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本命生灵,竟然是噬生魔种》 第1章 龙湖学院 崇明山国,临川镇东,有一学院, 占地约八十亩,其內三栋高逾六层的教学楼,一栋综合楼用於教师办公及会议召开,以及两栋宿舍、一栋食堂、一栋仓储楼,余下皆为修整平齐的场地,修有树木花池二十一处。 晨光斜照,將校门门匾上“龙湖学院”四个朴拙大字映得微微发亮。 此时正是上午已时,教学楼內,不同的课室正上著不同的课程,有歷史课、武技课、阵法课、科技课, 学生们穿著黑色长裤和以白色为主的蓝色条纹短袖,此为学院统一的制服套装,教师们则穿著规整的服装,没有规定,各有选择,有运动服,亦有休閒装。 其中一栋教学楼內,六层的一间教室,正上著歷史课, 周二上午的第一节,正到尾声。 老师在黑板上讲解,恰有秋叶从窗户飘进来,落在讲台边缘。 学生们或只听课,或边做著笔记,整个教室三十余人,静悄悄的,只听见老师说话的声音,当然,也有不听课的。 在教室靠窗第四排的位置上,一个看起来稍显稚嫩的少年,正漫不经心地看著窗外的练功场和跑道。 几班学生正在上户外课,在武技课老师的指引下打著拳,马步沉稳,拧腰送肩,一拳击出,紧接著是下一拳,转身出拳再提膝、俯衝出击,其中蕴含著霸道的术势, 显然,这是模擬某种战斗场景的演练。 少年目光稍远,另一群学生在跑道上绕圈,脚步声杂乱有力,有落后也有领先的,有时边跑边说,聚集在一起, 偶尔爆发的笑声被风送进窗来,带著一股愉悦的鲜活气。 他呆呆地望出神,窗外的阳光挪了半尺,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咳咳” 讲台上,传来清嗓子的声音。 年逾五十的朱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穿过镜片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萧宇” 三十余人的班上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前排几个同学偷偷回头看他。 “萧宇”老师又唤了一声。 老师轻轻笑了,隨即手里稍稍用力,发出某些物体折断的声音, “萧宇”老师手里半截粉笔就在这时划出弧线,直奔那个发呆的少年的面门。 就在粉笔快要丟到萧宇脸上时, 萧宇抬手,稳稳將粉笔攥在掌心,动作自然得像拂开一片落叶。 “崇明山国”朱老师问:“是哪一年建立的?” 萧宇不紧不慢地回答,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两千多年前建立,在明神歷1745年8月16日”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同学们发出惊嘆,无他,答出1700余年不难,但是要准確到年份,甚至主动答出8月16日却不简单。 “不错,很准確,下课来办公室找一下我”歷史老师朱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下1745、8、16这几个数字。 “哦,好的老师”萧宇点头。 铃铃铃,下课钟响。 “下课” “起立”“老师再见” 桌椅拖动的声音潮水般涌起。 终於下课了,萧宇心想,不好的是,要去朱老师的办公室里,估计是听他恨铁不成钢的发言, “哎”心中暗自嘆息。 有这个上歷史课的时间,不如去外面击剑打拳,或是找个乾净的阶梯角落,坐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著书页。 他合上书,准备起身去挨批,前桌的少女转了过来。 这个少女叫沈清让,从萧宇在龙湖学院上学以来,两人就隨著学年升级一直在一个班级里上课,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沈清让转过身,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看人时总带著三分天然的温柔。 “萧宇,等等” 她在说这句话时,伸手將垂在胸前一侧的长髮拢到肩后,靠窗的一侧髮丝在阳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泽。 这是沈清让的习惯动作,每次做这个动作时,萧宇都会想:你才十六岁啊,为什么有一种二十多岁姐姐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温婉。 沈清让看著他: “刚刚望著窗外,在想什么呢?” 这个名叫萧宇的少年摇摇头:“想什么,我哪有想什么,没想什么呀” “没想什么?”清让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你知道你发了多久的呆吗?朱老师盯了你快十分钟,全班都知道,就你一个人读不懂空气。” 萧宇尷尬地笑了,“你就別取笑我了”顿了顿, “我在想,崇明山国里,东域歷史上的神祇里,哪一位是最厉害的。” 清让眨眨眼:“是吗,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答的。” 萧宇“啊”的一声,眼球转了转,有些不好意思,既然如此,只好说些悄悄的真心话了,他稍稍往前凑,低声道:“那我告诉你,你不能跟別人说哦。” “好呀”沈清让要的这个反应,她眨了下眼睛,点点头。 萧宇道:“我在想”他的眼睛望向窗外,“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这间教室里。” 沈清让微微一怔。 “今天的阳光很好,不是吗?”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些打拳的人,赛跑的人,他们的笑声传过来的时候,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多多在那里,在阳光底下流汗,在风中奔跑,让身体记住力量的感觉,多些为以后的觉醒之途做准备”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站起来,两只手隨意地搭在窗台上,风从练武场的方向吹来,让他眯著眼睛,拂动他额前的碎发,白蓝色校服的衣角也微微扬起。 沈清让了解了他的意思,也站起来,学著他的样子,在窗台边搭著手,轻声道:“看来,你已经想清楚,未来要觉醒本命生灵了。” 萧宇“嗯”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我的成绩一直不太好,別说是专业的科技类课程,就算是比较喜欢的歷史课,也是一般般,不是我不想学,公式今天记,明天忘,课程总结这周背,下周忘,唯独阵法课、武技课,我虽然记得不牢,但在使用的时候,成功率却格外的高” 萧宇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似乎相信这其中蕴含著某种力量,他继续往下说: “虽然,觉醒本命生灵,一魂生两灵,风险极大,一旦没有成功觉醒,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失去性命,而且觉醒之后,本命生灵万一无法驾驭,甚至会反噬其主” 沈清让了解萧宇选择的原因,天底下没有白送的午餐,书本上早就说过,任何超越常规的回报,背后都已標好了价码,这觉醒之路,代价非常,她开口道: “觉醒之途异常凶险,本命生灵便是第一只拦路虎”沈清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且一旦踏上这条路,按照崇明山国的规定,就必须要奔赴边疆,与域外之物生死相搏,你要......考虑清楚。” 萧宇点点头,觉醒之路的危险,自他出生以来,早就耳濡目染了解了无数回,然而纵使前路危机四伏,他也有一种莫名的衝动, 认为那就是他此生必走的道路,就算,就算是以死殉道吧,此时想著,竟有一种悲悽之感。 话说回来,既然沈清让这么问他了,有个事情不问一下实在太吃亏,他看著她,说: “清让,你呢?我们都十六岁了,你想好走哪条路了吗?” 沈清让將一缕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不好意思地说,语气有些羞涩:“我啊,我也走觉醒之路。” 萧宇扑哧一声笑出来,敢情她刚刚那番话是先说给自己听的, “你啊你” 萧宇看著她说,此时却是真诚无比,接下来这段,才是他內心更深的心里话: “倘若在人世间,以凡人之躯过完一生,纵然大富大贵,也未免遗憾。哪怕只有一次机会,只靠自己的能力和云层同高,与苍鹰一同翱翔,感受大自然精灵的声音,那是多美好的体验,此生才不枉走过一遭” 这心里话,实实在在地击中了沈清让,她知道这个从小一直长到大的少年,一直和別人有些不太一样,但听到他此时的言语,才更了解到他心中的丘壑与嚮往。 或许,就是因为少年常常这么想,自己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才让那个一直以来都扮演者著乖乖女、优秀学生的她,毅然地、更坚定地在心里选择觉醒之路的命运吧。 