伦也道:“希尔托是个3级施法者,实力超群。” 原来如此! 经理当即说道:“我让人过来打扫卫生,换一套全新被褥。希尔托小姐,您今晚就可以睡在这里。” 第26章 尊重祝福 事情告一段落,莫伦將值钱的东西拾掇拾掇,装在专业冒险背包里带走。 “多谢。” 刚刚走出舱室,希尔托便转头看来,礼貌道谢。 莫伦看向她:“勇者情报呢?” “啊啊,当然,我不会食言。” 希尔托將鬢角碎发拢到耳后,露出小巧的白玉耳朵和优美的颈部曲线。 水彩蓝的眼瞳莹莹闪光,她悄然释放魔力。 世界在这一刻被解析,奇异的光波掠过目之所及的每一件物体表面,將它们的轮廓临摹凸显。 风声,潮水声。 还有底下主甲板上的熙熙攘攘的人声,尽皆远去。 仿佛隔著一层透明的膜。 莫伦和希尔托看似还在船上,实际已经遁入到另一个空间中。 这是…… 法术? 希尔托说道:“这是『灵界行走』,我们现在正位於灵界,一个与提里斯大陆完全重叠的奇异空间。在这里,我们说的话不会有其他人听到。” 莫伦看著左右:“这法术……不像是一个3级施法者可以施展的。” “与等级无关,与资质有关。我身份特殊,仅此而已。” 希尔托没有透露更多。 转而说起情报:“你知道的吧?两个月前,四位来自异世界的勇者落地,编號是29到32。这一次来到耐瑟遗蹟的,是31號勇者,来自『中国』。” 中国勇者? 这真是老乡了! 莫伦问道:“31號勇者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这个情报价值一百金幣。” 希尔托抬起手,轻轻敲击她颈下的宝石。 那宝石,內藏储物空间。 希尔托从中取出一张素描画,展示给莫伦看:“这就是31號勇者的长相。” 莫伦定睛看去,看到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帅哥。 剑眉压目,稜角分明。 纸上画著的那个青年目光如炬,帅到尿血。 莫伦问道:“31號勇者,真是『中国』勇者?” “真实性不敢保证,我听说是。” “中国勇者,有这么……立体而深邃的五官吗?” 哈? 希尔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对於一个提里斯人而言,知道“中国”这个名称,已经算是学富五车。 “中国人”长什么样,他们怎么能知道? 莫伦话里话外,好像他很熟悉一样,他熟悉个锤子啊。 希尔托问道:“你知道中国人长什么样?” 呃。 莫伦不动声色:“我听所里的前辈说过,中国勇者的五官通常比较柔和。你刚刚给我看的那个,太立体了——这张素描,是你朋友给你的?” “並不是朋友,其实是情报贩子。” 希尔托微微一笑: “你知道,勇者的身份是秘密。想要获得他们的信息,需要渠道。” 勇者是对抗魔王的神兵利器。 深渊议会,魔王教派,所有与魔王有利益相关的人都將追杀勇者,直至天荒地老。 过去八十年间,有数位勇者死於暗杀。 个人信息,共同保护。 刚刚穿越而来的新勇者,更是如此。 勇者协会设立严苛的规章制度,竭尽全力的守护勇者信息。 越是禁忌的,越是迷人。 无人知晓的,只有无人问津的。 如果有很多人都对一个东西感兴趣,那么消息走漏在所难免。 莫伦记下31號勇者的长相,说道:“感谢告知。” “不必谢,只是一场交易。” 希尔托將素描画收好,撤去法术。 剎那,风声呼嚎、浪潮拍打,杂音衝击著莫伦的鼓膜,他眯起眼睛。 希尔托问道:“莫伦先生对勇者感兴趣?” “当然,那可是勇者。” “可你不是裁判所的干部吗?难道,你想脱下身上的官皮,去当勇者的队友?” 谁要当勇者的队友啊! 不要说当队友,哪怕只是和31號勇者面对面,莫伦都很牴触。 因为,他是“落选”勇者。 而31號,是真正勇者。 大家都是地球人,都穿越到了提里斯,为什么差別如此之大? 仅仅因为31號运气更好吗? 还是说…… 勇者的落地顺序,按照各人的天赋排序。 31號更有才能,挤掉了莫伦的位置? 不论哪种原因,都显得残酷。 莫伦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的“老乡”。怎么面对,都有逞强之感。 他对勇者情报感兴趣,但他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確认对方存在。 见面,乃至於“相认”—— 实话实说。 还没有做好准备。 莫伦笑道:“我们两个人中间,只有一个人想当勇者队友,你猜那个人是谁?” “……” 希尔托勾勒红唇,笑而不语。 作为可以杀死魔王的特殊群体,勇者们受到的关注可想而知,说是风暴眼,一点不为过。 相应的。 若是能成为“勇者队友”,无疑是功成名就的捷径。 眼前这个女人—— 不是莫伦心眼小,不惮於用恶意揣测別人。 希尔托住在双人舱室,之前还可能是行程紧张、买不到票,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导致; 而现在。 她专门找到莫伦,请求莫伦帮忙,给她搞一间单人舱的现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家里可能出了变故,她的状况,大概已经不如她表面那样光鲜。 和霜狼骑士一样。 希尔托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而她选择的方式,是—— 设法成为31號勇者队友。 莫伦说道:“我没有那个心思。至於你,希尔托小姐,我祝你好运。” “哪有人能拒绝我的魅力呢?就算是勇者,也一定手到擒来。” 希尔托摊开手掌,自信心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什么叫“哪有人能拒绝我的魅力”啊,正常人有这么说话的吗? 莫伦皱眉看她,很想开口反驳两句。 嘴张了一半,发现希尔托正得意洋洋的看著他,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他想了想。 算了。 没有必要,有自信是好事,敢表达也不赖。 尊重祝福。 希尔托问道:“为什么沉默?哑口无言了么?” “你说的都对。” 莫伦顺从了。 他指著前面舱门,说道:“你舱室到了,现在进去收拾行李,还是等一会?” 不知不觉间,希尔托的舱室已在眼前。 “现在就去吧。希望艾琳女士不在里面,我不擅长和人道別。” 希尔托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舱门。 第27章 需要操作的职业 “艾琳女士,感谢你这两天的关照。” 数分钟前。 希尔托走进舱室,莫伦看见了她的舍友—— 衣著光鲜的,约莫三十岁出头的艾琳女士。 得知希尔托以身犯险,要去异教徒的舱室“监控”之后,艾琳露出几分担忧,看上去不像表演。 而希尔托手脚麻利,將自己的东西打包,提起箱子就要走。 临到门口,她们礼貌告別。 “呼……” 希尔托深深吸气,又长长吐息。浑圆的胸口也因此起伏。 莫伦看著她,笑道:“原来你舍友这么体贴?我还以为你被她刁难了。” “我被刁难?有这个可能吗?” 很有可能啊! 很常见,不是吗? 落魄的,强撑体面的贵族大小姐买下一张双人舱票,被迫与普通冒险者共居一室。 即便她表现得云淡风轻,可她闪烁的目光,已经將她出卖。 於是,同宿的舱友阴阳怪气! 而希尔托默默咀嚼这份苦涩,將委屈吞咽。 现在,莫伦来了! 希尔托守得云开见月明,在莫伦的帮助下,她得到了一间单独的舱室! 莫伦说道:“我书读得不多。这种『大小姐受人排挤』的桥段,不是很常见么?” “谢天谢地。你最好能分清通俗小说和现实的差別。” 希尔托很无语。 她做作的扶额。 “莫伦先生,听好了。我的魅力是恆在的,像我这样美丽的女人,得到只会是宠溺或者敬畏。而且,排挤我?我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孬种!” “……” 希尔托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 莫伦面沉如渊,没有一丝波动。 她问道:“为什么又沉默?再一次哑口无言了么?” 莫伦仍然顺从:“你说的都对。” “……像你这样无趣的男人真的少见。莫伦先生,感情是交流出来的,多跟我说说话,如何?我会回应你,不会让你难堪。” 莫伦將话题拉回原点:“原来你舍友这么体贴?我还以为你被她刁难了。” 希尔托愕然,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她交流。 他是对自己的反应不满,打算从头开始吗? 好新颖啊,这个方式。 希尔托沉吟片刻,这一次,说了一些心里话: “我刚刚登上船的时候,其实有点慌张。我从没买过双人舱票,很担心我的舍友是男性,也很担心……她询问我为什么不买单人舱,要买双人舱。” 唉。 希尔托轻轻嘆息。 她看向莫伦,又道:“我很幸运。艾琳女士是一个温柔的人,她什么都没有多问,还热情的帮我铺床。作为舍友而言,她无可挑剔。” 莫伦问道:“既然无可挑剔,为什么还要单独住一间?” “我实在无法適应睡觉的时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这是我的问题,我太娇气了。” 希尔托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的遭遇,她的现状,她不想碰触。 她举了举手上的行李箱,说道:“现在去异教徒的舱室,或许太早了。莫伦先生,我能否把我的行李放在你的舱室內?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甲板上吹吹风。” “行李隨便放,吹风就算了。” 只是萍水相逢。 目標也不一致。 莫伦是实用主义者,他不觉得和希尔托发展关係有什么好处,不取回錮魂剑,他前途未卜。 希尔托感受著他的抗拒。 她不明白为什么莫伦始终拒绝著她,但这无关紧要。 她对莫伦的观感不差,如此年轻就有如此高明的剑术,称得上人才。 但…… 既然莫伦没有进一步交往的打算,她当然不会坚持。 继续纠缠,只会让她显得廉价。 所以,希尔托微笑点头:“感谢你的体谅。那么,將行李放下后,我就会离开。” …… …… 莫伦在船上逛了一圈,发现他上当了! 希尔托之前带他去的那个餐厅,是“高档餐厅”,所以那里的食物才那么贵。 渡船上还有一个面向普通冒险者的食堂。 不能说便宜,一餐肉沫饭要1个银幣,在外面也算天价,但比起5银幣一个的三明治还是太亲民了,量大管饱而且味道不错。 吃过饭,莫伦在舱室床上躺著。 虫姬终於找到机会,在冰蓝的寒气中冒头:“那个女人不简单。” “谁啊?” “希尔托啊,还能是谁?” 也有可能是艾琳。 莫伦问道:“希尔托怎么了。” “她好像是『术士』!” 虫姬的语气很郑重,但莫伦不知道她在郑重什么。 术士,怎么了吗? 莫伦问道:“你可以仔细说说。” “……莫伦,为什么我感觉你的常识欠缺的很厉害啊?” 虫姬蹙眉,很是不解: “很多基本的概念,你都不知道。” 我勒个豆啊。 莫伦一下子清醒了。 要是被虫姬知道他是个“穿越者”,是不是不太好? 莫伦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因此他没有反驳,更不会承认: “我觉得这是你的偏见。普通人,是没有机会接触施法者相关知识的好吗?” “哈啊……可你並不普通,你的剑术很精湛。” 虫姬嘀嘀咕咕的。 她显然没有思考更多,只是解释道:“术士是天生的魔法奇才,他们的力量来自血脉或是命运。不需要抄录,就掌握法术,希尔托的『灵界行走』显然是血脉法术,她体內流著灵界生物的血。” “???” 什么叫体內流著灵界生物的血啊? 莫伦奇道:“你是说,她不是人?” “你好没礼貌啊。” “不是……这跟礼貌有关係吗?” 虫姬一本正经:“你可以说她不是一个纯人类,什么叫不是人?蜥蜴人也是人,半兽人也是人,你说话像个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那你说,我没有身体,我是人吗?” 你肯定不是人啊。 你不是幽灵吗?在说废话。 莫伦问道:“希尔托很厉害么?” “术士这个职业有『超魔法』,可以扭曲或者强化法术效果。厉害不厉害,要看希尔托的熟练度和判断力——如果两者兼具,肯定比一般施法者强;如果她不够机灵,那么超魔法反而是负担。” “……” 太复杂了,听不懂。 就是说,这个职业要操作。 操作好,上限就高,是吧? 莫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会显得他很无知,加深虫姬对他的怀疑。 他说道:“她想当勇者队友,肯定有两把刷子。” 第28章 撑过冬天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 今天是出海的第六天,再有一天,就能抵达古耐瑟遗蹟所在的“开曼半岛”。 站在渡船船头,已经可以看到开曼半岛標誌性的黑森林。 以及常年处於活跃状態,不断冒出黑烟的开曼大火山。 船上的冒险者开始躁动,空气焦灼,莫伦的心神也莫名活跃。 这几天。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出去吃饭,基本都在舱室里度过。 老格林头几天很积极的外出。 后面几天也懒得动。 他找不到队友。 笼统的说,他看得上的看不上他,看得上他的他看不上,无解死局。 这几天。 虫姬教莫伦如何“冥想”,老格林閒来无事,也传授了一些细节上的经验。 其余时间,他们三人就是斗地主。 毫无疑问。 这也是地球勇者带来的娱乐方式,虫姬、老格林都会玩,老格林玩得还很不错。 莫伦打出一副顺子,问道:“你们教我那个冥想法,真有用么?我感受不到进步。” “有用。但是只有一点点用。” 虫姬反应冷淡。 老格林则道: “那是『童子功』,你知道什么叫童子功吗?从小开始练,坚持十年八载,然后领先普通人半个身位。冥想三五日,实力翻一倍?你想上天啊?” 莫伦慢慢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提里斯大陆上的贵族子弟,从小接受严苛培训。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他们挥洒汗水,数年苦功,换来的大概是1级体力,或者1级攻击、1级近战。 冥想就是法术版的力量训练。 长期坚持,能换来1级法力、攻击或者魔法。 “性价比有点低。” 莫伦心想。 “或者说,『诅咒』带来的收益太丰厚了。” 他现在甚至想变成剑。 砍两个人,不比冥想来得有效率? 牌局又进行了半小时左右。 隨后,舱门被敲响。 血狮子特勒站在门口,喊道:“莫伦大人!锐德大人!我们刚刚过了金水湾,海况也合適,快艇可以出发!” 来了。 在击杀那两个异教徒的第二天,莫伦就和老格林一起找到票务经理。 他们谎称老格林身上有紧急任务,需要先一步上岸,询问能否徵用快艇。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票务经理当场做出安排,说是过了金水湾,就可以下快艇。 在开曼半岛野渡口停靠,可以提前十三个小时上岸。 至於操纵快艇,不用担心,经理会派老水手护航。 此刻。 老格林將牌扣在桌上,说道:“该说再见了,莫伦。” 莫伦摆著手:“別再见了。我们再见没好事,还是永別吧。” “也是!” 虫姬化作一道寒流,回到试剂瓶里。 她忽然又冒出头,说道:“再见啦,莫伦!” “再见。” 对於她,莫伦倒是好好做了道別。 老格林提起手提箱,说道:“按照我的意思,应该用药把你迷翻,免得等我们走后你通风报信。不过虫姬判断你会遵守承诺,我姑且信你一次。” 莫伦嗤笑:“我会告诉裁判所的人,我在船上见过你。但我不会透露你们的目的地。我是不是守信之人,不必我说,你看追兵什么时候到就知道。” 其实…… 如果裁判所没问,那么连“见过老格林”这一点,莫伦也不会透露。 透露见过格林之后的麻烦,可想而知的复杂。 而能得到的好处,却是寥寥无几。 击杀两个异教徒,当然是功劳,但这功劳不大,托尔和桑博的咖位太小,上不了桌。 因此,渡船靠岸之后,莫伦將立即消失。 冷库里那两具异教徒尸体怎么处理,交由票务经理判断。 遗弃也好,送到半岛上的裁判所分部也好,莫伦不管。 “嘭!” 老格林走出舱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和血狮子特勒的交谈声,声音忽远忽近。 莫伦感觉船只摇摆的弧度变大,船体晃得厉害,他脑袋晕晕的,闻到了馥郁至极的,类似桂花的香气。 他反应过来。 不是船只在摇摆,而是他的身体在摇摆! 老格林嘴上说“信莫伦一次”,实际上信不了一点。 他不知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放出毒烟! “操……” 我不会要死了吧? 噗通一声。 莫伦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 …… 莫伦睁开眼睛。 脑袋疼得厉害,几乎要裂开来。 穿著素雅黑裙的希尔托站在他身边,水彩蓝的眼睛俯瞰著他。 “醒了?” 希尔托问道。 过了一会,莫伦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现在几点,今天几號?” “哈?” 希尔托蹙眉:“渡船已经靠岸了,你没听到吗?汽笛声。” 舱室外,主甲板上,沸反盈天。 希尔托又道:“冒险者们正排队下船,我们到地方了。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睡在地板上?” “……” 我很难跟你解释。 老格林这个畜生! 莫伦强撑著起身,桌子上分明摆著一个麵包,那是老格林昨天中午吃剩下的。 不。 现在看来,这不是吃剩下的,而是故意多买的。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莫伦醒来之后,一定饿得两眼发黑。 他將一个麵包摆在这里,希望莫伦能撑过这个冬天。 莫伦站起身来,抓起麵包,大口咀嚼起来。 他唤出面板观瞧。 面板上,他的属性没有降低,也不存在负面状態。 此刻的虚弱,恐怕只是因为飢饿。 他看向希尔托,问道:“靠岸了,怎么不下船?你专门来找我啊?” “感到荣幸了吗?” 希尔托微笑。 “是的,谢谢。”莫伦微微一笑,直视她的眼睛,“我感觉……很愉快。有人记得就是好啊。” 干、干嘛啊? 突然这么说。 面对如此真挚的告白,就算是希尔托,多多少少也感到羞涩。 她咳嗽一声,说道:“没有那么夸张,我在这船上没朋友,而且我很感激你的帮助……好啦,走吧!我们的冒险正式开始了,莫伦先生!” 哪来“我们的冒险”? 莫伦要找霜狼骑士,希尔托要找勇者,下了船,他们就要分別。 莫伦收拾行李,问道:“耐瑟遗蹟还蛮大的,31號勇者在哪里活动,你知道么?” “据说是『先王祈祷所』。我打算先去那边看看。” “??” 哪里? 先王祈祷所,那不是老格林的目的地么! 希尔托又道:“要是没有意外,应该有人在港口接我。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我请你。” 莫伦笑道:“你在这边有朋友?” “不是朋友。他叫瓦斯,也是夜曲国人,一个骑士。我听说,他的坐骑是一匹银白的魔狼,很有辨识度。” 不是你等等……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霜狼骑士吗?! 霜狼骑士的名字,叫做“瓦斯”? 莫伦问道:“你说的这个瓦斯,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真问到希尔託了。 希尔托一歪头,试著回答:“他在当冒险者?” 第29章 霜狼骑士 能不能不要说废话? 到耐瑟遗蹟来的,哪个不是来当冒险者的。 如果说,碰到老格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那现在就是否极泰来的转运时刻! 莫伦本来不知道怎么恰当的接触满月冒险团。 现在—— 自己送上门来了? 希尔托说的那个“瓦斯”,大概率是霜狼骑士。 莫伦不动声色,背上冒险背包,將贪污…… 將缴获的单手剑掛在皮革腰带上,朝舱室外走去:“坐骑是一头银白的魔狼?这么狠的角色,我想认识认识。” “狠角色?算不上哦。魔狼坐骑,譁眾取宠。” 希尔托语气中带些不屑。 莫伦不知道她和霜狼骑士是什么关係,听上去,好像是有中间人沟通,他们两个不熟。 僱主和雇员的关係么? 两人並肩而行,踏上主甲板。 主甲板上人流如织,栈桥放下,上千冒险者摩肩擦踵,朝著陆地进发。 耐瑟遗蹟在数年前被发现,如今仍是热门冒险地点。 在遗蹟中发现宝物,从此躋身上流社会的財富神话,不止一例两例。 但淘金潮时,真正发財的不是淘金客,而是卖铲子的人。 所有来耐瑟遗蹟的冒险者,他们的第一站,都是眼前这个集落—— 开曼镇。 莫伦站在人群中,抬头观望。 开曼镇占地面积极为惊人,建筑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镇子中心,毗邻港口的那一片区域,砖石结构的精致房屋林立,街道上铺著切割石砖。 谁能想到? 数年之前,眼前这块地还是块荒地。 短短几年间建成如此规模,只能说赚得还是太多了。 希尔托站在莫伦身边。 她腰细腿长,是標准的超模身材,只比莫伦矮半个头。 就是胸部太大,细枝硕果气势磅礴,显得不够协调。 此刻按著髮丝扭头看来,青空蓝海之下,美不胜收。 周围冒险者的视线不曾断绝,连带著,也多看了莫伦几眼。 “那是『巨龙之座』吧?” 希尔托指著开曼镇中心,那栋宏伟的、血红的大型建筑,问道。 是的。 那是巨龙之座,开曼镇的地標建筑。 耐瑟遗蹟刚刚发现没多久的时候,就有冒险者在遗蹟深处发现了古龙的骸骨。 那骸骨异常完整,连脚趾都没有缺损,森森白骨之中还有魔力残留。 站在骸骨附近,冒险者的体力、法力的回覆速率大幅提升。 开曼半岛的所有者,黑礁郡的领主花重金买下,又召集城里的工匠,以龙骨为基座建造高档旅馆,前不久才落成。 也就是希尔托说的—— 巨龙之座。 只是,莫伦现在的心思,不在那栋宏伟的建筑物上。 他看著港口上一个人: 霜狼骑士! 真的是他! 银白色的魔狼匍匐在地,悠閒的晒著太阳。 在它的身边,站著一个男子。 他身著闪亮的银甲,没有戴盔,一头金髮在海风的吹拂下飘动。 忧鬱的蓝眼珠子,高挺的鼻樑,容貌俊朗得好像3d建模,和克劳德有几分相似。 不会错,他就是霜狼骑士! “那是你说的人吗?” 莫伦指著霜狼骑士,问道。 希尔托很不满! “我认为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觉得呢?” “……那就是巨龙之座。” 莫伦无奈,开口回答: “高档旅馆,想住进去,要么是3级以上的职业者,要么是多次探索遗蹟,积分达標的冒险者。其他人,没有入住资格。” 他当了两个月的剑,岛上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希尔托看著巨龙之座,慢慢点头。 她这才说道:“应该就是他了,那个『瓦斯』。跟我来吧,希望他混得不错,有资格去巨龙之座吃饭。” …… …… “你是……『夜猫』小姐吧?很荣幸见到您,我是瓦斯,瓦斯·霜狼。” 夜、夜猫? 谁啊! “霜狼先生。” 希尔托矜持点头,指著莫伦说道:“这位是莫伦,我的朋友。” “莫伦先生,一表人才!” 瓦斯热情伸出手。 只能说…… 人都有两张面孔。 瓦斯脸上的笑容如此热情,湛蓝色的眼睛里透著真挚,加上他俊朗的外表,很容易给人好感。 只有莫伦知道吗? 这个人下毒手的时候,也丝毫不迟疑。 斯格尔,我的兄弟。 他太单纯了。 那是莫伦穿越后半个月的事吧,斯格尔在“武备炼金院”一个保险柜里,找到魔力增幅锥的锻造图纸。 他没有掩饰,直接把东西给瓦斯看。 还很兴奋的讲述得到它的过程。 魔法装备十分昂贵,它们的锻造图纸,更是价值连城。 如果上面记录的是一件威力巨大的“神器”,那这张图纸的价格不能用金钱衡量,它能换到爵位和封地! 这东西的价值,显然在1000金幣以上。 哪怕不破译,当盲盒出售,只要確认真是“未知魔法装备图纸”,就能卖个三五千金。 按照事先约定,大宗物品先到先得,这是属於斯格尔的战利品,瓦斯无权过问。 斯格尔是一个4级职业者。 他冒险经验丰富。 他不会不知道“人心隔肚皮”,之所以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是因为瓦斯公正严谨的表象,麻痹了他的神经。 正如现在。 莫伦看著满脸正气的瓦斯,认为他的笑容很有亲和力,与一般的冒险者有天壤之別,不会做出卑鄙行径。 但…… “哪里。瓦斯阁下才是一表人才,英俊得很啊。” 莫伦微笑回应。 瓦斯放开手,看向希尔托:“夜猫小姐,我已在巨龙之座备下接风宴。我想,开曼镇的海鲜大餐,一定能让你和莫伦阁下满意。” 希尔托点头:“有劳你了。” “能为您这样美丽的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 瓦斯笑著: “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知道您的姓氏?” 普斯! 她姓普斯! 怎么连姓氏都不知道啊? 希尔托勾唇一笑,微妙的拒绝了:“霜狼先生,那不重要。” “……是。” 瓦斯的热情不减,他压低声音,问道:“夜猫小姐,你这一次来耐瑟遗蹟,是为了寻找『勇者』?勇者大人,现在就在开曼半岛上?” “啊呀,中间人没跟你说么?” 希尔托显得有些惊讶:“是的,我这一次,就是奔著勇者来的。” 瓦斯目光坚定:“原来如此!你放心,我一定安全將你送到先王祈祷所。” 第30章 你证件呢? 瓦斯带著莫伦和希尔托走出港口,来到大路上。 他的坐骑,那匹银白魔狼早被驯服。 它跟在三人身侧,乖巧得像一条狗。 莫伦走在最左侧,盘算著怎么询问“錮魂剑”相关信息。 不论怎么问,都感觉唐突。 “瓦斯要护送希尔托去先王祈祷所,我是不是应该和他们同行?接触的时间长了,话也好说了。” 只是…… 錮魂剑,还在瓦斯手上吗? 是不是应该先確认他有没有处理掉剑,然后再设法与他们同行? 他很想立刻取回錮魂剑,却又担心自己最大的秘密曝光。 近乡情怯,如此关键时刻,莫伦也难免疑神疑鬼,瞻前顾后。 “团长。” 港口门前,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莫伦抬眼看去,认出这是瓦斯的心腹,满月冒险团的副团长克拉克。 瓦斯看著他,微微一笑,说道:“夜猫小姐接到了,任务不变,你去安排吧。” “是。” 克拉克点头,转身离开。 瓦斯转头,主动解释道:“他是克拉克,我的手下。以前在夜曲公国,他就是我的扈从,忠心耿耿、能力超群。” 希尔托点著头。 瓦斯又道:“我让他去招募人手,安排护送事宜。夜猫小姐,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出发,至於今天,就请你在开曼镇盘桓一夜,巨龙之座不会让你失望。” “我很期待。” 希尔托公式回应,而莫伦感到疑惑。 招募人手? 有这个必要么? 满月团的人被斯格尔兄弟杀了一半,那还有一半呢。 简简单单一个护送任务,至於招募人手吗? 莫伦当场发问:“在开曼半岛,瓦斯阁下也算是大名鼎鼎了!小小一个护送任务,你满月团做不了么?” 瓦斯一怔。 看向莫伦。 莫伦微笑,扯大旗做虎皮:“我是宗教裁判所的干部,听在这里工作的同事说起过你。” “……您原来是裁判所的勇士!” 瓦斯很惊喜的样子。 他很快嘆息,又道:“惭愧,我们满月团出了一个叛徒,因为千枚金幣,戕害同袍。满月团遭受毁灭打击,如今正在重建之中。”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前面一半听懂了,贼喊捉贼。 后面一半意义不明,怎么就重建了? 莫伦知道,满月团的团员流动率很高。 瓦斯用人像用牛,讲究的是一个压榨,且因为他的军旅生涯,他对团队的管理是军事化管理: 令行禁止。 这对目无法纪、懒散惯了的冒险者而言,简直是酷刑。 因此。 每一次冒险之后,满月团都要进行人员补充。 斯格尔杀了二十几个团员,好像很多,可开曼半岛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冒险者。 满月团骨干一个没死,说什么“重建”。 继续这种温吞的对话,毫无意义。 瓦斯三缄其口,嘴里没有敞亮话。不给他来点狠的,无法取得突破。 莫伦將內心犹豫压下,招招手,把瓦斯带到一边。 希尔托美目圆瞪。 她站在路中间,看著走到道路边上,神神秘秘交头接耳的莫伦和瓦斯,感觉自己变成局外人。 这可真是…… 新鲜的体验。 她从来都是聚会的焦点,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被晾在一边? 莫伦带给她的惊喜或者说衝击,还是太多了。 另外一边。 莫伦开门见山,说道:“瓦斯团长,我不跟你虚以委蛇,希望你也不要推三阻四。” 瓦斯面色严肃:“请说。” “你团里,是不是有个叫『斯格尔』的人?一个4级的剑士。” “……” 瓦斯沉默。 莫伦盯著他的脸:“他是个异教徒!” “您说什么?” “镇定。这只是揣测,但我有九成把握。” 莫伦语气阴沉。 瓦斯屏息凝神,目光凝重。 异教徒的危害举世皆知,宗教裁判所也不是某国专有的机构,而是超级组织“庭院阁”的下属机构。 在提里斯,“庭院阁”的影响力超越国界,与魔王的深渊议会对等。 瓦斯不是卡农国人,但他知道异教徒、裁判所的份量,不敢懈怠。 他当即说道:“莫伦阁下,满月团与异教徒绝无干係。” 莫伦沉默。 瓦斯接著说道:“至於斯格尔,他的確为满月团效力过一段时间。不过我们是合作关係,並非僱佣关係,这个你可以去冒险者公会查,有档案可以证明。” “这我知道。” 莫伦简单回应,继续施加压力:“我问的是,斯格尔现在在哪?” 瓦斯摇著头:“斯格尔在一月前脱离满月团,下落不明。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找他,但始终没有消息。” 你放屁啊! 斯格尔死了,死在腐殖穀的一个河谷里。 你的手下找到了他,还把他的剑拿走了。 剑呢? 还给我! 瓦斯说这种谎有什么好处?稍微查一查,不就露馅了? 莫伦正想追问点什么,瓦斯忽然开口,说道:“莫伦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否出示你的证件?如果你是裁判所的干部,那么,我可以分享更多信息。” 莫伦冷冷的看著他。 瓦斯进退有节,又道:“我不是怀疑您……你知道,这是很严肃的事。如果斯格尔真是异教徒,那么我有义务配合裁判所的工作,异教徒是人类之敌,我绝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莫伦认为,他有些心急了。 或者说,海上的遭遇麻痹了他的思想。 眼前这个瓦斯,和票务经理不是一个级別。 他没有轻信莫伦的说辞—— 你说你是裁判所干部,你就是啊? 证件呢? 莫伦的冒进,已將自己逼入死角。他拿不出证件。 “我说,两位——” 希尔托的声音传来。 少女怕日,以手遮阴,希尔托一脸无奈,说道:“你们確定要在大街上谈事么?我被太阳晒得头晕。” 莫伦笑了:“夜猫小姐等著急了。” 瓦斯非常通情达理:“把淑女晾在一边,不是绅士作风!莫伦先生,您著急吗?不著急的话,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 被彻底压制了啊…… 早知道应该跟薇尔莉特要个证件,现在有证,莫伦会是现在这个屌样? 及至此刻,他才明白薇尔莉特那句——“如果你想加入裁判所,我可以帮你运作”的含金量。 裁判所干部,还真是金字招牌。 第31章 再入剑中 巨龙之座作为高档旅馆,在港口门前不远处设立了专门的接送马车站。 瓦斯带著莫伦他们坐上车,大半小时后,就到了旅馆门前。 希尔托好奇的打量著,瓦斯热情的介绍著,莫伦心不在焉。 下一步应当如何行动? 他操之过急,一张口把斯格尔定性为“异教徒”,现在看来是一步惊天臭棋,鹰之一手,丧失了灵活性。 “夜猫小姐,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瓦斯带著两人,朝巨龙之座內部走去。 从一分钟前开始,莫伦的手掌就有些麻木。 他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 症状始终没有缓解,这会低头一看,他猛地停下脚步,连灵魂都冻结! 他的五指…… 变成石灰色! 指节无法弯曲,触之再无柔软之感,感受不到皮和骨,摸著和石头没有区別。 更令莫伦惊恐的是,石灰色正在扩张。 一点一点,循序渐进。 从指根到掌根,短短两个呼吸间,莫伦的左手手掌,已经变作顽石。 巨大的惊恐淹没心智。 莫伦呆愣原地,很快意识到—— 诅咒正在进行! “有人用錮魂剑杀人了?”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除了这个,没有其他原因能解释我的变化!” 大恐怖中,莫伦又感觉庆幸。 石化诅咒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 並且。 他可以明显感知到“石化”的进程,至少有一定的反应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 莫伦抬头,看著已经在十步之外的希尔托和瓦斯。 必须立刻避开他们的视线! 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场地! 莫伦环视四周。 巨龙之座是高档旅馆,集餐饮、娱乐和住宿为一体。 一层、二层是餐厅; 三层用以娱乐; 三层以上,则是供冒险者住宿的客房。 此时此刻,莫伦刚刚走上四层。 他果断离开楼梯间,朝著四层过道走去。 走廊昏暗,脚下地毯柔软,莫伦疾步快走,他呼吸急促,已然感受不到左半边身子。 左臂化作灰石,再也不能摆动。 抬手触碰胸前。 石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他的预计,灰黑色的石线已盖过身体中轴线,朝右半边蔓延! 要说不恐慌,那怎么可能呢? 额上汗如雨下,思维一片混乱,他还有多少秒可以自由行动? 等到双腿被石化,或者脑袋被石化,岂不是无法走动、无法思考? 绝望之际,他看到一扇虚掩的房门。 果断推门入內,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床铺上的被子掀开著,这个房间有人住过,但现在没人在。 莫伦没有思考太多。 他两步快走,走到一侧墙角,双腿自然分开,挺直腰板站立。 下个瞬间—— 诅咒陡然加速,莫伦彻底变成一尊石像,矗立在房间中。 十分钟后。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冒险者推开虚掩的门,回到他的客房。 “嗯?”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站著的诡异石像。 他走到石像面前,仔细端详—— 真不愧是巨龙之座! 石像栩栩如生,雕刻技艺细致到了极点,连眼睫毛都勾勒了出来。 看看石像面部的表情,绝望,无助,还有一丝决绝。 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就好像是一个活人变的,真正大师手笔! 只是…… 昨天住进来的时候,有这玩意吗? 冒险者皱眉思考,好像是没有的。 巨龙之座落成不久,很多细节没有到位,旅馆花园的绿化做得不够好,走廊墙壁上的画作滥竽充数,旅馆管理方声称將不断完善。 这尊石像,应该是刚刚搬进来的。 高档旅馆的客房里有尊雕塑,很合理嘛! 冒险者没有多想,更不会无端破坏。 他带上换洗衣服,走进淋浴间,打开了水阀。 …… …… 银白的剑刃透体而过。 伏尔泰握著錮魂剑,將满月团一个团员刺翻。 那人没有死透。 他扭身回头,满目愤恨:“伏尔泰!为什么、为什么!” 伏尔泰没有回应。 只是挥剑,割破他的咽喉。 “做得好。” 霜狼骑士的心腹,前不久还在开曼港口的克拉克,慢慢走了上来,站在伏尔泰身后。 他面带微笑,问道:“怎么样,斯格尔的剑好用么?” “很一般。” 伏尔泰翻转錮魂剑,打量平平无奇的剑身:“不够锋利,重心不正,只是异常坚固。我不明白斯格尔为什么会用这把剑,他值得更好的。” “先用著。等以后,给你换把真正的好剑。” 这倒是无所谓。 伏尔泰不挑剑,剑术出眾的人,即便手握一截枯木,也能製造大威胁。 他看向克拉克,问道:“克拉克大哥,我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呵呵。” 克拉克看著沙滩上三具新死的尸体,那都是满月团的团员。 就在刚刚。 在瓦斯的授意下,克拉克下达诛杀指令——杀死所有参与“追捕斯格尔”的团员。 伏尔泰就是指令的执行者之一。 克拉克说道:“刚刚得到消息,31號勇者,目前正在开曼半岛活动。瓦斯团长想要成为勇者队友,因此,他需要一个清白的名声。” 伏尔泰恍然! 作为瓦斯的扈从,跟隨他漂洋过海而来的“老人”,伏尔泰当然知道,瓦斯背信弃义,撕毁约定。 前不久,斯格尔的尸体被发现。 价值连城的装备锻造图纸付之一炬,斯格尔寧愿死,也不想便宜任何人。 而现在…… 瓦斯有了新的目標,他必须掩盖他卑劣的行径。 一旦消息走漏,不要说是勇者队友,不被勇者討伐就算是好结局。 因此,他悍然动手,將知情人士抹杀。 伏尔泰心头不悦,在克拉克面前,他一向有话直说:“瓦斯大人这么做事,真的能得到勇者的青睞吗?” “这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怎么,你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只是……” 伏尔泰嘆息:“自从骑士头衔被褫夺后,我觉得,瓦斯大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他现在……太功利,太极端了。” 克拉克附和道:“我也这么想。团长现在,是有些——” 剑光一闪! 克拉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平和的面目一瞬狰狞,快逾闪电的拔出佩剑,扎向伏尔泰胸口! 这一下,大大超出伏尔泰的预料。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无法想像患难与共的克拉克竟会朝他挥剑,既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剑刃即將穿透他的胸口,在这瞬间,錮魂剑光芒大绽,自行施法。 冰蓝色的寒气凝聚,在伏尔泰身上结为甲冑,挡下了致命攻击。 “克拉克!” 伏尔泰反应过来,愤怒咆哮:“你竟要杀我?!” 克拉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著伏尔泰身上的冰霜鎧甲,这是什么,魔法? 他只是说道:“让瓦斯大人成为勇者队友,是我们翻身的捷径。伏尔泰,在你质疑瓦斯大人的那一刻起,你的信念就不再纯粹……我不允许出现意外,所以你必须死在这里。” 第32章 剑啊 数分钟前。 “伏尔泰!为什么、为什么!” 愤恨的嗓音,在身前响起。 回来了,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成为剑,首先感受到的,是强烈的“束缚感”。 手脚被捆绑,身体无法移动,像被埋在泥中,像被沉入海底。 莫伦认为,如果他是一棵树,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其次。 是诡异的视角。 变成剑后,莫伦可以在两个视角中自由切换。 一个是剑视角。 另一个是越肩视角,视点固定在剑主肩头身后,类似第三人称射击游戏的视角。 虽然手脚身体不能行动,但莫伦能转动脖子,拥有三百六十度视野,可以自由观察。 要不是这样,只怕穿越头两个月,他就憋屈死了,哪能苟到现在? 莫伦刚一“落地”,就看到一张扭曲的脸,听到愤怒的质问。 那是要死之人的不甘。 莫伦心善,见不得这些,也无能为力。 他乾脆不去看,切换越肩视角,环顾四周—— 那是……克拉克? 满月团副团长克拉克,不到一小时前,才见过的那个人! 莫伦顿时激动起来,想道:“錮魂剑离我的身体很近!它就在附近!” “做得好。” 克拉克开始说话:“怎么样,斯格尔的剑好用么?” 莫伦沉下心来,聆听他们对话。 这一次的剑主,是霜狼骑士一个手下。 这不值得意外,莫伦早就想到,錮魂剑有可能被当成奖励,发给有需要的团员。 后续的谈话內容,更是劲爆。 “怪不得那个瓦斯说重建……参与追杀的团员全杀了,没人可用了,可不得重建?” “这个逼阴成这样,令人胆寒啊。” 瓦斯从“中间人”口中,得知勇者行踪,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在和希尔托沟通,確认勇者已在开曼半岛活动后—— 他立刻下达杀戮指令。 现在想来。 港口上,瓦斯和克拉克的交谈暗藏玄机。 说什么“任务不变”,其实是“开始清理”。 於是,在克拉克的授意下,伏尔泰执行杀戮。 进而,他成为剑主,將莫伦的魂魄拉来,封印在錮魂剑中! “一环扣一环,精密的好像机器啊。” 莫伦咀嚼一番,只觉得瓦斯团长深藏不露,险恶至极。 本来就不好的印象,更差劲了。 视网膜上,有字节跳动。 莫伦不再关注克拉克和伏尔泰的互动,专心看著眼底文字: 【这是你第二次成为剑。】 【你与錮魂剑的联繫变得更深,錮魂剑因此发生了一些改变。】 【神剑护主:你可以施展你掌握的战技或者魔法,协助剑主战斗。】 【回应祈求:当剑主对你说话时,你可以与他进行对话。】 【你获得1个改造点,可以为錮魂剑定製进化方向。】 神剑护主,回应祈求? 莫伦稍加尝试,很快发现,他可以调用他的体力和法力。 双月圆斩,冰霜附魔。 他目前掌握的两个技能都可以使用,但需要消耗他的“能量”。 以他浅薄的体力与法力,一场战斗中,双月圆斩和冰霜附魔都只能使用两次。 回应祈求,也很好理解。 莫伦不能自主说话,但如果剑主开口,那么他是可以回復的。 至於“改造点”—— 莫伦正要打开操作界面,眼底有寒光闪现。 他看到,克拉克的面目瞬息狰狞,猛地抽剑刺来。 这是怎么了? 突然內訌了。 比起伏尔泰的震惊,莫伦冷静了不止一点半点。 世界在他眼中变慢,他有条不紊,快速分析利弊: “帮?不帮?” “狗咬狗,说实话懒得管。” 在克拉克的剑尖即將刺破伏尔泰的身体时,莫伦悍然发动能力,正是虫姬教他的“冰霜附魔”。 冰蓝色的寒流凝聚,化作冰甲,覆盖在伏尔泰胸前。 鐺响一声,法力凝聚的坚冰比想像中更坚固。 势如破竹的长剑未能刺穿,剑尖撕裂冰层,只在伏尔泰胸口留下一个小小血点。 伏尔泰急步快退,愕然的看著克拉克,愤怒质问。 而克拉克冷漠回应。 一不做二不休,他举剑再上,今天一定要把伏尔泰诛杀。 “我们不是兄弟了!” 伏尔泰大吼一声,不退反进,举著錮魂剑衝杀上前。 两人缠斗在一起,他们的剑术同根同源,都是一个老师教的; 过去数年,並肩作战,彼此对双方路数了如指掌。 叮噹几十回合,竟是不相上下,谁也不能奈何谁。 莫伦冷静观摩局势。 他不是菜鸟,先前跟著斯格尔,大大小小经歷近百场战斗,剑术这一块略懂; 变成人后,自己亲身操控长剑,对战斗有更深的体悟。 此刻以“上帝视角”观战,他敏锐意识到: “伏尔泰老弟水平不行啊……剑术远远没有斯格尔好,实力也不如,3级职业者么?” “对面那个,副团长克拉克,有点东西。” “斯格尔以前说过,满月团只有两个高手,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克拉克。” 发烫的头脑,慢慢冷却。 伏尔泰喘著粗气,看著閒庭信步的克拉克,內心深处,恐惧悄然上浮。 他是一个3级的游荡者。 克拉克年纪更大,资歷更深,是一个4级战士。 双方硬实力有差距,一是因为熟悉,二是因为伏尔泰狂怒之下锋芒毕露,大有搏命之势,而克拉克不想同归於尽,所以才势均力敌。 克拉克嗅到了伏尔泰的胆怯。 阴冷的眸子里浮现讥讽,他说道:“兄弟一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现在束手就擒,留你一个全尸。” “杂种。” 伏尔泰冷笑。 他矮下身,想道:“之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身上,会出现寒冰甲冑?我不会施法,也没有魔法装备,是……有高手暗中相助?” 这是不可能的。 伏尔泰不认识施法者,脚下这片野沙滩虽然离开曼镇不远,却也是人跡罕至。 施法者平白无故跑这儿来干什么? 更不要说,出手帮他。 这么说来,只有一个可能了…… 手指抚过剑刃,伏尔泰在心中祈求:“剑啊!斯格尔的剑啊,如果刚刚是您在帮我,烦求您,再帮我一次吧!” “好啊。” 莫伦的声音,在伏尔泰脑內炸响! 寒毛悚立,鸡皮瞬起,伏尔泰瞳孔地震,他竟在战斗中低头,看向手中剑刃。 他的心声,颤抖不止:“剑、剑啊!刚刚……是您在说话?” “不然呢?” 莫伦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鬆。 第33章 神圣攻势 伏尔泰真的惊呆了。 他之前跟“剑”说话,只是绝望之下的无助祈祷,没指望能够得到回覆。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这把剑会说话?! 简直……像做梦一样。 斯格尔藏得好深,他的佩剑绝非凡铁,是一柄魔法武器! 伏尔泰心神激盪,他慢慢倒退,拉开与克拉克的距离。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正在发生的事。 克拉克全神贯注,没有著急进攻,他察觉到了伏尔泰的“动摇”—— 他认为,那是因为恐惧。 不然呢? 难道伏尔泰的动摇,是因为他在和他的剑对话吗? “剑、剑啊,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伏尔泰硬著头皮,继续沟通:“克拉克的实力在我之上,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不必惊慌。我来了,问题就解决了。” 莫伦的回应轻鬆写意。 他看著眼底跃动的黑色字符,正在研究“改造点”。 【錮魂剑可以通过“改造点”升级。】 【根据你上次为剑时的表现,你至少可以得到1个改造点。】 【目前可支配的改造点:1。】 啊这。 莫伦上次跟著斯格尔,好像混得很烂,只拿了个保底。 他打开操作界面,看到了錮魂剑的改造方向: 【升级·回应祈求】: 3改造点。 你不再被动回应,可以主动与剑主对话。 【唤起·吸血】: 1改造点。 錮魂剑的外观改变。 錮魂剑附带吸血,杀死一个敌人之后,可以將剑主的状態恢復至巔峰。 即便手脚残缺,也能在一瞬间復原。 【唤起·圣盾】: 1改造点。 錮魂剑的外观改变。 錮魂剑附带圣盾,每场战斗一次,製造金色圣盾,抵御下一次受到的打击。 【錮魂剑所有改造能力,需要你主动施展,否则不生效。】 莫伦快速阅读文案。 直觉告诉他,錮魂剑的升级肯定不只“吸血”、“圣盾”,说不定还有“剧毒”、“扰魔”,搁这玩炉石传说呢? 只不过…… “我想要的是这种改造吗?” 就没有一点点副作用? 杀死敌人之后,无条件恢復至巔峰的“吸血”—— 夯! 这能力续航无敌,只有实力够强,一个人挑翻一个军团不再是臆想。 而抵挡下一次打击的“圣盾”—— 夯中之夯! 一个人打一群,毕竟是极端状况,现实中不大可能出现。 吸血的力量,只有在自身受到严重伤势的情况下,才能较好的凸显。 圣盾不一样。 这真是决定性的能力,关键时刻用出,立刻改写战局。 “錮魂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难道它觉得我很想被封印在剑里吗?这些改造……我说实话,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但放弃改造,也是万万不能。 莫伦算是看出来了,他得当个恶人。 他略作思考,选择【唤起·圣盾】。 用强而有力的表现让剑主產生依赖,然后阴他一手。 同一时刻。 伏尔泰手心发烫。 他低头,錮魂剑熠熠生辉。 烧融了的,亮红色的光华將剑包裹覆盖,空气中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铁匠敲打,三十英寸长的剑身,在他眼皮子底下延展塑型。 这一幕大大超出伏尔泰的预料。 也突破了克拉克的认知。 他同样低头看著,看到光华散尽,伏尔泰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剑具换了模样。 剑身银亮如镜,一层纯白光辉覆盖其上,如影隨形。 一枚枚晦涩古奥的符文逐次显现,爬满两面锋刃,整把剑的气质因此得到擢升。 它看上去,再也不像一柄凡铁,更像是宣传海报上,大陆剑圣手中握著的传奇兵刃。 发生了什么? 克拉克皱著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 伏尔泰深吸一口气,將錮魂剑举起。 他在心里说道:“剑啊,这是……你做的么?” “以你的能力,无法与克拉克抗衡。我迫不得已,只能解放部分力量。” 莫伦回应说道。 伏尔泰听了个半懂,他不知道现在是应该道谢,还是催促錮魂剑发威,將眼前之敌斩杀! 好在,莫伦没有为难他。 他问道:“你想贏吗?” “……当然!要是死在这里,我將悔恨终生!” “好。那么向前,儘可能的靠近,然后放鬆你的身体。” 伏尔泰迟疑说道:“靠近?放鬆?剑啊,然后呢?” 莫伦笑道:“然后,就是一场胜利。当然,你也可以不那么做,我並不在意一个凡人的生死。” 这把剑真是疯了! 克拉克的水平,伏尔泰再清楚不过。 不能说他有多强,只是恰好比伏尔泰强。 贸然靠近,然后放鬆身体,这和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別? 没有任何人是这样战斗的! 只是…… 现在还不够疯吗? 他正在和一把剑对话,而这把剑在他的手中,在他的眼前改换了形態。 没有比这更离奇的遭遇,他像是活在一个童话里。 “好,我信你。” 伏尔泰再不迟疑。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怒吼,將錮魂剑举在身前,朝著克拉克飞奔而去。 作为一个游荡者,他身手极为敏捷。 全力奔跑,二十米只是一次眨眼的距离,他已经来到克拉克身侧。 克拉克,如临大敌。 在他看来,伏尔泰简直是在送死! 一个游荡者,不想著用技巧对抗,反而要和他一个战士硬碰硬吗? “陷阱?诡计?” 伏尔泰想干什么! 克拉克手稳眼尖心狠,他快速判断局势,不觉得伏尔泰还有活路。 眼前这个局面,伏尔泰只能在一种情况下存活—— 他不出手的情况下。 “再见了,我曾经的兄弟。” 克拉克面无表情,脚下一沉、腰身一扭,手中钢剑自下而上,一记逆袈裟,直取伏尔泰胸口。 “鐺!” 鸣钟之声,响彻天际。 伏尔泰身体周围,凝聚金色的“壳”。 那壳坚硬,又很脆弱,逆袈裟斩在上面,轻易將其轰成光铸的碎片。 克拉克的攻势告绝,剧烈的反作用力回馈,撕裂了他的虎口,破坏了他的重心。 两道黑影同时闪过—— 伏尔泰谨遵教诲,放鬆身体。 在圣盾破裂的瞬间,他的手臂被錮魂剑抬起,左右斩击。 这是……双月圆斩? 在空中残留两道漆黑剑影,这不但是双月圆斩,而且是满级双月圆斩! 夭寿了。 他一个游荡者,竟然使出“剑士”才能掌握的战技! 双月圆斩击中克拉克,在他胸口拉出“x”型伤口,深可见骨。 克拉克后仰倒地,嘴角鲜血狂涌。 弥留之际,他还想起身,一双眼里满是惊恐与不解—— 就在刚刚,他看到了“斯格尔”。 每个人的习惯不同,施展战技时,多多少少带些“个人风味”。 而伏尔泰刚刚使出的双月圆斩,像极了斯格尔! 但…… 这怎么可能呢? 克拉克终究没能起身。脊背重重拍在沙滩上,他死掉了。 第34章 把我放下! 简简单单。 莫伦看著地上尸体,情绪稳定。 杀个4级战士不算困难,毕竟伏尔泰也有3级。 改造后的錮魂剑太过超模,“圣盾”这个技能,简直就是开了。 至於双月圆斩—— 只能说,斯格尔真是好兄弟,他的汗水没有白流,他的天赋在莫伦这里得到了兑现。 r.i.p. 永远怀念。 “剑啊,谢谢、谢谢你。” 伏尔泰情绪复杂。 惨遭背刺,险死还生,人生在短短几分钟里大起大落。 他双手托著錮魂剑,真诚道谢。 莫伦冷静开口:“你表现得不错。在那种情况下放鬆自己身体,有几人可以做到?好比之前那个斯格尔,他就不如你服从,以至於命丧河谷!” “?” 伏尔泰问道:“您知道斯格尔?” “奇怪的问题。之前使用我的,不就是斯格尔么?” “……是的。” 伏尔泰坐立不安。 他或许还没有明確的意识到,他手上这把剑,剑里的“老爷爷”有多珍贵。 但是隱隱约约的,他已经有了“一定要和莫伦搞好关係”的念头。 此刻听到斯格尔的名字,怎么可能不仓惶? 斯格尔就是被他们逼死的! 莫伦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说道: “伏尔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见利忘义,因为一张装备锻造图纸,就將斯格尔逼上绝路,无耻到了极点。你们人类,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种族,我早已见怪不怪。” 