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们的世界树学院》 第一章 清澈大学生的职责是探索宇宙 蒙著铁皮和帆布的浮空船就像是一条笨拙的长鬚鯨似的,吭哧吭哧划过沙海上空。已经有些年头的內燃机拖著反重力设备,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化为炽热的声浪压向地面,震得沙堆簌簌塌陷。 一眾虫蚁蛇鼠淡定在仙人掌和黄沙组成的丛林中攀爬著,甚至都懒得四散奔逃。 艾謳在封闭的船舱中睁开眼睛,入目的自然便是在昏黄的灯光,以及不怎么熟悉的天花板。紧接著,熟悉的提示声便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了。 【您忠诚的学习助手温馨提示:抵达厄壁大沙海。厄壁星地理解锁进度70%,学员获得探索者xp+5。】 【世界树扎根进度75%,学员可获得时空快递+1,质量≤100,神秘度≤5。】 【发现a级宇宙自然奇观。自动上传学院资料库。探索xp+10。】 【探索xp(100/100),探索等级+1。感知、体质提升。】 【灵网权限提升,每(宇宙標准)日可使用高等探索技艺2/2】 【学员贤能等级+1。】 【目前贤能等级3,可接通灵网第三层。】 【实习学院管理者权限触发,获得建设点+1。】 眨眼之后,他便仿佛已经立在了浩瀚星空之中。无垠的宇宙,漫天的星光,伴隨著恢弘万千的量景,涌入了他的感官中。 若艾謳不是对这一幕太过熟悉,兴许会在“寄蜉蝣於天地”的震撼中沉迷到。现在的他,只是驾轻就熟地望向了这片星空最明亮的星空。 那並非某个近在咫尺的恆星,而是一棵支撑在星云之中的大树。繁复的根须在涟漪中没入深空,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典雅而神秘的流光构成了它的主干,仿佛穿透了星穹;而那縈绕著万千气象和无限神秘的树冠之上,却在穹宇中支撑起了一整片生机勃勃的大陆。 这便是“繁星建木”,多元宇宙中的最终极的神秘和奇蹟之一。 至於被建木支撑的大陆中央,那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便是所谓的“学院”了。全名是叫“宇宙探索开拓技术学院”,下辖科学部、神秘学部、生命学部、神奇博物学部、星球改造学部等等平平无奇的学科。 当然了,按照校长他老人家的说法,为了能继续无限的开拓之旅,偶尔还是需要维护宇宙和平,守护世间正道的。 於是,便也有了执行部啊保安部裁决部啊等等这些就业前景很光明的社团了。 总之,这就是一所普通的“职业技术学院”。反正艾謳的师长们是这么称呼它的。 当然了,在星盟政府下辖所有已知世界中,所有知道其存在的人,倒是会满怀敬畏地称呼其为“学宫”。 这大约是说明,广袤宇宙中的大家都是很尊重知识,尊重教育的。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欣慰之极。 一想到这里,作为普通莘莘学子的一员,作为“实习管理者”的艾謳,心中便充满了光荣的使命感,决定一定要把这个“建设点”用好。 至於为什么来自银河系第三悬臂的某个偏远蓝星的普通塞里斯年轻人,为什么会入读这个学院还成为了所谓的实习管理者,便说来话长了。 而且也不是重点。 总之,所谓的建设点了,乃是“实习管理者”最宝贵的战略资源,没有之一。 顾名思义,它们可以用於对主院区和所有附属功能建筑升级,当然也能建造新的。 艾謳选择了后者。他和校长大人早就商量好的。 他依稀看到,有模糊的光之涟漪延伸到了大陆的边缘之外,凝成了新的海岸轮廓,仿佛是在拓展著这个繁星包围的世界。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轮廓的光晕交错之所依稀是凝出了一个加號。一个正经的游戏玩家,是很难忍不住不点的。 紧接著,艾謳的面前闪过了一连串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各种学院建筑的壮美外观,和堪称奇蹟的功能介绍令人应接不暇。 当然了,为避免选择困难症,在此之前,学生会的小伙伴们便已经开会討论过了,在琳琅满目的可建筑列表中挑选出了最优先项。 可到了最后二选一时,大家便纷纷研究决定了:这最后的千钧重担,果然还是应该由艾謳这个“实习管理者”来全权负责。 他原以为自己也会有选择困难一下,但等真到了实操的时候,却完全没有犹豫。 【实习管理者选择“佛塔(划掉)”,选择“贤者之塔”。】 在大陆边缘,加號原来所在的位置,顿时出现了神奇的变化。那辉煌的星空大树上,忽然又伸出了一角,穿过了大陆边缘朦朧灰雾,將无序的混沌化作了有形的物质。 能量化为物质,又凝成了泥土、岩石和陆地,和整个大陆的主体无缝连接在一起。就这样,一个全新的半岛便从大陆的一侧长了出来。 合金的骨架从半岛的山麓之下长出,就仿佛是雨后春笋似的,构成了高耸塔型建筑的巍峨轮廓。 仅是眨眼间,其高度便已经超过了山峦。 【贤者之塔1级:学院研究机构效率提高≥10%,探索者效率提高≥15%。全体教职员工和学员贤能等级上限+1。】 艾謳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这样堪称神跡的壮观场面了。可我们都知道,一旦习惯了,便只觉得这更像是一次超大型的乐高模型扩建。 相比起来,“贤能等级”带来的提升,才更值得自己细细体会一番。 这是一种从体质到血脉到精神到灵魂的全面提升,堪称生命层次向著高维的跃迁。 自己成为学院的弟子也有些时日了,但这种体会也是少有的,不由得心旷神怡宠辱皆忘其喜洋洋则已。 然而,还没来得及多细细品味一番,身边便已经跳出了一个人像视窗。 画面不怎么清晰,却也看得出,那是一张明丽端正的绝美面容,但此时却蹙额抿嘴,似乎心情不大美妙。 “师姐。”艾謳主动打了一个招呼。 “师弟倒是去得挺远,我居然现在才想起和我联繫。” “確实很远,在柯里星域的某个偏远星球。整个星球能接通星云网络的就一个城市,信號还很弱。” “可你还是收穫颇丰。这么快便可得到息(喵)壤,扩展洞天了?” “……那叫建设点,本质其实是建木树叶的化形之一。” “我知道,可就喜欢这么叫。” 艾謳决定不和师姐较真。 “可是,师弟,你终还是选了贤者之塔,便如了那兔子精所愿,可是师姐做得哪里不好吗?”她忽然分明地悲伤了起来,泫然欲泣。 艾謳面无表情道:“贤者之塔確实对研究部门的帮助更大,芙莉伽学姐也確实希望我这么选择,但这和她无关。我现在需要提升探索效率。这颗厄壁星地处偏远,看著平平无奇,却充满惊喜,值得好生探究一番。” “哦?是哪方面的惊喜啊?”师姐拉长了尾音。 “过於浓郁的密集灵脉,特异化的星球级泰坦,不正常的维度通讯干扰,甚至不排除亚空间污染的跡象。” 师姐微微咬唇,態度才终於端正一些:“人家知道你是在干正事,也没想要干涉,只是找个由头无理取闹而已。” 她实在是太过於理直气壮了,艾謳只能无言以对。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艾謳坦然道:“確实有点,但师姐毕竟不是最烦的,我便对您没什么意见。” “……可是,大家都出门了。现在执行部就我一个人坐镇了哦。真遇到情况,能抵达支援的也只有我了。” 艾謳顿时露出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师姐,我们都知道您强得不可思议,而厄壁星饱受苦难的人民一定是需要您的天赋的。我也迫不及待想要和您並肩镇压这里的邪魔外道了,让这个星球恢復生机了。” 师姐的表情有些僵硬,大约是觉得自己被嘲讽了又没有证据,最终便只好付之一笑:“……罢了,左右也是我职责在身。拋开此事不提,我又何时能拒绝得了你呢?” 艾謳的笑容依旧阳光清爽得很。 “不过,男孩子在外面切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山门之外的小东西,一个个楚楚可怜像是流浪猫,却哪里有不偷腥的时候呢?” 艾謳听不明白,便只好继续微笑了。紧接著,他的意识便离开了那片浩瀚的星空。 顷刻之后,支撑著整个宇宙的光之大树,浮空的大陆和学宫,以及和师姐谈话的视窗,在这一刻便都化为浮云了。 这不奇怪,毕竟隔著世界级的维度。即便是自己,也只是靠著繁星建木的奇蹟级规则,和学院的管理核心进行精神沟通。 而这,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果然还是要等建木扎根完成啊! 艾謳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头上粗陋的钢板天花板,昏黄的灯光,確定自己確实身在偏远的厄壁行星上,正在一艘移动的浮空船內。 这个舱室总体还算是宽阔,昏黄的灯光却是这个空间唯一的光源,而內部的空气也是黏稠而湿润的。 这当然绝非那种雨后湿润而清新的气息,却是一种夹杂著铁锈、汗臭、乾涸的血腥味、腐败的劣质食物、发酵的排泄物,劣质的香水和清新剂,以及浑浊的油污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確实是油污没错。 在这个能自由穿梭亚空间,文明的界限抵达多个宇宙的时代,却居然还能闻到油污味,居然让艾謳有了些许的感慨。 有一说一,就算是在自己的地球老家,这种气味也越来越罕见了。 艾謳的感知完全穿过了舱壁,分明听到了低沉的引擎声,从舰船的最底层深处缓慢地颤抖著,就仿佛一头巨兽的心跳。 这是一头迟钝而笨重的巨兽。 话说回来,自己的感官竟如此敏锐,不正是贤能等级提升的美妙体验吗? 他正摩拳擦掌地想要找个由头活动一下拳脚,便听到了舱外过道传来了急促脚步声,转头一看,便亲眼见到有个苗条的身影停在了敞开的舱门口。 “蕊契,吃饭了吗?”艾謳顿时来了兴致。 被称为“蕊契”的少女已经在门边站定。她留著利落的银灰色短髮,娇小的身躯裹在灰色的厚斗篷里,巴掌大的脸蛋上沾著灰尘和油污,但一双玫红色的眼睛却显得相当明亮。 很好,虽然灰头土脸风尘僕僕,但应该是个美少女。可此刻,她却急切地大声道:“有快艇杀过来了!是诺巴的人!” “哦……”因为莫得饭吃,艾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知道这不科学!我们明明炸掉了他们所有快艇的,但事已至此,只能应战了。”少女咬了咬嘴唇:“您的话,便还是躲在这里,不要走动。” 艾謳继续伴著莫得感情的扑克脸:“你在教我做事?” “我哪里敢啊?”少女跺脚无奈道:“你是上层界来的外宾嘛,只要不和我们混在一起,诺巴的人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实在不行,也可以趁乱逃跑……” 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打断了少女的劝说,这一刻,整艘浮空船都陷入了剧烈的顛簸中,仿佛是身处一辆冲入乡下土路的拖拉机。 可是,这却似乎影响不到蕊契的动作。她已经从斗篷里摸出了一个足有砖头大的通话器,一边健步如飞一边还大声问道:“开炮了?” “不!是沙漠强磁场!但他们很快就要进入射程了。” “所有人上甲板,战斗准备!武器呢?船上有什么武器吗?” “有三门机关炮,已经准备好炮弹了!” “关上底层舱门,別让平民跑出来添乱!” “轮机舱,轮机舱內需要有人值班。还有驾驶位。” “轮机舱和驾驶室已经有人就位了!” 扩音器中传来了更多的声音,混乱而聒噪,但至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 少女大步向船外跑去,动作灵动得像一只准备捕猎的山猫。 这位名叫蕊契的本地少女,虽然是个未成年,却已经是训练有素的角斗士。 三天以前,她带著自己的角斗士同伴们,从本地最大的帮派手中抢到了这艘浮空船两棲王子號,顺便还接手了船內的三千多个准备运往人力市场的劳工。 至於为什么装满了角斗士和奴隶的船上还多了艾謳这个“上层界来客”,便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艾謳也紧跟在少女的身后,一边用肉眼看著船舱內的通道,一边用感官“看著”船外的全景视野。那是一直待在船桅杆上的侦查机器人单元,给自己反馈来的信息。 自己所在的浮空船两棲王子號,拖著由铁皮、木材、帆布和塑料组成的庞大身躯,依旧保持著距离身下沙海组足有百米的高度。 它一边剧烈摇晃著,一边始终保持著飞行轨跡。动作虽然显得有些笨拙,但绝对速度並不算满。 可是,在更遥远的地平线彼端,数个黑点迎著背对著即將落山的红日,在沙海边缘的模糊雾气中钻了出来。 首先是几个马蜂一般大的黑点,可眨眼之后,便已经大得仿佛像麻雀了。 足足九艘! 每艘都有二三十米的长度,看著倒是小巧,但外观的科技感可就比绿皮风浓密的两棲王子號高上太多了。 等到艾謳跟著蕊契踏上甲板的时候,他甚至能用肉眼看到这些快艇上花里胡哨的涂装,以及甲板上架上的各种望而生畏的重武器。 短短一个瞬间,艾謳已经看到了七种来自不同產地的机炮。从爆能到离子乃至於火药的应有尽有,仿佛横跨了从母星时代到星辰大海的沧桑武器发展史。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是致命的武器。 蕊契大声呼喊著自己的同伴们:“稳住!这艘船是诺巴老爷的命根子,他不敢隨便开炮!” 她的判断是正確的。 那些快艇明明早已经把两棲王子號纳入射程之內了,却没有射击,依旧只是闷头情景,似乎是准备走右舷进行包抄。 他们就仿佛狼群在围猎一头笨重的麋鹿,似乎一点都不准备把浮空船的火力放在眼里。 “呯呯呯呯~~~~” 在几名身强力壮的角斗士的操作下,两棲王子號右舷的火力开始怒吼了,发出了极有年代感的轰鸣声。硝烟瀰漫,刺鼻的火药味顿时盖过了原本的油污。 那是三台四联装的手控型机炮,三角形底座,火药推动,机械上弹,和地球老家二战时的德產38炮至少有个七八分的相似。 艾謳现在知道人家为何敢这么推进了。 半分钟之后,总共被命中了不到二十次的快艇们,已经距两棲王子號不到一百米了。 一眾匪帮成员们的叫骂和吶喊,穿过了硝烟和烟尘,朝著大家飘了过来。 人类、兽人、鼠人、蜥蜴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歪瓜裂枣,厄壁星移(流)民(放)星球的属性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最让艾謳在意的,乃是跑在最前头的那艘船上的那个的生物……或者说是那坨生物。 那是一个赫坦人,却比艾謳见过的任何一个赫坦人都显得肥硕和庞大。他的身体臃肿得就像是一条直立起半个身躯的巨型蛞蝓,有著粗壮有力的腕足,以及一张介乎爬行和哺乳动物的扁平大脸。 此时,他正拿著个话筒咆哮道:“你们蜥蜴x出来的渣渣!沙虫拉的粪!啃泥巴的耗子!马上从我的王子號身上滚下来!诺巴老爷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放血掛著船舷上风乾!要把一个个旮了扣子埋在沙子里餵螳螂!还有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娘们!我要把她先x再x,再x再x,然后细细切成臊子餵沙鼠!活著喂!” 他的名字是诺巴,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匪帮头目之一。 当然了,在艾謳和蕊契抢下这艘船之前,他也正是这艘两棲王子號的船主。 不过,还真就像是角斗士小姐说的这样,这位匪帮老大或许真的不愿意伤害自己珍惜的两棲王子號,一边喊话却始终没有开炮,只是继续向船舷靠拢。 很显然,他们是准备跳帮了。那些个歪瓜裂枣的匪帮成员们各个摩拳擦掌煞气逼人,就像是一群准备进食的鬣狗。 和他们的重武器类似,他们的武器当然也是五花八门的。 从爆能步枪到手扛电浆炮到手搓火药喷子,甚至刀剑斧锤应有尽有,突出也依旧是时代的风貌。 两棲王子號上,甲板上的大傢伙们也纷纷兵器在手。他们总共只有二十几人,但都是角斗士,精锐程度应该是超过对面的匪帮。 “找到机会反衝锋!先拿下了诺巴,其他人自然就不敢妄动。”蕊契调试著左手的机炮,对大家说。 会这么顺利吗?角斗士面面相覷,明明都是老兵,却都显得不是太有信心的样子。 艾謳的目光掠过赫坦人所在的舰船,落在紧隨其后的一艘快艇上。 那船头上正立在一个字面意义上的身长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大胖子,但杵在那里也丝毫没有笨拙和臃肿的感觉,仿佛每一寸饱满的脂肪中,都充盈著狰狞的力量感。 艾謳能感觉到,一个灵活的胖子,一个凶猛的胖子,一个危险的胖子。 不过,这位毕竟是长了一张圆滚滚的大饼子脸,一团毛茸蓬鬆的大鬍子,看上去居然比旁边的这几个人类悍匪都清秀敦厚得多。 可是,直觉告诉自己,这傢伙甚至比诺巴都要危险。 可惜双方现在还有一定距离,並不在自己的战术纳米机器的感应范围內。 艾謳正琢磨著这个问题,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明亮而急促的闪烁。 “他们开炮了!”一个角斗士大声喊道。 可没等到他话音落下,便只听见一声巨响,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门机炮便化作了腾飞的火球。 很显然,诺巴虽然心疼自己的王子,但並不至於傻到留下跳帮时的安全隱患。 幸运的是,操作机炮的角斗士一看就是个身经百战的肌肉兄贵,第一时间就已经飞扑离开了,居然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战斗!战斗致死!”蕊契望著不断接近的快艇,大声鼓舞著平均年纪是她两倍的同伴们。她左臂的义肢已经弹出了刺刀,锋刃上流淌著冷光。 “哦哦哦,战斗!战斗致死!”角斗士们大声应和著,一个个仿佛都要准备慷慨赴死了。 可这个时候,角斗士小姐又凑到艾謳身边,低声提醒道:“他们能坚持两分钟不投降就不错啦!我过一会就跳船逃跑,您的话……还是躲回船舱里,就说您是误打误撞上船的。您是上层界来的客人,诺巴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艾謳就当没听听见,他望著即將贴到船舷的快艇,飢肠轆轆,火冒三丈,只想大开杀戒! 【接通灵网第三层】 琳琅满目的各种技艺技术灵咒阵图和魔法,在他的意识中闪烁著,比刚才的建筑图纸更加绚烂多彩,更令人目不暇接。 可是,当自己的意识接通灵网的这一刻,外界的时间仿佛已经停止了。艾謳的意识在浩如烟海的神秘学资料库中畅游著,却丝毫没有选择困难的凝滯。 这个资料库中的一切諮询,仿佛都已经刻印在了自己的灵魂深处,他可以顺手拈来,仿佛已是本能。 那么,应该用些什么呢? 元素控制?力场漩涡?电磁连弩? 艾謳的意识从灵网中退了出来,:“来吃本人超华丽的大枪啊!” 【接通学院核心,確定使用次元快递。】 下一秒中,在角斗士小姐不可置信的目测中,艾謳已经从一团骤然绽起的强光中,抓出了一桿足有一米半长,通体呈现著流线型,枪身上还流淌著火光和银芒的机枪。 他掛著兴奋莫名的笑容,掉转枪头扣动扳机。 炽热的爆能光束化作铺天盖地的能量雨幕,全部砸到了最近的那艘快艇上。 她的船身都还没来得及贴舷,便顿时被致命的光雾笼罩在了其中,爆炸也接踵而至。衝击波带著一团爆裂的碎片和残肢,在双方震撼的视野中下起了一场火与血的暴雨。 厄壁的大沙海,顿时更污秽了。 第二章 厄壁星的沙海更多元了 很好,在沙漠的变温环境之下,能量武器的威力確实比不得真空中,但在这种规格的战场上,也確实足够了。 艾謳感受了一下手中“火麒麟mk7”的质感,对射击效果非常满意。 这种爆能枪是学院的下属小车间生產的装备,配发给校属保安队和商队护卫用的,也卖了一批给星盟的中央卫队使用。 其最大的优点,便是在高顏值的同时,还能保持皮实耐操泛用性极广的性能优势。 6kg左右的质量,以及纯粹的科技產物,当然符合“质量<100,神秘度<5”的次元快递传送限定。 他当然可以选择更小巧更有技术含量的武器……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只有这种一米多长的长杆配大粗罐子,才符合男人的审美啊! 至於剩下的传递质量,艾謳也早完成了选择。可兴许是那东西要重上不少且有神秘学属性,传递存在延时,目前还在发送ing。 可现在,只要有个大喷子便也足够了。 艾謳立在原地,连续三个点发將匪帮们发射的火箭击毁,接著又一边移动一边把射击目標锁定到了第二艘快艇上。 这一次对方终於有了防备,没有被凌空打爆,但却起了大火。 匪帮们发出了惨叫的大吼声,努力操纵著拖著黑烟的快艇颤颤巍巍地拉开了距离。 角斗士们终於开始欢呼,隨即又赶紧聚过来將艾謳保护到了身前。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个来自上层界的小哥,才是本方最大的输出。 对面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少警醒一点的匪徒已经开始向这里开火了。 只不过,在船身高速运动的顛簸中还想要保持命中率,多少也有点顛覆他们的常识了。 大头目诺巴先生,一直是到这个时候才终於反应了过来,急忙拖著肥硕的身躯扑到了船舷边上。 他挪动起来也像是个肉球在滚,气势相当惊人,沉重却一点都不缓慢。 那张介乎爬行动物和哺乳动物之间的扁状大脸上鼓著硕大的泡状金鱼眼,但眼力却相当敏锐。 在一阵喧譁鼎沸和人影幢幢中,他確实看到了让自己的船一伤一死的罪魁祸首。和所有在本地混饭吃的沙漠人一样,身体完全裹在了厚重的灰斗篷之內,看不清头脸,只知道应该是个体態平平无奇的人类。 可这个傢伙,手里却提著一柄爆能机炮,散发著和周围环境完全格格不入的气场。无论是顏值、科幻度还是威力,都绝对把自家手里的破铜烂铁甩了几个时代去了。 “啊!想要!”诺巴先生贪婪地盯著那柄仿佛艺术品一般的流线型爆能枪,满脸神往,但他隨即又马上意识到,这就不是属於这个星球的產物。 赫门城的总督府卫队,也没有这么先进的装备! 那个角斗士小妞,那个忘恩负义的角斗士小妞,居然还请外援?太不讲武德了! 他拿起话筒大声喊道:“您看到了吗?钢牙先生,那个人,那个拿红色爆能枪的佣兵,才是最大的威胁!” “看到了,当然看到了……俺最討厌这种计划外的傢伙了。” “都要靠您了!靠您的铁胃!” “虽然俺是个食人魔,却也不是隨时都要吃人的咧。这可不是本地人,谁知道有什么身份有什么后台的。” “是的,就因为这样,才必须要灭口啊!有什么比吃掉更能毁尸灭跡的呢?” 通话就此结束,大约是对面那位觉得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吧。 诺巴则放下话筒大声咆哮道:“快!小的们!把船靠过去!拿下这些狗东西,夺回我们的王子號!我给你们发罐头!我给你发地瓜烧!” 他停顿了一秒,又略有些心疼地补充道:“还有,每人200块加三勺月亮糖!用本地香料熬的特產月亮糖!第一个登船的,再加一勺!” 匪帮头目大约是用上了一点类似言灵之类的力量,声音飘过全场,音色中居然还带著几分威严。 200?这点钱就能买命了?本地的帮派是不是太厚道了? 艾謳对本地的物价不太了解,但也確实看到,那些快艇们迎著自己的火力输出,纷纷开始了决死突击,一个个仿佛都成了先登死士。 本地帮派成员確实很厚道啊!艾謳不得不这么感慨。 再又付出一艘快艇凌空解体的代价之后,张牙舞爪的诺巴帮成员,终於回到了他们忠诚的两棲王子號上。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体型像是头熊的褐皮奥格星人,因为强壮的体魄和凶悍的习性,又被大眾称为兽人的存在。 这傢伙一手握著锤子,一手提著喷子,在船甲板上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热血澎湃的战吼。 “吼~~~呃啊!” 兽人的脑袋被蕊契抬手一枪打个正著,顿时便像是被灼烧的气球一般当场炸了个稀碎——角斗士小姐的义肢里竟然藏了一把热熔射线枪,这就显得特別反文明了。 可即便是如此,这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其余人的凶性。他们纷纷跃上船头,和甲板上的角斗士们短兵相接。 艾謳顿时不得不承认,拋开装备和实力问题,纯论勇猛,这些匪徒如果到了宇宙中,也能在海盗界混个座次的。 这或许是和他们的头目有关吧。 实际上,就凭刚才那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便能看得出,诺巴老爷应该是个超凡者,在手下人中的威望也確实挺高的。 不过,隨著快艇一艘艘靠近,越来越多的匪徒接近了战团,而那个肥硕庞大的身体也暴露在和火麒麟的攻击范围內。 艾謳拉动枪身上的栓口,把连射调成了狙击模式,但没等瞄准,便听得蕊契在不远处大声提醒:“小心背后!” 角斗士小姐的眼角的余光分明便捕捉到,一个远比刚才那兽人还要庞大可怖的身躯,竟然已经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少年的身后。 实际上,不用她提醒,艾謳的ai便已经做出了回应。 【您忠诚的学习助理提醒学员;检测到引力场波动,存在短距离空间跳跃。】 或者说,哪怕是不用纳米机器提醒,艾謳自身的感知也早已捕捉到了这次异变。 对方明明用的是高等空间手法,但手段却很快。骤然闪烁之后,那个危险的大鬍子胖子便化作了背后灵,忽然闪烁到了自己身后,又瞬间从虚无变为了实体。 他抡起了粗大的铁杵,还兀自发出了贪婪的嘆息声:“真香啊!大嘴神的恩典!我就没见过这么香的两脚羊!” 铁杵还未到,那贪婪的视线便已经让艾謳汗毛倒竖。这货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在看什么珍惜的食材。 可是,他依旧立在原地寸步不动,举枪朝著远处的赫坦人完成了射击。 “轰!”炽热的猩红射线砸在了船头闪现出的力场镜面上。那是诺巴老爷在关键时候,祭出了一面力场盾发生器。 作为一个偏远星球的沙漠匪帮,这位確实当得起一个装备齐整的。 可很显然的,不知道倒卖过几手的力场盾发生器,並没能完全中和射线。失控的能量缠绕化作了爆炸,却也把诺巴老爷的快艇给点燃了。 “嗷呜!”在衝击波和火光中,赫坦人头目的惨叫声相当豪放。 “啊嗷!”艾謳身后的胖子也发出了同款的哀嚎声。 他的腰侧被飞扑过来的角斗士少女撞了一个满怀,硕大肚子上的软肉甚至都出现明显的颤抖,带动整个庞大的身躯都翻滚了出去。 “我我我,我这么厉害了吗?”一击建功的蕊契做了个急剎车。作为偷袭者的她,甚至比那被偷袭者都要惊讶几分。 角斗士小姐大约是扑得太狠了,便没有看清楚,是那少年背后骤然闪出的寒芒拦住的胖子的斩杀,方才有了自己偷袭的余地。 不过,这倒飞出去的胖子却也亲眼看到,无数细小的方块不断从自己看不见的虚空中涌现出来。它们在空气中摩擦出了细微的爭鸣声,被某种力量牵扯著旋转、拼接、凝实。 首先组成的出现的是十字交错的利刃,紧接著才是连接著利刃的铁肘、胳膊和躯干。 顷刻间,一个身长七尺,体態充盈著高科技的流线感,手伸双刃的纳米机器人,便已经立在了年轻人的身后,化为了坚不可摧的守卫,屹立在他的身后。 这是和现场一眾匪帮和角斗士们的绿皮风,完全格格不入的画风。 仿佛领先现场一切事物整整一个时代的画风。 於是,这厄壁星大沙海的场面,便愈加多元化了起来。 第三章 厄壁星的沙海更污秽了 一直到胖子飞到了五米开外,撞飞了两个匪帮成员,在地面上打了站起来的时候,蕊契才终於看到在自己旁边现身的金属巨人。 角斗士少女顿时打了个激灵,一个健步和这个突然闪现的机器人拉开了距离。一直到確定这东西是在艾謳的影子里现身的,这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可紧接著,心头顿时便涌现出了无穷的狂喜。 她不知道这机器人是怎么来的,但自己的直觉告诉自己,局势逆转了。 【学员专属万能服务型机器人r2,传送完毕。】 【空间传送受限,未携带火力单元。】 这从天而降的机器人確实是本校的制式教具之一,纳米类型。 每一个高年级学生只要申请,都能获得这样一台机器人作为辅助,打扫休憩整理做饭通马桶修网线开车甚至哄孩子都样样皆能。除了对话的时候像个设计好的人工智障毫无情绪价值,便绝对是万能侍从了。 当然,既然都已经万能了,战斗在“服务”列表之內,却也是很合理的吧。 当然了,別看这玩意的出场方式像是背后灵,但份量可不轻。艾謳也只能等到建木扎根进度到一定程度,逐渐形成空间通道,才能把它传送过来。 【学员辅助系统完成第一轮检测。种族:古世食人魔。初步评估:体质c+,精神力c-。存在神秘变异。能级评估:区域领主。威胁度:中】 【您忠诚的学员辅助系统战术提示:建议高等班一年级生艾謳同学使用回城劵,避免无意义的战斗】 艾謳直接忽略后一句,倒是对这个第一次听说的种族颇为好奇。 所以,这个所谓的“古世”,又是哪个位面? 宇宙探索可真是无限的有趣事业啊! 艾謳没有理会“中威胁度”胖子,再次举起了火麒麟,瞄向了那冒著火光的飞艇。他的视野在灵性加成下,穿过了爆炸的衝击波,看到那个硕大的蛞蝓人像是被钓上岸的大马哈鱼似的,在甲板上抽动了好几下,才再次立起了臃肿的半身。 赫坦人那黝黑的外皮分明出现了明显的硬化反应,仿佛从岩层变成了合金,甚至是某种可以吸收能量子弹的特种合金。 很好,这位匪帮老大果然也是超凡者,在厄壁星大约也是一方高手了。 这巨型蛞蝓人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从一层又一层的肥肉夹缝中伸出了六条触鬚一样的前肢,都握著不同的武器。两把大型特种手枪一口榴弹枪两把斧子一把链锯剑,主打的就是一个身备三仗远近皆宜了。 可紧接著,致命的射击却又到了。 这一次,攻击目標並非赫坦人灵性硬化之后的躯体,而是他手中的榴弹枪。 “轰!”射线精確地命中了诺巴手中的榴弹枪,完美地引爆了无壳的高爆弹头。近在咫尺的滚烫衝击力,將他再次拍在甲板上。 於是,诺巴帮的大头目再次像条上岸的肥硕的胖头鱼一样,煎熬地挣扎了起来。 “大当家!”旁边的小弟们惊呼著扑了过去,但使尽解数也没办法帮目测快有一吨重的头目再次起身。 不过,他因此反而暂时失去了射击角度,便乾脆將目標集中在了快艇上。 至於背后的“古世食人魔”,自然就都交给小伙伴了。 实际上,早在自己轰掉诺巴的榴弹枪之前,他们便已经开始行动了。 率先发起攻击的当然还是r2,。它没等到食人魔站稳,双臂的刀锋全部展开,化作了密不透风的利刃暴风。 它的身量极高但体態却相当修长,乍一看颇像是个隨风摇摆的稻草人,但挥舞起来的双臂却迅猛有力,势如奔雷。 那一抹冷傲的亮银色扫过夜空,仿佛给炽热的沙海都抹上了一丝银色的溪流。 机器人的力量很重,但以食人魔的体质和力量,却也勉强可以应付。可是,当对方的每次攻击都精確、高效且毫无破绽的时候,自己便完全落在了下风。 仅仅才过了几招,食人魔身上就被掛出了四五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也就是仗著自己是字面意义上的皮糙肉厚,才能勉强继续抵抗。 角斗士小姐在旁边站了足足三秒,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於是便咬了咬牙,换了个方向发起了同样的衝锋。然后,便又是duang的一声巨响,足足有四个刚刚落在甲板上的盗匪,被撞得飞出了甲板。 他们都是身体彪悍的沙匪,但被体重目测不到他们一半的蕊契一撞,就仿佛翻滚的保龄球瓶似的。 “万岁!”“血腥公主!”“衝击公主!”“铁锤蕊契!” “最后那两个是多余的,我没有这样的绰號!” 且不管蕊契小姐怎样抗议,反正角斗士们士气开始沸腾。 就连正在忙著打冷枪的艾謳,也忍不住分出一点注意力,向少女投以致敬的注目礼。 这分明就是“刚体冲角”嘛,一环的灵能技法——原理很简单,就是用灵能硬化身躯,把自己化身为泥头车,再高速地甩出去。 虽说是很基础的大眾战斗技,但蕊契小姐用得却相当丝滑,甚至让艾謳感受到了一点点规则的味道。 谁说这不是一种天赋呢? 假以时日,说不定她的冲角就能进化到亚光速呢。那就真的的神鬼辟易,镇压万邪,创飞眾生了。 艾謳忽然觉得,自己能来到这个星球,总归是缘,妙不可言的。 “这特么是个狗x的缘分!这只是一个陷阱!没人告诉我,这里有一个来自上层界的老爷!也没人告诉我,这些角斗士里有一个熟练的灵能者!” 食人魔钢牙勉强抵挡著对方密不透风的剑锋,和那冷峻的电子光有了一个瞬间的对视,不由得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是的!更没有人告诉我,还有这么强悍的自动兵器!” 他纵横星河见多识广,自然是见过不少战斗机器人的。他当然也懂得,这种高科技造物,越是光滑,越是流线,越是高顏值,便越是先进。 而现在这玩意,明明是一堆细小的马赛克凝成的,周身却看不到任何凹凸不平的机械质感。银色的镜面包裹著全身,仿佛有月光构成的河流在其间流淌。 这特么可实在是太先进了,也太恐怖了! 而且,作为一个食人魔,他最头疼的便就是这种吃不了的东西了。 机器人“脸上”的冷光再次闪烁著,將食人魔上下一扫,尤其是在那鼓鼓囊囊的大肚子上多停留了半秒钟,旋即发出了毫无波动的通用语:“肉质:下,脂肪含量超標。有毒含量超標。不可作为食材,需进行无害化处理。” 这……这应该是在嘲讽吧?钢牙虽然觉得受到了巨大的冒犯,但也不至於失去理智。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现在只想撤退。 然而,他刚才已经进行过一次力场闪烁,短时间可没办法再来一次。 就在这个犹豫中,食人魔分明地看到,那个裹著灰斗篷的来歷不明的天降来客,已经开枪把诺巴老爷的快艇彻底化为了火炬。 剧烈的爆炸產生的震动,甚至把隔壁的友艇都推得东倒西歪,顺便还把两个正在爬鉤锁跳帮的倒霉蛋扔向了茫茫的沙海。 角斗士们大声欢呼前进著,把剩下的敌人全部压制在甲板一个角落上。 “让诺巴老爷和他的宝船一起烧!”角斗士少女大喝著,义肢上伸出的热能刺刀划过半圆,將自己正前方的兽人盗匪开膛破肚。 剩下的匪帮成员们面面相覷。一直到了现在,他们现在人数还占绝对多数,可凶性和斗志,就像是死宅们被压抑的性(喵)欲,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那是俺的船啊!明明是俺的船啊!”食人魔钢牙悲痛欲绝。 是的,这些快艇都是自己淘来的n手货了,平均年头足有五十年以上。可即便如此,也是钢牙头领的宝贵財產,也是这个星球上难得的高科技製品了。 “我为什么要把船借给他啊?” 这个短暂的分神是致命的。他那肥硕的大肚子已经被狠狠地刺了一刀,胸甲……或者说腹甲,却被完全撕了一个大口子。 他已经被砍了好几刀,但这次却是最痛的一次。他看到了不断爆炸的飞艇,那些火球都是自己在燃烧的財產。 他终於出离愤怒了。 他那肥硕的大肚子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忽然一抖,撞开了被撕开的腹甲,露出了一张血盆大口。 谁能想到,这胖子那臃肿的肥大肚子,上除了充盈著超標的脂肪,竟然还有一个超標的大嘴呢?那大嘴几乎裂到了腰线上,两排锋利的牙齿个个都像是闸刀。 “融化吧!融化在大嘴神的慈悲中吧!” 那肚子上的巨口吐出大团幽绿的火团,化作了一整个扇面,將近在咫尺的机器人完全淹没在了其中。 这是钢牙积攒了一年的强酸燃料,便是战舰的装甲板都能融化得了。 “不要小看食人魔的斗志啊!只要怒了,我们连核废料都消化得了……呜,大嘴神啊!这是什么玩意啊?” 在食人魔震撼的目光中,那体態修长的人偶已经钻出了绿色的火焰。那银色的镀层已经被融化了,露出了漆黑的顏色,但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食人魔在机器人的胸口上,看到了一个標誌:一颗枝叶繁茂的巨树,树冠上托著漫天的星河,就仿佛是在支撑著宇宙。 “对不起,打扰了。这都是误会。”食人魔收起了所有凶狞的表情,扭头就跑。 可是,没等他踏出两步,便被机器人甩出来的手臂打中了大腿根部——谁能想到,这傢伙的手臂真能像暗器般的砸出来呢? 食人魔一个踉蹌慢了下来,可没等到调整一下动作,接著便又是一股熟悉的巨力呼啸而至,duang地撞了过来。 那当然是蕊契的“冲角攻击”。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角斗士,她选取的时机几乎完美。 同样的人,同样的技巧,同样的速度,当然也是同样的角度和撞击位。於是,纵横星河的百战佣兵钢牙老爷,顿时发出了鉤子被打穿的悲鸣声。 厄壁星大沙海的风貌,便这么又一次被污染了。 第四章 厄壁星的沙海便平静了 食人魔被身高不过自己一半,体重目测不到十分之一的蕊契小姐撞了一下,便仿佛被一头髮狂的猛獁象撞了个满怀似的,那肥硕滚圆的身体霎时间便像个断了线的气球,当场便窜飞了出去。 兴许是那腾空而去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於壮观,引得艾謳都不由得施以注目礼。 当然了,真正让自己感受到惊喜的,还是来自学习小助手的提示。 【发现新型灵性技艺,正在上传灵网……上传时间待定。探索者xp+2,贤者之塔额外xp+1。目前探索者经验(3/150)】 这自然指的是食人魔从肚子的大口喷出的那团绿火了。威力倒也可观,至少成功融掉了r2的第一层防护镀层,蒸发掉了后者十分之一的质量,也激活了纳米机器的神秘学观测单元。 若对著人脸来上一口,怕是连灵魂都能消融了。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普通大学生,口中喷火的操作他还是见过许多次了,但纳米机器提醒自己是新类型,这就超出艾謳的预期了。 一个普通大学生的研究者之魂,顿时便熊熊燃烧了起来。 所以我就说了,贤者之塔不是很好用的嘛。 至於已经瞬间沦为被研究对象的食人魔钢牙,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惨叫声是有多么的屈辱,现在的翻滚是有多么卑微,但既然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他依然只想逃跑。 逃得越远越好! 他虽然是被那个角斗士少女撞飞出去的,但连给后者加点仇恨值的余地都没有了,脑子里充斥的都是让自己魂不附体的信息。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世界树学宫”的人啊? 难,难道,我的事……啊不,老板的事发了? 他的脑子急速地思考著,肥大的身体却已经落在甲板上,发出了丝滑的弹动声,仿佛瞬间就从气球变成弹力球。 可是,顷刻间的弹动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从弹力球变成了保龄球,丝毫没有停歇,就这么一路向著甲板边缘滚了过去。 这滚动的巨球实在是太有气魄了,不管是角斗士还是匪帮,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至於追兵,角斗士小姐在撞击之后大约有了冷却,踉蹌两步还是停了下来。 倒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机器人,却又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但也被不断翻滚的自己拉开了距离。 在不断地翻滚中,钢牙还分明注意到,甲板之外的茫茫天空上,诺巴所在的空艇已经彻底化作了火球坠向沙海。可是,一坨庞大的身影却硬是从火光中一跃而起,就像是被引力弹弓弹射出来的质量弹丸似的。 可窜到半空中时,那身体却陡然停止了上升,接著便像是掛著一个看不见的动力伞似的,径直朝著两棲王子號的甲板滑了过来。 是诺巴。 “诺巴!天下无敌!力量!无穷的力量!吾乃厄壁星的大沙暴!吾乃不死之身!”赫坦人发出发出了咆哮,再次用上了言灵,再次声震四野。 不得不承认,如此硕大的身躯从高空中滑翔而来,確实是很有威慑力的。 可是,甲板上的匪帮们没有欢呼,没有吶喊,没有迎接,却一个个都异常沉默。场面一时间居然有些尷尬了。 “这就是我的合作伙伴了。我为什么会对蠢蛤蟆抱有期待呢?”一想到这玩意居然是重要的合作伙伴,食人魔就恨不得找个沙堆把自己埋了。 不过,考虑到诺巴刚才被炸了又炸,没注意到两棲王子號上的变化,也是可以理解。 细细一想,这兴许也是好事啊! 正好能掩护自己逃跑! 他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觉得身体一颤,当场便撞在了厚实的障碍物。 这可不是什么高技术含量的力场墙什么的,只是木质甲板被念力带著翘了起来,形成一道柵栏。 这点障碍物自然拦不住食人魔的死亡翻滚的,可在碎屑飞溅的当口,也至少成功造成了他的减速。 这个停顿,或许是致命的。 胖子惊悚地捕捉到了那个机器人的动静。它周身的银色镀层已经长了回来,再次覆盖了胸口的大树標誌。 事实证明,就算是食人魔种族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和这些纳米机器人相比,也就不算什么了。 那机器人快得宛若银色的疾风,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更可怕的是,那个来自“上层界”的不速之客,那个机器人的主人,那是疑似“学宫”来客,也径直朝自己冲了过来。裹在他身上的沙漠斗篷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面容在沙漠的烈日下一览无余。 钢牙终於看清了他的样貌,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少年,一个白净清秀人类少年,一个琳琅如玉的人类少年。 可是,即便是在这样的战场上,他的表情也相当鬆弛,就仿佛是在做运动,而且还是不怎么激烈的运动。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偏远贫瘠的厄壁星,而应该在王都的某个贵族公学里。被各路的贵族和富商大小姐包围著,谈一场恋爱或者脚踏几条船,渡过一段虹色的青春岁月。 不,即便是王都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都不应该如此鬆弛,如此淡然,如此…… 可这个时候,人类少年忽然咧嘴,露出了兴致昂扬的狂野笑容,甚至有些狰狞了。 钢牙哆嗦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镜子。他在处理食材的时候,大约也是这个表情吧。 於是,食人魔便也像是自己处理过的所有食材似的,奋力挣扎起来。他虽然被机器人踩住了喉管几乎无法呼吸了,却依旧还有挣扎的能力。 那肚子上的嘴巴不断张开,整个浑圆肥硕的身躯都化作巨型的吃豆人。 一条布满了褐黄舌苔的肥大舌头从腹中弹了出来,不断伸展著,仿佛像是一条钢鞭似的,扫向了机器人的正面。 事实证明,这舌头的威力可比他的铁杵更强,当场就把机器人的上半身打得稀碎。可是,那舌头依旧去势未减,继续扫向了正在赶来的人类少年。 可是,那些被击毁的机器人碎片却没有散开,却再次化作细小的马赛克重新聚拢了起来,化作镣銬套住了还在翻滚弹射的舌头。 【確定新型灵能技法,暂命名为『大胃魔法』,分析度1%……正在上传灵网。】 “合著吐火和吐舌头是一种魔法吗?”艾謳嘆为观止,手中的火麒麟枪口弹出了凝成一柱的热熔射线,顿时便从步枪变成了长刀,顺势抹向了对方的舌头。 这条舌头果然是有点说道的,居然硬抗了热熔射线足足十秒。 食人魔却疼得浑身都在抽搐,寧愿自己的舌头被乾净利落地一刀斩落。 可说是舌头,但其实是自己腹腔消化系统的一部分,也是食人魔种族的超凡器官。就算是钢牙这样自愈力强得仿佛史莱姆似的食人魔头目,也很难再长回来了。 然而此时也顾不得將来了,只是吐出了沙哑的哀求声:“求求您嘞,这真的是误会!我只是路过的,我真的只是路过的。” 可紧接著,他的脸便已经迎上了艾謳的拳头。 食人魔不觉得自己遇到的是拳头,而是灌满了水泥的泥头车。 却只听得咣的一声巨响,打得鼻樑凹陷眼棱迸裂眼珠迸出,那车轮般大的圆脸上,半边像是开了酱油铺,半边像是开了彩帛铺,酸的辣的咸的,红的黑的紫的,便都一股脑地涌將出来。 我最喜欢这种感觉啦!就只有出来做调查的时候,才能尽兴啊! 艾謳的笑容愈加欢畅了,便又是一拳砸在了对方太阳穴上,轰得脑浆四溢牙齿飞溅,便似做个水陆道场,磬儿、鈸儿、鐃儿一齐作响。 可即便是这样,这胖子居然还活著,甚至还有说话的余地: “求求您了,饶了我,饶了我!我还有老母和孩子要养!我对您毫无恶意,我对学宫也只有敬意和崇拜!我只是完成主人的任务!” “死胖子!恁多聒噪!”艾謳呸了一声,最后一拳將这胖子的脸都轰得凹了进去大半,对方这才停止了气喘。 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还活著。 一直到这个时候,用灵性技巧滑翔的诺巴才终於啪嘰一下落在甲板上,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老友在挨揍。 赫坦人看了看鸦雀无声的部下和角斗士们,又看了看正收起拳头的少年,当机立断地丟下了所有武器。 “您,您都揍了他,就不能再揍我了啊!”诺巴哀求道:“我很弱,求您不要伤害我。” 厄壁的大沙海,今天也还是很平静的。 第五章 所谓boy meet girl 在匪帮跳帮甲板的第五分钟后,战斗正式宣告结束了。 一共出现的九艘快艇,其中有四艘被击坠,三艘靠在两棲王子號的船舷上无人驾驶,便反而成了角斗士们的战利品。剩下的两艘,则拖著鉤子上的熊熊大火落荒而逃。那火苗子直窜云空,却给即將降临的深紫色夜幕抹上了一层白光,居然有几分意境了。 就这么跑了?你们的大当家还在敌人手里啊!我每年那么多罐头都是餵蜥蜴了吗?赫坦人头目望著那远处的火光,却连悲愤的情绪都不敢表现出来。 在他悲切注视中,角斗士们正在欢声笑语地打扫甲板,顺便把匪帮的死尸一个个扔出了沙海。这些囫圇的不囫圇的尸骸足足超过了三十具,是前者总人数的两倍。 角斗士们几乎人人掛彩,但仅有五人重伤,却没有死者,自然人人士气昂扬。 事实证明,战斗的时候,越是怕死便越容易死,而一旦有了战斗致死的觉悟,生存率却反而提高了。 当然了,这或许也是因为计划外的“上层界来客”,第一时间就充当了mt和输出吧。 明明我们人数占优的,明明我们有火力和机动优势,我们还偷袭成功过了。这么多胜利条件凑在一起,本应该是享有双倍胜利的梦幻时光吧?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诺巴老爷悽惨地看了看周围。 他现在正在宽阔的前甲板上,左边是脑袋扁了一半奄奄一息却依旧还艰难活著的食人魔钢牙。剩下的四十七个匪帮成员,则都垂头丧气地蹲在了周围。 他们都放下了武器,每个人都戴著镣銬。诺巴和钢牙甚至还被裹上好几层,外加几大圈锁链——反正这艘船是运奴船,这些倒是不会缺。 这两个头目毕竟还是超凡者,肥大的身躯內便被扎入了复数位的钢针,截断了灵脉运转。 这当然是艾謳的手笔了。作为一个技术学院的普通大学生,他在预科班的时候就学过用物理手段截断敌人灵性循环的手段了。 某种意义上,其实比点穴和针灸容易。 诺巴倒是觉得这位上层界来客明明超强但实在是太谨慎了。他早就决定认栽了,一点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此外,他们的脖子也被套上了爆炸项圈。其內的炸药一旦爆炸,是足以將他们肥硕的脑袋给斩下来了。 这便是蕊契的手笔了。这大號的爆炸项圈是她手制的。 她告诉艾謳:“像诺巴这样的人贩子,便是这么控制角斗士的。角斗士在拿到武器之前,就得戴上这样的爆炸项圈,便是灵能者都可以被炸死。” 艾謳客观点评:“倒也想得全面。” 诺巴意识到对方扫了自己一眼,赶紧陪笑道:“这,这都是行规了。而且,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主要是怕衝撞了看角斗的观眾老爷啊!小的就是个中介,也从来没剋扣过角斗士们的佣金。” “闭嘴。”蕊契道。 赫坦人闭上了大嘴,只是继续在那张介乎两棲和哺乳动物之间的扁脸上,维持著一团和气可怜巴巴的諂笑。 艾謳则看著少女夸奖道:“说起来,你的灵能技法虽然不算高深,应用却相当精熟,是在哪里有过师承吗?” 少女自豪地昂首挺胸:“刚进角斗士学院的时候,在赫门城的黑市淘了两本册子,便自己练习了一下。你猜怎么著?我自己练了两年半,嘿,居然还成了!” 自己练的吗?艾謳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少女:“尤其是冲角的应用,极尽丝滑很有韵律感。仿佛是钢铁和衝击的轮舞。” 少女的笑容有点僵硬,不確定对方是不是在夸自己。 “所以在赫门城的角斗场上啊,蕊契小姐已经是最鼎鼎大名的角斗明星了,可是被称为『铁锤蕊契』、『衝击公主』的。”诺巴又插嘴道。 “闭嘴!我从没有承认过这种绰號!”少女一脚踢在了赫坦人的肚子上。 艾謳看著角斗士小姐,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 “那个,你们上层界的少爷,都是这么看人的吗?”蕊契有些侷促地低头,直接看到了自己布满尘土的皮鞋。 艾謳却诚恳回答:“本人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也乐意相信缘,妙不可言。之所以会来这个星球,从来也不可能是巧合。” 他的目光炯炯相当明朗的样子。 角斗士小姐的脸颊顿时便依稀红了一个色號,但因为被灰尘和油污盖著倒不显得明显。她嘆息道:“上层界的小兄弟,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说话,以后会很危险的。” 可不就是吗?您这边是妙不可言的缘了,落到我头上岂不是就成无妄之灾了吗? 诺巴看了看蕊契,又看了看艾謳,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大宇宙的意志做局了。 可实际上,作为一个努力攒学分的合格学生,艾謳原本確实是为了调查这颗星球的神奇沙虫而来的。 眾所周知,养殖沙虫生產空间香料,早就是一项完善的奢侈品產业链了。在已知宇宙的范围內合法养殖沙虫的星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可是,厄壁星的沙虫却是不太一样的。 《星际地理》的无人考察船拍到了它们钻出沙海的场景,遮天蔽日气吞云霄,宛若一排排移动的山脉。那已经绝不是普通的沙虫了,几乎到了星球泰坦的等级。 这当然也引起了本校的注意。 “如此长势很不正常,此星球必有蹊蹺,有极大可能是存在奇特的自然条件甚至浓密灵脉,值得调查。若有成果,咱们就可以改善一下星兽的培养作业啦。”科学部的研究僧们考虑得很现实。 “星兽很好。大家都觉得,在亚空间开荒,星兽比船好用。”开拓学部的导师如是说。 “谁说的?我觉得殴打亚空间恶魔的时候,船和机器人就比小动物好用!”执刑部的主任表示反对,但因为有点跑题了所以不重要。 当然也有师长表示了质疑。 “厄壁星是属於伽希王国的地盘,成为星盟成员国已经五百多年了,沙虫养殖业也有三百年了,难道是今天才发现那里的品种异常肥大的吗?要知道,建木可是捕捉到了这颗星球的特异点,才主动扎根的。可偏偏同一时刻,却有《星际地理》的无人机通过,这真的是巧合?” 这么一解释,便確实很值得商榷的了。 话虽如此,他们也没有阻止艾謳出发。 作为一个正经的大学生,决不能因为事有蹊蹺就打退堂鼓了。真有问题,直接踏平过去便是了,这才是学院的作风。 艾謳降落的地方,是厄壁星沙海边缘的一处山岭。距离这个星球唯一的“现代化城市”赫门城,足有八千公里,需要穿越整个浩瀚的沙海。 离自己最近的定居点,是一个毗邻沙海,建在坚固山岩上的小镇。山口的通道有岗哨和炮楼,依山盘绕著的铁皮棚屋。 勤劳的居民们还挖空了某种大山,建起了硕大的停机坪和机库。 这格局与其说是城镇,倒更像是山寨,但这並不耽误艾謳过去问问路。 事实也確实如此。这里是本地最大黑帮控制的某个山寨城镇,是他的奴隶贸易航线上最重要的补给中转站之一。 而这个时候,诺巴大佬麾下最大的浮空船两棲王子號,运著三千多號奴隶路过,正在补给休憩中,第二天便准备出发往赫门城去了。 艾謳不请自来地上了两棲王子號,正琢磨著要搞点大新闻,便看到了蕊契小姐在打诺巴…… 確切地说,是蕊契带著二十几个角斗士潜入了机库,发动了悍然偷袭,夺取了诺巴老爷两棲王子號。 他们启动了这艘大型浮空船,在笨拙地飞出机库之前,顺便还炸掉了剩下的快艇。 这便是不諳世事的清澈愚蠢的普通大学生,来到这个星球后,和角斗士少女初遇的故事了。 第六章 那边来了个更狠的 大约是因为看蕊契很有眼缘的缘故吧,艾謳並不准备阻止她和角斗士们的行动。 另外,在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之前,一个合格的学生还是要克制自己的行动的,毕竟一言一行是代表学院的形象的。 於是,在隨后的几分钟內,艾謳看到了赫坦人和他的部下,正在塔楼上暴跳如雷。个个都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反派,完全符合自己对沙漠匪帮的刻板认知。 他也看到城镇中的居民要么惊惶逃窜要么跳脚叫骂,却完全分不清哪些是平民哪些是匪帮成员。或者说,这样的角色本就是可以无缝切换的? 他当然也看到了恶形恶状的匪帮精锐正在操作炮塔,调转离子炮的方位,试图瞄准正在缓慢拔高中的浮空船。 艾謳表示,自己虽然和这些匪帮无冤无仇,却总是要自保的。 更何况,船舱內毕竟还有三千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其中还有不少孩子。 等到他捡起甲板上的老式的火箭筒,用念力和纳米机器引导火箭,一发发敲掉所有的炮塔之后,便迎来了角斗士们的欢呼声。 领头的角斗士少女表示,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只要一起干诺巴,便一定是自己人。 她对艾謳道:“我们准备就这么一路跑到赫门去。城里的老爷可不管开船的人是谁,反正野外的都是下等人。只要守他们规矩,照常交钱便可以了。诺巴的人可不敢在那里动手。等挣到一笔钱改造一番,这便是我们的船了。两棲王子號什么的也能算是正经名字吗?应该叫战斗公主號的。不过,若您有什么意见,也可以叫天降救主號的。” 这不就是黑吃黑。 话虽然这么说,蕊契却打开了仓库,把食物分给了底仓中的奴隶,包括那些在厄壁星算是贵重品的咸肉罐头和土豆,也都没有吝嗇。 就这样,艾謳便暂时决定和他们一起行动了——这当然不是蕊契小姐的顏值比诺巴老爷高了好几个数量级的缘故。 他倒是很好奇角斗士小姐將准备如何安排这三千多个奴隶,但还没来得及好好商量一番,诺巴便带著自己的人马追过来了。 再后来的事,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我明明炸掉了你所有的快艇。在抵达赫门之前,你们理应是追不上我的。”蕊契盯著沦为俘虏的赫坦人匪帮头目,眼神中带著快意和得意,但又有几分唏嘘,表情复杂得一点都不像是胜利者: “不过,您若是没有追上来,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吧。” 诺巴垂头丧气地赞同道:“是啊……本来不应该的。可是,我也不想的啊!是钢牙老……是这个胖子非要把船借给我!说是这笔生意很重要!我,其实小人是真的对您毫无恶意。外面的谁不知道我『沙棘酒大师诺巴』的名號呢?” 后半截话当然是对艾謳说的,但后者其实对“很重要的生意”更有兴趣一些。 要知道,这货的主业是人口贩子,副业才是黑帮头目,所谓的“生意”到底是什么,也就不必问了。 “三千多人,大多数都是青壮,还有不少身体健康的孩子,质量確实不错。可要论数量的话,算是很大一批货吗?”艾謳问角斗士小姐。 蕊契嗤笑道:“怎么可能,奴隶贸易可一直是这颗星球的支柱產业啊!” 也即是说,区区的三千人,和一个星球的產业规模相比,妥妥便是洒洒水啦~~~~ 合著並不是沙虫们的香料加工业啊! “区区三千人,也就是诺巴老爷半个月的业务。他可是本地的奴隶贸易的行业领袖啊!” “这个,其实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的劳务中介,是很伟大的事业。”赫坦人很认真地分辨道:“这个贫瘠的星球上就只有那么几片绿洲,是餵不饱所有人的。像小的这样的人,至少给大家找了一条活路……宇宙那么大,总有老爷需要劳动力,我这分明是在为家乡父老找了条活路嘛。他们付出的,也就只是签一份终身合同罢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顿时泛起了莫名的光彩,仿佛有了几分使命感:“我也是在做事业啊!不只是劳务,还有別的中介。佣兵、宝石匠、制香师,还有角斗士……蕊契,蕊契,你可是我介绍入行的。角斗士学院的推荐信也是我写的!就,就连战斗用义肢,都是我找来的门路。” 角斗士小姐倒是没有反对:“诺巴老爷確实对我有恩。我原本是真的想要和您长时间合作,甚至希望能在您麾下拿下角斗士冠军报答您的。” 赫坦人抬起套著镣銬的触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是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角斗士和灵能者,我们本应该是黄金搭档的。你能再帮我挣上一艘两棲王子號,而我也可以推荐你去更大的星球,更大的舞台。甚至能成为哪位贵人的家臣。” “真好。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计划的。可是,谁叫您搞邪教了呢?”蕊契摊手。 “邪教?”艾謳更有兴趣了。 “邪教?”诺巴表现得甚至比艾謳更震惊,甚至还带著几分被冤枉之后的悲切。 蕊契便解释道:“这艘船穿过沙海,抵达沙虫的活动区域时,诺巴便会把船底的人丟到沙海里去餵沙虫了。” 区区的蛞蝓虫,倒是大方得很啊!艾謳的眼神一下子危险了起来。 诺巴欲言又止。 “而且,他至少从上个月就开始这么做了。已经做了好几次了!”蕊契又道。 诺巴止言又欲。 艾謳却开始思索。上个月?也就是《星际地理》的无人机拍到了大沙虫过境的时日。真的只是巧合? “我们要再不动手,一定也会被丟去餵沙虫的。”蕊契道。 “怎么可能……角斗士是技术人才,又不是耗材。”诺巴嘀咕道。 “那我还要多谢您啦!”角斗士小姐冷笑道:“沙虫的主食可从不包括人类,除了搞邪教,我实在是想不出別的理由了。要不然呢?吃了人之后,產出的香料会更好吗?” 诺巴下意识点头,见对面那少年的目光愈加危险,又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我也是听命从事,这不是我的主意。这是钢牙老爷带著上头的任务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乡下的小帮派头子,我没有办法!” 艾謳的视线已经移动到了旁边的胖子身上。 这货从刚才就是一副濒死状態,毕竟脑袋瘪了一半,换其他种族都已经凉透了。现在还能续著一口气,已经是生命力异常顽强的表现了。 可是,在年轻人视线的持续关注之下,食人魔那肥硕的身躯却终究是抽动了一下,半边脸上耷拉的眼珠子扭曲地翻滚了一下,居然还真的恢復了一些焦距。 然后,那已经歪了半边的嘴角中挤出了沙哑的声音:“不是邪教,绝不是邪教。再怎么著,我们也不可能坏到这种程度的。可是,俺也確实是领了命令来的。” 这是什么生命奇蹟?角斗士小姐不由得惊为天人。 “这个星球是特別的,这里的沙虫也是特別的。只要完成了活祭……” “投喂,投餵。”诺巴赶紧提醒道。 食人魔改口道:“对对对,投餵。只要让沙虫在短时间吞噬了足够多的生命力,便能產生极高品质的空间香料。” 赫坦人赶紧补充道:“而且也不是所有人,只存在於底舱的那些……不到二百人。” 合著还真行啊?角斗士小姐目瞪口呆,下意识问旁边的少年:“这……科学吗?” 艾謳微微点头:“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宇宙很大,这种手法细轮也不新鲜。炼丹炼器炼旗炼宝的屡见不鲜,用来炼香料也是合理的。” “听起来您真是熟练啊!”蕊契斜眼。 “洒家还亲手操作过,只是用的不是人。”艾謳道。 “真会开玩笑。”蕊契咯咯笑了起来,当然只信了一半。 饶是如此,她也不由得露出了对广大多元宇宙的神往和憧憬,但短暂地恍惚之后,却还是拍桌道:“可是,这不就还是一种邪教献祭吗?” 赫坦人小声纠正道:“……至少我们求的是利润,是生產力,而不是污秽的执念嘛。” 钢牙乾咳了一声:“新的总督,王都来的哈肯德侯爵马上就要到了。俺必须要在他老人家到的时候,凑齐一吨a品质空间香料送做贺礼。这是主人交待下来的任务。” 他用仅有的一只眼睛小心观察著艾謳,大约是想要用这个什么侯爵诈唬一下人,但后者却依旧伴著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他有些丧气,但又硬著头皮道:“您这样的贵人,应该在赫门参加侯爵大人的典礼的。您应该得到最高的款待。若我的主人知道,也一定会……” 艾謳看向角斗士小姐:“新总督?” 蕊契点头:“確实有这回事。新总督上任是最大的节日,会开放城外的自由市场,还会有连续半个月的庆典和角斗大赛。我是准备在这届大赛上拿下冠军的。” “是吗?”艾謳似笑非笑看著少女,看得对方侷促地微微侧脸。 当然了,赫坦人头目和食人魔胖子依稀是显得更侷促似的。 前者低眉顺眼大气不出准备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宠物蛞蝓,后者则再次艰难地乾咳了一声:“总之,都是误会。我们对您只有尊重。” “你主人是谁?”艾謳例行公事。 “俺,俺不敢说。”钢牙的脸上闪烁著惊恐和躲闪。 看吧,我就知道。 “可是,仪式……啊不,生產一旦开始,便不可能停止了。这也是我的主人说的。”食人魔道。他的声音在恐惧之余,又多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森然,仿佛是在威胁自己似的。 艾謳道:“去把他肚子上的肥肉都拆下来,细细地剁成臊子拿去餵沙虫。” “没问题。人家还没剁过臊子呢。”蕊契马上回应。 食人魔胖子顿时发出了同款的杀猪般的惨叫声:“都是真的,俺说的都是真的。俺就是个卑微的打工人,不敢有半点隱瞒。您就是让我去吃沙虫的屎,俺也就知道这些了。” 你也有今天? 赫坦人望著失態的“盟友”,心中却莫名充斥著快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负责警戒的角斗士在瞭望台上探出头来,大声向甲板发出了警报:“蕊契,他们回来了!” 却见远处的天空和沙海的交界处,又闪起了两个黑点,依稀还拖著烟气,却分明便是已经逃走的匪帮飞艇。 区区的匪帮,居然去而復返了。 诺巴微微张口,那双饱满的金鱼眼中绽放出了万千的神光。短短两秒,便完成从微死,到充满希望,最后又生机盎然的全面进化。 他们回来救我了!小的们回来救我了?我就知道,算命的说过了,诺巴老爷还有十年的好日子,诺巴老爷可以活下来。 可紧接著,他又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他才不相信自己的部下这么仗义呢。 果然,那两艘快艇压根不准备靠近,只是从两棲王子號旁边掠过,最近的时候也至少隔著二百米的距离。 不过,他们还是用扩音器发来警报:“快跑啊!那边来了个更狠的!” 对沙匪而言,能提醒一嗓子,便是很仗义的了。 话音未落,在地平线的尽头,在广袤的大漠和墨蓝色天空的交界处,沙海忽然沸腾了起来,宛若海啸。 第七章 最好脾气的白王 两艘匪帮的快艇发出悽厉的惨叫声,拖著还没有熄灭的黑烟奋力加速, 艾謳的视线扫过了沙暴,吩咐道:“马上进舱。” “所有人,进舱!”蕊契下意识大声重复道,仿佛一个训练有素的大副。 角斗士们没有犹豫,纷纷跟著少年和少女冲向了舱门,只留下了甲板上三十几个带著镣銬的匪帮成员们大眼瞪小眼。 “等等!我还没有进去啊!我还没有进去啊!”诺巴朝著大家的背影大喊著。 可是,沙暴的呼啸早已盖住了他的惨叫,而赫坦人首领此时也没有使用言灵的力量了。 至於食人魔胖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套著镣銬的双手,抱住了自己仅剩的半拉脑袋,发出了故作豁达的嘆息:“我即將回归大嘴神的怀抱,这是神的旨意。我的……呜呜呜,我死了以后,妻儿老小和族人会被主人赶出去的。他们也会变成食材的!呜哇哇哇啊啊!” 角斗士们用力关上了舱门,將一眾匪帮成员的哭喊声关在了舱外。 当艾謳和大家顶著船体的激烈颤抖抵达舰桥的时候,便分明看到,观景窗的尽头处,数以百万吨计的沙粒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拋向空中,宛若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似的。 而在沙子和岩土构成的巨浪之中,某个庞然的存在在其中昂起了身姿,在沙幕之后显出了一丝巍峨的轮廓。 就仿佛是从地下长出了一座参天的方尖塔似的。 “沙虫?”艾謳第一次表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惊嘆。 这玩意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夸张多了。 “白王?”角斗士小姐迟疑道:“是了,这里已经很接近祂的地盘了!” 角斗士小姐便迅速解释道,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五条沙虫,是被本地人视为神明的。它们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年,有宛若山脉的身躯,有奇异的能力和力场,也有自己的领地。 “不过,白王老爷是脾性最温和的一个。” 可就在这时,祂却遥远的地平线边缘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一股令人窒息的浩瀚灵能波动,从沙海的彼端闪烁,瞬息而至。 艾謳微微蹙额,而旁边的角斗士小姐却已经捂著耳朵,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霎时间后,那直入云天的沙暴像是服从了某种號令似的,伴隨著白王的身体一起,朝著两棲王子號的方向席捲而来。 这个號称有一副好脾气的“本地神明”,宛若一只飢肠轆轆的猎食者,分明就是把这艘三百米长的钢铁浮空船当成了嘎嘣脆的薯条。 【学习辅助系统提示:发现新型星球泰坦生物(特殊变异种),获得探索者xp+6,贤者之塔额外+2。探索者(11/150)。】 看,就说贤者之塔没选错吧。 这时候,角斗士小姐捂著耳朵大喊道:“马上开船!快!” 回应她的还不到一半人,大多数的角斗士都还处於耳鸣眼晕六神无主的状態呢。 幸好两棲王子號从刚才便处於悬浮状態,引擎一直没关,倒也没耽误太久时间。 浮空船的內燃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船身开始猛烈地偏转,甩得龙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声,也顛得全舰上下东倒西歪。 200多米长的钢铁造物总算是吭哧吭哧地完成了艰难地转身,朝著赫门城的方向奋力逃窜,全程花费半分钟。 以一艘內燃机动力航船的標准来说,姑且也算是灵活的吧。可是,那些被加速之后的沙粒,却也依旧源源不绝地拍打到了她的船体上,噼里啪啦地仿佛是下了一场沸腾的冰雹似的。 艾謳也终於看清了“白王”从沙海之中露出的躯体轮廓——当然,这是趴在瞭望台之上的纳米单元共享的视野。 它的表皮没有鳞片也没有甲壳,只有一层光滑得近乎镜面的膜质。沙粒从它光滑的体表滑落,形成无数道细小的瀑布。 在漫天星辰和月光的照耀下,它通体呈现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皓白色,宛若月光凝成了实体似的。 还是那句话,沙虫其实並非什么稀罕物。 星盟治下的空间香料產业早已经是流水线化了。来自宇宙各地的上万个荒漠星球上,沙虫们生活在浩瀚的沙海中,仿佛一群兢兢业业的蚯蚓似的。 它们的行动、进食、生长和排泄,乃至於死亡,都会为宇宙中的香料作坊和製药厂提供源源不断的材料。 艾謳也见过许多次沙虫耕田的画面了。 可他也必须要承认,这位“白王”確实是自己所见过的外形最庞大,最壮美的沙虫了。 它仅仅只是露出了半身的花瓣状的头颅,便已经仿佛是一座屹立在沙海之中的高塔,仿佛想要一步窜入云空似的。 这是何等巍峨的庞然巨物,仿佛能用它花瓣一样的巨口撕碎一座城市,何况一艘区区的浮空船呢? “神圣而伟大!”角斗士a感慨道。 “我们的神啊!”角斗士b的声音相当虔诚。 “你们的神准备吃了你们!”蕊契大声道。 角斗士们顿时如丧考妣。 巨兽的身躯未到,其產生的剧烈磁场轰鸣便首先到了,搅得整艘船都在剧烈震动著。顷刻间后,天花板和墙壁上的铁管都当场断裂,舰桥內的温度也都瞬间上升了好几度。 “加速!加速!最大速度!”蕊契大声喝令。 “引擎已到极限!”一个中年角斗士努力操纵著舵轮。 “我们拉开距离了吗?” “不,还在接近!” “更糟!祂在加速!祂在衝锋!” 是的,以內燃机船的標准,两棲王子號確实尽力了,但白王却依旧快得多! 那道遮天蔽日的沙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推进。这段时间的延时,已经足够它从地平线的边缘压到极近的地方了。 艾謳已经看到了白王裂开的花瓣状大口,哪里是层层叠叠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牙齿,就像是几百条超大號七鳃鰻的嘴巴重叠在了一起。 利齿的间隙中,依稀还有电闪雷鸣的能量在律动著。 这玩意確实已经进化出了超凡因子,可以被视为幻兽了。艾謳想。 好吧,仅凭这一点,此次星球调查就不算白跑了。 【学习辅助系统紧急提示:泰坦级生物进入探测范围。能级评估:星球领主。威胁等级:高危。建议:请立即使用回城券返回安全区】 【建木扎根进度72%。学院救援会在80%时抵达,大概……建议学员避其锋芒,耐心等待救援。】 又是高危又是星球领主什么的,这已经不是越级杀怪可以解决的了。 如果不考虑装备的话,能和这玩意单挑的学长学姐,也只有那几个嘛。 我呢?我加上r2,能做什么吗? “引擎温度已经到红线了!”那个正操船的角斗士报告了一声,接著又压低声音道:“船可以自动驾驶,我们船舱里还有两艘快艇。” 这大叔的声音小得像是耳语,却不可能瞒过艾謳的听力。很显然,他是想要趁白王没有赶上来的时候,和大家一起登上小艇撤退。 两棲王子號可以自动驾驶继续前进,正好是诱饵。 蕊契咬著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对艾謳道:“您,您已经做得够多了,和我们一起……” “船上还有三千人。”艾謳道。 她顿时无言以对。 “放心,总还有办法的!”艾謳向少女比了一个大拇指。 蕊契看不见少年眼中闪烁的灵光,却能看得清他的决意,不由得心中一热,所有的动摇和恐慌都仿佛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融化了。 当然了,紧隨而来的,却是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要不是正忙著逃跑,她说不定就要找个船缝缩进去抱头蹲了。 第八章 所谓船便是剑 艾謳没有理会少女的小心思。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向逼近的白王转到了这边的舵盘上。 肉眼不可见的纳米细胞就仿佛第二层皮肤似的,覆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扩大他的感知,让主人的思维和它们的分身完成思维共振。 来自学宫的纳米机械单元,已经分解成了数千微小的节点,分布在两棲王子號的舱室夹缝,管线之间。 舰船的每一个关键位置,引擎室的高温,反重力发生器的满负荷,舵机室的轰鸣,能源管线的脉动,都进入了他的感知中。 艾謳感知到了內燃机气缸內的爆炸,目睹了曲轴的旋转。他分明“看到”,那根巨大的锻钢构件承受著数百吨的扭矩,往復进行著规律的盘旋。 他也“感触”到了超导线圈中流动的电流,在反重力系统之中整齐划一地行进。 这一刻,他正在和两棲王子號融为一体。 这艘本已经不堪重负的浮空船竟然渐渐稳定了下来。明明强力磁场还在,明明所有的仪表和设备都在跳动,但船身的顛簸却正在明显的减缓。 操船的角斗士目瞪口呆地感受著手中的舵轮,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灵活和鬆弛。 不过,没等他说点什么,便听得有同伴在大喊:“船速在减慢!” 大约是因为之前磁场的影响,舰桥之內所有的錶盘都在疯狂地打著转,但大家至少能用肉眼看到,白王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此刻,厄壁星的神明已经把自己花瓣一样的巨口支撑到了最大,一圈又一圈的牙齿呈环状密布在这巨怪的口腔之內,上面依稀还有特异的灵光在律动。 沙虫的巨口还没有甩过来,沙流便已经卷了过来。 可紧接著,二百多米的船身陡然一晃,开始了一次妖嬈得几乎反物理的扭动,扭得连龙骨都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声。 可是,船上確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沙暴的缝隙,避开了沙流的直接衝击,还走位到了白王的身侧。 这么一个拉扯之后,双方反而拉开了距离。 舰桥上的角斗士们当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妖嬈走位整得仿佛坐上了过山车各个撞得头破血流叫苦不迭: “会开船吗?会开船吗?” “你什么长相也敢玩漂移?” “你要自杀为什么还要连累我?” “这特么的就不是我!”负责操舵的角斗士从驾驶座底下爬了出来,半边脸都已经被撞得乌青,却还是大声分辨:“船是自己动的!自己动的!” 角斗士们对这样的天方夜谭嗤之以鼻,但没等到他们又骂上几句,舰船忽然再次加速启动,居然贴著沙虫的身躯掠过。 这一次,角斗士们甚至能透过舷窗看清楚沙虫身上的褶子,纷纷不敢说话了。 唯一稳住了身体的蕊契却忽然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艾謳,却见少年闭著双眼,呼吸平稳而深沉,仿佛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態。 她不敢打扰,目光却像是正在朝圣。 话说回来,船外的诺巴老爷和食人魔他们是怎么样了? 艾謳却只知道,自己的极限操作终於拉近了距离,也终於將这个星球泰坦的全体纳入感知范围之內。 【高等探索技艺激活,连通建木灵网。选择灵网第五环技艺“维度灵视”。已经激活,每日剩余使用次数:1/2。】 作为一个贤能等级3的普通大学生,艾謳是可以通过精神力连同建木灵网,“下载”三环以下的所有神秘学技巧。 除此之外,他每个自然日还有两次使用高环探索技艺的权限,只是灵网对他探索开拓工作的奖励吧。 现在,是使用的时候了。 少年的感知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灰濛濛的沙幕风暴消失了,天空和沙海也不见了影踪,只剩下那条体型堪比山脉的巨虫。 在自己的感知领域中,它的表皮,血肉,体液乃至於所有產生香料的特殊器官,都只有雾蒙蒙的一片混沌,唯独只有细微的闪光在不断律动著,构成了闪烁的网络。 这是沙虫的神经元。 这也是它的精神和灵性的具现。 这確实是一个具备相当智能和灵性能力的巨兽,已经可以称之为“幻兽”了。 它一切的状態,都在自己颅內搭建的模型中显露无疑,当然也包括了其中明显迟滯的紊乱之处。它正在扩散,正在污染,正在把这个模型带向彻底的崩坏和毁灭。 艾謳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条被本地人视为神明的超凡沙虫,已经失去了理智。 某种来自更高维的污染,正在湮灭这个星球级泰坦巨兽的理智。 而且,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只是发现端倪便已经竭尽全力了,要想化解和修復却没那么容易。 ……不过,兴许也不需要修復。 【您忠诚的学习辅助系统温馨提醒:您本年级免费申请的机器人管家名额,已经用完。】 艾謳当然也一如既往地就当没听到:“r2,准备撞击。” 万能用管家机器人从艾謳的影子中脱离,穿过了舰桥的舱门,在船外完成了重组。 这一次,它化作了一枚火箭,肚子里装满了从匪帮快艇中傢伙的高爆炸药,径直扑向了白王张开的大嘴。 它的尺寸谈不上小,却仿佛比海燕还要灵活,自如地穿过漫天飞舞的致命沙粒。 白王越来越近。可是,那花瓣状的口器已经张开到极限,层层叠叠的利齿间电光繚绕,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 强大的吸力从巨口深处涌出,將周围的沙粒、碎石、空气乃至於火焰和高温都一併吞入。 可是,在这股巨力作用到r2之前,它便又是一个精確到堪称艺术的侧翻,贴著引力涡流的边缘划出一道弧线,精確地砸在了沙虫大嘴之前。 ……噗。 它停止了前进,就仿佛是撞在了看不见的软垫上。 这当然是最普通、最基础、最泛用、当然也是最实用的力场护盾了。 这种体量的泰坦级幻兽,光是凭自己的生物能量就足以產生这种防护了。 可即便如此,也都在纳米机器人的计算之前。 其外壳的纳米单元被激活,开始了神奇的变化,尖端探出了一根细小的探针,针尖上跳动著与白王力场护盾完全相同的频率。 这是纳米共振系统,原理很简单。通过高频振动,在目標力场上製造频率共振,从而在局部区域抵消力场的结构强度。 科学是可以瓦解神秘学的! 科学,无所不能! 这便是具体成果之一了。 r2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没入了那层光幕之中,带起了无形的涟漪。 这是力场中和的反应,但相比起力场重塑的速度,又似乎远远不够。 ……不,只要足够引爆高爆炸药,那就足够了。 “轰!” 橘红色的火球在力场护盾的內侧炸开,衝击波与纳米共振单元的高频振动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奇特的能量搅动,成功让那层坚不可摧的灵能屏障出现了停滯。 三到五秒的停滯。 对艾謳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少年的精神力如同实质般涌出,在纳米机器人的辅助下,对船上所有的武器下达了启动命令。 所有能向白王射击的武器,在同一时间都开火了。 两门足以让精德落泪的呯呯炮,还有不知道已经何时架在船舷上的火麒麟,全部砸向了白王那敞开的花瓣状巨口中的某一点。 能量缠绕形成的光雾甚至掩盖了沙暴,也將沙虫的巨口挡在了星空之外。 “万岁!轰碎这条大蚯蚓!”角斗士们纷纷欢呼。 他们差点就被大沙虫当薯条啃了,这时候也不会再理会什么神明不神明的了。 