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档案管理员》 声明 即使不了解基金会的设定,也可以无障碍阅读本书。 本书引用自基金会中分页面的部分內容经cc-by-sa 3.0协议授权,將在具体使用处详细標註,剩余原创桥段仍受版权法保护。 为了防止缄默协议再次生效,標註处不会附加连结。 书中许多设定和本站的不同,相关设定会在书中描述说明,“一无二隨”,切勿带入其他版本的设定用於本书的世界观。 第1章 陆叄 “黑心企业,无良医生......” “说好的做个大脑扫描有钱拿,给我弄成啥了都不知道......” 汩汩流淌的小溪旁,一道矮小的身影骂骂咧咧地朝前走著。 那是个不过四五岁年纪的小男孩,肤色白皙,脸上还带著没褪去的婴儿肥,身披一件不合身的亚麻长袍,过长的两袖卷了好多圈,在手臂外侧高高鼓起。比起装束更为奇特的是他的发色,竟是如雪一般白,可结合上那对黑亮的眼珠,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男孩抱著一堆树枝,一面沿溪流走一面东张西望,不时停下来,泄愤似的踢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陆叄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做个临时工不仅钱没拿到,还穿越了。 他前一秒还坐在扫描仪上,等著摘下头盔美滋滋拿两千块,下一秒便发现头盔没了,自己成了个半大小孩,孤零零坐在荒芜的旷野上。方圆数十里荒无人烟,除了身边的一条小溪,就是数不尽的灌木丛和野草。 由於没有遇上任何人类的活动痕跡,他连这个世界的年代和成分都没搞清楚...... 和这种剧变相比,荒野求生都是小问题。 本著既来之则安之你就算不安又能咋样的想法,陆叄看了一眼快要黑下来的天色,开始顺著小溪往外走,沿途捡点干树枝,万一天黑了还没找到城镇,就找地方生火防野兽。他可不敢没头没脑地往荒野深处前进,要是没了水源,死得更快。 但命运总会在关上门后再把窗给你钉死。 穿越十几分钟后,如何呼唤都没个影的系统,它来了。 【43:21】 【43:20】 最先在眼前弹出的是个在半透明纸质背景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框。 作为一个深受现代文化薰陶的人,这个陆叄可熟了。 不就是结束了绝对没好事的倒计时嘛! 但,为什么不是整数? 用长袍兜著一堆枯枝石头的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恭喜他猜对了,任务也跟著来了。 【在规定时间內寻找“异常”並將其带入传送门】 【异常距离传送门不远,应该不远】 最关键的是,这些字,是一个个实时往外蹦的,蹦一半还磕巴一阵。 就仿佛上网找人工智慧,结果屏幕对面其实是个能工智人,给你现写。 这还没完,好像生怕他不认识什么叫传送门,旁边还附了一张画技还不如陆叄的图,用绿色线条胡乱画了几个向內的螺旋。 陆叄凑近盯了这个不能再潦草的草图几秒,总感觉自己在哪见过这东西。 “我次奥!” 一声惊叫迴荡在荒原上,他一把掀了怀里的那些小树枝,倒腾著两条小短腿就往回躥。 陆叄自问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现代好青年,但脾气再好的人也架不住这么折腾,先是无良黑心医院又是能工智人系统,他没有两眼一黑昏过去,仅仅是爆粗口已经可以封圣了。 最重要的是他认识这东西!刚穿过来还一脸茫然的时候,他身边就有一抹绿光向內旋转著消失了。因为时间实在是太过短暂,跳大神都没能把这东西唤回来,眼看天快黑了,陆叄只得先沿小溪离开。 他还得原路跑回去! 跑著跑著,陆叄突然惊觉自己竟然毫不疲乏。作为小孩子,即使体力再好,也不可能走了跑了这么久也毫不腿酸气喘,可他仍旧保持在全盛状態。 天气偏凉,头顶乌云淤积,大雨將至,仅仅披著一件长袍蔽体的他也丝毫不觉得冷。 不仅如此,昏暗的天空下突然刮过一阵强风,卸去了负重的他顺著风力跨步腾空时,整个人竟然往上飘了起来,像个气球似的被风带著朝前飞去,腾空踩了好几步才落地。 一瞬间,陆叄看到了生的希望。 原来自己这不是纯粹的小孩身躯! 这拿童工干活儿的无良系统还有点良心! 沿著自己留下的足跡,陆叄迅速返回了最初出现的地方,那个盘旋的绿色漩涡已经等在了那里。它悬浮在小溪一侧兀自盘旋,陆叄靠近时,面板立刻拦住了他。 【39:47】 【携带异常才能返回】 陆叄皱著眉头试著强行触碰,可是本能在此时拉响警报。仿佛他伸手尝试去碰的不是传送门,而是没有胶皮包裹的高压电缆,还滋滋往外冒著电火花。 陆叄不得不放弃,转而尝试和系统讲道理。 “只能带回异常才给我开门是吧,所以异常是什么?” 【超乎常理之物即为异常】这回打字速度倒是快了,刷刷一下便显示完毕。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附近的异常长什么样......倒计时结束会怎么样?” 【腐朽死亡】 “怎么称呼?” 【壹】 “行,我谢谢你全家。” 陆叄从传送门前恶狠狠转开,在心里亲切问候起这位壹上下八辈祖宗,寻找起所谓的离得不远的“异常”。 先把命保住,再研究他到底是怎么来这儿的。 小溪下游方向他已经去过,视野內荒无人烟。头顶云层太厚,看不到太阳,无法確定具体方位和时间,暂定那个方向为“南”。 其他三个方向看起来完全相同,都是无穷重复的野草灌木,还有光禿禿的土壤......等下? 陆叄朝“东北”方向眯起眼睛,確信自己方才看到什么东西从那里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的朦朧阴森中。他努力回忆,竟然真从自己脑中翻出了一段gif图般的画面,开始重复播放,反覆看了几次,果然找到了极为细微的差异—— 东北方向的视野尽头有一团模糊的凸起物,在约莫数公里外,当陆叄转头看过去时,那凸起物向下一沉,主动消失在了土坡后方。 动物?但也太凑巧了。 难道是人? 如果对方是因为我的举动离开,是拿著望远镜在观察我?这荒原外是现代社会? 一个四岁小孩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是这头扎眼白髮害的? 亦或者,对方就是异常? 陆叄用力一跳,借著身体的轻盈把自己送到空中,乘风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36:35】 两分多钟后,他不得不放弃。 他不確定自己现在的行进速度,但跑了这么远也没再见到对方的身影,证明那人真的是在躲著他。若是对方有意和他玩赛跑,陆叄追到明天都追不上。 寻找人类社会的痕跡已经不重要了,得赶紧先把脑袋上这个死亡时间给它解决掉。 如果那个“壹”在异常的方位描述上真的靠谱,陆叄首要做的就是排查“出生点”周边的方位。现在南侧已经排除,东北方向也排除。出生点从北到西还有一片巨大的空白。 如果目標的方向其实是在出生点正东...... 【36:30】 时间有限,容不得陆叄在原地多加考虑,既然眼前有个计时器,掐两分钟先往出生点正东探探便是。 隨著时间流逝即將过半,他有种颇为微妙的不適感,好像自己肚脐眼上有个线头,此刻线正在源源不断被往外抽出,等线尽了,他就死了。 还好这回,运气总算站在了他这边。 陆叄的行动路线,出生点“正东”的方向,出现了一道朦朧的虚影。 【34:41】 陆叄又靠近许多,才发现那是一棵枯树,树的高处分出一条树杈,上面掛著个隨风飘荡的人。对方似乎是刚想不开把自己掛上去的,因为这傢伙还在不断抽搐,双脚乱踢,本能地挣扎。 见状,哪怕知道自己不可能赶得及,陆叄也儘可能加快了蹦跳的速度。 【34:21】 那傢伙还在抽抽,劲头不减。 陆叄略微放慢了脚步。 【32:50】 还在抽。 陆叄现在看清了,上吊者是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周围没见用来踩的踏脚工具,树杈又离地太高,对方想要上吊,就只能套好绳圈从树杈上跳下去,那样的话颈椎早该断了。 然而男人至今还在不断抽搐。陆叄甚至怀疑要是给这人时间,对方是不是能踩著太空步开始用脖子盪鞦韆。 超乎常理,是异常没错了。 把这傢伙解下来,拖回去,搞明白情况,然后找壹算帐,计划通! 在他如同太空人一蹦一跳继续前进的时候,陆叄发现那树根处还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是西装男的遗物,很快,那东西站了起来。 那是一条白狗。 不,是一条哪怕戴著项圈,也已经大得不能称之为狗甚至狼的东西。 靠西装男作为参照物,这狗四肢著地足有一米五高,体型堪比小轿车! 哪怕陆叄还是成年人状態,遇到这东西都得对它来声“狗爷好”! 此刻,这条狗以微微发光的猩红双眼盯住了陆叄,伏低身体,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在陆叄思考“嘬嘬嘬对这玩意有没有用的时候”,它蹬地起跑。 轰! 平地炸响好似炮弹出膛的声音,巨犬强壮的四足直接在地上刨出了几个深坑,被掀起的泥土在空中散成一片棕色的幕布。 陆叄转头就跑。 遗憾的是,跑不跑其实没有任何区別。 腾空的陆叄触地的剎那间,只觉得后背一紧,就如断线的风箏一般横飞出去。视野乱成一团杂色,再也无法辨识自己的方位。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打水漂似的在地上弹了两下才落地。他趴在地上,伸手拼命抓到一块小石头,试图再做出一点挣扎,那道白影已经追到了身后。 他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笼罩下来。 早知道,就不贪那两千块了...... 咔吧! 伴著一声脆响,陆叄的无头尸体便倒了下去。 在陆叄死去的那一刻,树上吊掛的男人也停止了一切动作,重归沉寂。 ----------------- 位於世界之外的神秘空间里,面板打开,一个个字符弹动著写下陆叄的遭遇。 【63號(样本替换型)损毁】 【损毁原因:“在现实死亡”,確定为残次......】 “骂谁残次品呢?!” 一声大喝传来,文字串立刻卡住了。 趴在地板上的陆叄下意识反驳完,看看眼前跳动的字,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还在远处的脑袋。 一时间,他和文字串全都懵了。 “原来能復活啊?” 【原来能回来啊?】 第2章 疯狗 “原来能復活啊?” 陆叄惊愕地摸著自己的脑袋和脖子,从头到脚完好无缺,连长袍都乾乾净净,卷好的袖子还重新掛了下来。 他的復活点是一处颇像书房的地方,直通云霄的书架拔地而起,充作房间的四面墙壁,那个绿色的漩涡居於一旁静静旋转著。 美中不足的是,书架几乎全是空的,仅仅在靠近陆叄的那一面架子上摆著几本书,与一座深井並无多少区別,环境颇为压抑。 【原来能回来啊?】 悬在他眼前的这行字慢慢散去。 陆叄打量一圈,没找到那个躲在系统面板背后装神弄鬼的傢伙,便走向书架,想看看零星藏书的內容。结果那些书不仅书脊上空荡荡,还仿佛活物一般,主动在书架上横移,躲开了他的手指。 【快回去执行任务,你的时间不多】 【32:10】 哪怕在这个“出生点”,陆叄的生命倒计时还是在不断流逝,速度与外界並无差异。 “你到底是什么?”陆叄向著空气讲道:“我还能復活多少次?” 联想到那句惊嘆,他反应过来了。 “你也不知道我能復活?” 【你是第一个成功回归的,如果手册说的没错,復活次数应该没有限制。】自称“壹”的存在避开了第一个问题,打字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什么手册?” 【《管理员交接指导手册》】 至此,陆叄终於懂了从系统提示中透露出的那股诡异感觉从何而来——这个跟他打字交流的傢伙根本是个“新手系统”,还是没有受过现代娱乐文化薰陶的新手,以至於根本不知道应该跟他这个“玩家”讲解什么。 “那倒计时结束算我任务失败回归,还是直接抹杀?” 【失去能量,腐朽死亡】 “既然我是特殊的,不能给我这个特例多点时间?能量应该是隨你调配的没错吧?既然能復活,我保准能把那条疯狗给你弄回来。” 其实陆叄心里根本没底,但气势要摆足。 对於这样一个“新手系统”,对方退一步,他就必须进一步,至少给自己爭取到更多权利。 【每个“追书人”都只有一小时,没有例外,如果你没能完成任务,就说明特殊型也是残次品,你会被废弃。】 “连一点帮助都没有吗?你给我点工具,要么把我原本的身体弄出来也好啊。” 【这具躯体的资料我还在找,找到了给你写个介绍】 陆叄被气笑了。 所有东西都是按需求现写的,这是拿我当產品测试员来了。 他是63號,那前面的几十號人都什么情况?连这点需求都没试出来? 莫非全都出门被秒?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比之前那62个傢伙厉害多了,等这事儿结了,还能给你提点工作建议,帮你做大做强——前提是你把信息都告诉我,咱们互相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陆叄还有很多在意的问题,比如你这个王八蛋和那黑心机构什么关係,比如他原本的身体怎么样了,比如还能不能回去原来的世界...... 他甚至还察觉到自己身上有很多诡异之处,但没有时间去分析。 壹咬死了不给他额外时间,在这里浪费生命没意义。 【30:51】 “介绍写快点,我急著用。” 留下这句话,陆叄匆忙挽起两边袖子,確保不影响行动,便跳进了那个等候在原地的绿色漩涡。 图书室的景物拉扯成无法分辨的色块,他被牵引著急速穿过这扭曲的隧道,衝到了它的终点,摇摇晃晃地站在了小溪旁。此前他踩下的脚印还遗留在原位,陆叄靠脚印找出“正东”的方向,往那棵枯树的位置奔去。 天色比印象中更暗了,夜幕很快就要降临,趁著周围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之前,他必须速战速决。 【24:56】 一次次腾跃间,枯树的轮廓显现在地平线上。 与此前不同的是,在距离枯树大概两三百米的地方,遗留著一堆零碎的纸张。一团足球大小的纸单独落在一旁,被狗口水泡过,已经变成了难以辨识的形状。 结合他身体的过分轻盈,还有那间图书室......他现在这身躯莫非全是用纸做的? 陆叄摸了下自己胳膊上的软肉,用力一掐,发现並不疼,手背上露出的血管也无比真实,丝毫找不出纸的质感。 还挺神奇。 白色的纸屑残渣在荒地上被风带得很远,星星点点散落在泥土间,为他標记出一条“危险警戒线”。站在那警戒线处,陆叄发现那条狗远远朝自己抬起了头。 它已经回到树下,对不断靠近的陆叄虎视眈眈,但没有追过来。树上那个男人依然在不时抽搐,要死不死。 “喂,树上那个是你主人不?我是来帮忙的!” “再不放下来,等下他可就吊死了!” 对於他的喊话,白犬毫无反应,上吊的男人也没有特別的动作。 听不懂人话,这下麻烦了...... 陆叄没见过异常,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再普通不过了,他只能凭藉逻辑分析。 这条戴项圈的疯狗没准是上吊男的爱宠,不然它没理由寸步不离守在这里。但难点就在此,如果它是在守卫自己的主人阻止入侵者靠近,丝毫不觉得自己主人有死亡风险(也確实吊不死),就没有讲和或者欺骗的可能了。 不知道它们算两个异常还是同一个...... 总不能连那棵树都是吧? 陆叄望了一眼上吊男,还有那条已经从地上站起摆出戒备姿势的疯狗,大概有了主意。 他从“死亡线”后退,找到自己留下的足跡,確认回到传送门的最短路径。 白犬始终紧盯著他,昏暗的天色下,它的眼睛依然在放出嗜血的光。 呼...... 陆叄压低身体重心,侧身对敌,一步步踩过纸屑,往枯树方向探去。 白犬渐渐弓起脊背,摆出攻击预备姿態。 陆叄的脚跨过无形分界线的瞬间,白犬动了。 它开始追击,陆叄则转头逃跑,情况仿佛上一次的重演。 结果和上次也没太大差別——跳到空中,被空摘截杀,死掉。 白犬叼著那具渐渐漏气的尸体落地,伴著咔咔的咬合声,尸体在它口中坍缩成等身纸模。 它低头撕扯著那堆进犯的白纸,不断甩头,將一块块纸张碎屑扔到空中,发泄著愤怒。 然而没过多久,风声带来“啪嗒”一响。 不寻常的响声引得白犬抬起头,看清那东西时,它动作一顿—— 地平线上站著那个死而復生的纸人男孩,正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屑,努力朝它的方向扔著,杀伤力为负,但確实引起了它的注意。 “臭狗,有本事来追我啊!” 白犬应战,迈开四肢,凶悍地追向正北,男孩似乎怕了它,转头又跑。 不过多时,那棵枯树和上吊者都成了几百米外的剪影,隨著日头在阴云背后下沉,变得愈发晦暗模糊。 在这场不断重复的追逐之外,有一道观察此处已久的人影也动了。 第3章 帮手 “蝰蛇呼叫,现场情况......我看不懂了。” “调度收到,是『吊死鬼与狗』?还是『白髮不死男孩』?” “都有。” 匍匐在土坡上的特工移动望远镜,对准那个正在朝恶犬比中指的男孩。 作为负责处理异常的人员,蝰蛇已经在这附近活动了3个小时。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他迅速测试报告,等后勤的同事送来“內有恶犬”的警示牌,结果那男孩就伴著一道绿光出现了。 这个明显不是人的小孩行为诡异,难以理解,在原地蹦蹦跳跳做了些古怪动作,离开起始点后又去而復返。 