啊这…… 有点热啊,今天气温好像有点高。 “剑啊,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瓦斯大人的决定,一直感到不满。他是团长,我不好忤逆他的指示,但我没有认真追逐斯格尔,只是阳奉阴违。” 伏尔泰解释著。 他又道:“你看到了,我和克拉克副团长起衝突了。就是因为我『不纯粹』,所以他要杀我。” 看到了。 说实话,也不怎么关心。 可能是莫伦比较冷血吧,他不觉得他应该为斯格尔做点什么。 瓦斯·霜狼这个人,莫伦是討厌的。 但要让他喊打喊杀,非要给斯格尔报仇,好像又不至於。 而眼下…… “我应该设计一个精巧的阴谋,引诱伏尔泰走进圈套,让他毙命吗?” 莫伦意外发现,这对於他而言,竟是一个难题。 他认为,伏尔泰的归宿理应是死亡。 野沙滩上有四具尸体。 克拉克是该死之人,伏尔泰杀他属於正当防卫,这一点没得黑。 其他三人呢? 伏尔泰杀了那三人,这是不是说,他也要付出代价? 但。 莫伦品味自己心境,他发现他有些软弱。他不想玩弄阴谋,以欺诈手段,將伏尔泰坑杀。 更奇怪的是,变成剑后,莫伦的心態发生了一点点改变。 当人的时候,紧迫感横亘心头,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石化,急头白脸的想要找到錮魂剑。 他本以为,成为剑后,他將更著急,更焦虑—— 石像碎裂,他將在回归瞬间死亡! 可真正融入剑中,不能自由行动,莫伦发现,他的心態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急也没用,反而从容,坐看云捲云舒,任凭潮起潮落,世间万事,似乎都与他无关。 “剑啊……怎么不说话?” 伏尔泰等了很久,莫伦都没有回应。 他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莫伦这才说道:“我已说过,斯格尔冥顽不灵,不听我的安排,所以身亡。他其实没资格使用我,至於你,伏尔泰,你也没资格。” 啊这…… 这把剑说话有点难听啊。 要是换做其他人,伏尔泰早就翻脸,申请放飞对方父母。 但面对这诡异的“剑中之灵”,他实在没有翻脸的底气。 看看脚下,克拉剋死不瞑目! 如果没有剑灵相助,死不瞑目的,將是他伏尔泰。 他唯唯诺诺,说道:“剑啊……您教训得对,我会努力。” 莫伦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伏尔泰闻言沉默。 远渡重洋来到卡农王国,原来的交际圈断了个一乾二净,棲身之所只剩下满月冒险团。 现在好了。 与克拉克反目成仇,还一剑把他斩了,这满月团,还能回去么? 伏尔泰原地佇立,默然不语。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 “我……是一个乡下小子。十年前,瓦斯大人路过我的村庄,看中我的天赋,让我成为他的扈从。” “在那之后,我才知道肉是可以用香料去腥的,酒可以是甜的。” “我很感激瓦斯大人,如果不是他,我不可能成为一个3级的游荡者。” 莫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知道,满月团骨干都是瓦斯的旧部。 瓦斯失去骑士头衔,他们也甘心情愿的追隨,漂洋过海来到卡农王国,简直忠不可言。 这个伏尔泰,內心一定很挣扎。 莫伦並不打算给出建议,他最討厌的就是好为人师,自己的命运,就该自己掌控。 在如此重大的抉择上,贸然给出个人意见,那是不是说,你要对別人的人生负责? 莫伦可没有当伏尔泰父亲的打算。 “剑啊。” 伏尔泰抚摸錮魂剑上的符文,问道:“我想去见瓦斯大人。您觉得,这好吗?” 莫伦安静听著。 伏尔泰又道: “克拉克对我下手,是因为他觉得我『不纯粹』,但那是错误的。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背叛瓦斯大人的想法,即便我对他最近的作为感到不满。” “我现在回去,把一切告诉瓦斯大人。或许……他不会追究我的责任。毕竟是克拉克动手在先。” 莫伦无语。 这个伏尔泰,怎么感觉有些天真? 他的思路是“正確”的。 確实是克拉克动手在先,伏尔泰属於正当防卫。 伏尔泰此刻回去,也足以证明他的纯粹,如果他有异心,他早就潜逃了。 可问题是—— 有些时候,“正確”並非衡量事物的標准,反而是一种累赘。 既然已经感到不满了,为什么不选择离开? 哪怕这一次无事发生,双方理念上的差异,也註定他们在未来分道扬鑣,甚至反目成仇。 如果是莫伦,他一定不回头。 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既然伏尔泰觉得ok,那莫伦也ok。 莫伦说道:“你当然可以回去,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伏尔泰,你能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满足。” “你这次回去,有可能一去不回!剑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世间万事我早已看遍,却还是不忍看到,你一片赤诚之心,被人当作猪肝肺践踏。” 伏尔泰神色复杂。 莫伦又道:“你且把我放下,藏在这片沙滩某处。假如无事发生,你回来取我;如果你遭遇不测……我也不必看你人头落地,徒增愤懣。” 第35章 萍水相逢 啊? 伏尔泰万万没有想到,剑灵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內心涌现慌张和抗拒。 及至此刻,他终於明白——原来他想回去,不全是因为“念旧”或者“忠诚”。 錮魂剑给了他回去的底气。 就算和瓦斯翻脸,有剑灵相助,他也一定可以逃出生天! 而现在…… 要把錮魂剑藏起来吗? “剑啊,这是否……” 伏尔泰很迟疑。 莫伦才不管这那的,把錮魂剑藏起来,立刻马上,好吗? 要是伏尔泰被瓦斯杀了; 那么莫伦將回归他的身体,他可以立刻来到这片沙滩,將剑取回! 要是伏尔泰没死…… 那只能说,再想办法。 莫伦加重语气,说道:“怎么,怕了?看来,你也不像你表现的那样坦荡!还是將我藏好吧,你可以卑鄙,但你不能出尔反尔,我最恨无信无义的食言之徒,你好自为之!” 伏尔泰心头一颤。 莫伦先前在战斗中的表现,已经彻底將他折服。 现在的他,绝不可能放弃錮魂剑,別人出多少价码,他都不会点头。 然而…… 剑中有灵。 伏尔泰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唯独不敢不给莫伦面子。 剑灵大人都这样说了,还能怎么办?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先安抚剑灵的情绪。 他说道:“没有您的协助,我的確有些担忧,万一……唉!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是克拉克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瓦斯大人要是因为这个杀我,只能说我认错了主人!” 他大踏步,在沙滩上走动。 目光游移,他很快注意到一块礁石。 海潮拍打,海风侵蚀,礁石表面多有裂纹,其中一条恰恰好,可以藏住剑身。 伏尔泰將錮魂剑藏好,掬起一把细沙:“剑啊,我可以往您身上倒沙子吗?我担心您被人捡走……” “露出剑柄。” “好的。抱歉,我很快回来。” 伏尔泰用沙子覆盖錮魂剑,只露出半截剑柄,小心压实了,又站到一边观摩良久。 確认不会被人一眼发现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简单將那四具尸体掩盖,快步离开。 成为剑后,莫伦有两个视角。 “剑主”距离錮魂剑过远,莫伦就不能跳转到“越肩视角”,只有“剑视角”。 伏尔泰之后会遭遇什么,他无从得知。 但是无所谓。 天黑之前,他要是还不回来,就说明情况十分糟糕。 就算伏尔泰没有被杀,也一定被控制住,命不久矣。 那个时候—— 莫伦將回到自己身体,寻剑之旅也接近尾声。 如此。 一个小时? 三个小时? 不知道过去多久,莫伦寄宿剑中,看著一成不变的海面,已经將虫姬教的“冥想法”运行了三十遍。 脚步声,也在此刻响起。 莫伦本以为是偶然路过的旅客,不曾想脚步声越来越近,直直朝他走来。 可他依然无法跳转到“越肩视角”,来的人不是伏尔泰! “谁?难道是瓦斯,或者伏尔泰的朋友?” “伏尔泰来不了,委託別人来取剑么?” 脚步声在石缝前停住。 来人弯腰伸手,好像早就知道石缝中藏著东西一样,一把將莫伦捞起! 莫伦惊疑不定,看清来人样貌后,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如果他现在还有“眼睛”的话。 拿起莫伦的人梳著中式髮髻,身穿交领右衽汉服,腰缠蟒金带,脚踏乌皮靴。 他高鼻深目,稜角分明,长得和希尔托展示的,31號勇者的素描画一模一样! “他是勇者?31號勇者?” 莫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宝物?” “勇者”反覆看著錮魂剑,从左手拋到右手,又从右手拋到左手。 他没开口,但莫伦听到了他的心声: “卖相倒是不错,怎么连剑鞘都没有?算了!拿回去,给『沈大人』看看吧。” 【回应祈求】中描述的“剑主”並非伏尔泰,而是此刻握著錮魂剑的人。 莫伦能听见他的心声,也可以回復。 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 …… 莫伦跑哪去了? 巨龙之座,小包间中。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龙虾鱼生一应俱全,都是刚刚捞起来的新鲜货。 希尔托站在窗边,等待消息。 “夜猫小姐。” 包间门打开,瓦斯面带忧虑,走了进来。 他说道:“我问了门前侍卫,他们没看到那位莫伦先生。我想……会不会是裁判所召唤,事態紧急,所以他不打招呼就走了?” 会是这样吗? 希尔托不確定。 瓦斯又道:“巨龙之座,是黑礁郡领主的產业,没有人敢在这里乱来。要不,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裁判所问问看,裁判所分部就在开曼镇上,离这不远。” “也只能这样了。” 希尔托嘆息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她品味自己心境,认为此刻浮现在心头的,是担忧。 极少极淡的担忧。 这其实有些离奇,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希尔托不认为她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对於大多数人和事,她的態度从来都是一以贯之的豁达。 与莫伦的关係,是再纯粹不过的萍水相逢。 或许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见面。 在渡船上,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自从莫伦帮她解决舱室问题之后,他们就没有再接触过,只是恰好遇见了几次,相互致以问候。 那么现在,她为什么担忧? 葱白的五指插入髮丝,希尔托咀嚼自己的感情。 难道是—— “边界感?莫伦有礼有节,懂得拒绝,始终与我保持著距离。这一份疏离,反倒令我舒適么?” “还是说……他看穿了我的窘迫,却没有对此做出反应。既不热切关怀,也不刻意迴避,那种视之平常的態度,博得了我的好感?” 想不明白。 自己的事,自己最不清楚。 希尔托切断思绪,看向圆桌对面的瓦斯,问道:“霜狼团长,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两个!一个叫克拉克,你们之前在港口见过;另一个是伏尔泰,我的小跟班。他们两个是我的旧部,跟隨我来到这里,是值得信赖的人。” 瓦斯笑著:“算算时候,他们也该回来了……我们先吃吧,不等他们了!” 他看著包间门,恰好看到房门打开。 伏尔泰穿著皮甲,站在门后,面色阴沉至极。 他看著瓦斯,说道:“瓦斯大人,能不能……出来说话?” “……” “……” 瓦斯认为这很没礼貌,希尔托远道而来,他这个东道主,怎么能无故离席? 希尔托收敛面容,稍稍挺直脊背。 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瓦斯起身:“夜猫小姐,我马上回来。” 希尔托点头:“不要紧的,瓦斯阁下。您可以先处理你们的事。” 第36章 大爱仙尊 瓦斯带著伏尔泰,来到走廊角落。 在自己手下面前,他卸下了偽装。 脸上笑容不再,他神色沉静,不怒自威,语气也低沉很多:“怎么了?” “……” 伏尔泰深深呼吸,竟是张口结舌。 瓦斯没有催促。 安静等他开口。 终於,伏尔泰说道:“瓦斯大人……克拉克想杀我。” “……你说什么?” “克拉克想杀我,我被迫反击,將他杀了。” 真是,晴天霹雳! 瓦斯愣了好一会,才理解伏尔泰说了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叫克拉克想杀伏尔泰? 他们关係不是很好吗,应该没矛盾的啊! 31號勇者就在开曼半岛,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克拉克、伏尔泰都是他的心腹,这么关键的时刻,就算有矛盾,也应该以大局为重! 瓦斯狂怒不止! 他哪里还有半分绅士风度,眼里迸出火来,过堂风灌入走廊,森冷刺骨,仿佛是从冥府吹来。 他开口,声音仍然沉稳:“伏尔泰,你们在搞什么?” 伏尔泰绷著麵皮,挺著腰杆:“是克拉克先动手的!我迫不得已,所以——” “好了。” 瓦斯冷冷打断。 他压制內心狂躁,问道:“人都杀了吗?” “……啊?” 伏尔泰一怔。 瓦斯表现出十足的耐心,又问:“那三个团员死了吗?深度参与,知道我追杀斯格尔真实目的的那三个团员。” “都杀了。在那之后,克拉克才对我动的手。” “你確定么?” “……是的。” 瓦斯面色稍霽,他又问道:“尸体处理乾净了么?” 伏尔泰点头,又摇头:“我急著见您,草草掩盖了一下,还没有仔细处理。” 草草掩盖了一下…… “动手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看见吧?” 剑灵看见了。 但剑灵不算人。 伏尔泰摇头:“没有!” 瓦斯点著头,已然恢復冷静。 既然知情的团员都死了,也没有人看到行凶现场,那么计划仍然是成功。 只是出了一点小小意外。 克拉克跟隨瓦斯很久,是货真价实的“骨干”,他的死亡是一个损失。 但克拉克不是无可取代,花一点时间,可以培养出一个新的。 瓦斯认为,这未尝不是好事。 “克拉克跟隨我的时间太长,是我最亲密的战友。这也意味著,他知道太多关於我的事。” “他对我,当然是忠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已经过了最巔峰的年纪,再往后,都是下坡路。” 冒险者的巔峰,是四十岁之前。 过了四十岁,职业等级提升的速度大幅减缓,甚至是停滯。 只有少部分天纵奇才还能不断进步,绝大多数人则开始走下坡路,一年不如一年。 克拉克七年前就是4级,当时的他意气风发! 七年后的今天,他四十五岁,仍然只有4级,已经没有潜力可以发掘。 人的“气血”,毕竟有限。 相比之下—— 二十岁出头,却已经是3级职业者的伏尔泰,更有价值。 如果要在两人中选一个,瓦斯会选伏尔泰。 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瓦斯看向伏尔泰,问道:“发生了什么?克拉克为什么要杀你?” “……” 伏尔泰挣扎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一路走来,千百次组织语言,此刻一口气说出,精炼简短: “杀死那几个团员后,我在克拉克面前批评了您。克拉克认为我『不纯粹』,悍然出手!瓦斯大人,我对您忠心耿耿,是克拉克先动手的。” “……批评我?你批评我什么?” 伏尔泰略微低头:“我认为……这一段时间来,您的行事风格过於极端,和以前的您大相逕庭。因为这个,克拉克就对我出手。” 是—— 这样吗? 瓦斯面色沉静,丝毫没有恼怒。 漂洋过海来到卡农王国,他的心头总有一股愤懣,无处发泄。 这一段时间,他的风格极端吗? 很极端。 如果是在以前,他不会做出任何违背“骑士美德”的行径。 至少表面不会。 斯格尔得到魔法装备锻造图纸,他只会祝贺,会自掏腰包,给斯格尔办一个庆功宴。 但现实的压力逼迫著他,面对至少千枚金幣的重利,瓦斯选择,杀人越货。 现在…… “唉。伏尔泰,你是对的。” 瓦斯嘆息。 他看著伏尔泰,目光真挚:“斯格尔死后,我一直在反省,我真的越来越不像以前的我了!克拉克就因为这个,对你动手?” “是的……” “是我害了你,也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啊!” 本次对话以来第一次,瓦斯在脸上表露出情绪。 那是“內疚”。 嘭! 他懊恼的挥拳,狠狠打在墙壁上,手背破了点皮,一点嫣红的血跡,残留墙上。 伏尔泰看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瓦斯很快收拾好情绪:“伏尔泰,你现在回去,把现场处理好。克拉克一时衝动,没有大错,至少,我们应该把他的尸身敛了。” “……好。” 伏尔泰点头。 瓦斯亲切的拍拍他的肩头,又道:“快去吧,等我安顿好夜猫小姐,就来找你会合。” “明白。” 伏尔泰转身,重新赶赴野沙滩。 走出巨龙之座,猛烈的阳光洒落,他头晕目眩。 好像是…… 过关了。 瓦斯大人没有责备,他平静的接受了一切。平静到,让伏尔泰感到惊悚的地步。 克拉克的死,似乎没在瓦斯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他比伏尔泰更平静。 不知为何,伏尔泰感到失望,感到心寒。 內心深处某种坚定的情绪动摇,脑海中那个、他所认为的瓦斯渐渐模糊,渐渐陌生。他感到迷茫。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重要的是,去把斯格尔的剑取回来。” 伏尔泰默默心想。 “將来有什么变故,手中握有神剑,心里也踏实。” 他加快脚步,再一次回到野沙滩。 远远的,他就看到有一个衣著古怪的男子站在他藏剑的礁石前面,弯腰捡起什么。 “??” 这一惊非同小可! 伏尔泰发足狂奔,须臾间横越千米,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拿我的剑!” 那人—— 那个直直走向礁石,仿佛早就知道錮魂剑下落,酷似“31號勇者”的青年负手回头。 他微微一笑,开口,竟然吟诗: “落魄谷中寒风吹,春秋蝉鸣少年归。宿命天成命中败,仙尊悔而我不悔!” “勇者”看向伏尔泰。 他拱手作揖,朗声说道:“名字,只是一个代號。阁下要是喜欢,可以叫我,哈基米。” 第37章 31號勇者 莫伦看著“哈基米”,內心五穀杂粮。 这个人…… 是勇者吗? 大爱仙尊的定场诗,唐制汉服,这些都无关紧要了,一句“哈基米”,已经將他的身份昭示。 如果不是地球来的异客,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的样貌,也是黑髮棕眼,只是五官过於立体,下巴尖得都能杀人了。 伏尔泰肌肉紧绷。 和莫伦不一样,他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感觉他像个神经病。 錮魂剑绝不容有失。 他伸出手,说道:“把剑还我!这是我的剑!” “如何证明?” “你说什么?” 哈基米挽了一个剑花,有模有样。 修长的手指抚过剑身符文,他又道:“这剑上写你的名字了么?我怎么知道,它是不是你的?” “你——” 找死是吧? 伏尔泰露齿而笑,阴冷至极! 哈基米感觉对方要哈气,连忙竖起手掌:“兄弟,逗逗你的呀。你说是你的,那就是你的吧!” 他隨手一拋,將錮魂剑丟给伏尔泰。 他问道:“你是满月冒险团的?” 伏尔泰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低头看著他手臂上绑著的臂章。 他说道:“是又怎样?” “我知道你们。开曼半岛最活跃的冒险团之一,你们协助绘製了耐瑟遗蹟东部的地形图,得到公会的通报嘉奖。” 伏尔泰莫名感到光荣。 他说道:“我们团长有军事经验,绘製地图,是他的特长之一。” 哈基米两手拢在袖中:“我打算去先王祈祷所,正在寻求护卫。你们满月团有委託么?没有的话,我可以僱佣你们。” “?” 伏尔泰下意识警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怎会如此凑巧? 他们满月团正要护送“夜猫”去先王祈祷所,带上眼前这怪人,一次委託挣两份钱,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他稍作思考,说道:“我可以带你去见我们团长。” “请吧。” 哈基米乐呵呵的比手。 有外人在场,也不好收敛尸身。 伏尔泰转身,带著哈基米,朝巨龙之座走去。 他握著錮魂剑,说道:“剑啊!真是太险了!要是我再晚来一点,你就要被拿走了!” 莫伦听了,感觉好笑。 他说道:“这位哈基米,比你厉害多了。” 伏尔泰顿时慌了。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一阵燥红。 莫伦问道:“瓦斯·霜狼没有为难你么?” “唉。” 伏尔泰在心中嘆息:“一言难尽。克拉剋死了,瓦斯大人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他接受了一切,就好像是死了一只鸡,或者一只鸭。” 是么? 莫伦稍作思考,又道:“这个哈基米……身份似乎非常特別,你问问他,他是怎么知道,你把我藏在石缝中的。” “好。” 伏尔泰转头,看著与他间隔三四个身位的勇者:“老兄!你哪里人啊?” “我地球人。” “哈!” 伏尔泰跟了瓦斯十年,早不是什么乡下小子。 “地球”这个名词,他是知道的。 他说道:“巧了,我也是地球人!” 哈基米笑而不语。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我知你不知”的优越感:“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是地球人。” “哼!” 伏尔泰嗤笑。 他指著身后礁石,问道:“我临走前,把我的剑藏在石缝里,还特意用沙子掩埋。你怎么知道,那里藏著东西?” “我哪知道?我站在石头上观潮,低头一看——脚下有个剑柄!” 是—— 这样吗? 伏尔泰在心中说道:“剑啊,他好像是无意间发现的。” 绝不是! 伏尔泰不知道,莫伦还不知道吗? 哈基米目標明確,奔著他就来了,显然知道錮魂剑的位置。 他此刻的谎言,更显得奇怪。 他之前的心声,说的“沈大人”,是谁? 勇者协会的干部? 还是说,是更早以前到来的,姓沈的中国勇者? 莫伦回復道:“这个人,好像是勇者。” 伏尔泰猛地停下脚步! 哈基米微微一怔,他看著忽然转头,一脸错愕看著他的伏尔泰,问道:“兄弟,怎么了?” “……没事。” 伏尔泰强笑一声:“我突然想起来,地球,不是勇者们的故乡吗?你是勇者?” “哈哈!” 哈基米发出莫名爽朗的笑声,迈步往前走去:“我说著玩,你真信了?老兄,这世上一共才几个勇者,別想太多!” 伏尔泰认为,哈基米说的有道理。 在人跡罕至的沙滩上遇见一个勇者,这是一件很抽象的事。 可是…… 这话从剑灵口中说出,似乎又极具可信度。 伏尔泰按著剑刃,问道:“剑啊,他真是勇者?” 莫伦答道:“我有九成把握。並且,他大概率来自『中国』,你知道中国么?” “……不知道。” “地球上一个地区,那应该是哈基米的故乡。” 伏尔泰看看哈基米,看看錮魂剑,又问:“那他为什么不承认呢?” “我不知道。” 莫伦语气轻飘飘的:“可能他很享受吧。他隱瞒的越成功,之后揭晓自己身份时,他就越畅快。” “……” 这勇者怎么这么坏心眼呢! 伏尔泰看著哈基米—— 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当然不会知道,哈基米身上穿著的是汉服,他更不会知道,“哈基米”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 但他愿意相信剑灵的判断:“剑啊,我是不是应该……把勇者的身份,告诉瓦斯大人?” “应不应该,我不知道。你可以这么做,我允许了。” 並不给予建议。 只是放开权限。 伏尔泰感受到其中差距,剑中之灵有意识的和他保持距离。 “我想,我应该告诉瓦斯大人。” 思考之后,他这么说道: “我是他的手下。这么重要的情报,不能隱瞒。” …… …… 巨龙之座。 一楼包间。 伏尔泰再一次回到这里,抬手敲门,推门入內。 桌上的菜餚几乎没有动过,但宴席已经要结束了,瓦斯和希尔托都端著架子,假模假式的寒暄,气氛其实是比较尷尬的。 瓦斯看到来人,笑道:“伏尔泰,你还真是个忙人!怎么又回来了?” 呃。 伏尔泰看了希尔托一眼,认为不能公开透露他身后那人是勇者。 “哈哈!山上没有鸟,地上没人跑。一个空军佬,雪里钓水草。” 哈基米发出很大的声音,再次吟诗。 莫伦真服了。 这什么歪诗? 柳宗元在天上看著你啊! 哈基米负手身后,缓步走进包间。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希尔托脸上稍作停留:“臥槽,幕刃。” 希尔托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谁? 31號勇者! 哈基米看向瓦斯,拱手说道:“你就是霜狼团长吧?久仰大名!” 第38章 諂媚比赛 这谁? 瓦斯看著哈基米,轻轻皱眉。 骑士是贵族头衔,虽然是最低级的那个,却也有自己的封地。 见识这一块,瓦斯有一点。 他看著哈基米身上服饰,想道: “这是……汉服?勇者故乡的服饰,只有少数裁缝会做,料子也是绸缎,这人身上这一套,搞不好能换一个房子。” 所谓,先敬罗衣再敬人。 这人穿得这么华贵,相信地位不低。 瓦斯起身行礼:“阁下,请问尊姓大名?” “我叫哈基米。哈基米·曼波。” “哦,原来是曼波先生!” 瓦斯来卡农王国的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不多,黑礁郡这一带,有姓“曼波”的豪族么? 伏尔泰说道:“团长,这位曼波兄弟,要去先王祈祷所,他听说过我们满月团的名头,想僱佣我们当护卫。曼波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团长,瓦斯·霜狼。” 哈基米笑著:“不知道,满月团能否接下我这个委託?” “实在很抱歉……” 瓦斯摇著头。 他带著几分歉意,说道: “曼波先生,感谢您的赏识!不过,我们满月团已经和这位夜猫小姐约好,护送她去先王祈祷所。 “你们的目的地固然一致,但我满月团精力有限,无法同时保护两个金主,你另请高明吧!” 瓦斯的表面功夫,没得挑剔。 护送两个金主,看似只是加了一个人,实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尤其是哈基米这种突然冒出来的。 谁知道他身上背负著什么,是不是正在被高手追杀? 贸然让他入队,未知因素太多,风险不可控。 至於希尔托—— 希尔托有中间人介绍,有人担保她的清白。 “这样啊!” 哈基米没有纠缠:“那好吧,我去別的团看看。” 眼见他要走,伏尔泰急了。 两步快走,他伏在瓦斯耳边,低声说道:“瓦斯大人,他可能是勇者!” “!” 瓦斯一愣。 下意识的,他看向希尔托。 希尔托此行目的,就是找到勇者,从理论上讲,她应该知道勇者外貌。 与此同时。 莫伦也看向希尔托。 瓦斯、伏尔泰不知道31號勇者的长相,希尔托一清二楚。 莫伦以为,她会表现的很激动,就好像地球上的极端追星妹,尖叫、扭曲,阴暗爬行。 但…… 希尔托远远比他想像中冷静。 她水彩蓝的眼里的確有惊喜,但那惊喜只存在一瞬,很快就被她压制。 取而代之的,是矜贵,是一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远。 “真是不得了啊。” 莫伦在心中感嘆。 “这种时候,还能克制衝动,表现得这么冷淡。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假装不知道对方是勇者,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从一开始就跪舔,自动將自己置於他人之下,是龟女行径。 表现得太卑微,事態很容易发展成自己掏心掏肺,竭尽全力取悦对方,却换不来对方的一个正眼。 想要维繫一段感情,最重要的一点是,双方平等。 一旦“地位”失衡,关係立即扭曲,且无法逆转。 希尔托明白这个道理。 她没有將“勇者”视为天上明月,她认为她和勇者至少对等。 所以她矜持。 此刻,她开口说道:“曼波先生,留步。” 哈基米扭头看来。 希尔托笑著:“我不介意与你同行。霜狼团长,对於你们而言,护送两人,做不到吗?” 他真是勇者! 一定是! 从见到“夜猫”那一刻起,这个女人就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不知道在那装些什么。 而现在,她竟然主动开口,给一个陌生人求情? 瓦斯惊喜、意外,他提著肛,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別说护送两人,就算是二十人,也是简简单单!我之所以拒绝,是担心您不满——毕竟,我们谈好了委託,临时加人进来,你肯定不情愿。” 希尔托蹙眉。 她意识到瓦斯態度上的转变,刚刚那些话,好像不是说给她听,而是说给勇者听。 怎会如此? 她到底不笨,很快意识到关键所在,移目看向伏尔泰。 刚刚,这个人在瓦斯耳边说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和我一样,想借勇者翻身!” 希尔托端起凉透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很是不悦! 中间人给她找的什么保鏢? 难怪第一眼看到瓦斯,希尔托就感觉不舒適,她的感受一向很准。 什么人值得交往,什么人应当远离,她一眼就能分辨。 十分奇妙的。 希尔托突然想起莫伦,又很快摒除杂念,专注眼前。 “这么说,两位同意我加入?” 哈基米问道。 瓦斯和希尔托对视一眼,都说道:“我没意见。” “那好!满月团名声在外,能力这一块,相信没有问题。不过有些情况,我必须提前说明——” 哈基米在桌子边上坐下。 他面目严肃:“我和异教徒有些过节,他们正在追杀我。这一趟旅程,要么一帆风顺,要么九死一生,你们能接受吗?当然,我可以加钱。” 莫伦藏在剑中,不是很明白哈基米在搞什么。 他是对的。 儘管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两个月,但他的长相、他的行踪,已经为人所知。 希尔托不就是闻著味过来的么? 希尔托能过来,没道理异教徒不能过来。 可想而知。 杀死一个勇者,对於异教徒而言是多大的功劳。一步登天,都是往轻了说。 护送过程中,要是遭遇袭击,必定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最让莫伦费解的是—— “你队友呢?” “你堂堂一个勇者,怎么一个护航都没有?” “到了岛上,还要自己找冒险团保护……你不觉得这很荒谬么?” 想不通! 十年召唤四个勇者,数量何其稀少? 再怎么严密的保护都不为过,哪怕让个傻子来安排,也不会是现在局面! 莫伦隱隱有了猜测。 言语可以模仿,行为可以捏造。 哈基米这个名字,太过浮夸。 “31號勇者”的举止,也太特立独行了。 难道说—— “诱饵?” 莫伦心想:“这个哈基米不是勇者,他是『勇者协会』专门训练出来的『假勇者』!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给真勇者打掩护。这样一来,什么都解释得通了!” 希尔托用100金幣,买到了“31號勇者”的肖像画和行踪,莫伦当时就觉得蹊蹺。 如果这是勇者协会故意释放的假消息,那就合理了! 瓦斯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异教徒!曼波先生,你只管跟我走,我不怕异教徒来,我怕他们不来!” 另外一边。 希尔托意兴阑珊,她看著卖力表演的瓦斯,感到厌烦。 她不喜欢、更不適应討好別人。 还是和其他人“比赛”,看谁表现得更殷勤。 那让她感觉廉价。因此,她沉默。 第39章 友情提示 次日,天蒙蒙亮。 马蹄声噠噠响起,三匹快马和一头银狼踩著薄雾,离开开曼镇。 他们四人都披著草编蓑衣,掩盖了身形。 开曼半岛降雨充沛,蓑衣是必备之物,披在身上並不引人注目。 瓦斯一狼当先,在前面开路。 希尔托和哈基米居中,伏尔泰殿后。 昨天。 吃过饭后,瓦斯带著哈基米等人走进会客室,拆解本次委託的行程,制定详细计划。 这一环节的主角,本该是希尔托。 哈基米的到来,显然改变了一些东西。 瓦斯暗戳戳搞针对,不动声色的排挤希尔托。 作战会议,变成他和哈基米的二人转。 希尔托没有异议,只是唇上笑容很冷,瓦斯的手段太低劣,她不屑於揭穿。 会议结论—— 轻装简行,明日出发。 之所以制定这个看似凶险的计划,主要因为在座四人都是职业者,並且都很自信。 再加上,希尔托和瓦斯都已知道,哈基米是“勇者”。 他的行跡一旦暴露,异教徒蜂拥而至,多少个护卫也难抵挡。 这次护送任务最重要的,其实是防止风声走漏。 因此,立刻出发是最好选择,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伏尔泰吊在队伍最后。 才离开开曼镇,尚未进入深水区,他的警惕心没有那么强。 他按著剑身,在心中说道:“剑啊,事出突然,来不及给你配剑鞘。等到任务结束,我一定给你配最好的剑鞘!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能不能不要立flag? 我看这个异世界人,是完全不懂哦! 莫伦懒得理他。 伏尔泰最怕剑灵沉默。 剑中之灵真有东西吧? 非但协助他斩杀克拉克,而且有识人之明,竟一眼看穿哈基米的身份。 瓦斯大人昨天狠狠夸奖了他,他立了大功! 伏尔泰越看錮魂剑,越觉得欢喜。 为奴为仆,当然不至於。 但搞好关係,还是十分必要。 他没话找话,说道:“剑啊,你说,夜猫小姐认出勇者大人了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她不是很开心。” 能开心吗? 我请问了。 莫伦问道:“你不知道么?” “我应该知道吗?” 莫伦无奈:“她肯定知道啊,你以为,瓦斯·霜狼是因为什么才確定勇者身份的?不是你的一面之词,他是通过夜猫的反应確信的。” 啊这…… 伏尔泰说道:“是这样?瓦斯大人没跟我说。” 他好意思说吗,说他想抢希尔托的饭碗? 希尔托的情绪,莫伦当然注意到了。 这支队伍里有四个人,在他这里好感度最高的,是希尔托。 她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说话不怎么客气,姿態高高在上。 但她比伏尔泰耀眼。 比瓦斯擬人。 至於那个哈基米,只能说不熟。 如果哈基米真是假勇者,那么护送途中,刷新异教徒的概率很大。 诱饵,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要是希尔托因“假勇者”而死,那么莫伦认为,她死得毫无价值。 甚至显得滑稽可笑。 他稍作思考,还是说道:“伏尔泰,我想跟夜猫说说话,你把剑借她用一段时间。” “?” 这不好吧! 伏尔泰很不情愿! 但…… 剑灵大人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 他迟疑片刻,终究不敢忤逆,想说点什么又担心莫伦发飆,最后只是说道:“好的。” 莫伦看他这样,忍不住说道:“不要多想,只是借用。” “嗯。” 伏尔泰催马上前,与希尔托並驾齐驱。 希尔托投来视线,水彩蓝的眼瞳中没有笑意,有的只是审视。 珠圆玉润的红唇不悦的抿著,她没开口。 伏尔泰將錮魂剑递去,小声说道:“夜猫小姐,我的剑想跟你说说话。” “哈?” 希尔托瞪著眼睛,怪可爱的。 什么叫“我的剑想跟你说说话”? 跟我的猫会后空翻是一个意思吗? 希尔托没有接过,她笑了:“有趣,这是你的搭訕方式?” “不是……” 希尔托当真是绝美之人,即便她的笑容里没有一丝亲切,绽放开来,仍带著极致的衝击力,轻易能够破开他人心防,使人沉溺。 伏尔泰年轻小伙子,招架不住。 他低下头,双手递出錮魂剑:“字面意思。” “……” 希尔托伸手接过,低头看著剑身。 使用改造点进化之后,錮魂剑脱胎换骨,两面剑身布满蝇头大小的玄色符文,古朴玄奥。 看在眼中,档次高了何止一截两截。 即便是希尔托,也认为它极其出彩,不像凡铁。 “说话……” 葱白的手指抚过剑身,她蹙眉想道:“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 “像这样就行。” 莫伦的声音,在她脑內炸响! 希尔托瞪大双眼,毛骨悚然! 她一下挺直腰背,狐疑看著左右,刚刚那声音像极了莫伦,他在周围? 不。 她盯著剑身,问道:“你是莫伦?你在这把剑里?” “……莫伦?那是你心爱之人的名字吗?” 这把剑真的在说话! 希尔托转头,看了伏尔泰一眼,伏尔泰知道她惊讶,冲她笑了笑。 她又低头,在心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莫伦,只是萍水相逢。” “那就很奇怪了。” 莫伦回应著:“我是剑中之灵,我没有喉咙,自然也没有声音。我在你脑內的『音色』,应当是你思念之人的音色,你很想念莫伦吗?” “请不要妄自揣测,这很没礼貌!” 希尔托立场坚定,驳斥莫伦。 顿了顿。 她又说道:“莫伦……失踪了。我找不到他。可能因为这个,所以你才是他的音色。” 你…… 在找我? 莫伦深感惊讶,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他真想仔细问问,但他现在的身份,不会关心“莫伦”的事。 他开口,说道:“我来找你,没有別的事情。只是想告诉你——那个哈基米,不是勇者。” “……您说什么?” 希尔托又一次惊讶。 “你疑惑什么?疑惑我怎么知道他是勇者,还是,疑惑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勇者?” 哈基米没有自曝身份。 即便瓦斯、希尔托都认为他是勇者,但在明面上,他是普通人。 而莫伦说他不是勇者,更令希尔托吃惊。 哈基米和希尔托手中的画像一模一样,那画像花了100金幣,从特殊渠道购入。 希尔托面目严肃,说道:“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確信,但我要说——你错了。我手上有勇者画像,这位哈基米·曼波,就是31號勇者。” 莫伦胆子大。 他现在是一把剑,可以隨便说,说错了也不需要负责任。 更何况,他认为他的判断是正確的。 “那是小把戏。勇者协会的障眼法。哈基米·曼波是他们专门培养的假勇者,他负责吸引火力,掩盖真正勇者的行踪。” 第40章 二次改造 真是…… 奇谈怪论。 希尔托转头,看著距离她一个身位的哈基米,陷入到长长的沉默中。 这是个假勇者? 確实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希尔托可以保证,她的“渠道”一定可靠,她手上的画像,一定是从勇者协会流出。 “剑灵”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勇者协会默许“渠道”存在,並主动利用渠道,散播假消息。 哈基米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的衣著,他的言行,和普通提里斯人差异巨大,他確实可能,是协会专门培养的“假勇者”。 “很有趣的想法。” 希尔托在心里说道:“但是阁下,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实的?” 证明不了。 都是揣测。 莫伦推理的立足点,是勇者协会不可能如此“糟践”一个勇者。 十年四个的稀罕货,竟然需要自己僱佣冒险团? 勇者协会无人可用么。 他说道:“信不信由你。我只是看你伤心难过,所以好心提醒。你们接下来,有可能遇见异教徒……为护送一个『假勇者』死亡,值得么?” “哈!” 希尔托笑了一声,有一点点心虚。 她的情绪……原来表露得这么明显? 她还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呢。 从昨天到现在,希尔托陷入到巨大的內耗中。 她很悲哀的发现,她拉不下脸。 將內心的焦虑压制,希尔託故作轻鬆,说道:“我还以为,我的美貌只对人类有效。没想到你一把剑,也能够领略我的魅力。” “……”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啊? 怎么这么让人討厌呢! 莫伦嗤笑一声:“无稽之谈。” “是么?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希尔托打破砂锅问到底,莫伦只是感到无奈。 之前犹豫要不要提醒,就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合適的理由。 想来想去,也只能实话实说。 “我有两个名字,有的人叫我『仁之剑』,有的人叫我『义之剑』。” 希尔托安静聆听。 莫伦又道: “瓦斯是个歹人,我无法原谅他对『斯格尔』做的一切。至於斯格尔是谁,你可以去问伏尔泰。总而言之,我可以看著瓦斯死,但我不忍看到你死。尤其是,死在一个谎言上。” “哈啊。” 希尔托看著剑身,露出浅浅微笑: “你人还怪好的,谢谢你,剑先生。至於去留……我自有打算。” 她放缓马速,將錮魂剑拋给伏尔泰:“你的剑不错!” “呵呵。” 伏尔泰仓惶一笑,说道:“夜猫小姐,请……为我保密,好吗?” 希尔托有些惊讶:“这柄剑的奇异之处——” “目前只有我和您知道。” “哦!好的,这是我们的秘密。” 希尔托眨了左眼,驱马向前。 伏尔泰都看呆了。 他摸著錮魂剑,说道:“剑啊,她真好看,对吗?” 莫伦无语。 不要多想,不要靠近。 那是个深渊,我无所谓,你会被她玩死的! 伏尔泰也知道自己不配,他嘆息一声,说道:“瓦斯大人说,夜猫小姐,有可能是『普斯家族』的二小姐,希尔托·普斯。那样的人,不是我可以奢望的。” “普斯家族?” 莫伦问道。 “夜曲公国最知名的贵族之一。家族成员拥有灵界血脉,子嗣都是天生的施法者,不需要学习,就能使用法术。” 莫伦知道,霜狼骑士是为了避祸,才来的卡农。 希尔托家里好像出状况了,她造反了吗? 他问道:“普斯家族逆上作乱?” 伏尔泰笑著摇头: “不是,这是两码事。普斯家族是自然衰落,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们家族的血脉很特別,强的极强,弱的就很一般。连续几代没出一个好苗子,再碰上一个昏庸的族长,衰落也就是一二十年的事。” 莫伦点著头。 富不过三代,走下坡路很正常。 眼底有字节跳动。 莫伦有些意外,专注去看,还有意外收穫: 【再一次將你握在手心,伏尔泰感受到你的分量。】 【他真正认识到你的价值,已將你视作良师益友。】 【你获得1改造点。】 【成就系统已开启,请配合剑主,完成挑战目標,获得更多改造点。】 “?” 改造点的获取途径,原来不止一个吗? 莫伦打开“成就系统”,观摩起来: 【並肩作战】:1改造点。与伏尔泰携手,杀死一个敌人。 【共渡难关】:1改造点。与伏尔泰携手,杀死十个敌人。 【亲密战友】:5改造点。与伏尔泰携手,杀死一百个敌人。 杀人可以获取改造点。 莫伦之前,已经帮伏尔泰杀死了克拉克,但“並肩作战”没有完成。 这说明,在成就系统开启之前杀的人不算数。 除了战斗成就,还有养成成就。 【脱胎换骨】:5改造点。协助伏尔泰获得超凡职业。 【百尺竿头】:2改造点。协助伏尔泰提升职业等级。 【为人师表】:3改造点。指导伏尔泰掌握一个技能。 【其义自见】:1改造点。协助伏尔泰提升技能等级。 成就系统中,一共有七个成就。 全部都与剑主密切相关。 莫伦简单看过,想道:“养成成就根本就是在放屁,我帮伏尔泰进步啊?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个水平,就算我有,我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莫伦冷得像一块冰。 伏尔泰现在死了,说皆大欢喜可能有些刻薄,但罪有应得,恰如其分。 “杀一百个人,有点难度。但剩下两个战斗成就,还是有些搞头……『改造点』到底珍贵不珍贵?这一次入剑只给一个,我还以为多稀有,怎么成就系统里塞这么多啊?” 莫伦刚刚得到了1个改造点。 他打开操作界面。 他很快发现,錮魂剑的改造项目,和最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回应祈求·lv1】: 升级需要3改造点。 升级后,你不再被动回应,可以主动与“剑主”对话。 【言传身授·lv0】: 激活需要1改造点。 激活后,你可以將自身掌握的战技/魔法传授给“剑主”。 传授效率,与对方的天赋有关。 【创伤小组·lv0】: 激活需要1改造点。 激活后,你可以治疗“剑主”的伤势。 治疗效果与技能等级有关。 “……” 莫伦真看傻了。 改造方向和他想像的有出入。 “有没有人管管我啊,为什么改造点升级的技能,全是对剑主好的?我认识他吗,我就『言传身授』!” 就没有一个坑害剑主的技能吗? 让他疯狂,让他消沉,来一个啊! 錮魂剑到底在搞什么! 莫伦直接把改造界面关了,晦气。 第41章 负世英豪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莫伦重新打开改造界面,想道: “这个『成就系统』,应该会自动刷新。上面指名道姓,写著『伏尔泰』,下次换个剑主,就不是这个名字了。” 如果不能在周期內把成就做了,那奖励就是浪费了。 改造錮魂剑,肯定有意义。 剑越厉害,莫伦获取信任就越简单。 一把能教技能,能治疗,还能说话的剑…… 不要说是提里斯人,就算是莫伦自己,也一定格外珍惜。 “学习『言传身授』,只需要1改造点;传授一个技能,可以获得3改造点。” “麻袋装钱,纯在送。” 【你解锁全新能力:言传身授。】 【现在,你可以將自身掌握的技能传授给剑主。】 【传授:双月圆斩】:预计需要72小时。 【传授:冰霜附魔】:预计需要33550336小时。 我勒个负世的火种啊…… 三千多万个小时,才能学会冰霜附魔? 伏尔泰没有施法天赋。 但双月圆斩只需要72个小时,倒是超出预期。 等伏尔泰开口,就可以探探他的口风。 “剑啊。” 等了小半个小时,终於等到伏尔泰开口。 他问道:“你觉得……瓦斯大人有可能成为勇者队友吗?” “你关心这个?” 莫伦问道。 伏尔泰说道:“我当然关心啊!要是瓦斯大人成了勇者队友,我的冒险生涯也就告一段落了。当冒险者实在太苦了,这一年半,不是人过的日子。” 莫伦无语:“你不如关心关心,瓦斯当上勇者队友之后,你何去何从。他是一步登天了,你觉得他会带上你吗?” “……不会吗?” “瓦斯可能会疏远你,更可能杀了你。他不是正人君子,为了自己的前途,把你这个知道他阴暗面的人掐死,再正常不过。” 伏尔泰面色骤变。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说这不可能。 但…… 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都证明这是一件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不知是出乎惶恐,还是其他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伏尔泰摇著头,说道:“不,不会的。瓦斯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他知道我对他忠心耿耿,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污点』。” 唉! 莫伦在心中嘆息,为什么不愿意面对现实呢? 斯格尔就算了,那毕竟不是“自己人”。 克拉克呢? 克拉剋死了,瓦斯一点表示都没有,歌照唱舞照跳。 你伏尔泰,和克拉克有什么差別? 在瓦斯眼里,恐怕所有人只是可以隨意丟弃的“负重”。 “你將死於天真。” 莫伦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说道:“伏尔泰,我教你一个战技,你学不学?” “……战技?” “双月圆斩。” 伏尔泰一怔:“那是剑士的技能,我可以学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多一个战技傍身,以后遇到危险,也多一道保险。想学的话,就把手按在剑上。” 作为一个游荡者,伏尔泰的技能池子很乾净。 潜行。 疾走。 挥砍。 一共三招。 这其中,只有“挥砍”是纯粹的伤害技能,可以提供微弱的战力加成。 其余两个战技,只能算作“功能性”,他攻坚能力极差。 如果能学会“双月圆斩”,毫无疑问是一次重大的武器库更新,没有不学的道理。 他將手掌按在剑刃上,问道:“剑啊,然后呢?” 莫伦在操作界面上点了一下。 【正在传授:双月圆斩。】 【预计传授时间:71:59:59】 倒计时开始跳动。 莫伦感受不到变化,他问道:“有感觉吗?” 伏尔泰心神巨颤! 就在刚刚,一道能量洪流强势破开他的脑壳,灌注到他的思维中。 那是“记忆”。 或者说,是“知识”。 手臂神经跳动,酥麻感像是一道闪电,从他的脊椎骨突击到指骨,他的五指莫名攥紧,又很快放鬆。 眼前出现光影。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清晰看到一个发光人形直立,他手中握著长剑。 光影剑士一板一眼,动作轻柔缓慢,將“双月圆斩”的標准动作施展,確保伏尔泰可以看清其中每一个细节。 “这……” 伏尔泰心神激盪。 他恨不得下马,跟著视网膜上烙印的光影剑士,亲身施展双月圆斩! “剑啊,这是你的伟力?” 伏尔泰看著錮魂剑,眼里的困惑与惊讶,渐渐转变为敬畏:“太不可思议了!我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施展双月圆斩了!” 啊? 是吗?有感觉就好。 莫伦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很疲惫: “我也是为你操碎了心。强行传授技艺,对我而言,是一种负担。双月圆斩你先练著,这战技不算很强,你能力有限,无法掌握更精妙的技艺。” “……我会努力。” 伏尔泰按著錮魂剑,郑重做出承诺:“剑啊,我一定会成为配得上你的强者!” 努力不努力的先放一边,你现在的任务是活过三天。 莫伦沉默了下去。 …… …… 冒险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 出入荒郊野外,动輒十天半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相当熬人。 开曼半岛还算是好的,毕竟是热门冒险地点。 配套设施相对完善,有较成熟的“冒险路线”。 沿途有不少猎人小屋、冒险者之家等简陋的歇脚点,可以遮风避雨。 开曼镇距离先王祈祷所甚远。 走最短的“成熟路线”,也需要二十五天左右。 瓦斯艺高人胆大,决定带哈基米横穿“藏金洞”,这条特殊路线,可以將行程缩短十天。 藏金洞,是一个地下溶洞。 洞內地形错综复杂,没有相关经验的冒险者,进去就是迷路,迷路就要死。 再加上,藏金洞与海水相接。 每到涨潮时候,海水將淹没部分溶洞,死在里面的冒险者,大半是被水吞没不知所措,溺水而亡。 “曼波先生,那就是『藏金洞』的入口。” 瓦斯指著前方草叶茂密处,一个隱蔽的洞口。 莫伦切换越肩视角,看著那个漆黑的入口。 和斯格尔一起冒险两个月,其中一个月,是在躲避追杀。 那一个月中,有二十多天,斯格尔就躲在藏金洞內,与追兵周旋。 要不是食物耗尽,他还可以坚持很久。 此刻故地重游,莫伦心中有些……怀念。 第42章 美貌诅咒 日薄西山,瓦斯並不著急进入藏金洞。 他看向哈基米:“曼波先生,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你看怎样?” “我没意见。” 瓦斯望向希尔托:“夜猫小姐,你有建议吗?” “我向来遵从专业人士的建议。瓦斯团长,在冒险这方面,你是专家。” 