舵手大叔却完全欢呼不起来,只是蹲在舵盘之后瑟瑟发抖,只觉得这是灵异现象。 我们所有人都进舱了,那开炮的是谁?总不会是外面的诺巴老爷吧? 可是,作为灵能者的蕊契却分明感知到了更多。 他分明是把整艘船都化为了剑,灵能者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以后,我也可以吗? 第九章 拨號上网的星球 此时此刻,艾謳的“维度灵视”依然保持著激活状態,能让他清晰掌握那条巨虫所有的状態。 顺著灵性模型的扭曲之处,他也分明看到,白王大嘴咽喉的深处,顺时针数起的第四瓣的花瓣上,依稀存在一点点不自然的凸起,就像是大沙虫的咽喉溃疡似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操纵两棲王子號,用呯呯炮和火麒麟,给这白王老兄做个咽喉小手术罢了。 15毫米的火药炮弹以每分钟三百发的射速倾泻而出,夹杂著射速是它们十倍以上的爆能光束,在焦灼的沙雾中划出密不透风的炽热弹链。 它们精准地穿过了尚未来得及恢復的力场护盾,穿过了沙虫口器外围那些飞舞的沙粒和碎石,全部落入白王的巨口,淹没了它的利齿,它的血肉,它闪烁的灵光,还有那可以的凸起。 霎时间,那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巨虫那如山峦般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花瓣状的口器中喷涌出一股深紫色的雾气,仿佛是外泄了一大团毒气似的。 这奇诡的雾气很快便消融在了沙暴之中,几乎看不见了。 浮空船的炮击也隨即戛然而止。炽热能量缠绕构成的光晕旋即停歇,露出了那片也正在停止律动的沙雾。 却只见白王依旧杵在原地,像是一尊屹立在沙海和星空之间的皓白高塔,依旧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近在咫尺浮空船。 只不过,方才张开的花瓣脑袋已经聚拢了不少,若刚才是在盛开,现在便像是含苞了。 祂依旧是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只要微微低头便能把两棲王子號当辣条一般啃个稀碎, 祂隨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震动,像是在喟嘆,也似乎是在感慨,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它的口器又合拢了一下,那些触鬚和骨刺全部收了回去。 隨后,白王脑袋一歪,当著全船一干人等的目瞪口呆,直接躺倒了下去。 如此这般的质量,再次掀起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沙暴,吹得旁边的浮空船东倒西歪摇摇欲坠宛若风中的柳叶。 等到大家再次从东倒西歪的舰桥上恢復平衡的时候,便赫然看到,这个被本地人视为“神明”的星球巨物,正歪著脑袋躺在沙地上,乍看就仿佛一尊白色的丘陵。 祂睡得很安详。 “这……”蕊契望著睁开眼睛的艾謳,刚想要说什么,船体却陡然又是一颤,接著便是一阵咣唧的轰鸣声,那是从甲板之下传来的。 “內燃机到极限了。我们恐怕是要坠船了。”艾謳非常平静地解释道。 蕊契也很平静地表示了理解:“诺巴老爷的破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出乎意料了。” …… 皓白色的巨型沙虫把自己的半身倚在沙滩上,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那庞大的笨重的身躯居然没有沉到沙海之下,盘臥在那里就仿佛是座雪山似的。在星光之下居然还有几分意境。 打破这意境的自然是那艘两棲王子號浮空船。它正停在距这“白色大山”五公里远的岩层上,浓密的黑烟从船的后半部升起,夹著刺鼻的油污气直窜星空。 可即便是这样,白王老爷也依旧睡得很安详。祂虽然没发出什么鼾声,但庞大身躯却起起伏伏著,居然都显出几分节奏感出来了。 这睡眠质量倒是值得很多中年牛马羡慕嫉妒恨。 艾謳站在这“白色山丘”之下,抬眼却完全看不到顶。 一旦静默了下来,那皓白色的表皮顿时便失去光洁,呈现出了一种介乎於几丁甲壳和岩石之间质感。起伏的沟壑之间兀自还流淌著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灵性的溪流。 好吧,本地人把这样的存在当做是神,確实可以理解。 艾謳很快便在这沉睡的“神明身躯”之下,摸出了一堆和沙土不太一样的黑色碎屑,终於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这是r2的碎片。这是他本学年用掉的第三台了。 再想要新的,就得自掏腰包了。 话说,r2在星盟环都是多少钱来著?好像顶得上一艘游轮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废物利用吧。 艾謳的灵能注入到了纳米机器人的尸体之中,化作电能激活了所有还能启动的细胞单元。顷刻间后,一台巴掌大小的无人机便拔地而起,开始扫描起这座白色的大山。 【確定星球泰坦生物已经恢復理智。守护者xp+3】 【开始读取泰坦生物(神奇变异沙虫白王)生物数据,探索者xp+2,额外+1,开始上传学院资料库。预计可获得探索者xp+5,额外+2。】 贤者之塔確实很好用嘛。 【星云网络无法连接,转接建木灵脉。建木扎根未完成,预计上传时间37小时48分钟……刷新……53小时17分钟。】 好嘛,果然是拨號上网吗? 就因为是这么个通信效率,所以这个星球才会变成这样吧。 艾謳一边感慨著,一边攀上了沙虫的身躯,来到了祂的头目附近。 这时候,大沙虫的花瓣脑袋几乎是全部闭上了,完全恢復成了花苞形態,但总还是留有足够普通人穿过的缝隙。 他径直钻了进去。 对人类而言,即便是闭合起来的沙虫口腔,其內部空间也是相当宽阔的。如果忽略了那些石笋一般大大小小的倒刺,甚至足够一两百人在里面开趴。 神奇的是,这几乎封闭的口腔內虽然阴暗潮湿,却並无丝毫食肉动物的腥臭味。 除了少量若有若无的土腥味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芬芳,就仿佛龙涎和麝香混合在了一起,只要微微嗅上一口,便能马上精神焕发情绪亢奋了。 这便是沙虫们特產的“空间香料”了。 它们本就是一种提神醒脑壮骨还阳的高品质生物香料,且还能入药。如果进行一定程度的加工,甚至可以给人上一层超强的空间辨识能力buff,乃是太空宇航的必需品。 ……好吧,太空航运还要靠人力导航肯定是哪里有问题,但星盟治下的某个宇宙的航运业还真就是这么运转的。 问就是人家的文化传统了。 当然了,哪怕是拋开这可有可无的宇航功能,这种香料也確实是珍贵的奢侈品和药材,在特殊情况下甚至是能当做硬通货的。 【发现空间香料。品质:a。可作为灵性食谱调味料。】 照著那个食人魔胖子的说法,大沙虫是要吃了人,才会產生够多够好的香料是吗?那这些是什么呢? 无人机开始自动收集香料和沙虫的口腔生物组织,艾謳则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正是刚才被自己操纵机关炮集火的位置。 却只见方圆三米的区域內,锐利倒刺被削平,坚固的口腔外壁被融化,內部的软组织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碳化。整个口腔平面,甚至都出现了一定的凹陷。 以白王的体量,这点伤害大约就相当於是口腔溃疡,但对人类而言,这绝对是个完美的弹坑了。 从攻击效果来说,艾謳对自己的弹道控制很满意。 他蹲下身去,徒手从弹坑中捡起了一个物事,婴儿拳头大小,外形就像是一枚已经烧焦的虫蛹。 不用说,这正是自己之前攻击的“凸起”本地。 可是,这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寄体灵虫核心残骸。可上传学院资料库分析,预计上传时间14小时51分钟……】 在建木扎根彻底完成之前,確实是不能指望拨號上网有什么改进了。 第十章 狼头、蛇头和虫巨人 所谓的“虫群”,又称呼为“异虫”或“夏泽虫群”的存在,乃是一个恆蜂群文明纵横多元宇宙,並不属於星盟治下,但据说和本校还是有些渊源的。 艾謳虽然並未和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种族具体打过交道,却也拿过“特异文明课”的学分,详细阅览过校內记录的所有资料。不用机器人的资料库提示,他也看得出:这东西確实是寄体灵虫,也即是虫群用来控制大型生物和超凡生物的特殊虫种。 可是,又微妙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是个虫蛹,但上面的纹路却像是雕花一般,构成了诡譎却妖艷的图形。哪怕是被烧焦得通透,却也並不会影响其 记得上特异文明课的时候,校长他老人家可对大家说过,这是一种非常务实的种群,绝没有什么恶趣味的审美。 或者说,这个种族就没什么审美的概念。 艾謳控制无人机过来拍照准备上传,却发现只拍下了一个烧焦的虫蛹。明明自己能用肉眼看见上面纹路,明明还能摸到明显的凹凸起伏,但落在高清摄像头拍摄的画面上,这些却都不存在。 好嘛,这算是哪门子灵异照相? 艾謳凝视著虫蛹上的纹路,总觉得妖气瀰漫。 他拿定了主意,当即便顺手掰下了白王的半颗牙齿,离开了这宽阔的空腔空间。他踩著鬆软的沙子跑到了隔了数百米的某处沙丘后,找到了一块相对稳定的岩石。 他捏著白王的牙齿在岩石上描了一个相当复杂的几何图阵,把那虫蛹放到了中央,低声道:“弟子艾謳,诚心叩请——星穹普化天尊·校长老爷,急降祥光。” 【连通灵网,確定使用第七环探索技艺“神秘溯源”。已经激活。今日可使用次数0/2。】 便只见到,那仿佛建筑图纸的几何构图的中央,顿时闪起了明亮的白光,颇有些嫌弃地忽明忽暗了两下,这才开始流动了起来,將那虫蛹包裹了起来。 艾謳现在在採用的名为“神秘溯源”的高等技艺,顾名思义,可以对所有神秘学物体进行溯源,探寻过去未来,追查线索。 具体效果比较隨机,但至少聊胜於无。 另外,之前的口令据说是可以增加成功率,但没有直接证据。反正现在也没人看到,用一用也无妨,万一真的奏效了呢? 当然了,这也是超过了自己目前能力的高等探索用技巧。不过,作为学院的一员,只要虔诚地向校方提交申请,便还是能勉强使用的。 这次溯源很成功。 或者说,太成功了。 充满韵律感的灵子流入了那虫蛹上,却顿时激活了某个底层代码。 在那个瞬间,艾謳仿佛“看”到了一个浩大的灵性结构。 空间、穿梭、谐振、褻瀆、如一等高等概念在肉眼看不见的灵性迴路中迅速闪过,快得仿佛只是一次幻梦。 空间门开了。 陷阱吗?如果任何一个超凡者试图用精神力溯源,便会触发这种机制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艾謳退开两步,刚摆开了一个防御架势,便只见那空间门中便探出了两个脑袋,一个凶狞,一个阴暗,正在窥视著世界。 一个狼头,一个蛇头,一首一尾,都长在同一个生物躯干上。 那车轮一般大的狼头耸动了一下鼻子,似乎是在嗅这里的气味,隨即嘆息道:“真是个不毛之地啊!连根毛都没有。不过……” 他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对上了艾謳,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笑容:“不过荒野之地,却总有意外之喜。誒嘿,少年,你可知道,你很香。” 艾謳坦坦荡荡地点头:“知道。洒家对自己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还是很有信心的。” “……”狼头怪兽停顿了一下,又道:“你的身上还有世界树的气息。” 確实,也有不少人是管“建木”叫“世界树”的,反正也都是一回事。 艾謳頷首夸讚道:“您的鼻子和您的外表相得益彰。所以,这件事居然是你们亚空间恶魔的阴谋?” “真失礼啊!我和亚空间那些呜呜渣渣的无主野狗可不一样,而是正经的深渊种族,正经在物质世界的宇宙中生长的文明种族。”他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我们也是凭自己的进步和发展,进入宇宙时代的。我们的脚步已经从深渊抵达了无尽的星河,所以现在对外的称呼,乃是星渊眷族。” “洒家当然知道,就只是想要取笑尔等。”艾謳道。 “真棒!真是好棒的嘲讽!宇宙那么大,有趣的人很多,但你们学宫门下的『漫游者』们,却一直是最有趣的。”深渊……啊不,星渊恶魔露出了狞笑,从空间门中一跃而出,露出堪比两个艾謳相加的高昂身躯。身体的阴影落在了沙面上,顿时显得阴凉了不少。 我今天和这种一大坨的傢伙特別有缘。艾謳想。 可是,相比起蛞蝓一样的诺巴和腰围八尺的钢牙,这傢伙的身躯实在是健壮结实多了。那暗红色的皮肤之下,紧绷著稜角分明的肌肉,仿佛每一寸都是铁铸的。 艾謳多少还是有点羡慕的。他自己的体格平平无奇,最羡慕的就是这些个大只佬特別纯爷们的范儿了。 “怎么练的?”他终於忍不住道。 星渊恶魔也下意识道回答:“每天一百斤的深渊蠕虫活吃,蛋白质可是一般牛肉的六倍。每天还要坚持跑100公里,还有100组负重深蹲,100组二头弯举……” 他隨即闭了嘴,当场陷入沉默,场面一时间甚至有些尷尬了。 过了一会,他才又像是变戏法一般地从身后抽出了武器,分別是煞气逼人的寒铁战斧,以及一门三眼的转轮式离子手枪——当然了,考虑到这位的体格,或许更像是手炮吧。 “待您拥抱深渊之后,我会知无不言的。” “所以,这里的事真的是大君们的阴谋吗?食人魔口中的主人,也是您?” 大恶魔嘎嘎大笑:“待您可以在无尽熔岩海中沐浴吾辈的生命伟力,我会言无不尽的。” 艾謳摇头:“区区的红狗却也恁多聒噪,你做不到的。” 狼蛇魔坦然道:“我確实很难做到。你们这些学宫门下,总有世界树的无上伟力庇护魂灵,但来都来了,可以试试。而且,哪怕只是身体也够了。少年,你真的很香。” 他又重复了一遍,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举目远眺,视线似乎越过了自己,越过了呼呼大睡的白王,越过了山丘,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正在眺望两棲王子號,以及船上的三千多人。 艾謳抬头直视著恶魔的双目,直视著那被压抑著的疯狂、狰狞、嗜血和强横灵力带来的精神压迫。 ……哦,对了,深渊种族不把超凡之力的源头称为“灵能”,而是“深渊魔力”什么的。这只不过是一种文化概念而已。 【种族:高等星渊恶魔。能级评估:星级灾厄。威胁等级:致命。请立即使用回城券!请立即使用回城券!】 艾謳露出了不屑,向对方勾了一下食指:“你过来啊!” 他当然还不是这傢伙的对手,但手心里却早已经捏上了一片来自繁星建木的叶片——这玩意並非“回城券”,而是他此次探索行动的最大底牌。 如果真要用在这里,大约是会被校长嘲笑是败家子的,但无求所谓。反正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学生,对师长的话一定要学会选择性倾听。 他不可能开溜。这相当於是把蕊契和全船三千多人都丟给了一个凶残的高等恶魔。 更何况,背后这个呼呼大睡的白王,严格意义上也是受害者吧。 既然如此,所谓的宝物无非也就是身外之物,用了就用了吧。 可是,就在他准备捏碎树叶给这位高等恶魔一个惊喜的时候,异变再生。 又一个空间门无声无息地开启了,一个人形生物轻巧地钻出了裂缝。她身姿窈窕,曲线曼妙,却也有近三米高,身披甲壳,背后伸展出了十几条螳螂一样凶残暴力的虫刃。 那狼头看了看艾謳,又看了看背生分凶残虫刃的女巨人,尾部的蛇头便很人性化地咽了一口唾沫。 “对不起,打扰了。”狼头和蛇头一起开口,迅速收起了战斧和离子炮,扭头便朝著空间裂缝后面缩。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一眨眼便缩了大半截身子进去,只留下尾巴上的蛇头蛇身还在摆动,还在一本正经地吐著信子。 可那巨人女人的动作却更快。她以一个闪身边越过了艾謳,手快如闪电,直接拽住了那蛇头的七寸,用力往外扯。 第十一章 主宰说过了,学宫门下,打死就好 这两位虽然歪瓜裂枣不似人形,但放在宇宙的標准上也確实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一逃一追的动作都已经不是快如闪电那么肤浅了,仿佛是突破了因果律似的。 等艾謳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的是这两位高手在角力的场景。 长了狼头蛇尾的高等星渊恶魔身高接近四米,比已经不知所踪的赫坦人头目和食人魔胖子都要高大,当然也比背生虫肢的女巨人魁梧了不止一圈。 那狰狞的狼首大得就像是一辆载重卡车的车轮,双目中蕴含著不灭的魔龙,鬃毛仿佛倒立的钢鞭。 尾部的蛇头相对而言是要纤细一些,但也依旧是择人而噬的凶兽,一旦张开大嘴目测也能直接吞下两个艾謳,说不定也能把这位巨人女士的脑袋吞个囫圇。 可即便如此,这位女士却仿佛是掐著一条菜花蛇的七寸似的,脚步稳定丝毫不见鬆动。 蛇首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而那狼头则发出了哀嚎,像是一只被踢到肚子的流浪狗。这怪物用力捏著空间门的边框,勉力挣扎著,就这么陷入了僵持。 艾謳站在一旁,看著这场高规格的角力却觉得完全插不上手,顿时觉得站若嘍囉。於是, 他扬起了手,朝著那齜牙咧嘴的狼头砸了一个足球大的火球。 眾所周知,不管是被称为灵能技艺,亦或是仙法、道术、魔法还是別的什么,搓火球一直都是最大眾的手段了。 艾謳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学生,对此法的掌握程度哪怕算不得滚瓜烂熟吧,也一定是, 这已经是属於他自己的力量了,完全不需要通过灵网下载。 可是,这固然一发足够把轻型装甲车送上天的火球,但却对这高等恶魔造成任何可观伤害,甚至连狼头上的鬃毛都没有点燃。 他只是被轰得下意识歪了一下脑袋,又斜著眼瞪著艾謳,倒是没有多少愤怒,更多的是疑惑。 “你居然用火球术偷袭?你为什么不乾脆朝沙虫丟石灰呢?”他大约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吧。 可是,在角力的关头,这种分心却足够致命了。这大恶魔终於失去了平衡,被女巨人拽得倒飞了回来,砸在沙地上扬起一阵飞尘。 狼头髮出了一声屈辱的悲鸣,但又赶紧侧身道:“都是误会!可以和解吗?” 这一幕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正在观察的艾謳想。 “和解?这分明就是宣战!”女巨人冷笑道:“区区一群在亚空间中污秽邪魔,连名字都找不到的野狗,却要和吾族宣战吗?” “这是误会!”高等恶魔用诚恳的声音回应:“而且,请您理解,我们是正经的主物质种族,来自特异星体,是多元宇宙的正经一部分。才不是亚空间的野狗!自从他们的邪神陨落,便真的只是一群连主人都没有的野狗啦!等等……您也是当初和我们一起討伐亚空间邪神的真神之一啊!我对您真的只有尊重和感激!” 这倒確实是实话。亚空间邪神们陨落之后,受益最多的除了星盟,其实就是这些星渊恶魔了。艾謳想。 另外,这话是不是越来越耳熟了? 女士却完全不准备鬆手:“鼓唇弄舌的污秽!汝居然想蛊惑虫群的无上统合意志吗?小狗!你这是自寻死路!” “请您务必要相信我的诚意。星渊的大君们,我的主人们,对您毫无敌意!”狼头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神情:“在下只是受人所託,带队到这片星域考察生意而已,接著便感受到了深渊通道的刻印。在下必须要来探查,这是在下的职责。” “好嘛,果然又是主人的命令。”艾謳忍不住道。 “確实是主人的命令,在下是受鄂伦达大君的命令,来考察走私……呃,贸易路线的。”狼头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您看,这位小哥还是很讲道理的。我们这算是和解了吧?” 明明长得这么硬汉的样子,难道不应该更桀驁一点吗?艾謳正希望对方可以恢復一点,那女巨人却冷笑道:“和解?很好,当你证明诚意的时候,我们可以和解的。来吧,深渊的小狗,为什么还不开放你的精神?接受吾的馈赠?” 她一边说著,背后的一条虫肢已经伸了过去,正在缓缓地靠向恶魔的头部。锐利的虫刃之上,依稀正闪烁著一些相当不和谐的色彩。 艾謳毫不怀疑,那骨刃的尖端上一定也藏著能啃脑子的寄生虫之类的。 狼蛇魔终於出离愤怒了:“欺魔太甚!我同你讲!你们虫群可真是超野蛮的唷!这可不是我自己说的,全宇宙好多人都是这么说的!” 他伸手虚握,一柄篆刻著深渊符文和华美宝石的战斧,就这般落在了手中,再挥手猛地一斩……就这么斩断了连著自家鉤子的蛇身。 巨人女士微微一怔。对面这般决绝,还是让她小小惊讶了一下。 而那怪物却疼得哆嗦著牙齿,再次飞扑向正在闭合的空间裂缝,没有丝毫犹豫,那魁梧身躯灵敏地没入了空间门中,在最后一刻完成了逃逸的动作。 四米高目测至少有半吨重,宛若黑曜石和火山岩铸就的威武身躯,却灵活熟练得像是一条钻惯了狗洞的流浪狗,这场面都不是壮观,而是壮绝了。 確实,有时候,当机立断地撤退比前进更需要勇气。 艾謳望著悄然闭合的空间门,忍不住肃然起敬。 女巨人一直目送著空间裂缝合拢,方才对艾謳道:“亚空间那几个东西陨落之后,深渊种从他们的亚空间同类手中,获得了成套的星际技术,於是便像是脱了困的鬣狗似的,在宇宙中到处乱窜。不过,这种级別的高等恶魔却能窜到这里,倒也少见。” “是的,这是一位狼蛇魔。”艾謳点头。 他对星渊恶魔谈不上特別了解,但对这种有能力掀起一次星球级天灾的高等种,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如果不是这位虫群的大姐赶到现场,自己便真的只能被迫撕掉树叶请神了。 “多谢您出手相助。洒家……在下乃是学院高等班一年级生艾謳,祝愿主宰女士千秋万世,永享仙福。” 女士却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著艾謳:“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在下就没有倨过。”艾謳一本正经地分辨道。 她的语气中又隨即带上了一丝对智障儿童的同情:“另外,我也並不是在帮助你。不过,你居然搓火球攻击一个高等恶魔。” 艾謳解释道:“火球也分很多种的,爆炸的,跗骨的,炽毒的,灵袭的,低温的,也是很包罗万象的。任何一个学生,若能用火球砸死高等恶魔,便可以提前发毕业证了。这话是校长说的,虽然副校长女士並不认同了。” 女士昂首叉腰,顿时发出了仿佛槓铃般的大笑声:“很好,这种无理取闹的修行方式,確实是他的弟子!然而,少年,你可知道,我们的主宰可是说过了,以后遇到他的弟子,直接打死就行了!” 第十二章 都十章才介绍金手指是不是搞错了 艾謳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士。 她拥有几乎完美的黄金比例身材,无论是曲线、头身比、腿身比、腰臀比都找不到一点瑕疵,只是等比例放大到了超过三米。 不过,这堪称建模的完美身段是完全包裹在厚实的甲壳之內的,就像是披著一套擬虫的几丁质鎧甲似的。 她的五官和面部轮廓也完全符合人类的审美想像,但颊上却泛著冷硬的质感,像是镀了一层透明的金属。双目异常明亮,像是藏著两轮正在燃烧的星辰。炽热、威严又仿佛蕴含著崇高的神性。 至於头上垂下的那些,与其说是秀髮,倒不如是上百条结实有力的藤蔓,远看却还以为是脏辫呢。 “您不是主宰女士?”艾謳奇道。 这位和自己在资料库中见到的图片一模一样。至於纳米机器的初步探查结果,却也是一排问號,妥妥就是一位高神秘高能级大佬的气象。 “我当然不是。我是领主9527,偶尔还要充当主宰意志降临的容器,便有了一点主宰相似的气息。”女士倒也没有隱瞒。 “嗯,也就是说,真打起来您其实並非那狼蛇魔的对手,是用主宰的气息把他嚇跑的?” “我並没有这么说过!还有,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要把你打死来著?” 她稍微压低了一点点声线,一股肃杀的压迫感便骤然而至。 艾謳的肉眼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提醒自己,自己仿佛正身处一颗正在被恆星引力撕裂的行星之中。无论身心都隨时会湮灭在宇宙级的天象浩劫之中。 对他这样拥有超凡感知的穿越者而言,这种体会更具真实感。 可是,艾謳却面不改色道:“可是,校长吩咐过我们,遇到主宰女士必须以诚相对,以礼相待,要明了自己谦卑晚辈的立场。长辈的爱护和教诲,是多种多样的。” 领主小姐冷笑了一声,她的视线从艾謳的脸上挪到了身侧,显然已经锁定了纳米机器的位置,哼了一声:“你们学院的战术辅助ai,其实功能平平,不要迷信它的建议。” 確实,我就基本没听过。可问题是,它是学习辅助ai啊! 这是配发给所有正式高等班学生的纳米机器套装,由数以万计的纳米机器组成。平时就躲藏在学院的细胞缝隙之中,还能帮著红血球疏通一下毛细血管和神经纤维什么的。 它们的功能也很全面,包括了观察、记录、计算、学习提示、情景判断和分析,接发信息等等功能,相当於是一个自备资料库的辅助ai。 此外,艾謳又自掏腰包花费宝贵的学分,给自己的纳米机器增加了炼金单元和神秘学感知单元,於是便又多了侦测分析超凡事物的功能。 因为本体是数量庞大的纳米单元集群,可以靠著灵能者的强大生物电续航,即便是处於现在这种半断网状態,哪怕是被摧毁大部分个体,也能保持基本性能。 艾謳虽然从来不採纳这个学习助理ai的建议,却也不得不承认,作为工具,它还是很强大的。 总之,从各方面来看,它的表现確实都很像是一个“系统”。 他甚至连类似“系统面板”的设定都有。 姓名:艾謳。年级:高等班一年级(大一)。 探索等级5,守护等级2,研究等级1。 贤能等级3。灵网权限3:每日可使用基础技艺8,进阶技艺4。探索等级5额外高等探索类技艺2。 此外,还有体质、精神和感知的三维基础属性但是仅供参考。 之所以没有“智力”和“魅力”,是因为这玩意其实很难量(描)化(写)。之所以没有“力量”和“灵巧”,是因为它们本就是应该属於体质的一部分。 当然了,也有各种“奇遇”和本校福利带来的“被动天赋”,暂时略过不提。 以上的一切,其实都是辅助ai对学员精神和生理状况的即时反馈。 从这个角度来说,本校全员都有主角待遇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了,或许是因为ai目前正处於和本体断网的阶段,求生欲顿时占了绝对上风,一直都在攛掇自己逃跑。 艾謳决定原谅它,並且无视它。 毕竟,哪家正经主角会被区区的“系统”使得团团转呢? 这时候,便听领主9527又问道:“灵网呢?又触摸到多少层了?” 这位女士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的样子,和所有那些好为人师的长辈都没什么区別。 艾謳对此倒是一点都不反感。 这就属於比较重大的机密了,艾謳便忍不住犹豫了半秒钟,可对方却直接嘲讽道:“那没良心的老傢伙藉助世界树的力量搭建灵网,借鑑的是遗界的魔网概念,却还得靠虫群的维度神经元网络技术,才勉强得以实现呢。” 所谓的灵网,確实和某个魔法世界的设计非常相似。 学院从建立以来,在各个世界、各个星域、各个位面收集到的各种超凡技艺——包括且不限於法系、武技和阵图等等,都会经过歷代研究者的再分析和再调整,录为更具有泛用性的技艺,录入灵网,供高等班也即是大学生们使用。 譬如说,艾謳刚才通过学习辅助系统记录下的“大胃魔法”,那玩意一看就不太適合正常人类,但看著还是勃勃生机的样子,或许分析处理一下,还是可以拓展灵网的资料库的。 不过,仔细想像,哪怕是“系统”都拨號上网了,灵网的权限却还没有断绝,这 想到这里,艾謳也没有再隱瞒:“贤能等级3,灵网可以触摸到第四环的边缘了。” 领主女士沉吟了一下:“你刚才说,你是高等班一年级?大一的?” 艾謳点头。 “修行几年了?” 艾謳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捂脸的衝动,悲声道:“有几年了,升级的学分还没凑够。抱歉给全宇宙的大学生们丟脸了。我拉低了全宇宙莘莘学子们的平均值,我是罪人。” 领主女士安慰道:“所谓的大学生都是那个老东西……都是你们校长的恶趣味。你们本质上和大多数的修行组织一样,甚至更加严苛。如果初等班和中等班是外门內门,你们高等班不就是真传了嘛。” “……这个,其实也没有那么涇渭分明。只要学分修够完成考试,谁都可以晋级。哪怕是实在是升不下去也可以提前申请毕业,到了外面就业也一样是本校的毕业生嘛。”艾謳煞有介事地分辨道:“本校的学制虽然很长,课业繁重,但確实是机制透明的正经教育机构,和某些世界的封建宗门绝对不一样!” 昭月师姐和好几个学长都躺枪了吧?可就算是当著他们的面,我也会这么说的。 “你修行数年便能触摸到四环,应该也能算得上是天资卓越的,莫要妄自菲薄。” 艾謳再次郑重拱手作揖。 “另外,也莫要对灵网的力量太过迷信。你所做的,无非是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成为输出世界树伟力的中介罢了。”她道:“那么,便总有延迟,也总有失效的可能。” “您教导得是。所以晚辈现在每天都在用心修行《灵脉循环》和《细胞锻体经》打熬筋骨神经锻炼细胞,一定要到了『修得身似中子星,不怕邪魔勒脖颈』的地步。”艾謳甚至还挺胸抬头,想要自己的脖子显得粗壮一些更威猛霸道纯爷们。 面对这张诚恳到甚至人畜无害的表情,领主9527顿时有点泄气,没好气道:“某种意义上,坦诚便一直是最大的矫饰。在这方面,你算是得了那老东西的真传了。当然,这话其实也是主宰说的。” 第十三章 虫群领主的光年执法 虫群是拥有统一意志的蜂群生物,主宰和各个领主之间的关係,便相当於是大圣和他的毫毛吧。所有领主们所表现出来的独立人格,都是神经元信息计算模擬出来的產物,和高智能ai没什么区別。 以上,学院的资料库是这么介绍。 话虽然这么说,艾謳却觉得这位9527小姐还是挺鲜活的。 当然了,考虑到自己在星盟环都和学院中遇到的那些ai也都挺鲜活的,倒也不奇怪。 艾謳这才將虫蛹递给了9527小姐。这东西表层那些形態诡异的纹路已经没了,就仿佛那些经过精细雕琢產生的凹凸上,自动长出了甲壳组织似的。 “这是你们的吗?” 她点头道:“特种寄体虫16號,专用在星球泰坦生物上的。我们在洛普宇宙找到一个生长著自然菌毯和巨型生物的星球,很適合建立研究巢穴。” “专门研究星球级泰坦的寄体虫?” “是的。16號成品讲究的是无害寄生,要求是在不影响寄生体健康的情况下,收集其生物信息素,协调其內分泌和发情期。如此一来,便可以有序扩大种群发展。然后,就可以给全宇宙的客户提供大牲口了。”9527女士很是自豪的样子。 “虫群畜牧业总是这么壮观。”艾謳也不由得敬佩不已。 虫群,或者说全称为“夏泽虫群”的生物,虽然是蜂巢生物,虽然对星盟嗤之以鼻,甚至还殴打过星盟旗下的各路舰队,但其实是一个很讲究自然和谐的物种。 毕竟是蜂群生物,主宰的意志是可以决定所有个体的精神面貌的。 “可是,在基本完成的时候,我们的巢穴却遭到了袭击,研究单位和工蜂全灭,却连敌人的样子都没见到。样本失落,布置在上面的空间定位也失灵了。呵……居然还真有不开眼的宵小敢主动袭击虫群的巢穴啊!难道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世人都忘记虫群天灾的威风了吗?” “可是,您既然连敌人的样子都见不到,便说明他们不仅大胆,能力也超群,自然也就不会畏惧虫群天灾的威风了。” “少年,你明明长了张唇红齿白的渣男脸,却想不到竟是个冷麵毒舌系啊!” 总而言之,巢穴被袭击之后,样品失落,追查这一切的任务也就落到了领主9527这边了。她是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领主,肉身之强横能担任横渡宇宙和亚空间,能凭著虫巢战舰上的生物备份无限续命,还能通过生物信息素模擬绝大多数的灵能技艺的效果,妥妥就是魔武双修的宇宙级绝顶高手。 当然了,她还是比较少有的擬態领主,有一个能同星盟各个文明交流的“营业用交互界面”,看著便很適合执行这个任务了。 空间锚点虽然是失灵了,但毕竟还存在一些细微的空间残余,再加上一些无法消弭的特殊生物信息素残余,9527小姐便带著自己的虫巢舰队开始了追討之旅。 她花了大半年时间,横跨了两万多光年,这才逐渐接近了目的地。 “我的舰队在df988星系,找了个荒漠星球暂时休整。”她道。 艾謳赶紧打开星图扫了一眼,发现距离厄壁星只有一千光年了。考虑到虫群的续航力,如果藉助亚空间航道执行虚境跳跃战术,只需要一天不到就能抵达此地了。 总之,正在待命的时候,领主女士发现了失效的空间锚点居然又重新启动了,便二话不说地打开了空间门——对她这种强者,肉身穿过星河穿过亚空间自然是家常便饭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9527女士一出来就看到了一条耀武扬威的巨大狗头男,以及一个人畜无害眉清目秀平平无奇的少年。谁是敌人还用得著討论吗? “这不应该是巧合。”艾謳思索道:“那个狼蛇魔不太像是罪魁祸首,他背后的大君兴许也不是。总觉得,是有人希望您这么认为的。” “我猜到了。或许有人希望我们虫群和恶魔开战,也或许是想要挑唆我们和星盟的关係。即便是我们不上当,至少也能算是一步閒棋。”女巨人你捏了捏手中的半拉蛇身,直接嚼了一口:“不错……深渊种族的生物基因,確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您现在所在的df888星系,以宇宙的標准,离这里已经很近了。” “我个人是通过锚点进行了定位,通过亚空间进行跳跃的。”领主小姐把蛇身全部吞了下去,上下大嘴嘎嘣嘎嘣地確实嚼出了鸡肉味:“这套小狗应该也可以。亚空间可以超脱物质宇宙的物理距离,但又並不能完全超脱。” 眾所周知,恶魔其实是群居生物。 也即是说,那位狼蛇魔离厄壁星也並不远?应该也带著自己的军团和舰队。 “肯定的,说不定还带了一个巢穴呢。他们接受了自己亚空间同类的全部技术之后,还是发展得很快的。我个人其实是很想试试他们的的。”9527女士饶有兴致地看著艾謳: “倒是你,学宫的小鬼。这颗星球可偏远得很,你区区一年级生,又为何在此?” 艾謳当然也没有隱瞒,便从《星际地理》的无人机从这里路过拍到巨大沙虫过境,到建木扎根此星球说起。 繁星建木是这个宇宙最伟大的奇蹟之一,绝大多数人自然也不知道其存在,但肯定是不可能包括虫群主宰和这些领主分身的。 学院的建立是在星盟成立之前,已经有了数千年的歷史了,而更在那之前,校长就已经认识主宰了。那位伟大的女士对建木的认识,说不定比艾謳还清楚呢。 果然,便听9527小姐道:“確实,那棵大树但凡是有点风吹草动,对你们来说就是主线任务嘛。” 看吧,她確实是相当清楚的样子。 眾所周知,蜂群文明的资讯是共享的。主宰知道的一切,虫群精神网络的所有节点也都知道了,领主们便也知道了。反之当然也是同理。 虽然这主线任务什么的,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古早的rpg,可考虑到配发给大家的教学辅助也实在是太像是什么颅內的系统了,艾謳觉得对方这么理解好像也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他还是解释道:“建木会主动探索新的位面,新的世界,这才算是主线任务。可祂偶尔也会对已知的星球扎根,这顶多也就一次支线任务罢了。” 就譬如说这次了。 领主女士却礼貌性地“哦”了一声:“那还真是有趣啊!不过,这其实也与我无关。” 她见艾謳没什么反应,便又齜牙露出了残酷的冷笑:“我的任务只是去寻找丟失的16號试验品,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反映给主宰。对这个星球却没有任何义务。” “確实,您是受害者。”艾謳道,態度显得非常诚恳的样子。 领主抄著手打量著少年,却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便又道:“我们的巢穴遇袭,重要试验品丟失,却是在这颗星球上找到的。我大可以对这个星球执行全面的轨道轰炸,也大可以隨手把这个什么王国……话说,这星球属於哪个国家来著?” “伽希王国,成为星盟的加盟国也有三百多年了。” “是的,我大可以直接灭了这个乌七八糟的小国,且看星盟是否敢对我们开战了。” “晚辈理解。” “……哦,你又理解了?”9527女士没好气道。 艾謳依旧心平气和,就仿佛是主动在帮对方解释似的:“虫群並非星盟成员,也无须遵循现有的普世道德。实际上,一直到现在,星盟议会还有相当部分的国家和种族代表,对虫群的存在极不友好。” 第十四章 相互理解是一件奢侈品 “不是极不友好,而是视我们为必须要消灭的天灾。”9527冷笑道:“他们对亚空间的死剩种,和那些从深渊中爬出来食尸鬼,反倒显得友好多了。” “所以,晚辈完全理解您做出的选择。为了维护种族存续,偶尔极端的做法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宇宙很大,但为了种族和文明延续而做出的一切行为,都不应该受到道德审判。”艾謳依旧是一副理中客的样子。 虫群的领主女士收起了笑容,又道:“然而,你可以理解,但不会接受,是这样吧?” 艾謳理所当然道:“这个星球与本校有缘。既然晚辈已经来了,便需要善始善终。” “你所谓的善始善终就是大闹一场?” 艾謳朝著某个宇宙的方向拱了拱手:“校长確实教导我们,大闹一场是让潜在深处的腌臢浮出水面的最快方法,但晚辈却只敢保留意见,目前正在观察。” “很好,非常好,这无耻之尤的霸道劲儿,也確实是那老傢伙的做派。” “无论如何,您其实也能猜到,有幕后黑手希望你们和星渊恶魔开战,他们或许也很乐意看到你们毁灭伽希王国吧。女士,您也不想看到幕后黑手在背后被虫群当傻子吧。” 9527抄手再次打量了一下少年,忽然问道:“小鬼,你的名字,是什么来著?” 很难想像堂堂的虫群领主是有健忘的毛病,但艾謳还是不以为意,很是郑重地再回答了一遍:“艾謳,高等班一年级。” “呵,好生囂张的名字。不过,我倒確实听说过这个名字。很好,少年,宇宙虽然大,但相互理解却一直是个奢侈品,你倒是不错。” 说到这里,领主小姐的视线又从艾謳身上挪到了那沉睡的巨大沙虫身上,又落到了某处平静的沙堆,方才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至於是否要开战,却只有主宰可以决定。她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一切的。”紧接著,她便像是拉开自家房门似的,轻描淡写地扯开了一条空间裂缝,便再不见了身影。 来得壮观走得利落,倒也瀟洒得很。 艾謳目送著空间裂缝完全关闭。以他现在的感知,再加上纳米机器炼金单元的辅助,居然都再感知不到分毫的空间波动,顿时嘆服不已。 如果自己的空间操作水平能达到这个境界,说不定就可以提前毕业了吧?然后,就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回蓝星老家去开个“超自然问题事务所”了。 他一边展望自己的理想,一边扭头走向了某个沙丘,正是领主女士离开前目视的地方。 艾謳走到了近处,紧盯著那处平平无奇毫无起伏的沙堆,在原地站了將近半分钟,方才再次发出了嘆服的感慨。 【开始检索“大胃魔法”,开始上传灵网……分析进度12%……】 所以说,吐火、吐舌头和躲在沙堆里装死人,都是同一个系统是吧? “出来吧。”