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2001:从央美毕业进剧组》 第1章 2001,燕京 2001年10月,燕京。 燕京的秋天就是这样,风一吹,树上的叶子就哗哗的往下掉,迎面还会吹你一脸土。 陆远骑著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来到了胡同口的槐树下。自行车的后座上绑著陆远上辈子和这辈子的“饭碗”——一个八开的画板。 陆远一只脚支在地上,看著面前熟悉的小院,愣了半天。 门口的门墩上,依然是那个缺了一只耳朵的石狮子。院墙边儿堆著的,是家里准备过冬的大白菜。 听著邻居王婶扯著嗓子喊儿子回家吃饭,闻著瀰漫在街道里葱花熗锅的香味儿,陆远再次確认自己回到了2001年,那个在深秋里的燕京。 “陆远!你傻站著干嘛呢?快进来!” 屋里传来他妈的喊声。陆远猛地回神,鼻头一酸。 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陆远回到2001年,没有车祸和爆炸。 还记得上一世自己正在某个横店剧组熬夜,盯著监视器里流量明星数著“123456”的表演。陆远感觉心臟突然一痛,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中央美术学院(央美)的宿舍里。 上辈子,陆远就是从央美毕业的。他学的是壁画,科班出身,对透视、结构、色彩、以及中国古代建筑、器物、服饰的形制与歷史变迁,都有系统而严谨的训练。 毕业后,他先是去了燕京画院,感觉未来发展有限,又进入一家国有电影厂做电影美工。 不知道是陆远学得不够好,还是才华没跟上,熬了几年,依然只能打杂。 不得已转到编剧策划,好不容易能在剧本上署名的时候,已经是短视频和资本流量的年代。 当然也有人说是因为他没背景和资源,所以才没出头。 不管怎么说吧,陆远上辈子只能说不咋样,老本行没守住新行业又被大环境蹉跎,只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混著。 陆远见过很多好剧本被魔改得不成样子,见过资本塞人让好演员退让,还见过那些纯粹的老导演被时代拋弃。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在那个深夜,突然就嘎嘣了。 脑子里又转了一圈前世的坎坷,陆远只为能回到2001年而庆幸。 如今的影视圈,还不用每天绞尽脑汁抢微博热搜,不用想著怎么发vlog抢抖音头条,更没有数据女工给爱豆造势。 陆远清醒地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未来的先知,如果不好好利用,就是暴殄天物。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早点进入这个行业,早点让自己的人脉丰富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早日拍自己的电影、电视剧和动漫。 脑子里转了一圈,陆远赶紧回话:“来了!” 陆建邦,陆远的父亲,正就著花生米小酌。 让人惊讶的是,桌子上放著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就像后来的三摺叠手机,这个年代如果有一个翻盖手机,走到哪里都是很有面子的。 母亲赵秀兰穿著围裙从厨房出来:“你想的怎么样了?你二叔说了,以你的成绩,进画院(燕京画院)是很稳妥的,只要你想去,马上就能办手续。” 陆远先把画板搬进屋里,坐到了八仙桌旁,回话道:“妈,我不想进画院了。我感觉不適合我。” 赵秀兰先是一愣,接著就有点著急,语气也急躁起来:“你不去画院了?那你要干嘛?难道真要去大街上给人家画像啊?” “我想去电视剧剧组,做场景设计和美术指导,然后写剧本,最后拍摄自己的电影电视剧。” “你要去拍电视?你懂那些东西吗?这不是瞎胡闹吗?”赵秀兰听到儿子的异想天开,有点不可置信。 陆远:“妈,《大宅门》和《大明宫词》您看过吧,里面的画面多精美多讲究,不知道请了多少美术人去设计和打磨。《大明宫词》的导演李少红,更是让美术组手绘了几百张场景图,每一张都透露出华丽与威严。” “漂亮怎么了?那也用不了多少人啊,再说了跟著剧组干,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能有什么未来?” 陆远接著说:“妈,我是央美壁画系科班出身的,这个年代,只要我愿意,在剧组我就是最专业的存在。不管是古代建筑、器物还是服饰形制,我都比那些半路出家的有优势得多。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歷史剧越来越讲究,越来越需要我这样专业的人。我怕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陆建邦一直没说话,直到母子两人都沉默下来:“你实话跟爸说,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在没毕业的时候已经了解清楚了?” 陆远看著父亲:“是的爸,我跟几个师兄聊过。他们都告诉我,现在的影视剧尤其是美术组很缺人,缺的还是那种懂行的专业人士。所以,我才想去试试。而且我才21岁,就算以后感觉不合適,也能及时止损。” 陆建邦放下酒杯:“好,既然你已经心里有数,那么我们就支持你。可有句话还是要说在前面,別犯法,別坑人。混不下去了,就回家,总不会缺你一口饭吃。” 赵秀兰看著爷俩,虽然仍然有疑虑,也没再说什么,嘆口气,继续去做饭了。 晚上躺在床上,陆远开始为自己的事业做打算。 想要儘快入行,就要去最缺人手的地方。目前国內最大的古装剧拍摄基地——怀柔飞腾影视基地就是一个好去处。 飞腾影视基地目前有多部大製作歷史剧,美术组急缺人手。自己是央美毕业,靠著这块招牌,再加上上辈子的经验,肯定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適合自己的地方。 想明白自己的去处,陆远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2001,我来了。 第2章 进组和范小胖 怀柔,飞腾影视基地。 陆远手里拿著一个油饼和一杯豆浆,正使劲往嘴里塞。天虽然刚刚开始亮,但基地里已经很热闹了。 拉道具的卡车,轰隆隆不断从陆远眼前开过;各个剧组的场务,也小跑著穿梭在各个摄影棚。 这就是目前国內最大的古装剧拍摄基地。 陆远还记得《大宅门》的大结局就是在前面的摄影棚拍摄的。后来这部剧创下了21%的收视率,成为国產剧歷史上的现象级作品。 《康熙王朝》正在隔壁摄影棚进行拍摄,陆远的目標也正是这部今年12月份即將上映的又一爆款电视剧。 陆远从校友那里了解到,陈家林导演虽然已经招了不少美术组人员,但因为剧情需要,依然在招聘美术组,这就是他的机会。 “那边那个,你是那个组的?蹲在这不干活儿干什么呢?”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对讲机,胸前掛著工作牌。看那派头,不是製片主任就是现场导演。 陆远赶紧站起来:“老师您好,我是央美的应届毕业生,还没有跟组,我想找个实习的机会。” 中年人带著怀疑的眼光看了看陆远:“央美的?来这里找实习机会?” “是的老师,我的主要方向是中国古代壁画和建筑形制復原,我还临摹过永乐宫和敦煌的壁画。听说《康熙王朝》正在这里拍摄,美术组需要懂古建筑復原的人,就过来看看。” 中年人听完,正要说话,就听远处喊声传来:“刘主任!刘主任!出事了!” 只见一个年轻场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三號棚的龙椅断了条腿,道具组说没办法修,下午万寿宴怕是拍不了了。” 被称作刘主任的中年人脸色一变:“断了条腿?那是从故宫借的仿製品,修復师明天才到。现在正是拍摄的紧要关头,时间很紧的!” 陆远上辈子练出来的本能,让他此时插了嘴:“刘主任,我以前跟著老师修补过老家具,对於传统木结构模型比较了解,如果只是断腿榫卯修復,我可以去试试。” 刘主任转过头,盯著他:“你不是刚毕业吗?懂这个?” “我在大三的时候,曾经跟著央美建筑系的老师到山西做古建筑测绘,顺便学了些木工修復的简单手艺。” 这话半真半假,陆远的確去过山西测绘,但修復手艺是上辈子在剧组跟老木匠学的。 刘主任沉默了一下,才挥了挥手:“你跟我走,一起去看看。” 此时的三號摄影棚內,灯火通明。 一把高达2米的金漆龙椅被抬了出来,它的前腿榫卯处断裂,只能斜靠在地上。 龙椅周围围著几个道具组的年轻人,不知所措。 陆远没有急著说话,先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断口。他看出来,这不是摔断的,是榫头老化外加承重不均导致的断裂。 “可以在断口处做硬木榫接,再在接缝处涂一层和金漆顏色一样的环氧树脂腻子。”陆远在观察完后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样做承重也不会有问题,特写也看不出来,最少可以坚持三天。等专业修復师到了,再重新做就可以。” 见没有人说话,刘主任看向一个年纪较大的道具师:“老王,你感觉怎么样?” 老王凑近观察了断口,看了眼陆远:“这个办法……应该能行。环氧树脂我有,但隼接需要现打孔,你有工具吗?” “巧了,我包里正好有手钻和凿子。” 陆远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工具,那是今天特意带的,要不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呢。 四十分钟后,那张龙椅被暂时修好了。 陆远负责了整个修復过程,还用细砂纸把断口处打磨了一下。 老王上去试了试承重,又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小伙子手艺可以,比我们道具组那几个学徒强不少啊。” 刘主任掏出一根烟,给陆远递了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陆远,大陆的陆,远大的远。” “你的实习没问题了,下午三点,你去美术组办公室,找孙主任,就说是老刘介绍的。” 陆远自然地接过烟,没急著抽,而是真诚地给刘主任道了声谢。 陆远中午在基地门口吃了碗兰州拉麵,特別叮嘱老板多加了一倍的牛肉。不得不说,现在的兰州拉麵肉量还不是方便麵的量,很足啊。 吃完饭,陆远掏出隨身带的笔记本,画了一个结构图——修復龙椅的流程以及自己对《康熙王朝》美术风格的初步构想。 笔记本里还夹著一张从北京晚报剪下来的有关《康熙王朝》的报导。 就在陆远聚精会神画图时,麵馆里走进了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儿。 她一进来就喊了一句:“一碗牛肉麵,加辣不加香菜。” 陆远抬头看过去,第一眼就愣住了。 这不是未来的“范爷”吗? 此时的范兵兵正努力从《还珠》里的丫鬟往外走,拍摄了《少年包青天2》,已经在娱乐圈混成了熟脸。 如果陆远没记错的话,此时范小胖正在飞腾影视基地拍摄《河东狮吼》,一部由古天乐张栢芝主演的电影。 察觉到盯著自己的目光,范小胖转头看了过来:“你瞅啥?” 陆远差点没笑喷出来,反而来了一句:“你瞅啥?” 看到对方眼睛瞪大要生气的样子,陆远赶紧找补:“抱歉抱歉,你是还珠里的金锁,少包2里的小蜻蜓吧?” “对呀,你认出我啦?我说呢!你是央美那个修龙椅的?”范兵兵试探著询问。 陆远正打算介绍自己呢,听到了对方的询问:“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你上午见到的刘主任,和我爸是老相识。刚才他们打电话,说他们那儿来了一个央美的高材生,把龙椅修好了。” 说完后,范小胖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刘叔是不是让你下午去剧组报导?他们办公室在基地东边红楼的三楼,走到尽头看到饮水机就是了。” 陆远闻言也赶紧说:“谢谢,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走多少冤枉路呢。” 等面端上来,范小胖就开始大快朵颐。 看著面前毫无明星架子的范小胖,陆远觉得这个世界真有意思,上辈子没机会接触的顶流,这辈子刚踏进这个行业就能说上话了。 命运这东西,真是耐人寻味。 范小胖吃饭很快,结完帐就打算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广撒网,临走前还掏出了自己的名片,给陆远递了一张。 “以后有合適的角色,可以通知我。”说完就笑著走了。 下午陆远提前来到了基地,顺利地找到美术组办公室。 敲门进去,看到了刘主任说的孙主任。孙主任是个50多岁的老头,戴著老花镜,桌子上放著一堆场景设计稿。 看到进来的陆远,孙主任问:“你是上午那个修龙椅的小陆?” “是的,孙主任,我是陆远。” “刘主任跟我说了,你是央美毕业的,学过敦煌和永乐宫復原。不错,专业很对口。我们的美术指导是路奇,业內很有名气,能力更是不用说。我现在先考你一下,等路指確认了,你就可以进组了。” “好的,孙主任,您请出题。” “如果让你復原清康熙年间的乾清宫正殿,你觉得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听到问题,陆远答道:“以目前的条件和资金预算来说,最难的部分应该是地面的金砖和墙裙的瓔珞纹。康雍乾三朝的金砖工艺都是不同的,分不清楚就容易混淆;瓔珞纹不同的描金处理会对镜头的吃光有明显影响,过重镜头吃光会显得假。” “所以需要弱化地面的精度,把预算和精力放在皇帝宝座后方的屏风和两侧的对称布局上,因为在实践中,正殿八成的镜头焦点都在那个区域。” 陆远专业的对答方式,让孙主任有点小吃惊:“你说得很专业,不用路指导拍板了,我直接录用了。” 说完,孙主任拿起电话:“喂,財务科,登记一个新人,临时岗位,按技术助理开工资。明天报到。” 第3章考验与栤栤的话 陆远来到美术组已经三天了,平时就是跟组做事。 这天孙主任拿著一摞稿纸站在复印机前,却没有立刻复印,只是皱著眉头。旁边几个老员工聚在一起,围著一张长长的绘图桌,也是各个愁眉苦脸。 一个年轻人给陆远介绍情况:“陈导发火了,说太和殿朝会那场戏的三视图不对,不是某个角度而是所有角度比例都有问题。陈家林导演明天就要来验收了,如果不能把问题解决好,整个美术组都忒吃不了兜著走。” 陆远听完,没有立刻就答话。这是前世的经验,有困难就立刻上,不是能干,是出头的椽子。 孙主任抬头喊道:“陆远,你过来一下。” “仔细看看,这是路奇老师画的太和殿朝会主机位效果图,陈导说比例不对,你看得出问题吗?” 陆远开始仔细观察效果图,几分钟后才说话:“孙主任,大概是樑柱彩画和宝座的比例上有问题。根据康熙年间的实际规制,宝座的高度应该占到画面纵深的3/5,可是在图上只有不到一半。所以当镜头推到主机位时,宝座的威严感会被大大削弱。” 停了一下,陆远接著说:“樑柱彩画用的是“金线大点金”,可金线粗细比例没有將镜头吃光的衰减考虑进去,到时候镜头拍出来会显得脏。如果改成“烟琢墨”的淡彩风格,效果会更好。” 陆远说完,感觉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转头环顾一圈,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 就当陆远要说话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光说不练假把式,夸夸其谈的,真做起来又是另一副样子。” 顺著声音大家看过去,一个戴著黑框眼镜、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站在人群后边,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磊,美术组的首席场景设计师。陆远知道这个人,有点眼高手低,因为资歷够老,平时有点瞧不起別人。 孙主任:“赵老师来了,您有什么更好的方案?” 赵磊走进来,將手中的图纸铺在桌子上:“这是我刚想的方案,都是按照陈导的比例要求来的。最重要的就是將金砖地面的处理改成了『金砖仿製加旧化处理』,成本控制在了15000以內。” 赵磊没有放过陆远:“小陆是吧,你还是太年轻啊。做咱们这行,需要经验不能只靠嘴皮子,要不然是走不远的。你要是还想上进,就从跑腿开始把流程熟悉了再说其他的。” 听到对自己的轻视,陆远生气了。我一个两辈子的人,还让你一个『小辈儿』在这调侃?你给我等著! 陆远开始观看赵磊拿出来的图纸,一分一毫都不放过的检查。然后陆远说话了:“赵老师,您方案中的金砖地面旧化处理採用了强酸腐蚀的法子?” 赵磊没感觉有问题,反问道:“怎么了?” 陆远:“看来赵老师是不知道了。您听好了,强酸腐蚀出来的旧化纹理是无序的,跟真实砖块的自然磨损是两码事。如果用特写镜头拍,马上就会被看出来作假。另一方面就是强酸处理后,砖的表面光度会降低,自然光下画面会发暗。” 陆远看了看脸色开始变青的赵磊:“我的办法是,物理打磨加手工做旧分三层处理。底层用粗砂纸打出磨损面,中层用细砂纸做过渡,表层用丙烯顏料做局部顏色的旧化效果。这样成本能控制在8000以內,只需要三天就能完工。” 赵磊此时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句话:“没做过就別在这胡说八道的,如果到时候不行你负责吗?” 陆远:“我还真做过。那是大三暑假的时候,我跟著去山西做古建筑测绘,我们修復过几块明代的地砖。当时用的就是这个方法,连验收的专家都夸我们技术好。” 孙主任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对赵磊说:“赵老师,您这个方案先等等。咱们让小陆先做个模型出来,看看实际效果。小陆,怎么样?三天时间够吗?” 陆远:“一天就够。明天晚上我做出一个微缩模型,材料费不会超过一千五。” 赵磊没办法了,人家都这么说了,还能说什么?只能丟下一句:“那你最好別让我们失望。” 等办公室只剩下孙主任和陆远时,孙主任问了句:“你真的有把握?” 陆远:“孙叔,您就放心吧。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孙主任笑著用手点了点他:“你小子啊。” 下午,陆远来到道具仓库,將自己需要的泡沫板纸板等材料找了出来。现在他要思考的是,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因为《康熙王朝》12月份就要上映,现在剧组正在忙的是补拍镜头,如果像刚开始时那样用时用料显然是不合適的,只要能把导演和摄影组確定要补拍的镜头的机位、景深和灯光处理好就行。 虽然还是比较复杂,但也已经大大减少工作量了。 陆远思考完毕,正要动手就听到仓库门口传来声音。 “陆远!” 陆远看过去,原来是范兵兵。她手里拿著一个外卖盒:“听说你跟人家立军令状了?给你,韭菜鸡蛋的饺子。” “你怎么知道的?” “刘叔打电话告诉我的。你也是的,才来几天啊就跟赵老师呛声,你也不怕人家给以后你穿小鞋。”范兵兵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 “我是为了工作,也是想要这个机会。只要这次干成了,我就能留下名字在这行站稳脚。哪怕以后会吃一些小亏也是值得的。”陆远解释道。 “先吃饺子。你呀就是嘴硬,真让人家踢出局了,就啥也不是了。以后我还想找你帮我介绍角色呢。” “我一个小卡拉米都不算的人,能给你介绍什么角色啊。”陆远苦笑。 “陆远,也许你不相信,我在麵馆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感觉你不一样。你以后肯定会飞黄腾达的。”范兵兵认真地说。 “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范兵兵捧著脸对著陆远:“从我进入谢晋学院我就慢慢知道了,这个圈子太难了。如果没有真材实料的本事,是別想出头的。所以演过金锁后,我就拼了命的往上走,但直到现在依然是个没有地位的小演员。” “所以呢?” “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你也许就是那个未来能帮助我的人。就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你明白吗?” 陆远有些发呆,这个世界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两世为人,他以后肯定不会平庸,但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这样看他,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难道这个世界真有命运的说法?只有天命之人才能感觉到? “嘿嘿,你也太看重我了。不过就凭你今天说的话,只要那一天我要拍电影电视剧了,绝对找你。”陆远傻笑道。 “呦呵,现在就已经开始想拍电影了。”范兵兵眼睛亮了亮,“那我以后就要靠陆大导演了。” “行,相信不会很远了。”陆远认真地说。 等陆远吃完饺子,两人又说了会话,范兵兵就走了。 陆远对《康熙王朝》的基调还是很清楚的,偏冷偏硬,给人一种纪录片的感觉。补拍的太和殿戏份,更是需要把『江山如铁』的冷肃凸显出来。 陆远先是把赵磊方案里的所有金线彩画纹路擦掉,画成了蓝色的简洁冷调纹样。 半夜两点,仓库里的灯光依然亮著。 陆远已经把微缩模型的主体结构做出来了,宝座背后屏风上的五爪龙纹也画完了,但他总感觉有点不对。 直到他又盯著模型看了十几分钟,才发现问题——比例太小。 陆远拿起美工刀,把宝座底座的泡沫板切掉了一块,还加高了五厘米。 改完再看,整个模型的视觉重心彻底改变。在灯光下,陆远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远也没有再找住的地方,直接在仓库角落的一堆报纸上,裹著大棉袄躺了下去。 成不成就看晚上了。 傍晚的时候,陈家林出现在了二號摄影棚旁边的道具库。 后边是刘主任,孙主任,就连美术指导路奇也来了。赵磊他们在更后边,不知道是不是想看笑话。 陆远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模型搬到了仓库中央的桌子上。 陈家林来迴绕著模型转圈,一会弯腰一会拉远,不断模擬镜头机位。最后停下来,又闭著眼睛想了很久。 路奇此时走了上来:“陈导,这个新的模型比咱们之前的图纸要好不少,就连台步都准了。还有这上面的屏风龙纹,也和咱们剧组定档的道具纹理相匹配,做到了跟主场景的统一。” 陈家林没说什么,招手把陆远叫过来:“这个模型,你花了多少钱?” “材料花了1300.” 陈家林又看向人群里的赵磊:“赵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赵磊虽然很不愿意奉承陆远,但实际效果又在那里摆著,只能硬著头皮说:“比例……的確比我那个方案更准。” 陈家林得到答案,面向刘主任:“老刘,给模型拍照存档,然后交给摄影组,让他们做机位参考。还有小陆,发点奖金,让他跟著路指导学习。” 陈家林临走前对陆远交代了一句:“赵老师经验比你丰富,还是要多跟他学习,有不懂的,就多问。”还特意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剧组,陆远的脚跟也算站住了。 等仓库里就剩下陆远一个人时,他笑了。用几天时间就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剧组留下名字,还能跟著老前辈学习,这个进步速度完全可以接受。 有时候走的快是不错,但是不快不慢却更踏实。 摸到口袋里的名片,陆远掏出来看到了上面“范兵兵”三个字,还有一句话:“加油!明天会更好!” 第4章 被刺激的野心 陆远得到陈家林导演赏识还让他跟著路奇学习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剧组。 陆远的岗位也调整成了技术助理,这个没有根基的央美毕业生,得到了大家的羡慕和嫉妒。 第二天,陆远被路奇叫到了b组片场。 路奇坐在导演椅上,指著监视器对陆远说:“今天让你过来,是让你看看补拍的第二场。陈导要拍的是康熙和群臣对峙的压迫感,等背景调色的时候,灯光组和美术组却吵了起来。” 陆远看了看监视器,又抬头盯著宝座上的陈道明替身。前后对比了一会儿后,对路奇说:“老师,应该是服装组的问题。” “背景里站在殿外的臣子们,穿的朝服顏色偏暖,和整个太和殿冷色调的布景不搭。” “老师,我们可以这样,在群臣的位置布光时加一层冷色滤纸。这样就能把朝服的顏色压暗,整个色调就会统一。这样就能把时间和成本都省下来。” “这都是美术课的基本功,您也是美术学院毕业,应该比我懂吧?” 路奇对著陆远翻了个白眼,顺便把灯光师叫了过来:“刚才小陆说这样做然后那样调整就可以了,你们去试试吧。” 路奇:“那就等半天,下午再拍这场。去通知导演组一下。” 路奇安排好灯光组,就又盯著监视器看,忽然问陆远:“小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做美术?” 陆远没想到路奇会问他这个问题,有点没反应过来:“老师的意思是?” “你是个有脑子有远见的人,我感觉你以后肯定不想只在美术组。” 陆远真不知道怎么回话好了,说轻了显得敷衍,说重了又有点轻浮,只能尷尬地笑笑。 好在,路指导也没打算听他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起身去导演组的帐篷了。 中午陆远去麵馆吃麵,碰见了范兵兵。 陆远走到她对面坐下:“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范兵兵嘆口气:“別提了,《河东狮吼》我的戏份被剪了,本来就不多,现在更少了。” “影响很大吗?” “也不是,就是有点不甘心。” “我在这个圈子待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不对劲。男演员四五十岁都可以演主角,女演员只要过了30就得给新人让路了。我刚刚22,但已经开始焦虑了。” 陆远:“你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就是在25岁之前,可以演一个让人记住的角色。” 范兵兵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你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你以为好角色是大白菜啊,说捡到就捡到。你知道一个试镜机会我就得陪多少笑喝多少酒吗?” 陆远开始给她分析:“你现在的问题就是標籤太模糊了。观眾对你的印象不够深或者只对你之前的”金锁』印象深。你现在要做就是用一个角色把“范兵兵”三个字打出去,让所有看到你的人第一印象就是“范兵兵”。” 范小胖托著下巴看陆远,眼睛里有了光:“那你觉得该接什么样的角色?” “够狠够酷够颯的!搭配上你明艷的五官,绝对一炮而红。” 范小胖听完有点愣神:“可是公司现在给我的定位是乖乖女类型的,说这样观眾接受度才高。” “那都是过去式了,不用多久你就会发现,只有那些敢演,敢拼,不怕扮丑的女演员才能火。” 范兵兵沉默了一会,將自己的bp机递给陆远:“你帮我看看这个试镜通告,合不合適去?” 陆远接过来看了下,是《大唐情史》剧组的女配角通告。 “別去,剧组的女配角已经定了。这都只是做做样子的招聘。” “啊?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碰到剧组的副导演了,他说那个角色已经內定了製片方的人。” 范兵兵沉默地看著自己那碗面,声音低沉地说:“看来像我这样没有背景靠山的小演员,就只能等著別人不要的角色了,想要主动选择不太可能了。” 陆远看著眼前还没有那么霸气的“范爷”,心被触动了一下。 “谁说的?以后你绝对会有自己的主动权。现在我们就需要去抢。” 范小胖抬起头看著他:“你也在抢自己的机会吗?” “当然,没有人会把大饼轻飘飘放你盘子里。” 范小胖:“好,我就听你的,抢到自己的机会。“ 说完话她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晚上8点半有时间吗?有人请喝酒.” “请什么酒?” “是刘主任,他拉了几个製片人和副导演,说是庆祝《康熙王朝》补拍顺利。我想带你过去看看,也能多结识一些人。“ 陆远想了想,答应下来。 范小胖临走前又转过头对陆远叮嘱道:“別穿军大衣去,穿体面点的衣服。” “知道了,有点囉嗦啊。” “滚吧你,不识好人心。走了,晚上见。” 陆远特意回家换了个夹克,晚上8点来到基地门口。范兵兵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两人一起来到刘主任设局的东北菜馆。 进到包厢里,看到刘主任坐在主位,旁边是两个陆远没见过的人。 两人一个四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另一个三十五六岁,胸口的口袋里还夹著一支笔。 刘主任看到两人,先打了招呼:“小范小陆来了!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大唐情史》的王製片;这位是赵导演,刚拍完《大哥》,正准备在怀柔开新戏。” 