两人心中皆是沉重,却也有种高山流水的共鸣,齐齐望著窗外,一起发呆。 两人並肩而站,很快就引起了班级同学的注意。 教室里渐渐骚动起来。 学院九级二班是年级里出名的“美女班”,这话有些伤人,却是事实,不知是巧合还是分班时的玄学,这班漂亮女生的数量,確实是比別班的多些。 尤其是沈清让,少女初长成,正是十六岁碧玉年华,她就站在那里,背光而立,衬得身材纤细,又加及长髮及腰,说话温文尔雅,成绩在整个年级也是位属前列。 因此她虽不是容貌最精致的,可身上那股子由书卷气里透出的沉静与坚定,却有种独特的吸引力,让许多班上的男同学暗自爱慕,女孩们也偷偷效仿。 此刻,她站在窗边,站在那个人尽皆知总是爱发呆的普通少年—萧宇身旁时,尤其阳光还为两人勾勒出淡淡的金边,这种奇异的画面感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班级里,一个別著小熊发卡,正在用笔轻轻戳著身前的本子,眉间有一种男孩子般的英气的女孩子,察觉到班上气氛微妙,她抬起头,跟隨班上眾人的眼神,最后锁在窗边那两人身上。 是萧宇和沈清让,怎么清让跟著他在那里发呆?女孩子心想 “以寧”同桌的男孩凑过来,他有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你看清让,是不是对萧宇有点意思?” 显然,他认为如果仅仅是萧宇对沈清让有好感,这样唯美的场景是不可能出现的。 那名叫以寧的女孩没有看他,盯著两人的身影,过了一会,確认氛围后才点点头,用同样的气声,头稍稍侧过去,说:“是的” 第二节的上课铃响, 萧宇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去朱老师办公室,双手从窗台离开,苦著脸说:“我又忘记去朱老师办公室了。” 沈清让笑出来:“你也不是这一回两回了。” 萧宇嘻嘻笑出声:“那確实,再放他一回鸽子吧。” 第2章 生灵与凡人 上午的歷史、阵法、科技课依次结束,午休过后,下午的第一堂课即將开始。 萧宇和几个同学结伴穿过走廊,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空气里漫开一股湿润的土腥气。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下雨天吗?”同行的陈子安用手肘碰了碰萧宇,他俩关係不错,常在一起练拳。 萧宇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说:“嗯,快来了。” 几人走进教室时,天色已肉眼可见地暗了一层。学生们窸窸窣窣地在座位坐下,有人小声抱怨著“怎么这么暗”, 前排有同学起身,走到墙边,轻轻按下了辉石灯的开关。 “嗒”的一声轻响。 六盏灯先后亮起,发出暖白色的光芒,將教室重新照得明亮。 辉石是太荒大陆上的一种矿石,稍作处理便能稳定发光,只是用久了会逐渐消耗,变得黯淡,需定期补充辉石材料保证光亮。 学生们趁著课前的空隙低声交谈,分享著近来的趣事、见闻。细碎的谈话声像溪流,在桌椅间蜿蜒。 就在一阵阵喧囂中,一场更大的喧囂,落下了 龙湖学堂的世界,雨,毫无预兆地砸落。 先是一滴,两滴,敲在窗玻璃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紧接著,仿佛天河决了口,雨水连成白茫茫的线,顿时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操场上扬起的尘土,在低洼处匯成急促的水流。 低沉的雷声贴著云层滚过来,轰隆隆,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 教室里的光线再次骤然暗下,后排有同学將余下的六盏辉石灯点亮。 学生们纷纷停下话头,扭头看向窗外,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露出混杂著新奇与兴奋的神情,对於被困在课堂里的少年人而言,这种打破常规的天气变化,就像是一场意外的冒险。 坐在靠窗位置的萧宇,近水楼台,张著嘴望向外面。 他看见,乌云翻涌著,一层压著一层,像浓得化不开的墨,又像无数奔腾的黑色战马,自天际线席捲而来。 天光被彻底吞噬,明明是正午,却暗如迟暮。练武场的几株老槐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枝叶乱舞,发出悽厉的呼啸。 “哇”有学生小声惊嘆。 萧宇的眼睛亮了起来,窗外惨白的天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闪烁著某种近乎灼热的光。 前排的沈清让感受到身后骤然加重的呼吸,忍不住回过头。 她看到萧宇那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神,微微一怔,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在开心些什么啊?” 萧宇没转头,依然盯著窗外,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不觉得吗?这场景,真有点末世降临的感觉。” 清让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乌压压、仿佛要坍塌下来的云层,那被狂风撕扯得扭曲的树影,那淹没一切的白茫茫雨幕,带著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摧毁力,扑面而来。 她只感觉脊背窜上一股凉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不是吧,这,有点令人害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害怕?”萧宇终於转过头,眉梢眼角都扬著一种奇异的、近乎挑衅的笑意, “我倒是觉得,令人兴奋。”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 教授武技课的张楚云张老师夹著教案走了进来,他是个精悍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但肩背挺直,走路时步伐稳定,落地无声。 他看也没看窗外,径直走上讲台,將教案放下,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四个遒劲的字, 近身搏斗。 “上课。”他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了窗外的风雨声。 学生们迅速安静下来,坐直身体。 “这节课,讲近身搏斗。”张老师转身,目光扫过台下, “都想想,当我们被迫与敌人贴身缠斗时,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一个体格健实的男生举手,是李在川,班上有名的武技爱好者:“用缠抱技术,把对手拖入地面战!地面优势大!” 另一个男生紧接著说,他叫陈子安,理论成绩很好:“不,应该先破坏对手下盘!抓脚踝,扫腿,让他失去重心!” “还有吗?”张老师环视教室,目光最后落在靠窗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那个看天看雨看入迷了的同学,萧宇,是吧?你看够了没有?” 萧宇一怔,訕訕地转过头,对上张老师没什么表情的脸,尷尬地笑了笑。 “来,你说说看。”张老师用粉笔虚点了他一下,“你觉得,贴身搏斗,首先要干嘛?”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萧宇站起身,略微思索,开口道:“首先,是判断。” “判断什么?” “判断对手手里的东西。”萧宇语速平稳下来,“如果他手上没武器,而我有,那就该立刻贴身,用武器优势结束战斗。如果他力量明显弱於我,我也该立刻贴身,硬碰硬,我吃他一拳,他也得结结实实挨我一下,以伤换伤,我划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但如果,他有本命生灵。”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那我就要立刻、马上、不惜任何代价拉开距离。”萧宇抬起眼,看向张老师,“甚至,转身就逃。” 张老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问:“你就不怕判断错了?万一对方没有本命生灵,或者本命生灵偏向感知辅助类,一时力量增幅跟不上,你这反应岂不是貽误战机,甚至显得怯懦?” 萧宇点点头:“判断错了,最多是打不贏,丟点面子。可如果判断对了,而对方的本命生灵是力量爆发型,那么他瞬间增幅的肌肉力量,可能远在我之上。到那时,就不是输贏的问题了。” 他迎著张老师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所以,在没有弄清楚对手底牌,尤其是关於本命生灵的底牌之前,我绝不会轻易与任何人贴身搏斗。