蝰蛇將它也列入任务,刚调整好望远镜的焦距,就见镜头里的白髮男孩拧动脑袋,往自己这儿转了过来。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与蝰蛇面对面相视。 蝰蛇滑下土坡转身就跑。 被异常盯上,该撤就得撤。 换到新的监视点后,蝰蛇继续工作。 不过是从观察一个异常变成两个,加加班罢了。 没多久,那男孩便找上了白犬,毫不意外被后者咬死。 看到尸体里飞出纸质残片时,蝰蛇稍微鬆了口气。 果然不是人。 也好,闹剧可以停止了。 他猜错了,这只是个开始。 ----------------- “你吃没吃饭啊,怎么啃不死我呢?” 死而復活的男孩伴著绿光捲土重来,远远朝著白犬做鬼脸。 白犬追来,男孩转头又跑。 一百多米的拉锯战后,白犬再次取得胜利。 蝰蛇有些麻木地用望远镜看向那传送门,男孩果然又蹦了出来,再一次出发。 男孩像是上了癮似的,彻底和白犬槓上了,开始鍥而不捨地反覆送死。 旁观的蝰蛇看著追击战场一路挪移向溪流,他从平静到困惑,再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彻底看不懂了。 这个白髮男孩是什么? 那一次次送他出来的绿色漩涡又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蝰蛇已经在特异事故处干了二十多年,接触过的异常接近三位数,身为身经百战的特工,特异事故处的王牌,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资料库里没查到。”调度员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应该是个新出现的人形异常。” 蝰蛇应了一声,继续调整镜头,紧跟白髮男孩和狗相互追逐的身影,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异想天开般的猜测。 这男孩,该不会是想把白犬引到那个漩涡里面吧? ----------------- 【18:13】 距离终点只剩一百多米。 这次,白犬从后方咬住了陆叄的胳膊,將他整个人拽歪,他却头也不回地拖著这只人立起来的疯狗向前。 这回,陆叄不再被秒杀。 在这场不断重复的追逐战中,陆叄渐渐取得优势。 他勘破了白犬身上的规则——隨著离枯树越来越远,白犬的速度和力量都在减少。 陆叄顺著它扯自己手掌的劲扭头,发现它的体型缩水到了中型犬的程度,躯体甚至都有些透明起来。不会再被轻易拽倒的陆叄尝试打它,结果手直接从白犬身上穿了过去。 算了,反正不会疼。 他拖著白犬,一步步往前挪。 一百多米外,传送门已经现身,化作悬浮在溪流旁等待战利品的绿色漩涡。 “就差几十米,就差几十米,好吃就多啃几口,你可千万別走啊......” 白犬越发虚弱了,它的身体还在不断缩水。可即便如此,它的后脚也深深凿在地上,攻击未曾停止。 隨著它猛力拧头,陆叄被迫止住脚步。一人一狗拿陆叄的左臂当绳子角力一阵,他的胳膊直接从左肩断裂开来,被白犬甩头扔到一边。当它再扑向陆叄时,传送门的绿光已经照亮了它洁白的毛皮。 陆叄迅速原地转了半圈,把右胳膊递给它。 喀嚓。又一场拔河开始了。 要不是碰不到,陆叄就直接抱著这只狗跳进传送门。 反正你弄不死我,你能怎么滴? 刺啦——! 【16:57】 死出经验的陆叄刚眼前一黑,就凭记忆跳进传送门,回到溪流旁。 白犬正叼著那纸身躯,有些疲惫地甩著脑袋,试图將其拆碎,看到陆叄出现,它动作停顿,显然有些怀疑狗生。它鬆开嘴里的纸人,汪汪喷出一嘴纸屑,作势又要扑上来。 陆叄巴不得它扑,他甚至站在传送门面前张开双臂,稚嫩的孩童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就等它自投罗网了。 然而白犬在跑了几步之后忽然剎车,停在了这最后十几米的衝刺路段正中。 它回头看了一眼枯树的方向,毫不犹豫逃跑了。 陆叄先是一愣,隨即大喊著追了回去。 “別走啊!” “快跟我去『图书馆』,咬壹的屁股!” “有没有点狗生追求,做事要坚持到底懂不懂!” 一人一狗这回身份反转,化作日落前地平线上的一对独特剪影。 若是不知道这里之前发生的事,多半要以为这是小孩在跟自家的宠物狗追逐玩耍。 它逃他追,虚弱的白犬如今跑不过陆叄。 但不管陆叄如何挑衅它都不停,跃动的背影仿佛在说“有人在追,不跑是傻子”。 陆叄咬紧牙关大摆臂狂奔起来,趁著一阵强风从背后吹来,一个飞扑直接滑翔到它前方,可白犬一个小跳便从陆叄上方越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隨著它返程,白犬的体型和速度迅速向著小轿车级別恢復,陆叄彻底追不上了。 【11:07】 倒计时依然在流逝,陆叄都快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弄麻木了。 眼看任务目標已经跨过死亡警戒线,恢復了最初的小轿车体型,仿佛宣告他前功尽弃。 可就在此刻,他发现白犬的奔跑方向不对。 它並不是以枯树为目標前进的,反倒往北偏出不少。 陆叄立即朝它的目的地望去—— 夕阳留下的最后辉光里有道人影,那傢伙站在枯树的正东侧,大概是跨过了“死亡警戒线”。 似乎注意到陆叄正遥遥望著自己,那人朝他挥了挥手,转头便跑。白犬瞪著车灯似的双眼,射出两道红光紧追在后。 这附近荒无人烟的......是之前在远处观察我的那个人? 这是在帮我引开它? 陆叄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要帮我也不挑个好点的时候。 不过既然白犬已经被勾走,他便顺势看向自己的第二目標——那隨风飘荡的上吊男。 ----------------- 几分钟前。 “异常在收容异常?”听了蝰蛇那奇特的结论,调度员將键盘敲得噼啪响,“难道他是『学会』的人?最近不是有传闻说他们想训练异常来作战......” “不,不可能是,风格不符。” 蝰蛇將镜头对准漩涡,又拽向枯树,配合通讯装置的计算器算出了它们的间距—— 1018米。 望著这个颇为尷尬的数字,他为那男孩遗憾地咂咂嘴。 “他的目的地超出白犬的活动范围了,它最多只会离开主人1000米,雷打不动。” “呼,还好,让异常相互接触,天知道会发生什么——等等,你该不会是想......” “替我保密。”蝰蛇收起望远镜,“我想知道他的动机。” “你知道我已经写了两个钟头的行动报告准备归档的吧?” “回去请你喝咖啡。” “再加一块芝士蛋糕。如果动起手,多出来的击杀报告你自己写。” “成交。” 蝰蛇放下步枪减轻负重,直奔与白髮男孩行动方向相对的位置而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若是那男孩试图收容白犬,根本是无稽之谈——它没有实体,更不会离开极限距离,谈何收容? 但他打算给男孩创造一个机会,一个接近上吊者的机会。 之前没有人配合,蝰蛇因此没能完成这方面的测试。 將异常放著不动最为保险,但蝰蛇不是什么谨慎的研究员。 如今有个不死的帮手替他兜底,他非常好奇,如果有人把上吊者取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第4章 断绳 蝰蛇的突然出现,无异於峰迴路转。 原本已经几乎绝望,准备找个地方躺好等死的陆叄眼前一亮,遥遥盯住了枯树上隨风摇摆的上吊男。 白犬那对上下摇摆的巨大眼睛,自昏暗中如同两盏红灯一般急速逼近那个更靠近枯树的闯入者,丝毫没有料到纸人男孩还敢追在自己身后跟过来。 隨著它紧跟闯入者消失在枯树背面,陆叄也等到了一阵从背后吹来的强风。 他猛力一跳,乘著强风短暂滑翔,一头撞到了那棵树上。 扒在树干上的陆叄往白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昏暗中未见那两盏“红灯笼”折返。趁著那条疯狗还没回来把他连人带树都拆了,他扑腾著向上躥,以猴子般的灵巧爬向树枝的分叉处,刚勉强站稳,就给了树干一拳。 “你是不是异常? “不是异常就老实站著,別等会儿给我节外生枝!” 树没有回应,陆叄也没继续理它,就算这棵树是个异常他也搬不走。他匍匐到那个上吊男人的正上方,摸黑碰到了上吊绳打在树枝上的结,开始试探它的结构。 “人生可贵,好好的別上吊啊,整出来这么多么蛾子......” 此刻正是日落前最黑暗的时段,上吊男在陆叄眼里就是一团隨风飘荡的黑乎乎的影子。对方失去了原本的不安分,手脚只偶尔轻微抽搐一下,像是一条即將乾渴而死的鱼。 【10:29】 “先说好,咱俩无冤无仇,我就是听人办事,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叄一面说著,一面用双手摸索著那个绳结,试图找到可以解开的地方。可这绳子是条粗麻绳,用好几根细绳缠成一股,又有上吊男这个配重,不是空手能解开的。他只得趴在树杈上,上身往下探去,往上吊男的脖子附近寻找机会。 “说起来那狗要是跟著回去不得把书房拆了......算了,拆就拆,我到时候给它喊加油。” 陆叄沿著上吊男的后颈摸索。 他是头一回接触这种半死不活的人,此刻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毫无恶寒和恐惧。或许是倒计时紧咬在身后,又或许他两脚缠著树杈,整个人倒掛下来实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很快,他发现绳圈末端也是个粗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在上吊这方面没经验,只知道这也是他打不开的。 “我拖不了太久——!” 远方依稀传来一声大喊,间杂著白犬的吠叫。 【09:56】 不管那莫名出现的路人现在情况如何,陆叄的时间都不多了。 他之前一路跑过来,没发现什么能用来切割的东西——溪流里可能有尖锐的石子,但他从那里来回一趟至少十分钟,更別说他还得把这个上吊男拖回去。 用牙咬?咬到明年都扯不开! 【09:44】 难道我今天非死不可? 终於,壹这个不靠谱的可算是来了点作用,一个新的面板出现在了陆叄眼前。 【追书人63】 【属性:很低】 【替身类型:稚童(姿態轻盈灵巧,拥有些许奇术能力)】 “你写这些谁看得懂啊?这么当策划双亲还要不要了?” 有这么个上级,陆叄觉得自己真的是前途灰暗。 不再指望壹那边写出新的补充说明,他盯住了“奇术”这个词,开动头脑风暴。 奇术...... 看著就是跟魔法沾边的词汇。 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居然被称作“替身”,还是分型號的,那岂不是和网游的“职业”差不多? 如果我已经拥有了施展奇术的能力...... 事已至此,陆叄只得死马当活马医,翻身跨坐回树杈上,双手用力搓了起来。 他穿越之前距离变成大魔法师已经不远,此刻更是將记忆调整回残损不清的童年,去寻找当初和同龄人叱吒对波的中二回忆。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直觉开始引领他的注意力,一抹冷流自胸膛流向双臂,在掌心匯聚,急切地寻找著一个出口。 陆叄双手向上吊绳猛力一推—— 嚓! 某种力量从陆叄体內被彻底抽出,化作一对看不见的锋利刀片划过,斩去了麻绳的中段。上吊男朝地面坠落,像个稻草填充的玩偶似的倒在了树下。 陆叄直接从两米多的树杈上跳下,轻盈落地。 上吊男之前在绳子上弹得欢快,此刻却如真正的死尸一般不动了。 ......总不能是摔死了吧? 確认上吊男没有復活跡象,也没有叫来白狗给自己一套混合双打的意思,陆叄拽起男人的胳膊,往传送门方向拖。 也许是掛著风乾了太久,上吊男的身体比他想像中轻许多,但拽手臂不好发力。陆叄望了一眼对方脖子上的绳圈,还是衝到男人脚边,抓住对方的脚踝,转头开跑。 直到此时,白犬居然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陆叄大喜过望,再也不计较对方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不知名的哥们,你可太耐咬了! 再撑久一点啊! 隨著拖行,上吊男的脑袋在凹凸不平的荒地上一抖一抖地轻微弹起。 他仍是一动不动,双眼涣散地朝向阴云密布的夜空,任由陆叄將自己拖离那棵树。 【05:53】 远方的犬吠声停下了,陆叄顿觉大事不妙,乾脆把男人的双脚扛在肩上,背著身子往前加速拖行。 传送门在夜里微微发光,以清亮的绿色在地平线上標记出终点的方位。 胜利就在眼前,但陆叄知道最难的一环还在后面。 上吊男、白犬和枯树到底算是三个还是两个异常已不需要探究,他现在已经基本摸清了规律——白犬无法被阻拦,它的实力与它离“能源”的距离成反比。 然而,陆叄依然不知道给白犬供能的,到底是那棵枯树还是上吊男。 如果是前者,那么接下来只需要顶著一头小型犬的撕咬,把上吊男抢回图书馆就好。 如果是后者...... 他就死定了。 【02:12】 死亡近在咫尺,陆叄胸腹中那根源源不断被向外抽离的丝线临到尽头。他的双眼变得乾涩难忍,纸制的身躯不断传出轻微的破碎声,纸屑从皮肤上剥落下来,顺著他的行动飞散了一路,好在还不影响行动。 陆叄扛著那两条穿著破旧西装鞋的腿,像个忍辱负重的縴夫,往传送门一步又一步埋头走著。 他和那盘旋的绿漩涡之间只差最后一百米了。 在陆叄背后,死不瞑目的上吊男突然动了一下,朝著陆叄的后背微微张开了嘴。 旋即,犬吠声炸响。 白犬来了。 陆叄没敢回头,一面继续拖行上吊男,一面细听那疯狗奔跑的脚步声。 最开始是啪嗒啪嗒的跑声,逐渐变成雷鸣般轰隆隆的触地巨响,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它的“能源”是上吊男! 屋漏偏逢连夜雨,陆叄本想儘可能再挣扎一下,至少把上吊男往前再拖一点,给自己下条命爭取机会。 忽然,他扛在肩头的那双脚剧烈抽搐起来。 像是感知到有救兵了似的,上吊男將双脚硬生生从陆叄手里挣脱出去,落在了荒地上。 陆叄回过头,伸向对方脚踝的手还没碰到,便看到那对保龄球大小的双眼凑到了面前。 白犬眼中的红光照亮了陆叄的面庞,也勾勒出这条巨犬现在大如轿车的体型,以及那满是纸屑的血盆大口。 “你们合伙整我呢?” 第5章 忠诚 陆叄眼前一黑。 復活读条会让他的视野变黑一瞬,但这会儿,他是气得眼前发黑。 这就好比穷尽所有道具技能,boss血条只剩最后一丝,就差那么一刀就能过关,紧张到极点的时候,boss突然一套连招把玩家按到死送回老家。 愤怒的力量是惊人的,一瞬间,陆叄拋却了一切惊慌、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把上吊男弄进传送门! 【02:04】 从溪流旁的传送门钻出时,陆叄已毫无惧色。 不顾那体型庞大的白犬就蹲伏在十几米开外,他操作著开始泛黄剥落的躯体,大步流星迎了上去。 “死狗,来啊!” 白犬应战,而结局毫无意外,陆叄的躯体在它的口中直接断成三截。可是它的脑袋连都还没来得及甩起来,陆叄又从近在咫尺的绿漩涡中跳出来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上吊男距离传送门只差十几米,最后这短短的距离瞬间沦为了战场。 復活点就在旁边,再加上復活零代价,陆叄直接切换了新打法。 一个个体態稚嫩,但无不怒髮衝冠的白髮孩童接连从漩涡中出现,以骇人的频率开始送死。 陆叄前一秒刚死,下一秒就已经跳出漩涡。趁著白犬还没吐掉口中的纸堆,他冲向前方,伸手去抓上吊男抽搐的双脚。他的指尖抓住了上吊男的脚踝,刚刚往后方拽了一段,一只巨爪便从天而降,直接將他打回原形。 体型庞大的白犬守在上吊男和绿色漩涡之间,凝视著那诡异的漩涡。 发现撕咬会著了陆叄的道,白犬也换了战术,学会拍击的它不再单纯动嘴,而是用前腿猛力下压,凭它的体型优势直接將纸人碾碎。 这正合陆叄的意。 【00:24】 一个陆叄死了,两个陆叄站起来;两个死了,还有四个衝出来。 接连不断的纸身躯扑向白犬,像是无穷尽的白色蚁群。 地动山摇般的数十次撕咬、扑击中,地上的纸人残骸堆积如山,渐渐令白犬周边的地面变得凹凸不平。又把陆叄碾回出生点后,那件事终於发生了——白犬蓄势时,它当做支撑点的纸堆打滑了。前腿已经抬起,重心偏移的它,顿时歪向一旁。 白犬的力量再怎么大,体型再怎么夸张,它终究是条狗。 脚下打滑的瞬间,一道几乎和纸堆融为一体的身影趁著这个空档,从它无法被触碰的空虚身躯中径直穿过。 陆叄把上吊男拖到纸堆残骸上的同一时刻,白犬失衡倒下。 它庞大的身躯激起无数纸张,如同夜间飞雪,遮蔽了天地和陆叄的身影。 上吊男依旧在抽搐。 当陆叄將他拖过纸堆时,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另一条手也向上举起,仿佛想要揽住陆叄,抱住这男孩的腰阻止他似的。 他的眼神最初落在拽著他胳膊的陆叄身上,隨后,又落在自己沿地面起伏的双脚上,渐渐向后挪移,看向白犬。 那只身躯庞大超乎狮虎的白狗终於重新站起,甩著脑袋,望向主人最初躺臥的地方——它遮挡住了纸屑覆盖上吊男的身躯,可那里现在只剩一片人形的空缺。 它发出一声不安的哀嚎,拧头在纷纷扬扬落下的纸张间寻找,忽然看到那矮小身影正將自己的主人拖走,拖向那个无数纸人恶魔涌出的漩涡...... 【00:04】 白犬扑来时,发出的吠叫声是陆叄接触这条疯狗以来听到过最为骇人的,甚至称得上悽厉。那嗜血双眼里爆发出的杀意和凶狠,远超以往。 然而它对上的却是一双同样灌满疯狂的眼睛。 