陆远赶紧挨个打招呼,范兵兵也跟著敬酒,隨后就落座了。 陆远不得不佩服范小胖一下,说话不卑不亢又好听,比他还熟练。 几杯酒下肚后,话题就打开了,赵导演:“我们的新戏讲的是燕京胡同的故事,需要几个年轻演员,范小姐有兴趣吗?” 范小胖没有立刻回答,看了陆远一眼。 陆远心领神会,不是他鄙视赵导演,你这也太直接了,哪怕背点人啊。 陆远赶紧上去:“哎呦,赵导,我敬您一杯。您是圈里的前辈,老资歷。您给的戏肯定不错,但是实在不凑巧,兵兵档期不合適。真是可惜了。” 赵导演瞥了两人一眼,语气冷淡了下去:“哦,档期不合適就算了。” 陆远看到赵导演转头,还想上去再逗逗闷子,结果被范小胖拦了下来。 “你还去干啥?不怕人家给你脸色啊。” “怕我就不搭茬了。” 范兵兵:“算你有眼色,帮了我一个小忙。”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等著吧,你会满意的。” 很快就到了散场的时候,其他人还有下半场,陆远用送范小胖的藉口闪了。 从菜馆出来,两人肩並肩往基地走。 范兵兵:“你今天表现不错啊,除了那个赵导演,谁都能聊几句。” “不行也得上啊,要不以后怎么拍电影电视剧啊?这可都是钱和人脉啊。” 范兵兵笑了笑,没再说话。 来到基地门口,范兵兵转身对著陆远:“今天谢谢你给我解围了。” “你还记得那天说如果拍电影,肯定会找我的话吗?” 陆远当然记得,但不知道她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就点了点头。 范兵兵:“那你现在重新发一下誓,只要以后你拍电影,就一定会会找我当女主角。” 看著她认真的样子,陆远有点想笑:“我发誓,只要以后我拍电影,就找范兵兵女士当主角。” 她歪著头,看著陆远:“还差点诚意,再加一句,不找就是小狗。” “额……这是不是太幼稚了点?” “你说不说?” “okok,不找你就是小狗。” 直到说完了誓言,范兵兵才满意了。 就见她在口袋里掏东西,拿出来后陆远看到是个钥匙扣,钥匙扣上还掛著一个铜质的小金锁。 “这是?” “《还珠》杀青的时候,製片方给的纪念品,我多要了一个。这个给你,当做誓言的信物。“ “不是我应该给你吗?“ “哎呀,你哪来那么多事?给你你就拿著,別磨磨唧唧的啊。“ 陆远没再说什么,接了过来。 “走了,后边我要去別的剧组了,你自己多保重啊。“ 陆远:“拜拜,你也保重。” 很快范兵兵就进了基地,陆远也往家走去。 范兵兵这么做的目的,陆远其实真不太懂,只能认为是真和自己投缘。 但是陆远还不敢有其他过分想法,因为他知道范兵兵现在即使不得意,也比自己强的多。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签约了华艺,经纪人是圈里的强势人物王菁华。 更让陆远认清现实的是,他从认识范兵兵开始,就发现一直有人在跟著他们,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保鏢。 那么保鏢保护的是谁呢?总不可能是他吧? 陆远露出苦笑,也有很多无奈,地位太低钱包太瘪,想抱美人归纯粹是妄想。 又攥了攥手里的金锁钥匙扣,陆远的眼神透露出了坚定和野心:也许该加快速度了,不紧不慢是不错,但快起来真的才更好! 第5章 走一下美国人的路 2001年11月初,怀柔飞腾影视基地。 《康熙王朝》的补拍算是彻底结束了,整个剧组也都鬆了口气。 陈家林导演又看了一遍监视器,然后抬起头带著笑意:“今晚谁都別走啊,我请客,咱们吃涮羊肉。” 现场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陆远也高兴,可还有种別离的情绪,看著大家忙忙碌碌的收拾器材,拆景,装箱子,感觉这一个月真充实愉快。 这是陆远新生的第一个剧组,在这里他重新找回了上一世的手艺,重新对这个行业有了认识。 路奇走过来:“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 陆远:“路老师,我在想自己下一步该去哪儿。” 路奇笑了笑,给自己点了颗烟:“咱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的手艺都快赶上我了,还担心以后没饭吃?” 陆远嘿嘿笑了一声。如果说这一个月谁最了解他,那就是眼前的路奇了。两人已经是亦师亦友的关係。 “下个月《康熙》就要上映了,你的名字会出现在字幕里。”这意味著你有拿得出手的作品,这就是履歷。”路奇又给他透露了消息。 陆远:“真的吗?我也能署名了?”陆远很高兴,要知道上一世他为了这个署名可是费了老鼻子劲。 路奇:“是的,你可要多谢谢刘主任和孙主任,两人给你说了不少话。” “老师您放心,不只是两位前辈,包括您,都是我的贵人,我以后绝对不会忘记的。” 路奇哈哈一笑:“行,赶紧帮著收拾东西,一会儿好去吃饭。” “好嘞老师!” 晚上餐馆,参与补拍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陈家林导演坐在主位,与路奇和两位主任坐在同一桌。 酒席很快开始,陆远给陈家林导演敬酒时,还给他特意留了话:“小陆啊,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路奇把他拉过来说话:“小陆啊,你脑子不孬,以后绝对能自己拍项目。” 陆远:“老师,其实不瞒您说,我现在还真的有一个想法。但是您也知道,我刚进圈子才1个月,就算找人攒局也没人勒我。”说著脸上就掛了苦相。 路奇把手里的菸头摁灭:“你想干什么?” “我想拍电影。这一个月虽然时间不长,可是足够我把拍摄这件事搞明白。不拍您笑话,我现在剧本都写了一半了。” 路奇没有嘲笑和鼓励,就是看著他问:“你真的想自己拍一部电影?” “对,一部真实案件改编的电影。” 路奇认真地看著陆远:“你如果真的有想法,就去朝阳区那边转转。那里有做独立电影的,路子野不说胆子也大。对你会有很大帮助的。” 饭局散场后,陆远回到了临时住处,又掏出了那个带著金锁的钥匙扣。 隨后爬到桌子前,开始继续那个剧本,那个会让他获得极大关注和名利的剧本。 如果他能在2002年提前拍出来,就能走那个美国人的路了,拿奖拿到手软。 第二天,陆远就骑著那辆大二八,来到了朝阳区一个旧厂房。 陆远看著烟雾繚绕的厂房,不仅有隨处可见的独立电影海报,还有满地的列印稿。 一个留著板寸头的年轻人转过头向陆远打招呼:“你找谁啊?” 问话的时候,年轻人手里的剪辑工作也没停下。 “我叫陆远,路奇导演介绍我过来的。” 年轻人又打量了陆远两眼:“我叫吴镇,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陆远没有立刻说自己的目的,转而问吴镇:“这个片子是?” 吴镇:“哦,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用来练练手。” 陆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开口:“我刚杀青了一个项目,手里攒了点钱,想拍一部电影,招一些人。” 吴镇有些惊讶:“拍电影?你多大?就因为做了一个项目就想自己干?” 陆远:“呵呵,路都是走出来的,你不做永远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你有多少预算?” “我自己再加上家里给的,总共4万多。” “哥们,你確定没开玩笑?” 陆远:“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正常情况下连胶片都买不起。但我不用胶片,而是dv。” “用dv拍?你还是回家再想想吧。”吴镇轻笑地看著陆远。 陆远:“这是我这是我写的故事大纲——一个发生在校园的真实事件改编的犯罪故事。一个少年在校园里开枪,事后警察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不想上学。』” 他顿了顿:“这个故事不需要复杂的场景,不需要特效,只需要一台摄像机、5个主要演员和20天的时间。” 吴镇接过手稿,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专注。 “我给它取名叫《大象》。”陆远说。 吴镇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拍?” “全部手持摄影,偽纪录片风格。”陆远说,“不做精致分镜,只做场景走位。让摄像机成为观眾的眼睛,让观眾身临其境。” 吴镇看著他,好像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最终,他吐了口气:“演员呢?” “我会自己去北影或者北电找,如果你们有推荐也可以。” “场地呢?” “通州有一家废弃的招待所,一天三十块。我已经踩过点了,可以改造成学校的教室和走廊。” 吴镇又看了他一眼:“你这准备工作做得够细的。”他把剧本放在桌上,“行,试试看。总比在这儿给人剪宣传片强。” 他伸出手:“吴镇,摄影。” 陆远握上去:“陆远,导演兼编剧兼美术。” 两人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接下来几天,陆远把自己关在朝阳区那个破厂房里,和吴镇一起討论分镜、找演员、踩点选景。 可能是重活一世让陆远运气也变好了,演员的寻找很顺利,五个主要演员:王宝宝、林家传、周奕为、郭晓冬以及范兵兵。 是的,陆远没有忘记范兵兵,把她列为了客串。 看到陆远列的演员名单尤其是范兵兵时,吴镇惊讶地以为他是为了骗投资。 场地就租在了通州的那家废弃招待所,三层楼,足够改造。 陆远又花了一周时间把所有细节过了一遍,预算压了又压:租金加器材加演员片酬,总共四万五,留五千做后期和渠道送展。 吴镇问他:“拍完了怎么发行?” “不走国內发行。”陆远说,“直接送电影节。国外那些独立电影节,不看资歷,只看作品。” 吴镇半信半疑,但也没多问。 星期五晚上,陆远回到小单间,发现bp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范兵兵发来的:“听说你要拍电影了?我在通州拍戏,离你不远。明天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麵。” 陆远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他回了一条过去:“我也正要找你呢,对了面里加个荷包蛋。地址发我。” 发完消息,他把钥匙扣上的小金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第6章 大象要来了 2001年11月中旬,通州。 一座被废弃的三层招待所,被改造成了“美国学校”。 二楼和一楼的走廊,都按照美国学校的样子进行了布置,如书柜,海报,办公室等等。 事件的主要发生场所设置在了二楼,有活动室和教室。 陆远正在和吴镇他们一起检查设备,给dv充电。这一台松下dvx100,是吴镇专门从学校借的,拍摄画质在2001年是民用级天花板。 电影史上很多经典的独立电影,都是用这种粗糙的设备拍出来的。 范兵兵早上给他发了信息:明天中午到通州,把剧本准备好,到了我先看剧本。不然容易给你丟人。 陆远笑了笑回復她:“收到。” 很快主要演员们也都齐了,陆远和吴镇一起来到二楼,就见四个未来的明星或者实力派已经围坐在一起。 王宝宝一看就紧张得不行,不断地扭来扭去。这是王宝宝来北京的第二年了,平时只能打临工和当群演,这是第一次被选中当主演。 陆远看著几人,先对王宝宝说:“宝宝,不用紧张。听说你还接了李洋导演的《盲井》?” 其他几人一听这话,都纷纷用好奇的眼光看向王宝宝,这个小个子已经有多部电影邀约了? 王宝宝嘿嘿一笑,有些羞赧:“对,李洋导演的那一部要晚点,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去那个组。” 陆远:“这说明你很有实力啊,別看他们三个是科班出身,也许你会比他们更早拿奖呢。” 林家传,周奕为和郭晓冬神情稍稍变了,三人是同学,对王宝宝刚开始有点不屑,现在见导演这么说,除了有点不服就是较劲,认为他们拍的时候肯定超过这个小个子。 陆远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要正常竞爭就没问题。 陆远开始帮大家理解剧情:“咱们这部片子改编的是美国90年代发生过的一件校园枪击惨案。除了家传、奕为和晓冬三位,其他人都將用普通人来演。拍摄过程將不设分镜,大家都跟著感觉走,越自然越好。” “拍摄时间暂定20天,只用dv摄影机拍摄,没有打光板和反光伞,全部自然光。” 陆远说完,几人都沉默了。 林家传举起剧本,皱著眉问道:“导演,您这部电影正规吗?” 陆远哈哈一笑:“正规电影,剧本已经备案,拿到拍摄许可,一会儿让吴镇拿给你们看。” “我知道这个条件有点简陋,不符合大家一贯的认知,但是这就是这部电影的看点。我现在没办法给大家展示,但是等拍完后,你们绝对不后悔来这一趟的。” 几人听到他的话,都放鬆了警惕,开始討论手里的剧本。 王宝宝走到陆远身边:“导演,我还是有点担心,怕自己演不好。” “你觉得我当时为什么会选你?” 王宝宝摇了摇头。 “我去北影门口试镜那天,给你的那段戏,你还记得吗?” 王宝宝:“记得。” “当时你演的时候,说实话给我的感觉不是演,你仿佛就是那个角色。这就是你的特別之处。所以开拍后,你只要继续保持当时试镜的状態就没问题。” 王宝宝听完陆远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远拍了拍手,让大家都向他看:“好了,咱们先走一遍戏。就从第一场开始,教室里阿莱克斯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现在要拍的是他的眼神——一种“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的感觉。大家各就各位。” 下午休息一下后,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吴镇摄影,他拿著dv慢慢从教室后门推进,镜头穿过三排课桌,最终停在王宝宝的侧脸上。 这是根据原有的电影进行的拍摄,一个长镜头,目的是为了模擬出一个“旁观者”走进教室的视角。 王宝宝隨意地坐在窗边,身体稍微后仰,眼睛盯著窗外光禿禿的树梢。 一秒,两秒,三秒。 陆远一直没有喊停。 王宝宝的眼神开始了变化,从聚精会神过渡到了涣散游离。他的嘴角下垂,呼吸变轻,某种决定就这样在一个17岁少年心里扎了根。 陆远眼神突然锐利,就是这一刻,一个虚假的角色活了过来,变得真实。 “好,停!”陆远喊了卡。 陆远走过去,拍了拍王宝宝的肩膀:“宝宝很不错,那个眼神绝了。你把阿莱克斯开枪前——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只是还没死的状態演活了。” 周围的群演,尤其是林,周,郭三位也很震惊,他们都没想到,这个没有上过一天正经表演课的小个子功力还挺强。 陆远心里也彻底踏实了,后边只要不出问题就能顺利完工。 傍晚6点,陆远才宣布收工,毕竟天色已经很晚了,不適合再拍。 陆远和吴镇又討论了一下明天的灯光方案,虽然说要全部用自然光,但冬天光线短,某些时刻还是需要打一下光。 等把事情都处理好,陆远看到一辆车开了过来。 陆远知道那是谁,自己的“女主角”到了。 范兵兵走下车,朝陆远抱怨:“你们这条件也太苦了,冬天这么冷,连个暖气都没有。” “有炉子。晚上大家在房间里挤挤。”陆远指了指墙角的铁炉子。 范兵兵走到陆远面前,直接朝他伸出了手:“拿来吧。” “啊?拿什么?” 『剧本啊,还能拿什么。” 陆远这才想起来,上午范兵兵让他把剧本准备好的事。 “给你,早就准备好了。还以为你要休息一下呢。” 范兵兵拿过剧本,开始细看。一个小时后,一本画满標註的剧本又回到了陆远手上。 “我看完了,戏份並不复杂。只需要把被枪击时的那种紧张、无措、迷茫演出来就行吧?” 陆远对於范兵兵能够完美理解剧情人物並不吃惊,毕竟已经是老演员了。 陆远还是交代了一下:“你这场戏是全片的精彩部分,拍摄的时候,我们会用一个长达四分钟的长镜头去完成。从凶手走进图书馆开始,在书架之间穿行,然后枪声响起,镜头给到缓缓倒下的受害者。全程无台词,只有枪声和呼吸声。” “你需要演出那种突然性,没有任何预告的突然逝去。” 范兵兵听他说完有点皱眉:“你解释的比我自己想像的要难和复杂啊。” “那才有意思啊。”陆远微笑地说,“如果角色很简单,这部电影就俗套了。” 她笑了笑:“你说的也对,那这场戏,明天什么时候拍?” “当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我需要那时的光线,不用人工干预。你只有不多的几次机会,过了时间,光线就不对了。” 范兵兵深吸一口气:“嗯,我明白了,我会儘自己最大努力的。” “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这部戏最大的特点是自然。不要刻意去做任何事,只有这样才能把当时的人们的状態表现出来。” 范兵兵看著陆远:“这才多久啊,你已经成长了这么多,都不敢想像以后你会怎么样。” 陆远笑笑没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前世的经验和基本功,从他回到2001年开始,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 几位主要演员也都和范兵兵打了招呼,王宝宝还要了签名,小心地珍藏了起来。 “范姐,明天的戏真不用先排练一下吗?”林家传问。 “不用了,刚才陆远讲得很明白,准备太充分了,就显得刻意,反而演不出那种突然遇到紧急情况的自然状態。” 陆远听到他们的话,走到范兵兵身边:“明天你要是顺利过关,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怎么样?” 范兵兵白了他一眼:“没有片酬不说,住宿路费都我出,一个月的饭就想打发我?” “那你说多久?” “至少一年。” “成交。” 范兵兵笑了,炉火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大家又在一起討论了一些问题,就都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范兵兵也回了自己的旅馆。 这就是《大象》剧组的第一个夜晚。 除了陆远,他们都不知道,这部用dv拍出的,成本不足5万块的电影,会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当《大象》获奖的时候,就是陆远用写实的镜头,告诉现在的娱乐圈,他来了的时刻! 第7章 客串 北京,通州。 早上刚刚6点,天还没完全亮,每个人都忙著自己手里的事,改造好的招待所开始热闹起来。 吴镇已经开始用测光表,对著东边的窗户进行测试,不断调整角度。 王宝宝蹲在一旁,手里攥著自己写的“阿莱克斯人物小传”,不断熟悉人物和剧情。 林家传,周奕为和郭晓冬更是加倍努力,不仅演自己的戏份还帮著群演入戏,帮著化妆道具组忙活。 自从剧组开始运转,陆远最满意的就是让剧组团结一致,没有那么多斤斤计较的事。 听到开门声,陆远望过去,范兵兵穿著那件白色的高中校服走进了片场。 “感觉怎么样?状態调整好了吗?” 范兵兵:“还是有点紧张。主要是怕拍摄时不能把那种自然的状態表现出来,容易用力过猛。” “嗯嗯,还是太在乎了,所以让你会不自觉用力。待会先拍,试试效果。”陆远安慰了一下。 范兵兵点点头,开始暗暗准备。 图书馆的布景搭在二楼最大的那个房间,书架是吴镇到废品站拉回来的,书架上面也放满了各种图书和杂誌。 陆远来到房间门口,让吴镇再次確认了一遍走位路线,一切没问题后,比出了ok手势。 “准备,开始!” 吴镇拿著dv从门口进入,来到书架左侧,突然枪声响起,镜头迅速移到右边第二个窗口,然后沿著第三排书架向前推进,將范兵兵倒下的画面拍了出来。 陆远拿过dv,回放刚才的镜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先是砰的一声,范兵兵听到脚步的声音,但是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读手里的书。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重,范兵兵终於感觉到了不对,转头看到拿著枪的阿莱克斯,身体变得僵硬。 然后,开枪,倒下! 一切都在突然的恐惧中,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镜头给了她倒下后的一个特写,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助又无辜。 范冰冰走到陆远身边:“怎么样?可以吗?“ 陆远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更懂表演。 “这条过了。”他说。 “不重拍吗?”范兵兵有点意外。 “不需要了。”陆远说,“第一遍就是最好的,因为这时候的表演痕跡越淡。在《大象》里,这一点尤其重要,真实感才是最好的。” 听到陆远的话,范兵兵笑了:“那就好,导演满意就可以。“ 陆远:“我很满意,而且范老师,你的片酬我也会適当涨一些的,虽然不多。” “少来这套,你的戏最后真获奖,比给我的那点片酬重要得多。” 一个上午,把图书馆的戏份全部拍完,时间利用得刚刚好。 吴镇现在都有点不可置信,这戏拍的也太顺了。 “陆导,我把范小姐的特写镜头导出来了,真的太完美了。”吴镇一边看片子一边给陆远说。 陆远:“我知道,所以你剪的时候不要做过多的切分,保持长镜头的完整性,这样观眾会更好地沉浸其中。” 吴镇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陆导,范姐有事找你,让你去一下化妆室。”林家传过来传话。 “好的,谢谢啦。“ 陆远来到化妆室,看到她正在为下一场进行化妆。 “知道要你过来的原因吗?” 陆远:“姐姐啊,我真不是蛔虫,你说唄。“ 范兵兵:“下午拍完那场夜戏,我就回市里了。“ “哦,这样啊,放心吧,片酬给你提前准备好了。“ “找揍是吧?我是让你確定好,不要漏了镜头,我后边可没有时间给你补拍了。“ 陆远:“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片酬,开玩笑的。你表演的很好,不需要再补拍了。“ 范兵兵:“那就好,你跪安吧!“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笑了出来。 陆远也无可奈何,只能摇头笑著说:“那您歇著吧。“ 下午,將最后一场夜戏拍完,范兵兵就卸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拎著行李箱在招待所门口等车。 陆远老老实实地陪在剧组最大牌演员的身边。 “车什么时候到?“ 范兵兵看了下表:“约的7点,应该快到了。“ 陆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喏,你的片酬。“ 范兵兵接过信封,用手感觉了一下,抬头看向陆远。 “按照华艺二线演员的通告费標准给的,虽然客串两天,但不能让你白干啊。別嫌少,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范兵兵:“我不是嫌少,是感觉多了。你现在那点钱拍完电影都够呛吧?” “的確缺钱,但我不会亏欠你。” 范兵兵没再说话,把信封装进了包里。 “我进影视圈好几年了,遇到过很多导演,不是利用我就是想睡我,有的还给我画大饼想白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啊?不是说过吗,我们要一起在这个圈子抢出自己的机会,这算是同盟吧。同盟怎么能坑你呢?” 范兵兵认真看著他:“你说的话我可记住了。对了,给你说件事,下周马楚成导演有个饭局,几个香港投资人也会参加,他们说想认识一下大陆这边的新导演。” 马楚成?他是香港导演,也是《河东狮吼》的导演。他邀请的投资人,肯定是港资了。2001年的港资,是內地独立电影一条很重要的输血通道。 “你想帮我牵线?” “不是我给你牵线,是他们知道了我正在拍一部不一样的电影,主动提出想见见你,我帮著传个话。” 陆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我肯定去。” “嗯,这就对了。你如果想去坎城参赛,是需要运作的。只凭你自己很困难的。” 陆远点了点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先前不知道怎么接触那些运作渠道,现在有机会了肯定要去看看。 “那就说好了。下周我把具体时间地点提前一天发给你。”范兵兵拉上行李箱的拉杆,“车到了,我就走了。” “我送你。” 陆远帮她把行李箱拎到路边。一辆红色夏利已经停在那里了。 范兵兵上了车,摇下车窗:“对了,你今天让我一遍过,以后再拍你的电影,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待遇?” “那就取决於你下次是不是还能像今天这样完美演绎了。” 范兵兵瞪了他一眼:“滚蛋!” 然后夏利车发动,驶离了招待所门口。 陆远看著红色尾灯消失在通州灰扑扑的街道尽头,把手里拿的暖手宝收了起来——那是昨天晚上他塞到范兵兵门口那只帆布包里的东西,她大概还没发现。 吴镇从背后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泡麵,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导演,明天拍林家传的戏,还是按今天那个路子来?” “按今天这个路子来。”陆远说,“记住——每一个镜头,像第一次看这个世界一样去拍。” 第8章 老友聚会 《大象》的拍摄很顺利,比原著快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应该能在计划內拍完。 之所以这么顺利快速,离不开陆远对原作的熟悉和对演员们的极致调教。 虽然平时陆远很和善,但是发火的时候,也是很嚇人的。 所以很多戏份都保持了一遍过的高效拍摄。 吴镇在拍摄期间就已经开始剪辑了,基本上能把当天的拍摄素材剪辑出一个相对粗糙的版本,后期再进行细致剪辑和配乐也会快很多。 “陆导,按照这个速度,咱们很快就能拍完了。剪辑也不会很慢,你想好后面怎么办了吗?” “其实我倾向找美国发行公司,到时候运作力度会比较大,他们也会更加理解这部电影。不过也说不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吧,那明天拍轻鬆点的?” “嗯,明天拍走廊戏,就是阿莱克斯与约翰在储物柜前的对话,也是两个人关係的转折点。” “嘀嘀嘀”陆远的bp机响了。 “仇小飞:陆远,晚上来望京吃饭,不要迟到,有正事。” 陆远:“晚上我有点事,明天走廊戏的机位和走位方案我放在桌子上了,你记得和大家研究一下。” “好的,我会盯著的。” 晚上,陆远坐公交来到瞭望京。 此时的望京还没有后来的“亚洲最大居住区”规模,但到处都是施工的场景。路灯稀稀拉拉的,路也不太好走。 仇小飞的房子,在一栋居民楼的半地下室,当然也是他的画室。 陆远推门就进去了,然后看到仇小飞蹲在一副没完成的画前面,手里夹著烟,嘴里叼著笔,盯著画布发呆。 “哎呦,来了!”仇小飞先打了招呼。 “今天除了和同学校友吃饭,就是要给你说件正事。你先看看这个。”说著就把一个信封递给陆远。 打开信封,陆远才看清楚:刘小东工作室委託创作协议。 “刘师兄的委託?他怎么还用我们给他做项目,自己不就做了?” “你还记得上次那批仿古壁画的线稿吗?我拿给师兄看,他非常满意,还说你是个高手。这不,这次有了生意就联繫了我,让我给你说一下看你接不接。” 『你这是什么话,寒磣我是吧。这是刘师兄给我们机会啊,哪有不接的道理。” 仇小飞:“哈哈哈,我也是这么给师兄说的。等明天我再给他个准信就行。费用每次5000到10000,按工作量计酬。” 2001年的五千和一万,可不是小数目。陆远在《康熙》剧组快两个月,总共才挣了3000多。 “你呢?到时候去不去?” “我手头还有没画完的画,没时间过去。更重要的是,你比我需要这次机会。你以后在影视圈混,需要这种背景。让外人知道,你背后还有师兄这样的人。” 陆远看著仇小飞,心里感动莫名。 仇小飞不仅是他的同学还是舍友,天赋也比他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天才型画手。还有就是他足够纯粹,心里只有画画。 “我会好好准备的。不过到时候收入按一人一半算。”陆远认真地说。 仇小飞看了他一下,又转头盯著画布:“隨你。” 陆远很快看上了一幅画:一个人站在废墟上,背景是灰濛濛的天空,色调压抑却很有力量感。 “这幅画叫什么?” “《拆》,画的是望京现在的拆迁工地。新楼虽然还没盖起来,但是人们已然对未来很是嚮往,我感觉其中蕴含著希望。” 陆远又看了半天:“这幅画別卖了,给我留著吧。” 仇小飞:“你想要,直接拿走就行。” 陆远:“不行,我现在还没那么多钱,我会用符合它价值的钱买下来。” “行吧,给你留著!” 仇小飞看似对除了画事都不关心,但对很多事的判断比一般人要敏锐。 两人又聊了会,几个老同学就陆续来到了仇小飞家。 “今天咱们畅所欲言,想说啥说啥,该喝酒喝酒,都別拘著。”仇小飞作为主人,先发话了。 “陆远现在不画画了,但是拍电影和我们画画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用工具把一瞬的感觉固定下来,让別人欣赏。以后不要和大家生分了,没事就出来多聚聚。” 几个同学也纷纷响应,说著一些贴心话。 陆远心里这下更加暖呼呼的,要知道现在这几位同学虽然名声还不显,但是未来都是中国画坛的扛鼎之才。 上一世,因为陆远並不得志,所以与几位同学都失去了联繫,现在他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 晚上十点,画室的聚会散了。几个老同学喝了酒,说话的嗓门大了,仇小飞的室友嫌吵,把录音机关了。 陆远看了一眼时间,起身穿外套。 “我送你一段。”仇小飞也站起来,披上一件军大衣。 两人走出地下室,站在望京灰扑扑的街道上。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冷得不行,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你那部电影,拍完之后打算怎么办?”仇小飞点了根烟,把烟盒递过来。 陆远接了一根,没点:“送去参展。坎城电影节正好赶得上。我查过了,他们不看重资歷,只看作品本身。” “有把握吗?” “有。”陆远认真地说,“虽然拍摄时间不长,但是我有把握这是一部值得拿奖的电影。” 仇小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仇小飞抽口烟:“如果钱不凑手,我这里还有些,应急没问题。“ 陆远有点意外:“你连买顏料都紧张,哪来的钱借给我?“ “不紧张,我只是不捨得买那些贵的而已。” 陆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仇小飞又问了问《大象》的剧情,陆远也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是翻拍的还是改编的?” 陆远:“改编的,灵感和框架来自美国曾经发生的一起校园案件。” 仇小飞拍了拍他肩膀:“这个题材不容易过审吧?就算国外也会引起很大爭议的。” 陆远沉默了一下:“是的,但是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警醒世人,避免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我想到时候应该没问题。” 仇小飞:“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然就打水漂了。” 两人在路灯下告別。 晚上陆远没回通州,而是回了家,这里更近。 范兵兵给他发了信息:“下周的饭局,周三晚7点,东三环『顺峰』,马楚成导演会到,不要迟到,穿正式点。” 他回復道:“收到,需要给你带点通州土特產吗?” 很快范兵兵就回了:“带两斤砂糖桔,別买多了,不好提。还有——你那条蓝色围巾落在我这儿了。” 陆远愣了一下,他確实有一条蓝色的围巾,是大学时候买的,平时放在外套口袋里。 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落在范兵兵那里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 围巾確实不在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在招待所门口,范兵兵上车之前笑著凑过来,说“你过来一下”,他低头凑过去后,被她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 他当时以为范小胖是在开玩笑。 现在想来,那条围巾大概就是那时候被她顺走的。 这个女人。 第9章 参展坎城的机会 燕京,东三环。 陆远到达“顺峰”饭店门口,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黑色夹克。这件衣服是他现在最体面的一件,大学的时候买的,虽然有点发白。 范兵兵已经提前到了,穿著深蓝色的大衣,正在大堂里等他。看到进来的陆远,范兵兵先是从头到脚看了一下,用嫌弃和心疼的语气问道:“你就这一件像样的了?” 陆远转了个圈,带著点苦笑:“还可以吧,我刚毕业把能用的钱都投到电影了,等缓缓再换衣服啦。” 范小胖点了点头,拿过他手里的沙糖桔就往里走去:“跟上。” 此时的“顺峰”是燕京最早的高档粤菜饭馆之一,能在这里请客吃饭,非富即贵。 两人来到二楼的包间,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马楚成坐在主位,40多岁戴著金丝眼镜,脑门有点亮和大。 另外几人都是带著粤语口音的中年人,其中有两个陆远曾经在刘主任饭局上见过。 范兵兵迅速转变状態,进入交际模式。很快就將在座人问候了一遍,然后才大大方方落座。 陆远在范兵兵的引荐下,也挨个给大家敬酒,礼数上没出问题。 马楚成等他敬酒的时候搭了句话:“你就是拍《大象》的陆远导演?” “是的,马导。您还听过我?” “是兵兵说的。她说你在这部电影上用的是全dv的拍摄手法,偽纪录片风格。很大胆啊。“ “主要因为这是部改编真实案例的电影,我自己琢磨是不是用这种方式能更好体现影片的价值。“ 旁边一个光头老外接过了话:“dv拍摄在国外还是比较流行的,但是你们內地好像很少,你是怎么想到这样拍的?不怕到时候影响在影院放映吗?“ 陆远:“劳伦斯先生您好,您果然对中国影视很了解。但是您应该更加知道,视觉质感不是只能靠器材来呈现的。” “黑白电影拿到过奥斯卡,手持dv也获得过柏林金熊,所以只要电影足够好,就可以让人忽视它所用工具的粗糙。” 光头老外:“你认识我?” 陆远当然认识,劳伦斯是较早一批进入中国的国外电影人,帮助很多中国导演运作文艺片参展参奖,如果能直接获得对方的帮助就太好了。 陆远:“是的,来之前我做了点功课,避免让自己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毕竟今天来的都是影视界的前辈。” 陆远的话说得实诚又得体,在座的人都感觉这小伙子可以,范兵兵的手在桌下给他比了个大拇哥。 劳伦斯:“你说得很对,只要电影足够好,就没有什么不可能。那么你现在这部电影足够好吗?“ 陆远:“劳伦斯先生,片子还没彻底成型,我也不敢说过分的话。我唯一可以保证的就是:这是绝对不会让人失望的电影。“ 眾人有点惊讶,都在怀疑陆远是不是在说大话。 范兵兵:“各位前辈的眼光都很犀利,不如等他拍完,到时候都来品鑑一下,看他是不是吹牛。要是吹牛就好好惩罚他一下。“ 马楚成抽著烟:“惩罚不惩罚的再说,你今天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说明你信心很足,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陆远跟著范兵兵过来,让人家范小胖搭著这样的人情,不就是为了有一个可以发行的机会吗? “马导,劳伦斯先生,你们能够给我机会是我的荣幸。片子剪辑好后,我立刻带著去找你们。我敬几位。”陆远说著就拿起酒杯喝了个乾净。 劳伦斯:“小陆,你这个电影打算怎么运作?直接上映?” 陆远:“不是,我打算先拿去参奖,目前最合適的就是明年的坎城。” 劳伦斯:“参加坎城啊,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可能连飞机票都买不起。你想好了?“ “我知道,所以今天过来也是想给电影找个发行合作伙伴,看看有没有机会。“ 劳伦斯:“嗯,我知道了,先拍片吧,你拿著这个,这是我的名片。“ 劳伦斯给了陆远一张名片,正式的那种。 陆远看著名片上的“寰亚电影“就知道,这次真的没白来。 他曾想过该怎么参加坎城,靠国內的电影製片厂或者中影集团是不太现实的。 这不是审核问题,而是数量问题。 中国地区的电影想参加坎城,是需要总局选送的,陆远目前没那个地位名气,论资排辈在资格上就被卡死了。 现在有了香港这个出路,很不错! 饭局进行得很顺利,陆远保持著不卑不亢的状態。遇到有人提出刁钻的问题,他也都能接住;遇到敬酒的,酒到杯乾,绝不含糊。 但陆远毕竟不是酒精考验的战士。六七杯白酒下肚之后,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也渐渐变得有点含糊了。 范栤栤一直在旁边看著。她注意到陆远开始不自觉地扯领口,就知道他差不多到量了。她不动声色地给陆远倒了杯茶推到面前,然后接过话头,帮他挡了后半场的敬酒。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劳伦斯和马楚成率先离席,其余人也陆续散了。 陆远撑著桌子站起来,眼前已经有点重影了。他扶著门框往外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被凉风一激,胃里翻江倒海,赶紧衝进了门口的洗手间。 等他吐完出来,就看到范栤栤站在洗手间门外,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 “漱漱口。”她把水瓶递过来,“今晚別回去了,我给你在这附近开了个房间。你这样子回通州,半路就得摔沟里去。” “不用……”陆远接过水漱了漱口,但还是嘴硬,“我打个车就行。” “打个屁的车。”范栤栤瞪了他一眼,“你吐成这样,上了车万一吐人家车上,司机能把你扔半路上。跟我走。” 她语气不容拒绝,直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带。 陆远这个时候已经没力气反抗了。吐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脚步发软,几乎是被范栤栤半搀半拖著走出大厅的。 “顺峰”旁边就有一家三星级的酒店。范栤栤在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拿了房卡,然后搀著陆远进了电梯。 到了房间门口,范栤栤刷卡开门,把他扶到床边坐下。陆远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整个人往后面倒了下去。 “別躺著!”范栤栤赶紧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刚吐完不能立刻躺下,坐一会儿再睡。” 陆远被她拉著坐起来,半靠半躺在床头。范栤栤帮他脱掉鞋子,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她走进洗手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敷在他额头上。 “你今晚收穫很大,马楚成虽然没答应下来,但也给了信。劳伦斯最重要,他把名片都给你了,机会最大。就是最后那杯酒可以不用喝的。”范兵兵开始给他说这次的收穫。 “都要结束了,已经不差那一杯了。而且酒桌上大家都认这个,能喝不喝就是打人家脸了。” 范兵兵:“你倒是门儿清,经常研究这些东西吧?” “不研究不行啊,既然进到这个行业,该懂的规矩不懂,不就成棒槌了吗?更重要的是,现在影视圈就这么几个圈子,能加入一个是一个吧。我还没有挑剔的资格。” 听著他自言自语,范兵兵只是给他换了块热毛巾搭在额头。 “你现在怎么这么拼?刚刚21岁,你时间还有很多。“范兵兵问陆远。 “被你刺激到了。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比我强得多,也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愿意搭理我这样一穷二白的小底层。所以我害怕了,怕以后我们彻底没有交集,所以我要让自己快起来,拼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了呼吸声,谁也没再吱声。 范兵兵先开口:“你真的是为了我才这么拼的?” “是也不是。我愿意帮你,担心以后没能力。但是我这么拼,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成功。” “你这人……”范兵兵摇了摇头。 说完这些话,陆远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就闭上了眼,然后就是轻轻的鼾声。 范兵兵没有走开,坐在床边看著陆远睡觉的样子。 她发现陆远就算睡著了,眉头也在皱著,於是慢慢给他抚平了眉峰。 陆远嘴里开始含糊:“记著……以后我电影的女主……” 范兵兵只能低下头倾听:“你说什么?“ “女主给你留著。“ 说完话的陆远,彻底睡过去了。 范兵兵直起身,盯著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范兵兵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然后拿出手机给马楚成发了一条消息:“马导,我把小陆安排在附近酒店休息了。他的片子快完成了,他很在乎这个项目,也非常看重这次能不能去坎城。如果可以希望您能给他一次机会。“ 又回头看了陆远一眼,出了房间。 第二天快十点了,陆远才被窗外的阳光晒醒。 陆远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头疼,然后就是有点惊讶怎么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坐起身发现了床头柜上的水和解酒药,旁边还压著一张字条。 范兵兵给他留的话:“醒了吃点饭,前台有早餐。下次別喝那么多了,你以为自己是酒神啊?——兵兵” 陆远见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笑了笑。 临走之前,陆远给范兵兵掛了个电话:“粥喝了,药吃了。昨晚谢谢啦。” 第10章 让范兵兵等著做女主角 2001年走到了12月份。 在通州的片场,《大象》已经拍摄完了最后一场戏。 陆远没有为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准备杀青宴和鲜花,甚至连完整的合影都没拍。 王宝宝是第一个要走的,《盲井》那边已经开始催了。王宝宝蹲在招待所门口,用蛇皮袋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陆导,我要去《盲井》剧组了。这部戏是我拍的最顺畅的电影了,你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会一直记著的。”王宝宝临走前向陆远道別。 陆远很看好王宝宝:“你很有天分的,做事努力又认真。以后有机会我肯定还会找你的,那边都是煤矿,拍戏的时候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王宝宝用力点了点头,转向林家传,周奕为和郭晓冬,挨个儿和他们握手,“几位哥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林家传笑著给了他肩膀一拳:“好好拍,你以后肯定能成。” 王宝宝走向通往市区的公交车,车开动的时候,王宝宝把头从车窗探出朝陆远喊了一声:“陆导,你以后拍大片的时候,记得给我留个角色啊。” 陆远笑了笑,挥著手跟王宝宝道別。 王宝宝一走,剩下的人也开始返程。林家传接了一个小剧组的配角,周奕为要回学校准备毕设作品,先后离开。 郭晓冬留到了最后,他没戏约就打算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陆导,这是我的联繫方式,以后如果有合適的角色,您可以联繫我。”郭晓冬临走前给陆远说。 陆远接下了纸条,心里有点不好受。 几个人里,郭晓冬是最沉默的一个,却是最能吃苦的人。他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40分钟不带动的,直到导演喊停。 “你放心,只要我还拍戏,你就会有机会。” 郭晓冬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拿起行李包也走了。 “人都在走了,我们也该干活了。素材已经导进电脑了,粗剪大概需要一周时间。”吴镇说了下后边的工作。 陆远看著电脑桌面上的ulead videostudio,真希望科技发展再快一点,就可以用更高效的工具了。 两人分工合作,吴镇先粗剪,陆远负责精剪和音效。 工作地点还是那个旧招待所,租期还够用。 经过1周时间,吴镇把第一个粗剪版本导了出来。 “你看看,100分钟的粗剪版。按照你的要求,前半段用长镜头和零对白或低对白的生活场景慢慢推进,淡化了电影的戏剧性;电影的高潮也就是枪击部分从第70分钟开始,时长大概18分钟,只有冷静没有情绪渲染。” 陆远听著吴镇的介绍,问他:“配乐空间进行预留了吗?” “留了。按你的要求,电影只保留了两处配乐空间:片头《月光奏鸣曲》,片尾《致爱丽丝》,贝多芬的经典名曲。” 陆远满意了。 他选的两首曲子与原片里的《fur elise》,《moonlight sonata》有高度一致的风格,完全適配电影。 “对了,在开幕部分加一段字幕:本片献给那些在沉默中消失的孩子。” 吴镇有点不理解:“有必要吗?” “有必要!我想给这部电影加点人文关怀,算是我自己的任性吧。其实我们都理解不了那两个学生的做法,可我想大家即使不理解,那种悲哀还是能体会到的。不是吗?” 陆远开始进行精剪。 先是前70分钟,长镜头聚焦在阿里克斯、埃里克、约翰、米雪儿、伊里斯等孩子的日常生活中。没有矛盾,没有主线,就连人物之间的对话都很少。 陆远就这样修修剪剪,最后把影片剩下了60分钟。 然后就是高潮部分的后期剪辑,依然是刪减而不是保留。因为陆远每看一遍,就会感到时长的冗余和情节的不必要。 就这样,陆远来来回回將整部片子剪辑了5遍,最终版本时长83分钟。 整片剪完后,陆远把吴镇叫过来,两人又看了一遍。 陆远:“感觉怎么样?” 吴镇:“我已经看了不止一遍,但是每次看都感觉心里寒冷一分。” “哦,为什么?” “我发现在枪击事件发生的那天,每个孩子都像往常一样过著普通生活,与平时没有两样。每个人都经歷著自己的无聊,淡漠看著身边的一切。然后突然就发生了血案.我在想,如果我当时在场,在一个生活习惯了的场所,会不会也跑不掉。” 陆远:“谁知道呢,也许这才是生活。悲惨事件不都是发生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吗?“ “好了,这就是我们的最终版本了。” 吴镇:“嗯,可以,我感觉很完美了。” 从杀青到剪辑完成,陆远他们花了10天,快赶上拍摄时间了,又是陆远想念adobe和apple的一天。 就在陆远打算庆祝一下成片时,范兵兵打来了电话:“喂,目前怎样?” 陆远:“你打来的太巧了,正好剪辑完成。正要告诉你呢。” 范兵兵:“真的啊,那我可要先一睹为快了。我现在就在三元桥这边拍gg,还说晚上要和你一起吃饭呢。那是吃饭还是看电影?” 陆远:“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范兵兵:“哈哈哈,你还会顺口溜呢。行,那就吃饭。一会儿晚上7点半过来吧!” 陆远:“好,一会儿见。” 陆远此时內心是雀跃的,不只是因为影片剪辑完成,还因为那个愿意陪自己吃饭的人。 陆远到的时候,范兵兵正在跟助理吩咐什么,他就等在一边。 范兵兵说完话,就看到了路边的陆远。 “过来啊,咱们到这边吃火锅。”范兵兵向陆远招手。 来到火锅店,发现菜码都已经摆好了,看来范小胖是这里的常客啊。 刚落座范兵兵就告诉了陆远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把你成片的事告诉马导和劳伦斯了。他们表示很感兴趣。” 陆远很惊喜:“真的吗?那什么时候看片会?” 范兵兵:“你准备好,就跟他们约时间。你只有一次机会,千万不要出差错。” 陆远:“放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去的。” 范兵兵:“嗯,你心里有数就好。好了,开始吃饭吧。看看这些菜够不够,不够再点。” 陆远面带笑容地看著桌子上的菜:羊肉,豆腐,生菜和鱼丸。 “挺不错,吃完再点就行了。” 陆远先给对方夹了肉和生菜,又把调好的麻酱拿过去,看著她吃。 “兵兵,我真的很感谢你。没有你,发行和参展都会很麻烦。” “有点见外了啊。而且还没確定呢,等確定了再想怎么谢我吧。” 陆远知道她是不想自己背负过多压力,点了点头:“放心,只要给我机会参展,到时候肯定会有所收穫。” 范兵兵:“那我就等你旗开得胜了。来,干一杯!” 两人拿起杯子,倒上酒,分別喝了一大口。 范兵兵的脸很快就红了,又喝口水低下头压著声音对陆远说:“告诉你个事,华艺正在和香港的周星星接触,听说要合作一个新项目,叫《功夫》。” 陆远当然知道《功夫》,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內地资本参与,毕竟片子是2004年上映的,还有两年时间呢。 陆远隨口问道:“你感兴趣啊?” 范兵兵先用大眼睛白了他一眼:“废话,圈里能搭上话的谁不想参与?” 陆远:“说实话,我不看好咱们这边能够参与进去。我了解到的是周星星得罪了香港的龙五,导致都没人敢投资《功夫》。所以周星星已经找了哥伦比亚电影,现在你说华艺也要参与,那可能是为了把盘子做大。” “但是內地演员大概率不会得到参演机会,因为內地占比可能会很小,说不上话。” 范兵兵皱眉看著陆远:“你怎么知道华艺说不上话?” 陆远:“分析出来的,因为哥伦比亚一家就能吃下所有份额,並不需要分给別人。但是华艺还是参与进去了,应该不会被允许吃太多。华艺更多的作用应该是为了抗衡香港的龙五那帮势力。” 范兵兵听完陆远的分析,有点呆滯。 陆远:“你如果真想演主角,就再等等。只要这次《大象》在坎城取得成功,我就能拿到下一部戏的投资。到时候,女主角就是你的。” 范兵兵盯著他,眼睛在火锅升腾的热气后面慢慢变亮:“你说的是真的?” 陆远没说话,对著她点了点头。 范兵兵没接话,低下头,抿了口杯子里的酒。 陆远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的联繫会越来越紧,直到成为彼此的靠山。 回到通州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回来了?”吴镇头也没回,“范小姐那边怎么说?” “她说马导和劳伦斯都很感兴趣,等我们彻底准备好,就给我们安排看片。” 吴镇点了点头:“对了,下午有个叫寧皓的导演给你打电话。说是路奇老师介绍的,要过来学习学习。” 陆远有点懵,怎么蹦出皓哥了。 寧皓现在在拍gg?还是《香火》?或者还在上学呢?真有点乱了。 陆远他们现在都已杀青,也没什么能让他学的啊,只能告诉对方一声了。 其实寧皓现在已经考入北电,还拍摄了一部《星期四,星期三》,获得了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的最佳导演。 再有就是对方说过来学习的说法,陆远有点不太相信,你都已经是最佳导演了,还用得著来我们这样的草台班子吗?后面看看再说。 距离坎城报名截止日,还有不到两个月了,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吧。 第11章 合作谈成 时间来到了12月底。 陆远来到了东三环外的一家私人放映室,带著剪辑好的《大象》,来进行看片会。 马楚成,劳伦斯和一个陆远不认识的中年人,坐在了一起。 范兵兵也来了,不过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陆远站在放映机旁,准备放映。 看了一眼放映厅里的四个人,陆远感觉比面对成百上千观眾都紧张。 “小陆,可以开始了。”马楚成平静地开口。 陆远点点头,按下了播放键。 影片正式开始播放,银幕亮起。 影片播放后没有製片厂logo,没有片头动画,仅有一行白色的字: 本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然后进入正片,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洒在校园的走廊上,一个少年背著书包出现在校园和观眾面前。 镜头以第三者的视角开始追隨少年,跟在他身后,目睹著一切。 影片播放的八十三分钟里,没有人说话和出门。 片尾那句“献给那些在沉默中消失的孩子“,依然保留了下来。 影片播放完毕,劳伦斯没有先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马楚成和那个陌生男人。 陌生中年人先说话:“你这部片子会不会引发不好的社会伦理爭论?“ 马楚成:“这位是寰亚电影驻京办的负责人陈永雄,负责和我们一起审片的。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陆远:“陈经理,你好。这是一部呼吁关注学生心理健康的电影,虽然它是通过学校枪击这种极端案例来呈现的。” “如果我们只能看到它的枪击,那是不负责任的,也是对各位电影人能力的不自信。我相信每一个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能从中看到积极正向的一面。” 陈永雄:“我感觉可以,这部电影拍得很写实,后劲很大。” 劳伦斯:“你现在依然只想送坎城?” 陆远:“是的,这部片子如果不能去参展,会是很大的损失。” 劳伦斯:“你很自信啊。” “以你的资歷,送到坎城会有两种结果,一个是被大家看重,一飞冲天。再一个就是……” 陆远:“劳伦斯先生,我今年刚刚20出头,即使暂时被骂也是可以接受的。我只是想抓住每一次机会去展现自己。如果连展现自己的勇气都没有,那以后也不会成功。” 劳伦斯站起来看著他:“你的电影很好,值得去坎城。希望你以后永远保持这种勇气。” 马楚成:“小陆,这部片子你们拍了多长时间?” “加上后期一个多月。” “影片投资呢?” “不到5万。” 马楚成:“陆远,你们做的很好,用5万块拍出的东西能让我们三个安安静静看完,这很不错。”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你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但是只要能留在坎城,你就当得起『天才』的称呼。“ 陆远:“马导,您的夸讚我可不敢接。我顶多算有点小聪明。不说別的,您三位就比我强得多。“ “哈哈哈哈哈哈“ 劳伦斯:“现在拍马屁可有点晚了,你应该在看片之前说。“ 陆远:“这不是马屁,是实话实说。“ 劳伦斯站起来:“我们同意了,坎城运作的事情我接了。不过版权得给我们。” 陆远心中知道,这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可以,但我希望拥有版权分成。“ 陈永雄和劳伦斯低头討论了一下,劳伦斯说道:“可以,具体分成下来再谈。“ 陆远没再说什么,点头表示同意。 劳伦斯笑著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马楚成:“好了,今天也没事了。我们晚上还有饭局,就先走了。后面的事下来再协商。“ 陆远:“好的马导,非常感谢各位。“ 三个人走到门口,分別和范兵兵告了別。 范兵兵从最后一排走过来,看著面前的陆远:“你刚才放片的时候,手是不是在抖?” 陆远有点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样,还想瞒著我?不过都过去了,事情成了,坎城就看你的了。” 陆远:“刚才的八十三分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慢的一段时间了。” “结果是好的啊,这就足够了。” 范兵兵隨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条深灰色羊绒围脖,塞给了他,“拿著”。 陆远一入手就知道是高级货,比自己那条旧的高端得多。 “以后戴著这个,当作你第一部电影的礼物。“ 陆远:“这是不是太贵了?“ “一点都不贵,你以后要是拿了坎城的奖,一条围巾算什么?我帮你戴上试试。” 看著眼前给自己围围巾的范兵兵,陆远的心被撞了一下:“兵兵,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助,我不可能像现在这么顺。” 范兵兵抬头:“要谢我,就把坎城的奖盃拿回来一个送我。” 陆远眼神坚定:“我会的!” 范兵兵后退了两步:“嗯,不错,很合適!就是身上的旧夹克有点落伍了,等有时间把衣服也换了。” 陆远:“嗯,到时候你陪我去买吧。” “好啊,別嫌我选的难看就好。” 两人一起走出放映室,寒冷的北风把室內的暖气一下子就吹净了。 “对了,你上次说的事,我听华艺的人说定了。周星星的那部《功夫》,咱们这边有两家公司投了,华艺的份额很少。你分析的是对的。” 陆远並不感到奇怪,原本歷史中华艺的投资份额连3%都没有,主要就是宣传和国內的发行协助。 “不用感到可惜,《功夫》是周星驰的电影,不管谁去参演只能当背景板和花瓶。等《大象》从坎城载誉归来的时候,我们就拍属於自己的电影。” 范兵兵奇怪地看著陆远:“你还真有点怪,每次说到坎城,你好像都很有信心会获得奖项。” 陆远也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飘:“自信不好吗?等著吧,会实现的。