希尔托不硬不软的顶了他一下。 瓦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找到一片开阔地,拔出骑士大剑,双手握持,猛地插入地面。 剑气如织,在鬆软潮湿的泥土中联结成网,忽地爆发起来,朝著茜色的天空飆射。 以瓦斯为中心,半径十米的荆棘寸寸断折,草木碎屑宛如雪花飞舞,纷纷扬扬。 这是骑士职业的战技:升天阵。 瓦斯技艺精湛,手法乾净凌厉,就算是希尔托,也觉得惊艷。 “伏尔泰,来帮我扎营!” “是。” 伏尔泰听见命令,从马背上取下帐篷绳索地钉,协助瓦斯搭建营地。 瓦斯对部下要求很高,自身军事技能也嫻熟。 “叮!” 伏尔泰扶著地钉,瓦斯將锤子高高举起,又重重挥落。 只是一下,就將钉子连根锤入地里,固定帐篷。 “下一个。” 瓦斯吩咐。 伏尔泰蹲在地上,將地钉摆正,他抬头说道:“瓦斯大人,要不我来吧。” “扶正!” 瓦斯只是举起锤子。 希尔托脱下蓑衣,长长吐出一口气。 蓑衣又热又闷,一路奔波,她香汗淋漓,內衣都湿透了。 她抬起手,比出几个手势,唇中念出咒语—— 清洁术。 纯正白光闪过,希尔托秀髮如洗,色彩再度鲜明。 “术士”是天生的施法者,他们无法通过抄录学习法术。心灵海法术库中的记录的法术,不能用常规手段扩充。 伏尔泰是对的。 普斯家族的后代,强弱方差极大,掌握什么法术,很大程度上是看运气; 虫姬说的也不差。 术士是一个需要操作的职业,他们天生数值高,可以通过手势、咒语,进行“古法施法”。 好比刚刚的“清洁术”。 希尔托法术库里没有这个法术,但她通过长久的练习掌握,顺利施展了出来。 她移步,走到伏尔泰的马匹前,抬手抽出马背上的錮魂剑:“剑先生,你在吗?” 莫伦不知道她要干嘛:“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么?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不是…… 这个人到底是高冷的,还是热情的? 她不会是个闷骚吧! 莫伦没有理她,只是沉默。 修长的手指抚过剑身,希尔托水彩蓝的瞳孔看著剑上符文,又道: “我仍然对你的说辞表示怀疑,在我看来,哈基米·曼波有极大概率是勇者。但——” 她停顿了下来。 目光淡定,面色安寧。 她又道:“但我决定放弃了。” 莫伦非常沉得住气,他仍然一言不发。 “喂喂,你在不在呀?” 噠噠! 希尔托的指尖叩打剑身,她有些不满: “我发现你和莫伦还真挺像的,一点社交礼仪也不讲,只要不想说话,就会立刻闭上嘴!能不能回应我?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想倾诉些什么吧?” 莫伦无语。 他说道:“就是因为知道你想倾诉,所以我才沉默聆听。” “您真的知道怎么和人交流吗?你一句话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听?” 说实话不是很想听啊…… 莫伦又给不出什么建议,说些安慰人的片汤话,也於事无补。 只有行动才能解决问题,说话有个毛用。 他冷冰冰回应:“你说吧,我听著。” “我——没事了。” 希尔托意兴阑珊,不想说了。 莫伦人在剑中,不需要自己行动,有大把时间观察与思考。 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你拉不下脸,对吧?哈基米·曼波即便不是勇者,也一定与勇者有关。你在他面前有所表现,可以传到真正勇者的耳朵里。 “但你做不到。普斯家族正在没落,你生活在一个只剩下余暉的家族中,內心脆弱敏感。而这份敏感,催生出过剩的自尊心,你不允许你露出一丝软弱。 “諂媚行径,曲意逢迎,你做不到。因为那些举动,会戳破你装出来的强硬,让你不得不直视现实。” 莫伦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如果他现在是人,他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露骨。 但他现在是一把剑,那就无所谓了。 希尔托面色一僵。 红唇上的笑意收敛,她看上去有些哀伤。 她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闪躲迴避:“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个瓦斯,他猜到我是谁了吗?” 莫伦本来以为,希尔托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她目標明確,拿著勇者情报,不远万里,只身来到卡农王国寻求机遇。 这样的行动力,称得上高效。 但…… 现在看来,希尔托非但不雷厉风行,反而是个迷茫的人。 远渡重洋,找寻的机会就在前方。 可她非但没有扑上去,像老虎咬住羚羊的脖子那样死不鬆口,反而逃避。 她在渴望什么? 渴望自己是女主角,用她那张无瑕的脸,一亮相就受勇者倾心,然后疯狂的被追求吗? 莫伦认为希尔托什么都没准备。 她似乎只是对自己的外表自信。 “剑先生?” 噠噠。 希尔托又开始用指尖叩剑身,莫伦希望她別这样了,真的很吵。 她说道:“为什么又沉默?我问你话呢。” 莫伦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说了,我打算放弃了。现在就准备回去,回开曼镇。” 希尔托微笑: “回去之后……可能会去裁判所分部找找莫伦,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消失,怪渗人的。再以后,可能会在卡农停留一段时间,我想去王都看看。” 是么? 莫伦说道:“现在放弃,会不会太早了?你有一张伟大的脸,美貌是你的武器。为什么不试试呢?或许那位哈基米·曼波对你有好感,不需要多諂媚,只是正常相处,就有一些机会。” “……別逗我笑啊,剑先生。” 希尔托笑出了声。 她稍稍抬起下巴,温柔的夕阳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我对我的容貌和身材很自信。我也可以勾引男人,那並不困难,任何一个漂亮女人都可以做到。” “可靠容貌得到的,终將因为衰老而失去。隨著岁月的流逝,我的顏色终將凋零,而这世上总有人年轻。到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希尔托应该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表达清晰,逻辑严密: “在我老去后,我会在阴暗而狭小的房间里,在清贫且死寂的生活里,眼睁睁看著那个人搂著美貌的年轻女郎,然后一边恶毒的发出诅咒,一边无力的死去。” “美貌是一个有后遗症的优点。依赖它的人,下场必定惨烈。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把我当成没见识的小姑娘了,剑先生。” 第43章 心胸狭隘 好吧。 看来希尔托不是一个迷茫的人,她非常清醒。 来到开曼半岛是一个莽撞的行为,但她至少没有乱了阵脚,仍然坚持著她的原则。 “祝你好运。” 莫伦送上祝福。 说了一些心里话,希尔托放鬆了很多。 她端详手中剑刃,隨手挥舞两下。 剑刃破空时斩出的声音清脆悦耳,改造之后,錮魂剑的手感变得极其舒適。 希尔托颇为满意,问道:“剑先生,你要不跟著我算了。我看那个伏尔泰,不像英雄。” 跟著你干嘛? 听你发牢骚是吗? 莫伦选择攻击她一手:“你和伏尔泰並无差別。” “……我和他没差別?!荒谬到我懒得反驳。剑先生,你的认知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希尔托握著錮魂剑,走向伏尔泰。 伏尔泰早就在看她了! 她拿起錮魂剑的那一瞬,伏尔泰就敏锐的察觉到一切,他窥探的视线就没有断绝过,手上的活都干不利索。 瓦斯瞪了他好几眼,他都没看到。 “伏尔泰先生。” 希尔托停下脚步,笑著问道:“我很喜欢你的剑,您是否可以割爱?” “不。” 伏尔泰闪电拒绝,没有一丝迟疑。 他摇著头:“不能。” 是么? 希尔托坚持了一下:“你可以开个价。” “夜猫小姐,我不卖。”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伏尔泰比想像中更坚决。 希尔托感觉可惜,她当然不会夺人所爱,只是说道:“好吧!瓦斯团长,我想,我们的委託可能要中止了。” “中止?” 瓦斯一怔:“怎么了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冒险比我想像中辛苦。” 希尔托隨便找了个藉口。 她笑道:“你看到了,我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人。我本以为冒险会是一件浪漫的事,但它真的太累人了。我们的委託到此为止,这是尾款,请你清点。” 她放弃了吗? 但是为什么? 明明勇者就在眼前! 瓦斯看了哈基米一眼,猜不透希尔托的动机。 “难道,哈基米不是勇者?” “不……” “就算哈基米不是勇者,『夜猫』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退缩,她的目的地是先王祈祷所,这一点从未改变。” 难道—— 真是因为娇生惯养,她无法適应冒险的强度? “您单方面毁约,按照规矩,我应该收下尾款。但这回情况特殊,曼波先生中途加入,且冒险才刚刚开始。” 瓦斯笑著,尝试著表现出风度: “所以,算了!都是夜曲人,尾款你收回去吧。” “我不习惯欠別人东西。” 尤其不习惯欠討厌的人东西。 希尔托一拋,將手中的钱袋子丟给瓦斯。 她看向哈基米,说道:“曼波先生,祝你——旅途愉快!” 哈基米只是看著。 希尔托体內法力涌动,她信手一招,召唤出一匹闪耀著光辉的高头大马。 那匹马四蹄踏火,偌大身躯竟是半透明的,与常规生物大相逕庭,充斥著灵性。 希尔托翻身上马,催促一声。 马匹奋蹄一跃,驮著希尔托,突兀的消失在空气中。 噠噠的马蹄声不绝於耳,地面上,残留出现一道鲜明的火焰蹄印,证明希尔托已经离开。 “……真是幼稚。” 瓦斯心想。 他知道,夜猫小姐是“希尔托·普斯”。 普斯家族的后裔拥有灵界血脉,隨时隨地可以遁入灵界,隱匿自己身形。 刚刚那匹大马,应该是灵界生物。 希尔托召唤骑乘,遁入灵界,隱秘又高调的离开,其目的,无非是在秀肌肉,让瓦斯等人知道她的厉害。 的確很厉害。 但又能怎样? ——“我向来遵从专业人士的建议。瓦斯团长,在冒险这方面,你是专家。” 希尔托先前那句奚落,再一次迴响在耳边。 瓦斯知道,她在嘲笑他的处境。 从骑士老爷,到一个辛苦奔波的冒险者。 “我的心胸,真是越来越狭隘了……” 瓦斯默默心想。 “他人一句讥讽,我如鯁在喉!这样不好,我应该敞亮些、豁达些。至少现在是我贏了,不是吗?希尔托放弃爭夺,机会是我的。” 他转头,看向哈基米: “曼波先生,帐篷扎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进藏金洞。” 哈基米点头:“辛苦你了,瓦斯团长。” …… …… 上半夜风平浪静。 到了凌晨,瓦斯拍醒伏尔泰,低声说道:“换岗。” “是。” 伏尔泰蛄蛹著从睡袋中钻出,准备守夜。 瓦斯有些疲惫。 他本想立刻躺下,眼角余光看到伏尔泰手中的錮魂剑,问道:“你这把剑哪来的?” “镇上买的。” 伏尔泰有些紧张。 “斯格尔那把呢?我记得,你拿走了斯格尔的剑。” “呃……我把斯格尔的剑卖了,加点钱买了这把。” 是吗? 錮魂剑卖相十分不错,伏尔泰喜欢,也在情理之內。 瓦斯管得没有那么宽,他不觉得錮魂剑有何神异之处,毕竟满月团工资就那么一点,能买到什么好剑? 他只是说道:“机灵点!这次护送不容有失。” “我明白。” 伏尔泰披著薄毯,坐到篝火后面,往里面填了几根乾柴。 夜空明净,万里无云。 无数巨大星体爭奇斗艳,天穹就好像一个糖果罐,里面装满了大小不一的彩色糖丸。 “剑啊,你还醒著吗?” 伏尔泰开口询问。 莫伦当然醒著,但他没有出声。 变成剑后,他永不疲倦,时刻清醒。 那是一种异常奇妙的感觉,並不会让人难受—— 睡眠是消除疲劳的手段。 如果不会疲劳,睡眠就不再是一种需求。 只是经常感觉寂寞。 做人的时候,莫伦很少想起地球。 变成剑后,他更频繁的怀念以前的时光。 “呼!” “呼!” 莫伦没有回应,伏尔泰也不再发声。 他坐在一截枯木上,对著篝火,左右挥剑。 是“双月圆斩”。 只要闭上眼睛,伏尔泰就可以看到光影剑士施展双月圆斩。他有样学样,跟著挥剑。 於是—— 【传授:双月圆斩。】 【64:55:01】 面板上,倒计时快进了二十分钟! 莫伦一怔,想道:“伏尔泰老弟,可以啊。怪不得瓦斯让你当他的扈从,稍微一练,就快进了小半个小时?你天赋不错!” 第44章 窃取属性 伏尔泰二十岁出头,已经是个3级职业者,天赋这一块就算不顶尖,至少也是中上。 且他最大的优点不是天赋,而是勤勉。 他很快进入状態,物我两忘,只是一剑一剑,反覆磨礪“双月圆斩”,不知疲倦。 【言传身授】的倒计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著。 四小时后。 【传授:双月圆斩。】 【00:05:66】 原本需要七十二小时的进度条,缩短了整整二十三倍! “呼!” 最后一剑挥出。 空气中两道银白剑芒闪过,將跃动的篝火斩成三截。 伏尔泰毛孔舒张,面目舒展,热流自两手掌心涌起,游遍全身。 他知道,他成了! “剑啊!” 伏尔泰异常兴奋,他按著錮魂剑,喜道:“剑啊,我好像学会了双月圆斩!” 是的。 他学会了。 眼前跳动的黑色文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伏尔泰已掌握『双月圆斩』。】 【成就『为人师表』解锁,你获得3改造点。】 改造点余额跳动,从0到3。 莫伦开口,说道:“做得很好。我本以为,你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学会这个战技,没想到短短一个晚上,你就摸到了门槛。” 啊呀! 这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吧? 剑灵夸奖了自己! 伏尔泰又是喜悦,又是惶恐。 平復了心情,他才说道:“是您伟力通天……如果没有您的指导,我不会这么轻鬆的学会双月圆斩。” 这是实话。 莫伦老实不客气,受了。 他看著操作界面,准备进一步著手提升。 【回应祈求】 升级需要3改造点,升级之后,不再需要被动等待剑主说话,莫伦可以主动开口。 这个升级…… 好像没有那么必要。 莫伦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可以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的“被动回应”,限制很宽鬆。 剑主不必明確知道莫伦的存在。 哪怕他並不期盼得到回应,普普通通一句感嘆,只要他倾诉的对象是莫伦,莫伦就可以回应。 回应的时限,也不紧张。 约莫是剑主说话之后的一分钟內。 一分钟,足够莫伦组织语言。 【创伤小组】 这个不考虑。 教人技能,已经是莫伦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伤了自己慢慢养。 养不好就去死,死了正好回归身体,谁乐意一直当剑啊? 【言传身授】 莫伦想道:“硬要说,言传身授才是最应该升级的。这个能力和『成就系统』强绑定,不升级这个,我完不成那几个『养成成就』。” 而且—— 莫伦注意到,言传身授的文本描述有个很奇怪的点。 【传授效率,与对方的天赋有关】。 既然传授技能的效率和剑主天赋掛鉤,那升级言传身授,有什么好处? “可以传授我不曾掌握的技能?” 实践出真知。 加一点试试看。 【言传身授的等级提升:lv1→lv2。】 【可支配的改造点:2。】 言传身授升级之后,面板上的信息隨之更新: 【言传身授·lv2】: 升级需要1改造点。 你可以將自身掌握的战技/魔法传授给“剑主”。 传授效率,与其天赋有关; 如果“剑主”的属性值之和,大於你的属性值之和,你可以窃取“剑主”的一个隨机属性点,直到双方属性值之和相等。 窃取效率,与技能等级有关。 “啊?!” 这…… 这怎么行? 伏尔泰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他在沙滩上残忍杀死三个满月团团员,手上沾满了鲜血。 但归根结底,瓦斯·霜狼才是首恶,伏尔泰只是一件执行命令的工具。 他辛辛苦苦得来的属性点,莫伦怎么能偷? 但话又说回来了。 双月圆斩不能白教,收点学费,理所应当。 【正在窃取伏尔泰的属性点。】 【预计需要时间:23:59:59】 “一天一夜,我就能偷他1点属性……可惜这能力有限制,要不然附身两个月,我能把他吸成人干。” 好逆天啊,这个“言传身授”。 强行收学费说是。 “按照我的推论,职业者升1级,可以得到10点属性。” “伏尔泰3级,算上初始值,也就是三十出头,最多四十几点。” “我现在的属性和是32,运气好能偷四五点,运气不好也就两三点。” 莫伦现在就是后悔。 他还是太急了,早知道就不加这么多点。 他看著操作界面,很想把剩下2个改造点投入,看看【言传身授】还有没有惊喜。 想了想,忍住了。 下次“入剑”,最少给1改造点,而升级【回应祈求】需要3改造点。 留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伏尔泰浑然不觉,还沉浸在掌握全新战技的喜悦中。 他当时还不知道。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码。 东方露出鱼肚白。 开曼半岛昼长夜短,再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 伏尔泰迎著朝阳,说道:“剑啊,天要亮了。” 莫伦答道:“他们醒了。” 瓦斯和哈基米醒转过来,伏尔泰架上铁锅,煮一锅热汤就著麵包吃。 如此大半个小时后,队伍重整旗鼓,准备进入藏金洞。 哈基米牵著马,看著眼前漆黑的天然溶洞,问道:“瓦斯团长,马能通过这个洞窟么?” “可以!” 瓦斯笑道:“藏金洞內部有一条『主路』,直通腐殖穀。主路很宽阔,只有一小部分区域较狭窄,我租马的时候,特意问过马行,这几匹马都有穿越藏金洞的经歷。” 原来如此。 哈基米说道:“你很专业。” “呵呵。在开曼半岛,我满月团还算是有点名气。” 瓦斯让他的银白魔狼在前方开路,手上牵著希尔托的马,第一个走进藏金洞。 哈基米紧隨其后,伏尔泰掠阵。 藏金洞是一条“捷径”,瓦斯带队走过很多次,闭著眼睛都知道路。 然而这一次…… 情况或许不同。 在昏暗的洞窟中走了六个小时,队伍中途休息了两次,瓦斯確定他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他停下脚步,手中火把照耀,碎石堵塞道路,前方是一个塌方现场! 哈基米站在他身后,说道:“瓦斯团长,此路不通啊。” 第45章 愚蠢 怎么会这样? 队伍中气氛沉默,瓦斯面色阴沉,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伏尔泰握著錮魂剑,说道:“剑啊……这路怎么塌了?” 莫伦奇道:“你不知道么?” “……我应该知道吗?” “这是斯格尔打塌的。” 啊?! 伏尔泰大惊。 斯格尔在藏金洞內与满月团的追兵周旋了二十多天,莫伦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从进来之后,他就有种怀念的感觉。 他说道: “藏金洞是一个地下溶洞,岩体並不坚硬,你们满月团当时把守出入口,斯格尔被迫在这里和你们周旋,期间多次爆发战斗。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当时的战斗现场。” 斯格尔4级剑士,全力一剑,可以撼动城墙。 溶洞脆弱的石壁,无法承受他的狂斩。 藏金洞主道路多处坍塌,眼前这一块,只是其中之一。 伏尔泰哑口无言,问道:“您早知道藏金洞塌了?” “当然。” “……那您怎么不早说呢?” 你也没问啊? 莫伦笑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那现在怎么办? 已经走了半天,瓦斯不肯轻易放弃。 他冒著风险,在坍塌现场来回走动,希望找到可以通行的缝隙。 看来看去—— 无路可走。 哈基米善解人意。 他说道:“瓦斯团长,要不算了吧!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比困难多,换条路就好了,我不著急。” 难道只能放弃? 瓦斯转头,看向伏尔泰。 他问道:“伏尔泰,你觉得呢?” “我——” 突然被点名,伏尔泰有些紧张。 藏金洞內道路错综复杂,说不定有一条隱秘路线,可以绕过眼前塌方区域,多花一点时间重回主路。 可是…… 在藏金洞內乱走,风险极大。没有可靠路线指引,一旦迷失在地下网络中,神仙来了都要死。 他正要提议撤退,忽然想起了什么。 斯格尔。 发现斯格尔尸体的地方,是腐殖穀。 这么说来,他探索出了另外一条道路,並且顺利走到地上? 伏尔泰握著剑,说道:“剑啊,你知道其他路线吗?” “知道。” 莫伦平静到极点的声音,燃起了伏尔泰的心火。 他连忙问道:“您可以带我们去吗?” “可以。” 莫伦还是那么冷静:“我知道一条隱蔽的窄道,应该是娜迦海妖修筑,窄道尽头有一尊『潮汐祭坛』,仍然可以使用。” “?” 伏尔泰如听天书。 他问道:“什么是『潮汐祭坛』?” “……” 提里斯大陆上的人文风俗、歷史典故,你问我一个地球人? 莫伦哪里知道啊! 潮汐祭坛应该是海妖一族搞封建迷信的地方。 不过提里斯大陆上的“封建迷信”不是骗人把戏,而是真实存在的超自然力量。 潮汐祭坛有一个很强大的能力—— 远距离传送。 启动机关后,清凉而磅礴的潮汐法力,將把站在祭坛上的所有人转移到腐殖穀周边。 莫伦说道:“潮汐祭坛有转移的能力。利用它,原本需要走六天的藏金洞,可以在两天內速通。” 伏尔泰闻言大喜:“斯格尔……呃,斯格尔兄弟,就是利用这个机制转移到腐殖穀的?” “……” 你能別叫他兄弟吗? 有点噁心了说实话。 莫伦简短回应:“是的。” “伏尔泰?” 瓦斯皱眉,不知道伏尔泰在搞什么鬼:“我问你话呢。” “啊,是的。” 伏尔泰回过神来。 但他仍不回答,只是对莫伦说道:“剑啊,要不……你给我团长带带路?” “?” 莫伦一怔,什么叫我给你团长带路? 意思是…… 他打算把錮魂剑交给瓦斯? 莫伦沉默片刻,然后才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就这么信任他?” “那是我团长。” 伏尔泰给出朴实无华的理由:“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抢瓦斯团长的风头。” 莫伦真的服了。 伏尔泰难道没有意识到,錮魂剑的神奇和珍贵吗? 他难道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吗? 他什么都知道。 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忠诚。 他知道瓦斯想在哈基米麵前表现,担心自己带路抢了风头,所以將自己的秘密袒露,献上宝剑。 这个行为…… 莫伦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 愚蠢。 莫伦不排斥展示价值,他愿意向任何人展现能力。 作为一把剑,他是无敌的。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有种就把老子乾折。 真有个大力士掰断了錮魂剑,莫伦感激他还来不及,最大的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他说道:“隨你喜欢,后果自己承担。” “剑啊,谢谢您的体谅。” 伏尔泰举步上前,將錮魂剑递给瓦斯,说道:“团长,请你跟我的剑说话。” 瓦斯大惑不解,蓝色的眼睛狐疑的看著他:“和你的剑……说话?” “是的。我的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在两天之內,带我们抵达腐殖穀。” “?” 瓦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双手握著錮魂剑,举到眼前打量,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与一块铁沟通: “剑、剑啊,我应该……如何与你对话?” “你有一个忠诚的属下。” 莫伦的声音,在瓦斯脑內炸响。 即便是他,也难免瞳孔放大,满脸错愕! 握著錮魂剑的手微微发颤,这把剑竟然真的在说话:“是、是啊,您说得对。伏尔泰是我最重视的部下,我们的关係非常亲密。” “看得出来。” 莫伦言归正传:“藏金洞內,有个潮汐祭坛。用鲜血填满祭坛上的符文,就可以將祭坛上的人转移到腐殖穀內。霜狼阁下,我可以带你去那里。”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瓦斯下意识质疑。 但—— 伏尔泰不会骗他。 他问道:“你確信?” “你不必听从我的指引。” “我信。你一定是一把神奇的剑。” 瓦斯反手握剑,背在身后。 他看著哈基米,说道:“曼波先生,大路走不通了。我知道一条小道,也通向腐殖穀。” 哈基米很无所谓的样子。 他看錮魂剑一眼,说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第46章 绝望文字 三人小队在溶洞內徐徐行进。 道路越来越狭窄,有些地方,甚至要爬著通过。 瓦斯和他的魔狼沟通了一下,让魔狼自行前往先王祈祷所,他们在那里会合。 那三匹马也放生,激活祭坛需要鲜血,瓦斯砍了其中一匹的马头,用水囊装了满满一袋鲜血,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悄然流逝。 又是五个小时。 瓦斯跟隨莫伦指引,內心的质疑与不安越来越强烈。 未知是最熬人的。 瓦斯之所以听从莫伦的指示,举著火把在黑暗中前行,只是因为他信赖伏尔泰—— 或许不能称之为“信赖”。 应该是“支配”。 伏尔泰没有欺骗他的胆子。 而莫伦是陌生的。 瓦斯无法保证他手中这把剑会不会耍花招,是不是在说谎。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令他烦躁。 “这是……尸体?” 哈基米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 他掩住口鼻,顶著浓烈尸臭上前,看到一具腐烂到膨胀的残破尸身。 他指著尸体左臂上的狼头臂章,说道: “瓦斯团长,快看!这是满月团的臂章?他是你的团员?” 瓦斯早就看到了那个臂章。 毫无疑问。 这是他派来追杀斯格尔,却被斯格尔反杀的团员。 他面带悲哀:“这是我的团员!这两天不见他人,我还以为他不辞而別、回老家了,想不到……唉。” “死不可怕,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哈基米胡言乱语,说著难懂的话。 瓦斯心头不爽。 錮魂剑怎么把他们带到这儿来了? 他问道:“剑先生,接下来怎么走?” 莫伦说道:“掉头。回到之前那个三岔路口,走最左边的路,那条路通向潮汐祭坛。” 瓦斯一怔。 旋即,他露齿而笑,目光阴冷:“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什么要让我走中间的路?” 当然是为了让你们看到这具尸体啊。 不然呢? 莫伦说道:“我记错了。” “……记错了?” “我寄宿剑中,用精神力感知世界,效率不如你们的眼睛。藏金洞四通八达,岔路无数,记错是常有的事。” 哈! 这可真是…… 瓦斯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重新规划路线,不走藏金洞了。 只是。 进入溶洞,已经接近十个小时。 魔狼、马匹,独走的独走、放生的放生,重新规划路线,沉没成本太大。 他只能说道:“希望你说的潮汐祭坛真的存在。” “我有没有说谎,不必我自己说。等会,你自然会知道。” “但愿如此!” 瓦斯笑呵呵的,表示自己记错了路线。 他带著哈基米和伏尔泰重回三岔路口,按照莫伦的指点,走了最左边的道路。 如此一刻钟后—— 清凉的、令人舒爽的风徐徐吹来。 通道中森冷腐败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带著浓重水汽的潮湿空气。 两侧岩壁,有明显的打磨痕跡; 脚下道路,是一个光滑的斜面。 哈基米看著岩壁上诡异的符號,说道:“这是海妖的文字!” 瓦斯问道:“海妖的文字?曼波先生,上面写了什么?” “一些祝词。供奉,月亮,伟大的鳞之主。” 哈基米辨认那些磨损严重的符號,低头,看著脚下的斜面: “前方,应该就是你说的『潮汐祭坛』了!现在走的这条路,大概率是海妖修建的,它们下半身是蛇,修个斜面符合它们的身体构造。” 瓦斯点头,深以为然。 他看向錮魂剑,信赖度略微上升了一些。 另外一边。 莫伦切换到越肩视角,看著眼前景色。 前方岩壁上,有数道尚新的深深剑痕。 剑痕下方,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污。 那是十天前的事情。 斯格尔弹尽粮绝,被满月团几个团员咬住。 他误打误撞闯进这条窄道,一路逃窜至此,被迫与追兵搏斗。 墙上的剑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 可很奇怪的是—— 莫伦看著渗入到砾石中的,暗红色的血污,想道:“奇了怪了,尸体呢?斯格尔在这里斩了一个人的头,那些血就是证明。” 可尸体不见了。 被冒险者收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排除有真正的义人,即便素昧平生,出於人性光辉,不辞辛苦掩埋尸体。 这种活菩萨比不收门槛费的福利姬还少,没有討论价值。 那么,是被野兽拖走,或是吃掉了? 也不可能。 地面上没有拖拽痕跡,也没有残肢碎肉散落。 莫伦细细观察,突然发现:“这条窄道,是不是有点太乾净了?” 窄道地面、两侧墙壁,有很明显的打扫痕跡,有什么东西,清洗过这里。 “……修建祭坛的海妖回来了?” 莫伦想道:“开曼半岛上一直有海妖的传说,斯格尔还吹牛说他睡过海妖。搞不好,潮汐祭坛不是荒废的,定期会有海妖过来参拜。” 瓦斯握著剑柄,问道:“剑先生,这之后还有岔路吗?” “没有了。前方有个平台,我建议你们在平台上养足精神,然后出发。” “我们现在距离潮汐祭坛多远?” 莫伦说道:“半天路程吧。” 此乃谎言。 脚下的窄道远没有那么长,抵达平台后再走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与“地面”的高低差,足有二十米,底部积水没至膝盖。 潮汐祭坛,就在天坑中心。 莫伦先前说“两天內可以抵达腐殖穀”,他说得太保守了。 现在一鼓作气过去,不到一小时,他们就能到达。 “半天?这斜坡这么长?” 瓦斯不是很信,但也无从验证。 莫伦只是说道:“霜狼团长,我的任务结束了。请將我还回去吧,被你握在手中,我不適应。” “……” 瓦斯默不作声,將錮魂剑递还给伏尔泰。 他笑著,说道:“伏尔泰,运气不错!你这把剑,不简单。” “我也觉得我运气很好。” 伏尔泰接过錮魂剑,马上说道:“剑啊,实在抱歉!我想了想,我太莽撞了……因为斯格尔的事,你一定不喜欢瓦斯团长吧?” “別多想。” 莫伦的语气很平静:“於我而言,斯格尔、瓦斯·霜狼,还有你,其实没有差別。” 伏尔泰明显感受他的冷漠。 他没有说话,只是忐忑的握著剑柄。 伏尔泰的確应该忐忑。 他马上就要看到令他恐惧的画面—— 前方那个平台,斯格尔曾在那里逗留了一段时间。 斯格尔带著强烈的愤恨,在岩壁上刻下了绝望的文字。 莫伦可以保证。 瓦斯·霜狼看到那些文字,一定会发疯。 第47章 没有技巧只有感情 队伍慢慢前进,很快,莫伦说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尚属宽敞的石殿,內里空无一物,只有几根用以承重的粗糙石柱。 “这地方倒是不错。” 瓦斯举著火把,打量石殿。 一连走了十个小时,就算是他,也感受一丝疲劳。 他看向哈基米,说道:“曼波先生,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出发。” “当然可以。” 哈基米胆子大。 他站在一面墙前,高高举著火把,阅读上面痕跡很新的、刀劈斧凿般的文字: “瓦斯团长,这墙壁上……怎么有你的名字?” “什么?” 瓦斯皱眉,大步走去。 借著火把光辉,他看到墙壁上有一篇“檄文”。 每一笔每一画都极深刻,看著这些字,几乎可以看到刻撰者当时的怒火。 开篇第一行字,就让瓦斯瞪大了眼睛—— 【满月冒险团团长『瓦斯·霜狼』,他就是一个狗杂碎!】 这…… 连心跳都停滯,瓦斯屏住呼吸,惊恐的看了下去: 【见利忘义!背叛队友!我死也不会放过他!】 【因为一张魔法装备的锻造图纸,瓦斯·霜狼撕毁承诺,他要杀我!】 【……】 【……】 与其说这是檄文,倒不如是纯粹发泄內心愤恨的狂言乱语。 通篇顛三倒四,毫无文采可言。 但正因为“天然去雕饰”,反而震撼人心。 斯格尔用最朴实的文字,传达最真挚的感情,不会有人怀疑內容的真实性,其中怨恨绝无作假可能。 瓦斯血都凉了! 他转头,蓝色眼瞳中凶光毕现,他狠狠盯著伏尔泰。 伏尔泰不知所措。 他意识到这是斯格尔的绝笔。 斯格尔在万念俱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將自己的遭遇刻在石壁上,讲给后来者听。 是报应吗? 这些本该被尘土淹没,只会被人当笑话看待的文字,却在最不应该的时刻,被最不应该的人看到! 勇者哈基米。 他读到了一切! “剑、剑啊……” 伏尔泰握著錮魂剑的五指颤抖,他问道:“你……您知道这些文字吗?” “当然知道。斯格尔这些字,就是用『我』刻的。我当时就在他背后看著,读过之后,只觉得情真意切,虽然毫无技法可言,但却是难得的雄文。” 莫伦回答。 “那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伏尔泰发出质问。 不是在心里,他脱口而出。 哈基米疑惑转头,看到伏尔泰对著他的剑大吼大叫,这人疯了吗? 莫伦非常冷静:“你也没问啊?” “我……” “伏尔泰,放轻鬆。你们敢做,难道还怕別人说?斯格尔只是將事情经过写了下来,既不夸大其词,也无虚构捏造,如果你们觉得这不能接受,那——” 莫伦停顿一瞬。 他的声音,带著笑意:“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伏尔泰哑口无言。 他抬头,看向瓦斯。 瓦斯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看著石壁,开口,语气平稳:“这些字,应该是斯格尔刻下的。斯格尔是满月团一个团员。” 哈基米感觉尷尬。 冒险者的名声很不好,这个群体,遵纪守法的少、无法无天的多。 在城镇中,他们或许只是“粗鲁”; 在荒郊野地,他们和土匪、强盗几乎没有差別,一个团二十人浩浩荡荡出去冒险,最后只有三五人带著大把金银回来。 別问。 问就是魔兽凶残,兄弟们全死了。 瓦斯·霜狼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原来,也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宵小吗? 哈基米问道:“瓦斯团长,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无稽之谈。” 瓦斯知道,他现在离勇者队友可能很远了。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承认。 他轻声嘆息,说道:“我不想得罪任何人。但我作为满月团团长,手底下管著几十號人,再怎么想一碗水端平,也难免顾此失彼……斯格尔认为我没有照顾他的利益,因此与我,反目成仇。” 哈基米负手站立,沉默以对。 “斯格尔是一个4级剑士,在我们团里,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因此,他总是要求更高的待遇、更多的好处,即便我已经十分偏袒他了,他仍然觉得不够……” 瓦斯越说越顺嘴: “他在这面墙上刻下的,『魔法装备的锻造图纸』確实存在。但那样的宝物,价值千枚金幣以上,是团队的共同资產!他想要拿大头,其他兄弟想平分,我被架在火上烤,以至於变成现在这样!” 莫伦安静聆听。 他认为,瓦斯多少有点急智在身上。 眼前这一幕一定大大超出他的意料,这是一个纯粹而致命的,意外事件。 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瓦斯能拿出这么有说服力的藉口,称得上优秀了。 但…… 任他巧舌如簧,黑的永远不会是白的。 莫伦相信,关於“勇者队友”,协会那边必定是慎之又慎。 如果瓦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当选—— 那只能说没招了,就这样吧。 “你也不容易。” 哈基米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表现得克制而冷淡:“瓦斯团长,现在要休息了是吧?今晚我先守夜吧!” “好。” 哈基米不深究的態度,让瓦斯本来就冷的心更凉了。 不关心,代表不在乎。 他可能已经“出局”,或者从一开始就没入对方法眼。 他仍然热情饱满,说道:“我先躺一会。你带表了吗?两个半小时后,你叫醒我。” “我有怀表。” 三人移动到石殿一角,瓦斯和伏尔泰拿出睡袋,先后躺下。 伏尔泰將錮魂剑放在身侧,黑暗中,他瞪著眼睛,眼里感情复杂。 剑灵是对的。 斯格尔没有夸大其词,他只是原原本本的將事情经过写了下来,没有丝毫夸大捏造。 而伏尔泰竟然认为这“不可接受”—— “我不能接受什么呢?是斯格尔的绝笔太『刻薄』,还是……瓦斯团长的手段太骯脏?” 答案显而易见。 伏尔泰心事重重,而在他的身侧,瓦斯发出悠长沉稳的呼吸声。 这种情况下,团长大人竟然还能睡著? “……唉。” 伏尔泰轻嘆一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48章 祭坛守卫 八小时后。 三人小队修整完毕,重新出发。 瓦斯依然干练,有条不紊的调度一切,墙壁上的文字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伏尔泰道行明显浅了很多。 他把情绪写在脸上,虽然握著錮魂剑,但那之后没跟莫伦说过话。 莫伦乐得清静。 三人朝著更深处挺进,还不到半小时,凉风扑面,豁然开朗。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深坑。 站在边缘,转头观望,空间浩淼而自身一粟,渺小感油然而生。 深坑底部中心,有一座灰色的祭坛。 它看上去,像一张没有腿的石王座,占地称不上大,五六个平方米,眯著眼睛才能看清。 祭坛边上,有一高大人影。 它披著一件厚重的斗篷,斗篷底下,一截墨绿色的粗大蛇尾间或摆动。 一只海妖! “跟在我身后。” 瓦斯深吸一口气,拔出背负的双手大剑,第一个迈步,沿著陡峭的坑壁滑落。 他认为,最好是爆发战斗。 先前在那个平台,他失分太多。 他需要一场战斗,重新树立他的价值。 伏尔泰那把剑,真是畜生! 它誆骗自己,说什么距离祭坛还有半天路程,诱导他们在平台休息。 结果呢?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 当时要是不信它的,果断往前走,墙壁上那些诛心之言,或许就不会被哈基米看到。 坑底积蓄的水清澈,刚刚好没过膝盖。 瓦斯趟水而行,在十来米外站定。 他看著前方海妖金色的竖瞳,说道:“阁下,你会说话吗?” “无知。” 粗糲的声音响起。 海妖眼里现出几分不屑,开口,通用语说的比伏尔泰更標准:“我们娜迦一族使用文字的时候,你们人类还在树上摘果子吃。” 莫伦对提里斯了解有限,不知道“娜迦”是什么种族。 但哈基米和伏尔泰,提著的心都放下了。 海妖是个统称,它包含了娜迦和塞壬。 塞壬容貌绝美,是邪恶的存在,不但杀人而且吃人,非常恐怖; 娜迦面目狰狞,却有“守护”、“財富”的象徵。 不是说它们不杀人,只是可以沟通,话不投机才会动手。 瓦斯当然不会强求战斗。 他归剑入鞘,说道:“財富与守护的鳞主后裔,伟大的水之灵,我们兄弟三人无意冒犯!我们想借用您身后的潮汐祭坛,前往腐殖穀,不知道——您是否能够,允予许可?” “潮汐祭坛,是我族圣物。建设之初,是为了方便我族人快速转移,你们非我族类,怎么能用?” 咚! 娜迦举起手中精钢三叉戟,重重杵在地上,摆出对抗姿態。 瓦斯和气开口:“我们可以交易。使用你们的圣坛需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在莫伦看来,財富、交易是人类的特產。 娜迦,一个半人半蛇的异族,难道也有財富需求,可以用金钱打动吗? 这是再纯正不过的偏见。 只有最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才会觉得人是万物之灵。 客观角度出发,提里斯上的智慧生命远不止人类一种。 很多“亚人”在艺术,在科技,或许其他创造力领域的成就,比人类只高不低。 娜迦有財富的象徵。 不能说他们很贪婪,但在金钱尤其贵金属这一块,他们確实有欲望。 看看这只娜迦的尾巴—— 水桶粗的肉尾上,箍著一个厚重而精美的金属环。材质可能是金,但莫伦认为是铜,或者是“愚人金”。 “荒谬!你想用骯脏的金钱,玷污我族圣地?” 娜迦厉声驳斥! 旋即。 他语气放缓,说道:“不过……你们能找到这个地方,也是与我圣坛有缘。借你们用一用,也不是不行。这样吧,小子,把你手中的剑给我,我就让你们使用圣坛。” 他指著的,是伏尔泰。 娜迦天生对珍稀事物敏感,他不知道錮魂剑有什么神异,直觉告诉他,这把剑不简单。 伏尔泰微微一怔,压根没有想到,娜迦会要他的剑! 先前一事,伏尔泰心存芥蒂,对莫伦颇有微词。 但—— 錮魂剑有多好用,他深有体会! 现在要他交出去,换一次传送机会?怎么可能! 瓦斯听见娜迦要求,笑嘻了。 他转头,问道:“伏尔泰,他要你的剑,你怎么看?” “我……” 伏尔泰满脸不情愿。 瓦斯才不管这个那个,能丟掉錮魂剑这个祸害,又能使用祭坛,双喜临门! 他当即说道:“把剑给他吧!回去之后,我给你换把更好的。” 哪有更好的? 伏尔泰清楚知道,能掌控錮魂剑,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放弃,就是在断送自己的未来。 “剑啊!你……还愿意帮助我吗?” 伏尔泰將手掌按在剑刃上,问道。 莫伦回应道:“我对你的態度从未改变。” 那么…… 伏尔泰挺身而出,对著娜迦说道: “想要我的剑,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知道你们娜迦尚武,各个都是兵击高手,敢不敢与我单挑?我要是贏了,你就让开道路,让我们使用潮汐祭坛。” “有趣。” 娜迦蛇行上前,直起上半身。 阴影罩落,这娜迦的肩高在两米五以上,比伏尔泰高了三个头还不止,压迫感极强! 金色竖瞳冷冷注视,他问道:“你要是输了呢?” “剑归你。我的命归你。” “好!” 墨绿色的手臂从厚重斗篷下伸出,他双手握持两米多长的三叉戟,说道:“你可以动手了。” “曼波先生,我们退。” 局势真是越来越好了。 伏尔泰要是死在这里,真是完美结局! 錮魂剑被拿走,自是不必多说;伏尔泰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知道瓦斯那些齷蹉事的人,他死了值得庆贺。 瓦斯伸手拦著哈基米,带著他退远。 哈基米问道:“没问题吗?” “伏尔泰身手不俗。他既然敢挑战,自然是有把握,我们看著就行。” 瓦斯微笑回应。 同一时刻。 伏尔泰弓腰缩身,身体逐渐淡去,消失在眾人眼前。 娜迦看了想笑: “还是个游荡者,可惜脑子不好! “你难道没注意到,你脚下有积水吗?我只需观察水纹波动,就能锁定你的位置,你这个『潜行』,用了有什么意义?” 第49章 拉扯 伏尔泰真的很业余,他用潜行隱匿身形,莫伦还以为有巧思,打算利用水波做些文章。 然而,这只是路径依赖。 他踏出一步,没过膝盖的池水搅动,涟漪荡漾开来。 他登时愣住,一动不动了:“剑、剑啊,我应该怎么打?” “……” 你要不死了算了,丟人玩意。 莫伦说道:“你先上去,想办法打个双月圆斩。” “好。” 伏尔泰踏水而行,绕了半个圈子,移动到娜迦侧边,猛地发起一次衝锋。 如此明目张胆的攻势,自然没有建树。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娜迦冷哼一声,墨绿手臂握著长兵,举重若轻。 一推一拉之间,两米多长的三叉戟像泡沫一样轻,短短一个呼吸间发起三次突刺,硬生生將伏尔泰逼回原地。 而他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潜行的持续时间耗尽,伏尔泰身形暴露在空气中。 左臂膀衣袖碎裂,嫣红的鲜血直流到手腕,顺著手背滴落,在池水中晕开。 三叉戟破空的罡风,已將他割伤。 双方的实力差距彰显无疑,娜迦也只是一个3级职业者,但娜迦与人类不能同日而语。 看看他的体型。 墨绿双手的臂围不比人类女子的腰细,身后肉尾比水桶还粗,斩一截下来煮了,一锅燉不下。 “还要继续吗?” 娜迦放低三叉戟:“我想要的是你的剑,不是你的命。” 伏尔泰沉默。 他紧紧握著錮魂剑,下意识呼唤:“剑啊……” 莫伦无奈,说道:“你直接上,双月圆斩。防守的事交给我,不必有所顾虑。” “好。” 伏尔泰闻言,深深呼吸。 他矮身,衝刺,拿出不要命的气势,直奔娜迦而去。 娜迦金色的竖瞳中闪过诧异。 隨后是残忍。 娜迦並不嗜杀,但三番两次做出警告,对方还不投降,也只能给他……荣耀的死亡。 “哈!” 他动了。速度奇快。 蛇尾摆动,在水中如虎添翼,娜迦爆发出与他体型不匹配的机动力,迅猛而优雅。 伏尔泰只是眨了一次眼睛,赫然发现那只披著斗篷的娜迦已经从视野中心消失。 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截狂甩的蛇尾。 他转头,看到娜迦已经移动到他身侧,精钢三叉戟刺来,凶狠得像一条毒蛇。 “……我要死了!” 莫大的恐惧涌上心田,錮魂剑表面微光迷濛,金色的圣盾隨之展开。 鐺响一声。 三叉戟轰碎圣盾,娜迦虎口一震,兵器险些脱手而出。 “啊!!” 生死之间见本性,伏尔泰到底不是孬种。 即便大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了机会,他就发出一声狂喊,猛地扑了上去。 左右挥剑,正是莫伦传授给他的“双月圆斩”! 可惜他太弱了。 他的双月圆斩,也不够高明。 分明已经占儘先机,但他殊死相搏的两剑过於稚嫩,未能形成有效威胁。 或者说。 那娜迦,太强了。 他只用一瞬就稳住身形,面对伏尔泰的反击,冷静得像一块冰。 金色竖瞳古井无波,只是抬起双手,三叉戟左右两次轻点,轻而易举截断了斩击。 从极静到极动只是一秒。 娜迦腰身一扭,粗大肉尾化作鞭影横扫,在激射的水幕的掩护下,正抽在伏尔泰的侧肋上,將他抽飞三十余米! 伏尔泰在空中转体,翻滚宛如陀螺,终是一头扎入水中,溅起一团水花。 手感有些异常。 刚刚那一尾巴,时机精准,势大力沉。 抽在那个游荡者身上,足以撕裂他的皮肉,让他像一朵怒放的鲜花那样,炸裂开来。 但血肉並未飞溅,游荡者也没有死去。 娜迦低头,看向他的尾巴。 那里,有一层冰霜凝结。 “冰霜附魔?” “双月圆斩?” “最开始的潜行。” “还有那诡异的金色圆壳……” 娜迦大为不解,想道:“他到底是怎么职业?为什么他的技能组合,如此古怪?或者说,有部分力量不是他的,而是那把剑的?” 速战速决吧! 先前那两秒內激烈的攻防转换,最后是娜迦占据上风。 双方硬实力有差距,伏尔泰不是他的对手。 娜迦伏下身体,蛇行衝刺,三十米距离眨眼就过,他寻求正面决战。 伏尔泰身上,蓝色的冰甲已然碎裂。 他侧肋痛极,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张口吐出一口血沫,恐怕肺叶已被断骨刺破。 娜迦气势汹汹而来,他逃也逃不掉,打又打不过,已是山穷水尽,再无办法! 他握著錮魂剑,问道:“剑啊,现在……怎么办?” “放轻鬆。” 还是放轻鬆吗? 伏尔泰苦笑一声,乾脆闭上眼睛,双手下垂,自然站立。 娜迦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放弃了? 他冷哼一声,更猛烈的扭动身躯,速度更快一分。 精钢三叉戟举起,看准伏尔泰心口,就要戳下。 在那之前,伏尔泰动了起来。 仍是双月圆斩。 只是这一次,速度、力度快了何止一点半点,眼前两道寒芒闪过,凌冽剑气往前推出一米,漆黑死线残留空中,久久不散,竟是剑影! 娜迦中止攻势,將三叉戟倒握,猛地插入地下。 庞大的身躯带来庞大的惯性。 隆隆声中,三叉戟犁地半米,堪堪止住他的身形。 再一抬头—— 那两道交叉的剑影就停在他身前一毫处,要是晚半秒“剎车”,撞了上去,就算他身披坚硬鳞片,也要被切成几段! 伏尔泰睁开眼,看著一脸凝重的娜迦,没有说话。 莫伦操作完毕,想道:“我手下留情,这蛇人应该看得出来。” “……厉害!” 沉默之中,娜迦开口。 他將三叉戟拔出,高看了伏尔泰一眼: “很精巧的设计,先用一次拙劣的双月圆斩,使我麻痹大意。最后关头,你才展现实力,斩出『剑影』……像你这样擅长使剑的人类,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是、是这样吗? 伏尔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哼一声。 “感谢你手下留情。如果你將剑气推的再远半寸,或者再隱忍一秒钟,恐怕我不死也残!你们过关了,潮汐祭坛,隨便你们使用。” 娜迦愿赌服输。 但多少觉得没面子,於是,他又问道: “挡下我扫尾的『冰霜附魔』,还有挡下我猛击的『球状圣光』……这些,都是你手上那把剑赋予你的力量吧?” “这不关你的事。” 伏尔泰冷冷回应。 第50章 很奇怪啊! “高手啊!” 讚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瓦斯转头,看到哈基米讚许点头,说道: “瓦斯团长,你这个团员很厉害。进退有方,有勇有谋,手段这一块,更是精彩纷呈!” “这是当然!伏尔泰一向勇猛,是我最可靠的下属。” 瓦斯笑著回应,与有荣焉。 但他內心,狂怒不止! 嫉妒的火焰在眼底燃起,瓦斯看著伏尔泰,只是觉得他碍眼。 拋开个人情绪不谈,只从客观事实出发,伏尔泰做得非常好。 他和娜迦的硬实力差距,摆在明面上。 最后能令娜迦心服口服,是因为战术得当,执行坚决。 瓦斯確信,伏尔泰没有这样的才能。 是因为那把剑吗? 他偏偏在现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如此惊艷! “你为什么不乾脆去死?” 瓦斯內心躁鬱,他又想道:“这只娜迦不该由你打败,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伏尔泰强忍著伤痛,走了回来。 瓦斯露出微笑,说道:“做得很好!伏尔泰,你变强了啊。” “侥倖贏了……” 伏尔泰微笑回应,紧接著咳嗽了两声,唇角有血沫溢出。 瓦斯一点都不含糊。 他从背包中取出一瓶治疗药水,递给伏尔泰。 护送任务酬金不算丰厚,只是相对稳定,算是性价比不错的委託。 瓦斯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只向希尔托索要100金幣。 而治疗药水价值不菲,一瓶就要50金幣。 伏尔泰接过,稍作迟疑,还是仰脖饮下。 这神奇的药水效用无穷,入口柔一线喉,瞬息间滋养全身,被刺破的肺叶立即復原。 只是侧肋仍然微疼。 骨折这种伤,还是要静养一段时间。 另外一边。 娜迦让开道路,允许他们使用潮汐祭坛。 瓦斯摸出一个钱袋—— 这是先前,希尔托给予他的尾款。 他將钱袋拋给娜迦,说道:“老兄,感谢你的慷慨。我们不能白用你们的祭坛,这一袋子钱,就当是我们的使用费了。” 娜迦抬手接下,没有推辞。 他说道:“使用潮汐祭坛,需要將鲜血填满上头的符文。你们预备鲜血了吗?” “马血可以么?” “可以。” 娜迦扭动身躯,蛇行到一边。 三人站上祭坛。 瓦斯二话不说,拿著装马血的水囊,一点点填在祭坛上近百个符文凹槽中。 在这劳作的过程中…… 他越想越亏,心情愈发恶劣! 一瓶治疗药水,给娜迦的过路费,两者叠加起来,这一趟任务非但没得赚,反而小亏。 那三匹马是租来的。 事先付了押金,现在马没了,押金当然也没了。 並且下次去马行租马,租金將大幅提升。 