白髮男孩的脸庞上剥落许多碎屑,露出躯体內部涌动的黑色物质,好似身躯隨时都会崩溃,却动作未停。 白犬的吠叫里明显有故事,但那关陆叄什么事? 他带不回异常,死的可就是他了! 【00:03】 西装男离传送门只差最后一米,那被陆叄拽著的胳膊离旋涡只差半米不到,指尖几乎都能碰到漩涡中溢出的绿芒。 陆叄只差一秒。 白犬咬死他只需要半秒。 它已经向陆叄扑来,口中腥风涌来,陆叄能將它每颗牙上沾著的纸屑数得一清二楚。 陆叄已经没有时间再跟白犬打一次消耗战,他不能失去自己的优势。 他在这个距离上是躲不开的——常规手段是躲不开的。 陆叄此前没有时间去寻找直觉,使用那所谓的“奇术”,但现在他必须出手了。 他鬆开西装男的手臂,將躯体重生后,回归身体的法力往白犬的方向猛力推出。 物理方式碰不到你,那魔法又如何?! 白犬和陆叄之间的空气顿时扭曲,白犬的方位骤然向旁边偏转了些许角度。这点角度在这场最终角力中並不起眼,却把从侧方扑向陆叄的白犬,转动到了面对上吊男的角度。 不出所料,面对即將被自己攻击到的主人,白犬顿时慌了神。它尽最大努力往旁边转过头去,后腿一蹬,整条狗飞向远离上吊男、陆叄和漩涡的位置。它背部著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吃痛爬起,再度扑来—— 【00:02】 白髮男孩沐浴在传送门散发的绿光中,微微侧头回望过来: “我活了。” 传送门內涌出一阵气流,包裹住了西装男的手臂,以此为支点,以一种缓慢却无从阻止的力量,將后者向漩涡深处拉去。 【计时暂停】 【任务已完成,追书人63號,系合格品】 这回白犬扑来的时候,陆叄向著旁边一闪,没再跟它较量。 而白犬的目標也早已不是他。 体型硕大的白犬咬住了西装男的裤脚,试图將自己的主人从漩涡中拉出,然而那漩涡的吞噬將它排除在外。它发出一声哀求似的呜咽,努力咬著西装男的裤脚,继续挣扎。纵然它的四条腿全都陷入地面,在土壤间挖出深深的沟壑,依然无法改变西装男被拽入漩涡的结局。 它眼中的猩红越发强盛,朝著绿色的漩涡猛力撞去,却像是撞上了无法撼动的墙壁,被阻拦在外,最终眼睁睁看著西装男消失在了漩涡深处。 失去了“能源”,它的体型竟未曾减小。 相反,没了守护目標的它发出疯狂的咆哮,脊背低沉,盯上了近在咫尺的陆叄。 暂时没了生命危险的陆叄发觉自己好像惹麻烦了。 “怎么跟封印解除了似的,你总不能还带三阶段——” 一声口哨响,加入到这咆哮和话音的共奏中。 这声音极其轻微,可白犬的低吼霎时间停止,它调转脑袋望向漩涡,那里竟悄无声息出现了一道朦朧的轮廓。 从身高和衣著看来,是上吊男。 “来,过来,好孩子。” 上吊男用沙哑的声音唤道: “到我这儿来。” 没有丝毫犹豫,白犬便主动投向漩涡深处。 短暂的飞扑中,它的体型不断缩小——狮虎似的怪物、大型犬、最终化为一只白色的牧羊犬。它那对猩红的双眼也隨之褪色,露出底下温顺的褐色眼珠。 这次,漩涡容许了它行经。 它扑到主人身上,尾巴猛力甩动,像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家犬,伴著西装男一同消失在漩涡深处。 传送门外,惊魂未定的陆叄摸了摸下巴,回忆著白犬扑向漩涡之前的片段。 在一次次回放间,他可算是看清了这条狗的项圈上写著什么—— 【忠诚】 “怎么怪感动的......我这算是给他们超度了?” “超度?”突如其来的人声惊得陆叄差点摔倒。 转头一看,陆叄身边竟不知何时多出个壮硕的男子。 陆叄在研究传送门,他在研究陆叄。 第6章 特工 你谁啊? 难不成你也是异常?! 陆叄今天接受了太多刺激,总觉得心臟都要爆了。他警惕地后退半步,突然想起自己又死不了,便双手叉腰,昂头瞧了回去。 不就是成年人,谁没当过似的。 借著传送门的绿光,陆叄发现这名陌生男子確实不是一般人——四眼夜视仪、遮挡脸庞的防弹面具、轻型防弹衣和护具隱去人类的躯干轮廓,留下一只专为战斗而生的怪物。男人背著步枪,手里微微晃著一把军刀,面具眼孔背后的双眼微眯著。 哪怕陆叄看起来不过是个四岁小孩,他也保持著一定距离,身体重心压在后腿,隨时准备交战。 不过陆叄看著看著,眼睛反倒亮了。 “我去,你这身装备帅啊!” 男人教训道,“小孩不要学大人的口吻讲话。” “哎哎,叫谁小孩呢,我看著像小孩吗?”陆叄说完才意识到他真的是小孩样,顿觉不爽。他朝传送门看了一眼,確认壹没有催他关门回去,便和这人聊了起来,“你是刚才帮我引走那条狗的耐咬王?” “......先不谈这个绰號,確实是我帮了你。看起来你把那异常无效化了——亦或者按你的说法,『超度』?” “我现在也搞不懂,但我看他们最后都挺开心的,应该算是皆大欢喜。” 穿越至此,耐咬王成了陆叄第一个遇到的正常人。对方的装备说明此地处於现代社会,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陆叄虽然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跟他打探这些,但他不介意再聊聊。 现在回去那个书房就要同壹对质,陆叄对此还是有些紧张的,不如趁机放鬆下快要崩断的精神。 陆叄把头抬高,主动朝著男人伸出手: “我是陆叄,就叫陆叄。” 男人沉默片刻,把刀子换了只手,半蹲下来回应了他,“我是......特异事故办公室的汤姆,代號『蝰蛇』。” “特异事故办公室?”陆叄把这个生词记在心中,彻底確认他不是在自己那个世界了,“现在是几几年?” “2010。” 往回退了十几年啊......从汤姆的装束看来倒也大概符合年份。 就是不知道这里的2010和他印象里的2010区別大不大。 不过这些问题全都靠边,陆叄握完手,便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汤姆老兄,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汤姆並不惊讶,心里反倒闪过一句“果然如此”,准备见招拆招:“说吧。我確实要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那个异常,省了我很多文书工作。” “那啥......枪借我摸摸?” “啊?” 几秒后,陆叄拿到了那把卸了弹匣退了弹的步枪。 在汤姆无比怪异的注视中,他兴冲冲地端著比想像中重很多的步枪来回把玩,用手顺著枪身摸了个遍,又不时用僵硬但还算像样的姿態举枪瞄准周围,嘴里还跟著轻声配音,別提有多兴奋了。 自然,汤姆这种老兵油子是完全无法理解陆叄这种“纸上谈兵型军迷”对枪的痴迷的。 汤姆只能表示尊重理解。 过足了癮,陆叄才恋恋不捨地將步枪还给汤姆,“汤姆老哥,你是为了处理上吊人和狗的事情来的?” “我比你来得早,已经把它们的异常效应摸清楚了,不过你处理的確实更彻底些。我是为了工作而来,你呢?你为什么要把它们『超度』掉?” “非要说的话,我也是在工作,这是指標,做不好就要我命的那种。” 陆叄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隱瞒的,命够多,他知道的其实也少,不如说实话。 互换了答案,他才好跟汤姆接著问点问题: “其实我不太懂,异常到底是什么?” 汤姆心说你个异常还好意思问我,还是给了他一个答案,“目前还是未解之谜。大部分人认为,是『现实出现了错误』的某种反应。” “也就是说那条狗和那个人背后其实没有什么感人故事,只是偶然嘍?”陆叄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自己化解了某些恩怨呢。 “不,它们確实是有来由的——你也別站著了,既然想从我这儿听故事,就把这些白色垃圾都打扫了。”汤姆从携行带上解下一个袋子,张开袋口甩了两下,变戏法似的將其扩展成一个大布袋,递给陆叄,“你不觉得你的这些尸体在这儿散著很奇怪吗?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样的死而復生者,你也......太嫻熟了。” 两人一直站在纸堆旁边聊天,从性质上来讲,它们確实算是陆叄的尸体。哪怕是纸人身躯死后所化,也是死亡的印证。 被汤姆这么一点,陆叄才反应过来,望著这堆积如山的纸张,顿时有些恶寒。 他居然死了这么多次,白犬还真猛啊...... 可是,他为什么毫无触动呢? 从“害怕死亡”到“习惯死亡”,他过渡得也太快了。 难道是以前生活过得太平稳没机会发现他的心居然这么大? 朝脚下望了一眼,陆叄才发现自己正踩著一块解体的躯干,上面还连著胳膊。他匆忙將它们捞起,拋进那个布袋子,不愿再多看一眼。 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纸张就消失了,袋子毫无鼓起的痕跡。 “你这是无底袋?” “进口的。”汤姆和他保持著一定距离,把纸山顶上的部分一堆堆往袋子里扔,效率很高。 “故事呢,赶紧讲啊?” “还说你不是小孩子......” 陆叄白了他一眼,本著能满足好奇心也没计较,继续忙活,听汤姆娓娓道来。 “几十年前,有位旅行推销员驾著大篷车,带著一条狗来到此地。他有所有优秀推销员应有的特质——友好、热情、幽默,身边带著一条守护他走过荒无人烟之地的白狗。 “他是个受人喜欢的傢伙,遗憾的是,他抵达这附近的一座镇子后不久,那里就发生了谋杀案。 “人们总是怀疑外来者。 “那些暴徒在镇子边缘抓住推销员,在被拖出镇子的时候,他竭力申辩自己的清白,最终被吊死在树上才咽气闭嘴。 “当暴徒们把它的主人带走时,那条白犬又吼又叫,不止一个人被它咬伤。直到有人朝白犬开枪,它才拖著重伤的身体逃开。 “没过多久,真正的凶手伏法。 “推销员的尸体还吊在镇外的树上,可是那条白狗回来了,日夜不分地守在树下。它阻止著那些试图靠近主人尸体的人,乃至希望给推销员办一个葬礼的人。 “某日,那棵树、那具尸体、那条白犬全都消失了。 “后来的某一天,它们又出现在了镇子附近,只是再也不同以往。 “据说所有曾经参与过那场暴行的人一个接一个遇到了那棵树和树旁的一切,最终非死即伤。镇子因此逐渐废弃,消失在了荒野深处,只留下这个在附近流传多年的鬼故事......” 讲到此处,那堆其实不算特別高的纸山已经被两人悉数扫进了无底袋。 荒野基本恢復了原先的模样,还有很多被风带走的纸屑,则找不回来了。 汤姆俯身捏起一块散落在土壤间,逃过了之前“搜捕”的纸屑,將它扔进袋子后扎紧袋口,抱著双臂遥望枯树的大概方位。 陆叄习惯性伸展了一下,道出这个故事的结尾: “然后它们又回来了,而且它还是在守护主人......倒是条好狗。现在一人一狗团聚了,皆大欢喜。” “异常不讲因果报应,能找出来由的也是少数,它们算是特殊情况。”汤姆抬手在被兜帽遮住的耳旁轻按,隨后望向陆叄,“我倒是觉得你的思维和人类差不多。如果你还打算继续像这样『超度』异常,要不要试试来特异事故办公室面试?” “我这样的也可以吗?” “凡事总有先例。” 陆叄看看传送门,又看看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汤姆,最终摇摇头。 他连自己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更不知道这片荒野之外的其他地方情况如何,还是不要贸然承诺了。 “没关係,我的邀请始终作数。我得回去匯报任务了,这是我的联繫方式。”汤姆从腰间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纸片和笔,在上面刷刷写了一串號码,將它和另一件奇怪的东西一起递给陆叄。 陆叄的注意力立即被后者吸引过去。他仔细端详著那块有复杂鏤空轮廓的塑料片,对著传送门的光缓缓翻转,看它表面折射出漂亮的色彩,“这是什么?” “玩具,我觉得你这个年龄正合適。”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陆叄眉头微拧,努力想让自己这张带著婴儿肥的脸看上去更严肃。 汤姆笑了两声,没再同他爭辩,把塑料片迅速从陆叄手里抽回,塞进包里。 “电话我就收下了。”陆叄捏著纸片,向汤姆挥挥手,“再见了,汤姆老哥。” 汤姆向他摆了下手,站在原地目送陆叄,没有先离开的意思——毕竟后者才是外来者。 陆叄转向传送门,试探著向前伸手,这次没有阻碍感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入其中消失不见。 伴隨一道闪光,绿色漩涡向內收缩,荒野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汤姆掰下头顶的夜视仪,又点开腕部的面板查看,发现周边的读数已经回落到正常情况,才提上那无底袋离去。 “蝰蛇匯报,我遭遇了一个背后可能存在组织体系的新型异常......” 至於陆叄,他正以常理无法解释的方式返回那“书房”。 是时候去会会“壹”了。 第7章 「陆叄」 从传送门往外蹦了这么多次,陆叄还是头一回活著回去。 在延伸扭曲的绿色隧道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居然在和一个老外无障碍交流。 “喂喂,一二三一二三......没错啊。难道异世界的语言也一样吗?还是汤姆的汉语说得这么好?” 又多了一个需要向壹求证的问题。 不过眼下,陆叄更关心最重要的那件事。 回到那书房时,周遭依然是空无一人,陆叄环顾著四周竖井般的空书架,开口道: “壹,在吗,我到底是怎么——” 话音未落,四面贯通苍穹的书架赫然解体,如同有人拿著剪子沿它们的边缘向內剪了个螺旋图形,又向后用力一扯,四条书架构筑的螺旋隧道瞬间出现。 陆叄站在原本那书房的一方地板上来迴转动身体,观摩著这场壮观的变形,连嘴都忘了合上。 这些书籍隧道通向四面八方,每一层架子上都陈列著奇异的书籍,它们自成阶梯、墙壁、深井和穹顶,且无穷尽地向远方蔓延出去,形成了一片永远探索不到尽头的超现实空间。 想起壹那“新手笨蛋”般的口吻和他之前试图谈条件的行动,陆叄顿觉心虚。 不就名字上差了六十多位,差距这么大的吗? 然而,这场奇蹟般的景观尚未落定,便迅速开始倒流。书架消失,隧道回缩,那宝库般的书目也尽数消失。 伴隨四面空书架轰然归位,空间又回到了最初那狭窄的书房——其实比最初大了那么十几平米,但和那奇景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你这是......升级失败了?” “那是【图书馆】理应拥有的规模。”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叄转眼一瞧。 一个更重要且迫切的问题瞬间挤走了“他该怎么回去”,“【图书馆】是什么”等一眾疑问,来到了陆叄嘴边—— “这位......系统,你到底男的女的?” 壹是个和人类没太多差別的青年,身著欧式长袍,绸缎般柔顺的洁白长髮长过腰间,垂在身后轻轻摆盪。它眉眼柔和,神情疲惫,怀里还抱著一本书。若是光看五官,它倒像是陆叄这具“稚童替身”的成年版,只是给人的感觉更加苍白,好像一张没上色的画。 最重要的是,陆叄真判断不出它的性別。 ......不如说它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如果用人类的方式定义我会让你感觉好些,你可以隨意。” 比预想的好说话很多啊。 陆叄对这种不染人世烟火的冷脸美人(尤其是白毛)还是很感兴趣的,但轻重缓急依然要分清。 这场莫名其妙的冒险要是能结束就再好不过了,回家更重要,“那我就当你是个白毛大姐姐了。任务我也完成了,你这【图书馆】,呃,也比之前宽敞多了,我觉得你前途可期啊......所以能送我回去了吗?” “回去?” “就是把我送回我原来的地方啊,我在那医院挣快钱挣得好好的呢,总不能死那儿了才穿越到这儿的吧。”陆叄开玩笑道。 然而壹却直勾勾凝视著他,眉头微蹙,似是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渐渐地,陆叄也收起了笑脸,倍感不妙。 沉默中,【图书馆】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壹不再看陆叄,而是將手里的书放到书架的空置层,陆叄迅速瞥了一眼,发现封面正是上吊西装男抱著那条白狗。 才几分钟没见,这对异常已经成了一本死气沉沉的书,连书封都做完了。 忙完这件事,壹才再一次把注意力挪回了陆叄身上。 面对这个大概率掌握了“抹杀”手段的人形系统,陆叄愈发不安。 要是他是原本那一米八的体型就好了,讲话也有点底气,此刻都得抬头看人的他赶紧补充道:“你要是缺人手,到时候我晚上抽空过来帮你抓异常也行,就当给我开个金手指了——有话好说,都可以商量!” “你是63號追书人,这就是你原来的地方。”壹有些困惑,“你是从这里被我创造出来,然后放到传送门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瞧——我知道的可比看起来多,这总不能也是你创造的吧?你连繫统面板都写的磕磕绊绊,但我隨手都能写个像样的出来......” 壹的眉头此时才微微鬆开,“你是说,你想回到『让你形成这些记忆』的地方?” “对嘛,就是这个意思!我到这儿之前可是活了二十来年,我在那边还有事情干呢,工作啊、生活啊、家——”陆叄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快速地眨眨眼睛,“家、家庭......家里人......?” 他的记忆到此皆是一片朦朧,当他试图抹开在玻璃上阻隔他的那层水雾时,赫然发现后方的画面依然是朦朧的色斑。 