艾謳说。 没有丝毫动静。 “当洒家在诈你不成?看你应该也是纵横星河的老匪了,为何这么不爽利?” 依旧没有动静。 “接招吧!沙暴送葬!”艾謳没有再犹豫,大喝一声一掌拍在了沙子上。 沙子並没有忽然收紧,却被突如其来的高温骤然点燃了。 仅一个转瞬之间,这方圆五米见方的小沙堆就变成了褐黄色的岩石,接著又化作了褐黄色的熔岩。这种水平的技艺,他同样也已是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从灵网下载。 从这个角度来说,校方其实是鼓励学生少藉助灵网,多发挥自己真实的力量的。 高温和沙漠的浑浊空气凝成了刺鼻的浓烟,而一个肥大的身影也隨即现身,发出惨叫从烟雾中滚了出来。 他足足翻滚出去了十米,一直將身上所有的火苗子都全部滚灭了,这次总算是停了下来。那圆滚滚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四肢挥舞著似乎想要恢復平衡但却力有未逮,哀嚎了两声之后,终究还是停止了挣扎,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考虑到这傢伙的体型,或许更像是个失去了梦想的蛤蟆吧。 艾謳走到他面前,俯瞰著对方只剩下的半边脸,嘆服道:“至少在生命力方面,您成功获得了我的尊敬。” 这肥硕的傢伙正是食人魔钢牙了,他的体型依旧是个浑圆的球体,但却比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小了不止一圈,就仿佛被放空了一半的气球似的,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当然了,他的身上也布满了惨烈的伤口,像是被几百枚刀片剐了一遍似的。肚子上的那颗大嘴已经看不清模样了,更像是一道差点將自己腰斩的巨大伤口。 至於之前被艾謳打爆的脑袋,倒总算是又鼓起来了一些,但依旧只有一只眼睛。 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还艰难地活著。 他成功地从沙海的沸腾、白王的暴走、两棲王子號的反击中活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还差点成功地完成了最后的潜伏。 反正,若没有领主9527的提醒,自己可真没有注意到,一个食人魔就躲在距自己直线不过二百米的沙子底下装死呢。 苟到了这种程度,艾謳都忍不住想要表达一下钦佩了。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道。 食人魔气若游丝,却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这样也太犯规了。俺为了这条小命,可是燃烧了五十年大吃大喝才积攒的生命力啊……” 怪不得缩水了不止一圈!真是神奇的技巧! “这是大嘴神的恩赐。我们大胃族的营养可以转为魔力,储存脂肪就相当於是储存营养了。一次性释放出来,便能释放更高能的技法了。”他解释道。 “哦,令人惊嘆。”艾謳诚恳夸奖道,顺便开始操纵纳米机器开始记录。 【“大胃魔法”继续检索,开始上传灵网……分析度16%……贤者之塔分析加快……17%】 贤者之塔不好用吗?本见习管理者真是英明神武啊!艾謳想。 食人魔却依旧在絮叨著:“可是,这完全不科学啊!俺用的是融合捲轴啊!说是完全能和周围环境融合的。是从主人那里买来的保命道具,说好了是可以屏蔽强者们的追杀的。” 原来如此,隱蔽並非“大胃魔法”的效果,把脂肪变成蓝条然后一次爆掉才是吗?真是神乎其技啊! 如果通过灵网解析出来,我以后岂不是能通过一天吃十顿饭释放“量子坍缩”和“亚空间引力爆炸”了? 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期待啊! 作为宇宙探索和开拓技术学院的普通大学生,记录新的超凡技艺,开拓神秘学的领域边界,当然也是义不容辞的。 前面便已经介绍过了,艾謳的学习辅助ai是升级过炼金和神秘学单元的,便具备了隨时记录新型超凡信息的功能。 將全新信息上传灵网,再交由建木的奇蹟机制和学院的神秘学部分进行分析,不但可以获得探索者xp,还能直接拓展灵网的神秘学储备。 哪怕是一些特殊种族,凭藉著自身生理机能才能使用的特殊技艺,也能通过改良让其“普世化”起来的。 本校在这方面研究能力,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一想到这里,艾謳看这小了一圈的胖子,看著那半拉满是沙土和血污的脸,居然看出点眉清目秀来。 可是,食人魔钢牙却兀自还在怀疑著人生:“那可是一整张的环境融合捲轴啊!那么宝贵的宝具……可是能在亚桑买上一套三居室呢。俺明明是可以逃过这一劫的。虽然没能完成主人的任务,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只要能逃掉,一定能化为梦幻般幸福的岁月的。可是,为什么什么用都没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十五章 有大人物?那是好事啊 艾謳望著这个食人魔胖子,还是认真同情了一下。 有一说一,虽然环境共融捲轴很难被定义成宝具,顶多算是高等的炼金製品,但其实还是相当有用的。不仅仅是他,甚至连高等恶魔都瞒过去了。 可是,谁能想到又会忽然杀出来个虫群的领主呢? 这种捲轴的原理是让自身的气息和环境共生,让全身的气味和存在感都构成自然的一部分,可虫群的索敌原理却是基於生物信息素的搅动,於是便更科学,更高效,更精准。 话说回来,这种感知能力也堪称规则级的,確实是太值得学习了。就应该请一位领主女士来学院做个讲座什么的嘛。 很好,等这边的事情做完,就安排上! 食人魔依旧还在哀怨中:“这件奇物可是俺贷款从主人那里买的,还有两年的月付呢……” “也就是说,你当了狗还要自己掏钱买骨头?” “这,俺也不是狗……不,我特么就是狗!汪汪汪!不,呜呜呜呜,干这种活计的,连狗都不如啊!甚至连洗碗布都不是,顶多就是擦鉤子的手纸啊!” “所以,你到现在也不愿意说自己的主人是谁吗?” “可是,俺没见过啊!俺真的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啊!”食人魔终於哭了出来:“所有的任务、情报、报酬,还有上面分的装备,都是通过均衡商会的中间人给的。那位业务经理代號『白鳶』,每次都是他主动上门的……厄,这家商会,您应该听说过的吧?” 艾謳点头。他之前从某个遗蹟淘来的古董,还是托他们出手的,又岂会不知呢? 食人魔露出了希冀的神情,仿佛是找到了组织。 “生意是生意,三观是三观。这是一家神通广大的宇宙级掮客,却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食人魔用只剩下半拉的眼睛盯著少年平静的表情,確定后者並不是在开玩笑,便更觉得伤心了。 反正都是要当狗,给学宫当狗不是更好吗?我怎么没有那个角斗士小妞的好命呢? 星神们真不公平! “不过,你居然能认得出本校的標誌?倒是有几分见识。”艾謳现在倒是记起来,这胖子之所以失去了战意,大约是看到了r2纳米金属镀层之下的標誌了吧。 “像俺这种给大人物当手纸的,就是靠眼力见活著了。小的刚开始上工的时候,就把所有大人物的脸,还有不能得罪的组织標誌给记住了。”他颤声道:“所以,您一开始表明身份不就行了吗?为什么直接就是一梭子弹啊!” 艾謳面无表情道:“我习惯了。” 因为太过於理所当然了,食人魔顿时觉得对方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吧。” 这一次,这胖子没有再迟疑了,便从自己的故乡说起,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他来自一个被称为“古世”的星系,乃是属於星盟官方版图之外的某个世界。 那曾经也是个物產丰富,种族繁多,文明发达的世界,虽然距离星际时代还远著呢,却也有独特的人文、漫长的歷史,以及自成一体的超凡体系。 这样的世界,在这漫漫的宇宙中並不在少数。 有的时候,星盟为了保证这些文明的独特性和发展可能性,在第三类接触之后,都会儘量保证自己的隱蔽的。 眾多的世界和文明,都在星盟的放置play和旁观下,按部就班地上演著独属於自己的歷史故事。 可是,古世却並不属於上述那些幸运儿。 在高等文明的探索船抵达这个星球的时候,世界已经分崩离析即將毁灭了。包括钢牙的祖先在內的古世倖存者们,登上了难民船,散布到了宇宙各地,沦为无根的流浪者。 艾謳恍然点头,却又马上摇头:“拯救你们的,並非星盟的官方救援舰队。” 食人魔陪笑道:“若真是星盟,俺的祖先说不定就有上层界的护照了,可我们真的没有这好运气。来的是坎列昂帝国的舰队,他们正好路过,需要足够多人手……” “坎列昂联合帝国的龙人军阀们永远都缺人手。”艾謳插嘴道。 “是的,於是咱的祖辈们便只好给龙人大公们当打手了。” “……至少,你们活下来了。” “是的,至少活下来了。”食人魔抽动了一下嘴角:“等到了俺祖父的时候,才总算是获得了自由身。” 坎列昂帝国的龙人军阀们虽然都是一群战狂,但做事还是比较体面的。 隨后,食人魔钢牙在长成之后,便又离开了“家乡”,一个住满了各个世界难民和贫民的巢城,踏上了星辰大海的漫漫征途。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出身贫民窟的青年奔活路的经典故事了。 他纵横宇宙近半个世纪,当过佣兵,当过海盗,当过劫匪,也给不少官方机构干过黑手套,总算是有了些名气。 后来,某个不知名的大人物看中了钢牙,通过均衡商会的中间人找到了他,有了固定的湿活渠道,也就有了稳定且丰厚的收入。 食人魔组织了自己的团体,在稳定的温暖星球上买下了大豪斯,甚至还把老婆孩子从巢城中接了出来。 然后,便有了这次任务。 他告诉艾謳:“中间人带来了主人的任务,我们必须要给新总督献上一吨的a级空间香料。他们说已经用高能阵图改变了厄壁星大沙虫的习性。它们会更加狂暴,更有攻击性,他们能吞噬血肉和灵魂,吸收绝望和痛苦,从而產出高品质的香料。” 至於那个叫诺巴的赫坦人匪帮头目,便是配合工作的当地合作伙伴了。在“主人”旗下的各级黑手套网络中,本地匪帮处於更下层,甚至连“主人”的存在也一无所知。 食人魔来到这个星球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完成的献祭也达到了两位数。 事实证明,“主人”並没有坑他们。沙虫们的產量和品质都提升了。 现在,存放在诺巴帮在赫门城仓库中的高品质香料,其实已经超过了一吨。 如果不是冰雪聪明的蕊契小姐发现了问题,带著她的角斗士小伙伴们悍然发动了偷袭,钢牙和诺巴不但可以完成主人的任务,应该还是赚上一大笔外快的。 “所以,你的主人,和新总督是合作伙伴?” 食人魔摇头。 “和伽希王国是合作伙伴?” 食人魔继续摇头,表情更加淒凉了。 “那么,哈肯德侯爵,那个新来的总督,知道你们做的事吗?” 食人魔依旧还是只能摇头:“主人真的只是让我把香料上贡给总督府就可以了。至於那位总督,那可是位侯爵老爷啊,小的便连见都没有见过,又如何能知道的?” 他又赶紧补充道:“小人就知道这些了,真的就这些了。” 很好,那么“均衡商会”的中间人,以及那位新总督哈肯迪侯爵,便是隨后的线索了。 前者是多元宇宙中最“有名”中间商组织之一,情报、物资、奇珍、古董、稀奇元素、炼金物品等等,都在其经营范围之內。之所以打引號,乃是因为其主要业务並不是那么合法,且以神秘学用品居多,在普通大眾这里便不可能有什么名声了。 当然了,特殊的劳务中介便也是其主营业务之一了。 就连艾謳本人,为了勤工俭学,都还请对方介绍过活计的。 可是,他们依旧有了取死之道,尤其是那个代號“白鳶”的经理人。 至於后者,那位新来的总督哈肯迪侯爵,既然都是个侯爵了,便一定是伽希王国的大人物了。 艾謳觉得,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大人物了,目標清晰方向明確,不正是好事吗? 第十六章 岂不是一位虫中君子? 食人魔看著依稀正在思考的艾謳,似乎再次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再次开始了苦苦哀求: “俺也不想的,可这都是主人的任务。小人需要这份工作,不然房贷和物业就续不上的。老婆孩子就要流落街头的。他们住在亚桑,那里有钱就能享受一切,没钱就会变成食材的!俺的故乡已经毁灭了,俺长大的地方,是一个小星球的巢城,像是耗子一样住在地下第100层的地方。上层界的老爷们,是绝对体会不到俺这种卑微的生活的。俺只是不想回去了,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说起来,这傢伙居然知道从自己悲惨的身世开头,一看就是个相当会讲故事的类型嘛。艾謳觉得,他就算是不混黑,说不定也可以当个优秀的律师或者金牌销售员什么的。 莫名觉得有点可惜嘛。 “当不了的。”胖子却苦笑道:“小的也想过走正途的,甚至还真的去申请过大学的,但被拒绝了。明明我的笔试分数都过了。” “这……” “大约是长相问题吧?”食人魔的半边变形的脸上,闪烁著悽苦。 艾謳沉吟了一下,和声和气地劝慰到:“宇宙很大,相互理解却是奢侈品。这世上又总有因为歧视和偏见引来的悲剧。可是,我们是可以试著向前看的。” “是的,要向前看!”食人魔的半边脸露出了希冀的神情。 “我指的是你的种族。你自己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艾謳又补充道。 “我就知道……”食人魔的脸顿时又垮了下去:“不管是我的主人,还是您这样的学宫高人,你们这些大人物,都没有心!都没有心!可是,俺有什么办法呢?俺有什么办法呢?俺只能一死了之,俺只能一死了之。” 艾謳面无表情地看著对方,看著他的吼叫戛然而止,仅仅只是一个瞬息便完全失去了气息,那半拉还算是脑袋也忽然“砰”的一声,当场化作了一团血雾。差点就糊了自己一脸。 紧接著,那肥硕的身躯便像是冰块似的迅速融化了,褐黄色的体液和血浆没入了黄沙之中,只剩下了一堆枯骨,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著。 紧紧只不过是半分钟,食人魔的尸骸就完成了至少需要上百年的腐朽到风化的过程。 【检索到“大胃魔法”,上传灵网……第一轮分析进度21%……贤者之塔额外提升……分析进度22%】 好嘛,这种让本人连阻止都来不及的自爆,也算是“大胃魔法”的种类? 话说回来,他既然连主人都面都没有见过,却选择当场去死,未免太决绝了一点。可即便如此,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的家人住在亚桑呢? 艾謳同情地看著黄沙吞没了食人魔最后一点骸骨,转过头,便依稀感觉到身后“雪白沙丘”的一丝颤动。 白王醒了。 兴许是食人魔最后的自爆惊醒了他。 很好,作为一个野生动物,它醒得可真是时候。 毕竟是堪称生命奇蹟一般的泰坦生物,再小的动作都会带来地震般的剧动,便只见他轻柔地挪动著身躯,那岩石状的表皮上顿时便淌下了流沙瀑布。 “虫兄,睡得可还安详?”艾謳试图用精神力沟通。 他没得到任何可以构成言语的信息,却感受到了一丝澎湃却温暖的情绪。 “记得谁给您植入了寄体虫吗?” 白王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情绪依旧温暖,还带著一丝感激。 感觉出来了,这位的智能应该比同族应该高不少,但也没到能组织语言的地步。它甚至都无法完整理解艾謳的意思。 好吧,確实也不能指望野生动物能当目击证人的。 正纠结的时候,白王却已经微微转过了头,花苞形状的头部缝隙中吐出了一缕金茫,霎时间,那叫一个芬芳扑鼻,香飘百里。 紧接著,那香气伴隨著光芒迅速合拢,凝聚成团,飘到了艾謳的手中。 【高凝聚固態空间香料。品质:s。已经具备超凡属性。】 “……这,好吧,您確实是位体面的虫中君子。”艾謳夸奖沙虫。他识货,知道这块足球大小的琥珀色结晶,是足够在环都100內编號的板块內换一个三居室的。 而白王没有也再回答,只是將嘴巴完全合拢,通体便仿佛一条巨型的白色蚯蚓,已经再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它轻轻地晃了晃脑袋,直接没入了沙海之中,没带走一丝云彩。 如此这般不知道有几千米长几十万吨重的巍峨巨物,在遁走的时候竟然如此丝滑。 仅仅不过半分钟,这皓白的山丘便已经没有了身影。 【得到星球级泰坦生物感激。星球亲和力+1。目前亲和力:友善。】 艾謳觉得这个提示应该是辅助ai的口胡,他就没听说过星球还讲究什么亲和力的。这种把星体擬人化的设定,也未免太小看宇宙的复杂莫测了。 【繁星建木扎根+5,目前进度80%。】 这一点倒是確实的好消息。 当艾謳踩著鬆软的沙子返回的时候,沙丘上的风已经小了许多,那艘两棲王子號还趴在岩层上,依旧像是一条搁浅的座头鯨。 船员们应该是没有看到虫群领主和星渊恶魔现身,更没有见到食人魔钢牙的垂死挣扎,但確实目睹了白王地沉睡、甦醒和离去,目前还正处于震撼状態中。 毕竟是那种规模的动物,哪怕是稍微挪动一下,也都堪称生命的奇观了。 “大……大人,白王老爷,这是真的走了?”船头有角斗士鼓起勇气,大声喊著。艾謳认出是那个抢先去操作呯砰炮的那位,但自己並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他托我向大傢伙儿问好,並请原谅他的不辞而別。”艾謳向大家比了个大拇指。 角斗士们面面相覷,一时间都不確定对方是不是在说笑。 “也就是说,祂老人家这便是见好了?” “他已经不咳嗽了!”艾謳用力挥手。 眾人依旧是不明所以,但想想应该还是好消息,便还是后知后觉地欣喜了起来。逃出生天的庆幸很快便化作了欢乐和雀跃,也化作了工作的原动力。 实际上,他们刚才就一直在忙著修船,现在只是重新投入工作中了。 有打扫甲板的,有清理外壳的,有修补栏杆和装甲的,有捡拾废品的,到处都是叮叮噹噹的声音,全船仿佛都化作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现在已经是临近清晨了。 那不吉的黑烟早已变得相当稀薄,油污的气味却依旧浓密,混著被烧焦的沙土气息,当然谈不上沁人心脾,却也有几分烟火气。 当艾謳从后舱上船的时候,便看到一群青壮正在角斗士的带领下,拆卸某个大型设备的外壳。隨著一干角斗士的齐声呼喊,撬棍和被撬的机器同时发出的刺耳的呻吟声。变形的外壳带著一蓬铁锈和火花子倒飞了出去,露出里面焦黑一片的管线。 几个正在旁边待命的地精技工顿时围了上来,一边在焦臭的黑烟中骂骂咧咧,一边开始猛如虎地操作起来。 实在是万万想不到,劳工之中居然也还有这等人才啊! 当然了,孩子们也没有閒著,他们排队接来了冷却系统里放出来的废水,用来清洗甲板和散热格柵。 他们中有不少分明还在学龄前,但动作却很麻利,分明便是干惯了活的。 必须要承认,从劳动力贸易的角度而言,他们的质量確实很高。 第十七章 建木九功,接引第一 艾謳是在船尾的后甲板上找到蕊契的。 角斗士小姐才从一门刚修好的砰砰炮的底座下爬出来,灰斗篷和小脸上满是沙粒和油污,唯独只有那双玫红色的眼睛,依旧明亮有神。 “我应该要代替白岩部的大家感谢您的。他们一直奉白王为神明,祖祖辈辈都靠著白王过境时留下的香料过活儿。” 艾謳回味了一下固態香料那股醇厚而温润的芬芳:“你说得对,他確实是一位虫中君子。” “可是,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少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敬佩和憧憬。 她接著又赶紧摆手道:“如果涉及到什么神秘学方面的奥秘,就当我多嘴了。啊哈哈,人家虽然没去过宇宙,也是懂规矩的。”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超凡生物比普通生物更好治一些。既然他性情大变,就必定是有一些蹊蹺。通过维度模型搭建灵性模型,便能找出其精神上的异常点,锁定异变来源了。怎么样,一分析起来就很简单了吧?” “哪里简单了?”蕊契无奈道。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送你一份教材。以你的天分,应该很快就能掌握系统的灵性模型搭建的。哪怕是你已经得心应手的『刚体冲角』,也一定能多出七八分的灵动,四五分的威力和两三分的规则玄奇的。” “可归根结底,这也就是一种衝撞攻击了。这也能撞出扇形图出来吗?”角斗士小姐到。 “哪怕是一辆坦克也能撞翻。到时候就不是衝击公主,而是衝击女王了。” “別讲了別讲了,唯独只有这个绰號,我希望你能忘了。可是,这种奥秘是可以隨便派发的吗?”蕊契惊讶地看著对方,一副我书读得少你可千万不要忽悠我的样子: “我可是都听说了。如果偷学了別的组织和宗门的灵修奥义,哪怕是不死也会被弄成植物人的。只是戳瞎眼睛割了舌头砍掉手脚,都算是开恩了。” “倒確实出过这种情况。”艾謳点头。 “……真的有啊!” “宇宙如此之大,哪怕是神明也保不得总有人有私心,有固执,有门户之见。不过,我们是正经的教育机构,並非那些封建宗门。既然已经归类成教材了,我当然也就有推广的权限了。”艾謳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自己確实有点心动了。 她咬了咬牙,觉得自己有点贪心,小脸忍不住又红了一个色號。 艾謳当然看出了对方的小心思,直接道:“你还想问什么,只管道来便是,整得恁不爽利。能说的我自会解答。都说了,本校是正经教育机构,没这么多忌讳。” “是的,就是这艘船了。您刚才是用什么特殊方法接管了这艘两棲王子號吧?它的引擎,它的机动,它的火炮,都在您的精神操纵之下吧?” 艾謳思索了一下:“这个想学的话,倒是有些麻烦。这算是军用技巧,不好隨便扩散的。你要不还是琢磨一下我给你的教材,此法名为《接引录》,乃本校灵(喵)修典籍教材。所谓『建木九功,接引第一』是也。这可绝非是胡诌的。” 蕊契虽然没听太懂却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入门之后,便可锻体铸灵一窥真理。你最擅长的『冲角』也能成就大道的。若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说不定也能撞翻一两艘两棲王子號的。” “好傢伙!合著这就不算军用了是吧?” 艾謳当然没有忽悠少女。 (宇宙开拓)学院和星(空文明联)盟,在各自成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是紧密的合作关係了。这个时间甚至是以纪元来计算的。 开拓学院也一直在教授一些在外界看来不太和谐的军用技能——譬如说单人驾驶和操纵有特殊能力的炼金战舰,艹翻敌人一支舰队什么的。 星盟的首席打手,次元管理局的督查官们,以前也是这么干的。 这些来自各个宇宙的强大超凡者们,接受星盟的调遣和指挥,驾驶著超凡管理局提供的特殊执法星船,纵横宇宙各处纷爭之地,镇压一切罪恶与不法。 海盗、军阀、邪教、巨兽,乃至於来自亚空间的各路邪魔,当然,也包括了“不法政权”和“邪恶种族”,全部都在他们的镇压范围之內。 千年以降,次元督查官和他们的星船纵横宇宙的画面,已经是星盟统治秩序的象徵了。 可相关知情者却知道,学院其实才是这种画风的先驱者。 要知道,管理局现在都还要从学员那里买船呢。 如果升到更高年级正式成为执行部,艾謳也是有资格申请一艘自己的星船。在此之前,却能在这个偏僻的星球,用这艘绿皮浮空船提前练练手,倒也算是缘分了吧。 可是,对从未离开过出生地的角斗士小姐来说,无论是“学宫”还是“管理局”,也都超过了她的想像极限吧。 她看著艾謳陷入沉思的表情,有些尷尬地垂下头,表情侷促地道歉:“这,抱歉,是我太不知进退了。我……” “確实是有点麻烦。你要想学这个,要办的手续可多了。” “这居然是手续的问题吗?”少女的纠结不翼而飞,只剩下惊讶甚至惊悚了。 “总之都是后话,是得花不少功夫的”艾謳莞尔一笑:“那么,两棲王子號如何了?” 这大概是提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吧,少女顿时来了精神,老练地道:“我刚才检查过了,內燃机引擎只是过热,做好冷敷也还是可以重启的。麻烦的在於尾部推进器,管线烧掉了一大半。我们在仓库里找到了一些备用零件,但也只能勉强启动。” “反重力发生器呢?” 这才是这艘绿皮船最科幻,也是最娇贵的部件了。 “还好。诺巴老爷在核心外面裹了八层缓衝垫和隔热垫,还套了一层反应装甲。裹得比他闺房的装甲还厚。” 虽然听著是挺反文明的,但只要好用就足够了。 艾謳觉得,就算是这些偏远星球的当地人,也有许多可以学习的地方的。这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意义了。 “总之就是动力不足。”艾謳总结。 “確实就是动力不足。”蕊契点头同意:“不过我又算过了,我们还能用风帆辅助,速度应该可以恢復一部分的。勉强够用的。” 说到这里,艾謳便被旁边的齐声的號子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扭头看去,便见之前那个舵手大叔,记得是叫马尔的,正带著一群身体强壮的青壮一起用力,拽著绳索用拉縴一样的动作,將棕色的船帆升了起来。 艾謳花了三秒钟,才终於看出,这所谓的船帆,不就是用后舱下层的兽皮围栏缝起来的吗? 记得那里是个露天酒吧,有吧檯有酒柜甚至还有个小舞台,再加上用奇特兽皮组成的屏风和围栏,就颇具莽荒之地的浪漫主义色彩了。 是了,差点忘了,这艘两棲王子號不但是运奴船,也还是匪帮首领的游轮。 艾謳不由得嘆为观止:“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厄壁星的角斗士確实都身怀绝技。” 少女乾笑两声,用指头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我就当您是在夸奖我们了。总之,我们是会把船给修好的,也应该是可以按时赶到的。” 按时吗?艾謳再次弯著眼睛,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便听少女又道:“话说,事情至少告一段落了,你要吃饭吗?诺巴老爷的船上还有咸肉罐头和土豆,很少见的。”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艾謳便马上感受到了隨即爆发开来的飢饿感。 艾謳这时候才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吃饭的时候,还是刚刚降落时啃的压缩饼乾呢。 第十八章 蕊小姐的社团计划 五分钟后,坐在后舱第一层的餐厅中,在窗外大漠落日的背景下,坐在艾謳对面的角斗士小姐,开始捧起一个大盘子大快朵颐。 她年纪轻轻身材娇小,但吃相却很是豪放。仿佛盘子里的烤土豆、罐头肉和浆糊状的软膏是什么无上美味似的。 对厄壁星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这些確实是无上美味。 摆在艾謳面前也同样的大铁盘,同样的食物,只是比对面多了一枚煎蛋。 艾謳怀疑土豆放在汽油炉上烤的,罐头肉的年份说不定比自己还大,煎蛋也应该是蜥蜴蛋,但这也不影响自己把食物放进嘴里。 不用说,咸度超標,致癌物也超標,而且应该不是常见的猪羊牛鸡。可是,只要確定不是人肉,自己便已经很满足了。 至於那些褐色的浆糊,至少还是存在水平线以上的淀粉含量的,应该是某些沙漠植物和碾碎的虫类搅拌在一起熬煮出来的。或许是加了一些防腐添加剂的缘故,倒不存在什么异味。 那么,一旦接受这个设定,也还是能入口的。 出门在外入乡隨俗,只要能保证热量就足够了。 艾謳大口吞咽著这些简陋的食物,感受著热量充实著空虚的肠胃,还成功地把它们想像成了学院小食堂的节日特供套餐。 蕊契却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等下周,我就带你去赫门城吃烤螳螂吧。公牛蹄区有一家店,用的听说还是王都那边的宫廷秘方。” 所以到底哪家宫廷秘方,会和螳螂过不去啊? 艾謳將裹著蛋液的土豆咽了进去:“那就我来请客吧。” “不,当然是由我来。”少女看著对方那张比自己还要嫩的少年脸,却很坚持:“您毕竟是上层界来的客人,而且救了我们这么多次。大恩大德实在是无从回报,就只能……” “就只能先从吃饭开始?”艾謳喝了一口仙人掌汁。 “一切都可以从吃饭开始的。”她伸展了一下左手的义肢:“放心,我虽然连这条胳膊的贷款首付都没还清,但吃顿大餐的钱还是挤得出来的。下周的角斗只要贏上五六轮次,哪怕是拿不到冠军,也应该可以拿到贵人们的打赏。我就能结完首付了。顺便还能给你买点土特產什么的。” “掺了香料的沙漠特產糖浆?” “当然还有灌了香料的巧克力、棒棒糖、菸草和仙人掌酒。厄壁星就这么点特產,其实味道是真的很不错的。” “还有这条船,应该要大修了。” “是的,必须要大修了。”少女的表情当然是希冀的,但声音却是复杂的:“我都想好了,以后的船就叫沙漠女王號了。赫门城的老爷不会管船是谁的,只要老实给赫门城交税就行了。我可以顺便接手诺巴老爷所有的地盘和商道。我可以成为赫门城的角斗士冠军,也可以控制城外的世界。部落的乡亲们的日子就能过好了。” 那就確实是女王了。 “还有你啊。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又解放了白王。从今往后,大沙海里所有的部族都一定都会讚颂著您的名字,即便他们还从未认识你。”少女满是期待地看著艾謳: “其实,刚才大家已经研究决定了,若您愿意留下当我们的大当家。不出三年,我们一定可以建立起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社团!然后就可以进军宇宙了!” 艾謳回应了一个莫得感情的营业用笑容。 “船以后也可以不叫沙漠公主號的,叫天降战神號也是可以的。” “洒家拒绝。” “……啊,好受打击。我虽然猜到您一定会拒绝的,但也不用这么决绝的嘛。” 艾謳放下被自己一扫而空的食盘,抹了抹嘴:“可是,你要接收那个赫坦人的船,是否要接手他的生意?” 所谓的生意,不用说,当然便是奴隶贸易了。 毕竟,就像是蕊契刚才说的那样,劳动力输出其实才是这个星球的支柱產业了。因此產生的gdp说不定是香料贸易的好几倍呢。 少女的眼神似乎是有些闪烁的样子,但在短暂犹豫之后,却还是抬起头正声道:“大家都在问我,诺巴老爷死了,他们以后该怎么办?我告诉他们,把船齐心协力地修好,一定是可以赶上祭奠的。” 艾謳沉默了一秒钟,又战术性地抿了一口仙人掌汁。 蕊契继续:“新的领主来了,要举行半个月的庆典,宇宙各处的奴隶商人也都赶过来了。大家都在说,一定会遇到好的东家的。” 好吧,看得出来,大家都还是挺期待能把自己卖掉的。 “其实,诺巴老爷有句话是对的,这里太穷了。大沙海在不断扩大,绿洲越来越少,能耕种的地方也不剩多少了。整个星球,也就赫门城的生活稍微好一点。大傢伙其实一点都不討厌诺巴老爷这样的人,当然更不討厌外来的奴隶商人。” 可以理解,在任何一个文明,任何一个年代,大灾大乱之年被迫卖身为奴的可怜人,也不可能对给他们一条活路的新老爷有什么怨恨。 “没有诺巴,他们也会想办法把自己卖了的。是吧?” 少女艰难地点头。 “可他们自己是卖不上价的,便有了诺巴这种人的生存空间。” 少女继续艰难却坚定地点头:“这个星球每年都有几十万人需要出去找活路,否则就会有很多人饿死了。诺巴老爷算是最有门路的中间商之一了!说句公道话,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在这方面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她告诉蕊契,赫坦人头目的船队走遍星球各个角落,会从各个部族和定居点募集需要出去找活路的青壮年和儿童。一切都是全凭自愿的,发给他们家人的安家钱粮也都还算公道。 这个星球当然会存在相当频繁的捕奴行为,匪帮和普通民眾定居点也时常会杀个昏天暗地。 在这种情况下,诺巴当然也不可能一尘不染。可相对来说,他已经算是最讲究的一个了。 至於下家,他也会儘量寻找靠谱一些的大买主,確定劳力在运送途中能保证基本的生活待遇。 此外,诺巴对角斗士们也不错,基本上没有剋扣过佣金,还会通过人脉把角斗士介绍到別的星球打比赛拿奖金。 “您別看他长成这个样子,年轻时候可也是冠军角斗士呢。我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的。”说到这里,蕊契也產生了几分莫名的伤感, 总之,至少在一个月之前,那个赫坦人便是一位门路很广,做事有底限,名声还不错的黑道巨酋,说不定还能混个“厄壁星及时雨”之类的名號。 当然,这也都是活祭事情之前的事了。 现在想来,赫坦人以前的好名声,说不定也是“主人任务”的一环呢。 “诺巴,还有那个叫钢牙的胖子,都死了吧?” 蕊契最后一次看到赫坦人和食人魔,是在发狂的白王发动袭击的当口,大家只来得及逃进舱,便再顾不得其他的。 等到尘埃落定,两棲王子號迫降之后,大家才赫然发现,被关在甲板外的匪帮成员们早就一个不剩了。 毕竟浮空船可是在白王的攻击下,整出了妖嬈漂移和飞扬走位的。甲板上的人没有被固定住,便一定会被沙暴捲走,在亿万高速旋转的沙粒中尸骨无存。 话虽然这么说,但考虑到那个食人魔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了,艾謳觉得,等会还是应该再仔细检查一番。 这时候,便听少女咬牙切齿道:“实在是便宜那傢伙了!父老乡亲们只想找条活路,能有住的地方,每天能有水喝,能不饿死。至於去到哪个星球,做什么工作,便都没关係了。可是,这不代表我们想成为巨兽的饲料啊!那傢伙辜负了我们的信任,辜负了整个星球!照我的意思,就应该用小刀在肚子上开个口子往沙子里一埋,等著蝎子和蜥蜴来啃他。以那傢伙的体型,至少可以嚎上一整天!” “等你学会《接引录》的第一重,就能使用『组织再生场』给他治疗了。说不定能嚎上一百天了。” “那也有点太聒噪了。”蕊契咳了一声。 第十九章 我要整点短平快的 总之,蕊契小姐既然准备成立自己的社团,当然也並不是头脑一热的產物,也还是有一些计划的。 首先,有些角斗士是奴隶,有些角斗士则是自由人,和经纪人是合作关係。蕊契便是后者。她不见得是赫门城最强的角斗士,却一定是顏值最高的,多少也算是个名人,也就积累了一些人脉。 经常和诺巴合作的那家星际劳工公司的本地负责人,她也是认识的。 另外,因为参加过赫门市政府举办的晚宴,便和市政府秘书长汉德先生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有他的私人电话。 蕊契已经准备好了打点的重金。 只要那位实权大人物开口,“两棲王子號”变为“沙漠公主號”也就是一道手续的问题了。 毕竟,新总督来了,厄壁星便要有新的气象了。 大家都在传说,新的总督哈肯迪侯爵可是来自王都的大人物,出身高贵品味高雅且公平正直,准备到厄壁星大刀阔斧地做一番事业。 新总督来了,青天就来了。 新总督来了,厄壁星就太平了。 於是,便有角斗士首领们商量,希望可以在比赛之后,在侯爵大人面前请愿。 到了那时候,蕊契就准备把“诺巴搞邪教”一事全部告知给新总督了。 侯爵大人如果真的是传言的那种嫉恶如仇的青天大老爷,便一定会把诺巴就地正法的。到时候,蕊契的新社团接手诺巴的一切遗產,也就顺理成章。 “……顺势而为,却也是智慧。”艾謳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蕊契一时间不確定对方是在夸讚还是阴阳,便只好露出了一个靦腆而受用的甜甜微笑,像是被擼了尾巴的沙丘猫: “秘书长阁下也说了,只要我能在祭奠上拿到好成绩,侯爵大人高看一眼,是会聆听我们的声音的。” “包括那个请愿是吧?话说,你说的那个请愿什么的……” “汉德先生说了,赫门城的议会可以给角斗士冠军一个席位。大家就觉得,乾脆请求新总督阁下同意我们成立一个角斗士工会算了。这样一来,角斗士的奖金就可以得到保证的。” 此外,他们还希望议会给城外部族留一下席位啊,保证输出奴隶的安家费啊,引进外星的投资什么的。 “……我现在再次確定,厄壁星的角斗士果然个个都身怀绝技。”艾謳当然没有笑,甚至还真的有几分敬意。 “当然,如果能多给点公民权就好了。这个星球不只一个赫门嘛,好多人都想要换个活法的。” 蕊契告诉艾謳,整个厄壁星,只有居住在赫门城的一千多万人算是伽希王国的公民。除此之外,居住在沙海、丘陵、山区和岩洞里的各个部族,各个定居点,都只能算是无法统计的“野生动物”了。 很好,这个星球的奴隶贸易之所以如此繁茂,当然也是存在地域因素的。 “全船上下,大概只有我有王国的护照吧。还是为了去別的星球打比赛,诺巴那傢伙帮我办的呢。不过,到现在都来不及用上一次。” 说到这里,少女的眼神不由得黯然了下来:“大家都说新来的总督是个好人。可是,可是……” 艾謳道:“不能確定那位侯爵就一定知情,但如果一点不知情也不太可能。” “我们该怎么办?”蕊契訥訥道。她其实並不想要得到一个真实答案,只是在 艾謳咳嗽了一声,郑重其事道:“你首先要搞明白,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那么,你应该信任的是谁呢?赫门城市民?王都来的侯爵大人,城里的官僚老爷,那些外星来的行商。你的角斗士同僚?还是別的?和你一样,觉得应该换个活法有哪些人?” 少女怔愣地看著艾謳,下意识道:“马,马尔老哥?” “哪位啊?” “我的大副啊!您刚才不是还和他说过话吗?” 哦,那位操舵的,现在正在带人拆船尾的推进器。那位可不太像是个角斗士,更像个训练有素的星舰水手。 “他以前在商船当过轮机长的,被海盗俘虏,后来兜兜转转便成了角斗士。在角斗士学校受训的时候,我还是他的班长呢。。” 结果是同学啊!所以角斗士也是一种成人职业培训学校吗? “这次和我一起夺船的,都是我的死党。”蕊契想了想,又道:“还有狸先生了。他是连续五年的角斗士冠军了,算是咱们的行业领袖。这次准备带大家向新总督请愿的,也就是他了。” “还有呢?”艾謳见少女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便解释道:“你既然想要建立自己的社团,总不能只靠二三十人角斗士吧?城外便没有什么接应的人马?” 这次蕊契便开朗了一些:“我的伯父是喉风部的酋长,在沙海西区还是有点威望的。联盟的八个部落全体出动,还是能凑出两三千个能拿枪的好汉的。我已经和他约好了,只要赫门那边承认我能接手诺巴的势力范围,便会全力攻打诺巴留在城外的寨子的。” “那就足够了。”艾謳认真教育道:“你就要从伯父的部落开始,一点点扩大联盟的范围。你要带领散落在沙海、丘陵、山区、岩洞里各个部族,各个定居点。你要带他们放牧、打猎、採集香料、挖矿冶铁、打井取水,还要种田……” “可是,这个星球真的餵不饱我们。伯父的吼风部占据了一整片绿洲,小心地开垦出了一些田地,也只能勉强填个半饱。每年为了保护绿洲,我们都要和打仗。匪帮、別的部族,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个星球来的佣兵。我父母都是为了保护绿洲战死的,那时候我才两岁。”蕊契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在敘述一个很冷淡的事实。 “那赫门城的肚子,又是谁来填饱的呢?”艾謳摊手道。 蕊契微微一怔,接著便是若有所思,隨后那双玫红色的明眸中异彩闪过,仿佛是打通了天地线,终於明悟到了什么似的。 “开始统计吧。確定城內的人口,城外的部族。