“ “只能感觉你现在总给我画饼呢?“ “这不是画饼,这是只给你的一份承诺!“陆远认真地看著她。 范兵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远跟了上去,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然后分开,再重叠。 陆远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走进屋,他先把那条新围巾取下叠好,放在了枕头边上。 陆远坐到桌前,开始看从寰亚拿回的坎城报名资料。 劳伦斯和寰亚答应帮他运作参赛,可不是说后边陆远就可以做甩手掌柜了,影片字幕,影片简介和导演阐述都需要他参与。 坎城的报名截止日还有两个多月,陆远可以认真从容地做好准备。 打开吴镇的那台旧电脑,陆远开始写自己的导演阐述: 这部电影的关注点不是那些枪击发生时的悲剧,而是枪击发生前那些被我们视而不见的琐碎。 第12章 兵兵在家燉排骨 看片会结束后,陆远的生活更加忙碌了,像被按了快进键。 劳伦斯在第三天让寰亚把海外发行代理协议送过来给他签订。 陈永雄亲自过来了一趟:“劳伦斯先生的意思是以寰亚的名义帮你报名主竞赛单元。你的意思呢?” “这本就是我的意愿,如果劳伦斯先生也是这个意思,那说明他真的是我的伯乐。” 陈永雄:“劳伦斯先生的確很看好这部电影,认为它够得上主竞赛的门槛。但能不能入围,还要看评委们的意思。” 陆远:“这一点我知道,只要贵公司能够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很满足了。” “陈总,替我感谢劳伦斯先生!” 陈永雄站起身:“好,我会带到的。对了,资料好好准备,虽然3月份报名才截止,但是快总比慢好。” “是,快比慢好,我会儘快准备好的。” 陆远送走陈永雄后,自己拿著报名表盯著发起了呆。 回到2001年到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个表上,只要能够去到坎城,起飞的日子也就来了。 坎城金棕櫚,这个年代是每个导演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他能在22岁就有极大机会去染指,真的像做梦。 吴镇砖头哦看到他在发呆:“老陆,你发什么呆呢?至於吗,就一个报名表。” 陆远看看吴镇,再看看报名表,內心突然有种怪诞的感觉。 “小吴啊,你是不会理解我此刻的心情的,『夏虫不可语冰』知道吗?“ 吴镇满脸鄙视:“滚犊子吧,到时候连入围都费劲,你就不得瑟了。“ 陆远摇头笑笑,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吴镇:“该你准备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別到时候你这个导演掉链子。“ “就差导演阐述了,也已经有想法了,马上就能写完。“ 放下报名表,陆远开始写自己的导演阐述: “这不是关於枪击的电影,而是讲发生枪击之前,被我们每个人刻意忽视的东西。 每个人都认为悲剧是突然发生的,但並不是。悲剧的发生都有漫长的前奏,这些前奏藏在我们平常生活中的褶皱里。 《大象》就是想把这些褶皱展开,让我们都能看到悲剧发生的轨跡和制止它的机会。” 吴镇走过来看到陆远写的几行字,发表了看法:“挺文艺啊,不知道外国人能不能看懂。” 陆远:“那就看翻译的水平了。” 几天后,陆远看著第一批报名材料邮寄去了法国。 陆远就站在边上看整个邮寄过程,他怕自己一眨眼电影就没了。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资料顺利寄了出去。 陆远心里一种奇妙的感觉开始升起,他意识到自己的命运真的不一样了。 陆远来到了吴镇之前待的旧厂房,招待所已经退了。 他要在这里完成之前答应刘晓东学长的项目,一个古装电影的壁画復原方案。 这份工作是同学仇小飞牵的线,来的正是时候。拍完电影后,他的资金见了底。 后来陆远与寰亚签了合同,但收益要等坎城之后才能核算给付。 后要钱是陆远自己的意思,本来版权他就能有一份收入,但是他知道电影会得奖,现在要钱会不划算。 学长的这个项目有5000到10000的收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仇小飞说得很对,自己的央美背景可以给自己拉不少活。 晚上陆远正在画一张斗拱结构图时,范兵兵给他发了信息:“我在燕京饭店这边拍夜戏,收工了。你如果明天有空就来我家一趟,有事问你。“ 陆远有点惊喜了,马上回覆:“好的,明天过去。“ 第二天,陆远根据范兵兵给自己的地址,来到了东直门附近的一栋居民楼。 她租的是一个两居室,布置得很温馨,桌上有插花,收拾得很乾净整齐。 “来了,快进来。不用换鞋了。”范兵兵穿著宽鬆的白色毛衣搭配牛仔裤,头髮扎成了丸子头,看上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陆远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环顾一圈:“房子挺不错的,比我的单间强多了。” “我租的,一个月1300。”范兵兵给他倒了杯茶,“我现在就想赶快赚钱,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应该不会太久了。”陆远接过茶。 范兵兵坐在陆远对面:“今天主要是想问你个事。王菁华今天和我谈话了。她说明年华艺会有好几部大戏,想把我推上去,但是要求我把经纪约从3年改成5年,分成比例也需要重新划分。” 王菁华是当前內地最有能量的经纪人,旗下艺人都是大牌,还是华艺兄弟经纪公司的掌舵人。 “你怎么想的?”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之前的分析就很准,我现在相信你。” 陆远先问了一句:“华艺的那几部大戏是什么项目知道吗?” “一部是冯大炮的《手机》,明年开拍;一部是香港的合拍古装剧;还有一部电视剧《尘埃落定》。” 陆远知道这些项目,其实他连后边范兵兵的轨跡都知道。在影视剧领域,她除了拍电视剧有点知名度外,电影不太顺遂。 后来大火,是因为新媒体的发展,然后她开始走炒作这条路,才开始突破重围。 如果陆远不管,那么范兵兵大概率还是这样的发展路径。 陆远思考了一会后:“能不能先拖著?” “你不建议我签吗?” “我不建议你现在签。如果多等两个月,我会有把握让你有更多的筹码和谈判底气。” “坎城?” “对,就是因为坎城。我现在无法给你说明,我有多大的把握能够获奖,只有时间到了,你才会看到。” “到时候我会以坎城获奖导演的身份请你演戏,就算华艺和王菁华有什么彆扭,我也能妥善处理。就看你信不信我。” 范兵兵沉默了,眼神里的犹豫之色很浓:“我可以拖,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有信心?” “就像我刚才说的,没办法解释。”陆远有点无奈道。 范兵兵又盯著他看了会儿:“你这个人,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行吧,正事说完了,过来吃饭吧。我做的燉排骨,你尝尝怎么样。” 两人来到餐桌,气氛轻鬆了很多。 范兵兵燉的排骨美味得出人意料,非常浓郁鲜美。 “你做的也太好吃了吧,出乎我意料的好吃,你去开餐馆都可以了。”陆远夸讚了一句。 “这都是我这些年在外边锻炼出来的,不能总买著吃吧。”范兵兵又给他盛了一碗。 陆远接过碗,忽然说了一句:“以后谁娶了你,挺有福气的。” 范兵兵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那也得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陆远没接话,埋头喝汤。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底下藏著某种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吃完饭,范兵兵收拾碗筷,陆远帮忙擦桌子。两人在厨房里挤来挤去,她的胳膊肘撞到他的胸口,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小心。” “哦……谢谢。”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梢上洗髮水的味道。 范兵兵先退了一步,转身去洗碗:“你下周有什么安排?” “继续做刘小东工作室的壁画项目,顺便把《大象》的英文字幕再校对一遍。” “坎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材料刚寄出去,最快也要一个月才有回覆。” “嗯。”范兵兵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乾手,“有消息了第一个告诉我。” “我会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陆远打算回去了。 出了门,范兵兵叫住了他:“陆远。” 陆远回头看著她。 “谢谢你今天给我的建议。在这个行业久了,能跟我说真话的人已经很少了。” “我以后会给你都说真话的。” “我可当真了!” 陆远笑笑:“回去休息吧,外边冷。” “先把围巾戴上,我不说你是不是就忘了?”说著范兵兵过来从他口袋里拿出那个羊绒围巾,给他围好了。 陆远低头看了看:“谢谢,我走了!” 回到旧厂房,吴镇告诉他寧皓又打电话来了。 陆远心里算了算,《大象》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虽然不知道寧皓这么执著的原因,他还是决定去见一面。 “他下次再打电话来,就直接让他过来吧,现在也没啥事了,正好见见面。” 吴镇点了点头。 陆远回到桌前,开始继续没完成的壁画復原线稿。 第13章 確认入围 2002年1月中旬,燕京。 陆远在朝阳区的老厂房,开始了刘晓东工作室的第三批线稿製作。 坎城报名资料已经寄出去三周了,不管是坎城还是寰亚都没有消息传来。 陆远表现得很淡定,吴镇却很著急,每天都打开邮箱看四五遍。 陆远告诉过他,坎城选片委员会的初筛周期需要四到六周,这才刚过去3周,不用那么急。 吴镇就细著个嗓子:“那我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啊。” 后边吴镇依然每天翻邮箱,陆远只能由他。 时间就这样缓慢又快速地往前走,又是七八天过去。 陆远正在赶工最后一批线稿的明暗关係,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的,陆远买手机了。 他拿出来看看號码,劳伦斯的办公室电话。 陆远赶紧按下接听键:“餵您好!” “陆先生,我是劳伦斯先生的秘书琳达。劳伦斯先生约您明天上午来一趟寰亚,有要事和您谈。您明天有时间吗?” “有的,明天我准时过去。” “好的陆先生,明天见。” 刚掛断电话,吴镇就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有消息了?” “没具体说,但应该是。” 吴镇:“哈哈哈哈,终於等到了啊。” 第二天上午9点,陆远来到了寰亚在北京的分公司。 这一次陆远没有见到陈永雄,被琳达秘书直接领到了劳伦斯的办公室。 “来了,坐,琳达上杯咖啡。”劳伦斯说道。 陆远坐下后,劳伦斯將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陆远低头看去,一份法语文件,抬头印著“festival de cannes”,下方还有一行英文:“official selection– preliminary confirmation.”。 陆远整个身体都有些颤抖,成了,真的成了。 “这是选片委员会的初步確认函。你的《大象》已经確定入围主竞赛单元了,正式入围函会在三月初寄出。有件事你要特別注意,主办方要求二月十號之前,要將完整的英文字幕版和相关的技术文件补充提交。” 陆远还在消化入围的消息,轻轻摩挲著手里的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印著他的名字——yuan lu,以及电影的名称:elephant。 陆远两辈子的人生,终於有机会走到舞台中央了。 劳伦斯等他彻底冷静了才问:“还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英文字幕我一直在做,就是有点慢。我想问问,寰亚这边能不能提供帮助?” 劳伦斯靠在老板椅上:“按照国际惯例,应该由製片方或者发行方负责字幕製作。但是这部片子比较特殊,我建议我们共同完成。你负责中文原版字幕的定稿和英文初译,然后我们完成专业校审和母语润色的工作。” 劳伦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伦敦的一个字幕工作室,专门做艺术电影的英文字幕和听译。我们合作过多次,很不错。你联繫他们,费用由寰亚出。” 陆远接过名片:“我会儘快联繫他们的。” 劳伦斯:“嗯,你把中文台词和英文初译弄好,我这边负责送审和润色。这样就可以保证字幕的准確性,英文的表达也能符合国际电影节的审美习惯。” “嗯,我会儘量在一周內把字幕弄好,发给你们。” “好,”劳伦斯微笑頷首,“一会儿我会让秘书再在合作协议里加一个字幕的附加条款——写明字幕由双方共同製作,寰亚承担相关费用,字幕的最终版权归你。” 听到劳伦斯最后的安排,陆远此时內心的所有顾虑才完全消失,这说明劳伦斯真的是想和他合作共贏,不是憋著坏想坑他一把。 陆远现在有了发行方和专业字幕工作室的帮助,相信很快就能把后期工作彻底完成。 下午,陆远回到朝阳就开始对《大象》的中文台词进行精校。 拍摄的时候很多感觉好的地方,现在精校台词时才发现,里面有好几段对话都是模模糊糊的。这在影片中表现还不错,但是落实到台词和字幕就很费劲,需要仔细斟酌,將文本確定下来。 吴镇也没閒著,一直在用邮件帮陆远跟伦敦的工作室联繫,负责转递陆远的翻译稿。 忙到晚上九点,两人才算把今天的任务完成。 陆远掏出手机,把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消息发给了范兵兵:“初步確认了,主竞赛单元入围。” 过了十几分钟,对方回的消息到了:“我在涿州工作,刚看到你的简讯。陆导恭喜啊!要不要庆祝一下?” 陆远看到简讯笑了笑:“我很想庆祝一下,但是还想再等等。毕竟只是入围,等拿奖了再庆祝更加名正言顺。” 范兵兵的简讯很快回过来:“你说得对!到时候可不能抠抠索索的啊,庆祝就要来点大的。” 陆远表示没问题,放烟火秀都可以。 范兵兵回覆:“那我可记住了。对了,最近天气又要降温,多穿点,围巾不要忘了戴。“ 陆远:“每天都戴著呢,很暖和!你也要注意保暖。“ 范小胖回道:“会的,好了导演叫我了,先不聊啊。等结束了回市里找你吃饭。” 陆远看著屏幕上的信息,感觉很温暖。 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就听到了“铃铃铃”声。 她又打过来了?难道有急事? 陆远重新拿出电话,发现是个陌生號码。 “喂,你好,哪位?” “陆导,你好啊,我是寧皓啊,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一直说要见见面。” “哦哦,你好你好。我也想见见的,但是一直没机会。你看咱们约个地方还是……” “陆导,我过去找你吧。明天我正好去朝阳拍个gg,咱们见面聊聊。” “哎,好的,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 陆远放下手机,脑子里想了想,他大概知道对方见自己的目的了。 应该还是与他这部电影的拍摄方式有关。 陆远曾经看过报导,寧皓的《香火》就是用二手dv全程拍摄的。这次他提前用了这种方式,寧皓应该是过来取取经的。 至於见面后会是什么场面,只能明天看了。 第14章 寧皓的八卦魂 与寧皓打完电话的第二天。 陆远和吴镇把现在的住所收拾了一下,看著像个办公室的样子。 然后一边等寧皓,一边继续进行字幕的翻译和中文台词的校准。 中午两人去外边吃了碗面,吴镇回来就去午休了,陆远睡不著就在桌前继续忙活。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寧皓的身影出现在了厂房门口。 陆远从窗户里看到了他,比记忆中的样子年轻很多,也消瘦一些。 陆远看到寧皓手里的橘子有点乐了,还挺有礼数。 看到陆远,寧皓首先开口:“陆导,终於见面了。” 陆远:“你怎么还带了橘子,完全没必要的,就我们两个男人在这儿,不介意这个问题的。” “嗨,礼多人不怪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远:“路奇老师怎么介绍我的,让你这么想见我一面。” “路奇老师说你这人不一般,脑子活有眼力,喜欢闷声干大事,而且效率还高。” 陆远听到寧皓的夸讚,感觉说的是王立宏:“路老师说的是我吗?我怎么感觉是我妈妈小时候说的邻居家的孩子啊。” 寧皓:“邻居家的孩子?哈哈哈哈,你这个说法有意思啊。“ 吴镇:“不愧是以后要当大导演的人,想的真超前。” “这不是超前,这是拥有风险意识,你必须远离会让你血本无归的东西。” 说完陆远反而沉默了,他其实对自己的电影有点忐忑。 因为这部电影题材很敏感,他如果不想点办法恐怕递上去就被pass了。 但是不经过国內就去参展是万万不可能的,陆远又不是田庄庄和江文,不管被封十年还是五年照样能翻身。 陆远需要的就是那合理合法的导演身份,只有以中国导演的身份拿到坎城奖项,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我正在想办法,朋友帮我介绍了一位中影的师兄,说是有些关係,下周约了见面。” 寧皓:“中影的人?可靠吗?” 陆远:“还没见过呢,见到人才能知道啊。” 陆远不想细说,这是通过仇小飞的关係找的人,是一位在中影做副主任的师兄。 寧皓:“嗯也是。你这部电影要是通过了,那你算是在独立电影圈立住了。你是不知道,就连贾张科这样的资深导演都很难通过**的。” “呵呵”陆远笑笑没评价。 隨后陆远和寧皓聊开了,不管是器材,剧本,发行还是电影节规则,能想到的都聊了聊。 寧皓尤其对dv拍摄方法特別关注,这方面他打听得特別仔细。 陆远也看出来,这位寧皓导演真的不一般,很多未来的想法已经初见端倪,难怪后来能成为票房的保证。 聊了半天技术,寧皓开始八卦:“听到关於龚丽的事了吗?” 陆远茫然,他连赵燕子的事都不知道,龚丽怎么也有事了? 寧皓看到陆远的无知脸就明白了:“也是去年年底传出来的。说是她和丈夫黄和翔不和,正在闹分居离婚。” “这是谣传吧,自从龚丽与黄和翔结婚,这种八卦就没停过。”陆远对龚丽这件事还真知道一些。 两人的婚姻要等到09年,才会真的结束,期间虽然有很多所谓的言之凿凿,但都是谣传。 而且离婚被证实也是黄和翔在2012年透露的。 寧皓:“是吗?娜英和高锋分手也是假的了?” 陆远有点无语了:“我的寧导啊,你是导演不是狗仔,咱们少谈点八卦吧。你管他们真分假分呢。咱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拍出有分量的电影。” 寧皓笑了笑將话题转到《大象》的问题上:“陆导,要是中影那边也不顺利怎么办?你有其他办法吗?” “目前我只想到让寰亚出面,放弃国內上映,只进行海外发行。这样应该机会就大了。” 寧皓:“你这样牺牲有点大啊。”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先正常走流程看吧。” 寧皓傍晚的时候就走了,没有说留下一起吃顿饭。陆远感觉可能还是不熟,等下次大概率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陆远是真没想到,此时的寧导还有这么强烈的八卦心,什么都了解一点。 晚上吃完饭,陆远给范兵兵打了通电话:“喂,还忙吗?” 范兵兵:“刚忙完,一会儿去吃饭。今天都干嘛了?” 陆远:“主要是做字幕的工作,还有就是见了一个导演。上次路奇老师介绍的那个。” 范兵兵:“哦哦,我想起来了,叫寧皓是吧?人怎么样?” “我感觉他很有能力,以后肯定能火。” 范兵兵:“评价挺高啊,你们都聊什么了?” 陆远:“就是聊了些彼此拍电影的手法和对未来电影市场的看法,还聊点八卦,对了说到了你的好姐妹——小燕子。” 范兵兵:“人家可不认我这个好姐妹,我们就只是曾经的同事关係。” 陆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范兵兵:“对了你电影的事,我帮你问了一下菁华姐。她说认识中影的韩山平副董事长,你要是不顺,菁华姐说可以递个话。” 韩山平。 陆远这下真的意识到,娱乐圈真是个圈啊。只要还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早晚会遇到这几位。 陆远如果真能让他说句话,那可能就直接过了。 陆远稳了下心神:“先帮我谢谢王总。我这边先按正常流程走一下,最后如果被卡住了,再劳烦让她出手。” “嗯,可以。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也別硬撑,遇到问题学会拐弯。” 陆远:“我知道,现在没有什么比电影正常参展更重要。” 范兵兵:“嗯,有这个认识就对了。我明天回市区,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川菜馆,味道很棒。” “好啊,明天一起吃饭。” 范兵兵:“晚上七点吧,我把具体地址发你手机。拜拜。“ “嗯,拜拜。“ 掛掉电话,陆远想著是不是写一份“情况说明“,阐述一下这部电影的艺术价值和社会意义。 虽然现在好像手里的牌多了,但是能不通过特殊渠道,才是最好的。 那就写一份情况说明。 陆远敲下说明的標题: 《关於电影〈大象〉参加第五十五届坎城电影节的情况说明》 第15章 出乎意料的顺利 时间悄然来到1月底。 今天他要去见仇小飞的那个师兄,带著写好的《关於电影〈大象〉参加第五十五届坎城电影节的情况说明》。 临来之前,吴镇还有点担心:“你確定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再出点什么事。” 陆远虽然也担心,可还是说:“不用了,就是送个材料,多一个人去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行就行,不行再另说。” 吴镇:“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嗯,你也別閒著。可以再检查一下字幕,和伦敦那边发过来的润色稿校对一下,別闹出笑话。” 吴镇:“放心吧,我们已经查了不下三遍,伦敦那边的工作室也是专业的,不会出差错的。” “老陆,实在不行,你就……” 看到陆远脸色明显变差,吴镇连忙举手:“好啦,我不说了,你自己看著办吧。” 陆远对著吴镇说道:“老吴,捷径是不能那么走的,那会让我们以后没有路可走。” 陆远来到中影大楼所在的新外大街,站在中影大门口的时候,陆远还是紧张了。 陆远没能立刻进去,需要登记和给办公室打电话確认,隨后他才被允许进入。 陆远进来后直接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进去。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看到陆远进来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小陆是吧?我叫周铭,也是央美毕业的。你可以叫我声师兄。” 陆远赶紧示好;“周师兄好,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先坐。我签完文件。” “您先忙。”陆远隨后坐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等待。 三十分钟后,周铭暂时办完了公。 “年轻人挺有定力。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送审的事没那么可怕,正常走流程就行。一会儿你把电影备份,相关材料以及你写的那个说明书,都留下。我会帮你送过去的。”周铭语气和蔼地说道。 陆远有点受宠若惊了,这么顺利吗? “你们这些小同志啊,想事情太复杂,总把我们的部分人当坏人看。我们那样做还不是为了让大家的电影能够更好地代表国家爭得荣誉吗?要是什么电影都能上,那早晚把大家的饭碗都给砸了。”看著陆远的惊疑的表情,周铭笑著解释了一下。 陆远赶紧说:“师兄,是我的问题。早就该送过来。结果胡思乱想的,白白耽误功夫了。” “嗯,现在认识到问题也不晚。下次拍完,直接送过来就行。” “哎,我记住了。”陆远表態道。 就在这时有人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主任,一会儿有一个促进会要开,到会人员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 周铭:“是吗?那我也马上过去。” “小陆,那我就不留你了,今天有点忙。下次咱们再好好聚一下。” “好的周主任,那我就先告辞了。资料我给您放下了。” 陆远从大楼走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太相信,这也太顺利了。 上辈子拍的都是喜剧和电视剧,也没经歷过这么胆战心惊的事情,这次自己反而白担心了。 就在这时,范小胖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中影那边怎么说?” “你绝对猜不到,”陆远笑得有点无奈,“那位周师兄啥也没多说,直接就把材料收了,应该问题不大。咱们之前就是自己嚇自己。”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范兵兵声音雀跃起来。 “我就说没问题吧,你们还是太小白了,哈哈哈哈。” 陆远纳闷了:“你什么时候说过啊,我咋不记得了?” 范兵兵:“我就说了就说了。你记性不好怨谁?” 陆远无奈了:“好吧,我记性不好。你有先见之明。” “这还差不多!哈哈哈,不过这真是个喜事。” “我有个糟心事要告诉你,今天王菁华又来找我了,还是重新签约的事。她说如果谈不妥的话,就要把《手机》那个角色给別人了。我想和你见面聊聊。” 陆远有点皱眉:“这么急吗?” “当然了,很多人都盯著呢。这可是冯大炮的电影,葛尤,张果立主演。对我还是很重要的。这应该也是王菁华拿捏我的原因。” 陆远:“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我就在华艺,你来这边的咖啡馆吧,我下去等你。” 半小时后,陆远来到了华艺楼下的咖啡馆。 “这里。”一进店里,范兵兵就给他打招呼。 等他坐好,范兵兵给他推过来了一份合同:“你看看这个,合约变成5年,分成比例从三七变成二八,我拿二。违约金高的嚇人——三百万。” 听完范小胖的话,陆远又好好看了下合同,心里有数了。 “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我怕不签新合约,不仅《手机》的角色没了,后边会被慢慢雪藏。毕竟王菁华手里资源太多了,华艺也很强势。” “你还是没有认清自己。他们不会雪藏你的,至少1年內不会。你现在可是华艺手里不可多得的潜力女演员。王菁华和华艺两兄弟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都有各自的小九九。” “他们为了不让对方得势,也会拉拢你的。你现在就是好言好语的拖著就可以。” “你怎么知道王菁华和华艺有小心思?我在內部都不知道。” “分析出来的啊。” 范兵兵这时明显有些信了:“每次都这么神秘,是不是有內线告诉你的?” “我在华艺就和你熟,而且谁能给一个白丁导演当內线?” 范兵兵:“如果这你都分析对了,以后我就听你的。” 陆远:“你別反悔就好。” “才不会呢。”说著就把合同又装回包里了。 陆远又给她讲了一下今天见周铭的过程,隨后提到了寧皓那天的八卦。 “赵燕子的事你知道吧?这事给我们提了个醒,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听说她还要被雪藏一段时间,也许很快就能復出,但是依然是个教训。” 范兵兵:“这事我知道,她现在都不太敢露面了。” 陆远看著范兵兵,想起以后这位也是不省心的主,就提前给她打个预防针:“我听说圈子里很多人不好好算帐,会计都不正规,这事你知道吗?” 范兵兵:“不知道啊,我们都是走公司帐。” 看来,那是以后出去开工作室的事。 “不知道就好,別学他们,以后就算不在华艺了也要把帐算清楚。” 范兵兵:“我用你说,出来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陆远心说你现在当然没事:“嗯嗯,你自己知道就好。” “少贫嘴。”范兵兵白了他一眼,但眼角带著笑意,“行了,咖啡我请了,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给我出的主意。” “一杯咖啡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怎么样?” “至少再加一块蛋糕。” 范兵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给你点一块最贵的。” 