再往细处看,便是一片空白,只留下一个笼统的概念试图勾勒它们的轮廓。 就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 不,这太荒谬了。 我的名字是陆叄,性別男,年龄二十—— 等等...... 陆叄? 63? 63號......追书人? 我的名字是陆叄吗? 这是我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叫什么名字?! 他慌了,抱著脑袋,拼命瀏览自己的记忆,试图从那些生活的片段,从他人的语音、口型中挖出那几个代表他的字—— “吃了没啊,██?” “███,你这次掛几门?” “你確定接受这份协议吗,先生?” 最终,他赫然发现自己记忆里唯一清晰的片段,是他“穿越”之前的那次有偿实验。 ----------------- “你们这仪器看著不太安全啊......確定只是做个大脑扫描没错吧?不会暴露我隱私吧?” “你科幻电影看太多了,先生,你的大脑扫描样本只会用於医疗用途。你一定要退出的话,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就行。” “......算了,好歹有两千块。赶紧的吧。” “不要移动,等待指示才能摘掉头盔——很好,目视前方。三,二,一——” “什么情况?这什么地方?医生?” ----------------- 壹的声音幽幽传来,道出了那个可怕的答案: “你是一个记忆样本,內部存在很多信息损坏,因此,你记不清许多事情是正常的。 “我把这份记忆放进了追书人的躯体,作为你的常识样本,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是个外来者。 “你依然是追书人63號,你的使命就是为【图书馆】服......” “闭嘴!” 陆叄怒喝著打断了壹。 “我不是什么追书人,我、我不属於这里,我更不是什么样本,我——” 图书管理员闭了口,静静地看著他大发雷霆。 作为创造者和上级,她根本不在意他的愤怒,就算他再问,她多半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些任务和使命。 陆叄受不了了。 他才刚刚回到这【图书馆】,却一秒钟都没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用力抓挠著这纸制的虚假身躯,指甲挖开手臂上看似真实的皮肤,只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的纸张。他仓皇而愤慨地四下张望,发现那传送门依然开著,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 感谢「苍狼风亚」大佬的盟主!!! 因为评论没法回復所以开单章感谢一下,感谢苍狼大佬从上本书以来的支持!这对我是极大的鼓励! 加更我会算到上架那天的加更里一起兑现的,非常感谢!!! 第8章 外来者 【终点?】 传送门向陆叄递来机械性的询问。 它还提供了一个可用的地点,正是那片曾有吊死鬼和狗,还有汤姆活动著的荒野,但那里不是陆叄想去的地方。 他努力拼凑起自己记忆中那些清晰的片段,试图让它把自己送回家,送回那个他熟悉的,没有异常的世界。 场景拉伸,壹的身影和无穷的书架悉数远去,他伴隨绿色闪光出现在一处无人的巷子里。 走出巷道,天依然是黑的,街上熙熙攘攘,大路两侧是闪著霓虹灯的各色招牌。 陆叄从人堆里仰头观察。 他理解上面文字的含义,却不认识这些同为方块字的文字...... 这是一种陌生的语言。 霎时间,周边的一切都褪了色——拥挤的街道、无法辨识的文字、对他投来注视的行人......他埋头奔跑,推开挡在他身前的所有人,真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一样拼命跑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就这么跑著,跑著,毫不疲倦,毫不气喘,漫无目的地顺著时间前行,试图逃离那追逐他的无形之物。 最终,他来到了一条散发著怪味的河旁,蹲在一家网吧旁边,缩成一团,什么也不想,希望就这么把自己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走丟了吗?” 那稚嫩的声音令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站在他旁边。 她穿著丑巴巴的经典蓝白款校服,还背著书包。从她的朝向看来,是刚从网吧下机出来——好一个网癮少女。 陆叄没理她,他脑子很乱,只想一个人待著直到时间尽头,但这小姑娘相当自来熟,非但没走,还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离家出走啦?吃过饭没?我爸煮的猪肝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请你!” 陆叄还是不讲话,她拉他的力道更大了,简直把他从地上拽歪过去。 他想发脾气,但看到面前是这么个十岁出头,又一片好心的小姑娘,顿时泄了气。 “......不用。”他闷著声回了一句。 “超好吃的,我可没说谎!” 她像是没听见似的,双手硬生生拽著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牵著失魂落魄的陆叄,蹦蹦跳跳地领他过了桥,向对岸一片热闹的街道行去。 陆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一个流动小推车后方的人行道上,坐著塑料小板凳,面前是一张油腻腻的摺叠桌。小姑娘在他对面弓著身子,趴在桌上赶作业。小吃街上灯光不好,她脑袋埋得都快压到本子上了。 中间被他忽略掉的过程依然被这具身体出色的记忆能力录了下来,但他不想看。 无非就是摇摇晃晃跟著走路,还有旁人的一些询问...... 紧接著,就如承诺得那样,女孩站在小推车后面的父母真的给他端了碗粉干。 粉干盛在可以加盖子的塑料碗里,饶是陆叄心情再糟,也无法抗拒那股鲜香伴著氤氳白雾涌入鼻腔。他接过那胖乎乎的摊主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划了划毛刺,凑近塑料碗的时候,热气扑在了他这纸身躯的面孔上,令他感觉面庞湿润异常,却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你尝口汤,可鲜了!”小姑娘不知啥时候也不写作业了,双手撑在桌上托著下巴,满脸期待地看著他。 陆叄埋下头吹了吹热气,几近虔诚地尝了一口汤。 没有味道。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入喉咙,消失在理应是胃存在的地方,但他尝不到味道。他仿佛挨了一拳,只觉得自己的脸色或许很苍白,不甘心地夹起猪肝,嚼了两下。肉颇有弹性,味蕾依旧像死了一样。他又猛地扒了两口面,试图寻找到食物的美好,落在嘴里的依然是空荡荡的单调——肝臟的粗糙,粉乾的顺滑,勾芡过的汤,他都能分辨出来。 可是食物一点味道都没有,他没有味觉了。 他现在......是个纸人。 眼眶有些发酸,可陆叄反倒对此感到安心。 如果他真的是个纸人,怎么会想哭?他不该有这种功能。 小姑娘还在眼巴巴等他回答,陆叄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缓了一下,又朝也在悄悄看他的摊主夫妇笑了起来,这次自然很多。 “好吃,太好吃了!” “多吃点,长身体呢,要多吃饭。忻忻,下回多带朋友来啊,让他们尝尝你爸的手艺。”身板结实的女人笑著,在旁边继续穿串——夫妻俩分別负责一个小推车,她卖豆腐乾,男人则卖汤粉。 “他离家出走了。” “不要乱讲。”男人教训道。 “我才没乱讲,他蹲在云搜搜店门口呢。” “你又跑去上网了?”女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立刻把脑袋直了起来,“成天去网咖,作业写完没有?” “明天周日。”小姑娘忻忻扁著嘴,又埋回作业本上去了。 陆叄悄悄埋下头去,离开这一家人的寒暄嘮叨,竟有些羡慕。 他也不知道该对谁发泄自己的满腔怒火,只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他是看到了gg,本著赚点快钱的想法参加临床测试,项目据说是扫描大脑製造一比一模型,用於医学研究。如果那家公司真的有问题,或许他的记忆已经被拷贝成了数字样本...... 但他的记忆是怎么到壹手上去的? 而且,这代表了一个相当残酷的事实——原本的那个他很可能开开心心拿著钱走了,丝毫不知道有一个记忆副本在不知何时被投入使用,变成了如今的陆叄。 也就是说,他是个多余的存在。 他根本无家可归。 ......我现在,还算是人吗? “小朋友,你跟叔说实话,你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不知何时,摊主已经来到了陆叄旁边,在围裙上擦著手,一面问起来,“我等下收摊得把你送回家,不然你爸妈可得著急了。” 陆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告知道:“我不知道回哪去......” “和家里吵架了?还是走丟了?没事,你要是不介意,上我家住两天也成,我帮你找警署的人问问看,总能找到。” 旁边在穿豆腐串的女人也道:“多双筷子,不打紧。” 陆叄眉头微皱。 这好像,太顺利了点吧? 这个世界的2010年治安这么好?还是他真的遇到过分好心的人了? 现在回忆起来,他乱跑的一路上都没引起什么注意,有路人喊他,问的也是“要帮忙吗”“走丟了吗”。 陆叄从凳子上后知后觉地站起来,以站姿和两名成年人比了比身高,发现自己已经比他们的腰还要高上些许,早已不是那个稚童体型,而是十岁出头的儿童模样了。 这是换上新的替身型號了?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属性面板已经被壹做好,可以隨意念调用,立即查看起来。 【追书人63】 【属性:知觉低,精神低,连接力低,灵性低】 【替身类型:少年(躯体可塑性优异,拥有轻度认知危害能力)】 陆叄不確定认知危害是什么意思,但看这些路人和忻忻父母的表现,没有人对他一个十岁孩子深夜独行感到奇怪,便猜测大概是让周围人“忽略异常”的影响。 不过,確实只有忻忻父母提出让他住在家里,大概是他们人本来就心善。 答应也无妨,他没准可以帮忙收拾一下摊位。 至少今晚不用露宿街头了...... 忻忻的父母本来打算摆摊到凌晨,有两个孩子在,他们和老顾客打过招呼,就提早收摊。 两辆小三轮连同桌椅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大人们正准备把路边的这个位置让给刚来的摊主,只听街角有人嚷了一声“城管来了!”,一群摊贩便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撤离。忻忻一家冲在最前头,陆叄被忻忻拉著跑,后面还有一大串摊主蹬著车,再后面则是追著刚点的炒饭炒粉的食客,队尾才是城管。 好一派热闹光景。 逃离城管后,摊贩们分成两批,一批去寻找新的安全地点,再次组成小吃街,另一批则以忻忻家为代表,收摊回家。 忻忻一家住在一处离臭水河不远的居民区,一栋窄窄的二层小楼里,整栋都是他们家的。街上瀰漫著臭水河和浓烈的金属废气味儿,相比起来,屋里虽然闷,但气味好上不少。陆叄没要夫妻俩给的童装,匆忙钻进他们收拾出来的客房躺下。 可能是他携带的“认知危害”造成的影响,哪怕他的行为非常奇怪,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陆叄將门一关,屋外的一家三口就恢復了正常生活。夫妻俩在楼下打扫卫生、点帐收拾,忻忻则踩著吱呀作响的楼梯先回屋睡觉,哈欠打得很响。 陆叄望著窗台上的一瓶水宝宝发了会儿呆,试图放空头脑,但有关他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弹了出来。 继续生闷气、抗拒外界只能逃避一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终究要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开口道:“壹?” 对话框弹出,【你的替身存在时间快到极限了】 陆叄对著灯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果然发现了皮肤已经出现泛黄的裂痕,脸上之前被热气扑到的地方也软透了,一碰就破。 “该怎么办?” 【我把传送门的位置发给你,从那里返回图书馆,或者靠死亡返回。】 提示一出,陆叄眼中便浮现一个发光箭头。 “我走回来吧,我想和你聊聊。” 客房的窗户对著一条巷子,他关了灯假装入睡,轻手轻脚来到窗边向下看。 这处二楼的高度比一般房屋要高一些,如果用的是稚童替身,他可以跳出去然后飘然落地,但少年型替身重了不少,跳下去怕是会摔伤。陆叄轻手轻脚翻出窗户,顺著水管小心滑了下去。街上某户人家养的狗听到这动静,立即大声吠叫起来,他匆忙跑离。 他需要解决自己身上的各样问题,拖得越久,或许情况越糟。 没准壹忽然反应过来她才是主导者,直接把陆叄给回炉重造也说不定。 他得为自己铺好路,至少,先爭取到適应这一切的时间。 他走入一片漆黑的街巷,返回那神秘的【图书馆】。 第9章 【图书馆】 与之前强行带走上吊男时不同,在陆叄这个追书人没有靠近时,传送门会从现实中隱藏起来。 他在箭头最终指向的巷子里埋著头转了半天,终於捕捉到一抹似是错觉的绿芒,伸手向前一点,惹眼的漩涡从他指尖扩散,光芒將整条巷子瞬间照亮,被晃成小绿人的陆叄根本睁不开眼。 赶在有人注意到之前,他赶紧钻进传送门。 “这传送门亮度不能调的吗,成天扔高闪太不像话了......” 自打穿越后(姑且这么形容),陆叄这张嘴就没停过。 他环顾一圈和一个钟头前没什么区別的【图书馆】,远远看到壹站在角落处,面对书架之间的夹角。 “你之前说我的记忆——” 陆叄小跑过去,看到那里的情况,忍不住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放慢几分。 他同壹並肩站在一起,面对著墙角。 有团蜷缩起来的身影靠著书架躺在那里,它通体苍白,身形瘦小,体表没有任何活物应有的特徵,令陆叄想到电子游戏里那些没有贴图的空白人体建模。此刻,壹正在调动许多漂浮的纸张,让它们彼此重叠、粘合併弯折,给这具幼小躯体添上更多的细节。 隨著几滴墨水般的物质凭空落下,这身躯纸白的皮肤染上了活物应有的肤色,成了和陆叄最初无异的稚童替身。 ......这是之前替身用坏了太多,在做新的? 这些都要一个个手搓? 陆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看到那替身的胸口开始起伏,眼睛也睁开了。白髮的孩童缓缓爬起,坐在地上,以被点上顏色的黑亮眼眸好奇地观察他们。 “你们是谁啊?” 生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诞生,给了陆叄巨大的衝击。他不由自主凑近了一点,微微弯腰去观察这个小孩子,赤著身子的它也转眼好奇地盯著陆叄。 “我是壹,他是陆叄。”壹在旁边解释道。 “那我是谁?”孩童问道。 陆叄接话道:“按顺序你应该是64號,也就是陆肆。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多余的衣服能给——你干嘛去?” 他一转头,才发现壹不知何时悄悄退到了几米开外,躲在一块早已竖起的木板后面。 陆叄看看只从木板后方露出上半边脸的壹,又看看正在好奇研究“图书馆”一切的64號,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也跟著往后一步步退开。 “你们要去哪里?”64號问。 壹没有解释,也没有回答,而是远远从木板后面向它送出一颗光粒。那光粒飞跃空间,融进64號的眉心,令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它爆炸了。 陆叄跑得不够远,被四散飞溅的碎纸糊了一身。他仿佛成了雕塑,难以置信定在原地,过了几秒下意识拍打起身上的残骸,才想起这些都是纸。再看64號原本坐著的位置,除了一堆渐渐泛黄的残骸,什么都不剩了。 一阵恶寒爬上他胸口,他看向壹,后者从木板背后站起来,也正看著那爆炸发生点。 “除了你之外,所有的追书人都突然死亡。”她脸上並未显出悲痛,有的仅仅是麻木,和比以往更加深刻的疲惫。 “那光点是什么东西?” “它们理应拥有的记忆,会告诉它们该怎么做一个追书人——除了你。你用的是特殊的样本,一个真正的人类意识复製品,来自你认为自己是的那个人类。” 这番话很拗口,但陆叄能理解。 他揭下粘在自己身上的纸张碎屑,也讲不清方才在自己眼前爆炸的那个小傢伙,到底算不算是生命。 所以,我排在63號是因为前面的都...... “就不能不给它们记忆吗?你可以搞个口述培训,或者——” “21个刚成型就融化,15个在我讲述使命的时候崩解,25个接受记忆后爆炸......我救不了它们。”