城內的市民不见得就是你的敌人,城外的部族也不一定是朋友。” “等等,你慢点说,我正在认真记。嗯嗯,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少女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笔记本,满脸都是昂扬的学习欲望。 有一说一,艾謳说可以教她《接引录》的时候,这妹子都没这么兴致勃勃的。 “然后,搞明白自己掌握的力量,团结好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准备开战了。” “开,开战?”少女哆嗦了一下,似乎有些畏惧,但眼中的光却又明亮了许多。 “至少要让赫门城的大人物相信你们有可以掀桌的能力。到时候,协商也好,妥协也罢,把事情闹大惊动星盟仲裁也可以,总之是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这里。记住了,新总督不是老爷,他应该是来给你们服务的,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不是老爷,是来服务的……呃……是,是这么个道理吗?”蕊契再次认真记录了起来。 “当然了,考虑到那位侯爵或许和邪教仪式脱不开关係,我个人觉得,还是应该先造反把总督府掀了。哪怕是要被招安,也得先证明统(喵)战价值嘛。” “懂了,统(喵)战价值……”蕊契继续仔细记录著,一边思索道:“不过,这种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艾謳赞同道:“你说得对。成功了的造反都是革命,需要长时间准备。” “那我们……”少女抬起头来。 “不是我们,而是你,只是你。少女,你首先要走遍这个星球的千山万水,认真了解每个部落,每个定居点的述求,为大家求一个最大公约数。这是个很难完成的课题,但也只有土生土长的你才能完成。” “哦……”少女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但眼中的神光却更加明亮了。 “所以,我还是倾向搞点短平快的。”艾謳盘算道:“你刚才说,新总督一定会出席角斗大赛,还会亲自给胜利者颁奖是吧?” 第二十章 进城 星盟,全称为“星空文明联盟”的这个组织,与其说是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建立在星际航运、亚空间航行、世界壁和晶壁系穿梭的基础上,而形成的文明共同体。 在数千年的漫长岁月里,这个规模庞大的文明共同体不断打破世界和世界的维度边界,其扩张的触角遍及多元宇宙,便也总有先进和落后,进取和保守之间的对立產生。 在当代这个由多个宇宙组成的广袤世界中,最早创立星盟的那些文明,掌握著最尖端的科技水平,最神秘最广博的超凡领域储备,以及最繁荣的星域和庞大的人口。 其所在的世界便被称为“上层界”,其国民大约便是正星旗的“城里人”了,离长出通天纹大约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相比起来,厄壁星所在的伽希联合王国,成为星盟的正式成员也才不到四个世纪,当然便是毋庸置疑的穷乡僻壤了。 这里的乡巴佬们,便连脚杆都是弯的。 话虽然如此,哈肯迪侯爵毕竟也是王族核心成员,上层界的风貌和先进当然是见识过的。他甚至还去过环都,和来自各个位面的超级大人物们谈笑风生过,身上自然也早已经沾满了上等人的高贵气息。 反正,赫门城內正在迎接这位新总督的一眾名流们,確实是这么认为的。 便只见这个来自王都的大人物,正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下悬梯。他样貌俊朗,面容白皙,留著一丝不苟的银髮,佩著华丽掛饰的黑色礼服裹著挺拔而端正的身躯。 他整个人,以及身后那艘白玉色呈完美流线型的太空船一样,都散发著和这黄沙漫天的星球完全格格不入的气场。 望著那风度翩翩的仪態和恰到好处的微笑,赫门城的一眾名流们都很自惭形秽,觉得在这位真正的贵族面前,自己就像是一群灰头土脸的土拨鼠。 好在,既然是真正的贵族,自然也能摆出过轨体统。他掛著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朝著眾人回礼:“诸位客气了。余此次上任,是为了让厄壁星伟大起来的,便需要大家的鼎力帮助。以后还有的是要仰仗大家的时候。至於今日,嗯,今日倒是热闹得紧!” 在卫兵和名流们的簇拥下,侯爵的目光扫过了太空港前的沙漠城市。 是的,这座叫赫门的城市,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看上去像是处於宇宙时代的定居点了。 港口所在的內城区中,满是直入云天的高楼大厦,无一例外地呈现出灰黑色的冷硬质感,构成钢铁和混凝土堆砌而成的方碑丛林。 不过,说是一个未来都市,倒更像一个规模硕大的工业遗蹟。 唯一看上去有点设计感的,便只有那个硕大的圆形竞技场了。 而在更远处的外城区,棚户附著在內城的边缘,向著无垠的沙海蔓延开去,仿佛野蛮生长的藤壶似的。建筑材料自然也是五花八门的,废弃的船壳铁皮、风乾的木条、塑料板、打著补丁的帆布。当然了,甚至还有用沙土夯实的泥砖。 由於屋顶大多是各种五顏六色的塑料铺就的,顿时便显得比內城区繽纷多了。 不过,毕竟是特殊日子,今日的城市自然是刻意打扮过了。 內城的大厦外墙上掛上了巨大荧幕,从楼顶一直垂到半腰,滚动著“热烈欢迎新总督!”“厄壁星人民永远拥护联合王国!”“侯爵来了,太平就有了!”之类的標语。 那些平日里在半空中游荡著,播放廉价商品gg的gg飞艇,也统一换上了各种欢迎词和伽希王国的金狮纹章。 几艘小型飞艇拖著彩带在城市上空缓缓盘旋,撒下五彩繽纷的花瓣。 甚至就连外城的棚户区,也应该经过了一定整改。那一片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塑料屋顶上,多多少少都插了几面小旗子。 侯爵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屑和自得隱藏在儒雅的笑容之下,语重心长道:“何必如此破费?本星的財政不宽裕,且又是多事之秋,过分啦!” “这,这都是市民自发组织的。能聆听您的教诲,能沐浴您的恩德,实在是星球上下一千万父老最大的荣幸啊!怎么感谢也是不为过的。”市长的语气有点发颤,仿佛是很不擅长说奉承话的样子。 侯爵奇道:“这个星球只有一千万人?” 图尔市长的脸上闪过了挣扎,接著便求助般地看向了身后一个矍鑠精瘦的老者。 后者的表情自然,声音温厚,態度却很端庄郑重:“王国的户籍上只有一千万人,星盟的资料库中也是如此,那当然便是事实了。” 让人意外的是,哈肯迪侯爵顿时露出了微笑:“很好,那我便必须要感谢一千万市民的大力支持了。” 於是,现场的气氛还没开始僵硬,便顿时活泛了起来。 “我初来乍到,便有与民同乐的机会,岂不是这星球的意志在欢迎我呢?这便是命运的馈赠啊!”侯爵大手一挥:“很好,诸位!接著奏乐接著舞!不管有什么事,都在高乐完了之后再说!” 气氛顿时便又从活泛变成了欢乐。 大家纷纷觉得,这位新来的总督大人虽然出身高贵,但人长得帅说话还好听,大家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吧。 大概…… 既然是如此盛大的庆典,来自星球各处的浮空船,却也像是赶集的马车似的,从四面八方赶到。零零散散大大小小上千艘船,却都必须要在接受严格检查,才能从那十道钢铁闸门排队入城。 浮空船顿时排成了长队。 两棲王子號挤在了队伍中段,以秒速不到5米的效率龟速向浮空船大门前进著。 站在前甲板的艾謳把腕錶对著前方。 十道可以容纳浮空船进出的闸门都超过了百米高,和周围钢铁的拱墙一起,形成了堪比钢铁城墙的人造奇观。 仿佛墓碑一样的方方正正的摩天大楼,便在城墙之后露出了头,仿佛是在俯瞰著城外的巨人似的。 在宇宙时代,这种规模的奇观倒也不算罕见。只不过,以城外各路豪杰的武力,想要攻打这种设施,也確实需要从长计议的。 “总之,芙莉伽学姐,这就是赫门城了。因为是城市便不算自然奇观,便不可能有探索经验了。”艾謳对著腕錶上的视窗道。 “就算是自然奇观,也只有评级b以上的,具备特殊灵脉的,才会被学院录入探索资料库。”视窗上的人露出了公事公办的笑容:“你若是想要玩收集游戏,就不该进城。风餐露宿直面危机,甚至有意激发危机,才会起到最好的探索效果的。” 艾謳顿时来了不少精神:“所以,大胃魔法已有了进展?” “正式命名应该再商榷一下的。” “大胃魔法有什么不好吗?言简意賅一目了然。” “我对你的品味就没有任何期待,好在学术部门不是你说了算。在你当上正式管理者之前,確实不是。”学姐微微摇了摇头,银色发梢之后露出的精灵尖耳轮微微晃动著,像是在微风中飘动的玉叶: “简而言之,其运转模式並没有超过灵能具现的范畴,能级上限也不会超过三环。可是,把多余热量和脂肪瞬间转化为灵能爆发输出的模型,倒確实是可取之处。可惜,样本太少,要重现完整模型还需要相当一部分时间。若想要进行第二轮分析,便需要更多样本了。” 艾謳並不表示惊讶,因为这其实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即便如此,灵研部也可以调整出一些强化体质的法门。这方面我便不专业了,待回校后,你应该去请教东方和潘德他们。” 艾謳点头盘算道:“確实,灵晞师姐当也算得上是这方面的专家了。” 灵秀典雅的芙莉伽学姐顿时阴沉了下来,板著脸道:“姓艾的,你特么是找茬吧?” 第二十一章 睡过的就是不一样 当然了,作为一个钟灵毓秀的知性美人,芙莉伽学姐的表情管理能力也还是相当在线的。在艾謳的视线挪过来之前,她便再次切换到了优雅得体满满都是高智感的微笑。 就连刚才的粗口都仿佛是错觉似的。 “另外,根据你传送过来的沙虫和土壤样本,这个星球確实很有蹊蹺。厄壁沙漠中的腐化烃浓度和釓异常係数都超標,硅酸盐分解之后黯晶含量也在预警值的三倍以上。另外,稀土配分也呈现了类生物的富畸变模式……”学姐停顿了一下:“自然星球不可能是这样。哪怕是受到亚空间混沌早期污染的星球,也没这么典型。” 艾謳蹙额道:“更像是星渊恶魔们准备改造的星球。那个狼蛇魔果然是带著任务来的?” “並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师姐:“我查过厄壁星的资料了,其所在的伽希王国,是在星历887年成为星盟成员的,標准航运协会对所有的住人星球都进行了考察记录。可现在,三百多年过去了,这颗星球的绿洲面积比当初更小了。” “有人在系统性地破坏这个星球的环境?” “確切地说,在系统性地让这个星球的环境处於一个临界点。你也说过了,有人试图以活人投餵的方式获取高品质香料,这种手法更接近邪修献祭,而非生產,可知为何?” 既然是芙莉伽学姐问的,自然和道德问题无关。 “因为没有可持续性。” 芙莉伽学姐点头:“是的,没有可持续性和稳定性的手段,在邪修中也是最低档次的那一类。然而,这是刻板印象,却並非事实。谁又能说邪修不能与时俱进呢?星球的气候、土壤、水质乃至於更底层的灵脉,都有可能对產出造成影响。说不定还真有人做出了相关的研究分析呢。” 艾謳微微蹙眉,脸色凝重。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了,归根结底这也都是猜测罢了,姑且理解成一个科学工作者的胡思乱想吧。”芙莉伽学姐笑道:“我需要更多的样本。” “明白了……” “所以,你应该趁著这个机会,再好好收集一下这个星球的水土信息,而不是沉迷於没有生產力的暴动游戏而不能自拔。学弟,不要辜负天赋,更不能辜负你的身份和权限啊!”学姐语重心长道。 “在做了在做了。”艾謳隨口道:“探索会做的,研究也会做的,造反就更要做了。” 芙莉伽学姐再次发出无声嘆息:“罢了,我又何时强迫得了你呢?好不容易『贤者之塔』既然已经建好,那个母猩猩破防的样子可有趣了,便正是搞研究的好机会。” “会研究的会研究的,我连学年论文的题目都想好了。”艾謳想了想:“还有那个古世食人魔的事。” “本校在亚桑有办事处,会去调查那个食人魔的產业和家人的。不过,艾謳,你可想过,那个食人魔临死前故意暴露这些,说不定也是在希望你能庇护他的家人呢?” “竟然有这个意思?”艾謳確实没看出来,却也不以为意道:“如此倒也无妨,只要是能查到线索,如何不能帮帮场子呢?” 学姐无声地嘆了口气:“至於那个哈肯迪侯爵,目前的官方资料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个出身伽希王族的大贵族,官声不错,还有环都的护照。” “既然没有问题,便需要慎重一些?”艾謳思索。 “不,有没有问题,你说了算。你才是那个星球的『开拓者』,想怎么做都隨你。”学姐轻描淡写:“至於均衡商会那边,执行部也开始调查了。” “多谢学姐的信任和支持。” “真的要感谢我?那以后也叫我师姐吧。” “……” “嘖,不行吗?果然睡过的就是不一样。” 艾謳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天:“这是两回事。” “那你就应该想好我的专属称號,不可以厚此薄彼。”荧幕上的芙莉伽学姐眼波流转,视线似乎穿过了艾謳,在他的背后停留了好几秒,旋即哑然失笑: “我就当你是在努力扩大本校的打杂团队吧。反正只要是能让那个母猩猩破防的,我都乐见其成。” 艾謳顺著学姐的视线回头,便看到了船舱门口已经开了,蕊契正侷促地站在门边,探出了半拉小脑袋,正在犹豫是过来还是缩回去。 学姐笑道:“次元快递的包裹会按时送达的。你本年度的免费份额都用完了,但还可以用我的。” 在两棲王子號穿过沙海,地平线上出现赫门城的天际线时,艾謳也便得到了【穿过厄壁星大沙海。发现赫门城,星球地理解锁90%】,【建木扎根进度90%】的提示。 然后,便也有了【次元快递机会+1】的福利。 学姐又看了一眼门边的蕊契,掛著意味深长的淡雅微笑,就此终止了通讯。 角斗士小姐这才小心翼翼地踱著步子磨蹭了过来,小声道:“她,她真美……” “谁?芙莉伽学姐?”艾謳认真思考了至少五秒钟,才掛著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点头道:“確实,学姐应该的確是个钟灵毓秀的大美人。” “喂,这种事情需要反覆確认的吗?不觉得用力过猛吗?”蕊契忍不住道。 “可能是因为认识实在太久了,便已经脸盲了吧。”艾謳理所当然道:“仔细想想,我的同学们都长得很具人形。大家对顏值的认知也就有点迟钝了。” 他的態度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整得蕊契居然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於是,方才刚刚產生的一点的小情绪顿时便隨风而去了,她甚至为自己方才的胡思乱想而羞愧不已。 至於刚才的“睡过了”什么的,应该是听错了吧? 然后,便见艾謳又板起脸道:“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你和她打交道的次数可多著呢?” 蕊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期待还是紧张,整整纠结了三秒钟,方才赶紧道:“我找你有事,是正事。” “可是《接引录》,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作为开拓学院的开蒙教材,《接引录》共分为九层,讲究的是一个中正平自然如一,理论上是不应该出现问题的。 既然提到了这个,少女顿时也兴奋了起来:“我按照你教的,已经完成第一套功课了。” “哦?可有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吗?可有玉泉翻飞黄庭涌动吗?可有六根清净四禪八定吗?可有……” “並没有这种手势!你当我不识字吗?”少女大声道。 “哦……”艾謳有些失望,决定下一版教材不用通用语,用学姐家乡的精灵语,才会更有趣的吧。 “可是,我確实感受到灵脉的流动了!以前我只是偶尔能感觉到,现在却很明显。如果说,如果说……” “以前是断断续续的水龙头,现在就是涓涓细流了?” “是的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嗯,你也是吗?” “每个人都是。”艾謳耸肩:“等到完成十二个循环之后,你会体会到黄庭涌动的滋味的。到时候便可以连入灵网的第一层了。你可以先找几个合用的技艺下载,但莫要贪多。要是为了配合『冲角撞击』,可以学一下钢铁皮肤和活性细胞。另外,考虑到你似乎还擅长载具驾驶的样子,或许还可以下一个『机魂共感』。” 第二十二章 星球的秩序 对於灵网的功能和概念,艾謳当然也早已经详细解释过了。 少女那玫红色的双眸中自然满是期盼神往,但更多的却是战战兢兢。她再次低著头,囁喏道:“我真的可以吗?那样的神跡……” “正因为是宇宙最终极的神秘奇蹟之一,才更要讲究普適性。你並没有截取灵网的力量,而是相辅相成,顺其自然。当然了,若为了自身的成长考虑,下载下来的技艺更像是道具,使用起来总有延迟,总有迟滯。要让它真正变成自己的力量,还需苦修。” “我会努力的。”蕊契小姐仿佛看到了未来,顿时意气飞扬了起来。 “很好,好姑娘。”艾謳满脸都是孺子可教的微笑,看著角斗士小姐那一头乱蓬蓬的短髮,总算是忍住没伸手过去摸两下。 角斗士小姐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忍住了,这才想起还有正事: “赫门城增派了守备,入场手续也愈加严苛了。港区调度室要求我们走4號通道,他们会登船检查的。” 然后,便又是將近半个小时的排队前行,两棲王子號在领航无人机的带领下,偏转船艏,缓慢加速,顺著標號为4的大门进入到了通道。 她正面的铁门还没有打开,背后刚刚穿过的液压闸门却直接升了起来,沉重的轰鸣声像是棺槨在合拢。霎时间,浮空船就这么被困在了一条狭窄頎长的闸机通道中。 两侧高耸而厚实的城垣,仿佛山崩般合拢了,居高临下地挤压著通道中的航船。站在甲板上,却只能看到狭窄的一线天,仿佛是被困在风箱中的地鼠似的。 浑浊的压迫感伴隨著传感器的扫描,和哨戒炮的俯瞰,像是雪崩一般涌到了船上。沉闷的热风在船顶縈绕著,仿佛是整个城市的恶意都如实压迫了下来。 这一刻,两棲王子號已经困於死地进退不得。虽然是一艘长近300米的大船,但若是被两侧哨戒炮的俯视集火,怕是坚持不了半分钟。 如果不是在前面排队的还有两艘同体量的浮空船,蕊契都会怀疑这是个陷阱了。 “关闭所有武器保险。引擎保持1档出力。等候检查。”广播声从高耸的城垣上飘了下来,听著倒是很平静,或许便真是例行公事吧。 毕竟是新总督上任,青天和太平有没有,大家目前倒是不知道,但毕竟是进入歷史的新时代了,自然是要有点新气象。 总之,赫门城会举办连续十天的各种庆祝活动和角斗大赛。侯爵大人要和本地名流以及公民们其乐融融,还有从外星来的行商和宾客,会严苛一点也可以理解。 以上的情况,是降落在甲板上的警长告诉蕊契的。 他带著十几个部下,每人都穿著可以滑翔的外骨骼机甲,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和船上这群歪瓜裂枣的角斗士完全属於两个时代。 当然了,这个上了些年纪的警长明显是认识蕊契的,一边等著部下的检查结果,一边还对蕊契絮叨著:“每个季度都有角斗大赛,但这次检查最严。没办法,这是汉德老爷的命令。人上了年纪,都会小心的嘛。而且,毕竟也是五年来最盛大的比塞,奖金当然也是最丰厚的。” 他看著蕊契,又重复了一遍:“最丰厚的。” 少女没好气道:“我已经出道两年半了,这点规矩还用您提醒?” 警长打了个哈哈,看著便携终端上反馈过来的报告:“很好,船上没有违禁品,也没有大威力杀伤武器。你们一直都是治安模范帮会,一直都很令人省心的。” 蕊契很认真强调道:“以后也会是的。” 合著帮派也能治安模范是吧?又学到了。艾謳感慨不已。 警长又看了看个人终端的荧幕:“船上你的部下一共二十七人,大多都是老熟人了。然后,就是之前备报的3489名劳工,包括未成年人588名,都是新星商会的货……派遣劳工。合同都签好了,是这样吧?” 蕊契点头。 “那么,人呢?”警长问道。 “正在城外50公里的蜥角营地待命。您知道的,合同毕竟是和诺巴老爷签的。而我火併……呃,我也请诺巴老爷退休了。以后就没有什么诺巴帮了,这艘两棲王子號也会改名叫沙漠公主號。”蕊契面不改色地说。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火併?”警长板著脸看著少女,连肩膀上掛著的自动机枪都调转了一下枪口。 “这不重要。”蕊契也板著脸给了一个平静的回应:“重要的是,我必须要完成浮空船的改籍,和新星商会重新签订合同,还要去市政府办新的治安许可,才能把劳工们又运回来。” “就是这样?”警长盯著蕊契,眼神中多了一些审视。 少女和对方寸步不让地对视著,眼睛甚至还瞪大了一圈:“要不然呢?找罚款吗?我只是出道两年半的角斗士,还没拿过冠军,没多少油水的。” 警长不由得点头:“有道理!” 他隨后便在自己的荧幕上画了一个√的动作。 “我们都知道你一定会动手的,但都觉得至少是你二十岁以后,至少拿一个冠军的时候,却没想到是现在。啊哈哈哈,真不愧是我们的衝击公主啊!”警长嘖嘖称奇,看蕊契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头罕见的,有趣的,漂亮的稀有野生动物: “话说,小蕊契,你嘛时候成为角斗士冠军啊?今年,就在今年?” 他的视线从蕊契的脸上挪到了艾謳的脸上:“这便是你请来的救兵?” “是的,我正是蕊契小姐请来的外援。”艾謳的笑容显得热血又世俗,像极了一个走惯了靠廝杀挣钱的老江湖。 警长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克雷尔·普朗克先生,嗯,郎基共和国出身……” 这是谁给我起的名字啊?艾謳一边在心里翻著白眼,一边拿出了蓝色的小本本:“这是我的护照。” 这护照是隨著次元快递一起过来的,本校出品,便绝对比朗基共和国派发的还真。警长的终端扫过了护照,又跳出了完整的入境手续和履歷记录。 “您已经当了两年半的角斗士了?”警长疑惑地看著艾謳的脸:“可您看上去太年轻了,像是个中学生,年纪还没我儿子大。” “我驻顏有术,而且天生神力。” 警长看了看完整入境记录和安全备报,又看了看蓝色小本本上的郎基共和国的国徽。这个共和国虽然听著平平无奇,却是星盟最早的建立者之一,那可就太“上层界”了。 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觉得自己已经恪尽职守了,便也不准备琢磨太多了。 他便例行公事地吩咐道:“按时缴税,不许闹事。劳工不许离开营地,移交的时候需要缴纳治安经费。另外,入场之前要体检,要佩戴安全锁,需要提前24小时集合。还有还有,这船已经叫两棲王子號了,改名需要1000星,在出城之前必须缴齐,莫要怪我没提醒你哦。” 蕊契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疼,当然也回应了一个例行公事的营业用笑容,用熟练的动作塞给了警长一小袋子砂金。 警长笑容可掬,又例行公事地祝福道:“今年比塞规模很大,奖金也很丰厚,外星的角斗士高手来了不少,但我已经花了100块押你贏了。” 他又花了一个√,带著部下们离开了,两棲王子號也便就此放行了。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很。 好吧,对赫门的城里人来说,城外一切的恩怨情仇爱恨纠葛其实都算不得什么了。 不管在沙海上称王称霸的谁,不管最后卷出了什么,都要老老实实地进城交税,努力把香料和劳动力换成金幣,便还是这个星球,这个城市忠诚而敬业的牛马。 几百年来,这个星球的秩序就是这么平顺地运转著。 第二十三章 真实的竞技 “幸亏诺巴在船上的小金库是我们的了。要不然啊,扣除给各路老爷的打点和税金,便连铁机的修改备件都买不到了。”蕊契感慨道。 和全宇宙所有星球的角斗大赛都一样,厄壁星的角斗比赛同样也是分成三大类的,也即是“人人”、“人兽”和“人机”了。 所谓的“人人”,当然便是人和人之间的格斗廝杀,分为个人战和团体战。单挑的、2v2的,5v5甚至30v30。如果条件允许,甚至还会引入迷宫战、野战和据点攻防战等等,但这是別的发达世界的节目。 “人兽”,自然便是广义概念上的“人”,和猎食猛兽之间的廝杀了。既然都是角斗了,喜欢看到猛人斩杀巨兽,同样也乐意看到猛兽啃食失败的挑战者。只要血浆喷得足够,比赛就威猛得很。 然后,便是“人机”了,也是厄壁星乃至於各个宇宙的角斗比赛中最受欢迎的种类。某种意义上,便相当於是骑马比武的变种,只是坐骑並非战马,而是十米高的人形机甲了。 机甲由参赛者自行设计组装,引擎输出和装甲材质都有要求,另外还不准使用热兵器。除此之外,便百无禁忌了。 十天的赛程中,参赛者要驾驶同一台机甲通过初赛、复赛和最后的决赛。这其实也非常考验驾驶员对机体的细微控制和使用,整个团队的整备和维修能力,甚至是財力和人脉。 蕊契小姐要参加的,便正是这种比赛了。 艾謳问:“那么,我们比赛用的机甲和库房呢?” “诺巴在城里有长租的库房和车间,机甲当然也早运到了。” “其实,仔细想想,那个赫坦人恐怕是真的想要把你培养成冠军的。” “是的,纯粹从私人上说,算是我对不起他了吧。”蕊契也嘆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但也只是低落了不到两秒钟:“现在他的遗產都算是我的了,便算是给父老乡亲稍微赎了一点罪吧。比赛规定,一台机甲两个驾驶员。我负责动力和走位,你负责武器。毕竟是第一次,需要提前训练適应。” 艾謳摊手:“五人一机的冠军我都拿过。放心吧,一旦上了驾驶位,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天生的心有灵犀了。” 蕊契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又提升了一点,侧脸没好气道:“又在胡说八道了,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吧。” 赫门城某处,在一个安全措施完善的房间中,两个身影一站一立,正盯著眼前的全息投影暗中旁观中 便见那画面上,两棲王子號正缓缓穿过四號闸门,船体侧舷的“王冠蛙头”的標识已被粗糙地铲去,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原色。 “诺巴帮没了。”坐在的人道。 “衝击公主袭击了磨山寨,夺走了两棲王子號。诺巴带队出发追击,便完全失联了,確实凶多吉少。”站著的人说。 “天上的卫星还发现了白王的异动。它有超过十分钟的躁动。”坐在的人又道。 “持续了至少半个小时,但没有拍下详细画面。大沙海的磁场总是会带来强干扰。”站著的人道。 “所以,这是一次单纯的黑帮火併,还是衝著我来的?” “除了诺巴之外,其余的献祭行动都很顺利。事实证明,这套模式是可以持续运转。即便是降临了,也可以继续运转,生意便也可以做。” “所以,是巧合吗?” 坐著的人盯著画面,镜头拉近,甲板上那个少年的面孔顿时被放大了,占据了荧幕的大部分。 “这是角斗士吗?这就不是角斗士!王都公学里的那些豪门子弟们,都没这么白净。” “是啊!是个罕见的人才。这般人才,很適合直接转为本族……” “你说什么呢?” “我说,大人高见!”站著的人赶紧回答:“他入境记录是在两个月以前。能查到他在海关入境时的排队画面,旅馆、餐厅和酒馆的消费记录,甚至还有他逛夜市的监控镜头。然后,他在上个月27日,也即是11天以前出了城。您应该知道,所有来本星球找活路的角斗士与佣兵,都是这个流程。城外有几百个黑帮、上千家大小部族,有的是报酬丰厚的工作机会。” “没有破绽?” “毫无可疑之处。他或许就是那位『衝击公主』请来的外援高手吧。做掉诺巴,对这次冠军也当仁不让!若是如此,城外的世界就要变天了啊!厄壁星真正的黑(喵)道霸主,会在五年內產生的。” “……就这么单纯?” “您不觉得,这两位站在一起很和谐嘛。美少年和美少女成了匪帮霸主,这是多美好的故事。”站著的人移动了一下画面,便是少年和蕊契站在前甲板上,迎风而立的画面。 少女短髮被风揉乱,玫红眼眸中却看著少年。少年的侧脸则默默镀上斜暉的金边,深琥珀色的眼眸正对著镜头的方向。 “好一对壁人。” “是吧?” “可万一是衝著我来的呢?我一切使命都是为了吾主的伟业,现在距离成就只有一步之遥,岂可节外生枝?” 站著的人沉吟了一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不,已经没这个必要了。降临的必要条件已经达成,血腥的舞台是最好的温床,是无吾主的颂歌!赫门大竞技场下的律动早已经开始,没有人能让其停止!” 他发出了一声饱满的嘆息声,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慨嘆。 “您这不还是节外生枝吗?” “不,宏大的仪式才能带来宏大的愿景!这是亘古伟大的力量!这是要向整个多元宇宙宣告吾辈的归来!这是要向卑劣的背叛者们宣告盛大的復仇!这是星盟毁灭的倒计时!这么好的机会,岂可放弃!” “哦?” “……保安厅长的机动队长也是从王都空降下来的。我也並不是完全无法指挥他们,但这种事情你也懂的。我真的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权限,但毕竟是要小心从事的。本来吗,像我这种做秘密工作的,终究是靠著谨小慎微,才坚持到今日的。” 站著的人微微頷首,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怒却莫名有几分同情。 “我说的都是真的!”坐在的人大声道。 在他们身旁的全息屏幕上,两棲王子號正缓缓驶出闸门通道,船尾的航灯在暗红色的钢铁城垣上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 总之,伽希王国只是星盟治下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宇宙小国,存在感极低。甚至在环都的办事点都是和三个邻国合租了一栋楼。 厄壁星便是这个不起眼小国中非常不起眼的星球了。因为交通极不便利气候甚是恶劣土壤也非常贫瘠,在加入星盟的最早的两个世纪,星球的“支柱產业”便是所谓的流放地了。 这很好理解。既然监狱都可以私营,可以盈利,流放地当然也可以创匯了。 星盟治下不少多种族其乐融融的星球,还真就是这么诞生。 三百年前,有科学家確定这里浩瀚绵延的巨大沙海,倒是非常適合养殖沙虫,这个星球便总算是多了一个正经的香料產业。 再后来,因为航道的开拓,又多了个“劳务派遣”的產业,这当然便是后话了。 总之,厄壁星依旧是那个偏僻的贫穷乡下星球。整个星球能连上星云网络的地方,甚至都只有赫门城周边,且信號还是拨號上网的水平。 对这么一个信息闭塞的星球而言,每个季度的角斗大赛,便確实是最盛大的文娱庆典了。 更別说,这次的角斗是为了庆祝新总督的上任,规模更是十年来最大的。 所有的市民,都不吝於表达最大的热忱和激情。 第二十四章 生物泥头车 在一片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人声鼎沸中,当侯爵阁下穿著盛装出现在內城大竞技场的包厢,向在场观眾致意的时候,气氛顿时便达到了鼎盛。 “余谨以至诚,向诸位致意。我们今日再次高乐,只是赫门城的小插曲,却是整个厄壁星的大篇章!”侯爵优雅的声调出现在广播中,传遍了大竞技场,也传遍了场外的街道、公园、商铺乃至於整个內城。 “万岁!”大多数人其实不知道这位大人说了些啥,但这种拿腔拿调的宫廷雅音还是很好听的,跟著欢呼一下,也算是对王国的忠诚了。 也有不少人是真的对星球的未来產生了一点希望。 总之,端的便是一副上下一心,其乐融融的样子。 就连大竞技场地下的整备区中,正在休息的角斗士们看著荧幕上不断招手的侯爵,也都雀跃了起来。 普通角斗士们只是单纯觉得,这位总督大人看著这么体面,打赏的时候也是很大方的吧?要是再表现得勇一点,能被哪位高贵的老爷收为家臣,便算是完成阶级跃迁了。 至於一些自詡很有社会责任感的角斗行业领袖,也纷纷觉得,这么其乐融融的氛围,果然是很適合谈笑风生之后再討论一些更深入的话题的。 一切的进步,不都应该是这么和谐地產生吗? 总之,至少开始的时候,大家似乎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至於某个正在角斗士休息室中待命的某个乱入的清澈大学生,已经检查完了芙莉伽学姐给自己送来的快递包:其中包括可以硬抗恆星级高温和核辐射的星璇护符一枚,三组纳米药剂,一条d2保安机器人、一套实验型单兵纳米战斗组。 当他將注意力转到了荧幕上,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哈肯迪侯爵那种油头粉面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做出了点评:“戏精。” 旁边的蕊契说了一句公道话:“至少看著颇具人形,比上一任总督好多了。” “上一任总督?那个因为信了不知名的邪教,天天宣扬他和情妇生的私生子才是天命之子,於是被送进去的那位?” 相比起来,王都来的哈肯迪侯爵確实看著颇具人形。 “据说前总督的那个情妇,就是邪教在他身边的臥底呢。新的总督是个高贵的侯爵老爷,听说还是上层界的大学毕业的。狸先生和我们讲过了,既然是上层界的高材生,便一定都才德兼备,一定能体会普通民眾的呼声……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努力憋笑,但其实不用忍的。” 艾謳努力把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正声问:“总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我们的铁甲格斗比赛是压轴。前面的是单人,团体,人兽……收收味,你为什么比我还兴奋啊!” “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也拿过角斗士冠军,现在文艺復兴了属於是。” “好好好,你拿过角斗士冠军,那人家就一定是厄壁的星球意志化身的女神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竞技场的休息区就这么多了一个和大多数歪瓜裂枣的角斗士格格不入的“上层界公子哥”,但兴许是因为有了蕊契这个標准的美少女对冲,倒也没引来多少怀疑。 比赛就在现场的三十万人的注目,以及通过电视收看的至少二百万人的欢呼中,正式开始了。 在这个偏僻而蛮荒,远离“文明前沿”的星球上,能引起全民狂欢的活动几乎不存在,除了鲜血、残肢、內臟和骨骼碎片飞溅的角斗活动。 在这个星球上,留给一千万“正式人口”以外的上升通道几乎不存在,用血肉来换前途的角斗士或许便是其中之一了吧。 角斗士们真的相信自己的廝杀可以得到上位者的青睞,可以实现阶级跃迁,於是廝杀的时候都非常诚恳。 他们是真的兢兢业业地想要把对手的肠子给敲出来,便也能引得观眾们更多的共情。 这是情感和行动的相辅相成,这是字面意义上的热血激盪。 这种“真实”的吸引力,也一定会超过所有的职业化竞技体育吧? 此刻,大竞技场的中央,三头怪兽和二十名只有冷兵器的角斗士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阶段。 一条身长超过十米的蜥蜴型怪兽,把一个兽人角斗士撞倒在地,接著便昂起三角形头颅,朝著场边高墙外的观眾发出威慑的咆哮声。 “吐吐吐吐嘎嘎!” 好吧,非常尖利的声音,更像是大型森林壁虎和蛤蟆叫的结合。可我们必须要明白,不管是什么样的声音,只要音量上去了,威慑力也就上去了。 观眾们的嘈杂有了一个停止,隨即换成了欢呼声。 大蜥蜴兴奋了,粗壮的爪子用力一踏。脚下那重伤的角斗士甚至都来不及惨叫一声,身躯便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变形,像是从完整的人体变成了一团棉花。 隨后,便是各种顏色的飞溅,他脑浆体液五臟六腑都爆了出来。 这一刻,褐黄色的沙土便如此被染上了別的顏色。 “上啊!上啊!戈戈!”观眾们大声鼓动著,摇晃著手里的赌票,仿佛那巨型蜥蜴是他们的亲爹。 女观眾们虽然被血腥的一幕嚇得惊声尖叫,用手掌挡住了脸。可是,手指夹缝后透出的目光,却比旁边的男人更兴奋。 那蜥蜴型怪兽的粗糙表皮上,覆满著拳头大小的角质鳞片,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还真有几分龙类的威严和壮美。 最上层的包厢中,哈肯迪侯爵靠著椅子上,脸上掛著礼貌而寡淡的微笑:“这样的场面,在上层界几乎看不到。” 图尔市长赔笑道:“这……乡野之民,不识法度。阁下来了,我们可以整顿。” 坐在他身后的矍鑠老人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这十天的角斗大赛,光是门票收入就达到12亿伽,再加上各种gg、入城税、交易税、彩票税和丧葬费等等,哪怕是答应角斗士们的分红要求,市府收入也在20亿以上。” 这个老人是厄壁星政府的秘书长汉德,一位在这个星球工作了五十年的官僚领袖了。 了解政治的人都知道,相比起五年一换的“民选市长”,这位官僚长,才是这个城市真正的话事人。 於是,侯爵也认真得多:“余是说,上层界其实看不到这样的比赛,那我们何不扩大比赛规模,增加赛种,延长赛季周期,多邀请上层界的宾客来旅游呢?” 半身人市长惊讶道:“这,这合法吗?” “当然不合法。上层界所有的正规角斗比赛,角斗士护甲比战舰都厚,急救设备比icu都多,还有灵能者坐镇。別看打得电闪雷鸣,伤亡率比航行事故都低。”侯爵晃了晃酒杯:“我们的吸引力不在技术,不就在真实上吗?” 一副书生样的市长无言以对。倒是秘书长先生若有所思:“如此一来,宣传工作便是重中之重,要想办法规避星盟法规。” 侯爵道:“要找可靠的宣发和公关公司,上层界並不缺乏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诸位要明白,星盟支配的是亿万的星辰和亿万的文明,不可能面面俱到。星盟的法律高屋建瓴,但更像是指导意见。可我们,却是要为星球的发展负责的,要因地制宜。” 他刚刚说到这里,场下便又是一片譁然,却是那蜥蜴巨怪被眼睛被投枪打穿,发出了惨痛的嚎叫。 它像是一台失控的卡车似的,在整个竞技场上狂奔著。 第二十五章 正经人谁不喜欢机器人互殴呢 虽然受了如此重伤,但蜥蜴怪兽的粉丝们却並不显得特別心疼,却都纷纷叫囂了起来。 “你这样也算是大竞技场的明星吗?” “精神一点!戈戈,別跌份!” “大沙海的火之意志呢?燃烧一下啊!” 大约是感受到了粉丝们的鼓舞,这岩鳞蜥蜴就像是一台跑出了f1速度和漂移感的泥头车似的,平等地拷打著现场所有的人和兽。一队试图结阵的角斗士,甚至连动手都来不及,便沦为被战爭践踏的对象。 “蹂躪啊!” “这才是血与沙!” 观眾们再次欢呼了起来。作为角斗士的粉丝,他们只注重绩效主义,这点倒是比流量明星的粉丝务实客观多了。 而在这般炽热的气氛中,哈肯迪侯爵握住了图尔市长和汉德秘书长的手: “真实的角斗便是本地的特色。我对下一季的角斗大赛,有更高的要求。无论是赛事规模,赛种,还有推广,都需要我们进行更严谨,更专业的工作。可是,这並不是不能实现的。携手起来,我们一定可以把厄壁星打造成下层宇宙的黄色沙海旅游胜地!” 图尔市长感动得快要抹眼泪了:“果然,赫门建市五百年,等的就是您啊!