咖啡厅里的暖气很足,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水马龙。 就在两人聊得开心的时候,陆远看到了张一谋,招呼范兵兵看过去:“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张一谋导演?” 范兵兵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张一谋裹得相当严实从对面写字楼出来:“是张导。” “他们在筹备一部叫《英雄》的新片,在对面有个工作室。” 陆远回道:“我知道,李连杰,梁朝伟,张曼玉主演。据说投资超过了2亿,是目前投资最大的国產片。” 范兵兵满眼都是羡慕:“我要是有机会主演就好了,免费出演都值。这可是超过2亿的大製作啊。” 陆远笑笑没说话,想参演这样的片子,没有张漫玉那样的地位就不要想了。 又吃了点蛋糕,两人结完帐就出了咖啡馆。 范冰冰上了车后,把头从车窗探出来:“天气冷,早点回去休息吧。还有下次出门不要穿那件旧夹克了,买身新衣服去。” “我等你帮我挑呢。” “就知道支使我是吧?那你先等著吧,我走了。” 看著对方匯入车流,陆远也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想起来没给人家仇小飞回话:“小飞,周师兄很给力,没有什么问题了。” 仇小飞很快给他回了信息:“那就好,后边不要忘了谢谢师兄。” 陆远回了一个“noproblem”。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裹紧了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继续朝公交站走去。 第16章 回趟家 2002年2月中旬,燕京。 陆远已经把所有要求的资料都发了出去,毕竟距离坎城提交补充资料的截止日期也没几天了。 寰亚也收到了確认函,正式入围通知会在三月份寄出。 吴镇把那台旧电脑的硬碟拆了下来,还用防静电袋將其装了起来:“咱们拍的所有素材都在这个硬碟里,你可要保管好,別给丟了。” “放心,就是把我自己丟了,它都丟不了。” 吴镇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朝阳区这间旧厂房的租期也快到了,现在需要把他们的东西搬完。 两人去外边小饭馆吃了顿饺子就酒,没遇到吃饺子不喝酒的人,还遗憾了一下。 吃完饭回到厂房,吴镇问陆远:“后边你有什么打算?” 陆远:“等著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五月份我们就需要去法国。这中间的时间我继续给刘师兄做项目,就当攒路费了。” 吴镇:“咱们还用自己筹路费吗?寰亚不给包一下啊?” “谁知道呢,没太注意。就算他们给我们出坎城期间的费用,我也不想閒著,给师兄做项目既可以赚钱也能练手艺,何乐而不为呢?” 吴镇:“嗯,那我也回学校把毕设做完。到时候才能心无掛碍的和你一起驰骋坎城。哈哈哈哈哈。” 下午,陆远去了一趟北三环的金逸影城。 劳伦斯的秘书琳达约他在这里见面,说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当面告诉他。 陆远到了影城二楼的小放映厅,劳伦斯正坐在里面看样片。看到陆远进来,他按了下暂停。 “坐。”劳伦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刚收到坎城那边的最新消息——今年主竞赛单元的选片委员会对你的片子评价很高,有一位选片人甚至用了『令人震惊的真实』来形容《大象》的效果。” “评价很高?”陆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心跳有点加速。 “对。但这还不是全部——我这边还有一个选择要给你。”劳伦斯放下手中的遥控器,“除了主竞赛单元,他们的『一种关注』单元也向你发出了邀请。『一种关注』今年改了规则,评委会大奖的奖金提升到了五万欧元,对於新人导演来说,这个诱惑力很大。” 劳伦斯看著他:“你可以二选一。你应该知道,相比主竞赛,“一种关注”的竞爭压力要小得多,获奖机率也更大,奖金也很丰厚。“ 陆远没有犹豫:“劳伦斯先生,我还是选主竞赛。我相信自己和自己拍的电影。而且我不能因为有竞爭就逃避,这不是我的风格。” 劳伦斯:“你真的不想改?” “是的,不改,还是参展主竞赛。” 劳伦斯笑笑:“嗯,那就不改了。你回去等待吧,好好为两个月后做准备。” 接著劳伦斯又开始看样片。 陆远从影城出来后,哪儿也没去,直接回了父母家。 回到家时,赵秀兰正在收拾屋子。 看到陆远,赵秀兰有点惊喜,这几个月陆远一直没回过家,赵秀兰是有点担心的。 “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啥也没有。你等著,我去买点肉,给你做顿好的。“ 陆远:“妈,不用,您做的炸酱麵就很好吃。而且只要是您做的,有没有肉都好吃。“ 赵秀兰:“小嘴怎么这么甜了?是不是谈女朋友了?好话说的这么溜。“ 要不说知子莫若母呢,陆远以前不给赵秀兰找气就是太阳从西边起了,今天居然还能逗她开心了。 陆远现在还没正式谈,就对母亲说:“没有,有了肯定告诉您啊。我就是太长时间没吃您做的饭了。“ 赵秀兰:“臭小子,会说好话了就是进步,以后找女朋友也容易。“ 陆远:“妈,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出趟国,过来给你们说一声。我爸回来了你也告诉他一声。“ 赵秀兰:“出国?有什么事啊?“ 陆远:“我的电影入围了一个电影展,可能会得奖。需要导演过去。“ 赵秀兰:“真的啊儿子?你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拍电影还能获奖了?没被人家骗吧?“ 陆远有点哭笑不得:“您放心吧,没人骗我。“ 赵秀兰:“那你晚上等你爸回来告诉他就好了。“ “我一会儿就走,还有个同伴在我们的办公室,等著我过去呢。“ 赵秀兰:“你等会儿,我把之前剩下的冻饺子给你煮了。“ 说完不等陆远说话,就自己去厨房了。 等陆远回到朝阳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两兜饺子。 吴镇一脸惊喜:“哇,又是饺子,这可是我的最爱啊。“ 陆远:“我回了趟家,我妈让我带过来的。“ 吴镇:“那忒谢谢伯母,味道肯定不错。“ 吴镇拿过饺子去摆盘的时候,陆远的电话响了。 范兵兵打来的。 “陆远,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吧。“ “陈永雄今天找我,托我问一下,你愿不愿意把电影移到”一种关注“单元。他说这样获奖机率更大。“ 陆远明白了,这是劳伦斯没说通,他们就想到找范兵兵做说客了。 “兵兵,劳伦斯跟我谈过了。我拒绝他的提议,看来他们还是想走“一种关注”单元,所以让你来说服我。“ ”是这样啊,你拒绝了他们。那我知道了,你就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我支持你。“ 陆远:“嗯嗯,谢谢兵兵。“ “好,我没別的事了,晚些再聊。“ “嗯,拜拜。“ 陆远想了一下,这会不会让寰亚在运作奖项这件事上懈怠呢?或者出工不出力? 陆远无法確定,只能看以后的进展了。 3月初,坎城如期寄来了正式的入围函。 那张函件印著坎城电影节的金色logo,装在硬纸板信封里,中法双语,盖著组委会的公章。 劳伦斯把信封交到了他手上:“你的名字已经在入围名单上了。陆导恭喜你,你是目前华语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坎城主竞赛入围导演。 陆远打开信封,看著信函上公式化的內容——通知他作品已经入选,邀请他5月9日到5月20日期间参加坎城电影节,还提供了注意事项和联络方式。 当天晚上,陆远主动约了范兵兵出来吃饭。 这是一家陆远大学时经常光顾的湘菜馆,比不上“顺峰”那样的高级餐厅,但很有怀念意义。 吃饭的时候,范兵兵问陆远:“你拒绝他们把电影挪到”一种关注“单元,他们后边没有使绊子吧?” “应该不会。我后边也想了,只要不出意外,他们就会尽职尽责,电影得奖他们收益也会很大。“ 范兵兵:“嗯,那就好。对了,我也马上要进剧组了,《手机》剧组。你之前说的是对的,王菁华和华艺真的各有心思,所以谁也没在这件事上难为我。” 陆远:“我的分析还是可以的,你现在多加小心就行,不涉及核心利益的情况下,不要和任何人硬顶。” 陆远吃了口饭,抬起头。 “兵兵。” “嗯?” “如果我这次真的拿了奖……”他抬头看著她,“我想让你来做我下一部戏的女主角。” 范兵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上次就说过了。” “上次是说,这次是认真的。”陆远放下筷子,“我已经在构思一个剧本了。拍完《大象》之后我一直想——新的电影应该还是小成本,但是要拍商业片。” 范兵兵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那部新戏,预算多少?” “不知道。但不会像《大象》这么低了。” “演员阵容呢?” “你是女主。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范兵兵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陆远也不知道她这个反应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过了好一会儿,范兵兵忽然说:“陆远,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陆远摇头。 “因为你是这个圈子里,第一个把我当演员而不是花瓶的人。” 陆远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多。 范兵兵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你的新戏,我接了。片酬的事后边再说——反正你也不会亏待我。” 饭后,两人走出湘菜馆。范兵兵的车停在路边的车位里,是一辆白色捷达。 “你几號走?” “5月10號的飞机。” “到时候我去送你。” “好。” 她上了车,关上车门,摇下车窗:“坎城那边风大,你带的衣服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回头帮你买两件。” 陆远摇头:“够用了,你那件围巾已经够暖了。” “那就好。”范兵兵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別处,“那我先走了。晚上別熬太晚。” 捷达车驶出车位,尾灯在暮色中闪烁了几下,拐过街角消失了。 陆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车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口袋里那封入围函。 第17章 被看好的《大象》 2002年4月中旬,燕京。 坎城电影节开幕还有不到一个月,陆远也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寰亚已经安排好了行程,坎城期间的所有花费都由他们负责——5月10號从燕京飞巴黎,转机再到尼斯,然后从尼斯坐车到坎城。 吴镇也会和陆远同行。 吴镇把列印好的日程表放在桌子上:“寰亚那边安排的行程。“ 陆远看过去,好傢伙! 10號到尼斯,入住酒店;当天註册,领证件;號媒体见面会;號首映式;16號到19號给他们安排了三场採访和两场商务洽谈;20號闭幕式和颁奖典礼。 陆远笑意盈盈:“安排的很充实啊,看来寰亚真的出力了。“ 吴镇也很高兴:“看来是的。应该是咱们的电影获得很多讚扬,让他们看到了这部电影的潜力。对了,劳伦斯放话了,要是真能拿奖,你下部电影他们投了。“ 陆远当然知道劳伦斯说了这话,可是下部电影他想找內地资本,他还是想和港圈適当保持一定距离。 下午陆远骑车去了东直门,他和范小胖约了饭。 范兵兵今天正好有空,约他到家里,要给他践行。 陆远敲门后,等了会她才来开门,原来正在厨房煲汤。 看著和上次一样居家打扮的范小胖,陆远总感觉像是妻子和丈夫的生活。 上次也是这样,来到范兵兵家,她就像在等自己这个丈夫下班回家。 “来了?自己坐,汤马上好。”她头也没回。 陆远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环顾了一圈客厅。 和上次来相比,屋子没什么变化,只是茶几上多了几本翻开的时尚杂誌,都是拍完gg带回来的样刊。 他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闻著就香。” “少拍马屁。”范兵兵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又加了点盐,“你机票什么的都订了?” “订了,5月10號走,寰亚安排的。” “住的地方呢?” “坎城那边电影节有合作酒店,寰亚帮我订好了,和吴镇一间。” 范兵兵点了点头,把汤盛进碗里:“行,先吃饭。” 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番茄牛腩、清炒时蔬、红烧鱼块和一碗排骨莲藕汤。 陆远走到桌前坐好,盯著眼前的饭菜有点发愣。 “咋了?不会嫌少吧?” “不是。”陆远拿起筷子,“就是觉得很温馨,在家和我爸妈吃饭似的。” 范兵兵夹了一块牛腩放他碗里:“我辈分可没那么大,多吃点。等你去了坎城,不一定吃得惯那边的食物。” 两人就这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夹著吃,陆远先打开了话题:“王菁华后边有在提过让你续约的事吗?” “提了,只不过不像以前那样紧迫了。”范冰冰放下筷子,“我现在就是找理由拖著,她那边態度確实软了。我也开始观察王菁华和王家兄弟,他们好像都挺防著彼此。” 陆远知道,上辈子王菁华的合约在2005年到期,立刻就率领著旗下的大部分顶级艺人投奔了橙田。 不过现在陆远也慢慢看清了,王菁华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让范兵兵与自己的合约保持一致,同时想多拿几年高分成。 “你们菁华姐的合同是不是05或者06年到期?“ “嗯?你怎么知道?” “跟著她的那些顶级艺人是不是也和她保持了一致?” “这我就不太知道了,不过那几个香港的和陈导明是跟著华姐的。” “我虽然不知道王菁华和王家兄弟怎么突然开始防备彼此,而且在合约还剩四五年的时候就开始想著分家,但是他们后边应该都不会再逼你签新合约了。” “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明白了。他们不是真的想让我签新合约,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条心,对吧?” “应该是,他们正在分派系。签不签约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我把他们都得罪了?” “不是,王家兄弟应该是把你的不签约,看成是对他们的表態了。让你继续出演《手机》就是看在这一条上。” “哦,不过华艺內部还是太复杂了,你后面大概率还需要去爭资源。” “爭唄!我才不怕。” 陆远心想我当然知道你不怕,未来的范爷嘛,只是你未必竞爭得过另一个『兵兵』啊。 后期华艺的好多顶级资源都给了『李兵兵『,就连华艺上市人家都有资格认购股份,这些和你范小胖关係都不大啊。 陆远:“我知道你不怕,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不然容易被人家卖了。” “以前不知道会不会被卖,但是现在有了你这个『狗头军师『,谁还能卖我?” 陆远:“行吧,为成为你的狗头军师,咱们干一杯。” “乾杯。” 两人干了一杯酒,范兵兵的眼角微微弯下。 这顿饭吃得既愉快又充实。 范兵兵低头刷碗时问道:“你们这次要去多久?” “大概10天时间,要是没有多余的行程,就能按时回来。” “嗯,到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有时间我就去接你。” “好!” 范兵兵很快把碗洗好,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陆远。 照片里范兵兵站在涿州片场的灯光下,穿著军大衣,对著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笑得恣意张扬。 然后陆远看到了照片背后的字:“祝陆大导演坎城旗开得胜——兵兵,2002年春。” 陆远內心有点激盪。 “到了坎城要是想家了或者心里没主意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把它当作护身符。”范兵兵把头別到一边,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陆远將照片放进內侧的口袋里:“我会隨身带著的。” 范兵兵没再说话,回到厨房,接著擦已经很乾净的灶台。 陆远看著假装忙碌的范兵兵,开口道:“兵兵。” “嗯?” “等从坎城回来,我想跟你说件事。” 范兵兵身体顿了一下,接著擦灶台:“什么事还得等回来再说?” “现在说太早了。”陆远还是没有说出口,“等我回来,带著奖盃。” 范兵兵:“行,等你拿奖回来。“ 待到晚上八点多,陆远从范兵兵家出来。 走在路上,陆远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陆远掏出手机给周铭发了条简讯:“周主任,《大象》已经正式入围坎城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感谢您之前的帮助和关心。“ 《大象》能够顺利过审,周铭给了很大帮助,陆远打算从法国带个礼物,回来送给这位师兄。 然后又找到仇小飞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老陆啊,有事儿啊?“电话中传来仇小飞的声音以及他画室里的音乐声。 “小飞,《大象》入围主竞赛单元了。5月份我就去法国了。“ 电话里隨即传出了喊声:“牛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一般,你可以的。我一会儿就给你传到同学群里去。” “不用不用,太夸张了。现在只是入围,等得奖了再说。“ “入围已经很好了好吗?你刚刚22岁,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到坎城的门槛。“ “你就別管了,等著你的名字传遍央美同学圈吧。“ 陆远笑笑,没再说什么。 掛了电话,陆远看了看脖子上的羊绒围巾。现在天气变暖了,他今天还是特意戴上了这条围巾。 陆远掏出手机,给范兵兵发了条简讯:“照片我会收好的,到坎城就摆在床头。“ 等了一会儿,简讯回了过来:“不要丟了,丟了就找你算帐。“ 陆远嘴角不自觉上翘。 几天后,劳伦斯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陆导,坎城那边发来的新消息,《大象》安排在了15號晚首映,晚八点,在影节宫的德彪西厅。” 德彪西厅——坎城电影节的第二大放映厅,可以容纳一千余人。 陆远说不高兴是假的,这可是那些指定会获奖的电影才能有的待遇。 劳伦斯还在说:“陆导,这足以说明组委会对我们电影的重视了,只有被给予厚望的电影才能被安排在这种重要的放映厅。“ 陆远压抑著激动的心情:“我知道,劳伦斯先生。我也非常感谢寰亚为这部电影所作的一切。“ “陆导,您太客气了。这都是这部电影应得的。只有好电影才能获得这样的待遇。“劳伦斯客客气气地说。 陆远:“不管怎么说,没有您和寰亚,我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帮助的。“ “好好好,陆导先忙著,我就不打扰了。“ “好,再见劳伦斯先生。“ 陆远没有犹豫,立刻给范兵兵发了简讯:“15號晚八点,德彪西厅首映。你要是在,会更好。“ 很快简讯回復过来:“我人虽然不在,心却在。不是有我的照片吗?可以把它放在你座位的旁边。“ 陆远回復道:“你永远在我身边。“ 放下手机,陆远重新打开了成片,做了最后一遍的检查。 还有一个月,他用五万块拍出的电影就要站在全世界最顶级的电影殿堂里。 第18章 德彪西厅的首映 2002年5月10日,燕京国际机场。 陆远依然背著自己那个有年代感的帆布包,一只手拎著登机箱,一手拿著飞往巴黎的机票。 范兵兵和他並肩往前走。 吴镇像个保鏢,背著自己的大行李箱,跟在两人的后面:“你们別走那么快啊,我都跟不上了。” 接著就是兴奋的问话:“哎你们说这一次,咱们会带个什么奖回来啊?” 陆远满脸笑意,停下等他:“你想获得什么奖?” 吴镇:“当然是越高越好啦,金棕櫚最棒,哈哈哈……” 范兵兵在旁边拉了陆远一把:“离他远点,不然人家以为咱们和他一样,精神不正常。“ 陆远顺著范兵兵的拉拽,离吴镇又远了些。 吴镇看到两人的样子,变成了苦瓜脸:“你们有点过分了啊,我这不是给老陆提气吗?无人懂我啊。“ 范兵兵看到他搞怪的样子咯咯笑出了声。 走到登机口,范兵兵停了下来:“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陆远:“嗯,我们上机了。你回去也小心,开车不要急。“ “知道了,快去登机吧。囉嗦!“ “嗯,等到了,给你报平安。” 范兵兵看著两人进了登机口才转身离开,她心里除了对《大象》获奖的希冀,还有这半年来与陆远在一起的回忆。 他们因为工作的原因,有点聚少离多,但是每次在一起吃饭游玩,她都非常享受。 她知道现在自己不適合谈恋爱,但她就是贪恋那种自由与感觉。 陆远上次去她家,说回来要告诉她一件事,她能猜到是什么。可她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她害怕自己会失去某种现在依恋的东西或者人。 因为她现在真的很看重事业,她也知道自己野心很大。 她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可是当事业与情感发生衝突时,內心依然那么难以抉择。 陆远和吴镇飞了10个小时,才安全著陆,又从巴黎转到尼斯,看到坎城电影节来接他们的车时,已经是11號的下午。 陆远和吴镇与三位其他国家的导演同乘一辆车。 三位导演分別来自义大利,日本和伊朗,伊朗导演还是位女士。 因为语言不通,现在也没有ai翻译,只能点头问好,全程静默。 车子沿著公路走了四十分钟左右,坎城小城出现在几人的视野。 此时的坎城阳光灿烂,棕櫚树沿著海岸线整齐排开。 整个坎城到处掛著电影节的金色logo,来自不同地域和种族的电影人以及记者,在坎城街头穿梭。 陆远透过车窗,观察著眼前的小城,这是上辈子只能在电视和网上看的城市啊。 就在这时吴镇拍了拍他肩膀:“影节宫到了。” 註册地点也在这里,不过不是影节宫,而是影节宫旁边的电影人中心。 此时的登记处很忙碌,各个国家的不同面孔在这里来来往往。陆远身处人群中,感觉脑袋有点晕。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法国女工作人员查看了他的护照,又在电脑屏幕上看了看,然后用英语说道:“petition. welcome to cannes.” 陆远从她手里领取自己的证件袋,里面有导演证,日程手册,首映式邀请函和一张欢迎酒会的入场券。 陆远取出自己的导演证,上面印著名字和照片,下方写著“festival de cannes 2002”。 他把证件掛到了自己脖子上。 陆远和吴镇登记好后,就来到了酒店。放好行李,把范兵兵给他的那张照片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 他看著那张照片,默念了一句:“我到了。” 电影节组委会在11號晚上举办了一场欢迎酒会,就在影节宫的顶层露台上。 陆远和吴镇走进去的时候,犹如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俩真的很像刘姥姥,看著俊男靚女们端著香檳来回走动交谈,还有人不断向他们举杯示意,真的是高兴又紧张,生怕做出什么失礼的事。 所以越早见世面越好,要是他们在国內经常参加类似的活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拘谨了。 陆远和吴镇都穿著寰亚临时给他们定做的黑色西装,胜在年轻,看著精神又帅气。 吴镇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看那边,贾张科导演。” 陆远看过去,这就是2002年的贾导啊。 陆远走过去与贾张科打招呼:“贾导您好,我是陆远。今年带著自己的电影《大象》,来参加影展。” 贾张科:“你就是陆远啊。你好你好。” 陆远:“首映式的时候还请贾导赏光捧场。您的《任逍遥》什么时候首映?我会及时去观看的。” 贾张科:“明天放映,陆导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 陆远:“好的好的,我会过去的。” 陆远又指了指身旁的吴镇:“这位是我们的摄影师叫吴镇。是贾导的师弟,今年就要毕业了。” 贾张科伸出手与吴镇相握:“哦哦,小吴是吧。叫我师兄就行。” 吴镇:“师兄好,早就听过您,就是一直没机会见面。以后还请师兄多多指教。” 贾张科:“相互学习相互学习。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过来找我,都是中国人,理应相互照顾。” 陆远吴镇连忙点头,表示感谢。 贾张科导演1997年就开始参加各种国际电影节,对於电影节上的场面已经很熟悉了。 陆远吴镇在贾导的指点下也稳定下来,开始与不同的电影人交流。 临走前,贾张科与陆远吴镇交换了联繫方式,表示回国了再深入交流。 晚上回到酒店,陆远躺在柔软的床上,给范兵兵发了简讯:“一切顺利,明天开始参加活动,后天首映式。” 等了会儿,陆远收到了回覆:“照片摆床头了没有?” 陆远笑著回道:“一到酒店就放在床头柜了。” “那就好,我的照片会给你带来好运的。不要紧张,好好休息啊。” 陆远:“收到。” 5月12日,陆远参加了在影节宫的媒体见面会,作为主竞赛单元的新人导演,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路上的时候,陆远就在想记者们会问什么问题,自己会不会被刁难。 范兵兵的话给了他启发:你要把自己的定位拔高,要想办法先让別人把你记住。 记者的提问环节很快开始,一个法国记者率先向陆远发问:“陆导演,你是如何在《大象》这部影片里处理暴力和美学的关係的?” 陆远用普通话回道:“我並不认为暴力是美的。所以我也没有刻意处理所谓的”美学“与暴力的关係。我只是把电影拍的真实,不做美化和修饰。我们不应该去美化暴力。” 翻译很快把陆远的话告诉了在场的记者。 一个日本记者提问:“陆导演,你的电影是改编自美国的真实案例,这是不是在消费受害者的內心伤痛?” 陆远:“当然不是。我们是在警示世人,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活著的人如何避免这种悲剧的再次发生。而且我们也通过寰亚获得了相关的改编权,获得了那些家属的认可。” 记者们问了两个问题后,媒体会的中心就转到了別处,即那些著名导演身上。 有意思的是,陆远的回答被转回了国內,新浪搜狐网易都有了关於陆远的报导。 虽然不如贾张科张一谋这些名导,但也开始介绍陆远这次出征坎城的消息。 15號那天,寰亚的工作人员和陆远吴镇一起在德彪西厅门口迎接观眾和来捧场的电影人记者。 看著从红毯上走过来的明星名导们,陆远有点自豪了,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德彪西厅的座位都坐满了,影评人,发行商,媒体记者和普通观眾。 至於最后会有多少观眾留下来不走,就要看他的电影的吸引力了。 陆远走到前排自己的位置坐好,右手是劳伦斯,特意飞过来看首映式反响的。 左手位置是空的,本来是给吴镇的,但他坚持坐到了后排。 影片开始前,主持人用英法双语介绍了导演和影片的基本信息,当知道这位中国导演仅仅22岁,是本届最年轻的入围者时,现场响起了友好的掌声。 贾张科坐在观眾席里跟著鼓掌,也有些感慨陆远的年轻。 陆远站起来给观眾们鞠躬致谢,然后坐下等著电影开幕。 大厅灯光一一熄灭,银幕亮起。 影片放映的过程中,陆远一直在观察观眾们的反应。有人一动不动,有人用手抵著下巴思考,也有人不断摇头。 当枪声在学校响起的时候,整个影厅都安静了。观眾们就这样看完了这部没有炫技和特效的文艺电影 当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在德彪西厅响起,片尾字幕开始出现,现场依然安静了几十秒。 然后就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最后成了热烈的鼓掌和欢呼。 结束了。 陆远站起身,面向观眾席又深深鞠了一躬。 他听见劳伦斯在他身边说了一句:“你做到了,陆导。” 后排的吴镇衝过来,一把抱住他,眼眶泛红,哽咽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咱们成功了。” 