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隨即,“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带头,掌声响了起来,很快连成一片。 第3章 生灵反噬 张老师也抬起手,跟著鼓了几下掌。待掌声稍歇,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重量: “这位同学上课走神,该罚。但这个答案,是今天唯一正確的答案。”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你们记住,战斗不是擂台比武,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更没有什么公平。在战场上,在生死之间,永远记住一句话,小心,才驶得万年船。命只有一条,別拿它去赌对手的仁慈或者弱小。” 接著,张老师才开始正式授课。 他讲解地面缠斗的基本姿势,关节锁固的原理与发力技巧,如何利用槓桿,如何寻找对手的重心弱点......动作乾净利落,讲解清晰透彻。 讲到一组地面腿部锁技的演示图时,张老师停了一下,看著台下学生们或专注、或兴奋、或若有所思的脸,忽然嘆了口气。 “这套地龙锁,还有之前讲的几招关节技,原本不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教学大纲里。”他声音低了些: “按部就班的课程,应该是冲拳、刺拳、步法、基础体能。更凶险、更实用的搏杀技巧,要等你们在醒灵大典觉醒之后,才会鼓励学习和教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但上面有通知,这些內容,还是决定提前教给你们。也许,是国家觉得你们该早点知道,真正的战斗是什么样子,以及——”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本命生灵的恐怖之处。” 他放下粉笔,走下讲台,来到教室中间。 然后,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抬手,缓缓拉起了自己的白色练功服上衣。 “嘶——”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张老师精悍的胸膛上,赫然交错著三道狰狞无比的疤痕! 窗外恰有一道惨白的雷光闪过,正正映在这伤疤之上。 那绝非利刃所伤,而是某种巨大、弯曲、带著倒鉤的兽类爪痕! 伤口早已癒合,但皮肉翻卷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辨,最深的一道从左胸斜划至右下腹,几乎开膛破肚,可以想像当时伤势之重、之险。 张老师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似狞笑的弧度: “我在边境守了六年,身上大伤小伤......”他顿了顿,手在胸前那三道爪痕上虚虚一划,“数不清。但最要命的这三道,”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疤痕凸起的边缘,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没一道,是敌人给的。” 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台下每一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这道伤,还有旁边这两道,都是我的本命生灵,铁背苍狼,留给我的纪念。” 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雷声,轰然作响。 “可笑吧?”张老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我躲过了域外妖物的扑杀,避开了敌人的冷箭,却差点......死在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手里。” 他慢慢拉上衣服,遮住那可怖的伤痕,声音恢復了讲课时的平稳,却字字重如千钧: “所以,你们要记住,本命生灵,是你们最强大的力量源泉,也是潜伏在你们灵魂深处、最危险的伙伴。以你们现在的年纪,以你们对自身魂力的掌控程度,几乎没有谁能真正驾驭它。” “不要因为嚮往那超凡的力量,就轻易动用本命生灵。那不会带来荣耀,只会带来被吞噬、被取代的疯狂与毁灭。” “我”他放下白衣,拍了拍衣襟,仿佛拍去不存在的灰尘: “已经三年,没有召唤过它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学生们面面相覷,脸上最初对超凡力量的嚮往和兴奋,早已被惊骇和后怕取代。 他们看著张老师平静的脸,又仿佛能透过那件白色练功服,看到底下狰狞的旧伤,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血淋淋地感受到本命生灵四个字背后代表的恐怖。 萧宇坐在座位上,胸腔里那股因雷雨而激盪的兴奋感,像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沉淀。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自己也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兽爪当胸撕裂......那感觉绝非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战慄的清醒。 他发现自己之前对於本命生灵的想像,似乎过於天真,甚至...有些浪漫化了。 身前,清让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低著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著校服裤子的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显然,张老师的话勾起了她某些极不好的回忆。 倒是坐在班里右列后排的苏以寧,反应截然不同。 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惧,反而微微撇了撇嘴,看向张老师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 整个人在这一刻散发出一种与教室氛围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仿佛置身事外。 同桌的林江铭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偷偷凑近,用气声说: “好同桌,你怎么看起来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苏以寧转过头,林江铭对上了她的眼睛,心头猛地一悸,那双平日里明亮甚至带著点英气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著一种近乎实质的、渗人的寒意! 更深处,还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近乎漠视一切的狠绝,那眼神......陌生得让他瞬间不敢呼吸。 苏以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眼神的失控,立刻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骇人的寒意已迅速褪去,被她用力压回眼底,换上了平日里那副带著点疏离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没什么,”她低声说,声音有些乾涩,“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林江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又试探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笨拙地安慰道:“没事,有我在,我们、我们大家都在。” 苏以寧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低声应道后,重新將目光投向讲台,投向窗外淋漓的雨幕。 只是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林江铭似乎瞥见,她低垂的睫毛下,眼底最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极其浅淡的、近乎虚幻的霜色。 