上黑名单了属於是。 更不要说—— “克拉克也死了!” 瓦斯后知后觉,直到现在这个时刻,才痛惜克拉克的死亡。 那是多么得力的一个助手? 他被伏尔泰杀了! 最令瓦斯气恼的是,他不得不表现得洒脱、大方,有担当。 哈基米是勇者。 必须在他的面前表现好,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就可以摆脱现在的处境,乘风而起。 “我就像一头拉磨的驴,而哈基米就是那根胡萝卜……” 瓦斯感觉可笑。 “我还在挣扎什么呢?斯格尔留下的那些文字,已经宣判了我的死刑。” “为什么还不愿意放弃,为什么还不认清现实?” 他已经没机会了。 瓦斯认识到了这一点,但他还不能坦然接受。 身陷泥沼的人,不会放弃任何希望,哪怕知道希望渺茫至极,也总想著纵身一跃、奋力一搏。 马血將符文填满的瞬间,潮汐祭坛震颤不止。 凹槽的鲜血乾涸蒸腾,清凉到骨子里的潮汐伟力涌现,將天坑底部的池水搅成漩涡,飞旋不止。 轰鸣声中,瓦斯三人的身体漂浮到半空。 娜迦站在祭坛边上。 呼啸回卷的狂风將他的斗篷扯得猎猎作响,他开口,说道:“三位,祝你们一路顺风!” 强烈闪光之后,他们原地消失。 磅礴的潮汐法力逐渐平息,短促的暴雨落下,池水归於平静。 娜迦伸手入怀,摸出钱袋。 点了点,里面竟然有七十枚金幣,真是大数目! “出手真阔绰啊。” 娜迦目光闪动,想道:“本想著做一票就走……要不,再留几天吧。说不定,还有人要来。” …… …… 鼻子里闻到了土腥气和剧烈的腐烂臭气,大脑慢慢清醒。 瓦斯甩了甩脑袋,抬眼,逼仄压抑的地下溶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荒芜景色。 深灰色的大地上,一截截枯木扭曲生长,它们看似死了,其实是被污染了。 枯败的树干有自己的意识。 一旦有活物靠近,枝叶蔓延,立刻將其捲起、绞杀,吸食血肉壮大己身。 左前方十五米处。 高高的树杈上,掛著一具冒险者的尸体。 多条树枝將他包裹缠绕,他身上的肉片腐烂剥落,森森白骨裸露在外,臭气熏天。 “这是……腐殖穀?” 哈基米问道。 瓦斯点头,他取出地图,標註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曼波先生,我们现在在这里,距离先王祈祷所,只有三两天的路程。” “这么快!” 哈基米麵色舒展:“你们满月团,到底还是专业的!找你们,还真没找错。” “呵呵。” 这都是伏尔泰,或者说那把剑的功劳。 瓦斯端详地图,注意到,腐殖穀附近有一个大型据点。 他计上心头,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在红河谷休息。然后,伏尔泰,你自行去腐殖穀据点养伤,我护送曼波先生去先王祈祷所。” 红河谷以东,是先王祈祷所; 红河谷以南,是腐殖穀据点。 伏尔泰轻轻皱眉,说道:“团长,我的伤不碍事了。” “你需要静养,不適合继续冒险。” 瓦斯態度非常强硬:“这个委託马上就要结束,不需要你出力了。曼波先生,你没意见吧?” 哈基米现在只是感觉轻鬆。 他说道:“我没意见。伏尔泰阁下,我们动作这么快,那些追杀我的人,插上翅膀也追不上,你放心去吧!” 这…… 任务结束了? “好吧!” 伏尔泰点头答应,鬆了一口气。 他握著錮魂剑,说道:“剑啊,腐殖穀据点是开曼半岛上最大的据点,不比开曼镇差。到了地方,我给你配个剑鞘,你喜欢什么样的?” 莫伦沉默片刻,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莫伦的错觉,他感觉瓦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个时候让伏尔泰离队,似乎是体恤下属,在哈基米麵前表现出有责任心的样子,但莫伦感觉很诡异。 先前和娜迦的战斗中,伏尔泰展露的手段—— 圣盾,冰霜附魔,双月圆斩。这些都是伏尔泰不具备的。 哈基米或许不知情,瓦斯难道也不知情吗? 可他什么都没问,就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这一份“漠不关心”,让莫伦感到不安。 他略作迟疑,说道:“晚上別睡太死。” “?” 伏尔泰不明所以,点头回应:“好。” 第51章 另一个落选勇者 月上中天。 伏尔泰躺在睡袋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你窃取伏尔泰一点“攻击”。】 【攻击:11→12。】 哦,来了。 二十四小时之期已到,莫伦偷了伏尔泰一点属性。 【伏尔泰的属性值之和仍高於你,均贫富,等贵贱,树新风,创和谐,是否继续窃取他的属性值?】 “……” 哪和谐了我请问呢? 莫伦稍作思考,不再窃取。 莫伦是悲观的,他认为,伏尔泰或许没有下一个二十四小时了。 他调整视角,看著不远处的篝火。 哈基米坐在篝火边上,正在守夜。 来到腐殖穀,魔物明显变得活跃。 骷髏,殭尸,食尸鬼。 这是一片,连死亡本身都被诅咒的土地。 食尸鬼算是比较厉害的魔物。 身手敏捷,性格残暴,携带致命病菌,被它利爪撕裂的冒险者不会好过。 但在瓦斯面前,它们不够看。 瓦斯双手握持大剑,一路劈砍,带队抵达红河谷。 他们商议之后,决定让伏尔泰好好休息,哈基米守上半夜,瓦斯守下半夜。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 哈基米看著夜幕中的巨大天体,静夜思吟到一半,没了下文。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身著单衣的瓦斯慢慢走来。 “瓦斯团长,还没到换岗的时候。” “睡不著了。你要是困了,可以先去休息。” 哈基米很讲道义:“那我陪你聊聊吧!” “也好。” 瓦斯走到枯木前,在哈基米身旁坐下。 如果是平时,瓦斯或许什么都不会说。 而现在这个时刻,他认为,应该释出一些信息了:“曼波先生,追杀你的人……是不是异教徒?” 哈基米丝毫没有意外。 瓦斯,还有那个希尔托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的眼里,他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一定看穿了他的身份。 儘管哈基米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两个月,但他的长相、他的行踪,其实不算秘密。 如果一个人认不出他,那只能说明…… 他的层次很低,没有获取高等信息的渠道。 哈基米问道:“你以为我是勇者?” 瓦斯微笑:“希尔托——就是那位夜猫小姐,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是么?” 哈基米稍作迟疑,说道:“其实我不是勇者,我是『落选勇者』。” “!” 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此刻寂寥无声,莫伦仍然可以听到他们的交谈內容。 落选勇者四个字一出来,他立刻瞪大了眼睛! 瓦斯皱眉,问道:“落选勇者?您的意思是……您是『第五个』?” “也可能是第六个,反正不是前四个。” 哈基米麵色平静。 他的语气,有一点点苦:“我没有得到『勇者』职业,自然无法得到协会的扶持。协会给了我一个任务——他们要求我来到开曼半岛,设法前往先王祈祷所。” 哈基米说话没头没尾,瓦斯想了一会,才想明白其中关节。 他说道:“协会让你做诱——抱歉,你以身犯险,是为了掩盖真正勇者的行踪?” “是啊!勇者也要冒险升级。在他们足够强大前,协会竭尽全力,为他们保驾护航,我就是其中一个手段,专门用来混淆视听。” 这…… 简直耸人听闻! 瓦斯认为,这对哈基米太不公平,仅仅因为不是“前四个”,所以被当成诱饵,放在高处吸引火力? 勇者协会,怎会如此下作! 他问道:“协会没有派高手保护你么?” 哈基米摇头:“我正假冒31號勇者。我死之后,协会將为我举行隆重的葬礼,宣称31號勇者已经死亡。这样一来,真正的31號勇者,就很安全了。” “……难以置信!” 瓦斯义愤填膺:“31號,那个真正的勇者,他知道这件事吗?让一个无辜之人承受如此大的风险,他算什么勇者!” 哈基米笑道:“瓦斯团长,何必如此愤怒?” “这不合理!” 瓦斯仍然不敢置信,他说道:“至少,协会应该派人来保护你,而不是让你自己找冒险团护送!” “哈哈!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哈基米又开始发病。 他转头,双眼炯炯有神,盯著瓦斯看:“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协会想给我安排护卫,但……我拒绝了。” 瓦斯张口结舌。 他看著哈基米,可以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气势。 那是—— 慷慨就义的从容? 还是最极致的不甘,最幼稚的倔强,哈基米用淡漠性命的极端方式,试图嘲讽他的命运? 他不知道。 哈基米看著篝火,说道:“瓦斯团长,我是『表面上』的31號勇者,所以可以得到『表面上』的勇者待遇,如果你不怕危险,可以过来帮我。” 瓦斯眉头一跳。 哈基米又道:“我来之前打听过,满月团团长瓦斯·霜狼能力出眾,非但是个4级骑士,而且还受过军事训练,带兵打过仗。我从一开始,就想和你接触接触。” 竟是如此? 瓦斯心头狂喜,到底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哈基米不是勇者,他是落选勇者。 这个人好像有自毁倾向,甘愿成为真正勇者的替身。 成为他的队友,必定有风险,异教徒是真的杀人不眨眼。 表面上的勇者待遇吗? 落难之后,漂洋过海来到开曼半岛,过往的光环褪去,余下的只有艰辛苦涩。 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是千辛万苦,想要东山再起、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 落选勇者的队友再不好,也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他当即说道:“曼波先生,我愿意当你的队友!” “好。之后我会向我的上级举荐你,不过能不能通过协会审核,就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明白。” 瓦斯郑重点头。 两人又坐著聊了一会,眼见著时间差不多了,哈基米钻进睡袋中休息。 瓦斯独坐火前。 篝火摇曳,他的面庞时而隱入黑暗,时而被火照亮。 唯一不变的,是他蓝色眼眸中的杀意。 ……这个世上,还知道他劣跡的,只有伏尔泰了。 瓦斯抬手,金色的光辉在他掌心凝聚,微风一般扩散开来,將营地笼罩。 “骑士”是一个团队职业。 拥有多种广域增益战技。 瓦斯刚刚施展的,是“神圣庇护”。温柔的金光洒落,所有人的精神都將得到放鬆,进入鬆弛状態。 伏尔泰、哈基米受技能影响,睡得愈发深沉。 在安寧中,瓦斯慢慢走到伏尔泰身前,对著他的脖颈,將双手大剑高高举过头顶。 第52章 再见薇尔莉特 莫伦冷眼旁观。 瓦斯的行径不能使他意外,莫伦一早就知道,这一次的“为剑之旅”会很短暂。 因为伏尔泰不算好人,也不是聪明人。 在睡梦中被斩杀…… 对伏尔泰而言可能是个好结局,死得不明不白,也就没有那么多怨恨了。 “呼!” 瓦斯面目狰狞,將大剑斩落。 莫伦看准时机,主动施展“圣盾”,金色的光辉如有实质,在伏尔泰身上凝为屏障。 只是—— 那把大剑,並未斩落。 和娜迦的战斗中,伏尔泰暴露了太多信息。 瓦斯知道他可以召唤“金色屏障”,因此这第一剑,他主动停住。 大剑和圣盾的距离只有一厘米。 一个呼吸之后,圣盾无声无息的溃散,瓦斯也在此刻露出笑容。 他再一次举起双手,將剑斩下! 莫伦无计可施。 一次战斗,圣盾只能释放一次。 伏尔泰也没有將他握在手中,无法引导他斩出满级双月圆斩,至於冰霜附魔——恐怕无法抵御大剑衝击。 剑刃落下,鲜血飞溅。 瓦斯全力挥斩,切豆腐一般,斩断了伏尔泰的脖颈,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伏尔泰人头落地,在睡梦中暴毙。 无边困意席捲而来,莫伦的意识陷入深海。 “……” 一回生,两回熟。 再一次睁开眼,他已经回归自己身体。 只不过,莫伦不在先前那间客房中,他平躺在地,身处在一间堆满杂物的仓库里。 成摞的瓷盘码放在矮柜上,陶土花盆堆叠在一起。 这是…… 旅客退房,保洁人员发现房间里有一尊不该存在的雕像,因此把他转移到仓库了吗? 莫伦心下一惊。 他坐起身、站起来,动作缓慢而肃穆,生怕巨龙之座的工作人员暴力搬运,把他哪里砸坏了。 手脚完整。 身体没有异样疼痛。 什么嘛,我还是挺坚固的,没有缺斤少两。 “……” 拉开裤头一看,大黑龙还在。 莫伦彻底鬆了一口气,他最骄傲的短刀安然无恙。 仓库的铁门上著锁,莫伦拔出从异教徒那缴获的单手剑,顺著门缝插入,轻巧往下一划—— 锁头掉落,他推开门,走到室外。 夜风袭面,莫伦感到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著天幕。 瓦斯现在一定在处理现场。 莫伦预料到,他有可能在今晚动手。 他让伏尔泰离队,自行前往腐殖穀据点,是一个很扎眼的铺垫动作。 应做的提醒,莫伦做了; 该放的圣盾,他也放了。 如果说莫伦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將伏尔泰视为朋友。 但要这么说呢? 莫伦不觉得他应该为伏尔泰的命运负责,在伏尔泰手起剑落,斩杀那三个满月团团员时,他就和莫伦不是一路人了。 视网膜上有文字跳动。 结算开始了。 【在与伏尔泰的合作中,你们杀死了4个人类或者亚人。】 【你获得4点可以自由分配的属性点。】 【伏尔泰的死亡,只在你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你真是一个冷酷的人。】 【你继承他熟练度最高的战技:潜行。】 和前一次不同。 这一次,莫伦没有得到物品奖励,只继承了伏尔泰的一个技能。 结算还没结束: 【你对錮魂剑进行重大升级,唤起了“圣盾”。此能力你为人时,也可使用。】 【你获得固有能力:圣盾。】 圣盾可以在人形態时使用! 半透明的悬浮窗自行跳出,上面记录著莫伦的能力详细: 【姓名】:莫伦。 【职业】:/ 【战技】:双月圆斩(lv5),潜行(lv3)。 【魔法】:冰霜附魔(lv1)。 【未分配属性点】:11。 【固有天赋】: 圣盾(lv1):一场战斗限一次。你展开圣盾,抵御下一次到来的攻击。 圣盾真的出现在了面板上,而且效果不打折扣,和原版一模一样! 莫伦本以为,这一次入剑的收穫不会大。 伏尔泰没杀几个人,他也没有特別厉害的技能。 想不到【唤起】系的錮魂剑能力,变成人后也可以使用! 这么说来—— “我得重新衡量『唤起·吸血』的价值了。如果我在人形態下,可以通过杀戮恢復到全盛状態,那不学吸血简直没有天理!” 夜里的巨龙之座仍然灯火通明。 莫伦顺著走廊来到门口,门口站岗的侍卫看了莫伦一眼,点头致意。 莫伦踩著台阶,走到大马路上。 他看向先王祈祷所的方向,又想道: “当务之急,是再一次前往腐殖穀。瓦斯会掩埋伏尔泰的尸体,但他不会、也无法销毁錮魂剑,更不可能带走錮魂剑。” “他一定会將錮魂剑藏在附近。” “我现在过去,在周围找找,肯定可以找到!” 莫伦现在,对他背负著的诅咒有了很大的改观。 变成剑是危险的,也是蕴藏无限可能的。 他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处置錮魂剑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但將錮魂剑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定不会错。 必须立刻展开行动。 “……莫伦?” 清冷的嗓音,在一侧响起。 莫伦一怔,转头,竟然看到了薇尔莉特! 她穿著裁判所的制服,军帽风衣,脚蹬漆皮高帮马靴,身后跟著两个小弟。 红唇上带著笑意,她上前说道:“今天上午,一位叫做『希尔托』的女士,到开曼镇裁判所询问你的下落。她说——你无故失踪了。” “啊……” 希尔托真是个热心肠的少女,人美心善了属於是。 莫伦说道:“真的吗?这可真是……监察长,我和希尔托在船上偶然相识,没想到她这么关心我。我很好,没有无故消失,只是……没有跟她打招呼,就走开了。” “莫伦先生,关心你的何止那个希尔托?监察长听说你失踪的消息,立刻结束休假,甚至动用裁判所的传送装置,转移到了这里!” 薇尔莉特身后一个小弟,大声喧譁! 他带著諂媚,生怕莫伦不知道薇尔莉特的良苦用心: “监察长听说你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巨龙之座,特意带我们过来了解情况。” 薇尔莉特面色如常。 她抬起手,挥了挥:“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是。” “监察长,我们先走了。” 两个小弟转身离开,莫伦有些感激,说道:“多谢你关心……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还以为,你被异教徒盯上了,没事就好。” 薇尔莉特碧绿的眼眸看著莫伦。 她又说道: “休伯利安航运公司,在渡船上击毙了两个异教徒,他们將尸体送到了开曼镇裁判所。他们声称,是一位叫『莫伦』的裁判所干部主导了本次行动……莫伦,这是你做的?” “……” 这些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第53章 薇尔莉特的恋爱方法论 黑鳞城裁判所,最近有一个很离奇的传言。 监察长薇尔莉特,那个不苟言笑的美人,好像谈恋爱了。 薇尔莉特是一道夹杂冰雪的凛冽北风,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首先感受到的,一定是她钢刀一般森冷刚毅的气质。 但要是能和她坐下来谈一谈,且话题没有那么尖锐,那么—— 人们会发现,薇尔莉特有一张精致冷艷的脸,她的唇形饱满而嫵媚,是一个別具风味的美人。 那是莫伦离开之后的第二天。 裁判所一號人物,审判长西尔万笑呵呵走进薇尔莉特的办公室,开口第一句话,把她干不会了: “薇尔莉特,你有情人了?” 薇尔莉特只是觉得离奇。 她说道:“审判长,我是一个圣武士,绝大多数力量来自於『誓言』。我曾许下贞洁誓言,因此我不会有情人,否则我的实力將断崖下降,那是我无法接受的情况。” 西尔万还是笑呵呵的:“抱歉,监察长。我用词不当,不是情人,而是——恋人。贞洁誓言只要求你一心一意对人,又不禁止你找男人。” 薇尔莉特很快反应过来:“你说莫伦?” “我听说,你让他住在你家里了?全所上下,现在都在討论这件事。” “……无聊透顶。他们应该把精力聚焦在格林·墨菲特上,而不是我的私事上。” 西尔万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他知道,薇尔莉特眼里容不得沙子,对於老格林潜逃一事,她耿耿於怀。 但这几年,裁判所和城主府的豆蒸十分激烈。 西尔万判断,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必须在“格林逃脱”这件事上,狠狠做文章! 因此,他不允许裁判所的力量插手老格林潜逃一事。 只是作壁上观。 他说道:“监察长,你加入黑鳞城裁判所已经两年,连续休假从未超过三天。你今年……二十五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我们不能耽误你的终生大事啊!” “……拙劣的手段。审判长,您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与正义无关。” 薇尔莉特一点面子也不给,当场拆穿西尔万的心思。 西尔万不受影响。 他继续说道:“我现在以审判长的身份命令你,休假三十天。从即刻开始算起,一个月后,你再来报到。” 薇尔莉特轻轻皱眉。 她可以休假,但一个月太长了,和离职差別不大。 一个月后,她还能对接上工作吗? “一个月,所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了。审判长,我合理怀疑你打算架空我,换个新的监察长上来。” “呵呵,我上哪找像你这么高效可靠的干部?假期愉快,薇尔莉特。” 西尔万转身离开。 薇尔莉特对西尔万的决定很不满,甚至觉得这是瀆职。 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刚刚加入裁判所的菜鸟。 停下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她对老格林一事耿耿於怀,內心的责任感和正义感催促著她,坐在办公室里变成一种煎熬; 可她也明確知道,城主府不断掣肘,严重干扰裁判所的工作。 好比老格林事件。 如果不是黑鳞城主好大喜功,严令裁判所不得插手押解行动,那老格林能这么简单的逃脱? 西尔万是对的。 就该对城主府迎头痛击,否则类似事件还会重演! 內心理想与现实利益反覆拉扯,薇尔莉特要爆了啊! 还不如接受安排。 眼不见为净,先休息一段时间。 另外…… “莫伦吗?” 薇尔莉特靠在椅背上,认真思考她和莫伦的可能性。 作为一个成熟而且理性的女人,即便是“恋爱”这种事,她也不受荷尔蒙支配,完全基於现实考虑。 “首先,我不適合与普通男性结婚。我早已决定,將人生奉献给『打击魔王势力』,能分给家庭的精力少之又少,这对於普通男性而言,无疑是不公平的。” “莫伦不是普通男性,他是个穿越者,天然被魔王势力敌视。而我专注於打击魔王势力,勉勉强强,可以说是为他工作。” 她捏著钢笔,在她的笔记本写下莫伦的名字,隨后打了个勾。 那一页纸上,还有许多名字。 卢卡斯、奥利克斯、文班·亚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二三十个名字。 离奇的是,“西尔万”赫然在列,这是审判长吗? 只是,他们的名字后面全部是叉,一个勾都没有。 薇尔莉特接著想道: “其次,莫伦是个穿越者,他从天外来。” “穿越者俱备杀死魔王的可能性。我喜欢英雄人物,莫伦有当英雄的潜质。” “比起嫁给一个提里斯人,理所当然,还是嫁给一个穿越者更好。” 第二个勾。 这个薇尔莉特,疑似有点崇洋媚外; “最后……莫伦,真挺帅的吧。” 第三个勾! 薇尔莉特看著纸页上明晃晃三个勾,有些恍惚。 莫伦那样突出,在她的评审中获得极高点数。 看看其他的人的“数据”,他们甚至一个勾都没有,早被薇尔莉特扫进了垃圾堆。 她想道:“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在我这里拿到三个勾……莫伦的確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或许,我可以试探试探他的倾向,如果他也有这个意思,那我也没什么好迟疑的。” 实在是,太儿戏了! 倘若有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在侧,能听见薇尔莉特的心声,那他只会露出惊恐模样,匪夷所思的看著她。 大姐,你搁这买菜呢? 一个人一辈子大概率只结一次婚,而这个结婚对象,是要陪伴你大几十年的! 本子上三个勾,究竟哪一个是靠谱的? 尤其是第二个,提里斯人怎么你了? 你也是提里斯人! 喜欢外星人是吧,莫伦要是说一句“我们提里斯真的太强啦”,你不得疯啊。 薇尔莉特没有感情。 她並不觉得结婚、丈夫有何特別之处,只是將其视为人生中一个平淡而自然的环节,用最理性冷静的思维挑选对象。 莫伦符合標准。 就好像一个形状正好,大小合適的卡件,契合薇尔莉特这台机器。 所以她认为,可以试一试。 第54章 像猎手一样 巨龙之座门口,莫伦已经在提肛了。 几天不见,薇尔莉特佚貌依旧、风姿不减,一双碧绿眼睛,在暗夜中闪闪发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莫伦感觉…… 薇尔莉特正在详细的“评估”他,她的视线露骨,端详莫伦的眉眼。 “……她为什么这么看我?我和老格林同舱的事,暴露了?” 莫伦现在很紧张! 抓两个魔王教的小鱼小虾,不算什么功劳。 一旦认领,格林那个牲口就是绕不过去的坎。 莫伦不愿意承认他和格林接触过,但他更不愿意,因为隱瞒与格林短暂的相逢,进而陷入到更大的麻烦中。 他面色一肃,说道:“关於击杀两个异教徒……这件事,我必须详细向您说明。薇尔莉特长官,您现在方便吗?” 这么严肃? 薇尔莉特点头,看著面前巨龙之座,说道:“走吧,我们进去喝杯咖啡,边吃边聊。” 两人重回巨龙之座。 薇尔莉特妥妥的名人,可以刷脸,门口站著的侍卫都认识她,一路引领到包间。 咖啡茶点很快上全,都是小店孝敬监察长的,不要钱。 薇尔莉特脱下风衣,掛在门口衣架上。 回身走来,她抬手解开衬衣的两个纽扣,动作乾净利落。 洁白锁骨之下,丰腴的胸脯堆叠挤压,深邃刀疤袒露,可以溺死人的视线。 “那么,你要说什么?” 薇尔莉特回到座位,唇间咬著束髮带,將披肩长发扎起,露出曲线优美的白皙脖颈。 莫伦强自镇定,不敢乱看。 他一五一十,將渡船上的经歷说来。 薇尔莉特如听天书! 什么叫老格林搭乘渡船,来到开曼半岛,还和莫伦住一个舱室啊? “抱歉,莫伦。” 薇尔莉特思索著:“你真的,和格林·墨菲特没有关係么?这真的太可疑了,我很难相信,你在苍翠林中偶然和他相遇之后,又在渡船上偶然与他相遇。” “……我也很惊讶,但这真的是巧合。” 薇尔莉特表现得远比莫伦想像的冷静。 听说老格林现在就在开曼半岛上,也不见一丝兴奋或者怨恨。 她沉吟片刻,忽然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什么?” 莫伦问道。 “裁判所看过那两个异教徒的尸体,那只是两个不知名的外围成员,不算什么功劳。相比之下,多次与格林·墨菲特接触,即便你声称是巧合,也会给你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薇尔莉特看著莫伦,冷静分析:“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对外提及。如果你捨不得那两个异教徒的功劳,我之后设法补给你。” 不是…… 姐们? 莫伦受宠若惊,又有些莫名其妙。 薇尔莉特明显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他考虑,可他和薇尔莉特…… 没有熟络到那个地步吧? 难道,仅仅因为他的“穿越者”,就可以在薇尔莉特这边得到如此优待—— 以至於她愿意冒风险,主动替他隱瞒? 莫伦现在就想问了,之后事情败露,他反手把薇尔莉特卖了,那她不是炸了吗? 莫伦说道:“我判断这件事弊大於利,所以才没有主动认领那两具异教徒的尸体。” “你很清醒。” 薇尔莉特端起咖啡杯,问道:“我目前正在休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 “……” 什么意思? 可以当免费的保鏢? 薇尔莉特是裁判所的监察长,8级圣武士,正儿八经的高手。 耐瑟遗蹟最危险的地段,也不过是“5级风险”—— 冒险者公会建议,5级职业者带队,才能前往探索。 莫伦的心思,活络起来。 入剑之后,他的身体会变成石像,无法即时感知危险。 好比这一次。 莫伦在客房中石化,却在仓库中甦醒,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情。 假设—— 巨龙之座的工作人员手重,在搬运过程中,砸掉了石像的脑袋; 或者他们决定当场销毁,將石像砸烂。 那是不是说,莫伦就死了? 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必须想办法解决。 一劳永逸的方法,当然是销毁錮魂剑。 一时间办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发展一两个可以信赖的人,將部分实情告知。 然后,委託他们,在莫伦入剑期间守护石像,以免惨剧发生! 薇尔莉特,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她能力强,地位高。 更关键的是,她对莫伦很热心。 听说莫伦失踪,假也不休了,使用传送装置转移,专程过来查探情况。 身份互换。 莫伦听说薇尔莉特失踪,有可能被异教徒定点清除,他是不是会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尝试营救? 不好说吧! “要不要把诅咒的事,告诉她?” 莫伦看著薇尔莉特冷艷的面庞,有些犹豫。 他说道:“我想去腐殖穀。监察长,我想在那里找一把剑,那把剑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薇尔莉特眨著眼睛。 她问道:“什么剑?” “錮魂剑。” “是么?” 薇尔莉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坏。 她侧过头,抚摸洁白的耳垂。 这是她的习惯,每当心情不好时,她就会用侧脸看人,然后摸自己的耳朵。 莫伦说话只说一半,他隱瞒了关键信息,没有將实情和盘托出。 “錮魂剑”? 她想听到的不是那把剑的名字,而是“为什么錮魂剑对莫伦”重要。 薇尔莉特以冷酷高效著称。 “监察长”这个职位是搞审查的,主抓內部纪律,是黑鳞城裁判所的二號人物,谁敢在她面前虚以委蛇、推三阻四? 更不要说。 她听说莫伦可能出事,专程过来查看。 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她的立场,不足以消弭他的戒心吗? “我应该多给他一点耐心。” 將心中的不满压制。 “只身穿越到这个世界,熟知的一切都变作往日幻影,再不能触及。他心中彷徨无依,可想而知。彷徨滋生不安,不安带来谨慎,莫伦不肯轻信我,也无可厚非。” 薇尔莉特面无表情,只是说道:“著急吗?著急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最好是现在出发。” “可以。” 薇尔莉特坐著不动,认为她应该更主动一点,试探试探莫伦的態度:“莫伦,你可以在我面前坦率一些,不必有所隱瞒。等我们找到那把剑后,我想知道你寻找它的理由。” 啊这。 话说的这么直接,一点迴旋余地都不给吗? 莫伦意识到,这里该做选择了。 要是再不给出积极回应,恐怕他和薇尔莉特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55章 光之巨人 莫伦和薇尔莉特之间,只是一段不长不短的缘分。 往日种种暂且不论,单是她专程过来寻找莫伦,已经足够证明她的態度。 莫伦说道:“监察长,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件事太离奇,我怕你不信。” 薇尔莉特十指在下巴前交叠: “我是专业的,不论多离奇,我都不会惊讶。” “那我用最直白,最接地气,最不绕弯子的话讲清楚——监察长,我会突然变成一尊石像。” 薇尔莉特一怔。 莫伦比手画脚,接著说道: “並且,我在变成石像的时候,我的意识会被囚禁在一把剑中,也就是我要找的那把『錮魂剑』。我觉得,这可能是个诅咒。” “……” 薇尔莉特经验丰富,专业素养极高。 但莫伦在说什么啊? 他说的还是卡农语吗? 她迟疑著,问道:“真的吗?” “你看,我就说你不信吧。” “不是不信……好吧,確实很难相信。” 一个大活人,会变成石像? 还能从石像变成人? 听上去像童话一样,莫伦说这是一个诅咒,可机制如此古怪的诅咒,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莫伦指了指包间的门: “希尔托说我突然失踪,其实我没有失踪。我变成了一尊石像,意识寄宿在錮魂剑中,被人带到了腐殖穀!您可以去问问巨龙之座的工作人员,这两天,是不是把一尊石像,从客房搬到了仓库。” “……我认为,有確认的必要。” 薇尔莉特摇铃叫来侍者,让侍者请巨龙之座的经理过来。 不是她不相信莫伦。 这件事很诡异,並且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把经理过来核实一番,才是一个负责任的態度。 不过片刻,巨龙之座的值班经理过来问候。 薇尔莉特问道:“这两天,你们巨龙之座內,有没有多出一尊……石像?一人多高的石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稍等,我去核实一下。” 经理不知道薇尔莉特为什么会对“石像”感兴趣。 但对方位高权重,是裁判所的高级別官员,他不敢怠慢。 约莫一刻钟后,他重新回到包间,开口说道:“已经查清楚了。监察长大人,確实有那么一尊石像。” 薇尔莉特眼神微变。 经理又道:“昨天早上,417號房內,突然出现一尊极其精细的石雕,那不是我们巨龙之座的资產。我们担心是客人留下的东西,因此搬运到仓库存放,不过……” “不过?” 薇尔莉特问道。 经理说道:“我刚刚让人去確认了一下,放在仓库里的石像不见了。而且,仓库门锁被人暴力破坏,可能是……进贼了?” 不是进贼了。 是莫伦活过来了,他斩断门锁逃窜。 薇尔莉特挥挥手,让经理离开。 碧绿的眼睛凝视莫伦,她欲言又止。 莫伦说道:“那锁是我破坏的,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仓库里。” “竟然真有这种事……” 薇尔莉特喃喃,她又问:“你这个诅咒,有什么规律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石化?” 莫伦摇头:“不知道。” “如果石像被破坏,那你的意识回归时,是不是会受伤?” “这个怎么验证啊……” 莫伦很无辜的样子:“我想可能会的吧,石像残缺则我残缺,石像粉碎则我死亡。” 薇尔莉特皱眉思索,认为莫伦说的,很有可能变成现实。 她看著莫伦,说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太危险了。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让你单独来到这里。” 啊这…… 莫伦听著薇尔莉特不加掩饰的直白关怀,略微感到惊讶。 隨后是无所適从。 他確信薇尔莉特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她言行合一,对来自地球的穿越者,真的“一贯敬重”。 他们两个中,反而是莫伦显得冷漠。 设立心防,抗拒亲密,將薇尔莉特往外面推。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吧。” 薇尔莉特站起身来,扣上衬衣的纽扣,披上风衣:“那把『錮魂剑』,不容有失。” …… …… 圣武士有独特的赶路方式。 薇尔莉特带著莫伦,走在后半夜的无人街道上。 到了开曼镇口,她抽出一柄厚背薄刃的军刀,吟唱道:“遵从誓约,於此显现。” 光芒绽放,璀璨的像是融化了黄金。 在那无比灿烂的光中,一个面容神圣有如雕塑的男子出现。 那“男子”的身高在二十米以上,看上去像奥特曼。 莫伦真惊了啊,他仰头看著,这什么鬼?! 薇尔莉特可以驱使这个巨人战斗吗? 如此高大,力气一定很大吧。 被他砸一下,不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巨人的心臟位置,是一团烧融的黄金,光辉不可逼视。 半透明的身躯中,数千枚金色符文头尾相衔,围绕著黄金心臟,鱼群般游动。 光之巨人蹲下身,摊开掌心。 薇尔莉特伸出手,邀请莫伦:“来。” 去哪? 莫伦伸手,握著薇尔莉特的手掌。 什么嘛。 就算冷冽如监察长,她的手心也是软软滑滑的。 薇尔莉特牵著莫伦的手,带著他走上光之巨人的掌心。 隨后—— 巨人发足狂奔,他一步可以越过三十米。 莫伦之前难以穿越的密林,在巨人面前只是没过脚掌的杂草丛,一脚下去,树木催折、地动山摇。 他的动静不是一般的大,风驰电掣间,转眼间迈出百步,也就是三公里。 想想之前。 瓦斯、希尔托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在马上顛簸一整天,也不过走了五十公里,堪堪抵达藏金洞。这个速度在一般冒险者中,已经算快的了。 而现在,巨人现身有没有超过三分钟? 这速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比了。 “我去……” 莫伦站在巨人掌心,丝毫没有感受到顛簸。 他转头看著薇尔莉特,已经无言。 薇尔莉特面有得色,说道:“这是我的誓言生物,战斗力一般。但用来赶路,还是绰绰有余。” 莫伦问道:“您是个圣武士吧?” “是的,你怎么知道?” 虫姬跟我说的。 莫伦问道:“如果我也想成为一个圣武士,我该怎么做?” 薇尔莉特笑道:“这恐怕不容易。圣武士需要引导,几乎没有自行觉醒的可能,我所在的流派是从小开始培养,超过十六岁就不再符合资格。” 啊这。 就是说没机会咯? 虫姬说过,在战斗中混合使用战技和魔法,就可以觉醒成为半施法者。 莫伦不知道他最后会得到什么职业,还蛮期待的。 第56章 肉食系美人 光之巨人猪突猛进,一直跑到天光大亮,才停了下来。 前后大概五个小时,走了普通冒险者十几二十天的路程。 他们现在距离“腐殖穀”已经不远,再稍微加把劲,就能抵达目的地。 光之巨人心臟处的光芒黯淡,他弯腰,將手掌贴在地面上。 薇尔莉特带著莫伦跳到地上,看著巨人消散,解释道: “维繫誓约生物的存在和活动,消耗的不是我的法力,而是『誓约力』。誓约力无法用其他手段补充,只能等待它自然恢復。” 我懂。 奥特曼也这样,而且只有三分钟,这个光之巨人跑了五小时,已经很猛了。 莫伦看著周围陌生的环境,讚不绝口:“太厉害了吧,薇尔莉特!” 他悄悄换了称呼。 这样比较亲昵。 薇尔莉特当然注意到他的小巧思,眼底现出一丝窃喜,又很快压下。 她的策略,非常成功! 在王都求学的时候,薇尔莉特就对“勇者文化”十分感兴趣,她读过一则有趣的寓言故事: 烽火戏诸侯。 誓约生物,是圣武士重要的战斗手段。 没有任何一个圣武士,会把宝贵的“誓约力”浪费在赶路上。 薇尔莉特也不会这么做。 誓约生物奔跑时的动静太大,在黑暗中,他璀璨的像一颗恆星,方圆百里都能看见。 昨夜之后,开曼半岛上,恐怕会多出一则怪谈: “於夜幕中狂奔的光之巨人”。 那真的很浮夸,薇尔莉特不喜欢浮夸。 但她认为,她必须有所表现,因为她正在求偶。 就来一出烽火戏诸侯,狠狠博取莫伦的好感。 她说道:“圣武士的力量,来源於誓言。我恪守承诺,从未有逾矩之举,因此誓约力纯正、磅礴,恢復速度也比较快。我们在前方休息三个小时,然后再出发。” 前方有一个猎人小屋。 冒险者公会出资建设,一栋十分简陋的木建筑,供来往冒险者歇脚。 他们脚下的路,不算人跡罕至。 走进猎人小屋时,里面已经有一队冒险者。 他们早就听到光之巨人奔跑时的巨大噪音,也亲眼看到薇尔莉特和莫伦从巨人手掌上下来,知道这两人是高手。 等到了近前—— 这女人穿著什么? 黑风衣、高檐帽,漆皮高帮马靴。 其中一个冒险者瞪著眼睛,小声惊呼:“薇尔莉特!是『血蔷薇』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扫了他一眼,带著莫伦,走向木屋另一角落。 她的气场过於骇人。 那一队冒险者噤若寒蝉,小小的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刚过来的路上,薇尔莉特已经初步有了构思。 她抬起手,金色的魔力如水流淌,忽地立起。 圆柱形的光辉將空间切割,她和莫伦的说话声,传不到另一边的冒险者耳中。 她说道:“莫伦,我刚刚想了一下,即便我们拿回『錮魂剑』,你的诅咒也不能立刻解除。” “我想也是。” 莫伦有点茫然,怎么突然开始说正事了? 薇尔莉特逻辑通畅,语言精炼,显然有所准备: “我们要搞清楚『诅咒』的机制,你什么时候会被石化、什么时候解除石化。但是在那之前,我们首先要確保的是,你的安全。” “……” 莫伦静听。 薇尔莉特又道:“我作为裁判所的监察长,肩上担子很重,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你;但你石化期间,必须有人看护,否则风险太大。我的想法是这样,我成立一个小队,你来当队长,如何?” “?” 这两者有什么关係吗? 莫伦问道:“小队?我当队长?” “裁判所专注打击魔王势力,这需要大量人力。而我们编制有限,人手不足的时候,我们通常临时僱佣可信的职业者,协助行动。” 薇尔莉特一点点说明著: “久而久之,就有一些职业者专门为裁判所服务,他们虽然没有职务,不算是裁判所的干员,但事实上为裁判所工作。我们通常称之为『外围』。” 莫伦慢慢点头,明白了。 薇尔莉特的意思,是让莫伦成为外围小队的队长。 而他这个小队里的成员,除了为裁判所做事,还有一个特殊使命—— 保证莫伦的安全。 “这好吗?” 薇尔莉特太热心了,她真是处处为莫伦著想啊! 有她背书,招进来的队友知道莫伦和监察长关係匪浅,保住莫伦就是保住工作,莫伦死了大家都要失业,那肯定卖力啊。 莫伦觉得这太好了。 但他还是决定客气一下,不能光是薇尔莉特替他著想,他也得替薇尔莉特想想。 他问道:“这算不算……公器私用?万一有人拿这个攻訐你,怎么办?” “毫无疑问,这就是公器私用。维持外围小队的资金,不是我出,而是裁判所出。” 薇尔莉特勾勒红唇,笑得有些狡黠。 她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谎。 如果不把她的妥协讲清楚,莫伦又怎么能知道,她对他很上心呢? “並且,为了確保你那小队里的人保护你,我会给你们最高规格的支持,你们將消耗大量资金。” “如果……” “莫伦,如果你的小队没有做出成绩,那我会被攻訐。他们可能会说很难听的话,比如,我用公款养我的——小男友。之类之类的。” 不是…… 小男友是什么鬼啊? 莫伦可以拍著胸脯保证,他对薇尔莉特的感情极度纯洁! 没有一丝丝男女之情,有的只是感激和敬重。 小男友什么的,太俗了,纯在污衊! 莫伦一本正经,说道: “我是个穿越者。魔王势力肯定不会放过我,他们无疑是我的敌人。薇尔莉特,你放心,如果这个小队成立,我一定加倍努力,不会墮了你的威名!” “……” 不努力,混吃等死也没关係。 薇尔莉特的含金量不需要她自己说,她二十五岁当上监察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既然你没意见,那暂时就这么定了。至於人选,等拿回錮魂剑后,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好。” 莫伦鬆了一大口气,心头大石落下,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的运气,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薇尔莉特如此卖力,说句不好听的,感觉被包养了。 他转头,细细打量薇尔莉特。 单论美貌,还是希尔托更胜一筹,但薇尔莉特也不差。 而且—— 好下流的臀部。 薇尔莉特站著的时候,臀峰高翘,与纤腰形成极端比例,从侧面看弧线惊人; 此刻坐在横木上,臀肉紧实白皙,因挤压微微溢出横木边缘。 这怎么得了? 一个俄罗斯大坐下来,不把人的魂魄都榨上天。 “薇尔莉特现在……不会还戴著魔力增幅锥吧?” 细思极恐! 莫伦不敢作声,连忙移开视线,生怕內心的齷蹉心思曝光。 第57章 皆成空 誓约力恢復完全,需要三个小时。 莫伦和薇尔莉特没有閒聊太多,各自靠著墙壁休息,养精蓄锐。 莫伦闭上眼睛,慢慢陷入睡眠。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意识忽然清醒,眼前出现画面,这一幕似曾相识,是“兆示梦”。 莫伦心下一惊,想道:“錮魂剑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兆示梦与錮魂剑强绑定。 上一次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已经可以確定为“真”。 那这一次…… 莫伦集中精神,看著在眼前流动的画面。 “瓦斯,几点了?” 哈基米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瓦斯平静中带点笑意的回应:“勇者大人,八点快九点了。” “……这么晚了?春眠不觉晓,我睡过头了。” “是我的问题。我担心你睡不好,特意施展了『神圣庇护』,那是一个可以使人精神放鬆的法术。我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叫醒你。” “我就说!” 怪不得这一觉睡得这么舒服。 哈基米慢步走来,左右看了看,问道:“伏尔泰呢?” 瓦斯笑著:“伏尔泰已经走了。他本来想跟你打个招呼再走,但夜晚魔物活跃,他身上也带著伤,必须在天黑前赶到腐殖穀据点。” “哦……” 哈基米点著头,不再多问。 他接过瓦斯递来的麵包,转头,看著一处杂草丛。 瓦斯顺著他的视线望去,问道:“怎么了?” “真是奇怪!” 哈基米皱著眉:“昨天晚上,我明明什么都没感应到,怎么现在……” 他一步一步,走向杂草丛。 在他的身后,瓦斯眼底露出一丝慌乱。 昨天晚上,在处理掉伏尔泰的尸体后,瓦斯把錮魂剑埋在那里,用杂草做掩饰。 他故作镇定,说道:“勇者大人,锅里有热汤。时候不早了,你吃完了,我们立刻动身吧!” “瓦斯,我是个穿越者,你应该知道,每一个穿越到提里斯的人,都有一个独特的『天赋』吧?” 哈基米笑呵呵的。 他在杂草丛前蹲下,竟然开始刨土:“我的天赋,名为『神器更易』。它的效果,是检测並標记我身周一定范围內的无主宝物。” “……勇者大人,汤要凉了。” 瓦斯血都凉了! 要是被哈基米挖出底下埋著的錮魂剑,那…… 他心急如焚,却必须冷静克制,儘管声音微微发颤,他仍然试图掌控局面。 哈基米笑著回头:“不急,先让我看看,这下面有什么宝贝!” 及至此刻,莫伦终於明白一切。 同为穿越者,哈基米也得到了独特天赋,不是莫伦的“炼成术”,而是一个寻宝能力。 所以,他才能在最开始的沙滩上,精確找到莫伦所在位置。 此刻,他的能力再次发动,再一次將錮魂剑锁定。 瓦斯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將錮魂剑就近掩埋,无非是想之后再回来取。 一把会说话,有自我意识,还能释放多个技能辅助战斗的剑,十分珍贵。 可瓦斯也不想想,“剑灵”明显鄙夷排斥他,他无法操使錮魂剑。 至於卖给別人—— 他不怕“剑灵”將他做过的齷齪事宣扬吗? 錮魂剑对於瓦斯而言,一钱不值,反而是个烫手山芋。 现在,他需要为他的贪婪付出代价。 哈基米挖著挖著,很快挖出一柄用帆布包裹的长条物,好像是一把剑。 他正尝试解开帆布上的绳结,脑后忽有劲风袭来! 哈基米在勇者协会接受一个月的特训,是一个2级职业者。 可瓦斯不但是个4级职业者,且有心算无心,在背后突然发起袭击。 一来二去,他占儘先机。 双手大剑势大力沉,这一剑,足以將哈基米斩成两截! “鐺。” 然而,在剑锋即將劈开哈基米身体之际,一根拐棍兀自伸出,正拦在剑锋之前,挡下了这致命的攻势。 哈基米转头,恶狠狠看著突然出现的老者,喝问道:“你是谁?” 那老者微微一笑,灰色的眼睛深邃如渊。 他说道:“我叫莫伦。” “?” 瓦斯看著面前之人,哑口无言。 莫伦? 巧了么这不是,他认识一个叫莫伦的人,他在巨龙之座离奇失踪。 眼前这个老头,和莫伦同名同姓么? 另外一边。 莫伦精神动盪,梦境摇晃不止,几近破碎。 格林·墨菲特! 啊呀,这个牲口真是阴魂不散,竟然出现在他的兆示梦中。 更令莫伦噁心的是,这老头非但不自报家门,反而冒名顶替! 你叫莫伦? 那我叫什么? 突然出现,一拐棍挡下大剑的老者不是別人,正是逃逸的通缉犯,老格林。 老格林发力,猛地將瓦斯震退。 他横走一步,护在哈基米身前,说道:“阁下,你们应该是一起冒险的伙伴吧?发生了什么事,以至於你背后偷袭,要將你的同伴腰斩?” “……” 瓦斯面色阴沉至极。 他知道,他完了。 哈基米到底不笨,他看向伏尔泰昨夜睡觉的地方,抬手撕裂帆布,看到了底下的錮魂剑。 “唉!” 他嘆息一声,说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瓦斯,你不是说,伏尔泰是你最器重的手下吗?为了一柄宝剑,你竟然……你太狠毒了!” “……呵。” 瓦斯轻笑一声,神色狼狈。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突然出现的老者实力惊人,在这里爆发衝突,只怕討不了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开曼半岛深耕一年半,打出了不小名头。 眼见著日子就要好起来,为什么短短一个月间,情形急转直下,以至於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前途尽毁了呢? 斯格尔。 魔法装备锻造图纸。 “我当时,要是能够压下贪婪,不选择追杀斯格尔,而是恭喜他、祝贺他,情况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瓦斯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后悔。 “再见了,勇者大人。” 瓦斯这么说了一句,果断转身,快步离开。 没有人追他,只是目送他离开。 老格林转头,看著哈基米,问道:“你是——勇者?” “老先生,感谢你的援救。” 哈基米颇为感激的看著老格林,又道:“我不是勇者,我是落选勇者,两个月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是么?” 老格林没有轻信,他沉吟片刻,忽然举起双手,大声喊道:“原神,启动!” “臥槽!” 哈基米真惊了啊。 他瞪著眼睛,奇道:“你是原批?!” ……竟然真是勇者! 老格林面色一变。 与此同时。 兆示梦终止,莫伦悚然一惊,睁开了眼睛。 “做恶梦了?” 薇尔莉特的声音轻柔响起。 莫伦转头,看到她正关切的看著自己。 第58章 人面桃花 “錮魂剑,好像被格林·墨菲特拿走了。” “?” 莫伦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口第一句话,把薇尔莉特干懵了。 她歪头,脸上的惊讶让她看上去有些青涩:“你说什么?” 薇尔莉特的誓约力尚未恢復完全。 趁著这段时间,莫伦仔仔细细讲了“兆示梦”。 薇尔莉特愈发困惑。 在她看来,这兆示梦实在没有一点道理。 它听上去,像是一个確保莫伦知晓錮魂剑动向的特殊“机制”,它给予线索,告诉莫伦錮魂剑的大概位置。 但—— 这不是一个“诅咒”吗? 为什么会有如此……善解人意的一环? 她快速判断状况,认为情况变得愈发复杂。 格林·墨菲特是一个极难缠的对手,他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巨大变量。 最终能否取回錮魂剑,现在看来,是要打个问號的。 对於莫伦而言,老格林是一个谜。 他老奸巨猾,自称不是“真正恶人”,哈基米有没有被他残忍杀害,很难確定。 唯一可以確信的是,錮魂剑,现在大概率被带往“先王祈祷所”。 不论是老格林还是哈基米,他们的目的地都是那里。 他看向薇尔莉特,问道:“格林·墨菲特,是个怎样的人?他是魔王教的高等祭司?” “是有这个说法,但这尚未得到確认。” 薇尔莉特说道: “格林·墨菲特臭名昭著,他畏罪潜逃三十年之久,暂时无法確认他到底做了多少恶。” 无法確认是什么意思? 莫伦稍作思考,反应了过来:“模仿犯,或者说,有人假冒他的名头,四处逞凶?” 薇尔莉特点头: “是的。有很多人宣称自己是格林·墨菲特,或是声称受到他的指使,做下种种不可饶恕之事,我们很难界定哪些与他有关,哪些是栽赃。 “不过,他背刺兔之勇者,致使勇者死亡,这是不爭的事实。不论如何,他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叛徒。” 莫伦慢慢点头。 薇尔莉特接著说道: “格林的职业非常特別,他是个『歷史学者』。这个职业带给他强大的力量,他可以捏造数条『歷史线』,每一段歷史中的他,都可算作一个独立个体。 “必要时刻,他可以掐断一条歷史线,使自身获得该歷史线中的『自己』的全部力量。” 莫伦听得一愣一愣。 什么叫捏造歷史线啊? 是说—— 捏造两段不存在的歷史,其中一段,老格林是剑士,另外一段中,老格林是个法师。 需要的时候,老格林可以掐灭“剑士线”,从而使本体获得剑士职业,掌握高明剑术? 如果剑士不够用了,他还能掐灭“法师线”,无缝成为一个施法者,摆脱困局? “……这会不会有点太厉害了?” 