属下代表所有公民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汉德秘书长则微微頷首,表情和语气都不见丝毫波动:“属下这就著手推进。” “是的,要经过详细论证之后,要高效而帅气地推进!”侯爵阁下挥了挥手,又仿佛是想到了似的:“您刚才说,角斗士们是希望能分到这笔收入吗?” “並不仅仅如此。几位角斗士冠军,和他的经纪人们正在串联,想要成立角斗士工会,还希望在市议会中获得席位。” 汉德秘书长的表情平静,语气自然,仿佛一个站在第三方视角上的理中客,但图尔市长却露出了惶恐的神情,闭嘴埋头再次把自己装成了一件家具。 侯爵道:“余还是了解过这里的情况的。所谓的角斗士经纪人,也无非是黑(喵)道人士。” “他们的主业是人贩子,底色当然也只能是黑了。” 侯爵的脸上洋溢起了笑容:“狗不能上桌,上了桌就以为自己是人了。” “那卑职便明白怎么处理了。不过,在尘埃落地之后,您还是应该亲自出面宴请各项冠军和成名的角斗士,为他们颁发奖牌和赏金。” 秘书长一边说著,还递过去了一个文件夹——其实最便利的应该是传个电子文档过去,但既然是贵族,纸质文档便显得很体面了。 很显然的,侯爵对这个安排还是很满意的。 他迅速扫过了名单和档案,视线在第一页最后一栏的照片上多停留了两秒:“哦呀,居然是个小姑娘?” 秘书长解释道:“她?吼风部的蕊契,出身城外吼风部族,年轻虽轻,却是个战斗天才。入行训练虽然只有两年半,却已经是大竞技场上的明星了。擅长格斗、灵能和机甲驾驶。” “哦?”侯爵紧盯著角斗士小姐的证件照,兴趣浓密。 秘书长继续道:“一个星期前,她火併了自己的经纪人,还请了外援准备拿下冠军。” 侯爵发出了敬佩的喟嘆声,眼中闪烁著更加炽热的异彩:“哦呀?天哪,一个典型的黑(喵)道女王的崛起,但这可是好事啊!你们要明白,美人和古董一样,其价值很大程度是通过故事赋能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就像是点评工艺品似般,带著一种浮夸的尾音:“虽然年轻还轻,但给点时日,是会成为真正的美人吧?” “卑职明白了。”秘书长像是得到重要指示似的,郑重道:“蕊契小姐是有资格成为角斗冠军的女士。她应该明白自己应该感谢谁的。当然了,就算是她现在不明白,脖子上的保安项圈也是震晕模式的。” 一直把自己偽装成背景板的图尔先生给侯爵和秘书长都倒了一杯红酒。他一点都不像是个市长,而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老廝。 “城市卫队也都全员待命。这竞技场中也藏了两个团,个个都是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精锐。” 侯爵遥遥举杯,將红酒一饮而尽,喉管用力鼓了一下,像是在吞咽肿块似的。 同一时刻,竞技场上,仅剩的怪物,那头被砍下了一条腿、半条尾巴,眼窝上还扎著投枪,却像是泥头车一般carry了全场的大蜥蜴戈戈,也把最后一个角斗士叼了起来,仰头吞咽。 它的喉咙处也同样鼓起一个肿块,缓慢下移,却兀自还在挣扎著。 汉德先生终於站起来鼓掌了。全场角斗士死光了,这意味著这一场“人兽”的奖金便不用发了嘛。 老秘书长表示,自己最喜欢看到全部死光光的角斗了。 紧接著,全场像是忽然被烧开的开水似的,当即沸腾了。欢呼声、喝彩声、叫骂声充斥在聚集了三十万人的看台上,掩盖住了些许的尖声惨叫和反胃的乾呕,震得仿佛连看台上的钢结构都在颤抖。 鼎沸的声浪甚至扩散到了场外,引来了全城各处的喧譁,仿佛是全城的连锁反应似的。 图尔市长按了按自己的衣领,似乎终於无法忍受身体的不適,便起身表示要去更衣。 总督阁下自然不可能拒绝。他是个优雅的贵族,从不强人所难。 工作人员带著几十台机器人登场了。他们足足花了十分钟时间,才总算拿住了还在发狂的岩鳞怪兽,又花了同样的时间打扫战场,收拾现场一地惨不忍睹的残肢断臂。 而在这个过程中,现场的声浪没有丝毫减弱,甚至有人开始齐声开始“讚美戈戈”的合唱。 总之,还是那句话,角斗比赛的粉丝们,必然都是毋庸置疑的绩效主义者。 戈戈虽然是只蜥蜴怪兽,但已经不止一次杀穿全场了,当然也已经是大竞技场的明星了。会有人给他编的应援曲也是可以理解的。 等到司仪宣布“铁甲格斗大赛”开始的时候,现场的声浪便仿佛山呼海啸了。 接著,便见竞技场边四方最大的铁门在缓缓升了起来。 隨著工作人员地退场,整个大竞技场的地面都在不断震动著。 仅仅只是几十万人的高声欢呼,是不可能造成这种共鸣的,只有来自沉重的铁蹄踩踏地面,才有可能带来这样的震动。 四台超过了二十米的钢铁巨人,正从大门后走出。它们每一次笨拙的挪动,都让液压系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但却又比所有的凶兽更让人血脉賁张。 在全场几乎沸腾的欢呼声中,哈肯迪侯爵放下酒杯站起来身,又凑近了一点,眼中闪烁著期待。 “左边那个灰色涂红色花边的,就是蕊契小姐和她的搭档在驾驶了。”老秘书长提醒道。 “不管您信不信,汉德先生,余只是单纯对这种决斗感兴趣了。”哈肯迪侯爵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镶嵌著宝石的望远镜——这个时代的远望设备当然早就可以做到像隱形眼镜那样小巧精致了,但这样就显得太不贵族了。 总之,侯爵的一切反应都是可以理解的。 正经人谁会不喜欢巨大机器人互殴呢? 第二十六章 蹂躪啊!欧啦欧啦! “呜……总觉得被什么很糟心的玩意盯上了。”正在调整驾驶面板的蕊契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少女的身体离长开还早得很呢,但项圈却很有效果。 艾謳平淡地回应道:“我们进城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当我们决定搞点大新闻的时候,就一定会被盯上的。” 他正在用精神力检查自己的次元大礼包。这一次是安雯学姐帮自己打包的,包括了一台保安用t3机器人,一件经过炼金处理的纳米活化盾,一套炼金探测单元,以及一套工具纳米单元。 以上的一切,都是可以通过“学习辅助系统”和艾謳自身的精神力控制的。 另外,还有一组基因治疗血清,以及一组离子盐炸弹。 “不,比那还噁心。总感觉,总感觉……”蕊契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依旧不可避免地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就像是衣领里掉进来一只蜥蜴,一路顺著脖子往里面爬?已经爬过锁骨和胸了?”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你还是很懂的嘛,但为什么描述得那么不正经?”蕊契顿时涨红了脸:“你不应该这么不正经,你也不应该这么懂。” “我为什么不该懂呢?” “……反正就是不应该。” 艾謳坦然道:“她们的钟爱,如像花朵般任性;她们的厌憎,如试卷般统一。” “……” “很有哲理吧。这是我们校长说的。”艾謳向蕊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很快也会接受他的教诲的,逃不掉的。” “我本来是已经充满期待的,但每次又都能从你这里收穫打击。”少女不由得沉重地嘆了口气。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虽然灰头土脸不修边幅的但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美少女,总会有人別有用心的。” “谢谢……我早有预料了。另外,您可以不加前面的形容词的。”话虽然这么说,角斗士小姐也觉得美滋滋的,便也顾不得继续恶寒了。 他刚才是夸我是“美少女”了吧? 蕊契看了看坐在自己正前方少年的背影,抿了抿嘴收拾了一下心情,这才驾驶著机甲走出了大门。 她的手按在驾驶盘上,通过液压传感的震动来捕捉机甲的细微变化。 作为一个入行两年半,正在以冠军为目標而努力的角斗士天才,她很满意。 当她驾驶著自己的机器人走出通道的瞬间,来自看台四面八方的欢呼声,伴隨著司仪的介绍声,仿佛洪水似的涌到了少女的耳畔中。 “现场出场的,是我们的衝击公主!铁锤蕊契小姐!出道两年半,她已经拿下了三次个人战亚军,三次团体战亚军,十二个兽头,以及两次铁甲战亚军了!现在,换了最新的机甲的她,今年只参加铁甲战的她,將带给我们的赫门怎样的风暴呢?期待我们的玫红暴风吧!” 艾謳扭头看著少女。 “请把注意力放在武器操作上。人家现在已经很羞耻了!” “拿一次亚军或许只是实力不济,但拿了很多次亚军说不定就是人设了。” “真棒!你確定是要在开打的时候,找我的茬了是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性格居然这么恶劣来著?” 总之,这便是所谓的“铁甲格斗”了。顾名思义,也就是十米到十五米之间的大型人形机甲乱战廝杀,一直到失去动力或驾驶员投降,方可算是获得胜利。 当然了,或许是为了看台上观眾们的安全,机器人便不能携带热兵器。 此外,还必须得是两人驾驶。 一人负责动力,一人负责武装。一人负责操作机器人上半身的刀枪剑戟拳锤斧鉞,后者则操纵动力系统走位——据说这其实是为了调整机甲作战的性能。 正因为如此,打著打著臀脑分离的场景也时常发生,便还是很有节目效果的。 当然了,也或许是因为角斗的性质,驾驶舱內其实是没什么安全设施的。真要是杀红了眼,驾驶员说不定会死得比之前人兽团体赛上的还稀碎。 燃烧的钢铁残骸中包著挤碎的血肉番茄酱,兴许是更能刺激到观眾们的肾上腺素吧。 在络绎不绝的鼓掌、欢呼、喝彩、以及嗜血和狂热的鼓动中,四台机器人开始接近。驾驶员们小心地关注著对方,一边最后一次调整机械的状態。 “总之,事已至此,就准备战斗吧。”蕊契道:“我们驾驶的格斗士mk2型是本地產的角斗专门用机器人。武器是衝击铁拳和圆锯斧头,没有远程火力。” “我知道。十米的人形机甲,当然就只能用来娱乐了。难不成还能军用不成?” 为什么不能军用?作为一个优秀的机器人角斗士,蕊契多少有点受伤:“我们这一场其实是初赛。唯一胜利者才有资格参加三天后的复赛,然后是决赛。到决赛的时候应该就可以遇到狸先生了吧。他才是这个星球上最厉害的角斗士冠军,我上赛季是败在他手上的。这次一定……” 蕊契刚刚开始像少年漫画主角似的燃了起来,却又发现哪里不对:“好吧,计划修改了。我们太天真了,求您不要再嘲笑我啦。”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而且什么表情也没有。” “可我已经感觉到了。您现在就是在取笑我!” 艾謳用毫无波澜的棒读音道:“即便是在真理和歷史的法庭上,她们也是陪审团、法官和立法者。三位一体,无懈可击。” “……这也是校长先生说的?” “不,这是我说的。怎么样,也显显得很有哲理吧?” “……我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破坏我对上层界滤镜的,却是你嘛。” 蕊契为之气结,但在发飆之前,少年的声音却终於多了几分郑重:“你下载了那个『机魂共感』了吧?可以试试了。” 角斗士小姐凝神屏息,按照《接引录》的说明,像是在调节呼吸一样调节在自己胸腔中流淌的暖流。她觉得自己的头脑进入前所未有的清明,那复杂而繁琐的灵性架通过呼吸的节奏,慢慢延伸了出去。 她又呼出了一口粗气,操纵著机器人做了一个深蹲。这一次,四条液压足的声音不再艰涩,却莫名灵动悦耳了不少。 霎时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觉,从自己的身体蔓延出去,注入机械的铁壁之內,最终与其完全融为一体。 现在,她並没有在驾驶它,而是成为了它。 这是少女从未有过的体验。 可是,这,这科学吗? 虽然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被超现实的体验震撼得差点失语。 少女整顿了一下心情:“……所以,您之前控制浮空船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艾謳点头。 “那么,我是不是……” 蕊契正想要再问问的时候,一台掛著螺旋桨的无人机正掛著一串叮叮噹噹的响铃,在四台做好了廝杀准备的机甲面前飘过。 “比赛开始!”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了全场,甚至压过了观眾们的喧譁。 坐在前排的艾謳正准备回头给少女一个鼓励的眼神,但身下的机器人已经直接动了起来。仅仅不过两秒钟,便已经从静止转台切换到了最大的衝锋出力。 “蹂躪啊!”在角斗士小姐的吶喊声中,格斗士机器人发起了一往无前的凶猛衝锋。 可是,在全场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它並没有冲向他的对手,而是径直衝向了看台,冲向了新总督哈肯迪侯爵的所在地。 第二十七章 性(喵)压(呜)抑其实是一种处境 这一幕確实远远超过了现场所有人的预期。於是,坐了几十万人的现场甚至出现了一个瞬间的安静。而紧接著,便是更加鼎沸的声浪了。 “公主今天改变策略了?她今天准备游击?” “为了决赛保存体力啊?” “不,这绝不是我认识铁锤蕊契!她到底是谁?亚空间邪魔的附体吗?” “上啊!小妞,精神一点,別跌份!” 机甲格斗的赛制还是很简单的。四台机器人將在长宽超过百米的竞技场中廝杀乱战,唯一的胜者才能带著他们的机器人,晋级准备参加下一轮。 人倒是还好,受了点伤兴许也能凭热血扛过去,但机器人的损害便是很唯物主义的了。这既要考验整备队伍的专业性,角斗士在初赛复赛上的战术选择也是很重要的。 这种情况下,难免是会有人选择苟道的。 可是,观眾们却纷纷发出了嘘声。他们才不管什么叫战术什么叫取捨呢,就只想要看到血流成河!如果不能表现出“血性”,那就只配去吃海参了。 “你这样也叫角斗士吗?” “是被哪里来的野男人开x了吗?被x了一夜站不起来吗?” 这些人大约是花大钱押了蕊契,自然一个个都癲得紧。可相比起来,看台顶上,最豪华的vip包厢之中的哈肯德侯爵,眉毛不由得一挑。 他显得更加兴奋了,眼中的光芒仿佛正在燃烧,嘴角的弧度更是压都压不住了。 他走到了围栏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台描著红线的机器人,看著它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自古以来,兔子的战术一直成功地被角斗士们所使用的,一遇攻击,便缩到洞里和草丛里,让你找不到尾巴。万万想不到,在这样狭小的战场上,这位蕊契小姐也懂得如此高级的战法?”侯爵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欣赏。 秘书长站在他身后,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战场狭小,便不能算是战术。不能排除她发狂攻击观眾席的可能性。” “哦?以前出过这样的事啊?”侯爵莞尔一笑,却依稀是更兴奋了。 “二十年前,还出过角斗士开著机甲朝观眾席喷蒸汽的事件,虽然没有死者,却也因此停办了三届铁甲大赛。此后,角斗士便都要求要在脖子上戴爆炸项圈了。说起来,那次事件发生的时候,图尔市长也是在场的,还是角斗大赛的金牌司仪呢。” “市长阁下,是这样吗?” 两人这才想起,在铁机大赛开始之前,市长先生便出门更衣去了。 秘书长便半开玩笑道:“若不是有万全的安保设施,属下或许会怀疑她是衝著您来的,想要袭击贵宾席。” “哦?那听著就很麻烦了。”侯爵拉长了声音,仿佛是在克制著自己雀跃的尾音。 “毕竟是年少成名的战斗天才,现在也要成为本地的一方巨酋了,便总有年轻气盛的一面。” “年轻很好。”总督大人发出了故作优雅的柔和笑声:“激进更好。” 然后,他的喉头再次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 又是个性(喵)压(呜)抑的。老秘书长在心中腹誹到。 不过,作为一个老官僚,汉德先生见多识广,当然也知道,不少高贵老爷们好的就是这一口。毕竟上流社会多的是精致却脆弱的金丝雀,却鲜有生命力旺盛的小野猫。 这便是物以稀为贵了。 可是,这不也就是一种性(喵)压(呜)抑吗? 秘书长一边腹誹著上司,继续报告道:“我们也在机甲身上增加保险锁,用的是上层界来的著名安保公司的技术,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侯爵没有说话。在他的视线中,那台十米多高的人形机甲,外壳是粗糙的焊接钢板,关节处还裸露著液压管,甚至厉害喷著充满时代感的蒸汽。 它奔跑的速度虽然不算慢,但关节僵硬动作呆板,活像一个蹩脚的木偶。 在王都,工程用的机器人都比这先进。 这种机器人当然也没有跳跃和攀爬功能,它们甚至无法翻过竞技场边缘二十多米的围墙,无法突破威胁不到最前排的观眾,更別说坐在高高在上的vip席位上的自己了。 “若真的如此,我对这姑娘的勇气充满敬意,”侯爵身体微微前倾,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珠光宝气的望远镜,仿佛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我们有义务见证她所有的努力。” 既然都压抑了,您自然是说什么都对。秘书长点头不再言语。 竞技场上,那台格斗士mk2型已经跑过了三分之二的距离,距离看台边缘已经不过二三十米,感觉隨时都有可能撞在厚实的装甲围墙上。 “哦,驾驶舱是半透明的,倒確实是个美……”侯爵捏著望远镜如此道。 可就在这时,却忽然便是“轰!”的一个巨响。 侯爵下意识就是一个战术后仰。在那个瞬间,他还真以为那台机甲衝著自己开炮了。 可是,他很快便意识到,爆炸声並非来自机甲,而是来自竞技场的正中央。 在那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坚固竞技场中央,裂缝伴隨著突如其来的爆炸闪现在地面,又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观眾们的嘘声在爆炸的轰鸣,在灰尘和碎石的冲天而起中,戛然而止。 当然有少量警醒的观眾从座位上弹射而起,本能地四处去寻找掩体。可大多数嗜血的,狂热的,只会在看台上挥舞赌票扭鉤子的人,则还保持著举手的姿势,呆呆地看著竞技场中央那个正在扩大的陷坑。 一直到其中一台倒霉的机甲不慎踩在了裂缝里,机体顿时失去平衡,落入了陷坑中。 尖刻而刺耳的“吐吐吐吐嘎嘎”声,再次从陷坑里传了出来,依旧是蛤蟆和大壁虎叫声的融合,但这次却像是放大了一千倍似的。 每一赫兹的波段,足以引发正常人的生理性不適。 是那头岩鳞蜥蜴?那个叫做“戈戈”的角斗明星? “怪,怪物!”落入深坑中的角斗士的惨叫刚刚发出了,便伴隨著扭曲的金属断裂和炽热的燃烧,瞬间便戛然而止。 “吼!”沸腾的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除了引起生理性不適的尖锐响声之中,还依稀压抑著一种深沉、阴暗、恶意的力量。 那沸腾的音浪仿佛实体的铁杵似的扫过了整个竞技场。三十万人的嘈杂被压了下去,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却在悽惨地闪烁著。 蜥蜴怪兽粗壮的尾巴,率先从深坑的烟尘中探了出来。 它已经变得粗壮了数倍,表面覆盖著的不再是介於角质和石质之间的鳞片,而是半透明地幽绿色的加州,仿佛剧毒化学物质凝固后的產物。 尾部的尖端分裂成了三条,每一条末端都有尖锐的骨刺,泛著令人心悸的恶意冷光。 做完了这一切的威慑动作,它这才缓缓地爬出了烟尘,像是个拿腔拿调搔首弄姿的二流舞台剧演员。 从轮廓来看,这確实是之前在团体战时大杀四方的岩鳞蜥蜴,可它的身体早已经膨胀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仅仅只是躯干的长度,便已经超过十米,颈部和头颅之间的鳞片倒竖了起来,每片的缝隙之间都在向外渗著令人心悸的黑色烟雾。 那三角形的头颅已经大得仿佛能一口吞下一辆汽车,口器从嘴角一直裂开到眼窝后方,露出不规则排列的牙齿。 又或者说,分明便是两大排呈不规则的切割道具。 它的眼睛当然也不再是爬行动物那种冰冷的竖瞳,而是变成了燃烧的橘红色,像是两团从地狱深处摘取的不灭魔火。 “怪物!”终於有人发出变了调的尖叫:“快跑啊!” 到了这时候,再迟钝的人也该认识到,这已经不是他们花钱来看的血腥娱乐表演了。在这样的巨兽面前,不过二十米高的护墙根本起不到什么防护效果。 他们这些花了钱的观眾老爷,並不比场內的角斗士要安全多少。 第二十八章 吃我从天而降的掌法啊 衣冠楚楚的绅士们用肩膀撞开挡路的人,再无风度可言。女人们的高跟鞋被踩断在台阶上,抱头蹲著嚎啕大哭著,接著便和她们名贵的首饰一起,被无数只脚踩踏著。 在那头莫名妖鬼化的巨型蜥蜴向看台发起进攻之前,伤亡便已经產生了。 而在vip包厢区,侯爵已经几个战术后退將年老的秘书长护在了身前:“这种节目是我从未预想过的,却也实在是好过头了。” “可是,这不科学!”老秘书长汉德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只蜥蜴失去了一条腿,它应该被马上处理的。我也从未听说过岩鳞蜥蜴会產生这样的变化。这不科学。” “嗨,这星球上的沙虫都能变身,区区蜥蜴的变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我们要结合宇宙的神秘,世界的广大啊!” 而这个时候,那只“巨大变异蜥蜴”抬起了一条前腿,重重地踏在竞技场的边缘围墙上。 那堵二十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围墙,在它的爪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 最前排的观眾席上,不少来不及逃跑的观眾,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就伴隨著崩塌的建材碎块砸在了竞技场上,变成了肉饼。 哈肯迪侯爵扔下瞭望远镜:“坏了,真的要衝著我来了!” 老秘书长这足足后退了十步,將侯爵护在自己身前五米,一只手则迅速拨动终端,启动了某个机关。 vip包厢正面的舷窗之外,顿时依稀笼起了一层半透明的光幕。 同一时刻,窗外崩塌的电线带著电火花和人体的残肢掛过了看台,正面轰了过来,但在击中vip包厢之前,却带起了一阵宛若水波荡漾的力场涟漪。 “请阁下放心。这里是赫门,怪兽袭城的事,在百年前都还常有呢。我们早就做好完全的安保措施了。”汉德秘书长一边劝告著,一边继续后退。 在他的身后,通往安全通道的暗门已经打开。两个穿著外骨骼装甲的警备队员钻了出来,向侯爵敬礼:“阁下,我们需马上撤往安全通道。” 哈肯迪侯爵没有马上行动。他甚至还依旧握著自己那个珠光宝气的望远镜。 透过护罩,侯爵分明得看到,那个已经距离围墙只有一步之遥的机甲,那个由“衝击公主”驾驶著的机甲,却忽然扭过头来,直接摆开了衝锋速度,就朝著那怪兽扑了过去。 他甚至能看到,那透明驾驶舱里隱约的人影——那个美少女角斗士,以及和她的搭档,一个表情平静的少年。 ……等等,那个少年?我为什么一开始就把他忽略了? 这不科学!我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的后背隨即被冷汗彻底浸透。 在他恍惚的视线中,机器人的后喷出了炽热的离子尾焰,带动著笨重身体一跃而起,避开了那怪兽致命的尾部扫荡攻击。 紧接著,它扬起了机械轮锯,就仿佛使了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似的,砸在了那蜥蜴怪兽的脖子上。 怪兽身上溢出的灰雾跳动了起来,依稀变得稀薄了许多,仿佛是被前端了不吉利的火源似的。 哈肯迪侯爵看得都要呆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能从一台笨重简陋的机器人身上看到如此丝滑的动作,这分明已成了艺术。 可是,他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便又咽了一口唾沫。 他忽然意识到,就凭这机甲现在的动作,方才僵硬的奔跑分明就是装的。另外,区区的娱乐用角斗士机器人,为什么鉤子会喷尾焰还能飞跃滑翔的啊? 它真的有可能攻击到vip包厢里的自己。 坏了!也是冲我来的! 在这一刻,侯爵已经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愤怒了,但总还记得此地不宜久留了。 他知道vip包厢便有暗门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和避难所,这是秘书长先生一早就告诉过自己的。 暗门確实已经打开了,两个穿著外骨骼装甲的卫兵已经钻出了门:“阁下,我们需要马上撤退!” 至於秘书长大人,其实早已经开动了。 他可比侯爵大人果断多了,径直从两个特警身边穿了过去,那步伐果决而灵敏,比他真实年纪至少要年轻五十岁。 ………… 战斗的节奏比蕊契想像中的要快得多。 当角斗士小姐启动了自己“下载”的技艺,进入了某种超频精神状態的时候,格斗士的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变成了身体的一部。 液压管的每一次抽动,都如同骨骼的扭动。齿轮和装甲的颤抖,便宛若肌腱的舒张。就连那台劣质的视觉传感器传来的模糊画面,都在奇异感知的过滤下,变得清晰而立体。 灵能者是这么战斗的? 灵能者是这么驾驶机甲的? 灵能者实在是太好了! 蕊契从未如此清晰地体会到这么充分的成就感和充实感。 “吃我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啊!”她的耳畔中充斥著的,也全部都是搭档的吶喊声,於是心中也只剩下了热血沸腾。 虽然她现在也没搞懂发生了什么情况,但知道自己一定要打死这头巨型蜥蜴。 她紧盯著怪兽在轮锯下不断惨嚎后退,开足马力带动身体,让轮锯可以切割得更深,让那散发著不详气味的黑血流得更快了一些。 “尾巴!三点钟方向!”艾謳大喊道。 少女的手指拨动著操纵杆,仅仅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却甚至有了几分韵律感。 格斗士机器人的上半身微微后仰,右腿向侧方滑出半步,那根布满倒刺的粗大尾巴几乎是贴著机甲的胸甲扫了过去。铁板被摩擦扫过,发出刺耳的尖啸,火花顿时绽开,却並没有构成实质性的损伤。 可紧接著,格斗士左手已经抓住了那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尾巴,机械手指刺入鳞片的缝隙,液压系统发出了全力以赴的嘶鸣声。 没等到这变异怪兽反应过来,右手的圆锯斧头便再一次落下。 锯齿高速旋转的嗡鸣声压过了怪兽的咆哮。斧刃精准地砍在了尾巴根部的旧伤处——那里是之前那场团体战中被砍断的地方,现在已经新生,长出了坚实的鳞片和晶体化的护甲,甚至还裹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烟气。 可是,艾謳却分明看到了一个尚未完成的超自然模型。灵性构成的框架正在拼命扭曲著,试图进入现实世界的维度,和怪兽的身体完成融合。 那么,这难道还不算是弱点吗? 圆锯斧很快便找到了那一抹鳞片之间的缝隙。它撕开了尚未晶体话的血肉,绞碎了未完全钙化的软骨,接著便是关节,以及整体的器官部位。 巨型蜥蜴的尾巴很快便被切掉了三分之一,粗壮有力宛若钢鞭一般的尾巴顿时耷拉了下来,仿佛进入贤者啊不,阳wei状態似的。 它咆哮著,扭动著身躯和脖颈,张开大口对向机甲,喉中依稀还有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能量在蓄积著,形成一团模糊不定却又充满恶意的涟漪。 “果然是混沌负能量。在那些邪神陨落之后,混沌体系的破坏力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但阴鬱的侵蚀力和隱藏能力倒是进化了好多次了,怪不得我没有察觉。”艾謳不由得絮叨: “赫门城的高层一定有资深的混沌信徒。这个星球可真是藏龙臥虎啊!这绝对不是我的决策失误,更不是漏算。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偏远的乡下星球,却有这么多豪杰共襄盛举。这谁能想到?到底谁能想到啊?” “噗呲……”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挽尊……好吧,我確实是,你想笑就笑出来吧。” 虽然艾謳刚才是在说自己的家乡是“偏远的乡下”,虽然现在自己正要开著一台破破烂烂的角斗机器人和一头相当威猛的混沌怪兽放单,但蕊契却居然一点紧张感都体会不到。 她还真就爽快地大笑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长出魷鱼须可就太混沌了 有一说一,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面对忽然出现的敌人,蕊契小姐还能笑得出来,这点还是很让艾謳欣慰的。 这种没心没肺的粗神经,啊不,这种大无畏的英雄浪漫主义,確实是很符合本校的一贯调性的。 而一直到这时候,他才终於听到了学习辅助系统的提示。 【警告:发现混沌负能量侵蚀。长期持续会对星球造成亚空间污染,请学员马上开始执行净化,或立即请求支援】 毕竟也是校方提供的合格人工智障,它虽然反应总是慢半拍,但至少没有遗漏过重要情况,也就姑且捏著鼻子接受了吧。 蕊契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原本是准备就这么杀入包厢,把总督市长和秘书长全部拿下的,但他们都溜了吧?”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现在的展开虽然不在我的意料,却都尽在掌握,你可信?” “那我也会告诉你,嘲笑归嘲笑,但人家对你的信心也没动摇过,你可信?” 没等到艾謳回答,那蜥蜴巨兽已经把自己的大口扩张到了九十度。那团恶意的阴影仿佛已经涌到了嘴边,凝成仿佛在吞噬温度和光线的黑洞。 可是,蕊契却早已经操纵自己的机体,又是一个漂移而灵动的走位,轻巧地避开了怪兽的巨爪。机甲的钢铁之躯上发出了艰涩的摩擦声,但走位却堪称完美。 “你看,这就叫专业!”艾謳一边点评著,一边扬起左臂上灌注了铅块和水银铁锤,往怪物的侧脸上狠狠糊了一发。 毕竟实在是太顺手了,不糊上一发都绝对违背自然之道了。 蜥蜴怪物的半边脸顿时都被砸了个稀烂,那团刚刚凝聚起来的不吉利的负能量漩涡,也旋即崩散。 “你看,这也叫默契!我说我们会心有灵犀的吧。” 蕊契这才觉得脸颊上的温度在上升,便只是低声啐了一口,稍微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忽然想到,从刚才开始,自己就是在用意识在和对方交流著。 这才是沟通效率这么高的原因了。 不过,少女也来得及去琢磨这其中的意味了。她眼角的余光分明捕捉到,一台方方正正的铁拳3號机甲,正以与它笨重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全力衝刺了过来。 机甲未到,手臂的大摆锤便已经带著气势千钧的离心力挥舞了过来,一锤头砸在了巨兽的肚子上。 它是这次角斗比赛的对手之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到目前为止,蕊契的三个机甲对手,一个坠入了陷坑中发生爆炸凶多吉少,一个正缩在竞技场墙角仿佛掉了线。实际上,它的角斗士们已经踹开舱盖出了机甲试图,却又不知道往哪里逃,只能躲在机甲后面瑟瑟发抖。 剩下的最后一个,却毅然加入了战斗。 “是条好汉!呃,两位好汉!”艾謳虽然都不知道这组角斗士的名字,却还是夸奖道。 可惜毕竟是角斗士机甲,並无相互通讯手段,要不然高低也得给人喝个彩的。 好在,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角斗士,虽然无法直接沟通,却似乎是很懂战术配合的。 趁著那蜥蜴还在踉踉蹌蹌地晃动脑袋,铁拳已经寸步不让地朝正面扑了过去。手中的大摆锤直接抡到了巨兽张开大嘴里。 便只听见一声巨响,那巨兽的下頜骨出现了扭曲的变形,大嘴朝著旁边歪向一边,吐出了一排牙齿。 格斗士机器人则再次终身一跃,踩在了蜥蜴的脖子上,圆锯斧头高高举起,锯刃上甚至亮起白光,仿佛是抹上了一层璀璨而圣洁的镀银。 “给我断!”蕊契发出了炽热的吶喊。在这一刻,起义者的愤怒、角斗士的、沙漠游牧民的不甘,以及为了保护厄壁星所有人民的崇高意志,都化身为了这一次斩击! 虽然她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就越过艾謳接管了机甲的武器,但她已经把一切都赌在这一击上了! “嗷嘎!”蜥蜴巨兽仰头咆哮著,疯狂、痛苦、残虐甚至还带著几分绝望。 “这是从天而降的刀法!”艾謳坐在前座举双手欢呼:“我们学院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万岁!衝击公主!轮锯女王!”看台上有没来得及撤离的观眾们,居然也跟著欢呼起来。 事实证明,再危险的时候也不会缺乏看客,总能遇到那种能“看到这样的强者之战,死了也够班”的奇行种。 …… 地下停车场中,一辆正在往避难所撤退的装甲轿车內,车载终端的荧幕正播放著大竞技场上的即时画面。 在格斗士机甲的奋力一击下,凶恶的蜥蜴怪兽被当场斩首。 那丑陋、狰狞和可怖的脑袋,还没有落地便已经在不断缩小,仿佛一个漏了气的气球。覆盖在兽首鳞片外的晶体崩碎融化,在沙地上横流成了一地的色泽诡异的脓液。 至於那无头的庞大身躯,也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几步,隨即轰然倒地,砸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好!”车內的哈肯迪侯爵和竞技场內的看客们一起奋力鼓掌:“所以,这就算是贏了吧?万万想不到,乡野之地的角斗士,也有这样的英勇!她应该有更大的舞台!她应该去王都表演,她应该代表王国去参加寰宇大赛!” 所以,我们这是胜了? 侯爵正想要这么说,荧幕之上,异变再生。 便见那陷坑之下,又有一个丑陋的怪兽齜牙咧嘴地爬了出来。那就像是一个体型膨胀了一万倍的螳螂,却有四条虫镰,六对翅膜,全身也已经长出了斑斕的晶体表层。 三角形的脑袋上伸出的並非虫类的口器,却是魷鱼一般的触手,这便显得相当邪恶了。 当然了,和刚才的蜥蜴怪一样,这傢伙身上也依稀繚绕著很不吉祥的烟气。 “啊!多利?怎么会是多利?”汉德秘书长惊道。 不用说,这应该也是大竞技场上的野兽明星了。 “都长出魷鱼须了,可不就太混沌了吗?”侯爵板著脸道:“我们的大竞技场的兽栏都要成混沌巢穴了吗?” “对,对不起,老朽知道您很生气,但我们已经上车了,事態是可以得到控制的。所以您先不要生气。” “余並没有生气。”总督阁下瞥了老秘书长一眼。 这位早已经过了古稀之年的秘书长先生,虽然是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仿佛隨时可以登仙,但坐姿还算板正,总算还维持著基本的体统。 可以理解,他刚才可以从vip包厢三十米衝刺跑到电梯,待电梯到地下后又三十米衝刺上了车。动作快得连那两个穿著外骨骼的卫士都没跟上。 考虑到这位老人家的年纪,也確实是很拼命的。 “总之,还没有完全失控,虽然观眾的伤亡在所难免,但竞技场周边有两个团的防爆警察。卫戍师也会迅速赶到。他们手里有战车,有自律作战单元,有重火力的空艇,宇宙轨道上还有卫星,携带了大威力的离子炮和阳电子炮。哪怕是真的有混沌邪魔入侵,赫门城也会万无一失的。”秘书长道。 你这个防务听著很挺高端的,到底是为了防谁的啊?侯爵听得目瞪口呆。 当然,秘书长的话还真不是无的放矢的。 便见那即时画面上,情况再次发生了改变。竞技场的四个入口涌入了大量荷枪实弹的机甲士兵,枪炮齐鸣,很快便把这螳螂怪兽覆盖在了凶猛的火力之下。 第三十章 所有合格老爷都有一条地下通道 仅仅不过片刻,大竞技场內便涌入了相当规模的士兵,人人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大竞技场之外,也有火力凶猛的治安无人机呼啸而至,向那个陷坑倾泻著密不透风的弹幕。火光和电浆不断闪烁,已经彻底將那縈绕著不吉气息的怪兽轮廓,完全遮蔽在了爆炸的衝击波之下。 至於那两组角斗士,大约也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主角了,慢慢地退到了竞技场边缘。 秘书长吐了一口粗气,郑重道:“您看,一切都在本人的控制之中。我相信血肉之躯是无法对抗钢铁的,即便是被亚空间污染之后的血肉之躯。” 侯爵满意点头,视线又扫到了荧幕边缘上,那台標著红色彩带的机甲上:“蕊契小姐和他的搭档,居然是第一个奋勇抵抗的,好生烈性。” ……您確实是性(喵)压(呜)抑了。汉德秘书长很想这么说,但嘴上却道: “是的,英勇的蕊契小姐和她的搭档,为了保护市民毅然面对怪物。厄壁星的角斗士,是有些英雄气的,这便是这个星球的水土了。厄壁星的角斗大赛,才是英雄的大赛!等到这里的风波平了,我们便这么对外宣传如何?” 一直到这个时候,老秘书长还在为星球未来的旅游业而考虑,整得哈肯迪侯爵都有点感动了。 “那个角斗士小姐是冲我来的”这种话,他居然都差点说不出口了。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纠结了一秒钟:“他们是冲我来的。” 秘书长当场一怔。 “如果不是忽然地陷出现了亚空间污染,他们的机甲便已经跃到vip包厢上了。考虑到您之前提醒我说,城內角斗士想要趁这庆功宴的时候向余情愿,呵~~这实在是不得不让余浮想联翩啊!”侯爵吩咐道:“让警队马上把他们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还有她的船、库房、” 秘书长虽然依旧有点疑惑,但也没有回绝,迅速打开了终端。三秒钟后,老人家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这,属下接不通安保署。” “……” “也没办法呼叫现场指挥官。” 通讯干扰?可我们现在还能看到大竞技场那边的即时画面。侯爵刚想要这么说,便只听见库嚓一声,荧幕当场一黑,便自动关闭了。 两人面面相覷,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惶恐。他们虽然身处装甲轿车之內,车外还有六台轮式机器人和一个班的卫士在隨行护卫,却或许都觉得小心肝拔凉拔凉的。 “事已至此,便还是先赶到避难所吧。” “不,不是避难所,是指挥部。” 总之,根据秘书长的介绍,大竞技场旁的地下车库连接的是全城的地下运输系统,有直通避难所的专属通道。 现在大家都已经平安上车了,最多五分钟,大家就能抵达避难所了。 那里位於地下八层,被厚实的钢筋混凝土包围著,有严密的防御体系,完整的闭路通讯设备,完备的维生装置,充足的生活和娱乐物资。总督大人可以坐镇指挥,直到全城恢復治安。 当然了,如果事实在不可为,避难所隔壁就是飞船和机库,只需要再花三分钟,就能逃到太空轨道上去了。 “不管是本地的企业、帮会和市民,还有外来的客商,都一定会支持我们的。他们也需要这个城市恢復秩序!他们会自发平乱的。