壹隔空在那些碎屑停留的位置点按,令所有碎片漂浮到她身边,匯聚成团,最后砰一声消失,“图书管理员是负责指挥和帮助追书人的,没有追书人,我就无法帮助【图书馆】收集典藏,它快死了。” “所以你就把默认的记忆换成了......我?”陆叄若有所思,“而我的记忆之所以到了你手上,是因为原来那个『我』为了两千块卖了自己的大脑克隆模型......那家公司怎么把我的记忆模型卖给你的?” “我不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的记忆样本,是在我诞生时就储存在【图书馆】里的,《管理员交接指导手册》上没告诉我把人类的样本植入给追书人会怎么样,这或许是恩赐,但我......这肯定让你很难接受,人类毕竟是种单一意识体的生物。” “你这话说的有点怪,我就当是道歉了。” 陆叄没想到这次回来,壹的態度好了这么多,大有一种巴不得把事情都给他解释明白的意思。 看到別人难受並不会让陆叄幸灾乐祸,不过同病相怜也是种寻求共性的方法。 “其实我也不太確定我现在到底是谁——我究竟是原本那个人,还是陆叄,我接下来要干什么......我都被弄糊涂了。”陆叄走到那本放著《西装男和白犬》的书架旁边,靠在那一层架子上,向空处笑了一下,也当是在开解自己,“或许我需要时间来想明白。” “这是你的书,物归原主。”壹变戏法似的从她的长袍袖口里取出一本册子,隔空扔给了陆叄。 这本书空无一物,上面到处都是窟窿,纸页仿佛奶酪片般坑坑洼洼,这大概就是陆叄记忆不清晰的体现。 【姓名:███】 【年龄:25】 【兴趣爱好:██████】 这些空白,恐怕得靠他自己去拼凑回来了。 乱合上书,將它抱在怀里,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抬起头,朝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她竟也回了他一个微笑,他便继续分析起来。 “我捋一下——【图书馆】需要收集异常,图书管理员是干后勤的,只有追书人能出这个外勤。 “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合作,情况反正都这样了。 “但是吧......我是追书人,理论上是你的下级,可考虑到我罢工的话你和图书馆就彻底停摆,你也不想......” “不必了。”壹忽然打断了他:“你之前跟我说的话,让我想了很多。” 壹原本都是一脸麻木,眼中的疲惫就仿佛被996折腾了二十年,上有四老下有两小家有房贷车贷的上班族,別说上进心了,连生的欲望都快没了。 而现在,她的那抹微笑越来越大了,眼神却愈发空洞。 “我是个失败的图书管理员,达不成使命的我毫无价值。既然你也不想作为追书人存在,不如我们一起毁灭,也不辱【图书馆】之名......” “你等会儿!” 第10章 手搓系统 陆叄是万万没想到啊,之前是壹专心想著干活儿,他炸了。 现在他这边调整好了,壹炸了。 这【图书馆】怎么跟个烂尾楼似的四处漏风,迟早要完啊! 如果他不是个追书人,他肯定尊重理解壹的选择,问题是他俩现在属於一根绳上的蚂蚱。 没了壹这个后勤,陆叄多半也会因为失去能量当场暴毙。 “你等会儿!这不是刚刚起步,而且我都把异常带回来了吗?”陆叄赶紧抓起上吊男与狗那本书,展示给满脸死气的壹看,“虽然没有新的追书人,但咱俩肯定能做大做强,再创......创造辉煌!生命诚可贵,別动不动放弃啊!” “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壹垂下头,从袖子里拿出另一本册子,正是那《管理员手册》。 这本书的情况比陆叄的人生之书还惨,几乎是一堆破纸片掛在书脊上,连个方形的轮廓都凑不全。 “我只有这些片段,连【图书馆】的功能,还有替身的作用,我都得一点点整理出来......” “小问题,这样,我给你讲讲啥是电子游戏,你肯定很快就能上手的。”陆叄埋头翻了翻自己的人生之书,发现这本书的內容比他想像中更多更杂,很多地方都不按规律,遂合上书,“总之不难的。” 壹似是相当感动的看著他,“但是折腾这些好累,要不还是找个简单点的办法——” “你根本就是想消极怠工吧!都说了会教你,大不了我直接写个模版给你,你照著填。” “真的吗?” “真的。” 陆叄本以为还要花一番功夫才能做完她的心理工作,谁知壹顿时容光焕发,“那就辛苦你了,63號。” 看著她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陆叄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进套了。 按照出生时长,壹还当不了坏女人,顶多是个熊孩子,但这么会演的熊孩子陆叄还是头一回见——偏偏他的性命还握在对方手上。 ......算了,总比二话不说硬拉著我一起跳崖要好。 “还是那句话,我能帮你,但你也得配合我。如果我有问题,你得给我答案。首先,我们的头髮为什么是白的?” “没墨了。”壹交代说:“给皮肤和头髮染色需要的墨水太多,我就把头髮的顏色匀给了眼睛,不然咱们应该都是白眼。” 陆叄本来想说白头髮黑眼睛太奇怪,仔细一想,白內障好像更糟一点。 壹这个白毛大姐姐的造型他其实也觉得挺养眼,就是眼睛顏色太暗了,“眼睛顏色能改吗?” “能。” “我想想......改成金色。” 壹稍微动了动手指,陆叄便看到她的眼眸亮起,转眼成了金色。这抹金色相当纯粹灿烂,仿佛有融金在內部流淌,搭上她一身阴柔斯文的气质和长长的白髮,倒还真有了几分神秘气质—— 前提是她別又开口寻死。 陆叄看不到自己眼睛的顏色变化,但照著壹这个“大號模版”作为参考,想必自己也帅气了不少。 “第二个问题,到底有几种替身类型?” “四种。” 壹调出一段时间未见的系统面板,在上面打出四个人形轮廓剪影,从小到大排列开来。 【稚童型】、【少年型】(已选择)、(未解锁)、【青年型】(未解锁) 陆叄已经使用过的左边两个剪影亮起,用的赫然是他的造型,如今也变成了金色眼睛。 最右边的【青年型】用的是壹的造型,给陆叄看得眼皮直跳。 虽然从生命短暂的陆肆看来,追书人乃至壹这个管理员都没有性徵,性別如何全靠自己定义,但他总有种“进化到最后会变性”的感觉。 他在面板上面抹了两下,壹那边跟著调整,把最后一个替身的造型重新隱去,这下可算顺眼了。 “我不能用青年型吗?” “追书人和管理员使用的类型不同,【少年型】是你回收【白犬之书】后刚解锁的,因为替身已经做好,我就直接让你用了。” “行吧,我大概懂了。”陆叄摸著下巴,“看来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游戏面板该怎么写了。” “你放心,我把权限给你,你想写多少写多少。”说著,她就从袖子里掏出好几张画了一些方框的纸张,正是系统面板的平面设计,一看就是蓄谋已久,“只要努力去想文字,就可以写上去了。” “你丫之前扯什么达不成使命完全就是想偷懒吧!” “倒也不全是......”壹收起那副小孩性子,重新回到了沉稳状態,显得有些忧伤,“【图书馆】是吾神的造物,我也是祂的造物。可是不管我如何祈祷,寻求帮助,都没有得到回应。” 所以这个世界是既有异常还有神? 陆叄把这条线索记下,脑袋里弹出几个自己“前世”那边的宗教名称。 他其实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图书馆】的存在已经证明,这个世界確实有神明存在,他倒也能顺理成章接受。 “创造我们的是什么神?” 壹竖起食指,像是要展开长篇大论,却僵住了。片刻,她收回手指,呆呆地盯著空无一物的地方。 “我......不知道祂的名讳。” “啊?”陆叄从手里没添几个字的纸上抬起头,都不知道该惊讶她一直“盲祷”还是惊讶她现在才意识到这点,“感情你祈祷的时候没写收件地址?” “我、我刚诞生的时候看到了祂的剪影,我就向回忆里的剪影去祈祷,所以我......”她抿紧嘴唇,目光低垂,像是要哭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像我这样的造物,果然还是......” “属性框架想得差不多了,你还要不要了?” “要。” “这个属性我还没填,如果你估不出精確值,就写abcd,字母越靠前越厉害,如果不够用就再在前面添个『s』,让玩家看得懂就行了。” “什么是玩家?” “你是系统,我是玩家,懂了没?” 壹“哦”了一声,在纸上写下“陆叄是dd”。 两人合力下,搓系统的进度推得飞快。 陆叄把大概的类型和框架在纸上给壹解释明白,將她所说的朦朧描述总结归纳,填入数值,最终由她將成品拍到他的视网膜上。 至此,陆叄可算得到了一个能看的属性面板。 【陆叄】 【属性:知觉d(影响替身的基础感官敏锐度),精神d(影响精神强度),连接力d(影响替身的存在时间)】 【替身类型:(未选择)】 【异常书页:(空)】 “可算是好看点了......”陆叄盯著属性栏,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最终將其归咎於最底下那个多出来的栏位,“这个【异常书页】之前没有的吧?” “这个功能我也是刚刚发现,在书籍归位的时候,它相关的信息才回到我手中。隨著你的探索,我们没准能开发出更多东西。” “挺好,还是个模擬经营游戏。” 壹没问模擬经营是什么意思,她取来那本《白犬之书》,从中抽出一张发光的纸。 书页凭空飘向陆叄,在他伸手触及的瞬间,化作一张带著精美插画的书页。 【获得新书页“b-守护锚定”】 第11章 联合 【b级书页-守护锚定】 【效果:选定一个“锚点”,越靠近锚点,替身的躯体素质越高,力量和速度都会显著提升,反之亦然。若锚点被破坏或主动解除,书页立即进入6小时冷却时间。】 是白犬的能力啊......居然变成了我的技能吗? 陆叄看著书页上“吊死鬼和疯狗”的插画,意念一动,將它换成了颇具卡通感的“推销员和他的白狗”的插图,这样看著更舒服些。 【已装备异常书页“b-守护锚定”】 看著自己的栏位上多出一个能力,陆叄宽心不少。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书页上限一共2个,不过他也用不完。 带回异常能给他添加主动技能,倒是个不错的工作动力。 想点好的,就当是穿越了,並且不用担心原本世界的家人朋友会为我伤心吧...... 当陆叄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发现壹还在对著系统的设计面板写写画画时,意识到惊喜可能还不止於此。 不过,壹还需要点时间,於是他问起另一个问题。 “【图书馆】收集这些异常,该不会是因为它们都是从这儿跑出去的吧?” “不,异常对【图书馆】更像是能源,但它並不需要彻底消耗掉它们。”壹思索片刻,找到一个合適的形容,“异常进入【图书馆】成为书籍,就像是给漏水的船补窟窿一样,带来木板之余,还能帮它开得更远。” 所以这船全靠咱我在划你在往外捞水,不动就沉了是吗...... “所以它们是在休眠还是死了?” 陆叄问完,见壹也是一脸困惑,自己想了想,大概有了猜测。 还能借用它们的能力,能力还能在冷却后恢復,它们......应该算是在休眠吧。 我这能力应该算是世界上独一份? 至少那个特工汤姆看起来没见过其他追书人。 说起来,如果我真的去汤姆那个什么“特异事故办公室”入职,是不是能更高效地跟他们去收集异常? 不,也不能这么快做决定,我都还不清楚外边的具体情况呢。 从白犬看来,外部的“主世界”似乎是个充满异常,人类也有各种应对措施的世界。可是陆叄方才进入主世界,所见的一切和印象里的2010年又没有太大区別,人们以他熟悉的方式过著生活,毫无异常的影子。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想著,壹將做好的窗口发了过来。 【异常已捕获】 【获得奖励“新异常书页1张”,“自由属性点1个”,“技能点1个”!】 看著这些美妙的文字,陆叄两眼直冒金光。 壹虽然给人感觉有点不靠谱,但作为图书管理员,她的学习能力真的是没话说。 陆叄刚才不过是给她讲了几个电子游戏的例子,她自己捣鼓一阵,居然把奖励弹窗都给搞出来了! “抓异常不但有书页,还有属性和技能点?!” “【图书馆】不会占用所有能量,多余的收穫可以整理出来,拿来给你强化自身。”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发现。” “亲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陆叄衝上去,搂著她的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高和力量不足以把壹抱著像电视剧里那样转几圈,颇有种树懒搂树的画面感。 而且壹纯粹是个“心理女性”,胸口硬得跟纸板似的,撞得他脑壳嗡嗡响,还震出回声,仿佛脑袋里啥也没有——好像也確实空荡荡的,都是纸。 “我说,这图书馆要是做大做强了,你能变成真的女性吗?”陆叄揉著额头问。 “我们这些造物理应跟人类毫无分別,我相信將来一定能做到的。” 壹蹲下身,突然拉起陆叄如今有些幼小的手,握在掌心贴於脸旁,仿佛呵护著某种珍宝。 “抱歉之前对你那么粗鲁,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协同,才能存活。 “只有你能前往现实,我明白,这份使命对你而言是巨大的重担,可我只能靠你了。” 她的长相確实是所有追书人“通用模版”的成年模样,可是再怎么模版,纸造人们本就生得五官標誌,面容靚丽,雌雄难辨。如今这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以无限的真挚望向陆叄,他当场就被击沉了。 陆叄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以前的名字了,但他有一件事很確定—— 上辈子他绝对没有像这样牵过异性的手。 这回居然还是对方主动牵的他,还让他贴脸! 涌上头脑的血液差点没给陆叄的理智衝垮,还好他现在下议院物理离线,上议院还有点脑细胞坚守著防线,努力砸著木槌,用最后仅剩的那点思考能力拼命提示他——她几分钟前前可不是这幅样子啊!她在套你! 而且她是个纸人啊,纸人! “你愿意帮我这个不称职的图书管理员,一起壮大图书馆吗?” 面对那双金色眼眸含情脉脉的注视,陆叄努力硬抗......硬抗......他抗不住了。那种服从和顺应的衝动仿佛本能,直接將他衝垮了。 “反正也得干活儿,怎么干不是干啊——你等著,我马上就去找异常,一个两个的全给拖回图书馆来!” 往传送门里一跳,陆叄便加倍激动地上岗干活儿去了。 在他走后,壹站起身,理了理袍子上的褶皱,脸上的笑容渐渐隱没,又恢復了最初的麻木和疲惫。 她凝视著那盘旋的绿色漩涡,走近它,试著伸手触碰,又收回手臂,悵然地喃喃道。 “如果我能前往现实就好了......” ----------------- 【已选择替身:少年型】 现在每次离开图书馆,陆叄都得选一个替身给自己用。 稚童型虽然灵敏,但在城市里发挥不出太大作用,少年型替身的长处他暂时没发掘出来,但它整体素质还是比四岁小孩高出不少的。更別说还有那个让人忽略他怪异之处的“认知危害”,不用担心走两步就被当成走失小孩带去找家长,他自然选择后者。 外头天刚亮,已经足够视物。 往借住的忻忻家跑的路上,陆叄考虑起该將点数分配给哪项属性。 【当前可分配属性点:1】 【属性:知觉d(影响替身的基础感官敏锐度),精神d(影响精神强度),连接力d(影响替身的存在时间)】 知觉提升后或许能让他找回味觉,但单单为著这个加点不太值得。 精神暂时作用不大,他没遇到什么需要精神强度的地方。 目前有最大作用的反倒是连接力,现在陆叄不能再玩泉水战了。根据壹告诉他的信息,他现在的替身时效依然是1小时,时间耗尽就会强制死回出生点。 这次的传送门没开在异常附近,他需要时间去寻找异常,总不能每个小时都回去打卡。 【“连接力”属性提升:d→d+】 d+? 你咋不写成“d级巔峰大圆半步满准c级”? 陆叄看著这个“d+”就头疼,决定回去的时候一定得跟壹问清楚他到底要攒够几个“+”才能升级。 吐槽间,他借著清晨蒙蒙亮的天色,根据记忆回到了忻忻家楼下。 隔著一楼的大门,陆叄便听到勤劳的忻忻父母已经起床开始为出摊备菜,他钻进巷子,顺著水管就往上爬。 爬到一半,巷子正对著的一家修车铺里又传来狗叫声——和昨晚“欢送”他的似乎是同一条狗。 “憋叫,憋叫了,每次生人路过就吼,这都天亮了喊啥喊,等下邻居投诉了。” 修车铺老板训斥的声音传来。 听到犬吠,不好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陆叄夹紧了水管更卖力地往上窜,终於在修车铺老板拉开捲帘门之前翻进窗户。 他动作太猛,直接一头栽进了屋里,摔著倒是不疼,可等陆叄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摇摇晃晃,怎么也站不稳。 客房里的衣柜款式很老,是涂漆的木衣柜,柜门上安了面镜子。 他努力挪过去,对著一照,一声“臥槽”险些脱口而出。 镜子里十来岁白髮金瞳的少年相当养眼,可当他稍微弯了弯手臂,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居然没有厚度,跟个纸板似的,转个角度就只剩一条线了。 在地上摔了一跤,他扁了。 第12章 技能树 “好响一声,什么动静啊......”门外传来忻忻尚迷糊的声音。 她的脚步声伴著木板吱呀作响靠近,很快敲起陆叄的门。 “你窗户被吹开了吗?” 屋里的陆叄顿时间焦头烂额。 