一闪即逝。 像错觉。 林江铭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尖却莫名地,感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刺骨的凉。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第4章 选择觉醒(上) 下午的最后一节科技课结束,钟声敲响。 学生们收拾著书本、资料,三三两两地离开。萧宇起身,看见沈清让仍坐在原处,垂著头。 他走过去,发现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清让”萧宇放轻声音:“怎么了?” 沈清让摇了摇头:“没事,我一个人待一会就好” 说完,她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温柔明亮的眼睛里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神里带著一种委屈的、欲言又止的脆弱,目光只是一触,便又迅速垂下,像受惊的蝶翼。 萧宇很想再多问两句,但他知道,沈清让外表看起来温顺,骨子里却格外的倔强,既然她选择选择了独自面对,有些事情他也不该多问什么。 “......好”萧宇说:“有什么话,想说了,隨时可以找我,需要我的时候,和我说” 沈清让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真的没事,你先走吧” 萧宇没有动:“你这样说,我更担心了” 沈清让说:“你走吧” 萧宇在心里嘆了口气,说:“我走了” 沈清让摇摇手:“走吧走吧” 萧宇知道沈清让只是看起来没事,这些年的相伴成长,他已能从她细微的神情里,对她隱藏在心底的情绪感知一二了。 他走出学堂的大门,几个同学嬉笑著从身边跑过,奔向门外等候的父母,在招呼声中钻进温暖的车厢。 在明神歷四千六百五十三年的今天,太荒大陆的蒸汽与机械技艺已具备一定的成熟度,民用汽车虽不算迅捷,却已能为寻常人家遮风挡雨。 萧宇站在门口,看著那些被接走的身影,看著汽车排气管在渐浓的暮色里喷出淡淡白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心里告诉自己,別这么丟人,別这么脆弱。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自己回家而已。 他紧了紧肩上书包的带子,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台, 等了一会,终於等到了,一辆外壳灰扑扑的公共汽车开过来,萧宇走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看著临川镇变幻的街景,他也忘记了刚刚的心绪。 大约是两刻钟的时间,萧宇到了,这是一片有著一个个小院的建筑群,位於临川镇的中间区域, 萧宇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漆色斑驳的铁门前停下,门牌上写著“三巷六號”,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走了几步,穿过小小的院子,才是屋子的正门,萧宇推开木门, 奶奶正在煮著面,一股清香传来, 奶奶看到萧宇,说:“小宇,今天这么早回来啦” 萧宇说:“嗯,没有老师找我谈话,也没有拖堂。” 萧宇放好书包,拿起扫把扫地, 这个家不大,占地约一百平方,两层, 中间有一个天井,占据了三成的面积,奶奶的房间在天井左边的侧室,正室是几个房间加一个客厅,右边的侧室是厨房和卫生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萧宇的父母都是在边境服役的军人,三年前,边境局势骤然紧张,他们被紧急召回前线,从那以后,萧宇便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家务活大半落在了萧宇身上,奶奶则负责做饭和洗衣服。 扫完地后,注意到天井角落的排水口有些淤塞,萧宇便开始清理积聚的落叶和泥垢。 “先来吃麵吧”奶奶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麵,放在食桌上, “好啊奶奶”萧宇应道,清理完最后一点堵塞物,在水缸边舀水冲了冲手,身上出了些汗,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 他边吃边说:“奶奶,爸妈他们有来信吗” 奶奶正用抹布擦拭灶台,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如常地、甚至带著点轻鬆笑意地说:“今天没有” 萧宇“哦”了一声,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著。 他没有再问。 天色暗了下来,萧宇按亮了食桌上方那盏老旧的辉石灯,灯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白墙上。 奶奶说要去邻居家坐坐。 脚步声远去,门扉轻合。 辉石灯下,少年静静地吃著面,在奶奶走后, 萧宇一颗泪珠流了下来,落在面碗里,“骗人,你们连信都不寄回来,却说爱我” 另一边。 教室里,在眾人都离开后,空荡荡的, 椅子合在桌子底下,有些窗户的帘子没有束起,在晚风中无声飘拂。 空旷的空间里,只有光影在缓慢移动,尘埃在斜照的余暉中浮沉。 沈清让站起身,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每一个书本的放入,每一个拉链的合拢,都带著凝滯般的沉重。 正如萧宇所想的那样,她心里压著一件极重的心事, 等到出了校门,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暉。 一辆线条流畅、漆面泛著光泽的黑色汽车在路边等著, 沈清让拉开车门,坐进柔软而冰凉的后座。 “清让,今天晚了点”驾驶座上的女司机,一个中年妇人,温和地开口,声音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分寸恰当的恭敬,她的鬢角已有些斑白,眼角刻著岁月的细纹。 沈清让说:“抱歉,白姨,我在研究功课” “不愧是我们家清让,这么勤奋,以后家里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闻言,沈清让挤出微笑,在后座上,把脸埋入阴影之中。 晚上十时整, “沈清让”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跪在光洁如镜的云纹石地面上的少女,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少女低著头,一袭素净的月白綃纱家居长裙在身下铺开柔和的弧度,乌黑的长髮如瀑般柔顺地垂在肩后,发梢几乎触及冰凉的地面。 客厅极其宽敞,挑高的穹顶垂下巨大的多层水晶吊灯,光线在四壁镶嵌的浅金色琉璃砖上流淌,空气里浮动著静心檀淡而持久的余韵。 一个妇人站在她面前。 那是沈清让的母亲,陆照晚,她穿著墨蓝色长衣,立领严谨地扣到下頜,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著繁复的捲云纹,黑色的长髮綰成一个简洁而威严的髮髻。 一旁的管家徐妈,垂手静立。 “妈妈”清让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著一种与她此刻跪姿截然相反、破土而出的坚定,“我想......醒灵大典,觉醒本命生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连水晶灯折射的光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啪——” 一记清脆到刺耳的耳光,毫无预兆、也毫不留情地打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力道之大,让沈清让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几缕散落的髮丝粘在了渗出血丝的唇角。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倒下,也没哭喊,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著,垂下的视线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积聚,又被她死死忍住。 