莫伦问道。 薇尔莉特冷冷一笑:“他是勇者队友,是白塔贤者,还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8级施法者。他原本前途无量,极有可能成为提里斯大陆上震古烁今的,最强大的施法者之一。” 莫伦眼前浮现老格林那张令人生厌的老脸。 好好好。 这种人活该如此,真让他成“最强大的施法者之一”,莫伦要睡不著了。 薇尔莉特又道: “我得到的情报。格林·墨菲特捏造的『歷史线』已经告罄,他用尽了一切手段,现在看来——情报是错误的。如果不是掐灭了一段未来,凭他当时的水准,我不认为他能在城主府押解队手中逃脱。” 莫伦如听天书,那怎么办? 錮魂剑要是落到老格林手中,还能拿回来吗? 万一老格林手持錮魂剑,击杀一人,他成为了剑主,又该如何是好! 莫伦可以被任何人握在手中,唯独不想被老格林握在手中。 膈应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老格林心思縝密,莫伦不一定玩得过他。 “別那么沮丧,事在人为。” 薇尔莉特站起身来: “走吧!如果对方是格林·墨菲特,那我们不能再用之前的誓约生物赶路,他动静太大,会把墨菲特嚇跑。” …… …… 薇尔莉特抽出军刀,再一次召唤誓约生物。 不是光之巨人,而是一匹光之马。 她翻身上马,姿势乾净利落,自带颯爽英气。 她伸出手,说道:“你想坐我前面,还是坐我后面?” 最好是上面。 下面也行吧。 莫伦问道:“只有一匹马?” “当然只有一匹,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需要为其他人召唤誓约生物。” 好吧。 莫伦现在的体力值高达8点,在1级职业者中,算是厉害的。 他轻鬆翻上马,坐在薇尔莉特身后。 “揽著我的腰。我的马很快,別摔下去了。” 薇尔莉特清叱一声,坐下光马奋蹄,沿著土路狂奔。 薇尔莉特让你揽她的腰,你揽不揽? 我告诉你,一定要揽。 不过腰上有痒痒肉,有的人碰她一下,她就会失態,因此不能真的抓腰。 稍微往下一点,轻按盆骨,这样比较稳妥。 薇尔莉特突然回头,勾勒著红唇,展顏一笑。 她很快把头转回去,看著前方土路,莫伦不知道刚刚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放轻鬆? 还是一种默许,一种赞同? 莫伦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薇尔莉特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两手背在身后,巍然而立! 肩绷如铁、锐眼如鹰,她像一弯截断山脉的巨刃。 看著她,就是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无数个受尽拷打屈死的冤魂。 谁能想到? 短短几天之后,莫伦竟然和她同乘一马,两手抓著她腰下臀侧。 “薇尔莉特对我,是真的没话说了。” 莫伦心头畅快,想道: “我得加把劲。成为8级职业者,估计不简单,但我有錮魂剑,等级追不上,属性还是可以追一下。” “也不是说,一定要比薇尔莉特强,总得成长到她可以依赖的模样,以后遇上什么事,也能帮一把手。” 马蹄噠噠,带著两人赶赴红河谷。 他们距离腐殖穀本就不远,光马脚力也不俗。 一路奔驰,到了黄昏时候,熟悉的景致出现在眼前。 莫伦靠在薇尔莉特肩头,指著前方一处坳口:“就是那里!昨天晚上,瓦斯他们就在那里扎的营!” 薇尔莉特两眼一眯,忽然说道:“我闻到了异教徒到臭味。” 第59章 魔王之血 异教徒? 莫伦还没反应过来,薇尔莉特已经开始行动。 她勒马止步,法力放出,在两手间凝聚一枚人头大小的漆黑魔球。 仓啷啷钢铁碰撞,漆黑魔球化作两条精钢锁链,贴地激射。 眨眼瞬间,锁链游蛇一般暴涨五十多米,钻入一侧密林中,將两个潜身缩首的鬼祟男子捆绑拖拽,拉到土路中间。 莫伦看呆了都。 他坐在薇尔莉特身后,看著在马蹄前挣扎的两个男人,发现他们的精神状態很不对劲。 那两个男子疯狂的挣扎著,想要摆脱锁链的束缚。 可他们的面目平静至极,丝毫没有紧张愤怒。 突然被人绑了,再怎么说,也应该看看是谁绑的他们。 就算他们不认识薇尔莉特,也应该喝问她的名姓,或者乾脆求饶叫冤,质问薇尔莉特为什么捆绑两个偶然路过的老实冒险者。 薇尔莉特同样认为这很诡异。 她经验丰富,很快意识到答案:“牧者圣徽?” “?” 什么是牧者圣徽? 莫伦问道:“他们是异教徒吗?” 薇尔莉特翻身下马,说道: “毋庸置疑。这两个只是小鱼小虾,这附近,还有一条真正的大鱼,他很可能是黑礁郡魔王教的高层。” 莫伦也跳到地上:“真的?为什么?” 地面上,那两个异教徒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们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铁链缠住了他们的双腿,发现无法摆脱束缚之后,他们竟然开始蠕动。 朝著先王祈祷所的方向蠕动,身体贴著地面,一寸寸往前拱。 这一幕,诡异至极! “看到了吧?这两人,已经丧失理智。” 薇尔莉特面目平静。 她迈开脚步,走在那两个蠕动的异教徒身侧,说道: “想成为异教徒,必须饮下魔王之血;在饮血之前,他们要在仪式中发下血誓,將一枚思想钢印植入脑海。 “魔王教的地区高层,手中持有『牧者圣徽』。那是一种由骨片切割打磨而成的梭型器,中心镶嵌一颗眼球般的白色玛瑙。” 薇尔莉特应该见过实物。 她描述的非常详细。 “手指抹过玛瑙石,將法力灌注,牧者圣徽就將激活附近异教徒脑內的思想钢印,迫使他们放下一切事,朝著圣徽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也就是——” 她指著地上两个异教徒: “你看到的这样。” 莫伦慢慢点头。 他立刻想到了老格林,他几小时前才出现在红河谷,地上这两位,难道和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而且,老格林没在船上找到合適的“伙伴”。 上岸之后,他立刻激活牧者圣徽,將在开曼半岛上活动的异教徒吸引过来使唤,合情合理。 他问道:“会不会是格林·墨菲特在召唤他们?”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薇尔莉特抬手,將异教徒的双腿鬆绑。 那两个异教徒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们压根不在乎身旁跟著的两人一马,只是迈开脚步,坚定狂热的朝著先王祈祷所的方向走去。 “就跟著他们吧。” 薇尔莉特忽然转头,看著莫伦:“你知道『魔王之血』吗?” 莫伦哪里知道? 他摇头。 薇尔莉特笑道:“这是常识,你应该要知道。” …… …… “魔王之血”。 一种神奇到,足以称之为“奇蹟”的物质。 饮下魔王之血的人,通常被称作“异教徒”,或是“魔王追隨者”。 一个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只要能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吞下指甲盖大小的魔王之血,就可以完全恢復健康! 定期喝下魔王血,可以抵御岁月流逝,返老还童、永葆青春,不是说说而已。 好处还不止於此。 魔王之血蕴含伟力,即便是最蠢笨的人,也可以藉此掌握超凡力量,成为职业者。 至於代价—— 没有代价。 或许说,代价由他人支付。 魔王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放贷者。 饮下他的血,就成为他的肉票。 异教徒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可以增强魔王的力量。 只要他们多在这世上存活一秒,魔王就可以多得到一秒的收益。 如果异教徒死亡,他们的灵魂將被魔王炼化吸收,一次性大补。 眼前这两位—— 他们现在的模样,与魔王之血无关,是牧者圣徽所致。 牧者圣徽是魔王教高层的手段,人奴役人,人剥削人,人迫害人。 魔王是慷慨的,有大爱的,他愿意向任何人分享他的血肉,不论贫富贵贱。 魔王是恐怖的,他过於强大,只是活著,就是对其他生灵的迫害。 打击魔王势力,是提里斯大陆上每一个政体的共识。 对“异教徒”的围猎与清剿,从来都是头等大事。 但可想而知。 魔王之血如此诱人,它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包治百病。 不要说是普通生物。 歷史上,有好几个年轻时与魔王誓不两立,做出种种伟大贡献,被尊为“英雄”的传奇人物,最终也没有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在生命末期,饮下魔王之血,將亲手缔造的传奇鄙弃,甘愿沉沦深渊。 也有许多人认为魔王是完美的终极生物。 他们不贪图力量或者寿命,为了更好的隱藏身份,他们甚至拒绝饮下魔王之血。 他们之所以为魔王效力,只是单纯觉得,只有魔王大人,才有统治提里斯大陆的资格。 薇尔莉特看向莫伦,问道:“这就是魔王之血。听了之后,你有什么感想?” “不安。” 莫伦老老实实,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想。 魔王不死於提里斯人。 魔王之血对於任何生命而言,都是长生药,而饮下魔王之血的人,必將反哺魔王,壮大其力量。 如此恐怖的存在,还能称之为生物么? 简直是神。 “不安?” 薇尔莉特碧绿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问道:“为什么?” “除了臣服,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任由其发展,世界都將遵从他的意志,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这样恐怖的东西,势必让人不安。” 薇尔莉特仍然冷静:“或许,魔王没有恶意,他是一个『好人』。” “……” 薇尔莉特是在试探他吗? 莫伦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如果魔王没有恶意,那么他应该停止散播他的血液。 “只要他还在分享魔王之血,令其他人成为他的追隨者、为他提供力量,那我一定默认他心怀叵测,必须予以迎头痛击,而且越快越好!否则就是在绥靖!” 薇尔莉特终於露出微笑。 看向莫伦的视线中,多了许多认同:“很高兴你这么想。莫伦,我们的意见是相同的。” 第60章 摆脱暗示 谈话间,莫伦看到了熟悉的风景。 昨天晚上,瓦斯他们驻扎的营地。 篝火的余烬惨白,莫伦举步上前,端详一处空地—— 瓦斯將现场处理的十分乾净,要不是亲眼所见,莫伦一定不能知道,就在那里,瓦斯斩断了伏尔泰的头颅。 再往前走两步,可以看到一个新刨的土坑。 莫伦指著,说道:“錮魂剑原本被埋在那里。” “是么?” 薇尔莉特將信將疑,她仍然觉得莫伦的“兆示梦”很不可靠。 她看得出来。 这个地方,先前有人驻扎。 从篝火余烬判断,应该就是昨天夜晚。 再仔细看看—— 营地內没有打斗痕跡,只有莫伦指著的土坑周围,有几个明显的脚印。 但那几个脚印,也很难称之为“打斗痕跡”。 至少,那不是一场惨烈的搏杀,更像是点到为止的试探。 “这儿没有爆发过战斗。” 薇尔莉特看向先王祈祷所方向:“錮魂剑,应该被人带往先王祈祷所了。” 莫伦也这么认为。 根据经验,兆示梦只在錮魂剑“第一次”被取走时,发动一次。 之后,不论錮魂剑如何流转,莫伦都无法再得到提示。 先王祈祷所,莫伦没有去过。 跟隨斯格尔那段时间,零零碎碎听到过一些信息。 那似乎只是一个破庙,並无特別之处。 但不知为何,哈基米、老格林的目的地都是那里。 他问道:“先王祈祷所有什么特別的吗?” 薇尔莉特摇著头。 她公务繁忙,每天光是处理文书都忙不过来,对开曼半岛的了解,甚至不如莫伦多。 “这是我的知识盲区。总而言之,我们先跟著那两个异教徒,他们有可能被墨菲特操控,只要跟著他们……” 薇尔莉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操!谁?谁他妈把老子绑起来了!” 咔啷! 咔啷! 铁环碰撞的连串声响,不断响起。 薇尔莉特转头。 不远处,那两个被迷了心智的异教徒竟然恢復了理智。 高大而强壮的那个拼命挣扎,试图摆脱铁索的束缚:“库里,你——你怎么也被绑起来了?” 另一个看著文弱的,脸上戴副眼镜的小哥满脸凝重。 他看著薇尔莉特,唇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黑风衣、高檐帽,还有標誌性的漆皮高帮马靴。 她…… 她看上去,和黑鳞城裁判所的监察长,那个叫薇尔莉特的女人一模一样! 眼前这两个异教徒,高个的叫“雷恩”,文弱的叫“库里”。 作为底层教徒,雷恩和库里都是2级职业者。 雷恩不知道库里在发什么呆! 他走到库里面前,举起被拘束的双手,说道:“愣著干什么?你不是个施法者吗!快点,帮我把这锁链崩断!” “……雷恩,安静点。” “操!我怎么安静?这他妈——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们不是在猎人小屋里休息吗?这是哪?” 这大傻个,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处境啊! 库里又绝望,又无奈。 他乾脆不理会雷恩,对缓步走来的薇尔莉特说道:“监察长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手上的铁链,是您锁上的么?” 监察长? 什么监察长! 雷恩深吸一口气,正要开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黑鳞城裁判所的那个监察长? 薇尔莉特威名赫赫。 一个普通市民,或许不知道这是谁,但作为异教徒的雷恩,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过去两年,不知道多少兄弟死在“血蔷薇”薇尔莉特的手上! 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魔女,真正的灾星! 薇尔莉特这个名字,在黑礁郡魔王教派內部是个禁忌,到了让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地步。 黑礁郡的异教徒,通常用“她”,或者“那个婊子”代指。 就好像说出“薇尔莉特”或者“血蔷薇”,会招来灾厄一般。 雷恩转头,端详军装女子的脸。 一看之下,尿都嚇出来几滴。 真是她啊! 他再没有先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板板正正站立,老实得像一个学生。 薇尔莉特无视雷恩。 她看著库里,开门见山问道:“你恢復理智了?” “……” 库里谨慎沉默。 薇尔莉特铁血无情: “你们脑內被打上钢印,无法抗拒魔王教高层的召唤。恢復清醒,无外乎两种情况,要么是高层身死,要么是高层中断施法、放弃召唤,不论哪种,你们都已失去价值,就此伏诛吧。” 库里明白。 他们不是薇尔莉特的对手,因此他艰难开口,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我们是否有什么误会?监察长大人……” 雷恩明白。 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真是晦气! 他嗤笑一声,说道:“这婊子都站到我们面前了,还有什么误会!薇尔莉特,你把我的手解开,今天我不求活,我只想死得体面一点。” “当然可以。” 薇尔莉特心念一动,捆缚异教徒的铁链化为无形魔力,蒸腾消失。 她上前一步,就要抽出军刀。 莫伦却是抬手,按在她的手背上,他说道:“路边两条,不值得你动手,交给我。” “?” 作为8级职业者,薇尔莉特的直觉十分强悍。 她感觉得出来,莫伦正在觉醒中,还没有取得职业。 儘管他的气息,远比普通人强大,可对手不但有两个,而且都是2级职业者,不是莫伦可以匹敌。 迟疑间,莫伦一步踏前,拔出腰上剑刃,举在胸前。 两眼紧盯著异教徒,他抬手抚过剑刃,缕缕寒气附著,平平无奇的银白剑刃上,悄然凝结霜花。 这是—— “冰霜附魔?一环法术!” 薇尔莉特心下错愕,想道:“这怎么可能!” 她是一个半施法者,知道学习法术的难度。 即便是一个真正的勇者,有专门团队量身定製训练方案,也很难在两个月內掌握一个一环法术。 通常,都是从“戏法”开始学起。 將职业等级提升到2级或者更高之后,才会考虑尝试一环法术。 莫伦一个落选勇者,据他自己说,他在“錮魂剑”內寄宿两月之久,真正“变成人”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月,他怎么能掌握冰霜附魔? “找死!老子拉你垫背!” 雷恩发出一声怒吼。 他摘下腰后利斧,握在手中,面色狰狞狂奔而来。 真如一道漆黑的旋风,转眼之间,他已將莫伦纳入攻击范围。 手中利斧对准莫伦脑门,狠狠劈落! 第61章 地球人太厉害啦 斧刃迎面而来,雷恩面目狰狞。 但莫伦早非吴下阿蒙,膨胀的数值带给他卓越的机能,他一眼看出,雷恩的水平,不如他在渡船上遇到的那个桑博。 桑博也是个2级职业者,他是莫伦的剑下亡魂! 此刻旧事重演,又有什么慌乱可言? 莫伦侧身闪过斧子劈砍,手中剑刃斜斜掛起。 剑刃未至,剑锋上的寒气先行逼入,透过毛孔渗入血肉,在雷恩的血管中凝成一粒粒细小的冰渣。 雷恩如遭雷击,只感觉浑身剧痛,手脚像有千钧重,不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他瞪大双眼,看著剑刃袭来,割向他的咽喉。 可他无法做出像样的闪避,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发生。 莫伦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 他惊讶的发现,冰霜附魔的杀伤力远远比他想像的强。 虫姬老师说过。 冰霜附魔可以冻结“弱小”的敌人,但面对强敌,只能迟缓他的行动。 眼前这个异教徒,雷恩,他高低有2级,理应不算“弱小”。 可在冰雪寒气的侵蚀下,他半边身体白霜凝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星星点点的紫色血瘀,显然不止“行动迟缓”那么简单。 “仅仅只是『一环法术』,就有如此威力?” 莫伦惊疑不定,但他手上一点没有留情。 剑刃掠过,精准无误的割破雷恩的颈部动脉,鲜血如泼如洒,倾泻狂涌。 雷恩捂著喉口倒退两步,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很难存活。 但他万没有想到,自己死得如此轻易,这个知名不具的小子,拥有出类拔萃的技战术。 只是一个照面,他一败涂地! 莫伦的攻势没有中止。 他確信自己已经杀死了雷恩,丝毫没有流连,只是猛地振剑,將剑刃上残留的血珠甩落。 在雷恩尸体倒下之前,他三步疾走,已经到了库里身前。 库里没有一丝战意。 趁著雷恩狂攻,他当即转身,试图逃向一侧密林。 只是…… 身体將转未转,莫伦已杀到眼前。 雷恩败得比他想像中乾脆,莫伦的速度,也远比他认为的快。 他的身体转了一半,再也不能维持稳定重心,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终究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去!” 库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法力放出,抬手就是一发奥术衝击,打向莫伦面门。 莫伦果断激发“圣盾”,金色的球形壁障展开,与奥术衝击相触,两者在同一时间碎裂消散,而莫伦不受影响。 他横斩一剑,寒光闪过,撕裂库里胸膛。 寒气附著,在一瞬间冻结伤口。 本应狂洒的鲜血无处可去,倒灌进五臟六腑之中。 库里张口,喷溅式的呕出鲜血,他的生机快速衰竭,彻底丧失战斗能力。 这一番攻防兔起鶻落—— 这能称之为“攻防”吗? 这是倾轧,单方面的施暴。 莫伦展露出不可思议的技巧,在尚未觉醒职业的时候,打得两个2级职业者毫无招架之力,顷刻镇压! “真是……夸张!” 薇尔莉特全神贯注,时刻握紧军刀,隨时准备支援。 莫伦的表现,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他—— “好强。我还没觉醒的时候……不,哪怕我成为2级圣武士的时候,恐怕也没有现在的莫伦强。地球人就是厉害,中国勇者真的无敌,他好猛!” 薇尔莉特夹紧了双腿。 股间异物感显著,莫伦送她的魔力增幅锥,她一直塞著。 心臟快速跃动,胸中热情激盪。 薇尔莉特感到不可思议。 她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经歷过大生死的人,刚刚那场衝突的烈度,在她看来纯粹小儿科,她的情绪不该有如此起伏。 “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人?” 薇尔莉特看著莫伦的背影,发现他的肩膀格外厚重,很有安全感。 她將军刀插入鞘中,又想道:“扰乱我心房的,是你吗?” 莫伦长出一口气,放鬆了身体。 眼底有字节跳动。 【一次出色的进攻,剑术与法术相得益彰,你拥有不俗的才能。】 【你获得40点“剑士经验”,已经可以转职成为一名剑士。】 【冥冥之中,你受到了感召……】 【一个更强大,更罕见的职业,在你体內生根发芽、蓬勃成长,如果你渴望更强大的力量,或许可以向它靠近。】 ——【转职成为“剑士”。】 ——【获取更强大的职业。】 这一次战斗,让莫伦得到了40点经验值,他已经可以成为职业者。 令人振奋的是,“特殊职业”来得远比想像中快。 莫伦本以为他要当一段时间的剑士,才有资格成为所谓的“半施法者”,现在看来,他立刻就能成为! 有更强的选择,肯定选更强的,谁要当剑士啊?没出息。 给我更强的职业! 莫伦做出选择,眼前文字消散,与此同时,他五內俱焚。 难以想像的痛楚席捲全身,狂躁的力量將每一寸肌肤灼烧成灰,神经和视网膜熔融新生,血管中流淌著的好像不再是血液,而是火焰! 诡异的是,即便身体上的痛苦已经到了极致,莫伦的思想仍然清明。 有一股伟力护住了他的心神,使其不崩溃。 刮骨剜心的剧痛之后,莫伦仿若涅槃,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变得更“结实”了。 文字提示,再一次涌现: 【你转职成为“血猎手”。】 【作为“进阶职业”,血猎手为你带来独特增益,你的体力增加10点。】 【你可以为自己选择一个“专长”。专长將决定你的战斗风格,一旦选定无法更改,请谨慎行动。】 ……专长? 有没有人来说明一下,专长是什么意思? 莫伦打开面板,查看数据。 ———— 【姓名】:莫伦 【职业】:血猎手(lv1) 【战技】:双月圆斩(lv5),疾走(lv3) 【魔法】:冰霜附魔(lv1) 【专长】:/ 体力:18 法力:4 攻击:12 近战:7 远程:1 魔法:5 【未分配属性点】:11。 ———— 体力是目前最高的属性,这当然得益於转职“血猎手”后,白送的10点体力。 迄今为止,莫伦没有加过一点魔法。 之所以有5级,显然是因为刚刚得到的那40点职业经验。 “我的猜测是正確的。” 莫伦默默心想。 “10点职业经验,等於1属性点。” “属性点隨机分配,优先赋予『短板』,且不会分配到完全没用的属性上。” 而且…… “虫姬是对的。对於普通人而言,半施法者的確不行。” “施法者,或者普通战技职业,他们的有效属性只有3条;而半施法者的有效属性是5条。升一级一共就给这么点属性,又是隨机分配,3有效不知道比5有效好多少。” “在前期,半施法者或许还能凭藉丰富的『武器库』占据优势,但到了中后期,数值上的差异很难用操作弥补,半施法者就掉队了。” 第62章 选择专长 但是没有关係。 莫伦多一种获取属性点的方式,且能自由加点。半施法者对於他而言,简直量身定製。 “莫伦,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 薇尔莉特走上来,看著莫伦的手臂。 他的小臂上青筋暴起,皮肤呈现淡淡红色,尚且有法力蒸腾。 一看就知道,他刚刚觉醒成为职业者。 莫伦看著她,说道:“你確实应该恭喜我!我刚刚成为职业者了,而且是一个特殊职业!” “……” 薇尔莉特隱隱约约可以看出,莫伦之前还不是职业者。 他是一个“普通人”。 可莫伦的表现——顷刻间连斩两个2级职业者,又让薇尔莉特动摇,她无法坚持自己的判断。 “莫伦应该已经是个职业者了,要不然……” 要不然他怎么这么猛? 此刻亲耳听到,莫伦说他刚刚觉醒,薇尔莉特只是觉得震撼。 她一手背在身后,笔挺而严肃的站立著,冷艷的脸庞转向地上两具尸体,说道: “就是说。你在杀死这两个人,这两个,2级职业者后,终於成为觉醒了?” “对。” 哪对了?! 薇尔莉特露出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你觉得这真的对吗?” 对……对吗? 对的对的。 莫伦沉吟片刻:“可能是他们大意了。或者,他们水平不高。” 就算再大意,再怎么水平不高,他们也是2级职业者! 要是莫伦打生打死,竭尽全力的拼杀,艰难迎来胜利,薇尔莉特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是穿越者。 是被“勇者召唤魔法”选中的人,他有这个才能。 但…… 就算是真正的勇者来了,恐怕也没有莫伦刚刚的表现! 薇尔莉特说道:“你现在的水平,完全有资格成为裁判所的正式成员。我们所里部分干员,不是你的对手。” 莫伦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薇尔莉特再吹下去,他就要飘了。 他问道:“我现在可以选一个『专长』,您觉得,我该选什么?” 专长,是吗?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选择,专长决定职业者未来的发展方向,不可马虎。 她问道:“你觉醒了什么职业?” “血猎手。” 连錮魂剑都跟薇尔莉特说了,不差这点。 莫伦补充道:“应该是个半施法职业。” “半施法职业?” 薇尔莉特露出微笑。 她也是个半施法者。 她当即说道:“你能选择什么专长?” 莫伦闭上眼睛,叩问內心。 他的脑內,有一些他未曾学过的“知识”。 那是关於血猎手的“专长”信息。 “坚韧。战地施法者。还有……双持客。” 莫伦睁开眼睛,看著薇尔莉特:“我可以从这三个专长中选一个。” 薇尔莉特慢慢点头。 她非但战斗力强悍,而且理论知识异常丰富,当即说明道: “【坚韧】是一个不会出错的选择。选它作为专长,你的生命力將变得极其顽强,足以杀死其他职业者的攻击,不能危及你的生命。 “它的缺陷,是爆发力不足,你无法依靠『坚韧』,杀死一个比你强的人。” 莫伦慢慢点头。 这是个坦克专长。 薇尔莉特又道: “【战地施法者】相当不错,选择它作为专长,你的专注力大幅提升,施法不容易被打断。並且,你可以获得一个『法术扳机』,你知道什么是『法术扳机』吗?” 莫伦老老实实摇头。 听都没听过。 “当一个人进入你的施法范围时,你可以立刻对他施展一次法术。这就是『法术扳机』,预先记录一个法术,无消耗施展。” “……听上去很强。” “的確很强,这是最好的专长之一。在任何一个组织中,掌握『战地施法者』的职业者,都被视作核心资產培养,哪怕是我们卡农王国的『皇家骑士团』,也是如此。” 薇尔莉特点头肯定。 她又道:“至於双持客,这是最好理解的。双持客可以让你的左右手一样灵活,你可以双持武器作战——这个专长对你也有用,你掌握冰霜附魔,双持武器就是双倍打击。” 哪有用了? 莫伦听了一圈,感觉最没用的就是这个【双持客】,最猛的应该是【战地施法者】。 薇尔莉特看他面色,说道:“你似乎有答案了。” “……我想选战地施法者。” “明智之举。” 专长是十分神奇的东西。 这是一种“概念”,存在於精神中,虚无縹緲,没有实体,却比任何事物,都更能影响一个职业者。 就好像,“时间”那样。 莫伦心中有了倾向后,改变立刻开始。 “坚韧”、“双持客”的记忆渐渐淡去,残留在脑海中的,只有薇尔莉特刚刚简略的介绍。 而“战地施法者”的相关信息,就好像钢刀刮过脑髓一般,清晰而深刻的烙印在思想中。 莫伦低头,看著他左手食指。 他的视线,好像可以穿透血肉,看到指骨—— 他的食指指骨不再平整光滑,符文涌现,一圈圈攀附在指骨表面,构筑为一项全新“机能”: 法术扳机。 只需要一个念头,並预先支付足够的法力,莫伦就能把他掌握的一个法术,记录在他的食指中! “冰霜附魔不適合记录在法术扳机中。” 薇尔莉特忽然开口: “法术扳机只能对你的『敌人』生效,里面记录的法术,也只能对敌人施展。冰霜附魔用在人身上,是为他凝聚冰甲,而不是伤害他。” 法术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莫伦问道:“我能不能……灵活应变?比如,微调法术效果,不是凝聚冰甲,而是將他冰封?” 薇尔莉特听得一愣一愣。 莫伦这个问题,真是很幼稚,像是学前班的儿童问的。 她笑道:“想法不错。但伤害人的是『冰枪术』,而不是『冰霜附魔』,你想微调,怎么微调呢?改动记录在你法术库中的原型?那个操作叫『遗忘法术』。” 法术,好像还真是如此不便之物。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它十分严谨。 法术的效果恆定,新手和老手施法,只有“射程”、“威力”等数值上的差异,效果必然一致。 对人使用冰霜附魔,只能附著冰甲,绝不可能造成伤害。 莫伦问道:“这怎么办?我只会冰霜附魔。” “你选了『战地施法者』作为专长,脑內没有出现未知的法术原型吗?” 薇尔莉特蹙眉发问: “1级职业者,一定会附送一个职业技能。我当时成为1级圣武士,立刻知晓如何掌握『至圣斩』,即便我此前没有接触过相关信息。” 莫伦一怔,立刻搜刮记忆。 很快,他眼前一亮—— 他的脑內,真的多出一个未知的法术原型! 第63章 认知错位 莫伦转头,看向先王祈祷所方向。 他说道:“我的梦境告诉我,格林·墨菲特今天上午才离开这里。薇尔莉特,我们现在去追,还是我先抄录法术?” 老格林现在一定在休息。 连夜去追,可以追上。 薇尔莉特举棋不定。 她一手背在身后,抬起漆皮马靴,原地走了两步:“我想现在最好的策略,应该是分头行动。” “?” 分、分头行动? 现在这个时候? “一周多前,墨菲特逃跑的那天,我去看了现场。” 遍地都是残肢,押解队死伤惨重,现场惨烈至极。 薇尔莉特说出她的担忧: “墨菲特在那里展露出极强的力量,城主府训练有素的精兵,被他杀死大半。这样凶恶的歹徒,不是现在的你可以面对。所以——最好是分头行动,你找个安全地方隱蔽,我负责追回錮魂剑。” 莫伦下意识感到不安。 他现在心態平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薇尔莉特站在身边。 8级圣武士,裁判所的监察长,什么概念? 现在大腿说要分头行动,內心略感紧张,人之常情。 仔细想想,薇尔莉特是对的。 追上老格林后,战斗不可避免,老格林困兽犹斗,必定垂死挣扎。 莫伦就算跟著,也只是摇旗助威,不拖后腿就是成功。 薇尔莉特又道:“你放心,我一定实心办事,將取回錮魂剑作为第一要务。” “……言重了吧?” 莫伦连忙说道。 什么叫“实心办事”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莫伦是薇尔莉特的领导,薇尔莉特给他立军令状呢。 薇尔莉特勾著唇角,又道: “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诅咒突然发作,你再次变成石像。我可以在你身上施加印记,那样,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你机灵一些,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理论上应该万无一失。” 她热情至此,令莫伦无所適从。 他们对彼此的定位,有著显著的差异。 莫伦哪里会知道,薇尔莉特是將他当作“可能的结婚对象”,发起猛烈攻势。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冷艷的女军官主动得不像话。 照道理来说,应该是他小心翼翼,处处为薇尔莉特著想。 毕竟双方的实力、地位差距太大,他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角色。 而现在,倒反天罡! 为什么薇尔莉特如此殷勤? 她不需要做这么多,只是正常与莫伦相处,当成朋友看待,就足够彰显她的亲善与友好了。 另外一边。 薇尔莉特凹凸有致的身体挺拔如松,冷艷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 那双碧绿的眼睛闪动,观察莫伦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敏锐注意到莫伦的情绪,想道:“莫伦似乎有些……无所適从?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薇尔莉特不擅长与他人构建亲密关係。 她一板一眼,只做符合她身份的事—— 是学生时,专注学业,心无旁騖。 每一门学科,她都可以拿到高分; 加入裁判所后,积极参加工作,严厉打击罪犯。 每年先进评审,她都榜上有名。 而“构筑亲密关係”这件事,没有標准可以参考,没有路径可以依赖。 它不能用冰冷的逻辑演绎,只能用滚烫的心感受,薇尔莉特找不到可靠方向,手足无措、强撑镇定。 前段时间。 確切的说,是在得到长期休假,莫伦飘在海上的那一周间。 薇尔莉特苦心孤诣,严密谋划如何进入莫伦的视线。 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发挥自己的优势,给莫伦带去一些帮助。 “我的优势是什么?” 书房里,薇尔莉特穿著睡衣,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钢笔握在手中,十来分钟没有写出一个字。 薇尔莉特陷入到巨大的纠结中,她想道:“我的……外表或者身材?” 没有信心。 和希尔托不一样,薇尔莉特不认为她的外表有多“珍贵”。 她只用能力说话。 “我的……性格?” 薇尔莉特自己都笑了。 很多人说她不近人情。 薇尔莉特知道这一点,但她不觉得这是错的,反而认为这是好的。 自从她“冷酷”的名头传开之后,她变本加厉。 很多可以高情商的地方,她也不假辞色,坚持按规矩办事。 枯坐良久,最终,薇尔莉特在白纸上工整写下两个词: 【8级圣武士】。 【裁判所监察长】。 一个是“力量”。 一个是“地位”。 她的思维极其理性,罗列在纸上的优势现实到了极点,毫无浪漫可言。 此次与莫伦相遇,她贯彻自己的策略,发挥力量和地位上的优势。 她全程护卫,召唤光之巨人用来赶路; 又公权私用,准备给莫伦打造一支小队。 没有一丝丝儿女情长,有的只是老父亲一般的关怀。 莫伦明確感受到薇尔莉特的拳拳盛意。 他没有往男女关係那方面想,心里充满了对她的尊敬与感激。 对薇尔莉特身材的垂涎,对她女性魅力的认同,当然也有。 但莫伦小心藏在心里,不愿意表露在外。 “绝对不能把內心齷齪的想法说出口。” “那会玷污我和薇尔莉特长官之间,纯粹的友谊。” 莫伦是这么思考的。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薇尔莉特感到沮丧。 沮丧不是因为没有达到预期,而是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 莫伦是一堵高不可攀的城墙,薇尔莉特是攻城的士兵。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闯入城內,坐到最中心的那张王椅上。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应该先找回錮魂剑。 典型的晋升逻辑,她將情场当战场,先出成绩,再论其他。 薇尔莉特拔出军刀,轻拍莫伦肩头,將一枚印记植入他的体內。 她面无表情,说道:“印记將在十天后彻底消散,在此期间,我可以洞察你的方位。莫伦,你的任务,是在接下来十天內保证自己的安全。” 莫伦闻言,放鬆了下来。 对咯! 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才比较符合他心中的薇尔莉特的形象。 莫伦面色一凛,严肃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 薇尔莉特感觉哪里不对。 心中千头万绪,不知是怎样情绪,她乾脆抬手,召唤誓约之马,翻身骑上马背。 扬鞭之际,她看向莫伦,说道:“小心点,別死了。” 莫伦十分坚定:“你放心!死不了。” 第64章 再见虫姬 虫姬现在很紧张。 与莫伦告別之后,虫姬和老格林顺利抵达开曼半岛。 虫姬对耐瑟遗蹟极其熟悉。 她指点老格林走捷径,於昨天晚上,抵达腐殖穀。 今天早上,他们本打算一鼓作气,前往先王祈祷所重塑虫姬肉身,意外忽然出现—— 他们遇见了哈基米,他自称“落选勇者”。 而这位落选勇者的目的地,竟然和他们一致! 老格林意识到情况有变。 现在的先王祈祷所,可能不是一个鲜有人至的冷门冒险地点。 他和虫姬贸然前往,很可能招致祸端。 於是,他將虫姬寄宿的试管放下,单独陪同哈基米,前往祈祷所查看情况。 虫姬认为,老格林是对的。 行百里者半九十。 越是接近结果,越是不能著急。鲁莽行事,很可能葬送好局。 然后—— 她看到了什么? “啊,是莫伦!” 感知到莫伦到来,虫姬露出小小笑容。 什么嘛。 这么快就重逢了,真是有缘! 然而…… 在看清莫伦身边那个冷艷女子的长相后,虫姬神魂巨颤,几乎昏厥过去。 薇尔莉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竟然是裁判所监察长,薇尔莉特! “莫伦,一个噁心的人。” 心中的欣喜烟消云散。 余下的,只有鄙夷! 莫伦说话不算话,他明明说过,不会把老格林的行踪透露出去。 结果呢? 他不但透露了,而且亲自给薇尔莉特带路! 奴顏婢膝至此,真的叫人看不起,他就这么想立功? 虫姬心头恼怒,却是不敢发作。 將自身的气息隱蔽。 虫姬明白,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一旦被薇尔莉特发现,必定凶多吉少。 “我是……一截枯木,一块石头,一个蘑菇。” 她在心中默念祈祷。 莫伦和薇尔莉特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听不真切。 虫姬高度警戒,听不清就不听。 薇尔莉特技艺高强,必定有著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只要自己动了“偷听”、“偷窥”的心思,將一缕注意力投射,极有可能被薇尔莉特瞬间察觉,进而暴露。 这不是危言耸听。 “我全盛时期,哪怕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也能注意到几百米外,站在窗子后面偷窥的视线。” “薇尔莉特,应该也能。” “所以……” 这种低级失误,虫姬不会犯。 倍感煎熬的时间总是很漫长。 不知道多久后,虫姬发现,薇尔莉特竟然单独离开。 而莫伦留在原地,从背包里拿出睡袋铺好,又收集柴火,重新在余烬上点燃篝火。 “??” 这是干嘛? 虫姬不敢轻举妄动,她担心薇尔莉特去而復返,因此只是看著。 …… …… 莫伦重新点燃篝火,用单手剑打开豆子罐头,放在火上加热。 薇尔莉特经验丰富。 离开巨龙之座前,她让经理替他们准备乾粮。 要不说巨龙之座是高档旅馆呢? 他们拿出来的乾粮,和普通冒险者常吃的乾麵包,燻肉、腊肉完全不同。 主要是带肉块的豆罐头。 还有一大堆压缩饼乾。 薇尔莉特长官…… 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啊。 莫伦拨动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冒险,他內心没有太多恐惧,他现在的战斗力,应该和一个普通3级职业者相仿,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状况。 唯一令他不安的是,他没有队友。 “晚上还是別睡了吧。白天魔物活动少,我可以白天睡。” 他这么想著,慢慢闭上眼睛,內视己身。 一面高耸的灰墙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是他的“法术库”。 “虫姬是对的,隨著我的等级提升,我的法术库也会变大。” 先前,“冰霜附魔”占据灰墙的三分之二。 而现在。 隨著莫伦觉醒职业,灰墙面积增大,冰霜附魔的法术原型,此刻只占据左半边墙。 不多不少,刚刚好一半。 莫伦想道:“如果所有一环法术的原型都一样大,那我可以再学一个一环法术。” 他捡起一根树枝,用脚扫开身前地面上的杂草枯叶。 虫姬说了,可以在“任意载体”上抄录法术。 將出现在脑內未知原型,刻在地面上,莫伦就可以掌握那个法术。 “卑鄙小人!” 一声断喝,突然在身后响起! 莫伦一个激灵,头髮丝都立了起来。 他旋身回头,摆出战斗架势,却是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 幽灵。 白髮红眼,满面鄙夷。 她是虫姬! “……虫姬老师?” “不要叫我老师,我没你这么下作的学生!” 虫姬的攻击性很强啊。 莫伦大惑不解,问道:“你怎么在这?” 虫姬嗤笑一声:“哼!我要是不在这,还被你这个无耻的傢伙蒙在鼓里!我都看到了,你把薇尔莉特引来了!” 啊这。 莫伦算是反应过来了。 兆示梦中,老格林就在这里,遇见了哈基米,还得知了哈基米“落选勇者”的身份。 他由此判断,认为开曼半岛或许危机四伏。 因此,他放下虫姬,只身了解状况,免得全军覆没? 而被留在原地的虫姬,看到了莫伦和薇尔莉特。 莫伦说道:“你误会了!” “我哪里误会了?” 虫姬瞪著眼睛,一脸错愕的样子。 莫伦好低级。 食言就算了,竟然还抵赖! “莫伦,你的两面三刀並不能让我意外。我和老格林,从一开始就默认你会透露一切,我们原本就不指望你会保守秘密!” 莫伦只是摆手。 他又道:“你真误会了。你想想,如果是我告密,那么你看到的,將是城主府大批精锐,外加裁判所全体干部。而不是我和薇尔莉特两个人。” 虫姬皱眉。 嘶…… 莫伦说的有道理啊。 她问道:“那你和薇尔莉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因为一把剑。有一个人,自称『哈基米』,他手上有一把剑,至关重要!我和薇尔莉特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回那把剑。” “!” 全对上了! 虫姬清楚记得,那个落选勇者,確实自称“哈基米”。 而且,他手上真的有一把剑,看上去还蛮珍贵的。 难道莫伦没有告密? 薇尔莉特出现在这里,不是紧咬不放,而是適逢其会,凑巧撞在一起了? 莫伦又道:“你觉得是我告密,我也理解。这事的確太凑巧,我知道薇尔莉特要去先王祈祷所之后,我就知道——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我说不清了!” “……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噁心的比喻啊。” 虫姬无语。 她抬手指著篝火,说道:“你的豆子要糊了。” 第65章 虫姬开动脑筋 做罐头的人下手很重,放了太多的盐。 肉也处理得不乾净,吃在嘴里有股子腥味…… 但出门在外,也不能计较太多。 莫伦看著漂浮在对面的虫姬,问道:“你吃吗?” “幽灵不会饿。” 虫姬摇手,神色並不轻鬆。 她的生命力不断流逝,如果不前往先王祈祷所再塑金身,最多一个月,她就要消亡。 而这项工作,虫姬无法独力实施。 现在,老格林被薇尔莉特盯上,不说当场伏诛,至少是难以脱身。 他可能没办法回来,带虫姬去找肉身了。 退一步说。 就算老格林逃出生天,依照约定回到这里,带虫姬去祈祷所…… 然后呢? 老格林那张脸,太权威了。 他犯下的罪过,也太大了。 行踪暴露,必將面临城主府和裁判所的全力追捕,如此情形下,老格林已经不是一个合適的合作对象。 再跟著他,毁灭恐怕来得更早! 虫姬想来想去,也就莫伦可以依赖。 渡船上短暂相处,虫姬知道,莫伦很聪明,心肠也不坏。 另外一边。 莫伦头脑风暴,他一边往嘴里塞豆子,一边梳理状况。 “虫姬主动现身,这不算离奇。离奇的是,她现身之后,竟然没有向我发起进攻。” 在虫姬的视角中,莫伦背叛了他们。 他把薇尔莉特带到了这里,显然不怀好意。 虫姬要么不现身,她强忍愤怒,耐心等待莫伦离开; 要么发起偷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莫伦宰了,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然而,虫姬选了第三条路。 莫伦没有受到攻击,而且知晓了她的存在。 等到薇尔莉特回来,她怎么办? 难道她觉得,莫伦会保守秘密,不在薇尔莉特面前提及她? 莫伦认为,虫姬没有那么天真。 她的行动背后,一定有逻辑支撑—— “虫姬是觉得老格林自身难保,想让我带她去先王祈祷所?” 莫伦心中隱约有了答案,他抬头,悄悄看向对面的虫姬。 虫姬一直在看他,一人一鬼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 “……” 谁也没有说话,莫伦重新低头,继续吃豆子。 虫姬两手乖巧的放在腹前,手指头绞在一起。 她扭扭捏捏,问道:“莫伦……豆子,好吃吗?” “一般,有点咸了。” 是吗? 虫姬欲言又止,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让莫伦带她去先王祈祷所。 她认真思考,反覆斟酌,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仍然没有方向。 撒、撒娇,可以吗? 莫伦吃这一套吗? 虫姬慢慢飘到莫伦身边,挨著他“坐”下。她只是一道幻影,没有质量,看似坐在枯木上,实际早已穿模。 她忽然说道:“莫伦,我可以带你去先王祈祷所。” “?” 莫伦转头看她:“我去先王祈祷所干嘛?” “……那里风景很好。” “我看是你想去吧!” 莫伦真绷不住了啊。 “嘿嘿。” 她竟然笑了…… 到底在笑什么啊?傻乎乎的,莫名其妙! 莫伦无动於衷,虫姬也是没办法了。 她不喜欢强迫別人做不喜欢的事,请求他人,对於她而言,难以启齿。 可是事关重大,不论如何,她都想再爭取一下。 她说道:“好吧,我有话就直说了。莫伦,你带我去先王祈祷所吧!现在情况太复杂了,老格林大概无法完成约定,而我……没有时间了,我只剩下一个月。” 什么啊什么啊。 想道德绑架吗? 不吃这套,我告诉你。 莫伦对虫姬的印象其实挺好的,虽然她和老格林混在一起,但短暂相处下来,虫姬给人的感觉比较舒服。 从种种表现看,虫姬大概率有能力击杀莫伦; 莫伦现有手段,无法对没有实体的幽灵造成伤害。 她本可以使用更激进的手段,以武力胁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 莫伦问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非常时刻,必须使用非常手段!” 虫姬心念一动,阴风骤起。 裹挟著白霜的狂风迴旋,吹得篝火摇摆不止,她的脸也忽明忽暗:“我只能强迫你,带我去那个地方了!” 虫姬语气鏗鏘,很有几分杀气。 但…… 莫伦却没有感受到威胁。 真要动手,她一开始就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 他看著虫姬,目光没有闪躲。 虫姬看著他肆无忌惮的样子,也是没了办法。 “唉。” 她嘆息一声,说道:“好吧,好吧。命运是川流不息的河水,看似恣意横流,其实不论过程如何曲折,最终都是流向海洋……我们的命数,早就被写定了。就这样吧。” “……这都不动手?你人还怪好的。” “不是人好,是没意义。杀你太简单了,但这不能改变什么,所以算了。” 虫姬悬浮到半空中,飘到了对面。 她又说道:“想要重塑我的身体,不是到了先王祈祷所就行。这中间有很多环节,你要不是真心想帮我,我的事就做不成。” 莫伦稍作思考,说道: “我主要是对老格林有意见,对於你,我是愿意帮忙的!当然,我也得评估风险,先王祈祷所是什么地方?我现在1级,能去么?” 嗯? 有戏?! 虫姬立刻来了精神:“有我在,不会出问题的。” “……真的?” “当然!我很熟悉耐瑟遗蹟,先王祈祷所內部,有一个『摺叠空间』,那是一个帝王陵,里面埋著耐瑟王国的开国君主。” 啊? 虫姬接著说道: “耐瑟王国,是千年前一个大国。开国君主的陵寢,防卫很严密。 “炼金魔偶、咒法生物,常规墓葬的防盗机制,一应俱全。 “且耐瑟王国对魔法的研究很深,他们製造的魔偶、契约的生物实力雄厚,一旦触动机关,惊扰了它们……” 虫姬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 她又道:“恐怕那个薇尔莉特,8级的圣武士,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 莫伦无了个大语。 薇尔莉特都不能全身而退,那他去干什么? 他立刻说道:“算了,虫姬老师,算了。我害怕,我不去了。” 虫姬满面严肃:“莫伦,这是我们的优势。” “优势在哪?!” 虫姬抬手,在掌心中凝聚一枚繁复到炫目的符文。 她又道:“这是『密钥』。陵寢中的炼金魔偶、咒法生物不会伤害我们,看到这枚符文,它们会把我们视为『自己人』。” “?” 莫伦悚然一惊,他看著虫姬,想起老格林介绍她时,说她是一个“公主”。 难道说?! 莫伦问道:“敢问……阁下何方神圣?” “我不记得我以前是谁,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虫姬一脸淡定,“我现在是一只幽灵。” 第66章 咒法生物契约书 失忆了? 莫伦问道:“那你刚刚说的那些,靠谱吗?到了那个陵寢里,你说的那些炼金魔偶、咒法生物追著我杀,怎么办?” “放心啦,我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 说实话,不怎么放心。 但閒著也是閒著。 如今的莫伦已经不是单打独斗,薇尔莉特是一根可靠的大腿,很多冒险的事,不必去做。 他的策略是避开人群,在荒郊野外躲上十天。 临时和虫姬组队,大差不差。 她一个幽灵不需要睡觉,可以在莫伦休息的时候充当岗哨。 单人冒险,还是太危险了。 莫伦说道:“一位君王的陵寢,应该有不少陪葬品吧?” 虫姬眼神变了:“你在想什么啊。” “死后万事空。有些东西,在活人手中更有价值。” “为什么能把偷窃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啊?” 虫姬更无语了。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说道: “陪葬品当然有。但那些东西,小到金银钱幣,大到宝具法器,都是被诅咒过的。不要说带出陵寢,就是不小心碰到一下,都会被诅咒侵袭。 “陪葬品上的诅咒,一定极其凶险。抵御不住,不死也残。” 莫伦皱眉:“真的假的?” 虫姬看向他:“换做你,你会在你的陪葬品上施加诅咒吗?” 这还用说? 肯定会啊! 地球上没办法,到了有超凡力量的提里斯大陆,诅咒肯定要施加到能方死一条真龙的地步。 我的陪葬品,凭什么便宜別人? 莫伦恨不得在陵寢的地砖上施加诅咒,进来一个死一个,都下来陪我。 莫伦又问:“没有解除,或者迴避诅咒的方法吗?” “你可以去教会找一个法力高深的神职者。神职者会净化术,可以解除诅咒。如果你命硬,天生对诅咒有极强抗性,那也可以直接拿走——诅咒固然会生效,但对你没影响,也就无所谓了。” “……” 神职者,一时半刻肯定找不到。 至於莫伦的命硬不硬—— 只能说,命硬也不能这么糟践。为了几件陪葬品押上性命,那也太亏了吧。 他说道:“看来,我是什么好处也捞不著了。” “那也不一定。耐瑟王国的遗泽,人类至今还在领受,那个古代王国有深厚的底蕴,尤其是在炼金术这一块。” 虫姬语气篤定。 隱隱中,似乎还有些……自豪。 她又道:“想办法搞到一块『炼金魔偶符文阵列』,或者『咒法生物契约书』,卖给学者收藏家,换千枚金幣应该不是问题。” “千枚金幣?” “这是往少了说,你不会以为知识不值钱吧?” 耐瑟王国是一个古代王国。 就算它底蕴深厚,在如今这个时代,它的科技水平也是落后的。 