保安署长如果联繫不到您或者在下,也会马上启动镇压程序的。到时候,对王都甚至星盟,我们都可以说,在您的领导下,赫门城军民一心,共同对抗亚空间的侵染!发生了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秘书长如此这般报告。 这老人家似乎已经完全恢復精神了。 侯爵不由得嘆服。 秘书长便又开始补充:“五分钟后,全城就会进入戒严状態,部队会在重要部门和交通要衝增设哨兵和卫队,防止暴民趁火打劫。另外,城郊奴隶……啊不,劳工大营、商港和主城区之间的隔离门会上锁,內外所有城门也会马上关闭,轨道上的打击卫星也会做好炮击准备。城外的土匪沙盗,还有那些部落刁民,是绝闹不出什么乱子的。” 言外之意,就算城內的角斗士也都是反贼,也会被隔离在某个城区中无法移动,被卫戍部队各个击破了。 侯爵不得不承认,赫门城確实尽力了。 可是,没等他说什么,通道旁边的扩音器忽然发出了沙沙的杂音。 紧接著,毫无波动的电子棒读音便从话筒后响起:“全城警报!全城警报!城门依旧畅通无阻!重复一遍,主城门依旧畅通无阻!重复一遍!城门依旧畅通无阻!无法遥控关闭!无法遥控关闭,请马上支援!请马上支援!所有市民请在自家待命!所有市民在自家待命!暂时不要走动。重复一遍……” 老秘书长乾巴巴翕动了一下嘴角,开了几次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著侯爵,那张苍老的面孔上顿时又惨白了一个色號,第一次显得有些可怜巴巴了。 这一次反倒是换成侯爵在安慰他了:“不用介意,这恐怕是一些技术调整。我们只要按时赶到避……指挥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会好起来的。”汉德老先生也赶紧挤出了一个笑容。 侯爵又吩咐道:“要马上安排全面的安全调查。大竞技场发生这样的神秘学污染事件,可不是巧合就能说得过去的。我们的身边,赫门城的高层,是不是就有混沌信徒呢?若王国甚至星盟方面,真有人大人物来调查,我们必须要有交待啊!” 秘书长自然诺诺点头,他已经不可能再继续打哈哈了。 “话说回来,图尔市长呢?”侯爵忽然想到了什么。 两位老爷这才意识到,另外一位应该和他们坐一排的权力人物,已经隱身好久了。 “他说是去更衣了,一直没来得及回来。” “是的,兽王大战和铁甲格斗之间,有很长一段休息时间。” “……莫不是也遇到危险了?” “这,市长阁下身边也有隨员的,会掩护他到安全区域的吧?”秘书长先生很是担忧的样子,就是反应略微有点套路,握拳祈祷道。 “诸神会保佑他的。” “是的,一定会的。他的隨员会保护他从另外一条路赶到指挥部的,说不定比我们还先到呢。” 可是,会这么单纯吗? 哈肯迪侯爵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满脸惊悚的扭头看向了正前方的驾驶窗。 他分明看到,在自己的正前方,一个黑影从车灯和路灯的探照尽头现身,转瞬间便已经扑到了驾驶座的车窗前。 六台架著机炮的护卫机器人,一个班的护卫士兵,却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紧接著,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咣噹巨响,哈肯迪侯爵只觉得天旋地转,地下通道中灯光仿佛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变幻盘旋著,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上是下了。 第三十一章 到处都是高手 可是,一直到自己伴隨著座车飞起来,侯爵也都没看清楚袭击者的真面目。 紧接著,他身处的空间便开始天旋地转,在某种深沉的麻痹扩到全身之前,便又是一次相当猛烈的震动和撞击。 自己的座车落地了,五体投地,大肚朝天,变形的底盘依稀还在跳动著火星子。 哈肯迪侯爵也从车厢中滚了出来,同样也是大肚朝天,就仿佛一条上了岸的咸鱼似的,艰难抽搐著,嘴巴一开一合地大口喘著粗气,喃喃道:“我要死了吗?是了,我应该是要死了,我连痛苦都感觉不到,都不知道身体被挤成什么样……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啊!” 可是,他知道自己还活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种说不出的焦臭味扑面而来,直接从鼻腔涌入,瞬间支配了他所有的呼吸系统,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可是,这却反而让他恢復了不少精力。 他倚靠著背后的车身,颤颤巍巍地起来,仿佛体內的每一寸骨头都被拆掉了似的。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恍惚,却不知道是大脑还处於眩晕状態,还是大脑暂时无法接受这个超现实主义的状况。 秘书长告诉过自己,那两台轮式护卫机器人是从上层界某军事大国那里重金订购的,放在多元宇宙都是最先进的那一档。 別看它们就是个直径一米多的圆球,却装备著足以压制半个排的重火力,以及能抵挡破城炮的护盾。 可现在,它们的內部已经被“掏空”的。 那圆弧镜面的金属外壳看著倒似乎还完好无损,但所有的关节处都向外翻卷著,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所有的电路、管线、处理器、晶片、反应堆和电池包,乃至於武器的武装部,也都全部消失了。 先进的护卫机器人,就仿佛一群被啃光了內臟的小动物。 而那个班的护卫士兵则依旧披著完好无损的外骨骼装甲,戴著头盔,却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就是一堆无人驾驶的空壳呢。 再仔细看看,依稀有一团团无色的烟雾从头盔的气孔后缓缓飘出。 可是,在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中,这一切都已经是完全看不真切的了。 哈肯迪侯爵顺著身边传来的嘶哑咳嗽声放眼望去,便只看到了汉德秘书长那张布满皱纹和血污的老脸从翻倒的轿车另一边探了出来。 他头髮散落,再无风度,气息更颓败了几分,但居然还活著。 不仅仅还活著,而且看著似乎伤得也不算重。 哈肯迪侯爵吐了一口粗气,伸手將老人扶了出来。 两位贵人老爷踉蹌走了半步立直了身体,但似乎仅仅只是为了做到这一步,便几乎用光了所有的体能。 他们並肩倚靠在地下通道冰冷的墙壁上,像是两只受惊的土拨鼠,惊悚地看著路灯和阴影的交界处凝聚起来,某种仿佛实体化了的恶意。 它原本只是一团躲藏在路灯光晕之外的,若有若无的幽暗阴影。可是,两位老爷的视线却仿佛是赋予了其生命力似的。它不断蠕动、膨胀、变厚,像是有一团黑色的墨水从二维的平面中渗透出来,凝结成了三维的实体。 黑影的轮廓很快形成了大致的人形,但比例却相当猎奇。 躯干细得像一根竹竿,四肢和手指都頎长得诡异。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延伸出尖锐的指甲,锋利得宛若剃刀。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却似乎真的有某种阴邪而疯狂的意志,正从那黑影中透了过来,笼罩在两人身上。 阴冷的压抑感几乎要將他们的灵魂吞噬。之所以没有,大约是因为,还没有到时候吧。 侯爵分明看到,那黑影怪物的双腿是长在地上,延伸到了通道的灯光的边缘,和一个人的身躯连在了一起。 “图尔市长。”汉德压抑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是个矮小的身影,身高只有正常人类的三分之二,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正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温厚甚至討好的微笑。 那是图尔先生,赫门城的民选市长,霍伯族,母星在遥远的伊璐,在以人类文明为主的通用语境中,被称为“半身人”的。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就是一个和蔼可亲一团和气的政治吉祥物,和过去所有的市长都是一样的设定。 可现在,他就这样从黑暗中走出来,步伐从容,表情平静。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泰然处之了。 “原来如此……”汉德秘书长似乎终於恍然大悟:“您毕竟是市长,是有最高安全权限的。您完全可以绕开所有的安保,在斗兽场上做些手脚。” 半身人市长停下了脚步,表情充满了哀怨:“市长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权限?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別张口就来了。当然了,老朽以前毕竟是大竞技场的金牌司仪,斗兽场內也有不少死党,才总算是能为今日多做些准备。不过如此而已。” 哈肯迪侯爵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同情还是讽刺:“原来如此,市长的权限甚至比不上当初玩嘴皮子积累下的人脉吗?” “您看,侯爵阁下,在下就是活得如此卑微。”图尔市长嘆道:“像您这样出身高贵的老爷,应该是很难理解吧?” “这,至少我来上任之前,我受到的教育是要尊重所有人,尤其是要尊重民选的政治家。”侯爵摊手。 “尊重,但却无视。您確实是一位典型的贵人老爷啊!”图尔市长道。 汉德秘书长却插话道:“政治就是妥协和装饰。妥协需要智慧,装饰却需要妆点。我们各尽其职各安其位难道不好吗?自古以来,宇宙中几乎所有的体系都是这么运转的。” “您是前者拥有智慧?我是后者负责妆点?顺的时候妆点,不顺的时候就成夜壶了吗?”图尔市长的表情多出了几分狰狞:“自古以来,难道就是对的嘛?” 侯爵忍不住道:“所以,就是为了破坏这个体系?这阵仗未免夸张了一点。” “是的,就是为了打破这万恶的体系!”图尔市长振臂高呼:“我要为所有民选政治家们振臂高呼!我要告诉全宇宙,我们不是裱糊,我们更不是夜壶!我们……啊呸,我才不是为了这点小事啊!” 他用力咳嗽了一声,强迫自己恢復了一点点理智,向两人微微欠身:“总之,侯爵阁下,让您受惊了,实在是抱歉。还有汉德先生,我们认识四十年了,我对您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可事已至此,却也不得不提前发动了。” “提前发动?”侯爵满脸疑惑,仿佛真的是个傻白甜的贵族老爷。 “是的。”图尔直起身,笑容从无奈慢慢转为狂热:“按照原计划,我应该再等一年以上,等到更完整的阵图,更充沛的材料聚集。到了那个时候,混沌的伟力会更澎湃地燃烧著,吾主的復生也会更加顺利。” 那个和他影子融为一体的漆黑轮廓正在扩散变幻,从诡异的人形怪物化作了像是一团仿佛有了生命的黑雾。 那黑雾是如此森然可怖,仿佛每一寸的幽暗中都藏著致命的杀机。 “可现在,有计划外的外来者来到了这个星球,我不能冒险,只能提前发动。好在,吾主的伟力无处不在,就像是混沌永恆不灭一样!谁能说,提前降临,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呢?”图尔市长的笑容愈加狂热,声音亢奋嘶哑,一点不像是半身人。 “厄壁星將成为吾主降临的第一站,也是大进军的起点,这是平衡的回归,这是……“ “妈誒,居然是个混沌信徒,都一千多年了,还以为都灭绝了呢。”侯爵满脸发白,缩了一下脑袋,似乎是想又躲回车里。 哪怕是这车子正翻著肚子待毙,也比在外面有安全感多了。 可这时候,汉德秘书长却深呼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连串奇特的音符。 这是一种侯爵从未听过的语言。每一个发音的末尾都带著一种微妙的颤音,深沉压抑却又充满炽热的韵味,像是喉咙里压抑著熔岩。 每一个音节落地的瞬间,通道里的空气都会微微震动,灯光都会微微闪烁,灰尘都会微微跳跃。 这是一种有力量的语言。 居然还有高手?侯爵再次觉得,自己果然应该是到车底下去的。 然后,他便真的抱著脑袋缩到车后面了。 他並不真的认为一辆露肚子的小轿车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安全感,但至少能算个心理安慰了吧。 第三十二章 又是个红胖子 秘书长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不断改变著周围的环境,吞噬著整个空间的热量。 通道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呼吸时呼出的气体变成了白雾。墙壁上的水珠开始结冰,冰霜沿著墙壁蔓延,绽放成了形態诡譎的裂缝。 图尔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了。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仅仅不过半秒的时间,表情就无从得意变成了愕然,到震惊,最后又演变成了深沉的恐惧。 “这,您……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著。 而从他的影子中衍生出来的那团黑雾也在惶恐地颤抖了起来。 可是,在半身人混沌信徒整理出完整的语言之前,汉德秘书长已经吐出了最后一个音节,下一个瞬间,地面裂开了。 通道的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裂缝,边缘朦朧著一层不断流动的光膜,仿佛倒映著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景象——那是燃烧的天空,倒悬的山峰,漂浮著大地,依旧流淌著岩浆的崩腾河流。 那沸腾的血光和火光闪烁著,完全將来自混沌领域的黑影照得无处藏身。 紧接著,一团由火焰、岩浆和黑曜石构成的巨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它的每一寸表面都覆盖著龟裂的黑色外壳,缝隙中依稀还有橘红色的火焰在流窜。那火焰的温度明明没什么温度,却能让所有生灵感受到腐骨灼心的痛苦——它不是用来燃烧物质的,而是用来燃烧灵魂的。 图尔市长便分明感受到了这种灵魂都在质壁分离的惨痛,却连惨叫都来不及了。 紧接著,那火焰巨手抓住了那团还在荡漾的黑色烟雾,五指合拢,將其死死地攥在掌心。 黑影发出了悽惨尖叫,明明不存在物理意义上的音量,却似乎能直接作用在;灵魂上。 那是一种让人的每一个细胞都要开始作呕的尖叫,仿佛有数千只老鼠同时在玻璃上抓耳挠腮跳踢踏舞似的。 缩在车底的哈肯迪侯爵发出了痛苦的呻(喵)吟,但已过古稀之年的秘书长先生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矗立在原地,妥妥渊渟岳峙的高手风范。 黑影开始挣扎。它试图从火焰巨手溜走,试图化作烟雾消散,但束缚它的指缝却仿佛是规则级的。每挣扎一次,它就会缩小一圈,轮廓开始模糊,漆黑如墨的样子也在褪色。 半身人惨叫著委顿在了地上。 汉德俯瞰著他,声音仿佛已经被某种存在污染,沙哑得几乎已经听不清了:“图尔,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让我別无选择,你让我们別无选择。本来,我也可以再等十年的。本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地面上的裂缝再次扩大了。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超过五米高的红色巨人,全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和幽深的黑曜石肌肤。头部仿佛是鬣狗与公牛的混合体,但五官却又莫名有著几分人联的味道。 眼眶中是两团还在燃烧的火焰,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永恆不灭的魔火。 额头上有四根向后弯曲的巨大犄角,上面刻满了造型繁复、诡譎却又华丽的符文。光是这些多变的纹路构成,就已经堪称艺术品了。 巨人的下半身套著用不知名漆黑合金构成的构装机甲之中,只露出了小半截猎食者一般的爪子,上半身则披著一件加大號的紫色马甲,嘴角还叼著一根足有普通人小臂粗长的雪茄。 “让吾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他吐出了一口充盈著浓密硫磺气息的烟气。 这巨人的音量更加低沉浑厚还有几分肃穆,宛若来自地心的迴响似的,但居然是字正腔圆的通用语。 火焰巨爪便拽著那还在挣扎的黑雾,將其送到了巨人面前。 “哦,一个混沌邪影。噗,居然是一个混沌邪影啊!真香啊!”巨人的眼睛亮了,眼眶中跳动著的火焰一下子从橘色变成绿色,居然莫名表现出了迫切的飢饿感:“我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灵脉和亚空间的节点星球,却也藏有这等珍饈吗?” 他微微侧头,对汉德秘书长:“您应该早说的?为什么不早说呢?早说的话,我会准备更充分的大军的。” “这只是一个意外。属下其实並未发现任何端倪。”汉德秘书长缓慢地回答。 他再次恢復到了气若游丝的垂暮老人的阶段,仿佛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哦,是这样吗?好吧,这一个千年以来,混沌信徒们太擅长躲避了。大君们和星盟勾结得太多,也收割得太过。可这种事情,我说了也不算……”红色巨人歪了歪头,当即张开了嘴,露出了两排泛著金属光泽,仿佛刀刃一般的齐整牙齿,也露出了嘴中沸腾的高温。 那红色巨人外表似乎和绝大多数的宇宙智慧种族一样,是个標准的恆温动物,但肚子里却仿佛是藏了一个核反应堆似的。 他直接把那团还在挣扎的混沌邪影塞进了嘴里,就像是在塞一个棉花糖。 於是,迷离的光影,变幻的阴冷,无序的轰鸣,便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数秒钟后,巨人的喉咙鼓动了一下,表情多出了一丝回味。紧接著,他露出满足的笑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了沸腾的硫磺烟气:“嗯……香。” 图尔市长就像是被凶猛的重锤砸中了尾椎骨似的,瘫在地上再无法动弹,就像是一个完全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你不错。巨人吩咐道:“他很重要,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的混沌余孽。我们星渊眷族也是宇宙文明的一份子,我们对这个世界是有义务的。” “多谢您的理解”汉德秘书长弯腰鞠躬表示了诚挚的感谢:“侯爵阁下,也请您相信,我对您其实毫无恶意。这都是命运的捉弄。” 哈肯迪侯爵从车肚子后面露出了一张脸,笑容僵硬:“所以,您是恶魔教徒?” “这个,要更高能一些吧。到了老朽的程度,便並不存在宗教意义上的无序狂热了,一切都是基於现实的考量。总之,待老朽作为人类的寿命结束,便是会直接拥抱星渊的。” “那么,那是个,呃……一位巴洛老爷?”侯爵又看向了那红色的巨人。 巴洛又用力吸了一口雪茄,微微点头:“星渊之中一介普普通通的高级將领,如您所见,一个巴洛,初次见面的方式確实不太愉快,希望您莫要见怪。” 这位看著还怪礼貌的样子。 隨后,他便不再理会侯爵的反应了,只是蹲下身来,用指尖在地面上认真地勾起了图。 高温在他指尖中凝成了一点,在地面上灼烧出深深的沟壑,正在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 圆形和三角之间的融合,角度与线条之间的相切,似乎都隱藏了某种深奥的几何规律。那仿佛不是什么反文明的神秘学意识,而是一道足够一打数学家水一辈子论文的高维方程。 侯爵应该也是看不懂的,但至少扫了一眼,便捂著眼睛蹲在车后,呜咽了起来,仿佛是用自身的灵魂直面了深渊似的。 “我啊,我真的只是为了完成上头的任务来的,就为了一点香料……”他喃喃道。 汉德秘书长也似乎很同情的样子:“其实,厄壁星的灵脉並没有完成长成,无法百分之百发挥应有的空间节点价值。等一切成熟,您的任期也早就结束了。老朽也是真的想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和您善始善终地合作到最后的。可是,这都是命运的捉弄。谁叫图尔市长先搞事呢?一切都是不可逆的。我们必须要在星盟反应过来之前,提前发动!” 老人扬起手,凭空捏出了用熔岩和猛火构成的战刀。 可就在他准备杀人灭口之前,完全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在通道的另一端响起。两个人影从应急灯的灯光后出现,出现在了所有人目光中。 前面的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双手正插在自己的口袋里,手无寸铁浑身上下满是破绽的样子。 后面的少女还穿著平平无奇的抗荷动力服,背后斜背著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水晶战斧,手中还提著一柄平平无奇的银色机炮。 当然了,相比起少年的平静,少女的表情就很有些僵硬了,似乎是在强忍著某种生理上的不適。 “妈誒,又是个红胖子!”那少年指著巴洛炎魔大声道。 炎魔终於停止了自己的动作,拍手站起了身,又用力啜了一口雪茄:“失礼的人类。在本族中,本座算是相当苗条的!” 少女乾呕了一声:“噁心。” 炎魔的表情顿时便僵硬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讚美命运 仔细看看,炎魔的下身裹在黑色的机械装甲中,倒是看得並不真切,但穿著紫色马甲的上半身却很是圆润,称呼一声“胖子”自然不算礼貌,却也並不是无的放矢的。 很明显,炎魔將军对这个称呼还是很介意的,但他却也没有真的发飆,而是抄手站在原地,打量著乱入的少男少女,若有所思。 角斗士小姐被炎魔的视线打量得很不愉快,下意识便又紧了紧手中的大枪。 这仿佛熔岩化身的巨人,虽然只是抄著手站在原地,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便仿佛崩塌的雪山似的压了过来,压得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尖叫。 如果是平日,她一开始就不可能现身。 可少女的脚却钉在原地。 她望著身边的少年,看著他双手插兜,依旧是那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轻鬆。 蕊契把枪身重新端稳,让枪口自然垂向了地面,大约是觉得,只有这样,才会显得很有精神不跌份儿的吧。 她的目光扫过了趴在地上微死中的图尔市长,缩在车子后面的侯爵,最后又落在了汉德先生身上。 老秘书长咳嗽了一声,莫名有些尷尬,手中的火柱顿时便散成了灰,儘量让自己又憋出了那种故作优雅矜持的音调:“真是令老夫意外啊!蕊契小姐,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这层出不穷的惊喜中,却还包括了你的这一份吗?” 蕊契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却也不知道是不屑於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可是,这不科学。你不应该在此的。”秘书长道。 “是的,这確实不合常理。你刚才不是还在竞技场上吗?还开著机甲,”哈肯迪侯爵 是啊,所以我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蕊契终於忍不住了,扭头用眼神询问艾謳。她只是记得,对方说了一句“时候到了”,便拖著自己进入了突如其来的空间波澜中。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疯狂的暴风之中吸到了气流核心之中似的,当即便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角斗士小姐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飘荡的空间乱流中经歷了多久。等到確实反应过来的时候,赫然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赫门城那宛若迷宫的地下通道之中了。 然后就看到图尔在打汉德……呃,確切地说,是看到双方都身怀绝技令自己目不暇接。 所以,我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从嘴中道出的话便成了:“所以,我们今天一开始是准备干嘛来著?” 艾謳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角斗的时候突然直衝云天,然后以天降的掌法袭击vip包厢,把这里的三位贵人都拿了!” 他知道少女到底想要问什么。 这实际上是高环探索类灵能技艺“信息精神定位”和“定位跃迁”的复合应用,说白了就是把哈肯迪侯爵的“存在”构建为一个跃迁的固定锚定——这位贵族老爷从到任之后就各种上躥下跳,到任不到两天,便至少有30个小时在本地的各种电视节目和新闻上刷脸,確实是给出了足够多的信息。 以上的操作涉及到了灵网权限的概念,要是没有外人,艾謳倒是很乐意详细和角斗士小姐讲解一番的。 另外,少女大约是第一次实际体会短距离空间跃迁,大约是有些生理不適。当然了,以灵能者的体质,应该很快就能恢復正常了。一旦结合了这样的设定,她以后会喜欢上这种穿梭空间,翻越云巔的滋味的。 艾謳又道:“当然,之后的展开確实是我没有想到的。这不是我的错,谁叫这些傢伙都不配合呢?” “果然您就是衝著我们来的?这是为什么啊?这不科学啊!”侯爵叫苦道:“余才刚刚上任,自认没有得罪你们在场任何一个!任何一刻都没有。” “大竞技场有两个团在待命!你们的角斗机甲不可能而且……”汉德秘书长也提高了声音,可当他的视线在两人光洁的脖子上扫过时,便又马上改口道: “蕊契小姐,我从您进入角斗士训练营就认识您嘞。老朽还真的以为,一定可以在退休之前看到您成为角斗士冠军的那天,看到您代表厄壁星去参加宇宙大赛的那一天。” 我们是朋友。老秘书长大约是想要证明这个事实吧。 “所以,这也是命运吗?”侯爵的声音近乎於哀嚎。 “是啊!让我们讚美命运。”炎魔露出了感动的神情:“再次说明,本座真的不胖。” “他居然是这么介意的吗?”蕊契看著哀怨的炎魔,紧张感和危机感居然正在缓解。 艾謳却道:“不知道,炎魔这么高能的存在,我也是第一次见。当然,我也確实没有想到,除了食人魔啊变异狂暴沙虫啊活祭仪式之外,这里居然还有混沌信徒和恶魔祭祀啊!小小一个星球却如此群贤毕至,这个星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在十分钟前就已经放弃思考了……等等啊,话又说回来了,你不也是这『群贤』之一吗?”角斗士小姐大声道。 艾謳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点头:“有道理!” 微死状態的图尔市长紧盯著少年,忽然用失控的声量尖声道:“是的是的,是他!就是他!正是因为他来了,我才必须提前发动!我不能冒险!” 艾謳点头:“既然是混沌信徒,確实都有被害妄想症的。” “啊哈哈哈,可一旦发动,便是不可逆的。”半身人发出了尖刻的笑声: “已经成功了,吾主將会回归。它才会给宇宙带来的永恆的平衡。啊哈哈哈……诸神的时代会回归的!漫天的星神越多,多维的宇宙才越是繁荣!我们是在为整个世界寻求宏远的未来!你们为什么不明白,混沌的诸神回归,带来恐怖,带来瘟疫,带来贪婪,但也一定会带来新的平衡!这是文明和规则的拓展啊!吾辈是在为整个宇宙承担所有的污秽啊!愚民们,你们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噢哟?新教义? 艾謳和混沌信徒打过交道,但遇到的都是无道理可讲的蛇精病,这位居然看著最睿智的一个了。 他正想要和对方好生谈上两句,对方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半身人就像是用光了电池似的,那圆滚滚的身躯仿佛垂死挣扎似的晃动了两下,接著往地上一趴,便完全不再动弹了。 ……好吧,有一说一,作为一个邪教徒,这位其实不算特別聒噪的。 炎魔沉吟片刻,忽然发出了明朗的笑声:“原来如此,这居然是一次计划外变故构成的连锁反应吗?” 秘书长却平静道:“可是,这並不是巧合,而是一切必然的提前而已。” “所以,再一次讚美命运。”炎魔抖了抖自己身上的基佬紫的马甲,给自己点上了第二根粗大的雪茄。 第三十四章 星渊恶魔其实很公道 哈肯迪侯爵则凝视著少年,语气中带著一丝期盼:“请问,您是次元管理局的督查官吗?” “次元管理局挺难考的,而且毕竟也是正经的纪律部队。”艾謳没有正面回答。 “確实,若真是环都来的督查官,镇界星舟早该降落了。”他吁了一口气,似乎恢復了几分镇定,站起身正了正自己的衣领:“相比起身怀绝技的诸位,在下只是一个偏僻小国的小贵族,真的是为了完成香料生產任务来的。在下其实是最无辜的!是的,鄙人无辜极了!” “无辜的?”艾謳虽然想笑但也莫名有了几分同情。 “是的,尊敬的大人,不管您信不信,但这就是事实。诸神会赐予我的灵魂以公正的!”侯爵非常郑重地表態道,又对远处的炎魔大声道:“至於你,兀那红胖子,f**k你全家,f**k恶魔全家!” 炎魔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他確实没想到,一个区区螻蚁一般的凡人,居然还敢造次。 更重要的是,红胖子也是你这玩意能叫的? “秘书长先生,也f**k你全家!你就算转生到了恶魔奶瓣,也就得从蠕虫干起!”侯爵又换了一个攻击目標。看得出来,这位对恶魔的生长序列也还是很有见地的。 然后,在所有人做出反应之前,他把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顶在下頜骨上。 冷凝射线从戒指的宝石中射出,击穿了侯爵的脖子,穿过了他的脑干,也一瞬间剥夺了他的全部生命。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塑,先是向前一倾,接著便整个都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哦,这分明都是体面过头了啊!”艾謳不由得肃然起敬。 蕊契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点,虽然惊讶,但反应也就仅仅如此而已了。考虑到今天她一路都在接受各种震惊,现在大约麻木了吧。 汉德秘书长虽然刚刚被侮辱了,但甚至还带著几许悲伤:“何必呢?明明可以拥抱另外一种生存方式的。” 炎魔也明显嘆了口气,却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 可这个时候,那似死非死的图尔市长却似乎是又闻到了血腥味,当场醒了过来,甚至还伏地挺身迫使自己再次支起了上半身。 兴许是因为混沌力量影响的缘故,这个半身人的面部轮廓都有些变形,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瞳孔里倒映侯爵爆炸的脑袋,嘴角咧开,张开到了哺乳动物根本无法做到的极限: “啊哈哈哈,天真的人啊!死亡並不是结束,只是一个过程!时代又变回去了!时代又变回去了!快来啊!快来啊!混沌的伟力……” 那只由熔岩和火焰构成的恶魔大手从上方压下来,五指张开,像是扑苍蝇一样扑在了图尔市长的身上。 接著便是一声沉闷的“噗”,像是有人踩碎了一个熟透的番茄。那巨爪按在半身人的尸骸在地上磋磨著,便將其完全碾成了臊子。 红色的液体默默地流入了阵图的沟壑中,和那些暗红色光芒混在一起,早已经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光了。 在那已经二维化的尸骸上,又一个透明的虚影依稀显出了轮廓,扭曲著四肢奋力挣扎著。 虽然看不见五官和表情,但仅凭这浮夸的肢体动作,便足以展露出他的恐慌和惊惧。 艾謳分明看到,那个影子还真的朝著自己伸出手,似乎是在可怜巴巴地求救。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种诡譎的术式是规则级的,一旦发动便不会停下来了。至少以艾謳目前贤能等级只有3的水平,还绝对打断不了。 便见那暗红色的爪子又探手一捏,便將那团还在挣扎哀求的虚影捏在了手里,又立即缩回到了幽暗的裂缝之后。 被深渊杀死的,將会成为深渊的一部分,便是混沌信徒也並不例外! 巴洛炎魔拍了拍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完整的几何图案,满意点点头,但接著又谨慎地摇了摇头,趴在地面上,指尖上凝聚著高温的燃点,再次落在了地面上。 这位现在就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工程狗,沉迷於绘图而不能自拔,因为过於沉迷本职技术工作而註定是不会有什么前途的那种。 可到了这个时候,隱藏在维度之后的空间法则,却已经波动了起来。 【检测到空间技法发动,开始记录,確定为新型空间阵图。上传灵网……预计需要127小时48分钟。预计可获得探索xp+3,贤者之塔xp+1】 艾謳自然听到了学习辅助系统的提示。他试图从维度的波动中辨识源头和作用的反向,可细细想来,那细微的次元之弦颤抖得远远算不得激烈,却又非常急促而杂乱,就像是一段超负荷的心跳。 那虽然是心跳,却又仿佛是整个星系的心跳。 可是,若真的是杂乱的,如此规模的大型阵图,又將要如何运转呢? 混乱中的有序?或者说,用混乱隱藏更深刻的有序? 很好,果然全新的玩法! 艾謳刚確认这一点,预计上传的时间就变成230个小时了。 好吧,考虑到建木扎根即將完成,便只能说明,这种新阵图的构型比想像的还要复杂。这姑且也能算是一种意外之喜吧。 大概…… “繁星中的深渊即將降临!”汉德秘书长做出了尊严的宣告。一直到了这时候,他才终於有了那么点狂信徒的意思了。 他的身体形態也正在一点点变化中,灰眼睛中莫名抹上了一丝血色,仿佛是刚刚熄灭的余烬。那枯萎而瘦弱的四肢忽然粗大了不止一圈,让整个身躯都显得膨胀了起来,就像是包裹了一大圈藤蔓和枯木似的。 艾謳盯著对方:“看你的样子,深渊怕也不是今天才降临的。厄壁星的密集灵脉,巨大化和狂暴化的沙虫,还有活人献祭的匪帮,都和您有关吧?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重要了。年轻的调查员,不管您代表的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您就算是马上杀死我,也无法得到任何解答。”老人道。 “是的,您也早就是深渊的一部分。百年后我遇到的深渊蠕虫,也有可能是您。” 蕊契实在是难以理解:“这到底是图啥?” “既然是恶魔狂热者,总是有难以足外人道的缘由,一旦理解了,说不定就真的要拥抱深渊了。”艾謳很中立客观地评价道: “不过啊,有一说一,凡人若真的想要成为超凡,拥抱深渊其实是个办法。从蠕虫到大君,只要不死,熬资歷也是能熬上去的。相比起那些乌烟瘴气的亚空间混沌种,深渊种可是透明公正多了。” 你这不是挺了解的吗?少女斜眼瞪了艾謳一眼。 而对面那位已经恶魔化的秘书长先生,顿时又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感动:“感谢您的理解。权力、財富甚至於知识,在时间面前是何等脆弱。只有成就超凡,才能拥抱不朽和长生,才有后面的一切。老朽一直到风烛残年,才悟到这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又颇有些骄傲地摇晃著古藤枯木一般的肢体手臂:“另外,好叫您知道,老朽將会转为蔓魔,不用从蠕虫开始。” “这……很高等吗?”蕊契不懂就问。 “大概比蠕虫高个三四级吧,是最近千年才出现的新魔种。考虑到这位老先生应该已经为了深渊做了不少事,这也算是公道吧。”艾謳道。 “哦,原来这便是公道了。”蕊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正在张牙舞爪的恶魔秘书长,依旧难以理解这种选择,目光顿时便分明地同情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让停滯的宇宙开始变革 “是的,我已经感受到了力量!力量!无尽的力量和寿命!无限的未来!”汉德秘书长张开树藤一样的双臂,开始吶喊,开始燃烧。 他的面部已经扭曲得仿佛融化的黏土,但斗志却茁壮得仿佛回归到了六十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很中二…… 可就在这时候,之前那个把图尔市长拍成臊子的猩红魔爪,却再次从雾气般的深渊裂缝中伸了出来。 这次,它直接按在了猝不及防的汉德先生的脑袋上。 那一具正在膨胀的古藤般的身躯,霎时间便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大片残破仿佛木屑的一样的碎片。 有一说一,这次可比之前图尔先生的尸体扁平多了。 “好傢伙,这次连臊子都不是了啊!”艾謳感慨道。 紧接著,在那扁平的尸体上再次浮起一个透明的灵体,但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便被那巨爪捏住,拽到了那个燃烧的世界中。 艾謳分明看到,在一闪而逝的深渊画面中,那模糊的灵魂还没有来得及挣扎,便被从熔岩缝隙中爬出来的蠕虫们撕成了碎片。 “好傢伙,这回真的要从蠕虫开始了。”艾謳大声道。 蕊契望著那一地正在燃烧的残骸,她虽然不是太搞得清状况,但对秘书长先生的同情之意顿时溢於言表。 毕竟也是老熟人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也確实轮不到她考虑別的了。便见那巴洛炎魔,拍了拍手重新立直了身体,发出了饱满的笑声。 他转过身,燃烧的火焰在他眼眶中跳动,已经从橘黄色变成了雀跃的火红,举起双手欢呼:“噫好我成了!我终於完成了!” 艾謳冷冷地盯著对方,眼神莫得任何温度。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呢?好像是在看一个偷袭同伴的畜生似的。他提前召唤我出来,灵魂的恶墮已经不可逆了,极有可能被混沌的规则捕获,变成一个亚空间死灵。死灵你的明白?噫,亚空间死灵啊,负能量的阴祟集结啊……”大恶魔嘖了嘖嘴,仿佛是近距离目睹到了一个南方双马尾。 “噁心。”蕊契也呸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枪口。 “是啊!可不就是噁心吗?我让他的灵魂在墮落成如此回归了万族的轮迴,这分明是一种慈悲的。我太慈悲了。”炎魔的目光扫过了地面。那里只剩下了焚烧之后的余烬。 