第19章 预算当然还是越多越好 5月17日,坎城电影节进入倒数第四天。 首映礼顺利结束,陆远却没怎么合眼。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一点钟。陆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还在想首映礼上观眾们的反应。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甚至还做了一个充满掌声和闪光灯的梦,梦里人们用英文呼喊“china!elephant!”。 早上吴镇先起来,出去吃早饭。结果很快又跑了回来:“老陆,快开门!出大事了!“ 陆远急忙从床上起来,光著脚丫就去开门:“出什么事了?” 吴镇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影刊塞到陆远手里:“快看看,好莱坞的影评!” 陆远赶紧展开看。 这是一篇《好莱坞报导者》的影评,还用加粗字体標註了標题: 《大象》:来自东方的沉默暴击——一部让好莱坞羞愧的独立电影。 影评人是这么评价的:“这部电影真正震撼人心的地方不在於枪击本身,而是枪击发生之前发生在孩子们身上的忽视。 中国导演陆远用近乎冷酷的克制,使观眾意识到——那些孩子包括行凶的两个人都是可以挽救的。导致悲剧最终发生的原因,是我们每个成年人冷漠地旁观著日常发生在孩子们身上触及心灵的伤痛。 本届坎城主竞赛单元已经放映了七部电影,这是唯一一部痛击我心灵的作品。” 吴镇:“我只拿来了一篇报导,现在外边都是关於我们电影的评价。老陆,你要火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远又看了好几遍,然后眼睛里闪著光:“不是我要火了,是我们要火了!” 说完,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下。 隨后两人开始洗漱换衣服,去参加上午的媒体群访。 今天的行程还是比较满的,上午群访,下午两场商务洽谈。 来到楼下,寰亚的团队已经在等他们了,租的车也比之前上档次了。 二人坐车来到影节宫二楼的新闻厅,参加群访。 陆远一来,就看到了坐满大厅的记者,长枪短炮更是架了好几排。 各国记者看到陆远进来后,快门就被他们按得啪啪响个不停,闪光灯更是让人眼花。 陆远现在知道为何王佳卫晚上也喜欢戴墨镜了。 主持人先向记者们介绍了陆远的基本情况,然后示意记者们可以提问。 《纽约时报》的记者获得第一个提问机会:“陆导演,《大象》將美国的真实事件进行了很成功的本土化改编。请问你是在怎样的机会下,决定把这样一个完全美国背景的故事,拍摄成一部完全由中国团队完成的故事的?” 陆远想了一下用普通话说道:“人性的困境是不分国界的。本次事件中所体现出的校园暴力,社交孤立以及代际沟通的缺失,是世界性的问题。我不认为中国导演不能把美国故事讲好,也不认为美国观眾会不理解一个中国导演的视角。电影是为了帮我们打破边界而不是划分边界。” 英国的《卫报》记者提问:“你在片尾的字幕『献给那些在沉默中消失的孩子』,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陆远:“我写那句话,是想纪念已经不在的那些人。我想告诉他们:他们会被永远铭记。” 全场一静,然后就是全场的掌声。 陆远站起来,向在座的人们鞠躬致意。 等记者会结束,陆远又在新闻厅外面遇到了几个中国记者。 陆远先问他们:“你们怎么不在里面问?” 几个记者回道:“陆导,我们没有抢到机会,等想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陆远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他们开始提问。 先是掛著《燕京都市报》的女记者向他提问:“陆导,作为本届最年轻也是华语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坎城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导演,你有什么想对国內观眾说的吗?” 陆远:“中国导演不比任何其他国家的导演差,只要我们好好讲故事,拍出的电影就不会差,全世界的观眾都会为我们鼓掌。” 接著是《大眾电影》的记者:“您觉得《大象》的优势大吗?获奖概率如何?” 陆远:“这我真说不准,但是我认为它是很棒的。就像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才一样,我也希望它能够获奖。” 就在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个男记者追加了一个问题:“据说您的电影是通过dv拍摄完成的,成本不足五万元,您觉得这种低成本,独立製作模式,能够成为中国电影的新路吗?” 陆远当然希望预算越多越好,但他的这部电影比较特殊,所以才能这样拍。 陆远想了想开始回答:“低成本有时候更多是因为无奈。低成本电影成功后会感觉很划算,但相比来说失败的更多。任何人拍电影,都需要相对规模的预算,费用过少会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但是当你真的没钱请大牌,没钱做特效,没钱做铺天盖地的宣传时,低成本就成了唯一选择。” “当然,低成本也有优势,那就是可以把导演演员的真功夫试出来。” 《大眾电影》的女记者:“陆导,最后问您一个问题,您个人最喜欢的中国导演是谁?” 陆远回答得很快:“江文。” “我仔细研究过他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和《鬼子来了》,他的电影里有一种很生猛的东西。” 这时寰亚的工作人员过来叫他,下一场活动要开始了。 陆远与几位记者告別,转身朝另一个会场走去。 中午,陆远和吴镇吃饭的时候,已经知道国內关於他们的报导越来越多。 吴镇告诉陆远:“国內的门户网站新浪、搜狐、网易都报导咱们了。天涯上也都在討论你获奖的机会大不大。评论区都很热闹。” “他们都转载了国外影评,网民们有夸也有骂的。” 陆远:“具体都怎么说的?” 吴镇:“夸讚的都差不多,说你给国家爭荣誉了,你是导演之光之类的。骂的都说你是吃人血馒头,说你破坏两国关係。” 陆远:“呵,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陆远知道现在网络上不太平,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拍个电影稍微涉及一下那边的不好,都会被攻击成破坏邦交。 商务洽谈会结束后,陆远他们从会议室出来,看到贾张科在门外像是等人。 两人走过去打招呼。 陆远:“贾导,您怎么在这?” 吴镇比较直接:“师兄在等我们?” 贾张科:“对,过来和你们聚聚。一会儿有事吗?” 陆远:“还有一个洽谈会,不过1个小时后才开始。有事您说话就行。” 贾张科:“没事儿,就是过来聊聊你的电影。那天首映很不错,大家的反响尤其好。” 吴镇:“师兄別介意啊,那天事情太多,没机会和你多交流。陆远下来和我说了好几次,没能在当时和你多说说话,非常不好意思。” 贾张科:“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理解你们,当时事情多时间紧。不要把我想成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吴镇:“是是是,学长的人品肯定没问题啊。” 陆远:“贾导,看过我们的电影,您感觉如何?” 贾张科:“拍得非常好,虽然有些地方不算完美,但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我当时都有点不相信这是你们用五万块钱、花了二十天时间拍出的东西。” 陆远感觉很受用,这是来自其他导演的认可。 “谢谢您的认可,我曾经看过並研究过《站台》和《小武》,我从中学到了很多。”陆远道。 贾张科点点头:“陆远你应该知道国內情况,很多电影只能参展。但这条路也不错,只要能在大型影展上获奖,以后受到的关注就会更多,再想拍电影,获得的资源就会提升很多。” 几人又聊了半天,陆远他们的时间就到了,与贾张科告別,並约定以后多联繫。 晚上10点,陆远他们才回到酒店房间,陆远赶紧拿起手机。 范兵兵已经给他发了三条简讯。 第一条是夸他的,第二条是打探电影的前景的,最后一条是关心他身体生活的。 陆远看完三条信息,就给范小胖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餵?现在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怎么敢把你忘了。这几天太忙了,又是跨时区,今天才找到机会给你打电话。” 范兵兵:“这几天你们肯定忙啊,有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陆远:“那想说的太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想听吗?” 范兵兵:“別,你还是挑重点给我说一下吧,电话费太贵了。哈哈哈” 陆远也感觉电话费贵,但是他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不想和她说话吧。 陆远:“行,先说电影。北美和欧洲很多片商都想购买我们的发行权,这次应该能赚一笔。” 范兵兵:“是吗?那你不是要发了?回来了可不能那么抠了啊。” 陆远苦笑一声:“我什么时候抠过啊?以前是真拮据啊。” 范兵兵:“有没有抠过我还不知道啊,就说你那件旧夹克,都多长时间了,说让你换就一直不肯换。” 陆远这次无话可说了:“好吧,我认了。我们遇见贾张科导演了,还交流了一下。” “贾张科?”范兵兵也有点惊讶,“他去看你们首映了?” “对,我们刚来的那天就和贾导遇上了。他给了我们很多意见,尤其是在影展上如何与其他人交流,怎么和评委联繫啊什么的。” “那很不错啊,你们好好感谢人家一下。”范兵兵声音里带著笑意指点陆远道。 陆远:“嗯嗯,我们已经感谢过了。还有啊,国內的好几家媒体都採访我了。你们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我的报导。” “已经看到了,”范兵兵声音带著点愁绪,“夸你的很多,不仅仅是报纸杂誌,那些网站才夸张。” 陆远:“网站?他们都怎么说的?骂我的很多吗?” “不是,那都还好啦。是有一个网名叫『同桌的你』的网友,发表了一篇博客,说自己就是从美国回来的,你的电影完全是胡编乱造,美国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校园枪击案。还说美国最重视对学生的保护,车辆在马路上遇到校车都要停车避让。” 陆远此时头皮有点痒,他好像知道这位网友是谁了。 陆远现在还对那些事印象深刻,比如声称印度是个平和的国家,是个犯罪率很低的国家,还夸讚印度的种姓制度。 陆远用无所谓的声音说:“这样啊,不用管那些声音。咱们自己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就可以了。” “我是怕对你不好,会影响你以后的风评。”范兵兵依然有些担心。 陆远:“我的风评不是靠別人的评价,是靠能不能拍出好电影。所以不用担心。” “好吧,你有理行了吧。”范兵兵有点赌气。 又说了一些坎城上的见闻,范兵兵那头有人喊她去走位,她就匆匆说了句“忙完早点睡,多注意休息”,就掛了电话。 陆远是真没想到,现在那位才子就已经这么活跃了,还把他当作了垫脚石。 躺回床上,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照片,心里平静了下来。 5月20日很快到来,陆远他们接到了走红毯的邀请。 吴镇这次更加激动了,虽然这不能说明他们肯定会得奖,但足以说明坎城对影片的看重。 “老陆,贾导那边也接到了邀请,你说这是不是有点什么说法?” “前天和杨子琼评委交流的时候你感觉出什么不同了吗?” 吴镇摇摇头。 陆远:“对啊,没人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咱们现在静等颁奖典礼就好了,不要胡思乱想。” 20日晚上,陆远吴镇很早就来到了影节宫主厅卢米埃尔厅,颁奖典礼就是在这里举行。 陆远胸前別了一个小红旗胸针——范兵兵给他的,让他能戴就戴上。 陆远坐下后,眼睛就盯在了颁奖台上的金棕櫚奖盃上。 卢米埃尔厅能容纳两千三百人,今天座无虚席。 第20章 双黄蛋?是三黄蛋! 坎城,影节宫卢米埃尔厅。 陆远已经坐在第二排有些时间了,手心里的汗反而越擦越多。 卢米埃尔厅是能容纳二千三百多人的大厅,此时却座无虚席。大厅被穹顶的水晶吊灯照得仿佛白昼,金棕櫚奖盃也在灯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大厅两侧的大银幕上,轮番放映著二十一部入围主竞赛单元电影的精彩剪辑片段。 陆远扭头看了看身侧的吴镇,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额头上不知是热还是紧张,有细微的汗珠。 劳伦斯也来了,著装很是得体,胸前口袋还別著梔子花。 劳伦斯看陆远总是擦手心,就问他:“紧张了?” “呵呵,让您看出来了。手心总出汗,应该是紧张了。”陆远老实地道。 劳伦斯:“这很正常。当年我第一次来坎城,比你差远了。我是来推销电影的,就坐在最后一排,额头上的汗就没断过,生怕没人买我们的电影。” 陆远好奇地问:“最后怎么样?” “最后啊?我把带的三部电影都卖了出去,赚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劳伦斯双手交叉往椅子上一靠,“所以紧张不是坏事,这说明你在乎,只要在乎就说明你投入了心血,你就会获得相应的回报。” 陆远眼神平静了很多,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舞台。 他的右手伸进口袋,摩挲了一下带的那张范小胖的照片。 时间来到晚上的七点五十分,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持人英法双语报幕,宣布2002年第五十五届坎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最先开始的是节目表演,由法国交响乐团演奏电影主题曲串烧。 从《教父》到《海上钢琴师》,从《天堂电影院》到《红》,美妙的音乐不断在大厅里迴荡。 陆远和吴镇两人却有点牛嚼牡丹,两眼发直地盯著舞台,很明显两人都没听进去。 陆远嘴里不断小声嘀咕著上辈子看到的那些获奖影片。 “下面进行第一个奖项的颁布——最佳短片金棕櫚奖。” 主持人的报幕打断了陆远的思绪。 身穿黑色礼服的女演员优雅地走上舞台,拿著入围名单开始介绍。 大屏幕上也依次出现五部入围影片的片段,每部仅有十几秒的展示。 吴镇凑过来,小声说道:“最佳短片后是最佳处女作,后面分別是评委会大奖,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后就是金棕櫚了。” “嗯嗯,我知道。”陆远点点头。 最佳短片给了来自比利时的一部黑白动画,紧接著的最佳处女作颁给了一位伊朗导演。 大厅里的掌声不断响起,每颁发一个奖,现场的气氛就紧张一分。 陆远看著颁发的奖项离自己的心理预期越来越近,心跳也越发加快。 当法国著名女演员伊莎贝尔·於佩尔走上舞台,宣读评委会大奖的获得者时,陆远感觉心跳停了一拍。 於佩尔穿著银灰色长裙,拆开信封,宣读道: “评委会大奖——获奖作品是,来自芬兰的《没有过去的男人》。恭喜他们。” 掌声再次响起,穿著黑色西装的芬兰导演向四周鞠躬致意,然后走上舞台。 陆远跟著鼓掌,还鼓得很用力。 接下来是最佳编剧奖,由於剧本是陆远自己慢慢写的,他对这个奖项有了很大的期待。 如果能在这个奖项上有收穫,那也相当不错了。 陆远怀著期待的心情,听到了嘉宾的宣读:“获得最佳剧本奖的是,来自英国的《甜蜜十六岁》,恭喜他们。” 他现在开始有点担心了,这要是最后啥也没获得,乐子可就大了。 吴镇感觉到了陆远內心的不平静,拍了拍他的肩膀。 劳伦斯也安慰了他一下。 最佳男演员颁给了比利时演员奥力维耶·古尔梅;最佳女演员给了芬兰女演员卡提·奥廷恩。 目前就剩两个最大的奖项了:一个是最佳导演奖,一个是金棕櫚奖。 最佳导演颁奖之前,主持人介绍了几部入围影片的混剪视频。当《大象》的展示画面出现时,陆远握紧了扶手。 很快颁奖嘉宾——罗曼·波兰斯基走上舞台。这位《钢琴师》的导演,也凭藉影片的高质量入围了金棕櫚。 他站在话筒前,面带微笑。 台下观眾开始鼓掌欢呼,波兰斯基示意大家平静一下,然后他打开了信封。 波兰斯基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哇噢,这真是出人意料的情况。这在坎城的歷史上真的很罕见。不过这也说明了本届坎城影片的质量很高,以至於评委们选择了如此震撼人心的方式。” 波兰斯基的话让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这是好话还是揶揄。 “第55届坎城电影节最佳导演的获得者是林权泽导演,《醉画仙》……” 镜头很快给到这位韩国导演,这位韩国电影界泰山北斗式的人物,起身向四周鞠躬致意。这位已经从影四十多年的导演,终於得到了国际影坛的极高认可。 此时波兰斯基又开始说话了:“以及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导演,《糊涂的爱》……” 双黄蛋? 这还真是比较罕见的情况,以往都是单人的。 这位美国导演脸上掛著自信的神情,站起来向观眾们挥手示意,和剧组成员不断拥抱。 就在大家已经准备看两位导演走上舞台领奖盃说致谢词时,波兰斯基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同仁,我还没说完呢。” 什么?还有? 这下台下的导演们不淡定了,都在想是不是自己。 波兰斯基带著一丝坏笑,又扫视了一下观眾席:“和……” 陆远都想去台上给他个大脖溜子了,这也太折磨人了! “和陆远导演,《大象》……” 此时陆远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镜头也迅速把三位导演的画面切到大屏幕上,三位最佳导演,坎城歷史上第一次啊! 吴镇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把陆远拉起来,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陆远是你!你是最佳导演!“ 劳伦斯也激动地眼睛发红,拥抱了陆远:“恭喜你陆导。快上台吧。“ 观眾席的掌声比前两次都要激烈,毕竟三位最佳导演,活久见啊。 看著陆远往舞台走,两旁的演员和导演们除了鼓掌还有人吹口哨,用英语喊著“congrats!” 陆远一边走一边感谢在座的人们。 陆远从座位走到舞台中央,虽然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却让他感觉很长——长到可以让他回忆起从穿越走到今天的每个细节。 走到舞台,从嘉宾手中拿过属於自己的奖盃,等著前面的两位导演说致谢词。 两位导演说的很快,一会儿就说完了。 陆远走向前,深呼吸一下,又把话筒调整好。 “谢谢。”陆远难掩激动的语气,“谢谢坎城电影节,谢谢评委会,谢谢每一位给我投票的评委。” “还要感谢我们剧组的演员和幕后工作者,感谢我的父母对我的支持。谢谢!” 说到最后,陆远激动得都带著哭音了。 但是没人笑话他,人们只是送上了更热烈的掌声。 陆远向台下深深鞠躬,然后与林权泽和保罗·托马斯·安德森肩並肩合影留念。 歷史终將铭记这一刻。 走下舞台,陆远回到座位上。吴镇把奖盃拿了过去,仔细观看。 最佳导演的奖盃与金棕櫚奖盃一样,就是小一號。 “老陆,这下咱们回去也算有交代了。王宝宝他们肯定会高兴得睡不著觉。” 劳伦斯:“哈哈哈,你们还是不知道这座奖盃的分量啊。从现在开始,陆导已经是国內顶尖的几个导演之一了。” 贾张科导演虽然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特意过来恭喜了陆远。 陆远没多想,毕竟人家出道早,到现在都没有获得过比较珍贵的奖项,现在看到小兄弟得奖了,內心有不自然很正常。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啊。 陆远没忘记感谢劳伦斯:“劳伦斯先生,非常感谢您和寰亚对我的支持,不然我是不可能站在这里的。” 劳伦斯双眼含笑:“陆导,这都是你自己爭取的。以后如果陆导要找合作伙伴,可以继续优先考虑我们寰亚,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您请放心,只要我还拍电影,寰亚都会是我的首选合作目標。” 陆远获得最佳导演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国內。 很多人都不认识陆远,不知道这哥们怎么就突然起飞获得坎城大奖了。 新浪娱乐率先爆出《22岁!华娱歷史最年轻坎城最佳导演诞生!》,也不知道编辑从哪里得到的信息,把陆远毕业后去《康熙》剧组然后自筹资金拍电影的事都说了出来。 网易也不甘示弱,赶紧发文:“22岁中国导演陆远,与美国、韩国导演共享最佳导演荣誉。”这篇文章著重报导了陆远的年轻以及他如何在《康熙》剧组获得前辈们的认可。 《燕京晚报》增补特刊,主要是报导《大象》这部电影,在文章的最后还写道:“当我们还在爭论第五代和第六代导演谁更厉害时,第七代导演已经用一台dv把金棕櫚叶子摘回家。” 在眾多的喝彩和夸讚中,《南方周末》也发了紧急评论:“电影里的校园枪击固然震撼,但是一个中国导演却靠美国故事获得奖项,这真值得夸讚吗?如果陆远讲述的是中国自己的故事,还能获得奖项,才应该受到欢呼鼓励吧。” 当然质疑声很快被湮没在了更大的欢呼声中,央美校园甚至半夜就掛上了横幅:“热烈祝贺我校2001届壁画系毕业生陆远荣获坎城电影节最佳导演!” 第21章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坎城颁奖典礼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大奖等待揭晓。 最佳导演奖的掌声渐渐平息,陆远在座位上看吴镇不断把玩奖盃,就那么翻来覆去的看。 劳伦斯靠过来:“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有一个最大的奖没公布。” 陆远此时已经彻底平静了,拿到一个最佳导演奖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 陆远:“我知道劳伦斯,我已经知足了。不管会不会获得金棕櫚,对我来说都可以接受了。” 金棕櫚的確是每个导演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是以陆远的资歷,今年能够获得最佳导演已经是极高的荣誉了。 看看获得过金棕櫚的那些导演:马丁·斯科塞斯、弗朗西斯·科波拉、昆汀·塔伦蒂诺、陈楷歌…… 哪个不是本国乃至世界上都取得辉煌成就的导演? 他刚刚22岁,才拍出了一部电影,就能入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本届评委会主席大卫·林奇导演为我们颁发第五十五届金棕櫚奖。” 大卫·林奇是美国著名导演,也是坎城的常客。 隨著主持人的话落,大卫·林奇稳健地走到舞台中央,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大卫·林奇没有急著说出那部电影获奖:“这一届的评委会经歷了难以想像的爭论,我们花费了比往年多一倍的时间去討论。” “今年的入围作品质量都很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投票理由,每部作品也都有获奖潜力。” “值得高兴的是,最后我们还是选出了今年的金棕櫚作品。” 大卫·林奇拆开手中的信封,低头看了看名字,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金棕櫚的获得者是——” 他故意停顿了更长的时间。 “《钢琴师》,罗曼·波兰斯基导演。” 全场又是掌声雷动,前排的罗曼·波兰斯基缓缓起身,向四周的观眾点头致意。 这位导演已经年逾古稀,曾经经歷过二战、经歷过丧妻之痛和流亡生涯。 陆远与其他人一样,站起来为这位老前辈鼓掌。 波兰斯基的一生充满传奇,他的电影生涯更是辉煌。 《罗丝玛丽的婴儿》《唐人街》《苔丝》《杀戮演绎》《雾都孤儿》……再到今天的《钢琴师》,他不仅拍得多还拍得好,每一部作品都是经典。 波兰斯基获得金棕櫚是实至名归! 吴镇在旁边有点贱贱地问道:“没失落吧?最佳导演可是已经很牛的奖项了。而且你才22,以后有的是机会。” 劳伦斯也对他说:“波兰斯基从影40多年,《钢琴师》更是倾注了他最多心血的电影,他获得金棕櫚是评委们的最佳选择。” 陆远本来就很满足了,但是听著他们的安慰,还是很开心的。 “以及……” 啊?还有? 这下大家都不淡定了,最佳导演三黄蛋就已经极其罕见了,金棕櫚要来双黄蛋? 那今年可真的就要轰动世界了! “以及《大象》,陆远导演!” 如果之前陆远还能淡定看待自己未获得金棕櫚,现在却无法平静对待获奖的结果了。 陆远此时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坎城上一次两部电影同时获得金棕櫚是1993年,获奖导演是中国导演陈凯歌与纽西兰导演简·坎皮恩。 巧合的是当年坎皮恩的获奖电影也与钢琴有关,名叫《钢琴课》,而今年的另一部获奖电影叫《钢琴师》。 陆远就那样坐在座位上几十秒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获得金棕櫚了。 吴镇知道他被『馅饼』砸懵了,赶紧拉了他一把。 陆远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往舞台上走。 一路上他拥抱每一个拉住他的人,拥抱挡在他行进路线上的人,他兴奋到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来到台上,陆远与波兰斯基分別从大卫·林奇手上拿到金棕櫚奖盃。 大卫·林奇还笑著拍了拍陆远的脸,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波兰斯基先进行发言:“看看我们的小朋友,已经激动得无所適从了。” 波兰斯基先调侃了一下陆远,引起了台下观眾的大笑。 波兰斯基继续说道:“他的激动我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我在22岁就能拿到举世瞩目的电影大奖,也会像他一样的。” 台下掀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波兰斯基正式致谢:“我要感谢坎城电影节,感谢评委会的每一位评委,感谢所有支持这部电影的人。这部电影对我个人有著非凡的意义,它讲述了我和我的同胞们经歷的那段不堪回首的歷史……” 听著波兰斯基的调侃和致谢,陆远激动得不知道一会儿自己能不能好好致谢,他怕自己说话发抖。 就在此时,波兰斯基的致谢到了最后一句话:“最后,我想对年轻一代的导演们说:保持勇气,保持真诚。然后——你们就会像陆远导演一样。”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小老头坏得很,陆远刚有些平復的心,又被撩起来了。 陆远再次走到话筒前,声音果然发颤:“我要感谢坎城电影节,感谢评委会,感谢大卫·林奇先生,你们没有因为一个导演的资歷和年龄就看轻他,反而给了他巨大的荣誉。” “刚才获得最佳导演时,我感觉已经足够了,那会是我今晚的终点。”陆远停顿了一下,“但很明显,我错了。” 台下观眾被他的幽默逗笑,又是一阵笑声。 “拍摄《大象》的时候,我相信自己能够被看见,但是並不能確定自己能走到这里,走这么远,是电影里的孩子们给了我力量。” “我要感谢波兰斯基先生,你愿意和我共享这个夜晚,能与大师並列,我的幸运大於我的才能。” 他的声音变得平稳了一些。 “我的父亲是个普通工人,我的母亲也是。他们不懂电影,但他们对我说过一句话:『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我想对所有正在选路的年轻人说——不论你选的是什么,只要你的故事足够真,就一定会有人听见。感谢坎城,感谢电影,感谢所有相信故事力量的人。” 陆远说完,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都要热烈。 回到台下,吴镇他们在等著他。 吴镇要比刚才淡定很多,只是拿著更大的那个奖盃观摩。 劳伦斯过来告诉陆远:“陆导,你已经是华语导演里唯一获得最佳导演和金棕櫚的人了。” 陆远握紧劳伦斯的手:“谢谢你,劳伦斯。你的帮助我没齿难忘。” 劳伦斯微笑表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谁叫我们是合作伙伴呢?” “陆导,有件事我还要告诉你一下。索尼,麦克斯和焦点影业都派人来了,他们想购买《大象》的北美发行权。” 