他试著把自己这“纸片人”形態搓好,就像挤压被拍扁的纸杯那样把自己恢復原状,可是毫无作用。不管是试图像释放奇术那样呼唤未知力量,还是试图在系统面板上找对应的描述,都没法把自己从这“弦化”状態救出来。 眼看忻忻还在敲门,令楼下备菜的忻忻妈都喊了一句“怎么了”,急得满头冒汗的陆叄又不敢叫壹这个外援,本著有些自暴自弃的心態,他试著憋了一口气,鼓起腮帮子。 “扑”一声,他的脑袋膨胀起来,恢復原状。 这也行?! 学会了这招,他立即开始深吸气,想像自己是个巨大的气球...... “扑”、“扑”两下,陆叄恢復原状,这才赶紧上去开门。 已经没了瞌睡的忻忻扁著嘴站在门口,“窗户怎么开著?” “开著透透风——” 陆叄这谎话还没扯完,外头就飘来一阵极为难闻的金属味儿。 虽然他现在大概没有肺,也被呛得想咳嗽,赶紧上前把窗户合上,研究片刻老式的窗栓,將它牢牢固定住。 “外面这什么味儿啊。” “旁边有好多厂,电镀的、焊接的、还有......反正就都是搞金属的。”忻忻也捂著鼻子。 “这地方能开这种厂?” 陆叄刚才一路跑过来,远远还能看到许多高楼大厦,这显然不是什么乡下城市,更不是什么郊区地带。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附近到处都是违章扩建的家庭作坊,瓦楞钢板铺的屋顶连绵成片。这些小作坊的烟囱里飘出阵阵带顏色的烟雾,令天空都变得灰濛濛的。联想到糟糕的空气和附近那条臭水河,多半是这些违章作坊把废气废水到处乱排导致的。 这样的违章建筑在陆叄穿越前那个年代已经快拆完了,此刻他才深切感受到青山绿水的重要性。 確实是2010年啊...... “你要回家了吗?”忻忻问。 “还没......我打算再住几天,谢谢你们了。”这会儿陆叄才发现她穿著一身小熊睡衣站在门口,天气確实有些凉,不知道是几月份了,“对了,昨天你去过的那家网吧,查身份证吗?” “不查,我请你。” “......你不上学的吗?” “今天周日!”小姑娘嘟起嘴,“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 因为我原本就是个大叔啊...... 身为一个成年人(至少心理上是),陆叄也不好意思用小朋友的钱去网吧补世界观。可仔细一想,他穷得浑身上下只剩纸和这件长袍了。 这年头估计还没严打童工,但打工实在太慢。 来钱快的方法刑法上倒是都有,但他可不想干那些损人利己的事。 不知道认知危害能否確保他去网吧不用钱...... “晚点再说吧。你要不再回去睡会儿?我想上网了来找你带我。” 忻忻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陆叄关上客房的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毫无困意,也没有飢饿感。 我这算是离人类越来越远了吗...... 哎,等会儿,壹可以拿纸搓人,能不能手搓钞票? 这搓钞票总比搓人简单多了吧! 在小声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壹之后,对方不久就给了答覆。 【理论上可以,但过不了验钞机。】 “为啥,稚童型看著不是就很像人吗,还有体温呢。” 【机器不受认知危害影响。我也不是凭空造物,需要材料。】 壹顿了片刻,补充道: 【要不你把无酸纸、变色油墨之类的原材料准备好,我试一试。】 “我要是能搞定就不用找你了,有这功夫我不如去发传单......你刚才说认知危害,少年型替身也有认知危害能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壹没有做答,而是將一个大概是刚写好的面板放到了陆叄眼前。 有了陆叄之前给的许多框架,以及一些操作经验,她现在工作效率足足翻了几倍。 【少年型替身技能树】 【分支一(精炼):纸张修补(等待学习)→未知(在学习了该分支的上一个技能后,即可获悉详情)→未知→未知......】 【分支二(蛊惑):无视者(等待学习)→未知(在学习了该分支的上一个技能后,即可获悉详情)→未知→未知......】 【当前拥有1个技能点,选择某分支中的一个技能加点即可习得技能】 陆叄:“这些信息不是你整理出来的吗,后续的技能情况標出来让我参考一下?” 【壹:我也不清楚后续的具体技能是什么】 “那你標什么未知啊?” 壹没有解释,直接给他甩过来铺天盖地的信息碎片。 这些信息仿佛数百万块纸张残片,上面有的写著文字,有的染著顏色,甚至有的只有个標点符號,乃至完全空白,把陆叄的视野遮挡得结结实实。 最可怕的地方还不是它们的数量,而是它们原本属於成千上万的“小型拼图”,只是全都被扔到池子里打乱了。里面不仅有的残缺不全,甚至还有干扰项,天知道要怎么把它们归位。 望著这幅地狱光景,陆叄服了,心服口服。 难得壹能给他从里面把属於“替身”的信息整理出来,这玩意他光是看著就想一头撞死。 他以后再也不说壹消极怠工了,这给谁都崩溃啊! 【壹:隨著你变强,这些碎片也会互相牵引,我就能大概知道哪些信息碎片属於下一项能力了。如果你能找到相性比较近的异常,把它们带回归纳成书,或许能提前揭示后续的技能。】 “明白了姐,没事了姐,你回去接著忙吧姐,我再也不催了。” 掛了“电话”,陆叄开始查看当前这两项可学习技能的具体说明。 稚童型替身也有自己的技能树,但陆叄不打算给暂时用不了的替身加点。 总共就1个技能点,当然要花在刀刃上。 【分支“精炼”——纸张修补:使你获得使用普通材料(如纸张、纺织物等一系列性质近似材料)修补替身恢復损伤的能力。即將抵达时限朽坏的替身也可通过替换材料来延续存在时限。】 【分支“蛊惑”——无视者:强化你的被动认知危害效应,使他人忽略你的存在。即使发生了复杂交互,他们的记忆也將出现修补行为,將你的存在和怪异的言行举止合理化。】 二选一的技能树看著相当舒服,给陆叄一种自己在玩电子游戏的感觉。 两个技能都属於没有太多质变的能力。 “精炼”可以帮他延长存在时限,但只为了这个目的花费技能点有些太浪费了,他受伤直接死一下就能刷新状態,顶多花点跑图的时间。 真遇到紧急情况,多半也没有时间给他找纸修復替身。 “蛊惑”就不一样了,结合它的介绍,陆叄可算大概明白了认知危害的概念。 少年型自带的认知危害相当基础,他虽然打著“暂住”的藉口留在忻忻家,但隨著时间流逝,没准他们就在同外人交谈的过程中反应过来,到时候说不准惹出多少麻烦。 提升这项能力可以抹去隱患,將来还能帮他不留嫌疑地四处探查。 他戳向面板,做出选择。 【已花费1个技能点,习得“蛊惑”分支的技能——“无视者”】 【当前技能树的下一个技能將在(请输入时间)后开放相应介绍。】 “搞定,接下来的工作就留给壹吧。” 陆叄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並未发现什么巨大变化,也不著急。 他推开客房门,同楼下还在准备出摊的忻忻爸妈打了声招呼,便大摇大摆离开了忻忻家。 这里倒是岁月静好,没见异常的影子...... 让我看看,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 居民区的空气品质堪忧,陆叄遂往城中心的方向走,很快来到较为宽敞的街道上。他双手枕在脑后,拐到大马路边没走几步,便看到几辆车斗全都罩著防水布的吉普车风驰驶过,齐刷刷停在了街对面一家户外运动器具店门口。 车上下来几员穿著海魂衫的大汉,戴著墨镜帽子,鬼鬼祟祟进了店,留下两人在画著快艇和渔具的招牌底下放风,不时左顾右盼,颇为可疑。 陆叄心头一跳,趁著没什么人,横穿马路凑近过去。走上人行道的时候,陆叄特地选择从两辆吉普车之间穿过,借著身高优势,趁势往一块帆布的缝隙间瞥了一眼,没做任何停留观察,继续往店铺门口靠近。 这大胆的举动令陆叄心跳加速,仗著自己是小孩,他倒也有活著脱身的办法。 不过,门口放风的大汉朝他瞥了一眼,便没有多加理会,仿佛这个小孩只是普通路过一般。 【无视者】发威了! 陆叄见状愈发大胆,趁势挪到店门附近,直到放风的人似乎要转头研究他在干嘛才停步。 在这个距离,他已经能听见店內的交谈声。 “......是在海边看到的没错吧?” “你非要说异常的话,確实......” 如果光是词汇,还无法排除巧合,但当陆叄翻看“记忆gif”,反覆回放那防水布缝隙间露出的物体时,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柄磨得雪亮的鱼叉枪! 再看其他车斗,全都被防水布罩得严严实实,底下皆是难辨的凸起轮廓。 这些吉普车的车斗里全都装著武器! 这么巧?! 第13章 浑水摸鱼 眼下,陆叄对这个世界上的异常密度和出现频率,乃至针对异常的组织的情况全都一无所知。 如今大好机会出现在眼前,他瞄了一眼还在放风的海魂衫大汉和那几辆高大的挎斗吉普,一个箭步闪到两辆吉普车之间,借著车辆挡住了行人和户外用品店门口的视线,猫腰便钻进了车底。 【无视者】依然在发威,路上行过的车辆和两个站岗大汉愣是没注意到他鬼鬼祟祟的动作。 看来以后使用少年型替身的时候,只要降低自己的显眼程度,就可以得到很多方便了...... 借著体型优势躺在车子底下,陆叄立刻开始喊外援。 “噗呲,壹,喂喂,这个音量听得到不?” 【壹:听得到。】 “那心灵通讯呢?”陆叄用力想著,发现眼前的文本框没变化,只得放弃。 也是,要是壹能够听到他的心声,不得在他刚发现“系统”的时候,听到他问候她全家? 等会儿...... 我是不是也算她家里人??? 陆叄因这个伦理问题宕机片刻,甩甩枕在柏油路上的脑袋,继续求助。 “我可能遇到异常处理组织的人了,你那里有没有什么资料能帮忙的?” 【壹:有些像是外来资料的信息,我还在测试它们的排列顺序,有没有更多线索?】 有了之前手搓系统的合作经验,两个人现在沟通效率那叫一个高。 陆叄侧著脑袋,试图偷听店內的交谈,可是道路上车来人往异常嘈杂,啥也听不清,他顿时有些后悔之前没把点数加给感官。 陆叄遂扭动身子往人行道方向挪了挪,躲在两个放风大汉不会警觉的位置,从车底下露出脑袋。辅以他现在宛若录像机的视觉能力,他试著判断店內人的口型,推测他们所说的內容。 店內的几个海魂衫还在和店主交涉。 之前他们提到海边......莫非他们盯上的异常是在海里活动的? 陆叄现在一想到异常,脑子里就蹦出白犬咬人的架势,他思索片刻,继续盯梢。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意识到隔墙有眼,那几个大汉讲话的声音提了不少,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甚至令陆叄担心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几个大汉围著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店老板,宛若黑恶势力。 这是......走访打探不顺利?要动粗? 没等他猜个明白,为首的那海魂衫气势汹汹地一拍桌子。 “一千就一千,买了!” 说罢,便掏出钱包开始数钱。 陆叄开始反省自己刚才到底在紧张什么——2010已经是法治社会了,又不是再往前推个十几年。 收完钱,一群人动身取货,玻璃柜檯上很快摆了一堆渔网和气瓶,大概是他们的水下行动用具。然而陆叄的读口型行动进展不顺利,嘴型比他想像得还要难判断,只知道这几个大汉似乎高频率念叨著几个字母缩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p....第一个应该是s......?然后是......c?”陆叄再次开始求助,“三个字母够用吗?” 【壹:有个看起来概率很高的匹配结果,但確实是“外来资料”。】 “外来资料怎么了?” 【壹:你的记忆也是个外来资料——传输过程可能出问题,而且不一定符合我们这个世界的情况。】 “別管了,发我看看。” 下一秒,陆叄便得到了一张坑坑洼洼的记录,描述了一个势力强大且手眼通天的异常管理组织。 看著很猛啊,財力充足,特工满地跑......倒是和这些傢伙勉强匹配得上。 这份资料並不是什么专业记录,倒像是某人的控诉函,除了名称和描述之外有用內容不多,却高频率出现【垄断异常】一词,附带一堆表达愤怒的鬼画符,可以看出记录者是有多么痛恨这个组织了。 陆叄突然灵光一闪。 白犬一出现就被特异事故办公室的特工盯上,这附近海里的异常还没引发新闻,就被这些海魂衫盯上...... 莫非,世界上的异常其实很多,但是都被这些异常组织管控了起来,隔离在了大眾视野之外? 陆叄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封锁信息的,毕竟这几个大汉行事太过张扬,但这个推论可以解释他当前遇到的一切怪异之处。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我得碰运气才能捡漏异常了? 如果要跟这些组织抢,我也抢不过啊。 不......思路要打开,之前汤姆邀请我加入特异事故办公室是个好的开始,证明我的能力很受这些人青睞。 既然如此,我可以把简歷多投几家啊! 如果这些海魂衫真是来自於这个世界的庞大组织的,我要是能进去蹭点异常当油水,不比我自己埋头找强多了嘛! 有了思路,陆叄摩拳擦掌。 反正死不掉,试一试又不花钱。 眼看海魂衫们已经把各样器具搬上车,发动车辆准备离开,陆叄开始深呼气。没过几秒,憋得慌的他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开始下降,迅速泄气变成扁扁的“一张人”。轻巧了许多的他踩住车底盘,把自己贴在了上面,搭起了顺风车。 车队风驰电掣驶向前方,约莫半小时后,周围的建筑稀疏许多,飞旋的轮胎碾过的也变成了有些泥泞的土路。 车队在此减速,弯弯绕绕驶上坑洼的小径。 没过多久,陆叄便听到了海鸥的鸣叫和浪涛拍打海岸。他“穿越”之前去过海边,闻到空气中的咸腥,立刻意识到大海近在咫尺,扒著底盘仰头一看,码头就在前方。 忻忻家原来在海滨城市,这群人真的是到海边处理异常的! 他这车扒对了! “快点把装备准备好,不要让目標跑了!” 没等车停稳,一群人便匆忙下车,將各样的装备搬向码头,更有人开始穿戴潜水服。 “搭把手,来把船送下水!” 许多双腿立即朝著码头方向赶去。 仗著没有体力限制躲了一路,后背沾满了泥点子的陆叄趁机从车底下翻出来,给自己鼓气恢復原状。那群人正扛著一艘小皮划艇,將它运上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几艘快艇,作为预备船只。 忙碌的汉子们人来人往,途径陆叄身边时都会自然而然绕开,由於空间宽敞,手头又忙,竟没人看破陆叄的无视状態。 陆叄一路跟到码头上,站在登船的舢板旁,望了一眼浪涛翻涌,没什么异样的海面,再看看这有些荒凉的码头和忙碌的大汉们,一咬牙,直接跳上了其中一艘船。 陆叄实在是不確定如果自己在这里打破无视状態,会不会被当成路边小孩赶下去。 人家毕竟是秘密组织,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可能让路过的小孩加入。 豁出去了,我直接上船黏著你们。 没发现我我就趁机捞走异常,发现我了我就坦白交简歷。 你们要是捨得把我这么可爱的小孩扔下船再执行任务,算你们狠! 大汉们的行动效率堪称一绝,没过几分钟,船队启航,陆叄所在的快艇乘风破浪驶向近海。这支队伍一共三艘船只,摆出品字队形极速前进,直到来到海中一处风浪较小的平缓区,才放慢速度,最终关掉了引擎。 陆叄全程躲在船舱入口处以防被溅一身水,此刻抬头观望,发现这片海域乍看平平无奇,可当他走到船舷往下探查,竟发现蔚蓝色的海水中有一片移动的阴影,看上去颇为不凡。 “就在下面,准备鱼叉!”为首的大汉已经穿上了蛙人服,踩著脚蹼,手持gps往舷梯方向走。 船上空间狭窄,刚才一群人都挤在船舱,还算相安无事,现在大汉们往他这儿一走,终於被陆叄拦住了路。 【无视者】被破了! 一群人全都停了下来。 在他们的视野里,船边凭空便多了一个小孩出来,堪称惊悚! 隨波浪摇晃的船上陷入了短暂沉寂。 赶在对方质问之前,陆叄匆忙开口: “我可以帮你们抓异常!我很厉害的,特异事故办公室都想拉我入伙!” “这不重要——你是鯊鱼吗?” 这群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陆叄听懵了,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 “啥?” 为首的大汉噔噔噔逼近过来,身形笼罩了陆叄,他面目狰狞,满脸横肉在潜水面罩底下挤得都快鼓出来,质问道:“你是鯊鱼吗?” “我不是鯊鱼,我纸人——” “那就没问题了。来吧,这副装备给你,你加入了!” “这,这就加入了?” 船舱里的几个人接力著,以一种生怕陆叄反悔跑了的速度,把潜水镜氧气瓶和一副拳套扔到他怀里。 在陆叄试图跟上事情进展速度,思考他需不需要潜水镜的时候,为首大汉將一脸茫然的他推到船边,指著蔚蓝色的海面宣告道: “来吧,下水,跟我们一起去打鯊鱼!” “打...鯊......”陆叄终於发现不对了,“你们不是异常管理基金会的吗?” “什么基金会?没听过!” 大汉拍著胸脯,满脸自豪。 “我们是打鯊鱼中心(spc)——shark-punching-center!” 第14章 神经病啊! shark,punching,center......? 陆叄下意识跟著念了一遍,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暴击。 片刻,他所有的思路聚於一处,爆发出他的心声—— “神经病啊!” 