但这个“落后”,对比的是如今世上的鼎盛强国,以及处於科研最前线的超级机构。 对於处境艰难的小国家,亦或者水平不够尖端的各类组织,耐瑟王国的成果依然先进。 【咒法生物契约书】,可以让人奴役咒法生物; 【炼金魔偶符文阵列】,是让魔偶动起来、有战斗力的关键。 找到一个合適的买家,这两件凝结无数耐瑟人心血的產物,卖个千枚金幣轻轻鬆鬆。 如果虫姬那个“符文密钥”,真的能让炼金魔偶和咒法生物將他们视为“盟友”,那这件事,好像真能做成! 莫伦问道:“我们要多久才能进入所谓的『帝王陵寢』?” “正常要一天半,不过我知道一条捷径,大约三小时左右,我们就能进入陵寢。” 三小时? 这么近! 莫伦当即说道:“我们现在就去,还是先休息?” “还是先休息吧,不急这一时半刻。陵寢里面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养足精神很重要。” 虫姬说著。 她当然是存了小心思的,万一老格林回来了呢? 莫伦挺好,但也没有太好。 1级职业者还是太弱了,作用有限。 莫伦也不深究,他將豆罐头放下,重新捡起柴木,在地面上刻画著什么。 虫姬飘了过去,低头一看—— 莫伦正在抄录法术原型。 他刚刚觉醒为职业者,附赠了一个技能,看样子应该是个法术。 “嗯?这原型是『褻瀆之魂』,莫伦是个『血猎手』?” 虫姬瞥了莫伦一眼。 莫伦心无旁騖、全神贯注,比起上次抄录冰霜附魔时的挣扎,现在的他,显得游刃有余。 於他而言,一环法术已经不算难题。 虫姬百无聊赖,想道: “我还活著的时候,血猎手似乎是一个非常高贵的职业,人人趋之若鶩,现在好像不怎么流行了。” “在所有一环法术中,褻瀆之魂独树一帜,它的上限极高,只是不容易发挥出来。如果莫伦运气足够好,他可以在陵寢中得到巨大提升。『最强1级』,也可以竞爭一下。” 提里斯大陆上超凡职业的种类繁多,光是一个“剑士”,就有几十种不同分支。 职业强度上的差距亘古有之,且不可能出现“平衡补丁”,强则强、弱则亡,选择大於努力。 【邪术师】。 一个公认的,机制超模的职业。 邪术师的力量来自於【契约】,他们可以与强大的超凡实体缔结契约,获取禁断的知识和魔法力量。 血猎手的“褻瀆之魂”,机制与邪术师相似。 同样是从超凡实体处得到强大力量,不同的是,邪术师的契约是一种“交易”,双方沟通拉扯,自愿缔结。 而褻瀆之魂是“奴役”。 没有交涉环节,只是强迫超凡实体为自己服务。 倘若超凡实体臣服,那还好说。 要是超凡实体心里不服,它出工不出力,提供给莫伦的力量缺斤少两还是小事; 一旦莫伦露出疲態,契约对象隨时可能摆脱枷锁,届时,不要说为莫伦服务,它还要反咬莫伦一口! 但这个问题,可以用【咒法生物契约书】解决。 契约书是一道保险,褻瀆之魂的奴役是另一道保险。 双管齐下,莫伦立时高枕无忧,且大概率获得远比邪术师更多的“收益”。 到了那个时候,莫伦就是一个“邪术血猎手”。 两个职业合成一个,那他肯定是“最强1级”了啊。 第67章 褻瀆之魂 最后一笔落下,篝火前空地上那副精密的“法术原型”开始坍缩。 巨力拉扯,湿润的泥土硬化板结,最终变作煤粉一般黑色结晶。 莫伦的法术库上线条刻录,將空白的右半边占得满满当当,他学会了新法术。 相关信息凭空出现在脑內: 【褻瀆之魂】:一环法术。 你可以迫使超凡实体与你缔结契约,藉此获得额外的增益与能力。 这个法术没有等级,它的效果强弱,与你契约的超凡实体有关。 莫伦看向虫姬,问道:“超凡实体是什么?” 虫姬知道,莫伦没什么常识,他肯定要问东问西。 但莫伦的问题,还是把她干哑火了。 她说道:“又是一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问题……超凡实体,指的是『天生就拥有超凡能力的生物』。” “能不能说得更明白点?” “……人类不是超凡实体,因为人类需要学习,才能掌握超凡力量;大部分魔族,不死生物,真龙古龙之类,生来就有力量的,属於超凡实体。” 莫伦慢慢点头。 他看著虫姬,突然想道:“虫姬是不是超凡实体?” 不死生物,多半是从生物转变而来。 转变完成,等於“新生”,获得强悍到极点的生命力,由此成为超凡实体。 而虫姬—— 她和不死生物类似,以前可能是个人类,现在属於幽灵。 “……” 试试看。 莫伦悄然发动“褻瀆之魂”,一圈不可视的波动如微风拂过,环形推出。 旋即,虫姬的身体轮廓,在莫伦眼中高亮显示,她是一个可以被选取的对象! 就是说—— 虫姬属於超凡实体?! “你在干什么啊!” 还不等莫伦有下一步动作,虫姬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 她瞪著鲜红的眼睛,匪夷所思的看著莫伦:“你是想奴役我吗?小心我打死你啊!” 莫伦中断施法,问道:“你能感受到?” “你都锁定我了,我难道还感受不到吗!” “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试试。” 虫姬大无语。 “褻瀆之魂”和其他法术还不一样。 它的效果是奴役、是支配,威胁程度极高,侮辱性质极强。 被它锁定,很难不生气。 就算是虫姬,也觉得恼火。 她哼唧一声,往旁边指了指,说道:“你和那只兔子缔结契约吧,我刚抓来的。” 莫伦侧头,这才看到,边上有一块大冰坨子。 冰坨子里冻著一只毛皮漆黑的红眼睛兔子,体型有哈士奇大小,獠牙尖锐。 这个,也是超凡实体? 莫伦施展褻瀆之魂,还真將它锁定,这玩意可以契约! 虫姬说道:“这是夜行兔,很弱小的魔物,除了跑得快之外就没有其他优点,其实不是一个合適的契约对象。但有总比没有好,反正褻瀆之魂可以隨便更改契约对象。” 莫伦问道:“你知道我学了什么法术?” “我看到原型了。” 不是哥们。 虫姬真是越来越神秘了,她的魔法造纸好像很高。 仅仅看著电路板一样的原型,就能知道莫伦学的什么法术? 地球上那些工程师,能从晶片的针脚判断这是什么晶片吗? 她的思路也没问题。 夜行兔或许不强,提供的增益有限,但有总比没有好。 莫伦深吸一口气,对夜行兔发动“褻瀆之魂”! 他漆黑的瞳孔瞬间失神,身体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灵魂已不在此处。 无限光影交织,莫伦发现他失去了身体,变成一道奔腾的意识流,在一片没有质量的空间中下坠。 身周,是一道道索状的发光微粒。 莫伦试著凝视,每一道索状微粒中,都保存著一截影像。 有的是啃咬林中野兽的影像,第一视角。 粉红的肌腱裸露在外、近在眼前,莫伦甚至闻到了血液的腥甜味,產生了饱食的快感; 有的是关於阳光和微风的影像,仍然是第一视角。 阳光和煦、微风习习,“莫伦”趴在土丘上,享受这一刻的寧静。 “这是夜行兔的记忆?” 莫伦悚然惊觉。 “我现在,正在夜行兔的意识中吗?” 莫伦不断下坠,隱隱中,他有明悟。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深处一颗发光的血色核心,想道:“我知道了,只要我到达那个地方,占据那枚血核,就算『契约成功』是吧?” 他心念一动,加快坠落速度。 越是接近血核,感受到的阻力越大,夜行兔本能意识到危险,它挣扎、咆哮。 夜行兔没有智慧可言。 但“保护自己”,是鐫刻在每一个生灵基因中的本能,有异物侵入精神海,它自然有所感应、全力反扑。 尖啸声贯穿颅脑,莫伦的神魂受到衝击。 眼前涌现无数灰白噪点,视界逐渐模糊,莫伦几乎维持不住他现在的“体態”! 他竭力抵御,加速下坠,衝破一圈圈粘稠宛如煤油的桎梏,轰入血色核心內部—— “!” 莫伦浑身一颤,他往后踩了一步,稳住重心。 漆黑的眼睛灵动起来,他的意识重新回归身体。 文字提示,也在此刻闪现: 【你利用褻瀆之魂,奴役了夜行兔。】 【夜行兔抗拒你施加的枷锁,但它无力抵抗,被迫为你提供加成。】 【体力:18→20。】 【攻击:12→14。】 【近战:7→8。】 【你的奔跑速度增加30%,跳跃能力增加100%。】 体力+2,攻击+2,近战+1。 奴役夜行兔带来不俗的提升,除了属性变化,还有奔跑、跳跃上的加成? “……” 莫伦蹲下身,猛地发力,往上跃起—— 这一跳,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红河谷中的树受邪力侵蚀,矮的七八米,高的十来米。 莫伦发力一跳,视线竟与身边最高的那棵树齐平,跳跃高度至少十米。 滯空时间,更达到了惊人的五秒,简直是身轻如燕! 双脚稳稳落地,莫伦看著月下河谷,认为他可以踩著凸起的岩石,轻鬆翻越河谷。 武侠小说中的飞檐走壁,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他转头看向地上冰坨,赫然发现,冰坨內部一片血红,里面冻著的那只黑兔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糜烂的血肉齏粉。 他问道:“那只兔子呢?” 虫姬平静回答:“被你吃了呀。” “……我什么时候吃它了?” “褻瀆之魂是强制奴役,契约缔结的那个瞬间,夜行兔身魂俱灭,成为烙印在你灵魂上的一枚『符文』。这不就是被你吃了吗?” 第68章 一板一眼 莫伦愕然。 他看著冰中血肉,心中不安,问道:“这对我有影响吗?” “……啊?” 虫姬一怔。 莫伦比手画脚,神情严肃:“它变成一枚符文,烙印在我的灵魂上?它死得这样惨烈,心里肯定恨我!虫姬老师,它不会害我吧?” 你不安的是这个吗? 虫姬沉默良久,才说道:“夜行兔没有智慧,所以没有危害。褻瀆之魂是强行奴役对方,如果目標是一只智慧生物,那就要谨慎行事,如果对方不愿臣服,那它是可以搞破坏的。” “搞破坏?” “嗯。头痛、失眠,或者出现幻听幻视。” 虫姬一点点说,莫伦的面色一点点难看。 “在你受伤,控制力减弱的时候,被你奴役的那个超凡实体,还可以摆脱拘束,在你体內发起反扑,试图跟你同归於尽。” 莫伦无语:“听上去很可怕,这法术……真能用吗?” “褻瀆之魂是最强的一环法术之一,只要对方臣服,它將全心全意的辅佐你,你可以得到难以想像的增益。靠这一个技能,你就有可能成为『最强1级』。” “我觉得我现在就是最强1级。” 莫伦无端说道。 虫姬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心,看他的样子,好像还不是在开玩笑。 “能不能用,你自己判断,觉得不好就遗忘掉。” 虫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莫伦纠缠。 她只是说道:“休息吧,我帮你守夜。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帝王陵寢。” “晚安。” 莫伦钻进睡袋,皮毛臭气熏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强忍不適,闭上眼睛。 …… …… 东方旭日升起,清晨第一缕阳光穿林过叶,照在薇尔莉特冷白的脸上。 “真奇怪……” 和莫伦分別,已经超过十二小时。 她本以为,她很快就能找到老格林。 老格林不知道薇尔莉特来了,昨天晚上,他一定扎营休憩,没有连夜赶路的道理。 但—— 不论是中途那个猎人小屋,还是道路两侧,薇尔莉特都没有找到他的影子。 “难道,格林·墨菲特没有走成熟的冒险路线,他另闢蹊径,在林中穿行?” 薇尔莉特蹙眉心想。 这也不可能。 放著成熟路线不走,在灌木荆棘丛生的树林中跋涉?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做这样离谱的决策。 “还是说,我错过了?墨菲特扎了营,只是远离道路,我没有侦查到?” 一路赶来,薇尔莉特全程释放法力侦查。 身周两千米內一切体重超过50公斤的活物,都不能逃过她的感知。 这个侦查范围已不算小。 但错过、漏过,仍然有概率发生。 “无所谓。墨菲特的目的地是祈祷所,我可以在那里等他。” 薇尔莉特抬头,已经可以看到先王祈祷所风化残破的建筑群。 她催动誓约之马,朝著那里狂奔。 片刻之后,密林中数个点位,好几道窥探视线齐齐投来,锁定在薇尔莉特身上! 前方路上,突兀出现一人。 他穿一套全甲,银光闪闪的钢板厚实方正,目测不低於两百斤。 盔甲下的人体型頎长,但那一套盔甲带的感官衝击力还是太强,他看上去像山一样巍峨。 薇尔莉特两眼一眯,看到了他胸前的拳头徽记。 她放慢马速,停在那人之前,想道:“勇者协会的徽记?勇者协会的干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请问——您是裁判所的薇尔莉特吗?” 盔甲人神情紧绷。 所有第一眼看到薇尔莉特的人,都不会在意她的美貌。薇尔莉特朝他们走来,就好似尸山血海迎面扑来。 能感受到的,只有来自本能的疯狂的告警: 她会带来不幸! 就算是勇者协会的干部,也不例外。 盔甲人说道:“我是勇者协会『护卫三组』的组长,您可以叫我戈尔。薇尔莉特大人……久仰大名了。” “勇者协会的人,怎么会到开曼半岛上来?” 这和你有关係吗? 协会办事,不该问的不要问,万一勇者大人出了闪失,你负责么! 戈尔真想这么说。 勇者协会手握大义,做事一贯霸道。 但…… 面对薇尔莉特的视线,戈尔硬不起来。 他说道:“31號勇者,正在此处歷练。” “哦?” 薇尔莉特意外,但也没有那么意外。 两个月前,29到32號勇者降临的时候,裁判所內部就展开谈论,猜测勇者们会去哪里升级。 很多干员认为,耐瑟遗蹟很可能被选中。 耐瑟遗蹟不算太热门,也不算太冷门。 其中魔物不算太强,但也没有太弱。 “不上不下”,最符合勇者们的胃口。 薇尔莉特问道:“我正在寻找一个叫『哈基米』的人,你见过么?” “哈基米?” 戈尔一怔,说道:“当然!哈基米先生,今天早上刚刚回到营地,他很出色的完成了协会给他的任务。薇尔莉特大人,您找他干嘛?莫非——你以为他是31號勇者?” “?” 薇尔莉特一头雾水,什么勇者不勇者的。 她找哈基米,是为了錮魂剑。 戈尔心生感嘆,传闻果然不错,黑鳞城裁判所的监察长,真是一个坚定而可靠的战士。 她是听到了风声,专程过来保护的吧! 协会给的情报也准確。 情报组的人吩咐过,如果出现意外,可以找“血蔷薇”薇尔莉特,她是黑礁郡一带,最值得信赖的人。 戈尔说道: “哈基米不是31號勇者,他是个落选勇者。为了確保真正勇者的安全,我们委派他假冒勇者,从开曼镇出发,自行赶赴先王祈祷所。 “他完成了他的任务,途中没受到异教徒袭击,这意味著,我们的保密工作还不错,暂时没有异教徒盯上我们。” 不是…… 捅穿越者的窝了?平时遇不著一个,怎么一下子冒出三个。 薇尔莉特內心,没有一丝波澜。 很多事情讲个先来后到,即便突然出现两个穿越者,其中还有一个“真勇者”,薇尔莉特对莫伦的態度,仍然没有一丝改变。 她是个圣武士,圣武士绝大多数的力量,来自誓言。 薇尔莉特曾经许下“贞洁誓言”,这要求她严肃对待感情,一心一意对人。 她和莫伦,现在既非情侣,也非夫妻。 不论薇尔莉特想什么、做什么,都不违背“贞洁誓言”,连关係都没確立,怎么违背呢? 严厉苛刻的誓言,塑造一板一眼的性格。 薇尔莉特对莫伦產生兴趣,確实是因为他“地球人”的身份。 但是弓已离弦。 在薇尔莉特对莫伦感到失望之前,她不会因为其他“地球人”的出现,消减对莫伦的关注,更不可能將热情转移。 錮魂剑,仍是第一要务。 她问道:“哈基米先生手上,是不是握著一把剑?” 戈尔稍作回忆:“好像是有,我没太注意。” “……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当然!” 戈尔侧手比手:“这边请,我带你去。” 第69章 第一印象 先王祈祷所。 这是古耐瑟王国祭祀的场所,位於开曼半岛最高处,一片名为“望星角”的临海悬崖之上。 耐瑟王国依託地势,从望星角底部开始修筑,一路修到最顶上。 从底部抬头瞻仰,崖高楼高,先王祈祷所的建筑群高耸入云,仿佛迎面扑来的兽群,压迫感十足。 到了现在,钟楼塔林风化坍塌,断壁残垣上,爬上了墨绿色的藤蔓。 当年盛况,现在只依稀可见。 至高处,那栋左右对称、方方正正的神殿,如今尽作黄土,只余下一面残壁矗立。 “监察长,那就是我们的营地!” 戈尔在前方领路,他忽然抬手,指著前方。 薇尔莉特移目看去,在废墟中看到了鳞次櫛比的行军帐篷。 那绝不是普通的“冒险者营地”。 看上去更像是军营。 砍伐树木製造围墙,营地按照功能划分井然有序,几个出入口,还有全副武装的侍从守卫。 在营地中穿梭的,光是可以看到的,就有近百人! 薇尔莉特只是觉得离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勇者冒险,的確需要武装力量隨行保卫,但这个规模,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看看煮饭用的大锅。 一共十口,每一个口都比井口大。 她看著戈尔:“你们来这么多人,报备过么?” “呵呵,这你放心,我们与卡农王国沟通过。黑鳞城主也知情,但他似乎没有告诉你们裁判所?黑鳞城的裁判所与城主府不合,这我知道。” “……” 薇尔莉特看到,营地中有城主府的旗帜。 城主府那边派了人马协助,而裁判所对此一无所知,真是奇闻怪谈。 她又问道:“只是一次普通冒险,不需要这么多护卫吧?” 这可不是普通冒险! 有些情报,其实不適合对外透露。 但薇尔莉特是“情报组”確认过的可靠帮手,之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需要找人帮忙,还得求到她门上。 现在透露一些,也方便之后可能的接洽。 戈尔压低声音,说道:“您知道,勇者们虽然是两个月前来的,但他们『歷练地点』的考察选址,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协助勇者成长,是我们协会的主要任务之一。” 薇尔莉特点头。 戈尔又道:“半年前,我们考察耐瑟遗蹟,意外在先王祈祷所下方,发现了一个摺叠空间!进入探查之后,我们发现那竟是一个陵寢。” “……陵寢,谁的?” 薇尔莉特问道。 “这个还不確定,但是规格很高,可能是个帝王陵。31號勇者,对这个陵寢很感兴趣,嘴里说著什么『搬山卸岭摸金髮丘』,什么『青铜门、张起灵』,非要將这里选为他的歷练场地。” 戈尔的笑容有些无奈: “我们来这么多人,除了保护勇者,还要帮他发掘陵寢。” “原来如此。” 薇尔莉特对盗墓的兴趣不大,不再多问。 戈尔带著薇尔莉特走进营地,径直前往“哈基米”所在的营帐。 撩开帘子,正好看到哈基米脱下外衣,半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戈尔和哈基米的关係似乎不错。 他直呼其名,笑道:“哈基米!你看是谁来了?这是『血蔷薇』薇尔莉特,裁判所的监察长!” “?” 薇尔莉特,谁啊? 哈基米抬眼一看,看到了一个冷艷丽人,被她身上如有实质的阴沉气息刺了一下。 “哈哈!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他旧疾復发,做作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下榻。 走到薇尔莉特面前,笑道:“薇尔莉特小姐,你好!我是,哈基米。” “……” 薇尔莉特看向戈尔。 戈尔多少有些尷尬,这个落选勇者是有些特立独行了,要不怎么他落选呢? 他说道:“哈基米,薇尔莉特大人找你,是为了问一件事。” 薇尔莉特公事公办,问道: “哈基米先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以及一把剑的下落。请问,你是否见过一个灰眼睛的老者?” “见过!” 哈基米露出笑容:“他叫『莫伦』,救了我的命,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 莫伦? 薇尔莉特很快意识到,这是格林·墨菲特噁心人的手段,报假名已经无法满足他扭曲变態的心理,他选择冒名顶替。 渡船上的遭遇,恐怕让墨菲特不痛快。 以至於下了船,他还记恨著。 薇尔莉特问道:“他人呢?” 哈基米答道:“已经走了。他身上有事,日夜兼程將我护送到这里,见到戈尔后,他没有留下,折返回去了。” 戈尔点头。 確有其事。 薇尔莉特又问:“哈基米先生,在红河谷,你是否从地里挖出了一把……剑?錮魂剑。” “?” 哈基米问道:“那把剑,是您埋在地里的?” 不是。 “是。” 薇尔莉特点头:“那把剑很重要,是否可以请您还给我?” “……这下可糟糕了!” 啪的一声。 哈基米猛拍自己大腿,又道:“那把剑,我送给『莫伦』先生了!” 薇尔莉特愕然。 哈基米有些愧疚,说道:“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东西……『莫伦』一路护送我过来,我心里感激,就把那把剑当作纪念,送给他了……” 杀气。 戈尔寒毛竖立,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再看看薇尔莉特,她唇角的笑意未曾改变,碧绿眼中闪动的神采,也似乎没有变化。 但不知为何,现在的她,看上去比先前阴冷了百倍千倍。 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雌豹,隨时可能咬断人的咽喉! 戈尔连忙问道:“薇尔莉特大人,那把剑很重要吗?” 重要么? 很重要。 但真正让薇尔莉特內心產生巨大波动的,不是錮魂剑在老格林手中,而是—— 就在刚刚,莫伦忽然大范围转移。 他从红河谷方向,瞬间移动到身周不足千米的——“地下”! 薇尔莉特在莫伦身上种下印记,时时刻刻能够感应到他的方位。 此时此刻,印记表明,莫伦正在薇尔莉特斜下方千米处,他被人埋在了地里! “不,不是埋在地里。” “恐怕,莫伦现在正在戈尔说的『陵寢』之中?” “他四处乱走,无意间触动传送机关,被转移到了地下?” 这怎么可能? 薇尔莉特下意识否定她的判断。 但將所有可能性排除,剩下的那个哪怕再离奇,也一定是真相。 第70章 於此交匯 薇尔莉特按捺心中狂躁。 她按部就班,问道:“你们知道那个『莫伦』,去哪了吗?” 戈尔和哈基米都在摇头。 哈基米说道:“那位老先生很著急,好像是要回去接一个人。我让他在营地里休息,吃点东西再走,他也没有答应。” 情况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啊。 薇尔莉特冷笑不止,她可是在莫伦面前夸下海口,说她一定“实心办事”。 结果…… 就把事情办成这样? 薇尔莉特深諳职场哲学,她知道主动承担的第一个项目非常重要。 第一次搞砸了,不说要多少次才能弥补回来,光是有没有“下一次机会”,就值得商榷。 很多能力出眾的人,都因此被埋没。 格林·墨菲特下落不明,而莫伦似乎陷入到危机之中。 这两件事都很紧迫,相较之下,或许是援救莫伦,更加要紧。 她问道:“戈尔先生,你之前说的那个陵寢,它危险吗?” 戈尔一怔。 怎么突然问陵寢? 他答道:“很危险,里面机关重重,还有大量炼金魔偶、咒法生物游荡,这几天,已经有不少兄弟伤著了,勇者大人也多次遇险,险些受伤。” “……1级职业者,在那里有活路么?” “这个——” 戈尔不知道薇尔莉特为什么这么问。 他说道:“1级职业者,过於弱小,他要是固守待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到处乱走,恐怕凶多吉少。” “……是么?” 薇尔莉特冷笑:“我对陵寢好奇,想下去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呢?” 啊? 戈尔迟疑片刻:“方便……自然是方便的,你是8级职业者,实力强横。” …… …… 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老格林分不清。 昨天早上,他偶遇哈基米,確认其落选勇者的身份,还知道哈基米的目的地,也是先王祈祷所。 他是曾经的勇者队友。 在成为万人唾弃的“人类叛徒”之后,他一直关注著勇者相关的信息。 勇者协会的行事风格,他不陌生。 老格林很快意识到,先王祈祷所那边,很可能有协会的人盘踞。 於是。 他將虫姬寄宿的试剂管放下,以护送的名义,单独陪同哈基米前往祈祷所。 薇尔莉特的思路没错。 正常情况下,老格林不著急赶路,一定会在夜间扎营休息。 可老格林心里装著事。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先王祈祷所那边的情况,因此日夜兼程,一口气將哈基米送到目的地; 在確认勇者协会真的介入,而且已经开始发掘地下陵寢后,他婉拒哈基米的邀请,以更快的速度返回红河谷,准备和虫姬同步情报,商量后续行动方针。 “嘭!” 老格林风驰电掣,一个闪烁横越千米,强者落地。 落足处,地面凹陷,泥土飞溅,蛛网裂纹一瞬扩张,威势惊人。 “真被我猜到了!现在是最糟糕的局面,一个真勇者在这里歷练,勇者协会出动大批人马保驾护航。” 老格林一边说著,一边朝埋藏虫姬试管的地方走去。 奇怪…… 虫姬走神了吗? 为什么不出来迎接自己。 老格林站定,看著脚下泥土,又道:“你干嘛呢?別睡了,勇者打过来了!” 仍然,没有反应。 “!” 老格林悚然一惊,他转头看向营地篝火。 那堆未烬的残灰尚有余温,一缕缕细微烟气冒出,昨天晚上有人在这里过夜。 “……不会吧?!” 他蹲下身,掘开泥土,很快发现他埋在这里的试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冒著森森寒气的冰棱。 老格林拿起冰棱,看到上面刻著的字: 【小心薇尔莉特】。 “原来如此。” 他瞬间理解一切。 “虫姬在这里看到了薇尔莉特路过,她判断薇尔莉特是来缉拿我的,並且认为我凶多吉少,即便可以逃出生天,也一定难以顾及到她。” “所以,她与偶然路过的冒险者达成约定,让冒险者带她去地下陵寢……” 换做其他时候,这或许是个好主意。 而现在—— 真正的勇者就在那里冒险。 偶然遇见的冒险者,真的能帮助虫姬再塑金身吗? 老格林认为不可能。 现在是一个抉择时刻。 老格林可以选择离开,形势確实有些严峻了。 薇尔莉特、勇者协会,哪个不想要他的命? 贸然进入陵寢,只怕是九死一生,绝难全身而退; 他也可以选择冒险。 他知道前往地下陵寢的捷径,送佛送到西,再抬虫姬一手。 虽然说,就算他亲自出马,也不一定能取得好结果。 “……所谓的『约定』,就是要履行啊!我已经受了虫姬的恩惠,我的『捏造』能力在五年前就用尽,没有她的协助,我无法重新掌控能力!” 算了算了。 捨命陪君子,来吧! 老格林正了正腰上掛著的剑—— 錮魂剑。 落选勇者哈基米送给他的纪念品,造型颇为美观,品质相当不错。 他迈开脚步,朝著地下陵寢进发。 …… …… 数小时前。 “还没到?” “快了。” “哇……这地方怎么这么多蛇啊。” “为什么一个职业者会怕蛇啊?我不理解。” 在虫姬的指引下,莫伦在密林中艰难跋涉。 腐烂的枯叶堆积在地,脚踏在上面,一踩一咕嘰。 转头四顾,入目尽皆苍翠。 但莫伦丝毫没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只是阴森恐怖,压抑完了。 尤其是,他头上还飘著一个冒著寒气的半透明幽灵。 “到了。” 虫姬指著前方,说道。 那是一颗盘根错节、半枯半荣的大树,树干直径或许超过十米,莫伦抬头瞻仰,只是觉得自己渺小。 树干底部被人掏空,安放一尊石像。 千百年时光流逝,树干內部早已爬满墨绿的苔蘚,而那尊石像乾净如初,不见一粒浮尘,好像昨天才雕刻而成。 莫伦上前端详。 石像栩栩如生,它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一股正气,脸上的微笑给人坚毅、安定之感,雕刻技艺极为了得。 他问道:“这是什么?” “耐瑟初王。” “……谁?” “就是耐瑟王国开国君主,你对他有兴趣吗?我觉得这不重要。” 虫姬让莫伦站到石像之前,以冰雪凝结符文,正是先前展示过的那枚“符文密钥”。 下个瞬间—— 磅礴法力凭空生出,將莫伦裹挟。 眼前光影闪烁,意识短暂陷入混沌,莫伦强行镇定,闻到了乾燥而阴冷的空气。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段昏暗的甬道。 虫姬漂浮在他背后,说道:“这里是帝王陵寢,我们进来了。” 第71章 想像仅供参考 莫伦拔出单手剑,一手摸著墙壁,小心翼翼往前走。 “小心。” 虫姬忽然说道。 她看著前方拐角,说道:“前面有人。” “……什么叫有人?” 莫伦立刻停下脚步:“这陵寢还配了个守墓人?” “什么守墓人能活几百一千年啊,大概是偶然发现入口的盗墓贼吧。” 莫伦和虫姬旁若无人的说著话。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甬道也足够安静,蹲在拐角准备偷袭的那个人,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 他握著手中大剑,竟不知道下一步如何行动。 继续埋伏? 还是衝出去,跟他们拼了! “喂喂!” 显得稚嫩的女声,再一次响起。 虫姬衝著拐角大喊大叫:“我说拐角有人,你耳朵聋了吗!你已经不可能偷袭我和莫伦了,要么自己走,要么出来决一死战,你一动不动是什么意思呢?” 莫伦冷笑一声:“阁下,识相的就自己走吧。你也为財,我也为財,我们没必要见血,你觉得呢?” “我为財?可笑!” 大剑男终於绷不住了。 他站起身,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走出拐角,站在道路中央。 他竭力举起大剑,眼瞳的光彩比剑刃明亮:“来吧!来尝尝『正义』的剑锋!” 这个人…… 在说什么啊? 莫伦略微有些紧张,他横走一步。 对面那人面容坚毅,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他应该是经歷了一场恶战,身上甲冑凹陷破裂,眼瞼上方的伤口深刻,流出的血液,已染红半张面庞。 “啊。” 虫姬看到,那人甲冑胸前,印有一个拳头徽记。 她说道:“他好像是勇者协会的人。” “?” 莫伦一怔。 虫姬又道:“看到他胸前那个暗红色的徽记了吗?那是『协作之拳徽』,勇者协会的標誌。” 大剑男也注意到,眼前这一人一鬼的组合,与袭击他们的歹徒不一样。 他仍然维持著警戒。 莫伦问道:“勇者协会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大剑男冷笑:“这与你无关。” “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与你无关。” 哎呀我这暴脾气! 莫伦稍作思考,反手从身后背包中取出一瓶治疗药剂,在大剑男面前晃了晃。 然后,拋了过去。 他往后退了两步,说道:“阁下,我想,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诚意。” 一瓶治疗药水,在货架上卖50金幣。 在眼下这个场合,5000金幣都打不住。 大剑男伸手接住,没怎么犹豫,仰脖灌下! 逐渐枯竭的生命力得到滋养,伤口癒合、疼痛缓解,治疗药水的效果立竿见影,他的气色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全程,莫伦只是看著,没有任何威胁举动。 “呼!” 大剑男长舒一口气,看向莫伦的眼神中,带上感激:“太感谢你了,兄弟!你救了我的命!” “……举手之劳。” “我叫戴维斯,是勇者协会护卫三组的干员。阁下,如果我们能顺利回到地上,你的恩情,我一定回报。” 他確实该还。 莫伦全身上下,就治疗药水值钱,还只有一瓶:“我是莫伦,发生什么事了?” “唉,一言难尽!” 戴维斯摇著头,面色难堪: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一头雾水。我们陪同……陪同一个大人物,到这里来冒险,原本一切顺利,忽然出现一伙歹徒、见人就杀! “我与他们搏斗至此,拼尽全力杀了一个,也和大部队失散,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什么跟什么啊? 陵寢中,不是只有炼金魔偶和咒法生物吗? 这跟虫姬说的完全不一样。 pve,要变成pvp了? 莫伦转头,看向虫姬。 虫姬一脸正直,说道:“你看我没用。就算你现在想走,我也没办法立刻把你送到地上,想离开这里,需要藉助固定的『撤离点』。” 戴维斯苦笑摇头:“没有撤离点了。” “……什么叫没有撤离点了?” 莫伦惊了。 戴维斯又道:“护卫三组,训练有素。突然出现的歹徒,还不足以击穿我们的防卫,我们护送那位『大人物』到撤离点,却发现撤离点已被摧毁,那之后,我们才被打散。” 莫伦无语无奈,乾脆说道:“戴维斯,你別大人物、大人物的了,不就是勇者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 戴维斯訕笑:“抱歉,不是我不信任你,保密是第一要务,我必须保证勇者大人的安全。” 保护是吧? 那我问你,勇者人呢? 你看看你都保护了什么! “你先等等。” 莫伦抬手示意戴维斯留在原地,他带著虫姬走到一边,摊开一手:“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这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確实出现了不小的意外。” “我觉得这已经不能算意外了,这是灾难!” 虫姬非常冷静。 纯净的红色眼眸看著莫伦,她不疾不徐说道: “哪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啊?骰子掷出,点数就不受我们控制了,只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策略。我觉得现在的情况还可以接受,我们的目標和他们的不衝突。” 莫伦的情绪其实也很稳定,表现得比较急,是想给虫姬上压力。 虫姬看著小小的,但心性十分成熟,她不吃压力。 莫伦问道:“撤离点被毁了,我们怎么离开?” “陵寢入口不止一个,撤离点当然也不止一个。我们的计划不变,先设法进入『倒悬之塔』,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也有一个隱藏撤离点。” “……” 怎么感觉上贼船了呢? 莫伦发现,他现在想走也走不掉了。想要离开,似乎只能协助虫姬、依赖虫姬。 “莫伦,你看上去不开心。” 虫姬慢慢飘近,带著討好的笑容。 她又说道:“这不应该。以你在渡船上的表现,你应该对你现在的处境有预料,为什么要摆一张臭脸给我看啊。” 莫伦嗤笑:“我確实想过,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但我不会料到,情况竟然这样复杂!” 什么叫勇者也在这里歷险啊? 什么叫勇者被人伏击,看著命悬一线啊? 他问道:“下一步怎么行动?” 第72章 想像力 虫姬认为时机成熟,她详细说明了现在的状况。 帝王陵寢,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部分—— 默哀礼堂,迷思宫,埋骨处。 如果冒险者从正门——先王祈祷所处,进入这片摺叠空间,那么他们將出现一个肃穆的、灯火通明的殿堂之中。 那就是“默哀礼堂”。 默哀礼堂有固定撤离点,戴维斯他们,就是將礼堂作为大本营,不断向外探索。 他们將人手分成两批。 一批在地下探索,一批在地上休整,一定时间轮换。 现在的状况,是歹徒占领了默哀礼堂,破坏了撤离点。 莫伦不確定“轮换”是否还能顺利进行。 他倾向於不能。 出口能破坏,入口没道理不能破坏,困在地下的这些人恐怕已是“孤军”,他们只能自救; 从默哀礼堂出发,就可以进入迷思宫。 这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蕴藏著无限神奇。 走过昏暗甬道,穿越简陋石门,呈现在眼前的,或许不是一个昏暗逼仄的石室。 可能是阳光和煦,微风怡人的连绵山丘; 也可能是庄严肃穆,典雅精致的大庄园。 所谓“摺叠空间”,就是切下世界一角,將自然风景装饰在门扉后面; 在无限岔路中找到唯一正確的那条,穿越“迷思宫”后,则是埋骨地。 埋骨地顾名思义,陵墓本体。 所有的陪葬品都在那里,进入其中,活著带走宝物,直接成为人上人上人,荣华富贵纸醉金迷,不必多说。 虫姬说道:“我们现在,在迷思宫中段;我们要去的『倒悬之塔』,也在迷思宫中。我知道路线,如果我们不做多余的事,很快就能抵达。” “……什么是『多余的事』?” “救勇者啊,还能是什么?” 虫姬理所当然的说著。 她意识到什么,突然问道:“莫伦,你不会想去救勇者吧?” “……” 不,不想。 莫伦抱胸,品味自己心境。 他发现,他真是一个普通人。 听到勇者遇险,除了惊讶,心里竟还有一丝暗爽。 就好像勇者死在这里,他能得到好处一样。 莫伦摇著头,嘆息说道:“爱莫能助啊!我才1级,我能干嘛?” “就是就是。” 虫姬深以为然:“我只是一个幽灵,我也不能干嘛。” 两人心照不宣,纷纷露出微笑。 他们走回原处,戴维斯已经等了一会了。 他很在意那一人一鬼在说什么,又不愿意靠近,只是竖起耳朵窃听,听到了“骰子”、“倒悬之塔”之类的奇怪名词。 莫伦问道:“戴维斯,你要吃点东西吗?” “……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 戴维斯按著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莫伦將压缩饼乾和水壶递去,又问:“袭击你们的人是谁?” 戴维斯摇头。 他说道:“可能是魔王教的,也可能是深渊议会的。这很可能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行动,那些歹徒很熟悉地形,他们的伏击突然而猛烈,不像临时起意。” 莫伦又问:“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 戴维斯停下咀嚼动作,目光茫然。 是啊? 下一步,怎么办呢? 深入地下,孤立无援,勇者大人也下落不明! 戴维斯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是护卫三组的干员,有保护勇者大人的使命在身。不论如何,我都必须找到勇者,確保他的安全。” “真不愧是勇者协会的干部,令人敬佩!” 莫伦,大加讚赏! 他正要说些婉拒的话,准备和戴维斯分別,突然听到一串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甬道尽头响起。 戴维斯面色一变,立即警觉起来。 虫姬则道:“有人来了。一个人。” 噠噠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燃烧著青白色火焰的八角提灯。 在那之后,一道曼妙身影,才出现在莫伦眼前。 “啊呀。情报上说,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为什么我看到了三个……啊不,两个人?”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 她穿著黑红相间的洛丽塔长裙,嘴唇像血一样红。 她站定,看著莫伦:“这位……小哥哥,你也是勇者协会的人吗?” “恶徒!” 戴维斯怒喝,他举起大剑,体表散发出莹莹微光。 莫伦问道:“你是谁?” “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先问你的。” 莫伦嗤笑一声,他不觉得说软话能得到好处,也不可能丟下戴维斯逃跑:“我跟你这样的歹徒无话可说!” “那你们一起死!” 女子举起手中提灯,提灯中稳定燃烧的青白火焰忽而大盛。 阴风颳面,呼啸宛如婴儿啼哭,八角铜灯中,无数幽魂倾巢而出,尖啸而来! “该死!” 戴维斯横斩一剑,轻易將面前三只幽魂斩碎。 只可惜,长裙女子灯中鬼魂无穷无尽,斩灭三只於事无补。 十几只幽魂趁机扑上,撕咬戴维斯。 仅是一次眨眼,戴维斯再次负伤,他猛烈的挣扎著,看上去十分绝望。 危急时刻,莫伦动了。 上次变成剑,他引导伏尔泰使用了好几次“双月圆斩”,对这个战技的理解更上一层。 他轻巧挥动手中剑刃,剑气凌空打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黑线,这真是满级圆斩的特徵—— “剑影”。 第一道细长剑影,擦著戴维斯的身体飞过,在空中残留微微蠕动的深深黑线。 扑在他身上撕咬的幽魂被剑影切割,它们哀嚎扭曲,坍缩成无害的能量,戴维斯重获自由。 莫伦挥出第二剑,仍是相同手法。 漆黑死线切割空间,贯穿整条甬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十余只幽魂串成一串,被搅得粉碎! “哇——” 虫姬趴在莫伦肩头,在他耳边问道:“这个是什么?满级的双月圆斩?为什么你可以把『剑影』挥出去啊?” “呼!” “呼!” 莫伦不语,只是一味挥剑。 如此十剑斩出,前一秒还鬼哭狼嚎的甬道之中,此刻空空如也,再不见一只幽魂。 只有十条横贯东西的剑影,电缆一般,接著这头连著那头。 长裙女子眯著眼睛,眼神不悦。 莫伦这才说道:“我最近有一些感悟,不拘泥於眼前空间,而是像弹弓一样,將剑影投射出去……刚刚一试,效果似乎不错。” 虫姬颇为欣赏:“你成为半施法者可能是对的。施法需要想像力。” 第73章 再见格林 “没看出来,还是个高手。” 长裙女子看著渐渐散去的漆黑剑影,端详莫伦。 她的名字,叫做玛莎。 隶属於碎骨冒险团,夜曲公国一个颇有些名望的大型冒险团。 玛莎的日子原本非常瀟洒。 团队里强者多,她本人实力也不俗,要是没有意外,不说能挣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至少是个富家翁。 可惜。 人在顺利的时候,往往看不到危险,总是渴望更多。 当金钱不再是问题,那么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就成了迫在眉睫的需求。 玛莎,还有碎骨团一眾高层,同样不能免俗。 他们参与叛乱,试图推翻夜曲大公,给自己捞个爵位噹噹。 而在乱局平定,一败涂地之后,碎骨冒险团立刻上了加急名单,清算近在眼前! 也是在那个时候,【深渊议会】,找上门来。 他们承诺庇护,並在做成一件事后,给予碎骨高层想要的东西。 那件事是—— “杀死勇者”。 碎骨冒险团走投无路,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们接受安排,在一年前抵达此处陵寢,暗中蛰伏了起来。 而现在,正是他们履行承诺的时刻。 31號勇者,那个可怜的异世界年轻人,他需要死在这里。 玛莎提著灯,看著莫伦说道:“你这么年轻,剑术却这么精湛。再让你成长一年,不,可能只要三个月吧,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戴维斯感觉很没面子。 他是一个4级战士,护卫三组普通一员。 玛莎手中的提灯是一件魔法道具,灯盏中豢养的幽魂,把他克完了。 大剑巨锋不能对灵体造成伤害,最开始斩灭的那三只幽魂,其实死於大剑斩过时爆发的罡风。 要不是莫伦技艺高强,只怕他现在已被分食。 他看著玛莎,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袭击我们?” “废话就不要说了吧。我是你们的,敌人。” 玛莎抬起一手,鲜红火舌从袖中窜出,环绕她藕白的手臂。 隨著手臂挥落,火龙咆哮! 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莫伦举目,炙烈的火焰回卷翻涌,甬道內再无其他顏色,只余下火光,这该如何闪避? “上!” 虫姬的指令,在耳边响起。 莫伦咬牙,面朝迫近的火龙,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 虫姬俯身伸手,竖起两根短短手指,抚过莫伦手中紧握的单手剑。 是“冰霜附魔”。 法术是不便之物,它的效果恆定,新手和老手的差別,只是射程与威力上的差异。 但这差异,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莫伦施展冰霜附魔,只是在剑刃上附著薄薄一层寒霜,没有太多神异之处。 而经由虫姬之手施展,蓝白色的冰风暴环绕,寒气席捲,蔓延而出。 咔啦啦的冰结声不绝於耳,冰霜路径冻结甬道四壁,袭面而来的火海立时湮灭,化作一缕缕浓白的烟。 玛莎错愕瞠目,此处已是冰雪世界,连她的眼睫毛上,都覆盖厚厚白霜。 莫伦反应非常快。 他发足狂奔,朝著玛莎杀去,玛莎再一次举起手臂,想以火焰回敬—— 她的火,已经无法回应她的召唤。 甬道內寒意刺骨,任何光热,都不被允许生出,连体温都在衰竭。 虫姬的实力极其夸张,一个一环法术,在她手上像是禁咒,竟有如此威能。 “嘖。” 玛莎不悦咂嘴,萌生退意:“朋友们,我们稍后再见吧。” “哼!想走?” 问过我了吗! 虫姬抬起一手,对准玛莎:“留下吧!” 空间震盪! 玛莎眼前一黑,已经准备好的法术竟是失效,意识也出现一瞬空白。 视线再一次有焦点,她看到,莫伦速度奇快,已经狂奔到她身侧,一剑横斩! “……法术干扰?” 玛莎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大意了,那个看著无害的幽灵,原来是一个真正的大师。死在她的手上,也不算遗憾。” 剑刃斩过。 玛莎的身体断成两截,冰雪冻结伤口,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 下半身还在原地杵著,横飞出去的上半截身体撞在墙上,裂成一地碎渣,最大一块,也只有指甲盖大小。 【不错的气势,你获得20点经验值。】 【血猎手lv1:20/100。】 【法力:4→6。】 ……这都有20点经验拿? 莫伦看著身边半截被冻成冰棍的身体,认为这一场战斗,他没有出力。 只是信任虫姬的判断,往前衝杀、斩出一剑而已。 至於法力属性的提升。 莫伦闭上眼睛,观摩心灵海中的法术库。 在抄录“冰霜附魔”和“褻瀆之魂”后,法术库被占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 然而现在,他的法术库变大了一点点。 底部出现一掌宽的空白区域,大约增大了百分之十。 法力属性提升,不但可以增加法术的次数,而且能扩大法术库。 虫姬说道:“你跑得还蛮快的,省了我不少法力。” 莫伦嗤笑一声:“你以为呢?” 虫姬先前一个“法术干扰”,打断玛莎的施法,让她短暂陷入到失神状態。 她本以为,莫伦抓不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然而,伏尔泰给予莫伦战技“疾走”。 疾走朴实无华,就是消耗体力、加速奔跑; 虫姬安排的“夜行兔”,又让莫伦的奔跑速度提升30%。 两者相辅相成,才让他抓住机会,一剑了结对手。 戴维斯已看傻。 作为勇者协会的一员,他使命感爆棚! 儘管受了莫伦的恩惠,他仍然觉得,他才是保护者,而莫伦和虫姬是受保护的一方。 结果—— 好强! 莫伦的表现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內,而那幽灵展露的强度,足可以惊掉任何人的下巴! 如果她愿意,或许…… “或许勇者大人,有得救的机会!” 戴维斯面色一肃,上前几步,將手掌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莫伦先生,还有这位幽灵小姐,请你们伸出援手,帮一帮我们吧!勇者大人,需要你们的力量!” “……” “……” 莫伦和虫姬对视一眼,都不想去。 莫伦组织语言,想找到一个体面的藉口,委婉的拒绝,身后忽然响起爽朗的笑声: “看看这是谁?莫伦老弟!我们的缘分真是无穷无尽,命运似乎把我们捆绑在了一起——你怎么在这?” 这声音…… 老格林?! 莫伦转头看去,忽而一怔。 他看到,老格林手中握著的那把剑,与錮魂剑极其相似! 第74章 咳咳! 莫伦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认为,他刚刚的表现有些草率,他盯著錮魂剑看了两秒钟,这个反常举动,很可能被老格林捕捉到。 錮魂剑,太要命了。 莫伦不希望他和剑的联繫被任何人知晓,尤其不想让老格林知晓。 他看著一脸茫然的戴维斯,说道:“这是我们的同伴,格林。老格林,这位是戴维斯,勇者协会护卫三组的成员。” 护卫三组…… “我在先王祈祷所看到了勇者协会的人,猜到勇者大人,在这里歷险。” 老格林一点也不意外。 他看著那半截冰封尸体,又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有一具尸体?” “戴维斯,跟格林老先生解释解释。” “好的。” 戴维斯一五一十,將事情说来。 老格林还是很冷静。 他知道,与魔王相关的势力,恨勇者入骨。勇者数量有限,杀一个少一个,有人埋伏刺杀,再正常不过。 “明白了!” 老格林点著头,突然问道:“符文熄灭了吗?” 什么符文? 莫伦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而戴维斯摊开手掌,他的掌心上,有个略显黯淡的数字——【31】。 老格林扫了一眼,说道:“情况不乐观。这个亮度,说明31號勇者受伤了。最差的情况,是被歹人俘虏,隨时可能被杀;稍好一些,是暂时没有危险,正在隱蔽处疗伤。” 戴维斯有些惊讶。 他端详老格林,这人知道的信息还不少。 他再次说道:“前辈,还有莫伦先生和幽灵小姐,请你们务必伸出援手!只要能救出勇者,协会不会亏待你们!” 比起老格林,莫伦当然更相信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亲口说过。 其他的事难以论述,而老格林背刺“兔之勇者”,致使勇者死亡,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戴维斯请他伸出援手? 援手可能没有,黑手有一大堆啊。 另外一边。 老格林皱眉,他竟然在思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沉吟之后,他看向虫姬,问道:“虫姬,你状况如何?” “……我不建议你做多余的事。” “事关重大。” 老格林劝了一句,而虫姬重重嘆息! 她摆著手,说道:“好吧好吧,我多少还有点时间,可以先找找那个勇者。不过格林,最多十……七……” 虫姬停下来思考。 她最后说道:“最多五天。五天之后,不管局势如何、有没有找到勇者,我们都必须离开。” “真的吗?” 老格林还没做出反应,戴维斯已是欢呼雀跃。 他露出笑容,说道:“太好——” “咳咳!” 莫伦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话头。 戴维斯转头看他。 莫伦指了指老格林,再一次说道:“戴维斯,这个人,叫格林!” “我知道,您介绍过了。” 不,你不知道。 “你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吗?”莫伦比手画脚,“你不是勇者协会的么?难道你们平时……没有安全教育培训一类的项目,举一些惨痛的过往歷史,以便更好的保护勇者吗?” 老格林已经在抖腿了! 他看著莫伦,像看著一个真正的仇人! 戴维斯仍然不知道莫伦想说什么。 只是“格林”这个名字,异常的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他稍加回忆,很快回想起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格林·墨菲特! 难道?! 他猛地倒退一步,错愕的看著格林那张老脸。 老格林一看他这个架势,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现在不要说是“伸出援手”,不被当成“幕后黑手”,就谢天谢地了。 莫伦还是那样冷静。 他从背包中拿出一些乾粮,塞到他手里:“戴维斯兄弟,你走吧!我们三个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什么勇者,而是另有目的……祝你好运了。” 戴维斯已经晕了。 莫伦和格林·墨菲特是一伙的? ……不像。 如果是一伙的,他不会帮助自己,更不会冒著风险,提醒他眼前这个老者究竟是谁。 可如果不是一伙的,他们怎么混在一起? 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知道,现在需要离开了。 將乾粮收下,他朝莫伦点点头,大步去了。 …… …… 甬道中,只剩下两人一鬼。 老格林心情极差! 他毫不客气的指著莫伦鼻头,压著怒火:“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莫伦没给他好脸色:“这话,我原样奉还给你!老格林,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怎么我走到哪,你跟到哪?” “谁跟谁啊?