陆远:“你们运作就可以,寰亚经验要比我丰富得多,肯定不会吃亏的,我也相信你们。” 劳伦斯:“好,陆导就等好消息吧。” 陆远回顾自己这半年的歷程,从康熙到大象,再到坎城,每一步都那么真实。 他还记得自己用借来的dv,花了5万块钱,在那个没有暖气的招待所,把大象拍了出来。 然后一步一步谋划,走到坎城,获得最佳导演和金棕櫚,成为了国內能在荣誉方面与陈鍇哥齐名的人物,真是侥天之幸了。 要知道,上辈子陈诗人就凭一座金棕櫚,硬是可以压张国师半头。 吴镇看到陆远又开始伤春悲秋,就打岔道:“老陆,现在有两座奖盃,回去办託运的时候要多买一份保险了。” 陆远哈哈一笑:“別说多买一份,就是十份也要买。” 陆远此时也把手机开机了,手机隨即不断发出“叮叮叮”声和震动。 打开简讯箱一看,未读消息直接破99了。 陆远只能先找朋友和熟人的信息。 仇晓飞发的:“艹!!!!!!金棕櫚!!!!!!我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后面跟著一串感嘆號。 周铭发的:“祝贺你,小陆。中影所有同事都在看直播。” 王宝宝发了简讯:“陆导!我刚刚在酒店看到新闻了!金棕櫚!您是金棕櫚导演了!” 林家传也发了一条:“陆导,我们同学群已经炸了。所有人都在问我要你的签名。” 郭晓冬发的只有四个字:“与有荣焉。” 寧皓也发了一条:“你创造了歷史。回头请你喝酒,必须来。” 贾樟柯的简讯很简短,却很有分量:“今天,你让中国电影在世界面前抬起了头。” 他一条一条地翻过去,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最后一条是范兵兵发的,只有一行字: “金棕櫚!!!!!我全程守著直播,手到现在还在抖。奖盃长什么样?回来让我看看。” 陆远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回去: “奖盃很重。一座大的,一座小的。回来都给你看。还有——上次说要跟你说的那件事,等我回来当面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回復就到了: “我等你。两座奖盃我都想摸摸。” 陆远把手机收进口袋,握紧了那张一直放在证件套里的照片。 窗外,坎城的夜空被烟花点亮。 而他口袋里那张穿著军大衣比v字手势的照片,正在靠近心臟的位置,微微发烫。 第22章 我夯爆了? 2002年5月21日,国內。 陆远在坎城获得双料大奖的消息,传回来了。 只要关注时事新闻的,就没有不被这则消息震惊到的。 门户网站,率先开始发力,对陆远的消息进行首页滚动不间断的报导。 新浪娱乐的编辑是通过坎城前方记者的电话知道的这个消息,当时记者是嘶吼著说的:“《大象》拿下了最佳导演和金棕櫚,导演陆远!22岁!央美毕业生!” 编辑手里的咖啡直接摔在了地上,他都顾不上收拾,光著脚衝到电脑前,用最快的速度码字。 10分钟后,新浪首页撤掉了“某女星机场被粉丝接机”的头条,换上了一行加粗大字: 《22岁中国导演陆远坎城封神!金棕櫚+最佳导演双料大奖创造歷史!》 文章在极短时间內就点击破五十万,评论区各种“喔艹”“牛x”“真的假的”不停。还有人质疑是假新闻,结果直接被坎城官网的图片打脸。 在眾多的评论中获得最高赞的是这句话:“我连这哥们是谁都不知道,他就获得了金棕櫚?” 搜狐用了比较煽情的標题: 《从央美毕业生到荣获金棕櫚,一个中国年轻人用五万块让世界倾听自己的声音》 这篇文章將陆远毕业后所做的事情进行了详细回顾,想突出陆远一路走来的艰辛。但是评论区人们却说这是炫耀自己的顺遂,尤其是这一条“这不是天才,而是妖孽。建议封杀此獠,给其他导演留条活路。”获得了最高赞。 网易游戏做的好,所以喜欢用数据说话: 《华语电影第一人!22岁陆远打破三项坎城纪录,最后一项恐无人能破》 通过这篇文章,网易编辑告诉了网民,陆远创造了哪些纪录:坎城歷史上最年轻的金棕櫚获得者,最年轻的坎城最佳导演得主,还是第一位同时拿下金棕櫚和最佳导演的华语导演。 在文章的最后有这样一句话,后来被广泛引用:“1993年陈楷歌在44岁拿到金棕櫚,2002年陆远在22岁时获得金棕櫚。这二十二年的差距,是中国电影从蹣跚学步到跑向世界的距离——却也是一个天才从出生到成年的时间。” 到了早上,报纸报刊等传统媒体开始全面报导陆远获奖的消息。 《燕京晚报》在娱乐版头版用最大的字號刊印: “中国电影史上最疯狂的一夜——22岁陆远坎城捧回金棕櫚”。 《大眾电影》用整整四个版面的长篇报导敘说了这件事,在结尾他们写道:“陆远的成功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是只有大投资、大明星和大特效的电影才是好电影,他用一台dv就可以把电影的唯一灵魂——故事本身讲好。” 《南方周末》又在大家欢庆的时候给大家泼了点凉水:“陆远的成功当然值得高兴,但我们是不是应该思考更加深刻的东西?为什么如此有才华的年轻人,只能用dv拍摄?为什么他的预算连五万块都不到?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只能把作品放到国外去展映?陆远的胜利绝不能成为中国电影的遮羞布。“ 陆远如果知道《南方周末》这么揣测他不在国內先放映,肯定想开麦喷他们。因为坎城电影节要求参展电影必须在坎城首映才能有评奖资格。 上午八点的时候,央视的《东方时空》破例插播了坎城陆远获奖的专题报导。主持人敬依丹用激动的语气说道:“北京时间今日凌晨,第55届坎城国际电影节落下帷幕。中国导演陆远凭藉自己的处女作《大象》,同时获得了最佳导演和金棕櫚两项大奖。这是华语电影歷史上的第一次。陆远打破了坎城歷史上金棕櫚奖获得者最年轻的纪录。“ 然后电视上就播放了陆远从大卫·林奇手中接过金棕櫚奖盃的视频。 圈內各个大导演也都被採访,被问及对陆远获得坎城双料大奖的看法。 江文在《天地英雄》的配乐录音棚被堵住,但是直到记者们把事情说开,江文才知道圈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江文面对记者问他如何看这件事时,是这么回答的:“我坐著看,一会儿回家就把电视打开。” 但真正引起圈內震动的,是那些大导演们的反应。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上午八点半,正在燕京某录音棚里为《天地英雄》做配乐的姜文,被记者堵在了棚门口。等他回国,我还要邀请他过来给我们说道说道,他是怎么用dv把金棕櫚拿了的。“ 记者们问陈楷歌:“陆远是不是代表著中国影视的明天,是不是已经能够与老一辈导演相提並论?” 陈楷歌反应有点慍怒:“谁都不能代表中国影视,中国影视需要更多人的参与。导演的地位不是获得一次奖就能体现的,需要看你为中国电影做了多少贡献,拍了多少电影。” “而且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希望陆远不会被揠苗助长。” 要不说是诗人呢,说话都文縐縐的。 张一谋是在《英雄》的片场得到这个消息的,他分享给李联杰、张漫玉、梁超伟、张子怡等人时,他们都被震撼到了。 梁超伟多说了句话:“要是王佳伟导演今年也去,肯定就没有这个小朋友的事了。” 眾人听到他的话,只能摇头不说话。 张一谋说:“陆远刚刚22岁,就获得了別人半辈子甚至一辈子都不一定得到的荣誉。只要路不走歪,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联杰也认可道:“这位导演以后要是拍动作片,可得叫上我,你们可以给他带话,就说我说的。” 张漫玉和张子怡都没有什么表现。 华艺王家兄弟也与冯大炮討论了陆远获奖的事。 冯大炮率先开炮:“坎城的评委都是瞎的?二十二岁能拍出好电影?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小王总:“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就是那么个事情。大哥,我们要不要招揽一下?可以让范兵兵去,我听说他们俩关係不错。“ 大王总先给小王总使了个眼色,冯大炮还在这呢。 冯大炮可能也知道自己在这人家有些话不好出口,就主动说:“大王总,我是不介意的,而且多一个人竞爭,才能出好作品啊。” 大王总安抚道:“大炮,你误会了。我们之所以想拉拢他,只是不想让他被其他公司笼络住,平白给自己製造个竞爭对手。而且他拍的是文艺片,不符合公司的文化。” 冯大炮听到这些话,心里好受了不少。 冯大炮:“大王总说的实在,咱们拍的是商业片,是为了赚钱。文艺片拍的再好,能挣几个子?” 几人又说了会话,冯大炮出去办事了。 大王总立刻教训自己的弟弟:“你是不是有病?你就不能等大炮走了再说?” 小王总:“那怎么了?他现在靠我们吃饭,还敢给我们甩脸子不成?还有哥,我们真不拉拢陆远吗?这一看就是未来的摇钱树啊。” 大王总:“是谁告诉你不拉拢的?要用尽办法去拉拢。他22岁就获得金棕櫚,只要他来公司,以后上市之路会更加顺畅。” 香港的刘镇伟和关锦鹏也都发表了看法,认为这是中国电影的成功,而且香港导演也正在努力,以后也会取得好的成绩。 贾张科是目前与陆远接触最多的导演,比较熟悉了。 他的《任逍遥》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只是颗粒无收。他还在现场亲眼目睹了陆远两次登上舞台,心里有点彆扭。 如果不是自己媳妇在旁边安慰,加上自己心理调整快,还真不容易走出来。 颁奖典礼结束后,贾张科还特意等到陆远和吴镇,向他们表示了祝贺。 贾张科先一步回国,他要给《任逍遥》举行內部放映会。 在放映会上,记者们不可避免地问到了关於陆远的问题。 贾张科是这么说的:“陆远很年轻,思想却很有深度。我们私下交流时,感觉到陆远就像一个歷经世事的中年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就立刻去做,坚定的执行力是他成功的关键。“ 记者们还问到:“您认为陆远导演下部作品会是什么样的?“ 贾张科笑道:”这我可猜不出来,不过我希望他能继续保持发扬自己的风格。“ 媒体们都快把陆远夸成花了,各路明星也是示好居多,希望陆远以后拍电影可以叫他们。 陆远还不知道自己在国內是什么境况呢,正与范小胖互发简讯。 《手机》剧组的范兵兵刚下戏,拿起手机就看到王菁华的多次未接来电。 最后面还有一个简讯:“恭喜你兵兵,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续约的事不急,等你拍完戏回来咱们再细聊。“ 范兵兵看到王菁华不断给自己打电话,还用发简讯的方式示好,就忍不住想笑。 她翻找到陆远的號码,给他发简讯: “奖盃可要保护好,我还没见过呢。等你回来,给你庆祝,请你吃饭。“ 两分钟后收到回覆:“我要吃烤鸭,一整只,但不要全拒德。“ 范兵兵看到信息,直接“噗嗤』一声,笑得声音大了点。 范兵兵回他:“你知道现在国內把你夸成什么了吗?就差说你是『文曲星』下凡了。” 又是两分钟收到回覆:“那我不是夯爆了?” 范兵兵:“什么夯爆了?说话怪里怪气的。等你回来啊!” 旁边的助理见范兵兵停下发简讯,凑过来:“兵兵姐,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她把手机装好,整理下自己的戏服,用得意的声音说道:“没事儿,就是突然感觉咱们这个行业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3章 总局的看重和新电影 5月25日,燕京国际机场。 陆远和吴镇终於回到国內,可走到大厅的他们却被眼前的人群嚇住了。 接机口有不下三四十號人,不是拿著照相机就是扛著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吴镇看著向这边跑的记者们,赶紧把陆远护在身后。 但吴镇一个人明显不管用,他们直接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记者们挤到面前,立刻开始提问。 “陆导,恭喜您获得坎城最佳导演和金棕櫚双料大奖!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陆导,李联杰说您再拍电影时可以直接找他,您会找他拍新片吗?” “陆导,江文说要向您请教如何用五万拍出金棕櫚电影,您会指导他吗?” “陆导,华艺对外宣布,您就是他们最想要的导演,您会加入华艺吗?” …… 各种问题纷至沓来,陆远根本没机会回答。 吴镇开始大喊:“各位各位,先让我们回家看看,好吧?大家都让让啊,我们已经挡住后边的乘客了。” 记者朋友们都没人理他,就那么围著他们,谁也別想动一下。 最后机场保安赶了过来,把一群人赶到机场外边,陆远他们才算脱身。 看著机场外边密密麻麻的人群,机场內的陆远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就在这时,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陆先生,请您跟我来,这边有接您的车子。” 陆远和吴镇跟著来到一个隱藏的出口,看到停在那里的一辆奥迪a6。 车子旁边站著一位身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看到陆远他们时,赶紧迎上去。 “陆导,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电影总局办公室的赵明。”他伸出手与陆远握了握。 “是局里的领导知道您今天回国,特意让我来接您去局里商谈事情的。” 陆远愣了下,转头看了看吴镇,又看著赵明问道:“现在去吗?” 赵明:“如果可以,咱们现在就直接过去。” 陆远对赵明说:“哦,那就走吧。还要谢谢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出机场。” 赵明:“哈哈哈,陆导太客气了,您对自己现在的声望严重估计不足啊。” 陆远含笑点头:“的確有点没想到,该请保鏢了。对了,赵主任,领导这次让我过去是有什么要事要谈吗?” 赵明:“陆导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赵哥。领导说就是简单聊聊,具体的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陆远:“哦哦好的,谢谢赵哥了。” 吴镇对陆远使眼色:“我是不是不用去了?” 陆远也用眼睛回应:“和我做个伴。” 赵明没閒著,又转过头对陆远说:“陆导,您这次在坎城的表现,局里的领导们都很高兴很振奋。都说这是咱们中国电影的极大进步。还特別提到你,认为你能引领中国电影的新方向。” “领导们谬讚了,我只是儘自己所能去做而已。” 赵明:“陆导不用谦虚,能在坎城取得那样的荣誉,没有过硬的实力肯定不行的。” 车子开了大约40分钟,停在了电影总局的大楼前。 陆远和吴镇跟著赵明进了电影总局。 赵明先把他们安排在了三楼的会客室,给他们上好茶就去通知领导了。 过了一会儿,赵明领著陆远去领导办公室,吴镇在会客室等著。 电影总局副局长童局长在办公室等著他们,看到两人过来就主动去握陆远的手:“陆远同志,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陆远赶紧回话:“不辛苦,不是坐飞机就是汽车的。赵主任也很会照顾人。” 童局长朝旁边的赵明点点头,赵明就说:“领导,你们谈,有什么事叫我就可以。” 说著就退出了办公室。 “小陆,坐,不用客气。”童局长热情地说。 两人开始谈话后,童局长先询问了陆远在坎城的情况,比如吃的怎么样,住的习不习惯,记者们有没有为难他等等,都是生活上的细节。 就这样寒暄了几分钟,童局长开始进入正题:“陆远,今天请你过来,一是代表局里,向你表示祝贺。” “谢谢童局,谢谢领导们的关心。” “你知道吗?你在坎城获得的这两个奖,分量很重很足。”童局长语气郑重地说道。 “这两个奖不只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中国电影的成绩。局里非常重视。” 陆远赶紧表態:“这都是领导们的关照,是国家欣欣向荣的证明。” “嗯,你这个认识很到位。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大象》审核可是有爭议的,如果不是最后徐局和刘局拍板,你可能就没有机会去坎城了。” 陆远这才知道,原来当初也不是没有波折。 陆远赶紧接话:“非常感谢各位领导,我年轻不懂事,当初还犯了不少错误。如果不是一路上的各位领导关照,就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童局长微微点头:“另外一件事找你来,是因为局里正在酝酿一个『青年导演扶持计划』,初步的想法是每年选拔三到五名青年导演,由国家出资扶持他们创作。你是刚刚获得国际大奖的年轻导演,是我们的重点考虑对象。现在我们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远前世知道这个计划,不过那是2004年的事,现在总局就想实施这个扶持计划了?看来他获得坎城金棕櫚起到了催化作用。 “感谢总局对我的看重,我肯定愿意加入。但是对於局里扶持计划的具体设想,比如题材范围,资金规模,创作自由度等等这些问题,我还是想知道详细一些。”陆远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童局长对於陆远能问出这些问题比较高兴,说明陆远参加意愿很高很有诚意:“具体的细则还需要討论,但大方向是鼓励现实题材、鼓励新类型探索、鼓励青年导演大胆创新。” 陆远:“如果最后局里能把这个总原则落实,我肯定没问题,我相信其他导演也会愿意参与的。“ 童局长:“嗯,这也是找你来的原因,想听听你的建议。你说的很诚恳,明天我们会召集部分业內人员和局里的同志们一起討论,你到时候也过来。今天就先回家。“ 陆远点头:“好的,领导,我会好好准备的。” 童局长:“嗯,好,等你明天的精彩发言。” 隨后,赵明將陆远领回了会客室。 陆远招呼吴镇,两人跟著赵明出了电影总局。 临走前,赵明告诉陆远:“陆导,《大象》的公映许可很快就会下来,你们准备好上映吧。” 陆远这下高兴了:“真的?谢谢赵主任,谢谢各位领导的关怀。“ 赵明笑笑,心想这位陆导也是个妙人儿:“陆导別谢我,都是领导们推动的,而且好电影就应该儘快和观眾们见面。” 陆远:“都要谢都要谢。” 赵明:“好,陆导,你们赶紧回家看看吧。” 陆远和吴镇与赵明告別。 站在大门口,陆远和吴镇相视笑笑,没想到一回国先来的是电影电视总局。 “老吴,等一下,我给兵兵打个电话,看她能不能接我们。” 吴镇表情震惊,你要我和你一起等范兵兵?你故意的还是故意的?那我不成了电灯泡吗? 吴镇:“你要是没事了我就先回家了。我不当电灯泡。“ “啥电灯泡啊,就会瞎说。我让她来接我们是想看看咱们能不能合作一下。本来想休息的,但是遇到总局的扶持计划,肯定就不能休息了。“ 陆远给范兵兵打过去:“喂,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来接我们一下,我们在电影总局这边。” 范兵兵:“死陆远,你们怎么跑那里去了?我白跑了一趟机场。” 听到对面的大喊大叫,陆远感觉很高兴——范兵兵还记得之前去接他的承诺。 “兵兵,你先来接我们吧,一会儿就告诉你我们怎么跑这边来了。” “等著,別乱跑了啊。” 陆远看向吴镇:“等会儿吧,她一点也不淑女。” 吴镇看著陆远一边说著抱怨的话,笑容却越来越大,只感觉对方在“凡尔赛”,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凡尔赛”。 30分钟后,三个人坐在了范兵兵开来的车上。 “说吧,怎么来电影总局了。” 陆远:“这不是刚刚下飞机,就被记者们堵在机场了。然后局里就派车把我们接了过来。” 范兵兵:“局里就为了给你解围,然后特意派车接你?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吴镇:“兵兵姐,別信他,局里是有事让他干才让他过来的,免费劳动力。” 范兵兵:“切,原来是吹牛啊。”说著还用眼睛斜著看陆远。 陆远扭头看吴镇:“嗨,你那头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吴镇諂媚看向范兵兵:“兵兵姐可不是外人啊!对吧,姐?” 范兵兵:“就是,陆远看来去了趟法国,是有外心了啊?幸亏吴镇有良心。” 陆远这次真是咬牙了,你说你吴镇吃我的用我的,还浓眉大眼的,竟然干出这种事,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好吧我坦白。局里想办一个扶持计划,主要是对青年导演的支持。只要电影质量过关,就能获得国家资金的支持。” “我让你过来,也是想商討一下,新电影你们要不要参与。” 范兵兵吴镇都很惊讶:“你有新电影了?” “咳咳,是的,在坎城期间就构思了,现在只需要落实到剧本上了。” 吴镇:“我们每天在一起,我怎么没见你准备啊?” 陆远:“在脑子里呢。” 范兵兵:“讲什么的?” “殯葬!” 第24章 被「绑架了」? 第二天,陆远就被通知去参加“青年导演扶持计划”的第一次研討会。 地点在电影总局的二楼会议室,时间是上午九点。 陆远穿著新买的深蓝色夹克——昨天和范兵兵吃完饭后被她拉著去王府井买的,花了他小两千块钱。 用范兵兵的话说:“你现在是金棕櫚导演了,不能再穿那件旧夹克到处晃悠。” 陆远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他一眼扫过去,心里微微一惊——长桌的主位坐著童局长,旁边是韩山平。 他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张一谋,陈楷歌,田庄庄等大导演都来了。 角落里还坐著几个相对年轻的面孔,陆远认出了北电錶演系教授谢晓静。 陆远心想,今天这个阵仗太大了,总局这是把国內能叫得上名字的导演都请来了。 “小陆来了,坐这边。”童局长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长桌靠近他的位置。 陆远赶紧摆摆手,他哪敢坐那个位置啊,只是和童局长、韩山平打了招呼,去了靠后的位置。 然后转头分別给张一谋、陈楷歌、田庄庄问好。 又跟其他老前辈们点头致意,这才坐到位置上。 一圈下来,都有点出汗,这就是辈分小的原因,不给谁打招呼都会被说閒话。 等所有人都到了,会议正式开始。 童局长先介绍了“青年导演扶持计划”的背景和初步构想:总局计划每年选拔三到五名有潜力的青年导演,由国家出资支持他们的创作。资金额度初步定在每部电影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具体分配根据项目质量和可行性决定。 “资金只是一部分,”童局长放下稿子,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通过这个计划,建立起一个让青年导演能够健康成长的生態系统。今天把各位请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田庄庄第一个发言:“我先说两句。扶持计划我举双手赞成。但我想说的是——光给钱没用。国內不缺有钱的老板,缺的是真正懂行的製片人和敢於放手的监製。 很多年轻导演拿到钱之后,总会被製片方和资方各种干预。我建议,这个计划除了给钱,还要配一个『保护机制』——让年轻导演在创作过程中不被外行指手画脚。” 田庄庄这番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坐在他旁边的陈楷歌接过话头:“庄庄说得有道理。我补充一点——光保护也不行,年轻导演也需要被『刺激』。 扶持计划可以设置一个『竞爭机制』,让青年导演之间形成良性竞爭,这样才能逼出更好的作品。” 张一谋一直没有说话,韩山平就直接点名:“一谋你也说说。” 他放下钢笔:“扶持青年导演,最重要的还是要给他们『试错』的机会。不是每一部处女作都能拿金棕櫚,也不是每一部作品都会赚钱。 如果我们只扶持那些『看起来能成功』的项目,那这个计划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总局要有容错率,要允许年轻人拍砸一部片子之后还有第二次机会。” 陆远在心里暗暗佩服,张一谋说的太好了。 这是真的为年轻导演们著想,很多人是需要成长的,在成长的过程中就难免会出现错误。 如果不是主观上的问题,这就需要外界的包容了。 “很不错。”童局长说道,“容错率问题,局里也在考虑。年轻人拍片子,交学费是正常的。” 轮到陆远发言的时候,他从自己的经歷说起:“各位领导、各位前辈,我先讲讲我是怎么拍《大象》的吧。” 他把怎么用五万块钱、怎么用dv、怎么在通州的废弃招待所里拍了二十天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 然后话锋一转:“我在拍《大象》的时候,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国內没有明確的渠道让独立电影参赛参展,出国参展的渠道基本被几家大公司垄断。如果不是寰亚的劳伦斯先生帮忙,我连坎城的门都摸不到。” 陆远顿了顿:“所以我建议,扶持计划除了给钱、给容错空间,还要搭建一个平台——可以让青年导演的作品被看见、被討论、被送出去。” “这个建议也不错。”童局长表示赞同,“各位,除了资金扶持,我们再做一个发行和参展的辅助平台。陆远,你出一份策划案,赵明那边配合你,一个月之內交到局里。” “好的,童局长。” 研討会开了一个上午。散会的时候,田庄庄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陆远面前:“小伙子,留个联繫方式。我那儿有不少年轻导演的剧本,你帮我看看,给点意见。” 陆远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田导您太客气了,我哪敢给您提意见。” 田庄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拍出了金棕櫚,就有这个资格。” 陈楷歌走过来,就说了一句话:“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退步。希望小陆你以后能不断进步。”然后扭头就走了。 张一谋与陆远交换了联繫方式,说下来要多联繫。 研討会结束后,陆远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回了父母家。 他昨天回家只匆匆把东西放下就出来了,只顾得上跟母亲说一声今天回来吃饭。 今天回到胡同口,就被邻居们围住问了半天,然后在一声声夸讚中回到家。 赵秀兰看到陆远回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我怎么感觉你获奖后,不像我儿子了呢?哈哈哈。” 陆建邦从里屋走出来:“说的什么话!別说得个奖了,就是当了国家总统,他也是咱们儿子。” 陆远:“我爸说得对!” 赵秀兰:“对对对,到啥时候你都是我儿子。你爸今天特意提前下班,说是要跟你喝一杯。” “回来了,就过来坐下吧。” 不一会儿,赵秀兰就把四菜一汤摆好了。 一家人都坐在了桌子边。 陆建邦起了话头:“来,为小远获奖,咱们一家人碰一个!” 三人举杯,把酒盅里的酒干了。 陆建邦:“你当初的选择没错,是爸爸妈妈差点耽误了你。” 陆爸爸的话显然是给他认错,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好好为儿子谋划,差点误了他。 陆远眼睛立刻就红了,他被父亲感动了。 陆远:“爸,不要这么说,没有你们的支持,也不会有今天的陆远。” 赵秀兰看到快哭的陆远,也有点难受:“臭老头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没有咱们一把屎一把尿,他能有今天?远远再成功,也是因为我们的支持。” 陆建邦沙哑著嗓子:“对对,这高兴的事,让我说的这么伤感。该罚!”说完就又喝了一杯酒。 赵秀兰对著陆远说:“我看你爸啊,就是想多喝一杯酒。” 这句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陆建邦:“小远啊,你这次为国爭光了。以后要继续努力,多拍好电影。” “哎,我记住了爸!” 吃完饭,陆远帮著收拾碗筷。赵秀兰擦著灶台,隨口问了一句:“昨天送你回家的那个姑娘,是你女朋友?” 陆远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 原来母亲昨天在门外看到了。 “妈,那是我朋友,叫范兵兵,也是演员。” “演员?”赵秀兰转过头看著他,“我看著挺眼熟的,是不是演过那个什么……《还珠格格》里的金锁?” “您还知道这个?” “你妈又不瞎,电视上天天放呢。”赵秀兰擦完灶台,转过身,“那姑娘挺好的,看著是个有主意的人。你要是喜欢,就好好对人家。” 陆远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妈,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那就加把劲。你今年也22了,可以处对象了。” 陆远没再接话,埋头继续擦桌子。 这时陆远的手机响了——范兵兵打来的。 “喂,陆远,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呢,刚吃完饭。” “那你下午有空没?