但几个海魂衫大汉可不管这么多,穿好装备,套上拳套就扑通扑通往水里跳。此情此景和飞溅起来的水花,令陆叄联想起一篇课文上描述过的冬瓜落水。 直到此时,他还试图用逻辑追上荒诞的现实,尝试把这快要串戏到搞笑片场的现状拉回来。 “你们下水干嘛,不是带了鱼叉——” 正说著,斜对面的快艇上有人发射了鱼叉,但鱼叉不是拿来打目標的,是拿来拽开渔网的。另外两艘快艇上也有人照样操作,三面渔网顺著鱼叉的牵引直衝海底,惊走了许多在浅海礁石附近游动的小鱼,划出一块三角形的区域,形似拳台。 当自己这艘船上最后一个大汉也扑通跳入海中,咕嚕嚕吐著气泡,摩拳擦掌著扑向礁石附近的那团灰色阴影,陆叄彻底放弃了挽救这群奇葩。 来都来了...... 反正回不去,跟著打个鯊鱼,好像也没啥...... 他望著海面喃喃自语,往船舷走去。 【壹:你在做什么?】 “跟一群神经病殴打鯊鱼......” 【壹:有异常,就在你附近。】 【壹:不用你问,我直接解释——传送门可以被动判断异常存在,所以我才找得到白犬。你也是个检测器,但是范围很小,距离必须足够近才能测到。】 “还真有异常啊?!” 陆叄扫了一圈大海和三艘隨波逐流的船,隨即看向那一群刚刚入水的海魂衫,目光一路向下,最终聚焦在渔网拳台中心,那一团灰色的影子上。 这鯊鱼是非打不可了。 陆叄背上气瓶,咬住呼吸器,坐到船舷边上,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看见过的洞潜视频里的下水姿势,把自己向前一推,以竖直姿態坠向海面。 在触及水面的瞬间,他想起来两件事: 第一,他常刷的那些洞潜视频全是事故集锦,属於错误案例; 第二,纸泡水会变成浆糊。 一瞬间,易溶於水的陆叄躯体崩解,化作一摊湿漉漉的纸屑沿著海面散开,隨波飘荡起来,结束了他连续遭受精神暴击的长达五十分钟的“纸人”生涯。 ----------------- ----------------- 陆叄不知道的是,他溶解的同时,水下的那个“异常”也经歷了一场精神暴击。 大伟心情很鬱闷。 家里的变故让它选择了翘课,从南海西海区北三沟上部海洋交通大学出走,一路游到了离岸边很近的地方,试图用叛逆的行为来化解鬱闷。 作为一条智慧护士鯊,它知道不能离人类活动的地方太近。人类一直没有和智慧鯊鱼建立外交关係,搞出纠纷就不好了。所以它特別小心,都沿著海底游,儘量避开人类活动的区域。 然后,三块阴影停在了它附近的水面上,拋下渔网,阻断了它的去路。 不是说这里不让抓鱼吗? 出门之前它看过黄历,翻了捕捞规则,连海底单双號限行都查了一下。 它倒是不怕鱼叉渔网,但这些渔网除了拦路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用。它游到一张网旁边,用扁扁的嘴部戳了一下,轻鬆把网抬了起来。没有倒鉤,网眼也不密集,几张网之间更没有连起来。 它压根看不懂这张网是干什么的。 然后,它就瞄到自己上面有东西正在靠近。 当它目光聚焦的时候,大伟看到了鯊生难忘一幕——一堆彪形大汉正举著拳头从“天”而降,气势汹汹奔著它过来了。 大伟:“?” 它试图思考,尝试理解,然后大脑彻底宕机。 鯊鱼在海底被人类追著拿拳头打,这种事说出来都没鱼信。 但是它真的发生了。 ...... 把到处乱游躲避拳击的大伟救出来的,是人类的海警船,来查非法捕捞的。 那群暴徒被海警赶跑,眼含热泪的大伟则等到了下来帮它的潜水员,用它毕生所学的所有语言疯狂向对方表达感谢。 鯊鱼会讲话这种事情令潜水员错愕片刻,很快从腰间取下一块板子,在上面写了字,举给它看—— 【跟我走,到我们那儿养伤如何?】 ----------------- ----------------- 浑然不知自己和正牌异常组织擦肩而过的陆叄从【图书馆】醒来。 入水的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要见到太奶了。但太奶是没有的,在椅子上看书的白髮靚女倒是有一枚。 “怎么又死了?” “我特么易溶於水啊!” 事情的发展堪称一波三折,陆叄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好消息是那打鯊鱼中心真的是异常组织,虽然是群神经病,但他们真的是来找异常的。坏消息是这异常在水里,天克陆叄,他就算传送回去也只能在海岸边乾瞪眼。 不过,这么丟人的组织,不要也罢......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治疗,陆叄用力摸了摸脸,试著把大汉入水的画面从自己脑中抹去,“我觉得我们得改变策略,以后靠海的地方就不要开传送门了。” “这个传送门是你开的,虽然它会自然靠近可能存在的异常,但精度不行。”壹解释道,“下次还是我来吧,术业有专攻。” 陆叄嘆了一声,见壹不知道哪弄了张长椅摆在书房一侧,他厚著脸皮凑过去,仗著自己现在是小孩外加心灵受创,直接枕在了她腿上。壹摸著他的头髮,听他断断续续把自己从出门开始,直到遇到那群神经病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你知道自己是纸,为什么要下水?” “当时没想起来。” “......模因异常。” “模因异常?” “就是会传播的危害信息。没准,那是一种『让人感受到水生异常,促使其他人跟著模仿,进行所谓『打鯊鱼』的狂热精神病毒』。你应该是被感染了,隨从了他们的行为。” 陆叄回忆了一下,確实感觉到几分古怪,他完全没必要跟著贸然下水的。“所以那群人是真的神经病......”他侧头从她膝盖上往上看,毫无阻碍地看到了壹的脸,顿时感觉有些失望,“这种没有实体的异常该怎么带回图书馆?” “得彻底垄断信息,然后你作为信息载体把它带回来登记存档。” “那算了,我看他们规模挺大的,都搞出『打鯊鱼中心』了。”享受了一会儿膝枕,脚踏实地的上进心又重新占据了陆叄的头脑高地,“我还是老老实实去上网查资料吧。” “你不是跟那小姑娘关係很好,让她带你去唄。” “小孩子的钱我不好意思要啊......” “谁让你用她的钱了。你有【无视者】,跟著她进网吧,找个藉口恢復无视状態,自己去前台开机不就得了。” “我去!”陆叄惊得都坐正了,“你很刑啊,这想法哪来的?” “我好歹知道什么是网吧。等你有钱了,再还给老板补网费就成了。”壹在他头上拍了拍,“去吧,祝你能再遇上几个异常,有发现我会喊你。” 得到了锦囊妙计的陆叄兴冲冲就往现实跑。 忻忻这个点已经起床,苦著脸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忙里偷閒地用三角尺和水笔製作著“晨光火器”,浑然不知陆叄刚才跑去做了什么丰功伟绩。陆叄这个“別人家的孩子”提出想去逛逛,两位大人欣然同意,得到父母的出门许可的她顿时扔了作业,二话不说带著他往网吧走。 没过多久,两人便回到了昨晚上陆叄心情鬱闷蹲著的那块地方。 小学生忻忻在前头轻车熟路地拨开网吧的塑料门帘,举手招呼网管,“我来了,老板,先玩一小时——对了,今天要两台机。” 陆叄正想提醒她不用开两台,突然惊觉这网吧里居然没有烟味儿。 再抬头一看,网吧前台是印象里的网吧前台,但2010年的网咖里没有大屁股电脑和网吧大神,反倒乾净整洁。 宽敞的房间里摆著成排的电脑,曲面屏、rgb水冷机箱、房间深处更是有一台大型处理器,坐在屏幕后面的不仅网癮少年少女,还有一堆格子衫码农、写作业的学生和做设计的土木人。 不是,这网吧不对吧? 第15章 古怪的世界 陆叄退到门口,重新审视那因为空气污染裹了一层包浆的招牌,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网吧—— 【云搜搜高算力终端租赁中心(自带ai智能体)】 “这啥啊?” 他揉眼睛的时候,忻忻已经在里面喊了:“进来啊,发什么呆!” “小同学第一次来啊?没事,我们这儿合法场所,禁菸,小孩子也能来上网的。”网管笑呵呵地给两人开了机,“角落处那个小包给你俩,去吧。” 陆叄满心困惑地隨她往网吧角落过去,沿途左顾右盼,还特地深吸两口,確实没捕捉到任何一点菸味。忻忻进了包厢,锁了门,嫻熟地在她那台电脑上敲敲打打,陆叄瞥了一眼,居然是在命令窗里打代码,顿时更迷茫了。 这年头的小孩这么猛的吗? 他观察著自己那台和他印象中没什么区別的高配电脑,拿起桌上的gg单读了起来。 【“云搜搜”电脑租赁中心】 【廉价上网、高配电脑、算力无限(详情进店諮询)!】 【扫描右下角二维码,可领取10元包天电子优惠券一张!】 【店內请勿吸菸,损毁电子设备者需照十倍赔偿!】 传单的背面则图文並茂地对比著来“租赁中心”上网和自己配置电脑的优劣。 主世界市场上的电脑和配置价格,倒符合陆叄印象里的2010年,电脑已经开始普及,但是高配极为昂贵。 与之一对比,这租赁中心便宜得像是在做慈善。 陆叄穿越之前,已经好一阵没来过网吧了。那会儿家家户户基本都有自己的电脑,网吧也渐渐落寞,只留下烟雾繚绕和热闹的印象,但在高配电脑还是奢侈品的这个年代,云搜搜的这些网吧堪称降维打击。 如果说这是什么剑走偏锋的商业策略,陆叄还能勉强理解,毕竟不是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了。 可当他看到有关“高级机型”的“智能体算力介绍”时,彻底想不出合理的解答了。 简单来讲,这门店里有一种50块包天,无上限分配算力的高级机型,接入了数据智能体——俗称ai。这玩意可以执行包括图文视频代码设计稿在內的几乎一切类型的按需生成,直接从2010大跨步,跨到了將近二十年后的水平。 陆叄上辈子对电子技术这方面没什么了解,靠著些许粗浅常识,隱约知道限制这些ai的主要还是算法和硬体。 既然租赁中心之外的地方都在按原进度爬科技树,这地方怎么就一枝独秀了? “你想玩【闪翼双子】还是【冰火人】?”忻忻戳了戳他的胳膊。 陆叄扫了一眼屏幕,发现两台电脑都打开了充满童年回忆的小游戏网站,“不是开一台机就够两个人玩了吗?我用wasd,你用小键盘......” “联机啦,联机懂不懂?”忻忻一副“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在她那边的键盘上戳了一下,游戏里的小冰人往右移动,陆叄这边电脑上的小冰人,居然也跟著同步移动。 这回他看懂了,但他更不理解了。 你来网吧用顶配电脑就玩这个? 而且你还给网页游戏搞了区域网联机??? 陆叄的表情僵住了,他隨意搪塞了忻忻一句让她等会儿,在自己这台电脑上打开搜寻引擎,检查起现在的主流电子游戏。 火爆的mmorpg、网页游戏、少数端游、大作则是几款国外的现代战爭题材的单机,画质更好,基本正常。 他將滑鼠继续向下滑,赫然看到了另一个割裂之物——短视频平台gg。 进网站稍微刷了一会儿,推给陆叄的视频就全都是白花花的胳膊大腿了——其中含真人量极少,几乎全是ai。以陆叄的阅歷,瞄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个是人类。大片的纯生成画面看得他头皮发麻,都有些生理不適。 网站整体热度不高,这倒是合理了。 忻忻爸妈用的手机他昨晚上看到过,她妈妈用的那款是智能机,但忻忻爸爸用的手机还得手动换电池,上网都麻烦,更別说刷或者拍短视频。 “这也太诡异了......” 陆叄喃喃低语, “怎么就这条科技线大跨步前进领跑了?” 他试著搜了搜世界地图和过往歷史,结果弹出来的结果都是什么“ai总结”,结构凌乱不说,还混著一堆正史野史分不清的东西,看得他眼晕。试著找点正经百科,然而里面的內容都是相互复製拷贝,看个完整版还要钱。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论坛上的歷史討论帖,再一看標题——《蒸汽机是老祖宗在一千年前发明的,被西方剽窃了!》 陆叄条件反射式浑身一抖,赶紧关网页,结果瞬时记忆依然把画面保存下来,让垃圾信息涌进了脑子里。那些扑面而来的“绷急典笑麻”和无脑对喷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压根没穿越。 好的不学学坏的,2010那朴实友好的网络环境和论坛热心老哥呢?! 不过这些內容都在向他强调同一件事—— 这个“主世界”的表象看似和他穿越之前差不多,实际上天差地別。 並且网上確实搜不到有关异常的信息,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怪谈和阴谋论。 “打鯊鱼中心”倒是有在公眾面前露面,但都被新闻当做“海洋生物邪教”报导。最新的一篇报导刚刚发出,配著海魂衫大汉们抱头蹲成一排的照片,怪好笑的。 另外,他也搜不到“特异事故办公室”和白犬的任何相关消息。 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异常相关的內容被某种力量隱藏了,很可能就是异常组织们干的。 “到底还玩不玩啊?” 忻忻一句话把陆叄从思考中带回来。 转头一看,这小妮子蹙著眉,一直盯著他看。 她到现在都没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过,无视者因此没生效。 “这些游戏太幼稚了,我刚看见个现代战爭......”讲到一半,陆叄想起来汤姆之前给过他电话,他是有渠道联繫对方的,说著便要从椅子上起来,“我去借一下网管的手机,打个电话——” “不准走,我请的你,我做主!陪我打两盘,再去打你的电话!”忻忻闷著一肚子气,也不玩合作游戏了,而是打开了网页版的街霸。 陆叄一看就笑了。 让她生气他也过意不去,毕竟这么多信息没她帮忙,陆叄也收集不到。 游戏而已,玩就玩,我可是二十年老玩家了,能打不过你个小学生? 二十秒后,陆叄的游戏角色吃了一记必杀,再起不能。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要发波的?” 第16章 跨国电话 “臥槽,臥槽,你让我站起来出个招行不?” “有没有搞错,你你你你——你开了吧?” 打著打著,陆叄的上身越发向前倾斜,敲打键盘的力度逐渐增大,表情渐渐扭曲,脸都红了。 別说继续查资料,他就差没把脑袋摁到电脑屏幕上了。 已经被键鼠手柄操作模式惯坏的他,回到古老的“jkl”键位颇感不適,更別说现在的手指都短了许多,一旦急起来,连键位都按不准,操作可谓是一塌糊涂。 第一局是意外,第二局是还在热身,第三局是快適应了,第四局是意外...... 【k!o!】 陆叄控制的人物再一次飞向屏幕边缘,倒地不起。 被五年级的忻忻连虐八局后,陆叄急了。 “没意思,不玩了!” “不是你说不服气要多玩几盘的吗......其实你打得也很厉害啦,输了正常,上电脑课的时候,班里的男生没人打得过我。” “那你是真的牛皮。你要不考虑往电竞发展发展,未来这行肯定会很火。” “万一爸爸妈妈觉得我有网癮就糟了,他们会把我送去戒网癮学校的。” “忘了这茬......但叔叔阿姨不是那种人吧。” “总是和人打太累了,门口就有电话亭,你去打电话吧,我也要做任务了。”忻忻从口袋里摸了两个钢鏰给他,切到一个可爱风格的网页家装游戏,“你喜欢玩单机的话,我等下带你去泰昌哥哥店里玩,他店里有主机,还有很多卡带!” “成,晚点再说。”陆叄接过钱,在脑子里那个帐单上又加上几块。 他现在身无分文,將来有了钱,肯定是要先报答忻忻一家的。 忻忻说的电话亭藏在网吧另一侧,被一个大gg牌挡住了。陆叄钻进电话亭,踮起脚,把硬幣塞进投幣口,伸长了手去够拨號键。 “壹,我应该把汤姆的电话放旁边书架上了,就是我第一次带回来那个纸片。帮我找找,没有的话可能掉地上了。” 系统弹窗出现,直接给了他一串號码,颇为方便。 【壹:下次记得不要把重要物品带回来,普通物品进了【图书馆】,很快会被消解,只留下信息本身。】 “我说怎么昨天回去没瞧见呢......我这身长袍不算是普通物品吗?” 【壹:它们很特殊,是【图书馆】初始自带的,我按照尺寸裁剪了一下。】 “手真巧。” 播完號码,陆叄望著计费显示屏,开始等待。 听筒里先是传来“跨国通话,费用上涨”的提示,然后便是令人煎熬的嘟嘟声。 计费器跳了五毛,终於有人接起电话。 “喂,是我,陆叄——呃,就是纸人男孩,昨天咱俩一起对付白犬来著。”陆叄说完,发现对面你居然没人应,“你好?有人吗?”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念了一串外语。除了几个“you”、“how”之类的基础词汇外,陆叄完全听不懂。 “呃,hello?you,speak的话me听不懂......” 磕磕绊绊试著传达了他的意思,对面的人似乎更多了。 一群人在电话那头窸窸窣窣议论几句,那女人才再次对他讲话,这次用的可算是陆叄能完全听懂的语言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部门吗?” “特异事故办公室,对吧?”对面的人没有插话,陆叄便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眼看已经花了一块钱,赶紧接著往下说,“你们的一个特工给我的这个电话,他叫汤姆,代號蝰蛇。” “汤姆?”接线人有些错愕,片刻又跟著念道,“蝰蛇???”她低声念叨了几个像是脏话或者感嘆的词,又问道:“你这是固定电话?” “对。” “別走,我马上让他给你打回来。” 啪嗒。 “应该算是接上线了吧......不过她反应怎么这么大啊?”陆叄把听筒掛回去,若有所思,“壹,我为什么听不懂他们讲话了,我上回和汤姆不是能无障碍沟通吗?” 【壹:这是【图书馆】的能力。你离开传送门的时候,会获得理解周边语言的能力,直接就能使用它们。】 “也就是说我现在讲的听的都是本地话,根本不是中文,只是我自己感觉不到?” 【壹:没错。具体能得到多少语言的理解力,和你的语言水平掛鉤。】 “这么一想,字母好像也......所以打鯊鱼中心那群人说的也不是英文了?” 陆叄重新念了一遍那个机构搞笑的英文名,期间仔细感受著自己的发音,发现他脑子里想的是“shark”,念出来的却是陌生的单词。 应该是因为这些单词本就很简单,所以他能同步领会。 “那我恶补这里的语言,也会对我的翻译能力有帮助?” 【壹:√】 好吧,穿越了也逃不过学习这一关...... 陆叄站在电话亭里等待了一会儿,左右换脚小跳著。铃声响起时,他一个健步上篮便把话筒摘下,凑到耳边,摆出想像中酷酷的接头姿態。 “纸人男孩?”汤姆在对面用嫻熟的“中文”问,“你怎么跑东黎去了?阿语也不会讲了?” 东黎,就是陆叄所在的这个国家的名字。阿语,大概是对面的官方语言。 “我出门走错地方了——你昨天说的入职还算数吗?” “你考虑清楚了?” “我就直说吧,我想『超度』更多的异常,但光靠我自己找不到多少。所以,我想入伙儿。如果你们需要我,咱们就可以互利互惠,把异常由我带走,对大家都好,不是吗?”陆叄说,“况且,我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太少,希望有人能教我。” “干我们这行,物质条件不算太好。” “没事,能找到异常就行。” “哪怕完全没工资?” “问题不大,我不用吃饭。” “爽快!”不知为何,陆叄总觉得汤姆的语气像是蓄谋已久,“你过来卡罗克兰要多久?” 卡罗克兰...... 陆叄从记忆里调出世界地图,发现那是个在东黎南边,位於另一块大陆上的国家。 如果ai给的信息没错,卡国如今是世界上整体实力最强的国家,唯一的超级大国——东黎排第二。 简而言之,异界老美。 陆叄没钱也没渠道,但他可是追书人,传送门可以开在他曾经去过的位置,把他瞬间带到目的地。 “昨天白犬出现的地方怎么样?我马上就能到。” “早知道我晚一天回来了......这样,明早八点整,我喊个朋友去接你。” “哪里的八点?” “咱们在同一个时区,一样的。过来的时候少穿两件,这边气温比东黎高很多。” “我就一件衣服,不差事。”陆叄乐得嘴角都压不下来,“那我算是通过了?不用面试测试什么的?” “呵,有我一句话,就差个手续而已。况且,我这儿確实有个任务,你应该能帮上忙。” 好傢伙,有组织就是好啊,连异常都给他找好了! “得嘞哥,我明早一定准时到!” 掛了电话,成功入职的陆叄美滋滋地回到网吧。 离替身耗尽还有一阵子,足够再补点基础知识,等下了机,再去忻忻说的店里玩也不迟。 明早八点,新的异常,属性技能点和书页,我来啦! 第17章 夜不能眠 2010年10月12日,凌晨一点整。 陆叄名义上是借住忻忻家,实际上到了替身存在时限,他还得折返跑来更换替身。 传送门可以开在忻忻家客房,但大晚上在人家屋里放绿色闪光弹实在太显眼,他寧可多跑几步路。 熬到忻忻父母收拾完小三轮,確认房子里没有更多动静,陆叄熟练地翻出窗户。 修车铺老板养的那只狗子本来察觉到生人活动打算吠叫,然而陆叄早有准备,掏出火腿肠,微微抬起捲帘门从底下塞了过去——还得感谢忻忻爸资助的火腿肠。 狗子在火腿肠攻势下立即投敌,吃得那叫一个香,吃完还在捲帘门对面来迴转悠,估计尾巴摇得都快转起来了。 “等著,等我挣到钱,每次都给你带火腿肠。” 陆叄目前没有足够稳定的落脚点,还要暂住一段时间。 既然以后少不了要翻窗进入,还是得儘早和这位“保安”打好关係。 不过看著大黄狗这丟人的样,陆叄开始担心这样一只不靠谱的狗子是否真能守好店铺。照这么看,怕不是小偷来了一根火腿就把它打发了。 话说认知危害对动物没用吗? 今天暂时没法测试这个了,陆叄蹲在门外变成纸片形態,伸手过去搓了搓狗头,便找了个没人没监控的角落,左顾右盼一阵,一个大跳蹦向旁边的垃圾桶。 少年型替身在空中解体,无声地爆裂开来,碎成大量难以分辨的纸张残渣,纷纷扬扬飘落在垃圾堆顶上。 而陆叄的意识则隔空传递,回到了【图书馆】。 下午和忻忻去玩主机的时候,他让壹在系统面板上做了个自杀按钮,方便他隨时隨地回城。 今天白天都属於安全时间,周一忻忻要去上学,她父母则照样出摊。 【无视者】的认知影响似乎和对他的了解程度有关,两名大人和陆叄没有过多接触,他隨意找了个藉口便搪塞过去,忻忻那边就不行了。 小姑娘昨晚睡觉之前一脸幽怨: “离家出走不用上学真好。” 陆叄只得扯谎说自己正在准备转学,可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所以......我们就没有什么功能能跳过时间的吗?” 在【图书馆】里坐了半天,一看时间才一点十五,陆叄閒得都快满地打滚了,这时间过得依然慢到离奇。 “没有。”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干等七个钟头?” 壹看了他一眼,对这种问题感到莫名其妙,“那小姑娘家应该有课本,你可以学习。” “我不想学习啊,我想睡觉——我在外头跑了一天我要休息的啊!” “什么是休息?” “啊?” 壹仍是一脸茫然。 作为图书管理员,她的精力永远旺盛,基本是24小时连轴转,天生的核动力牛马。陆叄是追书人,每次回到【图书馆】都会回满状態,也没有生理机能的限制,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活蹦乱跳。 身体吃得消,但陆叄精神上接受不了。 他的常识和躯体感受开始打架,像是熬穿了似的,虽然没有丝毫疲惫,可就是觉得该休息了。这两天吸收了太多新知识,他精神不免倦怠,期待一段“真空期”。 见壹没法给什么帮助,陆叄只得找了个空书架,钻到两层隔板之间,把袍子往脸上一盖。 壹顺势帮他把周围的光源关掉,倒是贴心。 然而一片寂静中,陆叄的大脑始终开机,一阵接一阵思考,每当他试图放空头脑,下一次思考便无法制止地开始了。 熬了半天,他估摸著怎么也快天亮了吧,一看时间,一点半。 算了,不睡了,去学习吧。 陆叄回到忻忻家,把她放在家一楼的已经不用的语文书拿到自己房间,点了个小檯灯翻看起来,努力校对和辨认这些陌生的方块字。看著看著,他的脑袋越趴越低,再一眨眼,已经回了【图书馆】。 陆叄懵了片刻,隨即反应过来,追书人的躯体確实没有休息功能,但他在现实世界可以让身体掛机,精神休息。 现在的替身存在时长有一小时半,拋开路上的时间消耗,他足足能睡80分钟。 还得是学习顶用啊! 於是,陆叄的后半夜就在一次次奔赴学习之路上度过,虽说睡得断断续续,但好歹也是睡著了。 终於来到早上七点半,他掐好时间,来到传送门前。 【请选择终点】 传送门的信息也被壹写进了系统面板。 陆叄在记忆中找出那荒原的景象,然后向前一迈,跳入绿色漩涡。 一阵闪光过后,他落在了荒原上。 此刻天已经大亮,陆叄才得以清晰地观察一下这片他死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荒野。 四处散落的纸片已经被他和汤姆清理乾净,那棵枯树也不见踪影,恢復了最初荒无人烟的僻静景象。 陆叄制定的落点和壹最初定的位置略有差异,离那条小溪更远了些——说来也险,如果壹当时把传送门再往后退那么一米,陆叄保准得出门就进水,遇水即溶,反覆去世。 四周没见汤姆的踪跡,也没见到汤姆说的什么朋友,陆叄瞄了眼系统时间,溜达著开始等。 没过多久,他手里就多了根形態特別完美的小木枝,当做剑隨意挥舞起来。 然而当时间来到七点五十五,陆叄依然没见汤姆的那位朋友。荒野上视野良好,若是有人靠近隔著几公里就能看到跡象,然而陆叄来回扫视,也没见到任何人影。 ......总不能放我鸽子了吧? 还是说,这是什么入职测试之类的? “喂,小子。” 突如其来的人声嚇了陆叄一跳。 他很確定自己身后刚才没有任何人影,现在身后竟多了个人。 那人在t恤和牛仔裤外套了条园艺围裙,隨手把手里的大铲子往旁边一插,蹲下身打量著陆叄。 【壹:你附近有异常。】 我知道,就在我跟前! 追书人的异常检测范围实在是有点太短了。汤姆靠过来那次是陆叄注意力不在周边,眼前这傢伙可是实打实的瞬间出现。 陆叄直愣愣打量对方。 这陌生人面目清秀,头髮在脑后拢成一束,但整体打扮和长相都过於中性,他看了半天愣是没判断出对方到底男的女的。 考虑到卡国算是异界老美,陆叄不太確定他们这儿现在流不流行二十几种性別那一套。 他盯著对方,对方盯著他,然后那人张口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从原则上来讲,陆叄是要这么说的。 论胆识,他仗著不死之身就没有不敢懟的。 但看了一眼那剷头完全没入地面的铲子,陆叄决定暂时忘记原则。 “我是陆叄。”默默把目光从铲子上收回来,陆叄表现得相当老实:“你是谁?” “没见过的异常,看样子还是个小崽子......”陌生人自顾自起身,单手插兜,以一种宛若街头挑事儿黄毛的囂张姿態绕著陆叄走了半圈,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大小的纸片,又不知从哪变出一支笔,刷刷画了几下,隨后递来,“拿著。” 陆叄一看名片,上面除了花体的【败絮】外,还有一个笑脸。这张脸的眼睛和嘴风格简易,彼此却毫无关联,一对大睁著的眼睛和上翘的嘴向著不同方向歪斜著,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败絮......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看著也不像什么好人。 汤姆的朋友怎么是这种人?特异事故办公室难道不是比较正派的官方组织吗? “那么,我要接的就是你了?”败絮问。 “嗯。” “挺有礼貌,不错。”败絮隨手揉了下陆叄的脑袋,提起那柄铲子,“那就出发。” 说著,败絮隨性地用脚掌拍了两下地面。 好似无事发生,但陆叄低头一看,两人脚下的土壤已经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哎?” 仿佛动画片里的角色那样,在这无底深坑上方悬浮著的他,刚低头一看,便立刻被重力抓住,拽向无底洞中。 尖叫著坠落的时候,陆叄確定自己绝对听到了败絮的坏笑声。 第18章 特工,异常艺术家 陆叄急速坠落,心臟都快从嘴里嚇出来了,他试图变成纸片人延缓坠落速度,下一刻便窥见脚下出现了光亮。 一秒后,他从无底坑的另一头坠出,伴著一堆土渣落到了一张餐椅上。坠落的时间虽长,但他没有受到太大衝击,只是入座时角度不好,砸得椅子向后翘起,差点整个人掀翻过去。 在他身旁,败絮也跟著落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就不能卫生点?” 桌子另一边,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特工汤姆厌烦地在一片瀰漫烟尘中挥著手。 败絮笑了一声,没见有什么动作,屋里所有的土渣都瞬息消失,空气恢復清新,就连桌布都变得乾乾净净。 陆叄恍惚地看了看周边,他、汤姆和败絮已经坐在一处包厢里,看场景大概是间咖啡馆。头顶的天花板上开了个大洞,直通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洞口在他眼前迅速合拢,恢復成结结实实的天花板,吊灯很快也恢復原样,仿佛是通过这无底洞,將荒原和咖啡馆连接到了一起。 “汤姆,你这朋友,真有个性......呕......” 陆叄晕得厉害。 追书人的躯体虽然特別能抗,但他坠落期间,眼睛半眯著,周遭景象全都被清清楚楚塞进了脑子,信息过载,令他难受得很。如果他还有胃,估计这会儿早吐了一地了。 “汤姆?”败絮將手肘靠上桌面,用手掌托著下巴,玩味地打量著特异事故处的“蝰蛇”特工,“骗小孩子不太道德吧?” “这才多久,你们已经结成异常同盟了吗?” “你就不怕他是个能通过姓名操纵別人的异常?” “那种层级轮不到我们来处理。” 陆叄此时终於缓过来,揉著太阳穴望向桌对面,“你告诉我的是假名?” 定睛往桌对面一看,陆叄惊了。 我嘞个去,哥们你长这么帅?! 之前蝰蛇戴著个防弹面罩,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体態更是因为光线太暗、再加上防弹衣和各种防护装备阻挡看不清晰。 现在坐在桌对面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鼻樑挺拔,下巴线条如刀削般乾净,眼窝微陷,但目光仍旧犀利,再看那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身板——一看就特別能打,放丧尸片里绝对当男一號的那种。 陆叄自认如果自己有了青年型替身应该也挺帅,追书人的模版决定了他將来多半是个斯文帅哥——没有觉得自己会不如蝰蛇帅的意思——但这傢伙完全是另一种类型。 陆叄摸著下巴,看看蝰蛇,又看看靠向椅背,翘著腿的败絮,总觉得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你长得有点快啊,陆叄......当时情况有限,我不能確定你的性质,不方便用真名。重新认识一下——菲林特。”桌对面的特工前倾身体,將手伸向陆叄,和他再次握手,算是道歉,“旁边这位是败絮,一位异常艺术家。” 卡国这边有很多读音不同的第三人称词汇,陆叄开口时能感觉到需要选择某种性別代词,保险起见,他用了彆扭却安全的称谓,“败絮也是特异事故办公室的人吗?” “不,我们是私下的朋友,不方便上檯面的那种,毕竟......”菲林特瞥了一眼面带怪异微笑的艺术家,抿了下嘴,“它现在是个通缉犯。” “......这种事可以直接说的吗?” “它巴不得把光辉战绩通报给全世界。”菲林特愣了一下,像是才注意到那把大铲子和败絮身上的园艺围裙,“你今天这什么打扮,怎么还带个铲子?” “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埋了种花。” 败絮始终面带笑容,它倾身向前,右手伸过桌面,打了两个响指。 陆叄没看懂,但菲林特懂了,顿时垮下一张脸,掏出钱包翻了翻,取出一张形似塑料纸的东西递过去。 “这可不够请我跑一趟啊,那就轮到你买单了。你和小朋友先聊,我到目的地等你。”败絮將那塑料纸塞进自己口袋,扛著大铲子,正常走门离开了包厢。 菲林特合上钱包,嘆了口气,再一看屋里,陆叄眉头微皱,表情十分不爽。 “该不会入职是假,打算把我抓起来是真吧?”陆叄问。 方才两人交递的那东西陆叄看得清楚,正是他刚把白犬收录进图书馆,菲林特给他名片时跟著递过来的奇怪塑料片。 从败絮的反应看来,这玩意是钱,还是某种特殊货幣。 菲林特当时把这东西故意说成玩具,是在试探他认不认识这东西! “如果是那样,你也没法坐在这里聊天了。” “反正你也抓不住我。”陆叄掌握死遁,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抓住自己,“我们不点点儿什么吗?” “......你不是不用吃饭吗?” “我口渴。” “那简单。”菲林特喊来服务员,“不用菜单,来一壶水,免费的那种。” 服务员送完水离开的时候,还免费附赠菲林特一个嫌弃的眼神,后者展现出了顶尖特工的强大心理素质,免费的柠檬水也吨吨喝。 陆叄忽然感觉特异事故办公室前途堪忧。 待外人走后,陆叄晃了晃自己的水杯,朝著已经自动合上的包厢门努了努嘴,“那个败絮,你前任?” “咳咳咳咳咳......”菲林特差点没被他呛死,將水杯往桌上蹾的一放,之前那种冷峻硬汉的气质荡然无存,“小孩子好的不学学坏的,別瞎讲。”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陆叄翻了个大白眼,“所以它真是通缉犯?而且也是异常?那你为什么不把它抓起来?” “我要是能抓倒是好了,上个月它被联盟通缉之后,联盟那边设了个局,要求特勤局拿我们办公室的名头约它出来。一群人埋伏半天也没抓到它,走的时候还发现车上被画满了签名,现在可是气得发疯。” 虽然很多词都不太懂,但陆叄听故事听得很开心,见菲林特停下来,追问道:“它干啥了?” “它在闹市搞了一场电子绘画展,然后挨个把展厅里所有说『像ai画的』的人炸飞——物理意义上的。” “恐怖分子啊这是!”陆叄凑热闹的心情顿时没了,这情况听上去解气,但著实有些过头。 “幸好伤者没啥大碍,不然它可就不止是被通缉了。” “那它居然还愿意帮你的忙......你们交情挺好。” “它主要是对你好奇。如果不是我封锁消息,估计来围观你的人要多好几个——和人类极为相似的原生异常相当稀罕,它们都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同类。” “可惜,我还以为能多抱几个大腿呢。”聊了半天,陆叄想起自己的来意,赶紧往前坐了点,也不晃腿了,“所以任务呢,任务在哪?是什么异常?” 喝饱了水,菲林特也放下杯子,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 “好说,先带你去总部走个流程,马上就去现场。” 入职过程太顺利,经歷了昨天打鯊鱼中心的衝击,陆叄出于谨慎问道:“是程序要求吗?” “这样出车可以报销。” “......你之前说的『完全没工资』,该不会是陈述句吧。” 菲林特装作没听见,结帐掏钱的时候看了一眼咖啡店放蛋糕的柜檯,打包了一块芝士蛋糕和咖啡,这才招呼陆叄。 “走了,去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