是你跟著我,操!” 虫姬皱眉:“老头,不可以说脏话,是我让莫伦带我来这里的。你之后打算做什么,我不管,但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前,我不允许你伤害莫伦,否则我跟你拼命。” 不是…… 发生了什么? 怎么虫姬胳膊肘往外拐,帮这个莫伦说话啊? 气氛凝重。 沉默降临。 莫伦不知道老格林想干什么,他答应戴维斯的请求,准备保护31號勇者,是想—— 痛下杀手,再宰一个勇者? 还是说,他想藉机洗刷自己的罪孽,得到一个宽大处理,乃至於无罪释放的处置? 不知道。 莫伦只知道,戴维斯有知情权。 他需要知道,他正在向谁请求协助。 如果他觉得现在的形势严峻到了极点,就算是“格林·墨菲特”,也可以成为朋友,那莫伦也不会反对。 但很显然。 戴维斯无法接受老格林。 莫伦其实也不能接受和老格林一起冒险。 但—— 錮魂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錮魂剑竟然被老格林握在手中!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莫伦认为,这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必须想个办法,把錮魂剑夺过来! “唉!算了,我不跟年轻人计较……” 老格林唉声嘆气。 他握著錮魂剑,说道:“莫伦,你走吧!多谢你带虫姬来这里,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莫伦笑了:“我也想走,往哪走啊?常规撤离点被破坏了,我只能跟你们去倒悬之塔,在那里撤退。” 这样? 格林看向虫姬,虫姬点著头。 她说道:“我知道一条捷径,直通倒悬之塔,动作快一点,半天就到了。但想走那条捷径,必须凑足两个人,所以你们谁都不能走。” 捷径? 老格林和莫伦同时皱眉,看了对方一眼。 虫姬又道:“迷思宫很大,有些房间,走一个星期都走不出去。不走我说的捷径,至少要十天,才能抵达倒悬之塔。” 第75章 三道门扉 形势严峻,现在不是和莫伦计较的时候。 老格林说道:“带路吧。倒悬之塔那边什么情况,现在谁也不知道。早一点到,就少一点风险。” “那么……” 虫姬深吸一口气,將全身法力集中。 空气震盪,一道深紫色的竖直裂纹撕开空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裂纹不断扩张,终是有普通门框大小,內里星尘闪烁,煞是梦幻。 老格林错愕不已,他看著虫姬,奇道:“你可以撕裂空间,创造传送门?!” “我哪有那么厉害啊……” 虫姬的身影变得极其稀薄,面色也苍白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是这座陵寢的机制。只要念出正確的咒语,投入大量法力,就可以打开空间裂隙。裂隙中有三道『门扉』,都穿过后,我们就可以抵达倒悬之塔內部。” 老格林点著头,又道:“你的状態看上去很差。” “现在,我只剩下三天了。” 虫姬闭上眼睛,化作一道浅蓝色的寒流,回到试剂管中。 莫伦略微有些紧张。 他问道:“虫姬怎么了?” “……她是能量生物,法力无法自然恢復,耗尽輒止。开启这道裂隙,消耗她太多力量,因此寿限大大降低了。” 莫伦慢慢点头。 老格林又道:“好了,走吧。我不觉得你是一个可靠的队友,但为了虫姬,我可以竭诚与你合作……莫伦,相信你也一样吧?” 莫伦笑了:“当然!你不是好东西,但虫姬还蛮友善的,我愿意帮她。”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裂隙之间。 …… …… 莫大的压力横亘肩头,眼前是纯正的黑暗。 莫伦没来由心慌,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偏头看向一侧,唤出自己面板: 【压制:你正处於被“压制”状態,无法使用任何超凡力量。】 战技、法术无法使用。 体力、法力感应不到。 现在的莫伦只是一个普通人。 眼前出现光亮。 莫伦停下脚步,发现他正站在一个石室中。 石室方方正正,二十五平方米左右,室內空空荡荡,没有一件摆设,倒也不算狭窄。 老格林先他一步来到此处。 他四下打量,发现这竟是一间密室,四面墙壁密不透风,不要说门窗,连孔洞都没有。 他看向莫伦,问道:“你现在能感应到法力吗?” 莫伦摇头:“被压制了,你呢?” “我也是。” 老格林走近墙壁,敲敲打打,沉闷的声响告诉他,四面墙都是实心的,没有隱藏空间。 如果可以使用技能,或许还能打破,现在这个被压制状態…… “嘖。” 他发出不悦的声音,忽然拔出錮魂剑,朝著墙壁斩去。 鐺响一声。 錮魂剑与墙壁碰撞,磕出一串火星。 老格林毫无珍惜之意,他全力挥砍,虎口因反作用力撕裂,渗出血来。 莫伦看得心惊肉跳。 那是我的剑!你给我好好用啊! 拿去砍石头,砍断了怎么办! 錮魂剑坚不可摧,自然不会轻易断裂,剑刃斩在墙壁上,斩出一道深深剑痕。 只是…… 那剑痕,很快“癒合”。 这间石室別具神通,它的墙壁竟有自修復功能。 老格林本就阴沉的面目,愈发凝重。 他归剑入鞘,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这个房间,似乎没有出口。” 莫伦没有思路。 他问道:“虫姬呢?她知道怎么办么?” 老格林摇头:“我说了,虫姬是能量生物。她现在一定也被『压制』,陷入到类似昏迷的状態中,无法唤醒。” 我chovy。 那怎么办? 莫伦再一次打量四周,他抬头,看到密室天花板上,有两个圆柱状的金色装饰品,格外显眼。 格林也发现了圆柱体。 他指著两根圆柱中间,刻印在天花板上的几个文字,问道:“那是字吗?好像不是提里斯通用语,也不是卡农文字。” “……那是耐瑟文字。” 莫伦突然说道。 “?” 格林狐疑的看著他:“你还认识古文字?” 莫伦是被“勇者召唤魔法”带过来的。 勇者召唤魔法是货真价实的“大魔法”,召唤对象受到知识灌注,熟练掌握提里斯大陆的“主要语言”。 耐瑟王国的文字,不是主要语言。 但这个古王国魔法鼎盛,即便到了今天,也是眾多施法者心中的“伊甸园”。 创造勇者召唤魔法的大法师们夹带私货,灌注语言时,把耐瑟文字也刻录了进去。 莫伦问道:“你不是『史上最年轻的8级施法者』吗?耐瑟文字,你看不懂?” 老格林一脸正直:“正因为我是最年轻的8级施法者,所以我才不懂耐瑟文字。耐瑟文字是搞研究的,而我是个实战派。” “……” 合理。 莫伦指著天花板,说道:“那行字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应有同等的地位』。” 老格林眨著眼睛。 他看看天花板,看看莫伦,问道:“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 “……听上去不像是你编的,编也编不出这么怪的句子来。” 我编它干嘛? 莫伦也不理解为什么在天花板上刻下如此意义不明的语句。 他指著头上那两个显眼的黄金圆柱,说道:“我看那两根杆子,是破局关键,你觉得呢?” “也只有这个思路了。” 老格林深以为然。 这间石室太过空旷,也就那两根黄金圆柱值得研究。 他走到圆柱底下,屈膝发力,猛地跳起—— 伸直的手臂触碰到圆柱表面,那圆柱竟然往后缩了一截。 柱体回缩瞬间,似乎触动了某个机关,“咔咔”的响声迴荡,石室墙壁震动起来! “我懂了!” 莫伦和老格林异口同声! 莫伦说道:“怪不得虫姬说,必须集齐两个人!想通过这个密室,需要一个人骑在另一个头上,把这两根杆子按回去!” 老格林露出笑容:“想到一块去了,这一定是解法。” “哈哈。” 莫伦站起身,舒展筋骨:“那还等什么?你蹲下吧。” 老格林冷冷一笑:“我一把年纪,身子骨弱,恐怕承受不了你的体重……莫伦,还是你蹲下吧。” 第76章 拙劣诡计 要是换个其他人,莫伦就答应了。 被人骑一下又没什么,现在不是推三阻四的时候。 唯独面对老格林,莫伦十分不情愿。 什么档次,也想骑我头上?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老格林,想清楚了!虫姬只剩下三天时间,过了这关,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考验,老老实实蹲下,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老格林好声好气,说道:“我不是在爭什么,你也知道,我们被压制了,超凡力量施展不出来。我现在就普普通通一个小老头,你骑我头上,不把我骑死了?” “你少废话。明著告诉你,要么我骑在你头上,要么就让虫姬去死!你看我在乎吗?” “哈哈!你要是不在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格林看著莫伦: “虫姬从不强迫別人做事。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答应她了。” 哎呀我去。 要说莫伦在乎不在乎,还是有一点点在乎的。 但莫伦认为,比起他,老格林一定更在乎。 他盘腿席地坐下,说道:“隨你怎么说。来吧,请坐,我倒想看看,我们两个谁先忍不住。” 硬了。 拳头。 莫伦一点亏都不愿意吃,这让老格林感到很不爽。 他稍作思考,忽然看向手中握著的錮魂剑。 他想起来了。 “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回头想想……我来的时候,莫伦好像特別惊讶,但他当时没有看著我,而是看著这把剑?” 这是为什么? 照道理来说,莫伦应该看他。 除非—— 这把从哈基米手中得来的剑,比起自己,更让莫伦吃惊。 老格林不动声色,走到莫伦身前,两手托著,將錮魂剑递到他面前:“莫伦,这样吧,我这把剑还算不错,送给你了!不过……作为交换,你得让我骑到你头上。” 莫伦疯狂心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早就在构思怎么合理的、不引起怀疑的,从老格林手中夺回錮魂剑。 在他看来,老格林心深似海、诡计多端。 任何不会引起普通人警惕的举动,在老格林眼中,或许就是破绽百出的拙劣诡计。 想来想去,莫伦也想不到办法。 而现在—— 踏破铁鞋无觅处! 老格林为了不让莫伦骑到他头上,竟然主动送出錮魂剑? 哈! 这可真是……破绽百出的拙劣诡计啊。 莫伦认为老格林诡计多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想道: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你一定发现了,之前在甬道中,我盯著錮魂剑看了好几秒,我承认那是一个失误。在巨大的惊喜和惊讶下,我没有控制好我的情绪。” “我现在只要表现出一点点对这把剑的兴趣,我就完了。” “你非但不会將它送我,而且一定仔细保藏,確保我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它。” 刚刚那些思考,发生在0.1秒內。 莫伦嗤笑一声:“少来这套。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要么我骑你,要么我们就饿死在这里,谁也別想出去!” “……” 错觉吗? 老格林心想。莫伦似乎对这把剑不感兴趣。 “看看你那小气的样!” 老格林一脸鄙夷,他收好剑、蹲下身,说道:“不就是驮著你吗?跟要了你的命一样,来吧,你骑著我,这总可以了吧?” 莫伦丝毫不扭捏,跨坐在老格林肩头。 他说道:“这是我小气吗?我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这是你和虫姬的事。让我一个帮忙的驮你?你想得出来!” “搞快点!” 老格林年过五旬,但不羸弱。 即便无法使用超凡力量,他依然能稳稳顶起莫伦,身体没有一丝摇晃。 莫伦直腰抬手,按住黄金圆柱体顶端,发力一推。 “咔——” 圆柱体缓慢匀速收缩,最终完全“沉没”到天花板中,严丝合缝。 机关触发,密室顶部、墙壁四角,出现几个人头大小的孔洞。 莫伦说道:“果然是这样,我们的猜测是正確的!” 老格林也很兴奋。 但…… “这几个口子是不是太小了?小孩都钻不出去吧。” 与此同时,墙体內部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下个瞬间,大量水流从缺口中奔涌而出,气势磅礴的砸在地板上,溅起大量水花。 “?” “!” 莫伦和老格林都是一怔,为什么突然放水?! 而且这个流量是不是太大了,一个愣神的工夫,密室中的积水就淹没了老格林的脚踝。 照这个速度,三分钟后,老格林就要被水吞没! 他又惊又怒,问道:“什么情况?哪来的水?” “……我不道啊?” 莫伦同样惊讶。 他们的思路难道是错的,天花板上的黄金圆柱不是离开这里的钥匙,而是走向覆灭的毒饵?! 老格林两步横走,来到另一根圆柱下,对头上的莫伦喊道:“快!” 莫伦抬手,按住另一根黄金圆柱,猛地一推! 黄金圆柱,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 莫伦发了狠。 他一手按著老格林的头顶心,一手按在圆柱顶端,咬著牙拼了命,要把圆柱推进天花板中! 可不论他怎么发力,都不能撼动圆柱体分毫,它好像是焊死的。 “用力!” 不绝於耳的,哗哗的水声中,老格林真急眼了! 密室中的积水已经到了他腰上,眼见著就要淹没胸膛。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无法使用超凡力量,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等水淹过鼻头,他就要溺亡了! 他衝著莫伦大喊大叫:“用力啊!你没吃饭啊!” “我用力了!推不动,这根柱子它是焊死的!” “怎么可能?让我来——啊。” 老格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莫伦意识到他的意识,几乎同时,他们抬头看著天花板上用耐瑟文字写下的,意义不明的句子: 【每一个人,都应有同等的地位。】 难道说…… 莫伦从老格林肩头跳下,伏下身体。 老格林心领神会,翻身骑在莫伦肩上,隨著莫伦站直身体,他的手掌也按在黄金圆柱上。 “咔。” 非常轻鬆,十分丝滑。 莫伦说的“焊死了”並不存在,只是轻轻顶住,黄金圆柱就慢慢收缩到天花板中。 第77章 左右坐席 两根圆柱缩回天花板后,四处墙角上的孔洞中不再漏水。 正对著莫伦和老格林的墙壁向上抬起,露出一个黢黑的通道口。 他们都鬆了一口气。 老格林身手敏捷,从莫伦肩头跳下:“每一个人,都应有同等的地位……创作这间密室的人,很有巧思,他让我们用行动践行这句话。” 莫林也有同感。 看一百次不如做一次。 他们轮流骑在对方肩头,推动圆柱体过关,无比清晰的认识到: 这个关卡,重要的是“合作互信”。 莫伦看著漆黑洞口,说道:“这应该是第一道门扉,还有两道门,我们走吧。” “走!” 老格林变得非常和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看著莫伦,说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凡。还记得,我们在苍翠林中並肩作战,杀退了十几只哥布林,现在想想,仿佛就在昨天啊!” ……什么叫仿佛就在昨天? 不要说的好像是什么久远的记忆,那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没活可以去咬打火机。 回忆杀是这么用的吗? 莫伦露出笑容,热情回应:“当时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普通冒险者,急吼吼衝出来救人,现在想想,是被你骗了啊!哈哈!” 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叫被骗了? 说得好像是他老格林见死不救,故意让当时那些科特村村民去死一样! 虽然事实的確如此。 “不提这个,不提这个……总而言之,莫伦,接下来的关卡,合作必定是主旋律,想要过关,我们哥俩,还得同心协力呀。” “这是当然!” 就在这心照不宣的偽善氛围中,他们到了第二个房间中。 与先前空荡荡的密室不同,这个房间里有两张桌子、两张椅子。 桌面上,分別放著一张灰褐色的,表面光滑的纸张,以及墨水和羽毛笔。 一块石碑立在两张桌子中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耐瑟文字。 老格林站在碑前,问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莫伦仔细阅读,碑上写著的是规则: 【冒险者啊,能抵达此处,说明你们完成试炼之一。“平等之协作试炼”。】 【此为试炼之二。“真诚之默契试炼”。】 【请分別坐在桌子后面,开启本次试炼。】 【请注意:】 【根据你们的表现,本次试炼有奖励或者惩罚。】 【选择左边桌子那位,將承受后果;而右边桌子,不会受到影响。】 碑上的文字,有意义的就只有这几行。 这几行字下,还有很多字。 但那些文字组合在一起没有意义,类似於“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莫伦说道:“上面说……我们要选择一张桌子坐下,然后试炼才会开始。” 老格林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 他奇道:“没了?” “没了。” 老格林转头看向莫伦,视线带著质疑。 他说道:“碑文將近一千个字!到你嘴里,就只剩下一句话?上面没说试炼的具体规则,或者我们要面对什么吗?” 莫伦摇头:“有效信息就这些,下面的,全是无意义的单字。” 老格林没有说话。 不要说他天性多疑,哪怕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也不见得会相信莫伦的说辞。 这显然是一个“设计”。 创作这个关卡的人心肠歹毒,耐瑟文字晦涩难懂,认识的人不多。 他故意留下许多无意义的单字,以此考验来访者的“信任”。 莫伦能怎么办? 他刚刚如实交代,但老格林並不相信。 莫伦可以耍脑筋,他信口开河,编上那么一段,让自己说出的信息,与石碑上的文字量大致相等。 可是—— “平等之协作试炼”已经告诉他们,他们需要“互信”。 胡编乱造,显然不是一个诚信行为。 因此莫伦判断,他需要实话实话。 他语气平静,说道:“虫姬说了,我们要穿过三道门扉,才能抵达倒悬之塔。就算我想坑害你,也不会是现在,对不对?” 老格林默不作声。 莫伦又道:“你再想想,刚刚第一关,那个密室,教会我们什么?团结,信任,协作!现在,正是將那些感悟转化为实际行动的时候,老格林,你要是怀疑我,那你就上当了,我们都將因此付出代价。” “……你说的,確实有道理。” 老格林有点被说服了。 莫伦趁热打铁,接著说道:“石碑上说,这一关是『真诚之默契试炼』。前面两张桌子,右边那张很安全,而左边这张——” 老格林问道:“左边的,怎样?” “根据我们的表现,选择左边桌子的人,有可能得到奖励,也可能受到惩罚。奖励是什么、惩罚是什么,怎样才算是表现好,碑文上都没有写明。” 莫伦面带微笑: “该说的,我已说完。格林老兄,你选一张吧!” ……太难选了吧? 老格林全然在状况外,他甚至不知道莫伦有没有说实话,这让他怎么选? 他问道:“你觉得,我应该选哪张?”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选右边的。” 莫伦不假思索的说著。 而老格林深以为然。 规则不明確,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奖励”、“惩罚”是什么的情况下,右边的桌子就是最优选。 莫伦又道:“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对於你来说,需要纠结的点只有一个——我有没有说谎。” “……莫伦,你太瞧不起人了吧?你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又怎么会不信你!” 其实是不信的。 但—— 老格林没有办法分辨莫伦是否在说谎。 对於他来说,眼前这个选择,只是靠运气,一半一半。 老格林以己度人。 他认为,如果他是莫伦,他一定会说谎。 因此,左边的桌子,才是“不受影响”的桌子; 老格林想选择“不受影响”的那一边。 他走到左边桌子之后,拉开椅子坐下:“我年纪大,就选这个『风险位』好了!莫伦,你坐到不受影响的桌子上去吧!” “你真是高风亮节,那我就不客气了。” 莫伦坐到右边桌子后面。 他们两人坐定之后,地板上立即有符文涌现。 环状的魔法光幕拔地而起,將他们隔离。 莫伦转头。 魔法光幕有遮蔽视线的力量,老格林与莫伦相距仅一米,然而此刻,他的身形影影绰绰,莫伦看不真切。 这是…… “防作弊么?” 桌面上的羽毛笔活了过来。它自行飞到墨水瓶中,笔尖沾了墨水,在灰褐色的莎纸上书写文字。 莫伦低头看著,发现羽毛笔写的竟是中文! 第78章 人的惯性 莫伦遭遇的,也是老格林遭遇的。 魔法光幕拔地而起,將视觉、听觉屏蔽,將老格林软禁在其中。 羽毛笔自行浮空,在灰褐色的莎纸上写下文字。 那是—— “泰兰文字……” 老格林轻轻皱眉。 泰兰语是他的母语,他是泰兰国人。 莎纸、羽毛笔,显然是“受祝福的道具”,创作这个关卡的绝顶高手,在上面注入法令,確保笔和纸按照预设的逻辑“运行”。 时隔千年,纸笔上的祝福仍在生效; 而且,羽毛笔写下的,是老格林最熟悉的语言。 他想道:“难以想像!如此精妙绝伦的手法,传说中的『神跡』,恐怕也就是这样了。这是谁的手笔?耐瑟王国的魔法造诣,深不可测。” 羽毛笔奋笔疾书,阐述规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阁下,贵安。】 【你选择的坐席是“主座”,根据你们表现的不同,在试炼结束后,你將得到奖励,或者领受惩罚。】 【敬你的勇气。你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 老格林眉头狂跳! 哎我chovy。 莫伦竟然这么实诚,他没有说谎。 反倒是老格林。 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试炼內容十分简单。】 【接下来,我將向你们两位,出三道相同的题目。你们必须在“是”与“否”中,选择一个作答。】 【如果你们的三次回答完全一致:立刻解除你的“压制”状態;】 【如果你们的三次回答,出现一次或者更多的不一致:即便你通过三道门扉,“压制”状態也不会立刻解除,它將折磨你一个自然月。】 老格林,满头大汗! 这算什么提问? 没有標准答案,只根据双方的回答是否一致判定“好坏”,考验的是老格林和莫伦的默契; 这又算什么试炼? 三次作答,只要有一次回答不一致,老格林就要领受惩罚! 惩罚是—— 离开这里之后,还要被压制一个月! 老格林已经开始绝望了。 他草率的抉择,带来超出他承受能力的代价。 现在外面都是敌人,一个月內无法使用超凡力量,他要如何存活? 至於三次作答完全一致的“奖励”…… 还说什么奖励? 莫伦肯跟他配合,他现在就把身前这张桌子吃了! 那个人,该死的莫伦,他现在一定绞尽脑汁,设法让他们的答案截然不同! 他不会错过这个惩罚老格林的机会! 另外一边。 莫伦看著莎纸上的汉字,兴奋激动到勾起嘴角,他实在忍不住,发出“嘿嘿嘿哈哈哈”的怪笑声。 好好好。 对对对。 就这么来。 “天赐良机,幸运得像是被女神亲吻了额头!哈,老格林,你也有今天!” 只要一个答案不一致,就可以到达那个地方! 让老格林失去超凡力量,狠狠逮捕他。 到了那个时候,他手中的錮魂剑,自然也就落到了莫伦手中! 莎纸上的文字隱去。 羽毛笔再度蘸墨,在变得空白的纸上写道: 【作为“客座”,你需要先行回答。在你完成作答之后,“主座”才开始作答。並且,主座在回答一个问题后,可以立刻知晓你们的回答是否一致。】 【第一个问题:】 【你认为你是一个好人吗?】 客座回答之后,主座才开始回答…… 而且,主座回答一个问题后,將立刻知晓他们的答案是否一致? 莫伦稍作思考,说道:“我是一个好人。” 羽毛笔唰唰的,在问题下方写下答案: 【是。】 旋即,第二个问题写就: 【你认为你的伙伴是好人吗?】 莫伦摇头:“不,他不是一个好人。” 【否。】 第三个问题很快到来: 【你信任你的伙伴吗?】 莫伦微微一笑,回答说道:“我不信任他。” 【否。】 羽毛笔写下答案,最后问道:“作答完毕,请等待你的伙伴做出回答。” 羽毛笔轻轻落下,遮蔽视觉听觉、限制活动的魔法光幕,也在此刻破裂。 灰褐色的莎纸安静躺在桌面上,上面写著问题和莫伦的回答。 是、否、否。 莫伦转头,发现魔法光幕竟是单向的。 他现在可以看到一米外的老格林。 老格林正襟危坐,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有火焰燃烧! 他额上密密渗出汗珠,显然正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莫伦走近,发现他那张莎纸上,已经写下了第一个问题: 【你认为你的伙伴是好人吗?】 老格林的第一个问题,是莫伦的第二个问题。 这很合理。 这个问答的关键,是双方回答一致,前两个提问互为里表,需要打乱顺序。 长久沉默之后,老格林开口: “莫伦……应该是个好人。” 【是。】 【你的答案,与你的同伴一致。你们默契十足。】 羽毛笔揭示答案。 老格林长出一口气,他鬆了松领口,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势头不错! 这次回答纯是猜测,五十五十的概率,老格林运气很好,他猜对了。 羽毛笔写下第二个问题: 【你认为你是一个好人吗?】 “……” 老格林已经开始抖腿了。 他知道,这个关卡的要点在於揣摩莫伦的心思。 问题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莫伦会怎样回答。 看似漫无头绪,越思考越混沌,最后必然陷入到“我预判你的预判,我预判你预判的我的预判”的死循环中。 但“即时反馈”这个机制,让这个试炼有了一些博弈空间。 “我和莫伦的问题一致。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莫伦的第二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莫伦如实回答。” “那么第二个呢,他一定觉得我是一个歹人,如果他仍然诚实,他一定回答『否』;” “如果他变奏,那么他会回答『是』。” 即时反馈,让这个试炼有了博弈空间。 但只有一点点。 老格林无法確定莫伦的想法,这个回答,还是要猜。 他沉吟很久,终是说道:“莫伦对我……有误会。他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所以这一题,我选择『否』。” 【否。】 【你的答案,与你的同伴一致。你们心有灵犀!】 羽毛笔写下答案,第三个问题隨之出现: 【你认为你的伙伴信任你吗?】 “哈!” 老格林畅笑一声,他今天鸿运当头! 最危险的前两个回答过关,第三个回答已经不是难题! 莫伦站在魔法光幕之后,看著突然振奋的老格林,同样露出……笑容。 他想道: “你是个人类叛徒,潜逃了三十年。因此,你一定多疑,你一定聪明,你一定不会轻易相信別人。” “前两个回答过关,说明我每一次都诚实作答。” “那你觉得,最后一次作答,我还诚实么?” 莫伦仍然诚实。 他根据实际情况,选了“否”。 但老格林聪明,多疑,不会轻易相信別人。 因此—— 莫伦想道:“『是、否、是』,这就是你的答卷。老格林,你將死在最后一次作答上,因为你不可能信任我。” 第79章 路径依赖 【你认为你的伙伴信任你吗?】 老格林確信,莫伦不信任他。 但—— 莫伦会诚实作答吗? “他不会老实,他巴不得我死。他一定想方设法,让我受到惩罚。” 所以…… 莫伦会说谎? 还是说,莫伦预判了老格林的预判,他选择诚实呢? “莫伦一定会如实回答。他的答卷上,一定是『否』。” 老格林敏锐到了极点。 他接著想道: “莫伦会分析我的性格。他知道,我在勇者协会、宗教裁判所的围追堵截之下,逃逸了三十年,在他眼中,我必然谨小慎微、生性多疑。” “他会利用『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一点,大做文章。” 所以,这第三个回答,莫伦一定真诚。 真诚是必杀技。 羽毛笔浮在半空中。 老格林开口,慢慢说道:“莫伦,他一定不信任——” 最后一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 老格林认为,他的思路是正確的。 他將莫伦解剖,看穿了莫伦的一切,只要在这里选“否”,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 “我和莫伦才认识几天?我承认他有点小聪明,但他真的有这么縝密的思维么?” “或者,莫伦他预判到了这一点,刻意做局阴我?” 魔法光幕外。 莫伦看著老格林,目光慈祥。 老格林什么都不想,闭著眼睛踩油门,说不定真被他衝出去了。 但他不会放弃思考。 多谋,是他逍遥法外的关键。他依赖自己的头脑三十年,思考已成本能。 而眼前这道题目—— “莫伦会怎样抉择”,是一道没有標准答案的题目。 越是思考,越是混沌。 老格林会发现,他判断不出莫伦的倾向,他引以为傲的“头脑”毫无用处。 於是,他一定会质疑莫伦。 因为“不相信任何人”,在过去无数次帮助他脱险。 在看不清方向的时候,他必然復刻过去的成功经验。 “不。不。” 沉默之后,老格林再一次开口。 他显得没底气,只是说道:“我和莫伦之间,有一段不长不短的缘分……现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信任我。是的,就是这样。” 【你已做出你的选择。】 【你的回答是:“是”。】 【实在很可惜……】 羽毛笔冷静的在莎纸上写下文字。 老格林如坠冰窟,脸上再没有一丝笑容,灰色的眼底满是恼怒! 【最后一题,你与你伙伴的回答不同。你需要领受惩罚,一个自然月內,你將处於被『压制』状態。】 “嘭!” 羽毛笔掉落在桌面上,而圈禁老格林的魔法光幕,在此刻碎裂。 他转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莫伦。 莫伦…… 莫伦像死了妈一样,满脸沉痛。 他捶足顿胸,表现得比老格林还悲伤:“老格林啊!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哎呀!” “……” 老格林竭尽全力绷住。 他心里恨死莫伦,但他知道,现在不能露出一丝软弱。 要不然莫伦能爽死。 莫伦接著说道:“我反反覆覆说,团结!协作!我们必须相互信任!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回答『是』?你看看现在,前功尽弃!” “你还有脸说!” 老格林嗤之以鼻:“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莫伦老实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信不信任你。” “原来你知道啊。那我问你,我选择『你相信我』,而你选择的,竟然是『你不相信我』!我想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究竟是谁没有信任谁?” “你这么说,真的没意思!” 莫伦摇著头:“正是因为『我信任你』,所以我才回答『我不信任你』。你我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交集,你又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人类叛徒,我怎么能信任你呢?” 老格林哑口无言。 莫伦又道:“反倒是你,老格林,我发现你心机很重啊!你觉得我会耍脑筋,所以你才做出这样的回答。不是我害了你,是你那颗冷漠骯脏的心害了你啊。” “……” 老格林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在惨痛的失败面前,一切辩驳都苍白无力。 啪的一下。 莫伦突然抬手,轻轻拍了他的肩膀:“老格林,別难过。发生这种事,噗……抱歉,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你笑什么?” “我没笑。” 老格林怒火中烧,斥道:“你刚刚都笑出声了!” 莫伦看著他:“……急了?” 这下子,真要破了啊。 老格林露齿而笑,阴冷至极,看著真有点嚇人。 莫伦心头一凛,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们都处於被“压制”状態,超凡力量不生效,单论身体素质,他一个年轻小伙,不见得比五十岁往上的老头差。 也是在这个时候,沉闷的滚动声响起。 面对他们的墙壁往上抬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应该是第二道门扉。 莫伦说道:“因为你的失误,这第三关,或许会很艰难。” “……” 老格林沉默不语。 莫伦的担忧很有道理,他们刚刚经歷的,“真诚之默契试炼”,像是一个福利关。 即便他们的回答不一致,通往第三关的门扉依旧洞开。 但他们没有得到奖励。 理想状態,应该是他们两人中有一个重新掌握超凡力量,以全盛姿態面对第三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纯以血肉之躯迎接挑战。 “……走吧!” 老格林什么都没说,他现在火气很大:“虫姬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也需要利用倒悬之塔的撤离点离开这里。” “走。” 莫伦点头,跟在老格林身后,走向漆黑洞口。 “哎哟!” “我……” 刚刚踏进“门扉”,老格林脚下踏空,滑倒在地。 慌乱中,他一把抓著莫伦小腿,把莫伦也扯倒。 黑暗中,他们两人不受控制的往未知前方滑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莫伦伸手撑地,发现身下是个斜坡。 斜坡光滑无比,感受不到一丝摩擦力,不要说是站起身来,他甚至无法停住下滑的趋势。 “什么、什么情况?” 莫伦大声喊道。 老格林强自镇定,他看著前方出现的光源,喊道:“前头有光,注意,我们可能要停下了!” 坡道终有尽头。 莫伦和老格林忽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臥槽……” 莫伦低头,发现身下竟是一个漆黑的深渊,他真有点怕了。 “我难道要死在这里?摔死?” 不能接受! 惶恐之中,强烈的引力突然涌现。 莫伦和老格林被引力捕捉,横飞数百米之远。 一个灯火通明的断崖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正被扯向那个断崖。 第80章 信任! 即將抵达断崖时,一股向上的浮力出现,轻柔的托著莫伦与老格林,让他们平稳落地。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阴冷狂风呼啸,寒意刺骨。 身前百米处,是两扇装饰著黄金和宝石的白色大门。 看到大门的一瞬间,莫伦和老格林都意识到,他们来到了终点线前。 前方,就是最后的试炼了。 他们往前走去,魔法符文隨著他们的脚步亮起,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到了断崖中段,魔法光幕再次拔地而起。 这一次不是圆形,而是方形。 长30米,宽20米,光幕切割地面。 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像是网球场上的球网,沿著中轴线將场地分成两块,也將莫伦和老格林隔在屏障两边。 莫伦转头,发现老格林正看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以。” 老格林弯著手指,敲了敲能量屏障,发出“梆梆”的声响: “这是『王者之盾』,绝大多数竞技场都配备,用来保护观眾不受战斗余波影响,但声音和光线可以穿过。我们能看到对方、能彼此对话,但是无法接触对方。” 莫伦伸手按了按半透明的屏障。 手感冰凉,类似金属,但比金属粗糙很多。 他说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我们隔开?” 老格林摇著头,他也不知道。 ——“我想玩个游戏。” 恰在此时,声音响起! 谁? 谁在说话? 莫伦左右转头,没有看到人影。 那声音说的是耐瑟语言,老格林一个字也听不懂,他皱眉问道:“他说什么?” 莫伦竖指在唇,示意安静。 那声音接著说道: 【恭喜两位来到这里。我注意到,你们没有得到『默契试炼』的奖励,这不是一个好信號。】 【虽然说——默契试炼的奖励,並不影响这最后的『同心之信任试炼』,但如果你们不能彼此託付,你们或许不能通过最后的考验。】 “啊呀!” 啪! 莫伦猛拍大腿,急道:“格林老兄,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格林被唬得一愣一愣:“什么完了?” 莫伦说道:“他说,我们没有得到第二试炼的奖励,大概率通不过第三试炼!完了!” 他真这么说了? 我怎么不信呢。 老格林强自镇定:“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关关难过关关过,你我爷孙联手,有什么通不过的!” “……爷爷我被你害惨了。” 莫伦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在开始说明最终试炼的规则前,先和它们打个招呼吧!杀人机器1號,以及杀人机器2號。】 能量屏障两侧,亮起魔法阵。 光芒绽放,空间震盪,两台三米多高,古铜色,装甲上有符文闪烁的人形机兵,悄然降临! 老格林两眼一眯。 这是“炼金魔偶”! 而且,眼前这两台显然不是粗製滥造的量產型魔偶。 魔偶关节衔接处,特意做了隱藏式设计,丝毫没有拼接痕跡,也看不到一根铆钉。 它们的造型杀气腾腾,一眼看去,就是久经沙场、饮饱了鲜血的战神。 这一定是大师之作。 【这两具炼金魔偶,是我晚年的杰作。它们拥有划时代的性能,我想即便到了千年之后,也不会落后太多,如果你们处於被『压制』状態,千万不要想著和它们硬拼。你们会死得很惨。】 【但是,不用担心。】 【看到门上的控制杆了吗?只要按下控制杆,炼金魔偶就会停止运作。】 控制杆? 魔法光幕,將那两扇装饰黄金与宝石的大门也囊括在內。 莫伦细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那两根“门把手”不是门把手,而是控制杆。 我说呢,怎么会有竖著的“门把手”? 【请注意:】 【当左边的控制杆被拉下时,右边的炼金魔偶停止运作;当右边的控制杆被拉下时,左边的炼金魔偶將失去响应。】 那道声音,正阐述核心规则。 【想要通过“同心之信任试炼”,必须有一根控制杆,处於回落状態。】 【也就是说……至少要有一人,拉下控制杆。】 【如果你们都无动於衷,那么即便你们不被我的魔偶杀死,也一定会困死在这里。向我展示你们的信任,信任,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莫伦悄悄看了老格林一眼。 老格林又茫然,又焦虑,他抱著胸,看上去很不耐烦。 想要通过试炼,必须拉下控制杆; 而自己拉下控制杆,安全的是別人。 如果对方用心歹毒,非但可以全身而退,而且能坐视另一人绝望挣扎。 真是……奇妙设计。 【现在,让我们开始试炼!】 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 蒸汽喷涌如箭,莫伦和老格林身前的炼金魔偶人立而起,它们手中握持的长兵放平,精钢锻造的兵刃部分轰鸣,像电锯一样转了起来! 老格林嚇了一跳! 他拔出錮魂剑,喊道:“这两台魔偶怎么动起来了?!” 开始吧。 莫伦指著光幕尽头的大门,喊道:“看到门上的控制杆了吗?我们要把它拉下!” “……控制杆?” “门把手位置!” 老格林定睛观瞧,他看到了:“控制杆怎么了?” “把它们拉下!快!我们必须在三分钟內,把两根控制杆同时拉下!否则炼金魔偶无法关闭,它们將追杀我们,直到天涯海角!” 莫伦大声喊著,神情急切。 他发足狂奔,绕开正在启动的炼金魔偶,快速来到大门前,將手按在控制杆上。 老格林的动作也不慢。 仅落后一步,他也跑到门前,握住控制杆。 “杀戮模式——!” “启动——!” 与此同时,两台炼金魔偶启动完毕。 它们发出电子音,转身面对莫伦和老格林,动作整齐划一,压迫感十足。 莫伦深深呼吸,又道:“必须同时拉下控制杆,我们一定要『默契』!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拉下,好吗?” “来吧!” 老格林全神贯注。 “一。” “二……” 嘭! 嘭! 两台魔偶踏著沉重步伐,慢慢逼近。 莫伦深吸一口气,喊道:“三!” 他拉下控制杆! 老格林咬著牙,做出相同举动,大力往下按压! “发现目標——!” “执行清除指令,杀,杀,杀——!” 然而,那两台炼金魔偶,都没有停下。 门上的两根控制杆,也都没有被拉下。 莫伦和老格林沉默对视。 莫伦问道:“为什么不拉?我不是说了吗,三分钟內不拉下,我们都要死。” 老格林嗤笑一声,满脸都是鄙夷:“说的是啊,那你怎么不拉?” 第81章 死去的王 莫伦不很確定:“……你听得懂耐瑟语言?” “我听不懂,但你的表现太拙劣了。” 老格林比莫伦想像的冷静: “同时拉下控制杆,是什么难事吗?时间足有三分钟,形势一点也不严峻,你却表现得像天塌了。” 莫伦是觉得三分钟跑不到门边? 还是觉得他拉不动那根控制杆? 他只是在製造紧张氛围,诱骗老格林行动而已。 人不能在同一道坎上跌倒两次。 第二试炼对於老格林而言,是耻辱性的惨败。 被年轻人耍的团团转,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是个狠人,一旦將莫伦视为真正对手,当然不会差太多。 换做几分钟前的老格林,他或许焦头烂额,不知道要怎么做。 然而现在…… “啪!” 一句废话也没有,他將控制杆一拉到底。 “休——眠——” 莫伦身后的炼金魔偶表面闪过蓝色的电流,低沉的怠转声响起,它丧失动力。 而老格林身后那只炼金魔偶,仍然张牙舞爪! 那个人类叛徒,竟將自己的生死交到他人手上。 只要莫伦坐视不管,无法使用超凡力量的老格林,就会被砸成肉酱。 莫伦的脸色,在此刻变得极为严肃。 他不喜欢老格林,巴不得他去死。 “果然是这样,我这边的控制杆,中止的是你那边魔偶的行动。” 老格林坦然转身,张开双臂,直面朝他杀来的炼金魔偶。 他笑著,又道:“来吧莫伦!让我看看你的选择,你是投桃报李,同样將我救赎,还是——你决定做出一个阴险、恶毒的选择,让我死在这里?” “……” 有的选吗? 莫伦按著控制杆,往下猛拉。 “中——止——” 炼金魔偶的拳头,距离老格林的面庞只有几公分。 老格林仿佛可以预见未来,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嘎……咔!” 与此同时,装饰著黄金和宝石的白色门扉洞开。 分割空间的魔法光幕碎裂,能量屏障也化作光尘消散。 他们,过关了。 莫伦笑著,说道:“老格林,胆子很大啊。我要是没有拉下控制杆,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会坐视不管,因为你討厌我。” 你发顛,別人问地你说天。 老格林接著说道:“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歹徒』,我救了你。那么,你这个『正义人士』,难道看著我去死?你做不到,因为那显得你比我卑鄙。” 莫伦厌恶老格林,巴不得他去死。 这份厌恶的根源,不是老格林一直在和他做对,而是因为,莫伦觉得他不是坏人,而老格林不是好人。 从来正邪两立,他们涇渭分明。 但在炼金魔偶即將打死老格林的时候,莫伦动摇了。 他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坐视老格林死亡。 即便他明白,老格林死后,他可以轻鬆回收錮魂剑。 就好像…… 伏尔泰不是优秀的剑主,纯粹从效率角度,应该儘快让他死亡。 莫伦確实这么想,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好的不彻底,坏的不纯粹,在危急时刻援护伏尔泰,却未曾告知真正的风险,试著让伏尔泰远离瓦斯。 “如果我不拉下这根控制杆,我和老格林有什么区別?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谁比谁高贵?” 莫伦按下控制杆,结束了一切。 “你很优秀。” 老格林语气沉稳。 看著莫伦的灰色眼瞳中,带著一些欣赏:“可惜,我们永远不能成为朋友。” 莫伦冷笑,嗤之以鼻。 “两位,怎么还不过来?你们过关了!” 声音,在前方响起。 莫伦转头,看到一只幽灵站在大门后面,和善的看著他们。 …… …… 这只幽灵非常帅。 他身高一米九往上,高鼻薄唇,剑眉压目,只是隨意站立,杀气与贵气扑面而来。 只是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常人。 他的著装异常朴素。 灰色素衫,黑色直筒裤,一双鹿皮靴。垂至肩下的黑髮微卷,隨意扎著。 莫伦不知道这是谁,他看向老格林。 老格林也不认识他。 还是幽灵主动开口,说道:“你们好,未来人。我是耐瑟王国开国君主,你们可以叫我威斯克。” ……一位国王? 莫伦迟疑片刻:“我是莫伦。” “格林·墨菲特。” 老格林也报上自己名姓,末了补充道:“白塔之贤者。” 还白塔贤者呢? 你是个通缉犯! “两位的表现……很有趣。你们能在完全没有互信,不断彼此算计的情况下,通过我设计的、专门考验『信任』的捷径,也算是一桩奇谈了!” 幽灵威斯克转身: “走吧,我带你们去倒悬之塔。” 不是……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耐瑟王国都没了,怎么开国君王还在? 老格林问道:“威斯克陛下,您为什么……还活著?” “並非活著,只是没死。” 威斯克在前面带路,他走在螺旋向上的阶梯上,回头笑道:“魔法,很神奇吧?” 异世界就是异世界。 进入墓穴,发现墓穴的主人仍然活著。 非但活著,还主动现身,颇为友善的说著话。 这真是一种…… 超乎寻常的体验。 莫伦感受到,他的超凡力量正在復甦,看了一眼面板,debuff一栏中,“压制”状態已经消除。 他拿出口袋里装著虫姬的试剂管,说道:“那个,威斯克陛下,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延续同伴的生命。” “哦?” 威斯克扫了一眼,立刻知道,虫姬的状態与他一致:“这位女士,似乎与我使用的是同一种魔法,她也是耐瑟人?” 是吗? 莫伦看向老格林。 老格林摇头:“虫姬与您很有渊源。她曾跟我说过,她研究了『威斯克大帝手稿』,重现了手稿上记载的最后一个法术……结果就是,她变成了幽灵。” “哈哈!” 威斯克突然发笑。 他说道:“如果只看理论,我的『冥界沟通』確实天衣无缝,但生死轮迴的力量,不是人类可以覬覦。她上当了,我也上当了。” 什么什么? 在说什么? 完全听不懂。 威斯克又道:“你们说的那位小姐,虫姬,她想在我这里重塑身体,对吗?” 莫伦和老格林都点头。 威斯克摇头:“很可惜。如果真能重塑身体,那我……也不至於以现在这幅模样,与你们相见。” 第82章 沮丧幽魂 “真抱歉,我这里没有招待活人的茶水与点心。如你们所见,我是幽灵,不需要食物和饮水。” 威斯克將莫伦和老格林带到他的书房。 或者说,监控室。 威斯克大帝的书房中,悬浮著好几十面魔法光幕,监控著大帝陵寢的各个角落。 莫伦看著其中一个监控画面,他看到了戴维斯。 戴维斯孤身一人,还没有找到大部队。 威斯克看著,问道:“这些人是你们的伙伴么?” “不是。” 老格林十分殷勤,他说道:“您的……陵寢,现在不安寧。有两伙人在这里捣乱,一伙是勇者协会,另外一伙,有可能是『深渊议会』与他们的走狗。” 严格来说,是三伙人。 你们也是来捣乱的。 这句话,威斯克没有说出口。 他问道:“深渊议会,我知道,追隨魔王的可鄙叛徒。这『勇者协会』……是什么机构?” “对付魔王的专门组织。” “是么?” 老格林知道,威斯克大帝在陵寢中枯坐千年,不大可能知晓外面世界的变化。 尤其是“勇者”这种,最近八十年才出现的新鲜事物。 他一五一十,將勇者的由来与作用阐述。 威斯克听得直点头: “勇者召唤魔法……真是不错!如果有机会,我真想亲眼看看,这个魔法是如何生效的。可惜啊,我无法离开这里,再也不能见识大陆之广袤。” 所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伦手中的试剂管忽然变凉,一缕缕寒气冒出,虫姬探出头来。 鲜红的眼睛左右扫视,她很快看到一个与她极其相似的傢伙:“莫伦,这是谁啊?” “他是威斯克大帝。” 莫伦介绍道:“这座陵寢的——呃,主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威斯克大帝?! 虫姬没有想到,威斯克竟然还存在! 积压已久的怒火爆发,她握著拳头,大声喊道:“就是你!你把我害惨了!” “冷静。冷静一点,小女士。” 威斯克笑著压手,尝试安抚虫姬的情绪。 他说道:“我听说了,你研究了我的手稿,並且復现了『冥界沟通』,对吧?” “看也知道吧?我变成幽灵了!” “呵呵……” 威斯克看著虫姬,久违的感到愉快。 下雨天没带伞,看到路上还有一个人冒雨狂奔,也就显得自己不那么狼狈了。 他问道:“我的冥界沟通,看上去是不是很完美?它严丝合缝,精巧绝伦,像艺术品,对不对?” 虫姬,沉默了下来。 威斯克大帝说得一点也没错,他留下的手稿中,记载了许多构想,以及几个完整的“法术原型”。 手稿最后一页记录著的,就是使得威斯克和虫姬变成幽灵的魔法: 【冥界沟通】。 那是一个…… “永生魔法”。 威斯克大帝声称,他已经勘破轮迴的奥义,生与死的边界在这个魔法面前不復存在,人类將藉此实现永生。 更美妙的是,这个魔法是“可逆”的。 如果厌倦了,可以利用“人类炼成术”再造身体,再次成为人。 后世,包括虫姬活跃的那个年代,对冥界沟通的爭议极大。 儘管威斯克写下了法术原型,但它过於庞大,也过於复杂了。 当代顶尖的施法者,著作等身的大理论家,他们甚至不能理解法术原型的构成与走向。 至於將其“抄录”在自己的法术库中—— 一来,没几个人有这种水准; 二来,威斯克大帝已经死了,连耐瑟王国都成为歷史的一页。 倘若【冥界沟通】真有永生之妙,那为什么威斯克大帝不见踪影? 为什么耐瑟王国覆灭? 由此可见,这个魔法没有那么神奇,大概是个骗局,或者是威斯克大帝对后人开的玩笑。 虫姬从她的老师那里,得到了威斯克手稿。 只是一眼,她就被冥界沟通吸引。 最开始,她只当是玩笑。 隨著理解的加深,她的心態发生了一点点改变。 她废寢忘食的研究,搞懂法术原型的结构,以及各部分的功能之后,她对威斯克大帝的推崇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然后…… 世上少了一个顶级施法者,多了一只幽灵。 “为什么会这样啊?” 虫姬一脸困惑,问道:“你的原型是完美的,它没有紕漏。可是变成幽灵之后,我发现我的生命靠『我的法力』维繫,而我的法力不能回復,用一点、少一点!” 威斯克摇著头:“我不知道。按照我的构想,我们应该与空气中的法力相连,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法力池。我们不会消亡,直到提里斯大陆毁灭,但——” 但,不知道哪一步出错,威斯克和虫姬遗世独立,只能靠自身法力维持存在。 而他们自身法力,无法自然回復。 永生,或许是人类不可染指的禁区。 “唉,算了。” 虫姬看著幽灵威斯克,已经意识到,她的诉求或许无法完成。 但她还是说道:“你在手稿上说,可以用人体炼成术再造身体。现在,我根据你手稿中留下的密文,来到了这里——你的人体炼成术呢?” “抱歉。永生是禁忌,人体炼成也是禁忌,它们都是不可触及的幻梦。” 威斯克道歉。 他看著面色丝毫没有改变的虫姬,又道:“虫姬小姐,害你变成这样……我有责任。” 说什么有责任? 那你倒是拿出解决方案来啊! 我最討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其实在看到威斯克的时候,虫姬就意识到了,她无法重新获得“生命”。 