王菁华约我晚上去华艺谈点事,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行,几点?” “六点,华艺大楼。你五点半过来接我吧,我在家等你。” “好。” 掛了电话,陆远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还有三个小时。 他又和父母说了会儿话,然后换上衣服,出了门。 下午五点半,陆远准时出现在范兵兵家门口,看到楼下的车,陆远后知后觉才想到:该买车了。 范兵兵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走吧。”她拎上包,锁了门。 范兵兵开著车朝华艺大楼的方向开去。 路上,范兵兵先说了一下情况:“王菁华今天找你,是因为华艺想跟你谈合作。她听说你拿了金棕櫚之后,態度比之前客气了很多。” “她自己说的?” “她让我传话的。”范兵兵看了他一眼,“她说华艺很看重你的才华,想邀请你成为华艺的签约导演。” 陆远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看?” “我觉得你可以听听他们的条件,但不要急著签。”范兵兵说,“你现在是金棕櫚导演,选择权在你手里。华艺的条件如果不够好,你可以谈。如果谈不拢,你可以自己干。” 陆远:“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很快就到了,在去王菁华办公室的路上,陆远还看到了很多明星,比如陈导明,李兵兵,安以轩等人。 陆远和范兵兵来到王菁华办公室时,王菁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到他们进来,她示意了一下,很快掛了电话。 “陆导,久仰大名。”王菁华站起来,伸出手,“恭喜你获得金棕櫚和最佳导演。” 陆远握了握她的手:“王总客气了。” 三人坐下来。王菁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陆导,我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个合作意向——华艺想邀请你成为我们的签约导演,条件你提。只要你愿意来华艺,我们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和支持。”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几个问题:“王总,我想先了解一下,你们说的『最好的资源和支持』具体包括哪些方面?是电影投资额度、发行渠道的优先级,还是创作自主权的保障?” 王菁华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导是个明白人。那我直说——华艺可以承诺,你的每一部电影,公司都会按照最高標准来配置投资和发行。创作方面,公司不干涉你的题材选择和拍摄方式,只需要保证作品的质量和市场表现。” 王菁华能说成这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陆远也知道这已经是华艺能给出的最好条件了。 陆远想了想,正要回答,旁边的范兵兵先开了口:“华姐,陆导刚拿了奖,需要时间消化和规划。不如让他先回去考虑一下,过两天再给您答覆。” 王菁华看了范兵兵一眼,又看了看陆远,点了点头:“也好。陆导,那你先考虑考虑。华艺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谢谢王总。” 两人不知道,他们走后,很多人都去王菁华办公室打听,陆远是不是要加入华艺。 两人从华艺大楼出来,范兵兵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当场答应她。”她说。 “我其实回国后就已经有自己成立公司的想法了。但你刚才做的很好,帮了我。要不然我肯定就直接得罪人家了。”陆远看著她。 范兵兵:“切,不要这么肉麻啦。现在可没人敢给你脸色,即使你不同意他们也不会怎么样你的。” 两人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范兵兵忽然问了一句:“你下午回家,你爸妈都说什么了?” 陆远想了想:“我爸说让我別半途而废。我妈说……你挺好的。” 范兵兵愣了一下:“你妈认识我?” “她看过《还珠格格》,认出你就是金锁。”陆远笑了一下,“她还说,让我好好对你。” 范兵兵的脸在路灯的映照下微微红了一下,但她的语气依然很稳:“那你打算怎么对我?” 陆远被她问得噎住了,沉默了几秒才说:“你想让我怎么对你,我就怎么对你!” 范兵兵没有回答,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猜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去哪儿?” 陆远有点懵逼,开玩笑道:“你不会想绑架我吧?” 范兵兵扭头呲著牙:“咬你啊!尽瞎说!一会儿別被感动哭就好了!” 陆远这下真不知道要被带去哪儿干什么了,只能看著范兵兵开车一路往前走。 第25章 范爷的霸气! 范兵兵开著车,陆远坐在副驾,看著车窗外越来越偏的景色,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不会真想『绑架我』吧?” 范兵兵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是一个惊喜,等会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嘴里嘟囔一句,陆远安静下来。 范兵兵看他这样还是开口道:“你还真怕我把你卖了?金棕櫚导演的价格太高了,我可捨不得,我还打算自己留著呢。”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曖昧,范兵兵脸红了一下。 陆远也察觉到了,微微一笑:“那你就赶紧搬回家吧。” 范兵兵含糊不清地“嗯嗯”了两声,继续安静开车。 车子又开了20分钟左右,进入一条胡同,停在了一座四合院门前。 “这是哪儿?”陆远问。 “一家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的,我託了好大人情才定下的,专门给你开获奖庆祝会。惊不惊喜?”范兵兵带著快夸我的神情望著陆远。 陆远又被感动到,他想的还很多,比如单独定肯定花费不少,比如人情肯定还得很重,再比如…… “兵兵,不需要这么隆重的,招呼几个朋友,大排档聚聚也一样。”陆远 温柔看著她说道。 “別废话了,赶紧下车进院。”范兵兵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拉著他往院里走。 来到院子里,陆远看到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等著他们。 带著黑框眼镜的陈昆先走了上来:“来了来了!咱们的坎城大导演终於到了。” 陆远握上他的手:“陈老师好,您在《像雾像雨又像风》里的表演太好了。” “哎呀,您可別叫我老师,叫我陈昆就好。” 陆远:“我叫你昆哥吧,以后咱们兄弟相称。” 周讯也走过来:“陆导,我是周讯,兵兵的朋友。您在坎城的获奖视频我看了,太牛了。” “周老师好,您的《苏州河》我看了好几遍,非常喜欢。” ““你也別见外,叫我讯哥。”周讯直爽地道。 “陆导,我是任权,刚签约华艺。以后多多关照。”任权以低姿態介绍自己。 陆远知道这位,后来演员转商人的典范。 与另一位兵兵的关係极好,没想到现在和范小胖关係也不错。 “你好你好,听说权哥有意转经商?” 任权有点惊讶,他的確很早就开始经商,不过现在还是以演艺事业为主,不知道这位陆导怎么知道的。 “演员现在依然是我的主业,只是与几位朋友开了几家餐馆,算不上经商。” “哦哦,这样啊,是我听错了。权哥別介意。”陆远意识到自己说早了,看来还要等几年。 “权哥,我还是感觉你经商会比演员更有前途,以后如果有什么好项目,你又需要合作,千万要联繫我。” 任权虽然不知道这位陆导为什么篤定他会经商,但还是答应下来:“没问题陆导,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范兵兵看著几位和陆远聊得很投机,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等眾人寒暄过后,她拍手道:“好了,大家都坐下吧,咱们开吃。” 几人围著圆桌坐好,范兵兵坐在了陆远的右手边。 陆远低声询问:“你怎么认识这几位的?” “都是拍戏认识的,都是很靠谱的朋友,可以深交的。”范兵兵回道。 陆远知道了,这是现在与范兵兵没有利益纠葛还能玩到一起的几个人。 陆远站起来,端著酒杯:“今天谢谢大家过来,虽然是兵兵邀请几位过来的,但是兵兵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非常感谢。” 眾人举杯,纷纷回应。 喝了几杯后,话匣子打开了。 陈昆兴冲冲地问:“阿远,我听说你获奖后,张一谋,陈楷歌,江文都公开表態要和你多交流还要请你吃饭喝酒,有没有这事?” 陆远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江文导演倒是说有机会聚聚,另外几位大导都在拍自己的电影,就是常规回应。” 周讯看陈昆总是聊这些八卦有点忍不住就问了:“阿远,你接下来有什么新项目吗?” 陆远放下酒杯:“的確正在构思新剧本,如果有需要,我会及时联繫几位的。” 陆远也知道人家也不是白白过来的,应该是有所求,这也是人之常情。 任权:“好,阿远那我们可就等著了。” 陆远:“没问题,不管是角色还是其他方面,只要几位合適我都不会客气的。” 周讯没有停下,又问了一句:“女主角有人选了吗?” 陆远看了范兵兵一眼,没说话。 几人见到这个画面,也都明白了。 陈昆任权赶紧打圆场:“今天给陆导庆祝,不谈工作。” 范兵兵也怕周讯不好受:“对对,讯哥还嫌不够累啊,现在咱们就好好玩乐。” 几人又开始划拳喝酒吃菜,还吐槽了法国的小偷。 庆祝会快结束的时候,范兵兵接了个电话,然后对大家说:“哥哥姐姐们,我临时有点事需要出去一下,让陆远帮我送送你们,改天我再单独赔罪。”说著还给周讯使了个眼色。 周讯立马心领神会:这是一会儿有特別节目啊! 周讯赶紧说:“是啊,已经不早了,咱们也都回去吧。” 说完,就率先起身往外走。 陈昆、任权也没多说什么,也站起来跟著周讯走。 陆远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刚刚正说的开心,突然让人家走,说不过去。 见三人真的要走,陆远只能在后边陪著,说著下次再约的话。 等把人都送走了,陆远一个人回到院子,等著范兵兵。 过了十几分钟,范兵兵回来了。 她换了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搭在肩上,还画了个淡妆。 “嗯,怎么打扮这么漂亮?” “你管我!”范兵兵娇嗔地说道,“走吧,咱们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就咱们俩吗?这会不会太单调了?” 范兵兵没说话,只是拉著他的手上了车。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范兵兵租住的房子,陆远看到是这里有点不明白什么意思。 陆远暗想:不是说进行下半场吗,怎么来这里了? “走啊,就是来我这儿。” 陆远跟著上了楼,本来以为会有什么惊喜,结果客厅与往常一样,只是更整洁乾净。 陆远扭头看范兵兵,用眼神表示:这儿啥也没有啊! 范兵兵一努嘴,往里走。 两人来到臥室门口,范兵兵示意陆远自己去开门。 陆远看了看范兵兵,然后拧开门把手,下一刻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喜到了。 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摆在床头柜上,里面装满了五顏六色的千纸鹤。臥室的墙上贴著一张手写的海报,海报上写著:“恭喜陆大导演坎城载誉归来!” 床尾那头的桌子上放著一个奶油蛋糕,上面写著:“陆远,你是最棒的!” “这……是你今天下午准备的?“ “嗯,蛋糕是下午订的。千纸鹤早就开始叠了,一共九十九只,寓意长长久久。“ “兵兵。” “嗯?” “那天在坎城的颁奖典礼上我就在想,要是你也在该多好。” 范兵兵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坐飞机回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该如何对你说我想告诉你的那件事,怎样的时刻才最合適。” “如果你还想说,就现在说!” 陆远直接开口:“兵兵,认识你到现在已经八个月。我最庆幸的事就是那天在麵馆跟你说了第一句话。” 范兵兵眼睛开始充满雾气。 “我喜欢你!我爱你!” 范兵兵衝过来抱住他,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陆远胸口。 陆远也紧紧抱住她,感受著她的心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范兵兵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责怪陆远:“你这个人,真是的,直到今天才说。” “我怕说早了你不接受。” 范兵兵:“如果你在去坎城前说,我会犹豫,但不会拒绝。因为我心里已经住下了你。你去坎城后,我经常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自由快乐。所以我决定了,事业很重要,但是在人生的旅程中,遇到彼此心仪的人太难,我要恋爱事业双丰收!” 陆远看著眼前的范兵兵,直到她说出要恋爱事业双丰收,终於看到了“范爷”的风采。 第26章 路遥影视 陆远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他和范兵兵表白了。 这是第四天的早上,陆远醒过来的时候,范兵兵还蜷缩在他的怀里。 他没有动,生怕吵醒她。 可能是他的心跳声太大了,范冰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看到陆远盯著自己看,范小胖先是一愣,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截:“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没多久。” “那你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陆远的声音很轻。 听到陆远的关心,她感到一丝开心,睡眼惺忪地问:“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半了。” 她嘟囔一句:“才七点半啊……” 突然又猛地睁开眼:“什么!七点半了?我还要赶一场戏呢。” 说著就坐了起来,她昨天穿的那件宽鬆的白t恤,露出了她的一截锁骨和半边肩膀。 陆远看到那白皙的皮肤,喉结不自觉动了动,赶紧把视线移开。 范兵兵看到他的动作,低头一看发现了露光的自己。 笑眯眯转向陆远:“怎么还没看够啊?” “我没看什么啊……”陆远眼睛往上瞟。 “哼,有色心没色胆。好了,我要去片场了,你自己去吃早餐吧。” 然后就是旋风式的打扮化妆,等陆远从臥室出来,就看到正在穿鞋要出去的范兵兵了。 看到出来的陆远,范兵兵几步跨过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早安吻,以后只要在家就要有。” 然后开门,去片场了。 陆远现在十分懊悔,昨天就差最后一步啊,其他都做了,怎么就那么坚持呢?他可是遭罪了啊。 陆远也打算出去了,今天要去自己的母校央美。之前系主任说了好几次,让他一定要回校做个报告。 上午9点,陆远准时出现在央美门口,看著熟悉的校门,心中却越发自豪。 他不再是那个穷学生,而是获得坎城双料大奖的著名导演了。 仇小飞看到他,挥手让他赶紧过来。 “你可算来了,系主任都催我多少遍了。你今天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去绑你来了。” 仇小飞带著他穿过校园时,路过的学弟学妹们纷纷侧目。 不少人还认出了他,小声议论:“那不是陆学长吗?”“没听说吗?今天要回校做报告。”“那我一会儿肯定去。”“都去都去!”…… 快到教室时,还遇到了要签名的学妹,陆远心里那个美啊! 此时壁画系的大教室已经坐满了人,系主任和几位专业老师,再加上本系和其他几个系的学生,壁画系就没这么热闹过。 陆远刚进门,热烈的掌声就开始了,持续了將近1分钟。 系主任姓马,已经五十多岁了,今天却像个年轻人,活力四射的。握著陆远的手就不放了:“陆远啊,做的好!你为我们壁画系爭光了!当初我还一度担心你不务正业,现在看来是我眼光窄了啊。” 陆远:“马老师,您是出於对学生的关怀才会那么想。如果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您连理都不会理他。” 马主任很是欣慰,边拍他肩膀边说:“上台,给大家好好讲讲获得坎城的歷程。” 陆远缓步上台,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眼睛,突然感觉不能讲那些虚头八脑的了,要讲自己的真实感受和真实经歷。 然后他就开始讲述自己从毕业到进剧组再到拍电影的过程,还把自己遇到的困难和如何克服困难讲了一下。 最后,陆远为自己做专业代言:“不要认为自己学的专业没用,壁画也好,油画也罢,雕塑也好,任何一门手艺,只要你肯下功夫学深学精,就总有用上的一天。” 等陆远讲完,教室里先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又开始响起。 这次演讲交流,除了最后一句话陆远说的有点虚,其他的都是他的亲身经歷,对学弟学妹们很有参考意义。 等陆远从台上下来,就被一群学生围住问东问西。 有人问如何能进电影圈,有人问《大象》的拍摄细节,还有人问他在坎城的见闻。 陆远从头到尾回復这些问题,没有丝毫不耐烦。 一个男生挤到前面:“陆导,您认为一个导演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陆远很认真地回道:“判断力!拍摄电影前你需要判断哪个故事该拍哪个故事不应该拍。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自我,什么时候进行妥协。基本上每时每刻都需要做出判断。” 下午,陆远从央美出来,就去了中影大楼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他约见了周铭,那个帮他把电影递到审核部门的央美师兄。 陆远来到咖啡厅时,周铭已经到了,正在喝咖啡。 “周师兄。”陆远走过去坐在对方面前。 “小远,来了!喝什么?” “来杯白水就行.” “en,服务员,上一杯白水。你昨天说想註册公司,我帮你看了看。中影有几个合作方对独立电影有兴趣,但他们只想投资具体的项目,並不想入股一家新公司。“ “这个我有预料。“ “所以我认为你可以先將公司註册下来,然后用公司的名义去谈项目,这样可以增加融资的成功率,更容易获取投资方信任。而且可以增加合作方数量,拓展你的人脉圈。“ “师兄说得很对。我现在已经感觉到个人谈项目的制约性了。就拿《大象》来说,如果当初我以公司的名义与寰亚谈,那么版权和发行我们基本上可以五五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拿一部分分成。“ “嗯,你现在能意识到这一点很好。对了局里虽然对《大象》的公映很支持,但你们要做好充分准备,毕竟这部电影题材敏感,是文艺电影,票房可能会有缺憾。这就需要你们加大宣发力度了。“ “谢谢师兄,我会和寰亚协商,做好充分准备的。” “嗯,对了童局长让我转给你,青年导演扶持计划你要加快推进,局里对此很重视。” “我会儘快出个初步计划的,给局里吃个定心丸。” 与周铭分开后,陆远又去见了一名张姓律师和一名会计师(想招聘提篮桥毕业生,又怕被人家坑了,便重新选了个老实的。),將公司初期的行政结构定了下来。 晚上七点,陆远来到了朝阳区旧厂房,吴镇在等著他。 陆远:“老吴,等公司成立了,你就来当公司的首席摄影师吧。” 吴镇:“没问题啊,马上要毕业了,我还正愁找工作呢。” 陆远:“嗯,到时候签正式合同,保证业內最好。” 吴镇一听很激动:“上刀山下火海啊大佬!“” “行了,別耍贫了。” 吴镇:“公司叫什么名字?” “路遥影视。” 吴镇:“路遥知马力?” “有这个意思,更多的是没说出的那半句话。我希望以后人们都能知道,路遥影视是一家全心全意为观眾提供更好影视剧服务的公司。” 就在这时,范兵兵给他发了简讯:“收工了,你今天过不过来?” 陆远:“我想过去,但又怕过去。你不会理解只能看不能吃的痛苦的。” “滚犊子!公司成立的事怎么样了?” 陆远:“挺顺利的,名字也定下了,叫路遥影视。” 范兵兵:“名字好听。有什么寓意吗?”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希望以后大家都可以知道路遥就是为创造更好电影而存在的影视公司。” 范兵兵:“有志气!” “你到底过不过来?不过来我可生气啊!” “过去好了吧,我的小姑奶奶。你要不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 “我要吃哈密瓜,要吃水蜜桃,要吃榴槤……” “收到,我一会儿带过去。” 陆远现在能称一句小有家资,实现水果自由不成问题。 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在哪里买房了,打算给父母和某个人一个惊喜。 第27章 见朋友 陆远早上起来的时候,范兵兵已经出门上工了。 床头柜上留著便签:“早餐已做好,吃完再去办事。——兵。” 今天上午约了周铭去中影办点事——《大象》的国內公映许可证已经到了最后环节,需要他本人到场签几个字。 等到公映许可证下来,这部电影才能真正在国內落地。 到了中影大楼,周铭已经在办公室等著了。 看到陆远进来,他递过来一份文件:“签字吧。签完之后,三天之內许可证就能下来。” 陆远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指定位置签了名。他把文件递迴去:“谢谢师兄,这事儿多亏你帮忙。” “別谢我,是局里对你重视。”周铭把文件收好,“对了,我听说你公司已经在註册了?” “嗯,昨天刚把工商材料交上去,估计一周之內能批下来。” “公司名字定了?” “定了,叫『路遥影视』。” 周铭念了两遍名字,点了点头:“不错,有寓意。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公司刚起步,別急著铺太大。先把手上的项目做扎实,再考虑其他。很多新导演拿了奖之后就开始飘,结果公司开了一年就黄摊子。” “师兄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把《大象》的国內发行做好,然后稳步推进新项目。” “嗯,稳扎稳打是对的。”周铭看了看手錶,“中午一起吃个饭?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中影发行部的孙主任。你《大象》要上院线,以后少不了跟发行部打交道。就算这次你有寰亚,那下次呢?所以先认识一下,以后办事方便。” 陆远立刻答应下来:“那太感谢师兄了。” 中午在电影局附近的餐厅吃饭,周铭把孙主任介绍给了陆远。 孙主任叫孙德厚,今年四十多岁,对陆远很热情,聊了一个多小时,都是关於电影发行的具体问题。 陆远学到不少东西。 傍晚六点半,陆远去找了吴镇。 吴镇正剪辑《大象》的幕后花絮,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回来了?中影那边怎么样?” “公映许可证三天內下来。”陆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晚风吹进来。 “那挺好的。”吴镇终於抬起头,“对了,我刚才接了个电话,有个叫张鸣的製片人想找你聊合作,说是看了你在坎城的新闻之后找过来的。留了號码,你要不要回过去?” 陆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他不认识,显然不是什么大公司的人。 但想了想还是说:“先放著吧,等公司註册下来再说。” “行。”吴镇又低下头继续剪片子。 陆远看了看吴镇的剪辑进度,又翻了翻办公桌上堆著的文件。 公司註册的材料已经提交了,办公地点他打算就在酒仙桥找了。 下一步要做的,是先把《大象》的国內宣发方案定下来,然后开始筹备新电影的前期工作。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空白的备忘录,开始写新电影的初步构想。 他已经在心里构思了很久,现在终於有时间把它落在纸上了。 刚写了不到两行,手机响了。仇小飞打来的。 “喂,陆远,你明天晚上有空没?刘小东师兄回来了,说想见见你,顺便问问你壁画项目的尾款收到没有。” “明天晚上?几点?” “七点,还是老地方,望京那家涮肉馆。” “行,我过去。” 掛了电话,陆远想了想,又给范兵兵发了条消息:“我明天下午早点去接你,然后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 “仇小飞约了涮肉,刘小东师兄也在。想带你一起去,让你认识一下我这边的朋友。” 范兵兵回得很快:“行啊。我带几瓶好酒过去。” 陆远看著那行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范兵兵总是这样,不管是见他的朋友还是家里人,总会带点东西。 第二天下午四点,陆远准时出现在范兵兵片场附近。 范兵兵收工后换了一身简单的便装,米白色碎花连衣裙配平底凉鞋。 两人先去菸酒店买了两瓶酒:一瓶茅台,一瓶五粮液。 仇小飞和刘小东已经坐在涮肉馆,看到陆远带著范兵兵进来,仇小飞愣了一下,然后朝陆远挤了挤眼睛:“哟,带家属了?” 陆远没搭理他,给范兵兵拉开椅子,然后对刘小东介绍:“刘师兄,这是我女朋友,范兵兵。” 范兵兵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刘老师您好,总听陆远提起您。” 刘小东握了握她的手:“范老师太客气了,我看过你演的戏,《还珠格格》里的金锁是吧?演得很好。”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范兵兵笑了笑。 四个人围著铜锅坐下来,炭火烧得正旺,羊肉片下到锅里,白气升腾。 刘小东先聊了些画画的事,然后话题转到了陆远的坎城之行上。 “说实话,我当初听说你要去拍电影,心里是打鼓的。”刘小东夹了一筷子羊肉,“毕竟你是壁画系出身,跟电影隔著行呢。但你能拿金棕櫚,真的挺出乎大家预料的。” “谢谢师兄。壁画功底对我拍电影帮助很大。” “嗯,不管做什么,手上的功夫到了,转行就不怕。” 涮肉的间隙,陆远说到自己想成立电影公司的想法,没什么隱瞒。刘小东听了之后放下筷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公司名字已经定了,叫『路遥影视』。先做独立製片,等站稳了再考虑扩张。” 刘小东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稳扎稳打,很不错。不要上来就把步子迈得太大,知道为什么吗?” 陆远心想:容易扯著淡? 刘小东没等他回答:“你根基太浅,盲目上项目容易折进去。” 陆远: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仇小飞在旁边接话:“他这个人不用提醒,看著不声不响的,心里什么都清楚。” 范兵兵在旁边听著,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带著笑意。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半。散场的时候,刘小东拍了拍陆远的肩膀:“以后有什么需要,不管是人脉还是別的,儘管给我打电话。” “谢谢师兄,我会的。” 把刘小东和仇小飞送走之后,陆远和范兵兵站在涮肉馆门口的台阶上。 “你这些朋友都挺靠谱的。”范兵兵说。 “嗯,都是能交心的人。” 范兵兵转过头看著他:“陆远,你明天白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经纪人王菁华,她说想当面跟你聊聊。不是谈合作,只是想认识一下,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陆远想了想,说:“可以。既然是正经事,那就去见一面。” 范兵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陆远,你今天带我去见你的朋友,是不是代表你已经认定我了?” “你说呢?”陆远看著她。 范兵兵没有回答,但她的手在夜色中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