陆照晚看著女儿脸上迅速浮现的指痕、嘴角那抹刺目的猩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中最初的惊愕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代,那是多年心血即將付诸东流的失望,以及,深植於灵魂、让她每一根骨头都为之战慄的恐惧。 第5章 选择觉醒(下) “这些年......”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些年我勤勤恳恳,如履薄冰地经营这份家业,里里外外,不敢有半分鬆懈!我让你学了那么多书,请那么多名师教你,教你诗书礼仪、经济算学、人情世故,就是想让你变得聪慧、稳重, 好接过家里的担子,做一份稳稳妥妥、长长久久的事业!结果,你却告诉我,你想去那赌命的醒灵大典,想觉醒那不祥的本命生灵,去边境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域外妖物搏命,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回来?!沈清让,你是不是疯了?!啊?” 沈清让抬起了头, 那双遗传自母亲、漂亮的杏仁眼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她一字一顿,如同玉石坠地: “我、要、去。” “你” 陆照晚只觉得一股腥甜直衝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她再次扬起了手, “啪!” 又是一记沉重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沈清让另一侧脸颊上。 沈清让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歪倒,但她以手撑地,硬生生稳住了跪姿。 “给我滚。” 陆照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哑,带著一种虚脱般的颤抖和厌弃,仿佛多看女儿一眼都会让她崩溃。 一旁的徐妈再也无法保持静立,立刻上前,弯下腰,伸手想去扶沈清让,声音放柔,带著无法掩饰的心疼和焦急: “小姐,快起来,我们先回房去,这事......从长计议,好不好?您彆拗了,先起来......我们” 沈清让却猛地一挣,甩开了徐妈的手,力道之大,让徐妈都踉蹌了一下。 她依然跪著不动,只是將背挺得更直了些,那姿態里满是无声的抵抗。 徐妈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掠过痛色。 她看了看面色惨白的陆照晚,又看了看脸上红肿带血,眼神倔强如幼兽的沈清让, 深吸一口气,转而用一种近乎严厉、隱隱带著哭腔的语气低喊: “小姐,您非要如此倔强,生生把夫人的心伤透、把身子气坏才甘心吗?您是真要看著我,也因照料不周、劝慰无力,而受家法重罚吗?” 沈清让浑身剧烈一震,怔怔地抬头看向徐妈,她眼中满是真切的焦急与深藏的痛惜。 她又望向母亲,那张总是从容镇定的脸,此刻煞白如纸,身形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她喉间猛地一哽,发出一声破碎、混杂著委屈的呜咽。 “好” 她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用白皙的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与血痕,然后用手撑著冰凉的地面,有些踉蹌、缓慢地站起身。 她背对著母亲和徐妈,一步一步,走向那盘旋而上、铺著深红色绒毯的华丽楼梯,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清让离开后,陆照晚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黑檀木扶手椅上,她抬起手,用力揉著胀痛不已的太阳穴,髮髻散落了几缕,垂在颊边: “徐姐”她闭著眼,声音沙哑: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我做的这一切,件件不都是为了她好?那条路,是有去无回的死路啊!” 徐妈无声地嘆了口气,走到她身后,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力道適中地为她按压著紧绷如石的肩颈,道: “陆总,孩子大了,心也跟著大了。她见过外面的天,听过风里的故事,心里头,有了自己的想法,这,由不得人了。” 陆照晚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积压的所有鬱结倾吐出来,她的手无力地抬起,轻轻拍了拍徐妈按在她肩头的手。 她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有一种深不见底,几乎要將人吞噬的伤痛。 “徐姐,你是知道的,你比谁都清楚!”她的声音激动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清让她爸、她哥都是怎么没的,一个陨落在域外那片吃人的战场上,另一个,死在本命生灵的反噬中,就留下我一个人......苟活在这世上。若不是,若不是还有清让,我” 这个在商场上纵横捭闔的女强人,猛地抬手抵住额头,泪水涌出眼眶,滚过她憔悴的脸颊。 “陆总”徐妈喉头也哽住了,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方洗得挺括洁白的手帕,轻轻塞进陆照晚颤抖的手中。 陆照晚攥紧了那方手帕,將脸深深埋了进去,仿佛那是唯一能盛放脆弱与悲痛的容器,压抑的呜咽持续了许久,才渐渐低微下去。 当她终於拿开手帕,抬起脸时,除了通红的眼眶、鼻尖和未乾的泪痕,所有外露的脆弱已被尽数擦去。 那双眼睛重新变得冷硬、锐利,恢復了平日在商会、在谈判桌、在一切需要她裁决的场合里,那种说一不二的家主神采,只是那瞳孔最深处,一抹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母女成仇也要阻止的决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冰冷。 “徐姐,”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斩钉截铁的金石之音:“总之,我绝不准清让踏上那条路,绝不”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楼梯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就算,她从此恨透了我这个母亲,一辈子不原谅我,也一样。” 徐妈在她肩头按压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浮起浓得化不开的哀戚。 她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的夜晚,两名穿著制服的军人拿著盖有鲜红印章的宣告书走进来宣告沈父陨落的场景,悲剧,难道真的要再次重演吗? 徐妈低声道,声音苍老而疲惫:“陆总,您別太忧心了,身子要紧。小姐那边,我晚些再去看看,好好跟她说说。她、她心里是敬您爱您的,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没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陆照晚拉住徐妈的手,眼中露出她几乎从不示於人前,带著深切的依赖与託付的神情。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静静流淌,冰冷而辉煌,將这座华丽而空旷的宅邸,映照得如同一座精致、坚固、却令人窒息的无形牢笼。 第6章 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上午的最后一节武技课,练武场上呼喝声阵阵。 张老师背著手巡视,目光如鹰,他组织同学们两两对练,演练一种名为“拂柳拳”的基础拳法。 此拳法讲究以柔克刚,但其中仍融合了擒拿锁扣、短促的刺拳试探乃至於中距离的冲拳反击等动作。 萧宇和陈子安正在对练。 “嘭!” 一声闷响,萧宇的右拳被陈子安交叉格挡的小臂稳稳架住,震得萧宇小臂微微一麻, 他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腰胯如磨盘般一拧,右拳借著这股拧转的沉劲,化拳为掌,变冲为按,压著陈子安的小臂向下猛地一沉。 仿佛被一段浸透水的湿柳条重重压下,陈子安胸口空门微露,他心中一惊,反应却快, 侧身下潜的同时,左手已如电探出,五指成扣,精准地叼向萧宇的右手腕脉门。 萧宇感受到陈子安指尖的力道,却不硬抗,他脚步一错,身体如被风吹动的柳条般自然侧转, 左掌已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结实地“拂”在陈子安的右肋侧。 “啪!” 陈子安被推得向侧后方踉蹌了半步,胸口一阵微闷, 他稳住身形,吸了口气,眼中战意更浓,低喝一声,再次揉身而上。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越来越快。 阳光炽烈,將两个少年腾挪交错、充满力量感的身影,牢牢钉在滚烫的地面上。 这就是萧宇喜欢和陈子安对练的原因,陈子安是真下得去手,他也很珍惜这个难得的对练搭档。 课时才到一半,忽然,班上一个刚从教学楼方向跑回来的学生,人还未到声先至,带著压不住的兴奋高喊: “期中考试成绩出啦,成绩单发下来了” 声音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整个武技场霎时一静,隨即“嗡”地炸开。 “真的,这么快?” “我理论考砸了,可千万別......” “走,看看去” 许多同学再无心对拳互练。 萧宇和陈子安的拳势也是一滯,在对练几招后,均是放慢动作。 陈子安在一记冲拳后迅速收势。 萧宇也是停下来。 陈子安喘著气说:“要不先去看看成绩。” 萧宇说:“等等吧,我不太感兴趣。” “那我先去了”陈子安浅浅抱拳,话音刚落,人已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萧宇看著陈子安远去的背影,不太想跟上,於是走到一个兵器架旁,抽出一柄木剑,入手,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从最基础的刺、撩、点、崩开始,一板一眼地演练起来。 剑身隨著他的动作划出稳定的轨跡,破空声单调而规律,仿佛要將周遭渐起的浮躁之气都斩开。 离去的人越来越多。 授课的张老师只是抱著手臂站在场边,望著教学楼方向,並未出言阻止,算是默许了。 毕竟觉醒之路是少数人选择的道路,他可以给学生们开个好头,但至於是否要认真走下去,他也不勉强。 当身边又一位同窗收起木剑跑开时,萧宇挥剑的动作终於出现了一丝滯涩。 他缓缓收剑,剑尖垂地,胸口微微起伏,无声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口气將嘆未嘆之时,一个身影停在他身旁,是同班的肖致远,他刚从教学楼回来。 “萧宇,”肖致远的语气带著点复杂的意味,像是同情,又有点难以置信的惊奇,“我刚在教室看了,你......科技理论,49分。” 萧宇闻言,心猛地一沉。 像是有人用重锤在他胸腔里狠狠擂了一下,一种难言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明明他考试的时候还是挺有信心的,这一次怎么说也能搏一搏65啊!? 掌心瞬间变得湿滑粘腻,那是冷汗。 “你”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乾“不会看错姓名了吧?” “就在你桌上摊著呢,白纸黑字。”肖致远指了指教学楼方向,表情不似作偽。 “哦”萧宇极其简单地应了一声,別开视线,重新握紧了剑柄,指节用力到发白:“我等会......再回去看看” 肖致远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说,转身也离开了。 萧宇重新挥剑,剑风疾厉。 他目光紧盯著虚无的前方,仿佛那里佇立著一个无形的、强大的敌人,他必须倾尽全力,才能將其斩於剑下。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进眼里,刺痛,他却始终挥舞, 待到下课铃声刺破寂静,响彻校园,才猛地停住。 他喘著粗气,汗水早已浸透內衫。 萧宇默然还剑,去更衣室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换上一身乾燥的衣服,这才拖著步子,走向教室。 教室里,他那张桌子靠窗,阳光斜照进来,一份边缘微微捲起的成绩单静静躺在桌面上,墨字清晰。 萧宇没有走过去细看每一科的分数,他只是站在桌边,垂下眼,目光扫过最下方那个用稍大字体標出的总分,再到下面那个小小的数字——167(年级总排名)。 他伸手將那张纸拿起来,对摺,再对摺,指腹能感觉到纸张那种特有的脆感,然后塞进短裤右侧的口袋,走出了教室。 萧宇回到练武场,站在边缘一块无人的空地。 中午的阳光正好,几缕薄云被风吹散,天空澄澈,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耀眼的蓝。 白金色的光芒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灼在皮肤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阳光直接落在身上,是这种感觉,清晰,坦荡。 也让人无所適从。 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了好几道的成绩单,他慢慢將其展开,抚平。 科技理论:49 科技实践:62 武技阵法:86 歷史人文:61 总分:258 年级总排名:167 他的目光所在49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脆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这时,清让从教学楼的门廊阴影里走了出来。 昨日与母亲那场激烈的爭执,像一块坚硬的石头还堵在她心口。 对自己想法的坚持、不被理解的委屈、面对母亲伤痛眼神时的无力感,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著呼吸。 她需要透口气,需要一点能驱散心头阴霾的光。 当她走到这片空旷的练武场,恰好看见了那个独自站著,对著成绩单发呆的身影。 沈清让走过去,站在萧宇的侧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手中那张纸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宇闻声,抬头看了看,是沈清让。 “科技理论......49分?” 她微微偏头,看向萧宇,语气里是熟悉的调侃,连眼神深处那层因爭执而起的黯淡,也因调侃而柔和了许多,甚至掺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萧宇同学,你到底是多......不擅长那些公式原理哪?” 第7章 奇异感受 萧宇和沈清让在学院里散步。 学院很大,道路两旁是有些年岁的树木。 枝叶在头顶交织,漏下碎金般跳跃的光斑。 沈清让说:“上午武技课,我看见李在川的剑路,又快又准,有一式云开见月,角度刁钻,寻常人很难防住。” “他的剑路有一部分是家传的,讲究的就是迅捷精准,抢占先机”萧宇说。 “那你跟他比呢”沈清让侧过头。 “不一样”萧宇摇摇头,思索著怎么表达: “他是快和准,追求的是剑招的完成度,但我更重剑意和劲力的圆转,是一种感觉” “剑隨心动” 沈清让说:“那和我比呢?” 萧宇失笑:“你?你很少跟我正经比试过啊” “不过,清让,你一直都很厉害” “在班里的同学,不,就算是在我整个学院认识的同学里,你都是第一梯队。” 沈清让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你对我评价这么高?” “是实话”萧宇语气篤定: “你总是给我一种领先於我们的感觉,特別是在剑术的造诣上” 沈清让脚步微微一顿:“那,你怕不怕我?” “怕?”萧宇的眼神浮起一丝兴奋: “如果我们真有一天对决,你可千万不要剑下留情” 沈清让转过头说:“哦,你当真不怕我” 萧宇说:“嘻嘻,我可喜欢了呢” 沈清让说:“那你等著” 接著,两人很自然地说起关於生活的事情,关於萧宇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关於临川镇的几条河流,以及关於武技课上某个同学出的糗,还有模仿科技理论课授课老师讲解机械原理时夸张的神態, 萧宇边说边做出夸张的表情, 逗得清让一直“咳咳”地笑,还打了萧宇两拳。 萧宇继续说著,讲到其他好玩的事情时,清让继续被被逗得弯起眼睛,笑意抵达眼底,让她漂亮的杏仁眼弯成浅浅的月牙,甚至露出一点虎牙尖。 两个人走得越来越近。 萧宇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看著她笑起来的样子。 忽然之间,毫无预兆地, 他感觉周围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奇异的变化。 头顶树叶摇曳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远处几个抱著书本走过的学生,步伐被拉长、放慢。 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隱约的喧闹,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著一层厚重的水幕。