图尔市长和汉德秘书长存在於这个世界的痕跡,便只剩下了一堆泛著青黑的灰烬了,撒到杂草从里说不定都会肥力不足的样子。 相比起来,哈肯迪侯爵虽然也是身首异处死的很不安详,但尸体毕竟还算是囫圇的。现在想来,贵族老爷自杀得可太果断了。 “是的,他確实是可以成为蔓魔的,只要在自己的任上继续工作一些时日,完成足够的准备,便可以达成契约。在寿终正寢之后,就可以以蔓魔的身份,开始新的人生了。可是,他这不是没完成吗?就只好通过自身的因果来补完了,这其实也是契约的一部分。誒哟,如此说来,您不是才应该为这样的结果负责吗?” 巴洛炎魔的嘴角向两侧裂开,露出刀锋般獠牙: “无论如何,大部分的工作都完成了,这个星系终究会成为亚空间的大门。这个星球,也终究要拥抱星渊的怀抱。不管您是谁,都晚了。变革已经开始了。” 变革不变革的已经说不清楚了,反正蕊契確定,要不是旁边的艾謳没有下令,自己一定已经把全部的力量按在扳机上,一定要用源源不断的爆能光矢打爆了这大恶魔的狗头。 哪怕是她现在依旧觉得手里的武器对对方造不成多大威胁,也想要这么做。 可就在这个瞬间,耳畔边便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和广播声,自然是从通道墙壁上掛著的话筒上发出的: “警告!警告!星球轨道上空发现大规模跃迁信號……更正一遍,星球轨道上空发现大规模空间穿越信號。有不明舰队穿过亚空间即將抵达本星球上空!重复一遍,有不明舰队穿过亚空间即將抵达本星球上空!请保安厅立即进入星球警备状態。全体市民,请在警备员和治安机器人的引导下,依序进入地下避难所。” “重复一遍,请保安厅……” 考虑到现在大竞技场那边的骚乱早就已经扩散到全城了,也就无所谓保安厅的星球警备计划了。 “厄壁星政府警告不明舰队,你即將侵入伽希王国领土。没有通过申请的亚空间跳跃,乃是宣战行为!重复一遍,这是彻底的宣战行为!今日一切,已经作为呈堂证供上传星盟中央,一切责任都在贵方!”看得出来,这个广播背后的程序虽然是个典型的人工智障,但也是很敬业的智障了。 可是,不管它如何吶喊,如何警报,如何威胁,都无法阻止星球轨道上的变化。在那颗褐黄色行星上空,在它和两颗卫星中间,骇然的天象变化已经开始了。 首先出现的,一个边缘处翻滚著紫黑色与血红色的能量涡流,方圆超过了万里。 而这样的场景落在地表上,那便分明是出现了一条横贯星穹的裂痕,仿佛是一张將要吞噬这个星球的深渊巨口。 即便这个城市没有陷入混乱,区区万把人的武装警察,面对这样一幕,又能做些什么呢? 凶狞的黑点正在涌出。 那是暗红色的诡譎太空飞行器,大多都是扭曲的尖刺状结构,不像是太空船,倒更像是什么超大號的恶魔武器。舰体上光斑脉动著,就仿佛是活体的器官在颤抖。 那是来自深渊恶魔的舰队。 而在那漩涡的深处,依旧还有巨大的轮廓在涡流中若隱若现,却不知道是更大型的星船,还是什么噬星者级別的利维坦。 就像是他们所宣扬的那样,他们早已经是宇宙级文明了,且还是最强大的之一。 这颗偏远的星球,这颗拥有壮丽沙海的星球,这次是真的要污秽了。 果然,这个空间阵图,根本不是作用在星球地表,而是星球轨道之上。 “世人皆称其为污秽,但这是融合,是宇宙的变革。”星球地面上,城市的某条地下通道中,炎魔將军信誓旦旦。 在他的身后,朦朧宛若雾气一般的深渊裂缝似乎已经稳定了下来,化作了漩涡一样的大门,內里魔影重重,鬼哭神嚎。 蕊契已经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如果是平日,她早在这个漩涡式的空间大门成型之前,就当场开溜了。 不,如果是只有她自己,她一开始都不会现身的。 可是,少年依旧站在自己旁边。角斗士小姐总觉得,自己哪怕会像两位老爷那样,灵魂被恶魔带走,旁边这位也一定是可以把自己捞回来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信心,但她確实就是这么想的。 “七十二个小时之后,这颗星球將会和我们的世界融合。不管您是谁,是管理局的侦探也好,是协会的调查员也罢,一切都来不及了。不,或许也不算晚……”说到这里,炎魔大嘴里的利齿顿时消失了。 他的笑容便分明憨厚了起来,明明看著超凶但似乎毫无攻击性,仿佛一个巨型宠物犬似的:“这个宇宙已经停滯许久了,只有吾辈星渊之族才是变革的希望。我们正在让宇宙律动!年轻人,你们不想要拥抱无尽生命之海吗?” 这话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嗯,到底是哪里来著的?艾謳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三十六章 生命之海和生命之虫 “正常人很难把熔岩海看作是生命之海。”艾謳颇为认真地回应道。 “瞧您说的,所有的蠕虫和魔童都是在熔岩海中诞生的,也是在哪里轮迴。如何不能说是生命呢?关键是您啊!年轻人,您要学会放下一切偏见。” “所以,生命到底是什么?”艾謳用探討学术的口吻道。 可是,在他的半边视野上,已经映上了厄壁星太空轨道上的即时场景。 这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画面。 在行动之前,芙莉伽学姐给自己寄来的“纳米工具包”就已经潜入赫门城安保系统了。事实证明,在学院的技术面前,这个城市一切的信息系统都是不设防的。 厄壁星上空的侦查卫星,早就是艾謳的眼睛了。 他看到了浩浩荡荡的恶魔战舰,正在污染这个拥有两个月亮的黄玉色星球上空。可是,他也依稀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力量正在接近——这就不是通过卫星“看”到了。 炎魔並没有发现对方的心思,继续劝告道:“我们待遇从优,晋升机制透明公平客观。您別看吾这个样子,两千年前啊,吾只是个沉沦魔,是在和混沌种歷年大战中积累无穷的军功,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竟然还是个將帅发於卒伍的例子,失敬!”艾謳真诚地表达了尊敬。 “如果二位愿意加入,至少是可以从梦魔和魅魔做起的,那可是比蔓魔高了不知道多少级啊!” “噁心!”蕊契咬牙切齿:“汉德老爷真可怜,为这样的货丟掉了性命!” “至少他肯定了你的顏值。”艾謳说了句公道话。 哦,顏值啊……角斗士小姐的小脸礼貌性地红了一下,但毕竟是在战时,还是迅速把起了波澜的小心思藏了下来。 “是的,少女,吾绝对肯定了您的顏值。”炎魔錶示同意。 角斗士小姐马上回应了一个中指。 炎魔不以为意甚至笑容更加灿烂了:“另外,夜魔魅魔便相当於是所谓的高等恶魔了。到了这个阶段,便无需为了提升力量而改换形態。吾的尊主们,崇高的深渊大君中,就有一位是魅魔呢。” 言外之意,如果嫌弃高等恶魔们一个个歪瓜裂枣恶形恶相不得不丑拒,也是有高顏值形象可以选择的。 “蜥蜴x的玩意真噁心。”蕊契加大了力度。 “对对,魅魔的作风其实讲究一个多余那话,这未尝不是一种风貌啊!我其实最喜欢这种感觉了。”炎魔似乎被骂的很开心的样子。 “被蜥蜴x鉤子的噁心死红胖子!”角斗士小姐咬牙道。 “誒,姑娘,这就有点过了哦。”炎魔的笑容垮了下来,大约是想要发飆了。 艾謳却忽然插口道:“五天前,有个狼蛇魔也来过厄壁星。都是高等恶魔,你们认识吗?” 没来得及发飆的炎魔顿时微微一怔。 五天前?那不就是我们火併掉诺巴的那天?什么时候?蕊契也很疑惑,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朝著炎魔得意地撇撇嘴。 “当然了,他已经没有了蛇,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叫狼魔……大家都是高等恶魔,你们可是熟人?” 炎魔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阴沉了下去。 “很好,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您。”艾謳的笑容带著几分同情:“果然,所谓星渊眷族其实是个处境,而从来就並非种族啊!” 炎魔却没回答,却马上猛地抬头看天。他当然只看到了地下通道的天花板、管道,以及被各种沸腾的能量余波摧毁的路灯。 他当然不是被艾謳的言语嚇到的,而是被星空中的变化惊到了。 此时此刻,就在星球轨道的大號深渊之门不远处,在那个银色月球的上空,另外一个空间通道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相比起恶魔舰队们的轰轰烈烈,这次倒是低调得很。 那甚至都没有什么撕裂苍穹的衝击力,就仿佛是神明的眼睛悠然地睁开,边缘处没有丝毫狂暴的能量涡流,只有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晕。 相比起旁边灰濛濛的月球,它才更像是在挥洒月光的辉煌星体。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星球的安保系统才又一次对全城发出了警报: “警告!警告!发现大规模亚空间跳跃!发现大规模亚空间跳跃!这是毋庸置疑的战爭行为!星盟绝不会坐视不理,伽希王国也是有骨气的!你们一定是会被惩罚的!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你们適可而止啊!” 总之,確实是个很敬业的人工智障啊! 紧接著,远比刚才的恶魔们更加密集的飞行物,已经轰轰烈烈地从空间裂缝中涌了出来。 那是一群密集的“孢子炮弹”。每一枚都是十米上下的椭圆形,外壳上覆盖著脉动的绿色纹路,尾部拖著淡淡的灵光尾跡,仿佛是一群大號的虫蛹。 它们便如同一场银绿色的流星雨,又宛若是发起了决死衝锋的蜂群,铺天盖地地涌向恶魔舰队的侧面。 它们的敌人当然做出了反应。 那数百艘暗红色的舰船开始转向,舰艏的活体炮台泛起脉动的光斑,同时开火。 暗红色的能量束、幽蓝色的等离子团,还有深渊炼金炮台释放出的灵子衝击波,全部倾泻在那个方向。 孢子飞弹的阵列被打出了无数缺口,爆炸的光芒在虚空中连成一片,宛若正在膨胀爆发的超新星似的。 可是,孢子的数量却仿佛无有穷尽似的。 有多少炮弹在衝锋中被蒸发,就有多少炮弹进入到了有效距离之內。 在这个距离上,即便是炮弹被击毁,离散的碎片会释放出孢子云,像是腐蚀性的大雾似的,扑向恶魔战舰表面。 能量护盾似乎很难抵达这种“相当慢速”的物理实体,他们的装甲被腐蚀,就像是被行军蚁扑到身上的野兽似的,开始流血,开始哀嚎。 肉眼几乎无法看到的奇特虫子,就仿佛腐蚀大坝似的穿过恶魔战舰的装甲,进入到了其內部。 它们似乎无法適应恶魔战舰这仿佛熔岩炼狱一般的高温,当场爆炸释放出了生物毒雾——这种化学攻击对深渊种族的效果应该有效,但至少也是聊胜於无的吧。 当然了,也有相当数量的恶魔战舰被炮弹砸了个骨断筋折——这些大虫蛹哪怕是没有任何附加属性,在经过了亚光速加速之后,也是最致命的轨道炮弹。 霎时间,爆炸的光芒將整片空域染成了白昼。 第三十七章 恶魔爱护宇宙 这样的画面展现在地表上,便是紫色的天空和腾起无数火光,仿佛是白昼的烟火,甚至掩盖了太阳的光辉。 赫门城市民们何曾见过这样壮观的场面,不少人甚至都忘了逃跑。 袭击者这个时候才真正从空间裂缝之后露出了真正的崢嶸的轮廓。 那也是一艘艘形態威严的巨大飞行物,外形就仿佛是披著甲虫外甲的飞鱼。舰首长著十几条锋利的尖刺,却不只是撞角还是炮管。船腹则垂著数百条结实有力的腕足,轻微律动就依稀在搅动著空间,仿佛蕴含著足以撕裂小行星的澎湃力量。 “……虫,虫群?”炎魔垂下头看著艾謳,嘴角抽动了一下:“这確实是吾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了。您之前是在拖延时间?您是在等待它们到来?” “您又何尝不是呢?您兴许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歷,知道仅凭自己很难把我留下。您同样也在等待自己的军队抵达、”艾謳道。 炎魔將军没有马上答话。 艾謳便诚恳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们其实也已经等候多时了。虫群的手段您是明白的,既然做了,就一定会做绝。现在逃跑,倒还是来得及的。” “您说得对!当然了,吾以及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炎魔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年一眼,扭头便跃入了身后的空间门。 是不是所有的高等恶魔都是这样,在战术转移的时候,都是这般乾净利落不带走一片云彩的? 可隨著他的离去,又有六个頎长高耸的身躯同时从阴影中显形,仅仅只是在顷刻间,就完成了实体的凝滯。 燃烧的硫磺气味一闪而过,可这地下空间之內的温度,却一瞬间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这炎魔固然是走了,但並没有完全走。 高等恶魔的军团,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新来的这几位甚至比刚走的炎魔还要高挑一些,但身躯却相当頎长,像是直立行走的大號胡狼。可脖子上连著,却是一个狰狞无毛的鸟首,像是给乾枯的殭尸安上了铁铸的鹰喙。 这便是艾謳没见过的恶魔种了。 没办法,在混沌邪神们陨落,星渊大君们接手了亚空间恶魔的大量遗產之后,他们在科技和神秘学方面突飞猛进之外,还確实多出了不少种类。 【种族:星渊恶魔。名称:掠翼魔。能级(预估):城市毁灭者】 很好,这战斗力也绝对到了高等恶魔的范畴了,足以统领一个师的恶魔军队攻城略地了,但至少是比刚才离开的炎魔要温柔不少。 【具体信息缺失,资料收集开始……】 就连学院的资料库也都只有个名字,那便果真是新兵种了。 “这个星球乃是星渊的应许之地,吾辈绝不可能放弃。”其中一个鸟头恶魔向前一步,从自己伸展的双翼之后抓出了三叉戟和硕大的霰弹枪。 “我们的大军马上就要登陆!这个星球所有的生人之魂,都將化为星渊的一部分。”第二头恶魔双手也各持著一根近两米长,充满了科技感的金属杖,拨动开关,便分別弹出了冷凝射线匯集的战斧和热熔高温凝成的剑刃: “二位也是如此。將军交待过了,一定要请二位拥抱星渊,拥抱生命万物的熔岩之海。请务必要在吾的冰火两重天之下感受星渊的热忱。” “噁心!”蕊契虽然不太懂但也觉得受到了冒犯。 “放心,不会很疼的,待到你们转生之后,吾说不定还要向你们鞠躬呢。”提著冰斧和火刃的掠翼魔b又和顏悦色道。 最开始说话的掠翼魔a又道:“我们的大军会马上降临的。我们会在这个城市,这个星球和虫群廝杀到最后!” 这两位当然不是在说废话,更不是攻心,而是一左一右宛若双鬼拍门似的,堵住了两人的去路,为同伴的后续行动创造机会。 那剩下的四头掠翼魔没有说话,却正站成一排掐著手印念念有词。 诡譎的音符在通道中涌动著,化作了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炽热恶意。 蕊契分明看到,四五仿佛螺旋一般的空间之门,又在自己的视野中打开了。一大串歪瓜裂枣的狰狞魔影,在门后疯狂律动著。 每扇门之后,都足有上百个影子。 好吧,这便是標准的“深渊之门”了,高等恶魔们召唤部下的標准魔法。 在整个已知宇宙中,几乎是跳帮和登陆效率最高的神秘学技艺之一了。 “没完没了吗?”少女嘆息了一声。 “恶魔的种群机制。他们在进入宇宙时代之前,就是空间操作的大师了。稍微有点位阶的恶魔都能开启深渊之门呼朋引伴。而现在,轨道上就是他们的舰队,四五个高等恶魔便足以招来数以十万计的大军。他们才是宇宙中最擅长跳帮和登陆战的种族。”艾謳道。 “数以十万计……”蕊契看了看鸟头恶魔们背后的漩涡,总觉得这不太像是个 “方圆百里內,这个门已经开了上千个了。全城都在他们作用范围之內。”艾謳道。 蕊契黯然地垂了一下眼瞼。 艾謳却仿佛看出了少女的心事:“你迷茫个鬼啊?以为,那老傢伙和星渊恶魔勾结多久了?如果没有我们,这场盛大的魔临也会在短期內发生。全城人也会死,你也会死,死的无声无息的。等到星盟管理官抵达的时候,也只会见到一个生机断绝的星球。” “生机不会断绝的,也就死些人,蜥蜴会活下来的,沙鼠会活下来的,仙人掌和星球更会活下来的。相比起星盟有些自詡文明的先进国家,用巨像武器摧毁恆星系,我们星渊的眷族,是爱护这个宇宙的。”鸟魔a解释道,一副要为自己的族群名声正本清源的样子。 “也即是说,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了?”少女瞥了艾謳一眼,深吸了夹著硫磺味的冷气,心中依旧也充斥著紧张、畏惧、不甘,但头脑却异常冷静和清明。 而某种突如其来的斗志正在激盪著自己的灵魂。她现在连自己都怕。想不到我居然是这么慷慨激烈的类型吗? 於是,角斗士小姐用力跺脚大声道:“谁,谁迷茫了?人家可是未来的厄壁星黑(喵)道女王,我对这个城市毫无责任!至於在公主號上留守的大家,人人勇不可当,等閒七八条恶魔都近不了身!一定可以杀出重围的!还有,有一点你错了。” “嗯?” “不是我们,而是你。我从头到尾都在给你打下手。”少女冷哼了一声,微微抖动了一下左手的义肢,一种特异的合金光泽,便从手臂和肩膀的交接处扩散了出来,覆盖住了她的半身。 蕊契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强的可怕。 “人家只是觉得,能和你並肩战斗到死,居然是如此荣幸。这一定是病吧?” “確实是大病,得治。”艾謳认同点头,眼神很心疼,就像是在打量一个陷入中二病不能自拔的精神小妹: “谁说你要死了?小小年纪恁多聒噪。” “喂!都这个时候,就不能偶尔耍一下帅吗?另外,谁小小年纪啊?顶著这么一张脸装成熟你才有病呢?对,说別人有病的人自己才有病!就是这样!” 艾謳就当没听到,而这个时候,他的视野上已经闪烁起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提示。 【检索到星球周边大型亚空间阵图正在运转,建木扎根进度加快,目前扎根进度96%】 【学习助手提示:支援已经出发,將在十分钟內抵达。】 “就算是你死了,我也能把你捞回来的。”他信心满满地向少女比了个大拇指:“无论是化成灰,还是细细剁成臊子,都会捞回来的。” 您到底是有多喜欢臊子啊?可以的话,能不能囫圇地活著? 鸟首恶魔们横过了武器,发出桀桀桀的嗤笑声,迈开頎长的双腿。这是攻击的前兆。 深渊之门的施法,即將完成了。 而她旁边的少年,却忽然扬起了右手,攥紧的拳头之中,依稀有翠绿的光晕,从指尖的缝隙中流了出来。 第三十八章 坐上飞升的光 【军团级深渊之门即將完成,请学员马上开启a类回城券返回学院】 【建木树叶宝贵,您的申请……】 艾謳再次华丽地无视了学习小助理的建议,摊开手掌,让那片翠绿的光晕从掌心升起,如同一颗微型的恆星悬浮在他胸前。 蕊契神往著看著那些绿光。那是奇蹟的绿光,那是生命的绿光,不可思议的绿光,那也是唯一的绿光。 可是,明明是这样温润而舒缓的绿光,却让那两个鸟首恶魔闭上了眼睛露出了痛苦面具,仿佛是根本无法直视的强光。 这样一个短暂的停顿,对艾謳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通过建木树叶的力量,连通灵网的更高层。 【警告:学员贤能等级3,强行连接第五环灵网可能导致重伤。】 艾謳的精神在神奇灵网內环中穿梭著,只花了物理概念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便捕捉到了自己需要的高能灵能技艺。 【警告:断维之楔需要贤能等级5,学员当前等级3。】 “释放。”艾謳用精神下达了命令。 他感受到了高环灵网向自己敞开的舒適,却也马上体会到了剧烈的疼痛。 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钉从他的天灵盖钉入脊柱,再从他每一寸皮肤中挤出来。 可是,当这种痛苦真的影响到自己的精神稳定之前,那团翠绿的光晕却已经从胸口没入了自己的身体,开始滋润每一个细胞和神经末梢。 痛苦被驱散了。 而无形无相无声无息的震动,却陡然开始了。 那就仿佛是在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中,拨动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弦。 可是,那在高维颤抖中的和弦,却分明精確地切入到了方圆百里,所有深渊之门的空间共鸣之中。 它轻柔地荡漾著,却总是荡漾在了空间法则最敏感的结合点上,就如同把一柄铁楔卡入了一台精密机器的齿轮缝隙之中。 …… 当炎魔將军穿过深渊之门返回自己的旗舰的时候,正好便赶上了舰身正处於强烈的震动中。 此时,虫群在投放了三轮孢子弹幕之后,又有数以十万计的爆蚊呼啸著涌入恶魔舰队的间隙中。 这些可以自动撞击所有敌对目標的小型飞行物,比起所有的智能自导飞弹更加致命和高效,它们即便是无法直接洞穿恶魔战舰的装甲,却也在不断爆炸中持续散发著奇特的生物辐射,足可以对通讯、能量运转乃至於神秘学效果造成持续干扰。 激烈的战局让炎魔不得不迅速把注意力放到这里,也就顾不得深渊之门在自己身后自动关闭了。 “敌人兵力?” 角魔副官报告道:“我们的亚空间侦查遇到了强烈干扰。虫群的规模和战力也应该在我们之上,不排除战败的可能性……” 话音未落,一道翠绿色的光柱便由远及进,从旗舰边上扫了过去。 澎湃的光束和能量护盾摩擦產生了剧烈的缠绕反应,溢出的伤害形成了衝击波,直接作用在战舰的装甲上,在漆黑的外壁上构成了火红的爆炸。 恶魔舰队的旗舰摇晃得更加剧烈了,如果刚才是在地震,现在就整个是在海啸中衝浪了。 不过,在舰桥上的恶魔军官和技术要员们被甩飞出去之前,舰桥上的活体甲板立刻涌出暗红色的触鬚,与他们下肢融合,將他们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角魔副官继续报告道:“我们和深渊、和永夜宫的联繫也在削弱,绝不排除对面存在星域级的王虫单位!如果持续下去,入口极有可能坍缩甚至闭合,我们就只能用开跃迁逃跑啦!便一定是会被星盟的援兵堵到的。” “需要多久?”炎魔沉吟道。 “一段时间之后。” “到底多久?” “……一段时间,总之不会太久。”角魔副官默默退开了几步。 “伤亡呢?”炎魔的声音很低沉,燃烧著魔火的眼中映出了舷窗外狼藉的战场。 “初步统计,反正不少。”角魔副官摊手,满脸苦相:“军团长阁下,属下毕竟是一个传统的深渊恶魔,您不能为难小的嘛。” 炎魔很是狂怒,考虑到所有的军官都是自己选的,便更想要狂怒了。不过,在发飆之前,对方又报告道:“虫群正在从战舰残骸中拖拽尸体和倖存者。另外,灭神9號航母被跳帮了,两个中队魅魔飞行员也都被俘虏了。她们还向本舰发出了求救信號。要去救吗?” 炎魔的呼吸变得粗重,鼻孔中喷出的气流正在升温。 可是,在这口粗气化为火星子之前,他还是慨然一嘆:“终究是虫群,救下来也废了。” “那么,要逃跑吗?”角魔副官问道,倒也显得坦率。 “逃自然是要逃的,但不是现在。像这样一个自然诞生灵脉的星球,也必定会变成亚空间航运的节点。你可知它有多么宝贵吗?我们又做了多少准备,耗费了多少资源吗?”炎魔將军沉声道:“让我们登陆的军团马上行动,构建陆地巢穴和阵地,做好和虫子打陆战的准备!在星盟的舰队赶到之前,这颗厄壁星可以变成我们的形状!还来得及!” “……” “你是又有什么坏消息要通知我吗?” “小的以为您已经感觉到了。刚才,军团的深渊之门遭遇强引力干扰,登陆行动停止。我们也联繫不到您喊过去的那几位千夫长了。” …… 高维的和弦悄无声息地震动著,空间的荡漾也像是春日的暖阳似的,温润地浸入了次元通道的结构缝隙中。 明明是如此和谐的一幕,但那四个即將完成施法的掠翼魔,却像是被看不见的雷击从脑袋劈到鉤子似的,身体包括身后的翅膀,都在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的双翼不受控制地震颤了起来,不断抽打著身边的同伴。羽毛大片大片地脱落,在坠地之前就开始燃烧。暴露出来的灰褐色皮肤上正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乾涸开裂的河床似的。 可是,裂缝之中,流淌的却是猩红的光纹。 “不,我的身体在净化,我的骨骼在律动,我的血液在燃烧,我的灵魂在飞升。” “他正在飞升,他坐在了通往天国的飞车!” “可是,我的生命还没有上车啊!” 站在法阵最外圈的掠翼魔,用谁也听不到的高等深渊语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呢喃,充满韵律感的音符律动得仿佛诗篇。 第一扇和第二扇深渊之门开始坍缩。 或者说,与其说是坍缩,倒不如说是燃烧。 失控的暗紫色的火焰吞噬著引力构成的“门框”,將门內那些还没来得及涌出的魔影捲入虚无。尖叫声从门的另一侧传来,尖锐而短暂,隨即戛然而止。 掠翼魔抱头匍匐在地上,抽搐不已,仿佛是一头在接受电击处决的巨型白羽鸡。 当然了,相比起血肉崩解只剩下骨头的,上半身被吸入了空间乱流只留下半身还在抽搐著的,以及身躯在能量和引力撕扯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血雾的另外三位,这位掠翼魔已经算是幸运的。 至少,他的身体还是囫圇的。 第三十九章 恶魔经济学的要求是回本 高等恶魔的紫色血液从模糊的肢体残骸涌出,依稀要在地下通道的废墟地面上匯成一滩,却又被骤然关闭的第三扇空间门带走。 当然了,或许第四扇空间门目测是最宽敞的一扇,也是持续最久的,在彻底消散之前,终究还是有那么二十几个歪瓜裂枣虾兵蟹將传送成功。 可是,面对这样超出预计的一幕,他们却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缩在自家还站著的两位大佬背后,惴惴不安地暗自观察著。 这哪里是什么恶魔入侵者,换了环境的家猫也就是这么个表现了。 至於那两个还站著的掠翼魔,一时间却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负责施法的,便也没有承受空间门崩塌的反噬,正因如此,却反而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於是,本就甚为喧囂的地下通道,居然在此刻恢復了安静,场面顿时相当尷尬。 掠翼魔a杵著自己的三叉戟退后了一步,把两头地狱犬护到身前。 “必须要联繫舰队。”他说。 “通讯受到干扰。”掠翼魔b看了看因为引力紊乱而熄灭的热熔剑,又看了看还在滴水的冰斧,鸟嘴上明显闪过了一丝凝重:“这是一个陷阱!” “虫群和星盟勾结了?这是一次针对吾辈星渊眷族的陷阱!”掠翼魔a道。 艾謳插话道:“我觉得你们太武断了。虫群或许只是路过的。” 两个大恶魔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闪躲。 “撤退,等待后援。偌大一个星球,总有藏身之处。”a嘶哑地说,背后的翅膀带著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拿下他!便有谈判筹码。”b却死死地盯著艾謳。 “附议!我们还有优势!”恶魔a大喝一声,终於恢復了几分高等恶魔的凶性,扑打著翅膀向艾謳开始衝刺。 被他护到身前的地狱犬们得到了上位者的精神命令,嘶吼著也朝蕊契扑了过去,但才刚来得及发声,便被对方一个反衝锋糊在了脸上。 赫门城大竞技场的“衝击公主”表示,没人能在自己面前玩衝锋,恶魔也不行! 实际上,早在地狱犬们开口咆哮之前,蕊契的半身便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金属般的冷冽却又犀利的光泽,仿佛是披上了甲冑。 她弓下了身子,把自己全身都送到了那恶犬的血盆大口中。 如果说以前的角斗士小姐在使用“冲角撞击”的时候,会让整个人化作战车,那修行了《接引录》一个星期的她,便已经是炮弹了。 是只需不到两米的距离,就能把自己整个加速到马赫级的不科学炮弹。 地狱犬的脑袋当场就被砸得变了形,目测快有棕熊大小的身躯顿时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似的,当场乾瘪了下去。 另外一头地狱犬还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能量子弹糊了一脸。 在地狱犬尸体的掩护下,角斗士小姐开始用火麒麟爆能枪近距离扫射了。她赫然发现,这么对撞了一下,方才產生的些许的噁心感居然不翼而飞。 一头角魔和两头沉沦魔被当场轰成了筛子,其余的恶魔赶紧纷纷抱头鼠串各自寻找掩体。实际上,在这偌大的地下停车场中,墙壁啊立柱啊车辆啊垃圾桶啊应有尽有,当做掩体还是很好用的。 掠翼魔b丟掉了彻底融化的寒冰战斧。他看了看和艾謳短兵相接的同伴a,又看了看正在开枪的角斗士小姐,却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著通道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超过三米的頎长而高耸的身影,在飞奔中化作了一阵虚影,隱入了灯火的交错中,再没有了气息。 毕竟是一个高等恶魔,即便是无法开启星系级的星渊之门,但想要自己脱身的手段也还是五花八门的。 艾謳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扑向自己的恶魔a。 在他身前,一面突然闪烁出来的盾牌接住了恶魔的三叉戟。 那是由无数六边形银灰色鳞片构成的防御屏障。它们仿佛是忽然凝聚起来的水蒸气似的,眨眼间便从空气中闪现,拼接成了完整的弧形盾面。。 三叉戟的尖端刺入盾面,溅起一蓬细碎的火星,却被弧形的轮廓完全偏离了方向。 掠翼魔已经来不及再爆发点高能的恶魔能量什么的。 那些银灰色的纳米粒子聚合出的可不是盾牌,而是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和精度,构建出了一台近两米高的人形构装体。 它左手的盾牌遮住了少年,右手抬起,却分明是一门正在蓄能的能量炮。炮口正杵在了掠翼魔a的脸上,不到半米。 “吃本人超华丽的机器人跳脸杀啊!” 一道铅笔粗细的光束从炮口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掠翼魔a的面部。 【学员破坏军团级星渊之门对主人星球的侵略,守护xp+12。目前守护经验(45/200)】 【建木扎根完成,开始滋养星球地脉。繁荣共生开始……共生完成之后,厄壁星將成为学院庇护星球。】 【学院增援將在三分钟內抵达。】 …… 炎魔將军凝望著那颗褐黄色的星球,自身的灵觉探知过去,却仿佛是没入了一片混乱引力的漩涡之中。 这本是大军们垂涎欲滴了宝藏星球,正在吞噬自己一个多世纪的谋划和理想,仿佛已经化为了深渊…… 好吧,这样的感慨对一个高等恶魔而言,实在是太违和了,可炎魔將军偏偏就是產生了这样的念头。 而这样的感慨,却被远处虫群猛烈的炮击打破。这一次,孢子炮弹是真的扎穿了旗舰的装甲,在舰桥隔壁的舱室化作了炽热的爆炸。衝击波穿过了舱壁的隔离,在舰桥形成了愈加剧烈的震动。 地面上的活化石质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流动的黑曜石灵脉,正面的舷窗,乃至於面前的精密设备,都仿佛在不堪重负地哀嚎著。 现在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把它放出来!”炎魔將军沉声道。 “……沉没成本会带来疯狂的。”角魔副官用例行公事的口吻劝告道。 “我们本来就是恶魔,就该疯狂……等等,都叫你少看点人类整的经济学了!这些玩意也是会污染恶魔的大脑的。” “所以小的看的都是练魔老爷们写的。” “……我以为他们只会研究法律。” “他们的研究院最近可啥都在研究,说是一定要在500年超过学宫呢。等打完这一仗,小的也是预定要去进学的。” 炎魔將军板著一张莫得感情的司马脸,用平静的声音吩咐道:“总之,放出来吧。” “可是,这个沉没成本……” “哪怕只是吞掉一个赫门城,便回本了。这才叫经济学!” 第四十章 第三次侵犯主权了 角魔副官表达了一个不明觉厉的敬佩,转身奔向指挥台,尖锐的爪子在石板一般的键盘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 於是,那一处號称正在坍缩的空间漩涡中央,那正在缓慢关闭的巨大星渊之门后,巨大的入侵者顿时露出了狰狞轮廓。 当它刚刚钻出亚空间之门的时候,乍看就像是一枚超大號的陨石。可再仔细观察一二,便会发现,那岩石外壳上,数不尽的裂缝纵横交错。每一道的缝隙的闭合之间,依稀都有利齿在颤抖,依稀都闪烁著猩红的魔光。 那些哪里是什么缝隙,分明便是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嘴。 是猎食者的嘴。 而这个时候,它的本体已完全脱离星门之后,顶端才一点点裂开,化作了占据了其半个身体的巨口。 是吞噬者的口。 炎魔满意地望著这一幕,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这是所谓的“星球舔食者”,如果按照星渊恶魔的规矩,大约是可以叫做“噬星魔”的,乃是无所不能星渊大君们,根据噬星者利维坦的基因而製作的生物兵器。 它具备生物的特性,便有自愈和“进食”的本能。可是,它偏偏又不是“活著”的,便不会害怕虫群的干扰。 这便是属於星渊恶魔的对星战略兵器了,一旦发动,便会批量地收割生命,吞噬灵魂,甚至攫取这颗星球上的灵脉。 当然了,生態圈固然是毁灭了,但星球本身也还是会健康地活下去的,其灵脉或许也可以在歷经千万年岁月之后,重新復甦。 这不比星盟那些直接爆星的巨像武器乾净环保无公害多了。明明我们这些星渊眷族,才在努力保护这个宇宙的大环境嘛。炎魔將军一边这么委屈巴巴地想著,一边目送著自己的对星兵器挣脱了空间之门的引力影响,气势汹汹地扑向远处的褐黄色星球。 它的体量是如此惊人,哪怕是瞬间被虫群集火挨了上百发炮弹和光束照射,也依旧若无其事地前进著。 某种程度上,质量和体积,本就是最好的防御措施。 希望那个管理局的调查员小哥好死。炎魔望著自己的终极兵器逼近星球,低落的心情终於又恢復了不少。 他若是就这么死在噬星魔的嘴里,我倒是很快就可以看到他了。 说起来,他真的是管理局的调查员吗? 炎魔將军的快意隨即很快便一种深沉的疑虑取代了。他想起了那个人类年轻人之前说的话,扭头询问副官:“除了我,这颗星球最近有眷族登陆过吗?” “有啊。” “谁?一个狼蛇魔?” 角魔副官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神情:“不就是您刚才拉过去的军团吗?哦,现在已经確定,空间通道被无法解构的上级术式轰掉了。您的半个军团,都湮灭在虚空中了。” “……” “好吧,半数还是夸张了些,但三分之一总是有的。”角魔副官依旧是非常客观的样子:“我们现在是要等噬星魔的行动吗?” 炎魔將军现在却连发飆的心思都没有了。作为一个高等恶魔,他的五臟六腑乃至於犄角和尾巴,都依稀捕捉到了一丝莫名的麻痹感。 紧接著,当然便是陡然拔凉起来的小心肝了。 他的直觉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 一种突如其来的,毫无徵兆的巨大危机。 下一刻,在虫群和恶魔舰队绞杀的战场之外,又有一缕白光,突兀地闪烁了起来。 紧接著,便是周边空域所有仪器都能感应到了剧烈的引力读数变化。 这依旧还是一次空间跳跃。 “这个星球是怎么回事?”高等恶魔一巴掌拍碎一个路过的沉沦魔僕役的脑袋:“公共厕所吗?谁都可以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都说了,没有报备的亚空间跳跃是侵犯主权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一个小时之內的第三次了。你们就是这么欺负小国的吗?星盟的法律怎么说?国际法又怎么说?我们也是会反抗的,我们也是会爆发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小国穷你们晓得吗?” 赫门城的安保系统ai,今天也依旧还在兢兢业业向全星系发表著广域通报。 …… 同一时刻,赫门城宽阔的地下车库中,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爆发吧!我就是大沙暴!”蕊契大喝著,抡起火麒麟的枪托,狠狠砸在了地狱犬的脸上。 这头巨兽被体重目测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角斗士小姐砸得踉蹌后退,而紧接著,后者的吶喊也在某种程度上完全激发了某种高维的超凡旋律。 当其作用到现实中的表象,便是地下通道的天花板骤然崩裂。 钢筋、预製板、乃至於断裂的电线煤气罐和水管之类的全部都稀里哗啦地砸了下来。 正在后退的地狱犬砸了个正著。 这头足有棕熊大小的硕大怪物,也就只来得及从鼻腔中吐出了一个火星子,便被锋利的断裂水管扎了个正著。 至於它的同类,早在十秒钟之前就被爆能枪的集火蒸发掉了脑袋。 其余的恶魔也都被密集的光矢弹幕,压製得连头都不敢抬。 角斗士小姐很擅长利用环境来作战,这是一种天生的敏锐嗅觉和战斗智慧。 她居然能一边射击一边衝击一边挥击甚至还能一边施法,却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稟还是研习《接引录》的效果。 可无论如何,她果然是个真正的天才嘛。 另外,为什么是大沙暴?艾謳一边想著,一边主动向掠翼魔迎了过去。纳米战斗单元如同一团流动的水银在他的身侧盘旋著。 那些细小的银灰色方块在空中飞速地运转著,自动拼接著一面由引力漩涡化作的护盾,將轰向艾謳的幽绿色魔焰隔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艾謳正在顶著魔火衝锋!他能感觉到,这头高等恶魔的气息正在减弱,出力也在减弱。 是的,它被近距离轰了一发热熔炮之后,半拉脑袋都被融掉了,但却还兀自活蹦乱跳著。 可是,它虽然还活著,还在嘶吼,还在施法,但確实正在虚弱。 那么,这难道不正是要比拼热血的时候吗? duang! 纳米机器人构成的盾牌,灵能凝聚的衝击波,以及艾謳硬化之后的身体,构成统一的钝器,直接砸在了掠翼魔乾瘦的肚子上。 鸟嘴的怪物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九只乌鸦和九只猴子同时被踩到了肚子,大约就能发出这种声音吧。 可即便如此,那一团绿色的魔火依旧还在熊熊燃烧著。而隨著这一次猛烈的撞击,艾謳的纳米盾牌终於分崩离析,自己也分明感受到了魔火的灼烧。 这是一种阴寒跗骨的麻痹感,就仿佛有什么阴森的毒药已经摧毁了自己的神经,钝化了自己所有的神经,接著又开始腐蚀骨骼了。 可是,这样的感知也仅仅只有一瞬之间。 【检索到『高等星渊魔法』,开始分析:分析进度28%……29%……】 艾謳呼了一口气,藏在衣襟之內的星璇护符闪烁起无色的灵光,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薄膜,將来自星渊的魔火完全隔离在外。 在更高维度的神秘面前,这点来自星渊的侵害,就仿佛烈阳之下的霜冻似的,当场消融。 至於那个近在咫尺的高等恶魔,他虽然没能看到什么端倪,却也分明感应到了一丝细微的神秘波动。那是几乎转瞬即逝的静謐波动,却又是自己所难以理解的深邃神秘。 他绝不是什么管理局的调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