要不然,威斯克怎么也是一个幽灵呢? 只是亲耳听到,她仍然愤怒,仍然失落。 胸膛中燃烧的怒火是冰冷的。 虫姬发现,她甚至没有大喊大叫的力气,只是觉得悲凉。 “你可以留在这里,留在倒悬之塔。” 威斯克有些惭愧:“在这里,你的法力不会流失。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 书房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老格林满面肃穆,默不作声; 莫伦抱胸佇立,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看著虫姬,等待她的反应。 虫姬沉默了很久,终是幽幽嘆气:“算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至少也算是……得到了答案。人的命运是川流不息的河水,结局早从一开始就註定。” 她转头,看向莫伦。 即便是这个时候,她还是露出了笑容:“莫伦,我送你出去吧。” 第83章 监禁自由 出去吗…… 莫伦问道:“你怎么办?” 虫姬一本正经:“我跟你一起出去。” 啊? 莫伦还没说话,威斯克语气郑重,立即说道: “这恐怕不是个好选择,你现在状態很差,离开倒悬之塔,撑不过七天!” “你觉得这是谁的错?” 虫姬嗤笑,发出灵魂拷问: “威斯克大帝,你为什么要把『冥界沟通』的法术原型写在你的手稿里啊?你留下的不是知识,而是陷阱。” “……抱歉。我当时,太得意、也太自信了。” 威斯克无言以对。 作为冥界沟通的创造者,他知道那个法术的难度。 虫姬能抄录原型,还成功復现,说明她拥有出类拔萃的才能。 不论是什么年代,真正天才的锋芒,都不会被遮掩。 这位“虫姬”,本应成为万眾敬仰的超然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游荡的孤魂。 威斯克希望虫姬留下。 倒悬之塔是一个极特殊的“容器”。 它的效用,和虫姬寄宿的试剂管相似,都是减少法力损耗。 不同的是,倒悬之塔是真正的杰作。 它是耐瑟王国最鼎盛时,举全国之力构筑的超级培养皿。 如威斯克、虫姬这样的“能量生物”,不支付法力,也能在塔內生存。 他说道:“虫姬小姐,再考虑一下吧!现在的你,不適合前往任何地方。” “留下,做什么呢?” 虫姬问道:“您在这里孤守千年,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您研究出重获新生的方案了么?” “……” 威斯克沉默。 虫姬一针见血,又道: “我想没有。你得到了一个让你绝望的成果——永生是禁忌,人体炼成也是禁忌。所以,我留下做什么呢?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承认,你是一个出色的『前辈』,你的才能在我之上。” 而且…… 有些事情比活著重要。 虫姬摊开掌心,垂目凝视。她的手掌虚幻透明,飘忽不定,她的时间实在不多了。 她看向莫伦,突然说道:“褻瀆之魂,我允许了。” 莫伦一怔。 虫姬露出笑容,又道:“我可以寄宿在你的体內,协助你作战,我以前也是划时代的高手,全盛时期,不知道比那个薇尔莉特厉害多少!与我合作,莫伦,全是好处、没有坏处哦!”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就算有坏处,那也是我的。” 莫伦沉默了一会,他想到了那只,被褻瀆之魂奴役的夜行兔。 夜行兔神魂俱灭,只残留一滩骯脏的血肉残渣。 虫姬……能够接受那样的结局? 他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你自愿降格为『超凡实体』,受我奴役?” “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啊!合作,明白吗?我是有条件的。” 虫姬大声抗议! 她可以被褻瀆之魂捕获,但她不能接受“奴役”这个字眼。 她说道: “我的记忆支离破碎,印象深刻的事,只有两件。第一件是来到倒悬之塔重塑身体,但这已经不可能实现;第二件事,则是杀死『魔族剑圣法瓦罗』。 “莫伦,如果你愿意……” 不。 让莫伦直面魔族剑圣,太残忍了。 就算他有那样的决心,也不一定有那样的能力。 法瓦罗剑技无双、威名赫赫,是魔王麾下的四大天王之一,死在它剑下的顶级强者,数不胜数。 虫姬真是一只温柔的幽灵。 她摆上檯面的筹码,是她的“存在”、她的“生命”,她所有的一切。 但她仍然不想提出过於苛刻的条件,强迫莫伦去做他力所不能及的事。 她调整思路,说道:“如果你愿意提供帮助,为对抗『剑圣法瓦罗』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我就允许你使用『褻瀆之魂』,將我捕获。” “……什么叫提供帮助啊?” 莫伦可以感受到,虫姬下了很大的决心。 有些话不合时宜,但气氛实在太严肃,他想消解沉重:“捐钱,算吗?一金幣两金幣,我还是拿的出来的。” “也算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亲自参与行动,与法瓦罗正面交锋!” 另外一边。 威斯克大帝只是觉得荒诞: “两位,听我说,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褻瀆之魂过於残忍,这不是一个对朋友、对伙伴使用的能力!虫姬將因此支离破碎,她会变成一道法术,一个可以调用的冰冷符文。” 他看向老格林,又道:“格林先生,你也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吧?” 老格林灰色的眼里满是坚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摇著头,说道:“威斯克陛下,我劝不了她。我与虫姬有著相同的感受,我们都对法瓦罗恨之入骨,如果我是她,我也不能容忍自己在这里苟延残喘,每时每刻都受仇恨煎熬。所以——” 所以老格林不会劝。 因为,如果他是虫姬,他也会做出相同选择。 书房內,沉默再度降临。 所有人都看向莫伦,等待他的抉择。 莫伦忍受不了这样的空气,太压抑了。 本来他帮不上什么忙。 威斯克、虫姬开的是奔驰、劳斯莱斯,他一个开马自达的,能做什么? 莫伦看向威斯克,说道:“我冒昧问一句,陛下,您说的『人体炼成术』,有图纸或者配方么?我的意思是……它算是炼金產物么?” “?” 威斯克一怔,说道: “配方或者图纸,当然是有的。至於算不算炼金產物,应该算吧!我的初衷,是炼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没有灵魂,自然不算人类,只是炼金產物。 “当我和虫姬小姐融入其中,赋予其思想、记忆与人格之后,那才算是『人』。” 莫伦点头,又问:“人体炼成术为什么失败?没有素材?” “素材应有尽有,但我说了,那是『禁忌』,这个『世界』不允许。我尝试过很多次,最终炼出来的不是『人的躯壳』,而是『人的残渣』……” 威斯克闭上眼睛,他面露难色: “相信我,你们不会想看到『成品』的,那是超出理性边界的东西,最原始的厌恶与恐怖。” 莫伦笑著:“给我图纸,准备素材。或许——我可以帮你们再塑身体。” 【炼成术】。 莫伦的天赋能力。 第84章 禁忌炼成 威斯克大帝带著莫伦等人,走入一个昏暗的小房间內。 刚一进入,莫伦就闻到了灰尘的气味,他轻轻皱眉,鼻子很痒。 “这是人体炼成室,我有段时间没来了。” 威斯克抬起手,铁艺吊灯上的蜡烛立刻亮了起来,將昏暗的光线投射。 莫伦这才看到,地上有一个复杂到让人眼花的符文阵列。 无数细小的鲜红符文组成几何图形,脚下的圆形阵列,充满数学美感。 正对著门的墙上,掛著几具被白布盖住的“东西”。 一人多高。 莫伦看了一眼,莫名打了个冷颤,他脊背发凉,本能地移开视线。 “嚯嚯……” 虫姬低头看著符文阵列,说道:“你这个法阵,很有研究价值。” “和我们的冥界沟通一样,这是失败品。” 威斯克看向莫伦,指著墙边一个柜子说道: “人体炼成所需的材料都在那里。莫伦,你有什么高招,可以使出来了!” 没有人知道莫伦想干什么。 威斯克不觉得他有什么“高招”,他是耐瑟王国第一位国王,身份何其尊贵? 他成为“幽灵”之后,不单单是他自己,耐瑟王国召集无数菁英,日以继夜全力攻关,尝试营救他们的王。 这项行动,一直持续到王国覆灭,无数代天才为此熬干心血。 最终自然是一无所获。 现在…… 莫伦,这个只有1级的职业者,竟然说他有办法。 谢天谢地。 他甚至不是一个纯粹的施法者,他是个血猎手! 莫伦问道:“配方呢?” “在这里。” 威斯克伸手招来一张空白的皮革纸,以法力写下“人体炼成术”的详细配方。 老格林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露出红绒布上的一束白髮:“这是虫姬的头髮,威斯克陛下,人体炼成需要头髮的吧?” “需要。” 威斯克將皮革纸送到莫伦眼前。 他心念一动,墙边柜子上整整齐齐摆放著的各类素材纷纷扬扬,堆积在暗红色的符文阵列上。 老格林抽出几缕髮丝,放在素材最上方。 莫伦正在看配方。 “35升水、20公斤碳、4升氨水、1.5公斤石灰……” 配方上写著的素材,不是莫伦想像中的天材地宝,而是人体所含的、隨处可见的物质。 唯一特殊的,大约只有“目標人物头髮几缕”这一项。 “莫伦,现在放弃还不算太丟人。” 虫姬漂浮在一侧,没有掩饰她的质疑。 她又道:“威斯克大帝的水平,有口皆碑,他是世人公认的歷史级施法者,是多个法术领域的奠基人。他都做不到的事情,我觉得你也不是很能做到。” 老格林,深有同感。 他都不知道莫伦在干什么! 人体炼成,听著就是一项伟业,几乎可以说是“神之职权”。 区区凡人,竟要染指神的领域? “莫伦不像是一个譁眾取宠的人,更何况,是在如此严肃的事情上。难道……他真有手段?” 不,不可能。 连威斯克大帝都束手无策,莫伦凭什么行? 莫伦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身,將手按在符文阵列上的素材小山上。 【炼成术】能否突破桎梏,做到威斯克也做不到的事,莫伦不敢保证; 上次使用炼成术时,有文字提示“法力不足”。 莫伦有了一些成长,但他那微乎其微的成长,能不能顶住“人体炼成”所需,也是未知数。 但一定要试试。 否则他会后悔。 “来!” 莫伦轻声断喝,发动炼成术。 烧融的黄金光泽迸发,將符文阵列上的素材囊括,如水的波纹荡漾开来。 一股巨力凭空生出,瞬间將虫姬捕获。 虫姬发出一声惊呼,不可遏止的朝著正在融合的素材飞去,有如石子落入湖面,她消失不见。 老格林大吃一惊! 他急道:“虫姬呢?怎么回事?!” “……不可能。” 威斯克摇头喃喃,满眼错愕。 莫伦好像没有吹牛。 他真的拥有突破规则限制,染指绝对禁区的力量。他是特別的。 虫姬的“灵体”被牵引,与地上素材融合在一起,看似凶险至极,实际是“人体炼成术”成功运行的证明。 过去无数次,威斯克都失败在这一环节上。 莫伦正在炼製的,不是拼接的无主血肉,而是真正的“虫姬躯壳”。 虫姬找到“家”了,所以她才被牵引! 这一次……说不定真能成功! 【法力不足。】 【炼成术將在5秒后中止。】 莫伦没有余力关注其他人的反应。 炼成术成功发动,人体炼成对“法力”属性的要求,似乎不高……吗? 莫伦很快发现,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 炼製“魔力增幅锥”时,体內法力一次性支付,增幅锥很快成型。 而这一次,莫伦冥冥中有种预感,这將是一场艰巨的“持久战”。 虫姬的躯壳不会那么快成型。 炼製“她”,需要三小时、六小时,甚至更久。 而在这期间,莫伦必须持续支付法力。 “人体炼成术”对法力属性的需求巨大,只是它要求的不是峰值,而是续航。 莫伦急忙喊道:“我法力要不够了!” “我来帮你!” 威斯克大喝一声,他推出双手、构筑管道,將自身法力让渡,源源不断补充莫伦的损耗。 莫伦眼前的警告文字消散,威斯克的法力滋养全身,令他精神振奋。 “格林先生。” 威斯克意识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离开这里。 而且…… 他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协助莫伦,完成炼製。 他说道: “你知道的,我的陵寢中有很多不速之客。有一个组织,百来號人,一年前就来到这里,他们找到了倒悬之塔,但被我的禁制阻碍,无法进入。现在我没有余力维持禁制,他们很快就能发现入口。” 老格林安静聆听。 威斯克又道:“我和莫伦需要一些时间,请你在外守候,不要让我们被打扰。虫姬小姐的灵魂正受塑炼,如果炼製中断……我无法保证,她是否能够安然无恙。” 老格林皱眉:“可是,我现在处於『压制状態』,我无法使用超凡力量。” “抱歉啊,这是我的问题。” 威斯克微微一笑:“但你放心,我的法力正快速消耗,等我的力量掉落到一定程度,你就可以重新掌握力量。『压制』状態,必须要求我比你更强。” “……大概多久?” “我想,最多一个小时,你就能回到巔峰。” 一小时么? 老格林郑重点头:“你们放手去做,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有了威斯克的支援,莫伦轻鬆了很多。 他看著老格林手上握著的錮魂剑,叫道:“老格林。” 老格林转头看他。 “……” 錮魂剑相关信息,一点也不能透露给他。 窥一斑而知全豹,老格林老奸巨猾,能从零碎的信息中,推测出事情全貌。 但—— 如果他用錮魂剑杀人,炼成术必定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把錮魂剑放下。” 莫伦看著老格林,神色严肃。 从他的眼神中,老格林读出事关重大。 他跪坐在地,双手托著,將錮魂剑放在地上:“莫伦……虫姬,就拜託你了!” 他起身,大踏步,离开人体炼成室。 门扉在他身后合拢。 远处。 倒悬之塔门口的长廊中,响起了第一声脚步。 第85章 伊罗綺 一年前,深渊议会牵头,一支百人队伍分批次,秘密来到开曼半岛,进入大帝陵寢。 所有人都是亡命徒。 他们在这不见天日的墓穴中蛰伏一年,直到最近才知道他们的任务—— 杀死勇者。 托托林,2级游荡者。 他实力孱弱,是碎骨冒险团外围一小弟,稀里糊涂跟著造反,稀里糊涂被通缉,又稀里糊涂的来到这里。 “谢尔曼,等我们把勇者杀了,你说,伊罗綺会不会赏我们一口『魔王肉』吃?” 托托林看著他的同伴,问道。 谢尔曼是一只绿皮兽人,5级战士。 在夜曲叛乱中,他作战勇猛,断了一条手臂。 深渊议会的教士,给他装了金属义肢,他现在能发挥以前一半实力,都算谢天谢地。 他横了托托林一眼,没说话。 深渊议会的確许诺了好处。 但谢尔曼认为,能给一滴不掺水的魔王血,已是恩赐。 魔王肉?痴心妄想。 托托林见谢尔曼默不作声,勃然大怒! 他骂道:“断了条手,跟你妈死了妈一样!谢尔曼,就是因为你这个臭脾气,你才被安排到这里跟我一起坐牢!” 托托林和谢尔曼,在碎骨团內属於最边缘的货色。 托托林没什么好说的。 团內最弱,嘴又很碎,没有一个人喜欢他; 谢尔曼稍微有些特別。 他以前受尊敬,战斗力也是数一数二,断手之后实力大损,又不善交际,最后竟和托托林一桌,真是虎落平阳。 一年探索。 碎骨团已经走遍陵寢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埋葬威斯克大帝的埋骨地,都探索了几次。 唯有一处,至今未能涉足—— 倒悬之塔。 那真是奇景。 陵寢深处,迷思宫与埋骨所交界处,有一片设有禁制的诡异区域。 那片区域中心,是一座嶙峋的漆黑高塔。 从陵寢其他地方,碎骨团和深渊议会得知,那座塔叫做“倒悬之塔”,这座陵寢的真正核心。 进入其中,就能掌控大帝陵寢每一个角落,对猎杀勇者大有裨益! 但是很可惜。 倒悬之塔被大雾封锁,感知能力再强的人进入其中,也必然迷失方向。 灰雾中有腐蚀性的毒素,顷刻间就能將呼吸道烧灼至坏死。 如果腐蚀性毒素无效,还有第二关。 雾中潜伏著不具备实体,却能轻易撕碎职业者的巨兽。 碎骨团派了不少人前去探索,其中不乏高手,但没有人活著回来。 確认勇者到来后,他们放弃探索。 所有人都投入到猎杀勇者的事业中去,只留下两人监视看守,也就是托托林和谢尔曼。 谢尔曼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骂一截木头,实在没意思,托托林偃旗息鼓,正想躺下睡会,大地忽然震动起来。 他微微一怔,赫然发现,眼前翻涌的灰雾快速消退! 几个呼吸之后,灰雾散尽,漆黑潮湿的泥土显露出来。 墨绿色的青苔一片连著一片,从托托林脚下,一直蔓延到百米外的黑塔底下。 道路…… 畅通了? 托托林站起身,匪夷所思看著眼前一幕。 谢尔曼两眼一眯。 他默不作声,转身就往营地方向走去。 托托林急忙喊道:“嘿!谢尔曼,你干什么去?” “回去匯报。” 谢尔曼理所当然说著。 这个人…… 怎么这么傻? 托托林“嘖”的一声,说道: “都说你蠢,你还真蠢!匯报什么匯报?你没听团里人说么,这是威斯克大帝的陵寢,遍地都是黄金、法器,隨便撬块砖出去,都能吃一辈子!” 谢尔曼平静的看著他。 托托林又道: “匯报肯定要匯报的,但不是现在。那座黑塔没有人进去过,我们先去探探路,万一有什么危险,也是给团里的兄弟们做贡献;万一有什么好东西……你我兄弟,也不能白来不是?” 谢尔曼摇头:“冒险所得的战利品,都是团队財產。不能私吞。” 托托林真无语了。 他早就知道,谢尔曼这只绿皮兽人相当轴,但没有想到,他竟然轴成这样! 也是。 要不是脑子不好使,谁会在叛乱时真出死力,拼到自己断了一条手臂呢? “谢尔曼,你想清楚了!” 托托林加重了语气:“我烂命一条,无所吊谓,你是5级职业者,你难道甘心现状?团长把你安排在这里,不让你参与猎杀,就是放弃你了!就算事情做成,你也捞不著好处!” 谢尔曼沉默不语。 托托林循循善诱:“你现在跟我走,我们一起去塔里,捡点什么藏好。出去之后,你手上有钱,不说荣华富贵,至少衣食无忧!那塔没人去过,肯定有宝物!” 然而,谢尔曼还是摇头。 两米二的身高魁梧至极,但他憨厚的面相消解了威胁。 很难想像,人们会在一只绿皮兽人脸上看到慈祥,而谢尔曼就是那样的人。 他仍在摇头:“我们的职责,是监视倒悬之塔。现在出现了异象,必须立刻匯报。” “你——蠢才!” 托托林才不管这那的,他来当冒险者,想的就是一夜暴富。 多年一事无成,现在机会近在眼前,怎么可能放弃? 不搏一下,怎么知道结果? 他再不犹豫,果断朝著倒悬之塔走去,而谢尔曼的意志也坚定,他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 也是在这个瞬间,刀光闪过。 一道刺目雪芒在营地方向亮起,横越百米,擦著谢尔曼的肩头扫过,身后传来清脆的爆裂响声。 谢尔曼微微一怔,转头望去—— 地上残留一道触目惊心的锥形血污,骨肉碎裂成糜,像被石磨碾了千百回,均匀溅射在地,兀自冒著热气。 托托林已不见踪影。 “你在人类中也算是老实的。” 声音在身前响起。 谢尔曼抬头,看著比他更高、比他更壮的人类女性。 那是…… 本次行动的指挥官,深渊议会二星议员,职业等级高达9级的顶尖强者,“海兽祭司”伊罗綺。 谢尔曼微微低头,说道:“伊罗綺大人,倒悬之塔周围的雾气消散了。” “我知道。” 伊罗綺的武器是一把巨型曲剑,剑身厚如门板,长度接近三米。 她將曲剑扛在肩上,迈步往前走去:“走吧!狗勇者躲起来了,你们碎骨团的人素质极差,没有一点用处!倒悬之塔,是大帝陵寢的核心,我们需要藉助它的力量,找到那个勇者。” 第86章 美好过去 伊罗綺大马金刀,笔直走向倒悬之塔的入口,一副捨我其谁的架势。 但她浑身毛孔紧闭,连心跳都有意压制著。 她的警惕理所应当。 作为9级职业者,伊罗綺的水准已是当世一流。在黑礁郡这一带,比她更强的几乎不存在。 然而即便是她,也不能抵御灰雾的侵蚀。 进入其中,她也不能辨別方位,雾气中的毒素无时不刻不在入侵,灼烧她的呼吸道。 眼前这座嶙峋黑塔中…… 有可能存在比她更强的东西。 约莫一分钟后,伊罗綺和谢尔曼到了黑塔入口。 谢尔曼上前,推开紧闭的厚重石门。 石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红地毯往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铁艺吊顶上镶嵌著万年不熄的萤光石,明亮光辉洒落,照在走廊两侧成对的炼金魔偶上。 伊罗綺扛著曲剑,迈过门槛。 “警——告——” “侦测到未知入侵者,启用防卫协议——” 咔! 机括咬合的声音清脆响起,伊罗綺看到,走廊两侧的炼金魔偶激活。 它们横走一步,足称钢铁墙壁,拦截在入侵者身前。 “哼……破铜烂铁,能挡住我么?” 伊罗綺嗤笑一声,挥手就是一记霸斩。 刀锋斜著飞出,抵住走廊两侧墙壁,凶狠往前推出百米。 剎那,烟尘四起。 墙皮飞溅,地毯粉碎,刀锋在两侧墙壁上留下深深沟壑,沿途二十台炼金魔偶同样不能倖免。 它们轻易被斩成两半,能量模块起火爆炸,隆隆声不绝於耳。 那些炼金魔偶,都是威斯克大帝亲手锻造的杰作。 5级的职业者来了,也不见得能在这些钢铁怪兽手上討到便宜。 然而伊罗綺只是一斩,就將它们报销。 谢尔曼已经看傻。 他是一只內敛的绿皮兽人,从不轻易夸奖別人,尤其是在面对职务比他高的人时。 他觉得那很諂媚,有拍马屁的嫌疑。 然而此刻,他情不自禁,说道:“好霸道的斩击!” “哈哈!” 伊罗綺看著谢尔曼,目光在他幽绿健硕的胸口停留片刻:“结束之后,你可以来我房间看看,我喜欢和你们兽人喝酒——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尔曼。” “好的,小猫咪。” 伊罗綺重新將曲剑扛起:“小心点,这里,可能有高手。” 走廊中一片狼藉,不时还有殉爆发生。 他们踩著炼金魔偶的碎片前进,一片死寂中,悠扬的琴声,突兀的响起。 伊罗綺皱眉。 她的视线穿过烟雾,看到了一个极其体面的老者,正站在走廊尽头,一脸沉醉的拉著小提琴。 …… …… 数分钟前。 老格林走出人体炼成室,心头压著巨石。 他握了握拳,没有感受到一丝力量。 威斯克大帝真的夸张,他似乎不能主动解除“压制”,以至於老格林现在还无法使用超凡力量! 他的能力,在“不到一小时”后才能恢復。 这…… 如何是好? 有些事必须去做,整座倒悬之塔中,能做事的人,只剩下七老八十,还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格林。 老格林回到书房。 瀏览书房中的“监控画面”,他很快找到照见倒悬之塔附近区域的那一块,仔细看过之后,他发现附近目前只有两个人在。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人不多,只是两条杂鱼,周旋一番,老格林还有些信心; 坏消息是,对方很专业,留下人看守。 倒悬之塔禁制消失,很快就將为敌人所知,他们要是派个高手过来,那不是全完了? 忧心忡忡间,监控画面忽而过曝。 剧烈的能量带来极致的光亮,过了好一会,光幕上才重新出现画面。 老格林凝目而视,发现画面上仍然只有两个人。 而他的血,在此刻变得冰凉! “伊罗綺!” 深渊议会的二星议员,实力无比强横,製造过屠城级的惨案,凶名赫赫的狂徒…… 她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 “完了。” 老格林坐倒在椅子上,满心绝望。 三十年前,老格林与伊罗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的她,还是一个优雅、甜美的贵族小姐。 她饱饮魔王之血,容貌与体型发生巨大的改变,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如果她进入塔內…… “就算我恢復力量,我也不一定能与她周旋一小时,更何况……” 更何况,老格林的力量被封印。 只是一个照面,自己就会被杀吧! 老格林面目阴沉。 他打开魔法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套宴会用的西装,一把小提琴,以及木梳髮胶等物。 一头银髮梳得笔挺,换上帅气西装。 老格林忽然发笑,想道:“我像在为自己整理遗容。” 顾不了那么多了。 临阵脱逃不是他的风格,虫姬、莫伦,还有威斯克大帝都在努力,他又有什么资格,不尽力而为呢? 至少,要尝试一下。 他拿起小提琴,从三层书房跑到一层入口处。 一道凛冽刀锋横贯,擦著他的鼻尖,將走廊尽头的墙壁砸得粉碎。 乒乒砰砰的解体、爆炸声此起彼伏。 老格林闭上眼,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走出楼梯口,架上小提琴,开始演奏—— 那是什么人? 谢尔曼金色的瞳孔充血,呼吸逐渐沉重。 作为一个兽人,他体內流淌著战士之血,临阵对敌之际,过量分泌的腺素將激活他的战斗意志,令他变得勇武狂暴。 他扶了扶义肢,就要上前搏杀! 一只大手罩落,按在他的肩头。 谢尔曼转头,看到魁梧至极的伊罗綺面色柔和,她说道:“先別动他。这是『e小调协奏曲』。” “……伊罗綺大人,您说什么?什么e、e——” “e小调协奏曲。” 伊罗綺再一次说道,她安静佇立,用心聆听。 待到一曲完毕。 她像是刚刚回过神来,说道:“小提琴,提里斯大陆本来就有。他刚刚演奏的曲子,e小调协奏曲,是勇者带来的曲子。他演奏得很好……比我以前听过的都要好。” 老格林额上见汗。 在科特村潜伏三年,閒暇之余,他经常拉琴消遣,没想到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伊罗綺没有发起攻击,她或许还怀念“以前”。 老格林看向她,笑著问道:“伊罗綺小姐!您现在,还拉琴么?” 伊罗綺两眼一瞪,面色铁青! 往事如烟,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些美好但痛彻心扉的画面,时至今日还在折磨著她,她不能释怀。 杀意无形有质,钢针一般,直扎老格林面门。 她阴冷嗤笑,问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这话!” 第87章 乞討 老格林略微有点害怕。 伊罗綺过於强大,如果她不给周旋的机会,那老格林再怎么诡计多端,也无法拖住她一小时之久。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计策都很可笑。 但…… 老格林还是想试一试。 伊罗綺明显有触动,她站在那里,听了二十分钟的演奏。 从一个娇小甜美的贵族少女,变成现在这山岳一般的悍猛健妇,伊罗綺心中仍有牵掛,她没有完全割捨过去。 再加一把劲,或许可以拖延成功! 老格林看著伊罗綺,说道: “你曾是一位优雅的女士,我们在波莱罗见过一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还记得,你的琴声悠扬,每一个音符都可以打动人心……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小提琴家。” “格林·墨菲特,你在拖延时间。” 伊罗綺嗤笑。 她叫破格林的名字,拆穿他的目的:“塔里有什么?值得你捨弃性命,也要拖延我的脚步。” 老格林临危不乱:“你不会想知道的。我拦在这里,也是为了你好……伊罗綺,我知道你正在追杀31號勇者,我们来谈个交易吧。” “你不是一个可信之人。” 伊罗綺看向身侧:“我不杀音乐家,他刚刚的演奏很不错。谢尔曼,你去把他杀了。” “遵命。” 谢尔曼蓄势已久。 他两步助跑,疯狗一般窜了上来,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吼叫—— 是【战吼】。 兽人战士的標誌性技能,非但可以激发自身潜力,而且能震慑他人魂魄。 倘若是之前,这一招不会对老格林造成任何影响。 然而现在,他的意识竟出现一瞬空白,视线再一次有了焦点,谢尔曼陡然狰狞的脸,已近在眼前! 老格林竭尽全力想要闪避。 他的身体沉重而迟缓,再也没有一丝灵动。 可经年累月养成的“身体记忆”,那些足以克敌制胜的“战斗技巧”,没有適应现在不堪的身体状况,自行“启动”了。 老格林以为他的后撤步已经迈出,正要阻挡反击,但事实上,他才刚刚抬起脚而已。 於是,他自己拉扯自己,重心失衡,以一个丑陋的姿势,被自己绊倒在地! “喝啊!” 因祸得福。 谢尔曼卯足全力的一击,因为老格林的低级失误而落空。 他往前衝出好几步,堪堪止住身形。 茫然回头一看,只见老格林手脚並用狼狈起身,真把他整不会了。 “丑陋。” 伊罗綺已经走到楼梯口,距离老格林,不过三米而已。 她低头睥睨,又道:“听说你的『歷史线』已经用尽,看来那是真的。” 谢尔曼扑了上来。 他不愿意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下杀手,因此只是压在老格林身上,用力按著老格林的后脑勺,將他的老脸碾在地上。 老格林奋力挣扎! 谢尔曼虽然断了一条手臂,好歹也是个5级的职业者。 全力控制之下,力量全失的人怎么能抵抗? 老格林竭尽全力想要仰起脑袋,颈椎骨发出咔咔声音,几欲断折,也仍然无济於事。 耳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绝望充盈內心。 老格林大声喊道:“伊罗綺、伊罗綺!伊罗綺啊啊啊!” 伊罗綺停下脚步,侧目看来。 她想听听,这位传奇犯罪者,亲手击毙勇者之人,有什么高见。 ……並无高见。 伊罗綺惊讶发现,老格林脸上,竟然露出“諂媚”的笑容。 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商贩,在执法者面前挤出来的、討好又卑微的笑。 “我、我可以为你演奏小提琴……” 苦涩的味道,梗在喉口。 老格林仍然在笑,他又说道:“另一首,d大调协奏曲,柴可夫斯基的……也是三十年前,你演奏的那一曲,我很擅长这首……” “真是狼狈。格林·墨菲特,你在乞求我的施捨么?” 伊罗綺眼里闪现厌恶。 她迈开脚步,朝著塔顶走去,只是说道:“谢尔曼,我让你杀了他,你没听见么?” “伊罗綺!” 老格林发出怒吼。 可他的怒吼追不上伊罗綺的脚步,伊罗綺的步伐始终不疾不徐,逐渐远离,直至无声。 “该死……” 绝对不能放她过去。 老格林怒目圆瞪,再一次挣扎起来。 他很快发现,背上压著他的力量减弱了,他两手撑在地上,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绝境之下,他底力爆发,“压制”状態似乎正在消解?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提里斯大陆存在超凡力量,但世界仍然是物质的。 老格林能撑起身体,只是因为谢尔曼分心。 谢尔曼不愿意杀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这与他的正义相悖。 可伊罗綺两次下令,要他杀死老格林,他因此迟疑。 脑內天人交战,自然而然放鬆了压制。 此刻。 他意识到老格林还在挣扎,稍一发力,便將老格林高昂的脑袋按在冰凉的地板上。 “已经可以了,不要再反抗了。” 谢尔曼浑厚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他说道:“阁下,上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吧?但……你已经尽力了,接受吧!就算你摆脱了我,又有什么用呢?你无法阻止伊罗綺大人。” 老格林嗤笑一声。 谢尔曼是一座沉默的大山,镇压在此,他的反抗显得徒劳而滑稽。 他说的,也是正论。 就算老格林摆脱了他,又要怎么面对伊罗綺呢?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嘭!” 一声巨响打破死寂,整座倒悬之塔摇晃不止,剧烈的法力波动从塔顶传来,竟將谢尔曼吹得东倒西歪。 老格林更是翻滚不止,一头撞在墙上,磕破了眼角。 顿时鲜血如注,视野一片血红。 旋即,力量! 老格林意识到,他的力量正在回归。 这一次不是假的,“压制”状態解除了! 但…… 从他走出炼成室开始,过去了多久? 有一小时么? 疼痛和屈辱把时间拉得无限漫长,老格林已经无法判断。 他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出事了?伊罗綺已经到了塔顶,將威斯克击伤甚至击杀,刚刚的动静,是他们打出来的?” 老格林没有立刻起身,他趴在地上,先笑了一声。 谢尔曼听到那声笑,脊背发冷。 他看到,老格林脱胎换骨,再不是之前那个羸弱的老头。 漆黑的法力在他的体表蒸腾不休,煌煌宛如一支火炬。 半张脸被鲜血浸透,他狰狞如鬼。 “哇啊啊——!!” 没有丝毫犹豫。 谢尔曼还记得他的使命,他使用【战吼】,再度朝老格林扑杀而去。 但这一次…… 老格林甚至没有看他。 连手掌都不曾抬起,只是一个念头,漆黑法力化作无形大手,將谢尔曼捕获,先高高举到天上,又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下,真把谢尔曼摔晕了。 他眼前发白,昏死过去。 老格林深深呼吸,他踩在台阶上,抬头,看著螺旋向上,好似无穷无尽的圆形楼梯: “伊罗綺·赛里斯,我他妈来了!” 第88章 圣灵之力 诸王殿堂,先王祈祷所的核心区域。 往日宏伟的殿堂,如今破碎不堪,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墙皮。 勇者协会数个施法者联手,正在构筑“仪式”,打开前往大帝陵寢的通道。 本次行动,护卫三组將人员分成两组。 一组地上休整,一组陵寢探险,二十天轮换一次。 上次轮换,发生在十天前。 薇尔莉特忽然说要进去探索,而且还很著急,想马上下去。 本次护卫行动的指挥官,“鹰眼”索南听说后,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 勇者协会和宗教裁判所是平行机构,都向“庭院阁”负责。 薇尔莉特正统出身,她来自“圣裁庭”—— 圣裁庭,是“庭院阁”中“庭”的源头。 如此身份,必须给一个面子。 索南破例,让人施展仪式,打开道路。 索南是个半精灵游侠。 他显性基因继承得不好,容貌非但不英俊,甚至有点丑陋。 要不是他的长耳朵,谁也不会想到,这人体內还有一半精灵血统。 他站在薇尔莉特身边,感受这位年轻监察长的风华气韵,自觉矮了一头。 他说道:“监察长大人,我听说……格林·墨菲特前阵子被您逮捕,又逃脱了?” “是。” 薇尔莉特站如松柏,惜字如金。 “呵呵,这不能怪你,是城主府……” 索南闭上嘴,戛然而止。 他本想表现得同仇敌愾,和薇尔莉特套套近乎,但薇尔莉特没什么反应,也就作罢。 “索南大人……” 前方施法者突然中断施法,他们面面相覷,似乎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快步走来,说道:“好像出问题了。” 索南皱眉:“怎么了?” 施法者组织语言:“仪式发动了,但——通道没有打开。” “??” 索南一怔,这是什么新奇的表述方式。 他正要说什么,薇尔莉特率先开口:“陵寢內出问题了?” “……或许是的。” 施法者有些紧张:“陵寢內,可能发生了变故。” 薇尔莉特见索南一脸茫然的样子,简短解释道:“仪式顺利发动,而通道没有打开,那就意味著,『通道另一端』出了问题。有人捣乱,不想让其他人进入。” 不是…… 陵寢內部出了问题,那真不是小问题吧! 索南面色大变,急道:“怎么可能?勇者大人正在陵寢內冒险!” “正因如此,才会出问题。” 薇尔莉特秒切战斗脸。 她往前走去,问道:“仪式魔法的原型在哪?” “在、在这里……” 施法者手忙脚乱,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皮革纸,他展开纸张,亦步亦趋跟在薇尔莉特身侧。 世上法术无限,而法术库的容积有限。 有的时候,需要理解法术原型,將抽象符號拆解为具体的“咒文”与“手势”,古法施展。 从薇尔莉特所在的位置,到仪式魔法的施展点,要走七步。 薇尔莉特侧目凝视法术原型,不疾不徐走完七步。 待到脚步停下,皮革纸上的仪式魔法,已被她吃透。 体內法力涌动如雷,薇尔莉特拔出军刀,竖著斩落—— “嘭!” 空间裂隙立时展现,稳定通道快速构筑。 在场施法者无不目瞪口呆,他们是勇者协会的干部,哪一个不是恃才傲物之人? 可是眼前这幕,著实超出他们的认知边界。 他们联手才能施展的仪式,薇尔莉特一刀斩定,她简直是怪物! 只是…… 一个呼吸之后,通道坍缩、裂隙关闭,薇尔莉特的法术崩溃了。 她看向索南,说道:“陵寢內部的『锚点』被污染了,仪式魔法构筑的通道找不到对接目標,自行崩溃。索南阁下,还有其他路径,可以进入陵寢內部吗?” “这——” 索南面色铁青:“我们到这里不久,对陵寢內部的结构还不熟悉。其他路径……暂时还没发现。” “向上匯报,申请支援。这里的情况,不是你能处理。” 薇尔莉特慢慢闭上眼睛。 她全神贯注,感应她种在莫伦身上的印记。 该说幸运吗? 薇尔莉特可以藉助“圣灵”的力量,將自己传送到莫伦身边。 原本只是用来保护莫伦的印记,此刻,竟然成为援救勇者的关键一环…… 真是,命运一般。 以凡人之躯承受圣灵伟力,自然需要支付代价,伟力散尽之后的数月,薇尔莉特不宜再动武,需要静养。 而此时此刻,是十万火急的关头。 援救勇者是大义,保护莫伦是私慾,於公於私,都刻不容缓,必须要上了。 “看啊!圣灵!” 苍蓝天穹上方,无数金粉纷纷扬扬,挥洒而下。 望星角的植被晕染,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索南抬头,看到薇尔莉特身后显现出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如有实质,一手持剑,一手托著法典,面目隱没在兜帽之下,胸前披著一道湍急奔流的,仿若大江大河的艷蓝色綬带。 毫无疑问! 这是“圣裁庭”信仰的七圣灵之一,主宰审判与惩戒的“律法之灵”! “圣灵在上。” 一位同样信仰的施法者神色激动。 他伏倒在地,朝著圣灵虚影跪拜。 其余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薇尔莉特,普通圣裁庭的成员,显然无法指引圣灵降临,哪怕只是一道虚影。 只有受到认可,一言一行都契合教典的“圣徒”,才能做到这一点。 薇尔莉特…… 是律法之灵的圣徒? 薇尔莉特慢慢睁开眼睛。 密如扇的睫毛下,她瞳孔变色,璀璨宛如沸腾的黄金。 索南承受不住她的视线,只是觉得她神圣得不像人类,竟有屈膝下跪的衝动。 他听到,薇尔莉特说道:“我先走一步,进入陵寢內探查情报。你抓紧时间,儘快前来支援。” “是、是的,监察长大人。” 索南低下头,而薇尔莉特的身形闪烁消失。 她追隨莫伦体內印记,在圣灵力量的加持下破开空间,只是转眼瞬间,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间满是灰尘味道的昏暗房间中。 “这位女士……你找谁?” 声音,在身侧传来。 薇尔莉特移目,看到莫伦双目微闔,正塑炼著什么。 这是“炼成术”。 莫伦独有的天赋,薇尔莉特见过一次。 她看向莫伦身后,像是在为莫伦提供法力的幽灵,问道:“你是谁?” “我叫威斯克,是这座陵寢的主人。” 威斯克笑著:“你……是莫伦的朋友?” 第89章 针锋相对 薇尔莉特没有回应。 她看著莫伦,发现莫伦现在的状態不是很好。 他额上大汗淋漓,往前伸出的手掌微微发颤,已是无暇他顾,全力维持“炼成术”不溃散。 威斯克也不好受。 人体炼成术变量无穷,必须依赖地板上那复杂到极点的符文阵列运作,不是人力可以操控。 莫伦真是他见过的最特別的人! 凡骨浊胎,以人脑驾驭万千变量,如此复杂多变的术,他维持了二十分钟还没崩溃,简直是奇蹟。 薇尔莉特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莫伦先生正在完成一桩『伟业』,而我是他的助手。” 威斯克笑著: “女士,能否请您在外守护?我和莫伦,现在不能被打扰。” 薇尔莉特本质高手。 她一眼看出,眼前这自称威斯克的幽灵无法分心,恐怕不能详细解释目前状况: “事情结束之后,我希望得到一个完整的解释。” 威斯克郑重点头:“这是当然!” 薇尔莉特雷厉风行,走出人体炼成室。 眼前是一个陌生走廊,墙壁上的灯盏造型奇异,萤光石稳定散发光芒。 换成普通人,此刻一定茫然无措,不知该往何处去。 但作为一个高等级的“圣武士”,薇尔莉特对邪恶存在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 漆皮军靴踩著红地毯,她步履稳健的行走著,在螺旋向下的楼梯口站定。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某个极致邪恶的存在,马上就要到来。 沉重的脚步声,果真在不久之后响起。 薇尔莉特双手背在身后,两腿自然分开,昂首挺立,宛如一柄朝天的利刃。 冰冷的视线凝视著突然出现的,健硕得像是有巨人血统的女子,她轻轻皱起了眉。 她是…… 伊罗綺? 伊罗綺·赛里斯? 伊罗綺正看著薇尔莉特。 她两年前来到黑礁郡,对於这位威名赫赫的监察长,自然不陌生。 “真是离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罗綺止步。 她扛著巨型曲剑,露齿而笑:“薇尔莉特,你墮落了吗?格林·墨菲特不想让我上来,竟是因为你在这里?哈哈!你们两个,在密谋什么?” 疯言疯语,不值一哂。 薇尔莉特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在这里遇见深渊议会的“二星议员”。 油墨的气息无端在鼻间瀰漫,一份陈旧档案上的关键词,在薇尔莉特脑內清晰浮现: ·波莱罗灭城案主犯。 ·三千一百七十二人死亡。 ·血祭邪神。 ·海兽祭司。 ·无需审判,就地格杀。 上一次听到伊罗綺的传闻,还是在两年之前,据说她秘密潜入卡农王国。 当时,黑鳞城裁判所发动大搜查,结果一无所获。 还以为是假情报,现在看来…… 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没能发现。 薇尔莉特面无表情,说道:“伊罗綺·赛里斯,你为非作歹的日子结束了。” 伊罗綺抬起下巴,只吐出一个字:“来。” 螺旋上升的楼梯狭窄深邃,风从圆筒底部呼啸而上,一束天光罩落,在薇尔莉特与伊罗綺脸上打上阴影。 薇尔莉特素白的手掌指节分明。 为了见莫伦,她罕见的涂了蓝色的指甲油。 此刻按住军刀刀柄,她的指甲像一簇阴冷的幽火,摄人心魄。 膝盖微不可察的弯曲,下一瞬,她爆射而出,杀到伊罗綺身前。 银光暴涨,那是军刀出鞘的锋芒。 伊罗綺承认她很快,拔步挥刀一气呵成,就算是她也没有看清薇尔莉特的来势。 可惜。 过分注重速度,力度势必不足。 她9级,而薇尔莉特只有8级,双方实力存在落差,更不要说,她饱饮魔王之血,还是“海神”的人间行走。 一人身上,蕴藏两种至邪至恶的伟力,早已不是普通职业者能够比擬。 巨型曲剑仍在肩头,她伸出左手,直接握住军刀的刀刃。 无儔的刀光湮没在伊罗綺的掌心中,看似无可匹敌的斩击,连她的掌心都不能砍破。 “太弱了。” 伊罗綺猛地一甩,连刀带人,將薇尔莉特狠狠砸在墙上。 薇尔莉特身陷墙中,蛛网般的裂纹出现一瞬,旋即整面墙碎成齏粉。 响声惊天动地,整座倒悬之塔因此震动不止,薇尔莉特像是一只断线风箏,飞出塔外。 碎石落下,浮尘扬起,一道漆黑锁链穿破烟雾,密密缠在伊罗綺腰上。 击碎塔壁的猛击,落在薇尔莉特身上,也只是一阵无害的微风。 她看似狼狈,其实毫髮无伤,人还在半空中,她就施展法术,以锁链捆绑伊罗綺,將她拉出塔外。 “呵。” 伊罗綺顺势而为,借著突然迸发的巨大拉力,从墙洞中一跃而出。 两脚刚刚落地,她就朝著百米外的薇尔莉特狂奔,转眼间来到她的面前。 三米长的巨型曲剑在她手中轻得像泡沫板,横斩竖切,旋身爆砍,每一招都奔著將薇尔莉特斩成两半去。 但她很快发现,薇尔莉特不但跟上了速度,而且有足以与她抗衡的力度。 霸斩落下,薇尔莉特不闪不避。 沸腾的黄金瞳闪耀,在这阴暗的地下墓穴中,亮得好像两轮烈日。她单手握持军刀,就敢与巨型曲剑对碰。 轰响一声。 两把武器碰撞,发出的是雷鸣一般的巨响。 想像中军刀断折的画面没有出现,薇尔莉特甚至没有倒退半步,伊罗綺海怪一般的伟力,无法將其撼动。 “……圣灵?” 伊罗綺眯著眼睛,看到了薇尔莉特身上,若隱若现的神圣人形。 她面容肃杀:“你是个圣徒?” 薇尔莉特不再掩饰。 她摊开空閒的左手掌,蜜糖一般粘稠的光芒落下,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柄单手直剑。 她刀剑双持,脚掌贴在地上,划出半圆,摆出一个奇异架势:“现在束手就擒,可以判你绞刑。负隅顽抗,只是尸骨无存。” 及至此刻,伊罗綺终於明白。 先前在塔中,薇尔莉特並非实力不济,她只是想换个更开阔的场地,所以才主动被砸到墙上,顺势完成转移。 但这又如何? 8级的职业者,伊罗綺杀过几个,薇尔莉特就是下一个。 血色泛起。 伊罗綺的瞳孔侵染赤红之色,她变得更加兴奋:“你的灵魂是取悦海神的最好祭品!” 第90章 至圣斩 倒悬之塔外是一片开阔空间,这里常年大雾笼罩,生满了墨绿色的苔蘚,极度湿滑。 弧形的岩穹近百米高,无数符文明灭不定,仿若满天繁星。 那是用以支撑岩穹不倒塌的特殊阵列,兼具照明功能。 黯淡的魔法光辉下,薇尔莉特率先启动。 没有花哨的招式,她的剑术和她的性格一样严肃冷峻,只是她的爆发力实在太强,转眼瞬间,她就杀到伊罗綺身侧。 无形风暴在她身后席捲,墨绿的苔蘚混杂著泥土飞旋散落,地面上残留一道笔直的新鲜泥径。 刀剑齐出,一刺一砍。 两柄薄身窄刃的兵器裹挟著滔天的杀意,斩出不应有的气势,伊罗綺看到两道鲜红轨跡,刀剑与空气剧烈摩擦,生出了火。 伊罗綺挡下了军刀,没防住光剑。 金色的剑刃斜斩,在她腰上留下一个深刻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横流,而伊罗綺只是冷笑。 魔王之血赋予她高额减伤,还赋予她强大的自愈能力。 这一道足以让任何人失血而死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 两次眨眼之后,血痂脱落,一道崭新疤痕裸露在外,她已不受影响。 薇尔莉特看到,伊罗綺腹部伤疤纵横交错,没有一块好肉。 眼前这个存在,不能以“人类”度量,魔王之血、海兽祭司,两大邪神伟力加身,她超脱凡俗。 击伤她,毫无意义。 必须毕其功於一役,彻底將其击碎,只要给她一点喘息空间,她强大的自愈能力就能让她恢復健康。 传说中的不死怪物,恐怕也就是这样了。 薇尔莉特吐息,吐出一道金线。 將剑放低,默默开始蓄力,光铸的单手剑凝光炼彩,逐渐闪亮。 隆隆之音摄人心魄。 哪怕是一个毫无常识的人,也能意识到,薇尔莉特將胜负託付在她的剑上。 “哼……” 伊罗綺嗤笑一声。 圣裁庭的圣徒果真名不虚传,一个8级的职业者,能一剑破开她的血肉,无疑是因为“圣灵加持”。 薇尔莉特无瑕的脸上,眼角周围那一圈,有细屑剥离脱落,裸露出底下金色的流质。 以凡人之身承受圣灵伟力,固然可以在短时间內获得匪夷所思的力量,却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那些剥离的碎屑,是薇尔莉特的皮肤。 被烧灼的,也远不止眼角周围。 磅礴的圣灵力在她体內横衝直撞,五臟六腑都受煎熬,这状態无法维持太久,否则薇尔莉特將如同火炬,首先將自己燃成灰烬。 至於她正酝酿的杀招,那柄光铸之剑…… 看上去的確威胁十足,但薇尔莉特能撑到那个时候么? 那个积蓄足够能量,確信能一剑斩死伊罗綺的时候。 伊罗綺开口,说道:“监察长,该下雨了。” 一滴冷雨从天而降,落在薇尔莉特高挺白皙的鼻樑上,碎成数瓣。 下个瞬间,大雨瓢泼! 无根之水不知从何而来,岩穹底下,这地下墓穴之中,雨幕狂舞如龙,转眼瞬间,就將薇尔莉特和伊罗綺浇透。 伊罗綺气势暴涨。 她精神绷到极限,杀意如有实质,雨水触碰不到她的身体,下坠途中就被碾成白沫,描绘她的身体轮廓。 曲剑挥过,地面上长出海藻状的黑斑。 那些黑斑是活物,侧耳聆听,可以听到无数冤魂临死前的血泪哭诉与恶毒诅咒。 伊罗綺虎跃而起,剎那出现在薇尔莉特头顶。 巨型曲剑如星坠地,在地上砸出百米巨坑,倒悬之塔受到波及,数道裂纹从底部开裂,一直蔓延到中段,塔身朝著一边倾斜。 滚滚烟尘很快被雨幕压下,伊罗綺侧目,看到一缕金色光辉游鱼般灵动,朝著一侧快速闪去。 她双手握持曲剑,一记横斩衔尾而去,紧追那道金光。 她本人也衝破烟尘,跟隨在横掠的剑锋之后,追上逃逸的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腾身翻滚,闪过剑锋,又抬起军刀,与隨后而至的曲剑碰撞。 借著伊罗綺的怪力,她的身体似乎没有重量,朝著身后摇曳飘荡,灵巧得像一只蝴蝶,再次拉开距离。 薇尔莉特已將一切押在光铸的单手剑上。 在確保一击必杀之前,她不会寻求碰撞。 伊罗綺不怀疑薇尔莉特的能力,那毕竟是“圣徒”,不是一般人类。 她也不会束手就擒。 “嘭!嘭!” 大地破碎。 涌动在地壳之下的水流受到牵引,几十米高的巨型水柱破土而出,接连不断喷涌,將倒悬之塔周围灌成汪洋泽国。 暴雨加剧。 雨幕连成一线,密不透风的砸落,薇尔莉特放眼看去,已看不到任何景色。 这哪里还是雨?简直开闸泄洪。 泥浆横流,浪涛翻涌,转瞬之间,积水已经没过胸口,薇尔莉特鱼跃而起,漆皮军靴轻点,她站在水上。 前头一个大浪打来。 薇尔莉特凝目而视,看到了傲立浪头的伊罗綺。 她需要支付代价,才能借用戒律圣灵的力量。 而伊罗綺,她是海神行走,邪神的部分力量寄宿在她的体內,隨时可以调用。 至於代价…… 波莱罗三千一百多个亡魂,还有再也不能触及的那些美好时光,已经替伊罗綺支付了。 她呼哈怪笑,水域是她的绝对主场,浪潮簇拥,为她加冕。 此时此刻,她的斩击不再只有她自身的怪力,她身下十几米高巨浪的衝击力,同样摧枯拉朽! 薇尔莉特面容沉静。 她的身体隨著浪潮摇摆,巨浪遮天蔽日,將阴影罩下,薇尔莉特的黄金瞳因此愈发明亮。 她看著站在浪头的伊罗綺,悄然下定决心。 ……该动手了。 將军刀捨弃,双手握持光铸之剑,金色圣光宛如烧融的铁水,飘摇著蒸腾上天。 薇尔莉特横斩一剑。 最霸道的斩击,总有一瞬停滯。 因为连这个世界,都要思考应当呈现出怎样的画面,才能匹配这一斩的威势。 所以天地失色,时间静止,一切流动著的都驻足。 在那之后,金色的洪流吞没一切,潮水蒸发、雨水倒卷,有形无形之物,但凡是阻拦在薇尔莉特面前的一切,都被还原成最原始的结构,连概念都不復存在。 伊罗綺倒飞出去,轰然落地,她再也没有人的形状,只是一滩血肉。 即便如此,她也没死。 薇尔莉特仓促动手,刚刚那记“至圣斩”威力无穷,但还不足以杀死伊罗綺,她同样是不可理喻之物。 血肉正在修復。 要不了多久,伊罗綺就將復原。 薇尔莉特双目流血。 她已將圣灵之力耗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她闭上眼睛,再一次沟通圣灵。 伊罗綺之强,是她生平仅见;伊罗綺过往行径,更是罪无可赦。 不在这里將她击杀,后患无穷。 所以…… “就让我用生命为筹码,再一次呼唤圣灵。我的死亡將被铭记,因为我单枪匹马,杀死了深渊议会的二星议员!” 点点星辉,再一次在掌中凝聚。 上架啦 兄弟们,我很突然的得到通知,因此很突然的通知你们,这本书今天上架了。 我没有存稿,但是上架还两更,感觉是一脸死相,因此我咬咬牙,写了三章出来,尽力了。 更新稍晚,因为我要自己看一遍。 …… …… 这本书成绩不怎么样,17万字还是多少上的一轮推荐,绷不住了。 成绩不好是原因,是我没有写出大家期待的剧情,很多读者朋友点进来想看的,应该是主角变成剑后的操作,以及个个剑主的故事。 而我写的,其实是莫伦作为人,与其他人相遇相识,相互算计的故事。 最开始选择方向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现在的写法,因为我觉得这样更有故事性。 现在看看,也觉得没毛吧。 另一种写法不见得能得到更多青睞,归根结底,还是能力上的问题。 但要说明的是,变成剑是这小说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剧情收尾之后(六章左右吧),錮魂剑这一块就要补上了。 我只能说后续好看爱看,请各位多多订阅,我在这里求大傢伙了…… 顺便一提,老格林是我很用心写的一个角色,我写渡船的时候就期待陵墓机关篇,三个机关,从“平等”到“理解”到“信任”,循序渐进的。 结果好像不受欢迎,真的打击巨大(泪目)。 。 最后,我知道ai出现之后,有不少无良作者用ai滥竽充数,辜负读者的信任。 但我真是古法手打,没有用ai填充过一个字,是纯正的手写作者。 我非但手写,而且每次发布前都自己拿个手机读著修改一遍,这一点从错字漏字出现的频率,句子的通顺程度上,我相信是可见一斑的。 这还ai? 请苍天辨忠奸! 那么,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