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细节过於丰富、色彩过於鲜明、正在被无限放慢展开的画卷。 而他站在画卷中央。 心也跳得越来越慢。 “咚、咚、咚” 每一声都沉重、清晰,间隔长得让人心慌,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歇。 一种近乎溺水,与世界剥离的错觉笼罩了他。 “萧宇?” “你怎么越走越慢啊,在发呆吗?” 她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就站在他身前两步,歪著头看他,脸上带著困惑的表情, 沈清让的声音,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將他从这种奇异的感知中拽了出来。 “啊?” 萧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被那清亮的目光注视著,心头莫名一跳。 “我不知道”萧宇有些语无伦次,试图描述那种古怪的感觉: “刚刚,感觉周围一切都变慢了,连我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你没听见吗?” “有吗?”她轻轻反问,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周围变慢?我倒是没留意,至於心跳”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下意识按著胸口的手上扫过,那笑意带著点无奈和好笑: “我怎么听得到你的心跳?” “什么?你没感觉吗?”萧宇几乎是脱口而出,那种与世界脱节的孤绝感,和心臟仿佛要罢工的恐慌还残留著,让他急於寻求印证。 脑子一热,他下意识就伸出手,朝著沈清让垂在身侧的手腕探去。 他想拉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 让她亲自感受一下,刚刚那颗心臟经歷了怎样诡异而剧烈的搏动。 证明刚才那一瞬的凝滯,並非自己的幻觉。 指尖触及一片微凉、细腻的皮肤。 清让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一把握住,没有立刻挣脱,只是明显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隨即,眼底那圈笑意加深了,化成带著无奈和好笑的涟漪, “傻瓜,在干嘛呀?” 萧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正握著沈清让的手,他一下放开,乾笑著: “哈哈,心、心怎么会不跳呢” 沈清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凌凌的。 她“哦”了一声,尾音微微拖长,消散在阳光和微风里。 沈清让转过身,没再追问,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逕自往前走了两步。 萧宇愣了一瞬,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悸动还未完全平復。 他抬脚跟上去,两人重新恢復了並肩,沿著青石板路继续走。 谁也没再提那个突兀的握手,和关於心跳,傻气十足的对话。 中午,回到教室。 日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將室內照得一片通透。 教室后墙新贴出的巨大的、写满墨字的“期中考核总榜”前,围拢了不少学生。 他们低声议论著,或惊嘆,或懊恼,或比较。 萧宇经过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张榜单,他的名字不难找,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那个“167”的数字,在一片或高或低的排名中,显得平平无奇,毫不意外。 他的视线平静地滑过,没有停留。 然而,就在视线即將移开时,在榜单最上方,那片被更多人目光灼热注视的区域......他的目光停住了。 沈清让 科技理论:92 科技实践:82 武技阵法:93 歷史人文:85 总分:352 年级总排名:5 第五名。 萧宇站在那里,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第五名,比自己厉害太多了,不,这甚至不是厉害太多能形容的差距。 那几乎是站在不同的山峦上,仰望与俯视的区別。 萧宇默默走回自己座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好几道的成绩单,重新展开。 167,他的目光落在总排名上,心里下意识地做著无聊的运算: 七减六等於一,六减一等於五。 等於五,与清让的排名,那个代表著顶尖的5,用了同一个数字。 可一个是年级第五,一个是一百六十七。 他想起关於醒灵大典资格审查的一条规定: 科技理论、科技实践两门科目,若有任何一门低於六十的分数线,则会在资格初审时被標记为基础素质不足,从而在至关重要的醒灵大典中被取消觉醒的资格。 理由冰冷而现实, 连最基础的机械原理与能量转换都难以掌握,如何理解並驾驭那源於灵魂、危险莫测、甚至可能反噬其主的本命生灵? 萧宇暗自嘆气,將成绩单仔细抚平,放进抽屉, 然后翻开书本,用笔尖在复杂的公式、图表上勾画著,看著那些模擬题,一阵头大, 觉醒之路,比他想像得还坎坷得多。 怎么办? 那凭藉自己翱翔天际的梦想,就这样止步了吗? 他不甘心, 可是,每个人一生之中,只有三次叩响那扇大门的机会:十六周岁,三十一周岁,四十六周岁。 这次若是不成,下一次,就要等到十五年以后。 十五年,太久了, 他不想等。 番外 茶楼敘话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崇明山国,临川镇的老松茶楼里, 跑堂的提著长嘴铜壶,穿梭在方桌间,滚水衝进盖碗,激出碧色茶汤。 二楼临窗的雅座,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醒木“啪”地落在榆木桌上。 “今日,说一段崇明山国的古与今。” 有外乡模样的茶客竖起了耳朵。 “崇明山国”老先生缓缓开口,像展开一幅陈年的舆图: “诸位可知,为何以山国为名?”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道: “只因有名有姓、载入《山经》的大型山脉,便有四千两百余条”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是咱们的屏障,是撑起国土的脊樑,也是咱们的魂。” “如此广袤国土,险峰如林,靠什么镇守?” 他伸出两根手指: “靠两样东西” “一,是分镇五域的十二位受封神祇,享举国念力供奉,护佑山河根本” “二,是巡狩边疆、抵御域外的一百三十五位武尊大人” “这些武尊,皆是觉醒者中的至强者,听调不听宣” “地位超脱,是国家倚重的中梁砥柱” “正是他们,撑起了咱人族在太荒大陆上的这座雄关” “十二神祇?”有年轻茶客忍不住低声重复,眼中满是好奇。 老人闻声抬眼,微微頷首,继续道: “十二神祇,分镇五域,乃是由五方疆土推选而出,受国家敕封,享万民香火” “他们的神庙遍布国中大小城镇” “其中,以中域为中枢,设有三位帝君” “调和制衡百官的明光帝君、象徵至高皇权的天权帝君,以及执掌律法审判的紫电帝君,北域苦寒,直面荒原威胁,亦有三位神祇坐镇” “其余东、南、西三域,则各由两位神祇镇守” “咱东域所奉,便是御焚天真火的炎火帝君和掌沧溟云海的东海帝君” 他声音微沉:“虽然,东海帝君已在两百年前的太初秘境陨落了” “神庙虽在,香火未绝,但那主神之位,终究是空悬了两百载” “如今,仅靠残余神力维持基本职能。” 茶楼里响起几声嘆息。 老人呷了口茶,继续道: “然而,神祇治下,並非只有念力匯集、灵力修炼” “自一千年前,崇德帝君修纂《明德大典》,集天下工匠、学者、智者之能” “咱们这山国的日子,便一天天不同了,这被后世称为明德新政” 他手指向窗外,指向镇北方向,许多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瞧见那座钟楼没有?挨著旧城墙,二十八丈高” “巍巍然,直指青天,那是五十年前修建的” “那可不是寻常砖木,是用火山產出的岩浆灰,混合细沙,经匠师调配浇灌而成” “坚逾精铁,莫说是人,便是发了狂的妖兽一头撞上去” “也得崩掉满嘴獠牙,这不过是格物之道的寻常应用罢了” “如今,更大的变化是交通,蒸汽机车拉著千百吨的矿石粮草,在铁轨上昼夜奔行” “吭哧吭哧,上千里路朝发夕至” 老先生说著,眼中泛起一丝光,那是属於这个时代的光。 “於是” 他再次竖起三根手指,枯瘦,却稳如磐石。 “这天地间,真正能让一个人、一国族屹立不倒的力量” “依老朽看来,归根结底,亦不出此三种” “其一,为念力,或称信仰之力、香火愿力”他屈下第一指, “眾生心念,虔诚所向,匯流成河,此力可滋养神祇,使之虽陨犹存一线灵光” “亦可被神祇引导,化作无形屏障,护佑一方水土安寧,邪祟难侵” “便是对本命生灵武者而言,身处念力旺盛之地,亦有温养神魂、加速恢復之益处” “其二,为格物之力,或称科技之力、机械之力”第二指弯下, “此道不问你出身血脉,不看你天赋机缘,只重一个钻字” “苦心钻研,人人皆可掌握” “是万千寻常百姓安身立命、改善生计的根本” “咱们眼下这便利世间,大半拜它所赐” “而这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茶楼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便是觉醒之力,世俗常称之为灵力” “觉醒之力......”有茶客喃喃重复,眼神中交织著渴望与畏惧。 老人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仿佛在看每一个人的內心深处: “所谓觉醒,乃是於己身体內,唤醒一尊本命生灵。” “那生灵,或是蛰伏於血脉深处的上古异兽残魂、或是感天地精华而生的自然精灵化身” “一旦觉醒,便与宿主魂魄共生,同荣同损” 他话锋陡然锐利: “它予你超凡脱俗之力,移山填海或许不能,但开碑裂石、御风逐电却非难事” “可这力量,绝非馈赠!” 老人一字一顿: “那本命生灵自有其灵,有其欲” “它时时刻刻,都想反客为主” “吞噬你的魂识,磨灭你的意识,占据你的躯壳” “以你之身,行它之意,故而觉醒者往往寿数难永” 一片死寂,只有茶炉上水將开的微弱嘶声。 “所以啊”老人喟然长嘆,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觉醒之力虽强,却是一柄悬於头顶的利剑,更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险路” “大多数觉醒武者,寧可修为进境慢些,根基打得牢些” “也绝不敢將本命生灵修得太强、太快” “生怕一朝驾驭不住,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白白害了自家性命” 他抬眼,再次望向窗外。 目光穿过茶楼的木窗,越过小镇的屋顶,拋向那无尽苍茫的远山与天际。 “只是”他喃喃道,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茶楼的雾气里, “若没有足够多的觉醒者前赴后继,没有顶尖的灵力震慑八荒,只怕十二神祇再灵,也未必能永保疆土无虞。” “而且”他收回目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域外那些可怕的存在,怕是不会让咱们关起门来,过太久安生日子了” 茶楼里茶香依旧,但一种无形、沉甸甸的东西,隨著老先生最后的轻语, 渗进了初晨的空气里,縈绕不散。 第8章 东海帝君(上) 深秋的天空下,锈红的叶子,从枝头一片片落下,在微凉的空气中打著旋,缓缓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龙湖学院年满十六岁的三百余名学子,分乘十二辆墨绿色的客车,前往青嵐镇永镇山的东帝庙祈福。 车辆沿著新修的硬质灰岩路蜿蜒前行,车窗外,田野坦露出棕褐色的泥土。 大概开了一个时辰,远处永镇山的轮廓在秋日晴空下逐渐清晰。 车辆驶入盘山道,在漫山的秋色中穿行约一刻钟,终於停在了东帝庙前宽阔的青石广场上。 学生们鱼贯下车,按班级在庙前空地上列队。 带队的武技课老师张楚云站在石阶上,身姿挺拔如松,他穿著深色的教员制服,戴著方框眼镜,侧面有著清晰的下頜线。 武师高阶的修为让他即便静立,也自然散发著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气息。 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武技课老师和五位负责协调的教务老师。 三百余人的队伍聚集,难免有些喧譁骚动。 “静一静”张楚云道: “学院组织此次祭拜,並非简单的秋游,明年的春天,阳气上升、春雷乍动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尚显稚嫩却已初现稜角的面庞: “你们中的不少人,就將正式踏上觉醒之路,召唤属於自己的本命生灵” “当然,也有人选择科技之路,潜心理工、文艺诸科” “今日站在这里,意味著你们人生的分野即將开始,也是心志初定之时”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的重量沉淀下去, “今年之所以特殊,不仅关乎个人前途” “亦关乎时局” “我们东域近年来妖祸频现,边境压力日增大” “今日来此祭拜东帝,既是感念神祇护佑东域之恩” “更是要你们用身体、用心去感受、去铭记” “无论日后你们选择选择哪一条道路,生於斯、长於斯” “都將与脚下这片土地的命运息息相关” 山风似乎也感知到这肃穆的宣告,变得沉静而微凉,拂过少年们的发梢与衣襟,方才细微的骚动彻底平息。 接下来,几位教务老师上前,开始指挥学生们有序进入庙门。 “排队,有序进入,保持安静” 萧宇排在队伍中间,林江铭身材与他相仿,此刻正好挨著,离那道古旧的木质门槛,还隔著十数人的距离。 等待的间隙,林江铭凑近萧宇道: “那天张老师掀起上衣,露出铁背苍狼的爪痕后,我就回去问了家里长辈,打听到了一些张老师的旧事” 萧宇侧耳倾听。 “张老师今年大约三十七,五年前自域外战营退役” “当时是玄岩军麾下断岳团第七行动组的副组长,资歷、能力都够” “本来,上面是將他作为下一任组长来培养的”江铭语速很快, “问题,就出在他的本命生灵铁背苍狼上。” “这种生灵据说是狼中异种,骨子里刻著狼群法则,最是爭胜嗜血,难以驯服。” “五年前一次高危任务,他们行动组的组长意外重伤,丧失了指挥能力。” “在那种危急关头,张老师体內的苍狼竟激发了最原始的夺权野性” “试图反客为主,控制张老师的心神去......”江铭的声音里渗入一丝寒意。 萧宇的呼吸微微一滯。 “张老师自然不肯,拼命压制” “但那苍狼凶性大发,在战斗中自行部分虚化,脱离张老师的部分控制” “扑向重伤倒地的组长” “千钧一髮之际,是张老师自己,用身体撞开了那道虚化的狼身,替组长挡下了那一击” “他自己因此受了极重的內伤,灵脉受损,那铁背苍狼的灵体也因反噬而黯淡近毁” “事后,场面一度失控,其他红了眼的组员一拥而上” “把受伤后仍有些失控跡象的张老师死死按在地上,制服下来” “听说他们组长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去找张老师,心里落了阴影” 萧宇忍不住抬头,望向不远处,注视著队伍移动的宽阔背影。 “所以,张老师就是因为这次重伤,才被迫退役的?”萧宇低声问。 林江铭缓缓点头:“应该是” “听说,自那件事之后,军中评议,张老师的心性或许足够坚韧” “但已无法完全驾驭那头骨子里刻著野性的铁背苍狼” “在本命生灵可能失控的前提下,他留在需要高度协同、信任无间的战营小队中” “已被视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上面派人来谈过话,之后不久” “便是张老师自己,主动提交了退役申请。” 萧宇默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张老师, 没想到藏著这样一段与自身本命生灵凶险博弈的往事。 “排队,有序进入,保持安静” 教务老师的声音从前方门槛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低语。 萧宇收敛心神,跟在林江铭身后,隨著缓慢移动的人流,跨过了那道漆色暗沉的木质门槛。 庙內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幽深。 一股混合了陈年香火、木头、微尘,清冷幽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殿极高,仰头望去,是纵横交错、漆成玄黑色的粗大梁木。 殿中央,东海帝君的塑像巍然屹立。 那是一位身著玄冰重甲、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眉峰如剑,眼眸微垂,仿佛穿透时光,凝视著脚下的山河与子民。 他右手握著一柄形制修长古朴的长剑,剑身隱有粼粼水光流转,剑尖斜斜点地,左手虚按在腰间的剑鞘上,五指指节分明。 然而,更令人心神为之所夺的,是盘绕於帝君身侧的那尊水龙塑像。 龙身昂扬矫健,龙首亲昵却威仪地侧向帝君肩头。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自龙腹的沉鬱墨黑,逐渐向上过渡,至龙脊处已是一片清冷的月白。 每一片龙鳞,皆是以深海寒玉与琉璃精心镶成。 天光映照下,光华流转,整条龙仿佛在幽暗的殿內缓缓游动。 最为点睛的是那双龙睛,以鸽卵大小的海蓝宝石琢成,幽幽生辉,如有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