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女友占有欲太强怎么办》 第1章 网恋好啊,网恋得谈 【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还是缘分?】 …… 夏夜闷热,晚风裹挟著一丝燥热,吹进魔都某大学的寢室。 二十二点五十七分,四人完全没睡。 “叶师傅,切他下路,切他下路!草,你会不会玩姬小满啊!!” “宝宝~明天520,我们去哪玩呀?什么,你晚上和朋友约好了??” “哎,感觉四月番都没啥好看的,补一补路哥和486吧。” 室友打游戏的打游戏,煲电话粥的煲电话粥,追番的追番,寧辰则是躺在床上,招聘软体、短视频、租房app来回切换。 【修驴蹄】 【锻刀大赛】 【洗地毯】 …… “这算法是觉得我有强迫症吗?”寧辰心底嘀咕,划动屏幕的手指还是停下,诚实地把锻刀大赛看完了。 然后下一条—— 一张图片映入眼帘,白底黑字的文案格外扎眼: 【这世界上真的有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分享欲强,消息会及时回的男生吗?】 “视频”配了一段伤感的钢琴曲,字幕是手写体,一看就是那种深夜emo用的。 播放量不算低,数千点讚,评论区也有上百条。 寧辰本来想划走,但【真的有吗】四个字戳了他一下。 他顺手点开评论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留下一条评论: 【我就是,不抽菸不喝酒,平时有点宅,没什么异性朋友,不忙的时候消息秒回,笑死,这种男生根本找不到女朋友。】 发完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继续漫无目的地刷视频。 【许愿让我谈一个bbw,大码女生,38d,白白胖胖。】 【母狗发情,同城配种!】 【好奇的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找到適合属性的?】 “嗯?” 寧辰愣住。 自己短视频的画风怎么不对啊。 刷新页面。 视频变成修驴蹄,驴蹄子中间烂了一块,修蹄师傅拿刀颳得咔咔响,解压。 下一条,还是修驴蹄,这头驴比较乖。 再下一条,一个老外在山林里搭建简易的树洞庇护所。 终於对味了。 刷著刷著,寧辰眼皮开始打架,室友吵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正准备关手机睡觉,消息栏突然冒出一个红点。 【互动消息+1】 点进去一看,有人回復了你的评论: 【真的嘛,我想找这样的男生谈恋爱。】 寧辰怔住,不由清醒了几分。 他点进那个人的主页,空空荡荡,显示暂无作品,没有简介,ip未知,暱称是【爱在黄昏后】,头像似乎是一个穿著红衣的少女。 骗子? 还是机器人? 管他呢,寧辰没多想,隨手回復了两个字:【真的。】 又半开玩笑补了一句:【来谈。】 发完他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傻x,正准备刪评,私信栏突然蹦出一条新消息。 对方十分礼貌:【你好呀,刚刚看到你的评论,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青鳶,今年二十,身高168,体重48kg,爱好是看书、看电影,没有不良嗜好,想找一个认真谈恋爱的男生,可以先网上聊一聊,时间久了合適的话再奔现,你觉得可以吗?】 寧辰盯著这条消息呆了呆。 这也太……正式了吧?像相亲简歷似的。 杀猪盘的新套路? 亦或者说,对方是真人,且真心实意想谈恋爱? 不,网恋这种东西,十个里头八个骗,还有一个是传销,只剩下最后一个,遇到了属於运气好。 自己运气好吗? 寧辰不觉得。 反正和室友一起去买刮刮乐,他没中过。 正打算礼貌拒绝,又看到对方发来第二条: 【我不是骗子,也不是机器人。如果你觉得冒昧的话,可以不用回復的,打扰啦。】 寧辰沉默了。 这条消息的语气,莫名让他想起高中时期的自己,说话也是这样,先道歉,给自己找台阶下,好像被人拒绝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嘆了口气。 反正自己宅也不好找女朋友,聊聊又不会少块肉。 至於会不会被骗…… 骗感情可以,骗钱和嘎腰子真不行! 寧辰:【可以试试。】 【不过说实话,我条件一般,普通本科,刚毕业还在找工作,没什么钱,长得不帅。】 没钱是真没钱,穷小子一个,但长得不帅倒未必,寧辰属於小帅,只是不自知或者说没在意过而已。 人就是这样,越缺什么越关注什么。 寧辰因为没钱,所以他在意钱,读了四年大学,感触就是谈恋爱需要花钱,花不少钱。 物慾横流的社会,你需要用钱来证明爱她,礼物便宜了还可能被嘲讽和嫌弃。 与其花钱给未来不可知的女朋友,还不如攒钱给爸妈买点吃的穿的,少向他们要钱,减轻他们的压力。 所以这才是寧辰没谈恋爱的根本原因。 他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自己没钱,如果是捞女,那就別白费心思了。 沈青鳶:【我不在意这些。】 寧辰:【那你在意什么?】 沈青鳶:【人品好,情绪稳定,不冷暴力,就够了。】 寧辰挠了挠头。 这要求也太低了,低得像骗子话术。 但万一是真的呢? 没准老天爷开恩,赐予自己一个宝藏女孩呢? 寧辰心存侥倖,继续聊了几句。 对方確实很礼貌,不催照片,不查户口,不暗示你送礼物发红包,就说些日常,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听了一首好听的歌。 聊著聊著,寧辰有点意动。 他试探性地打了一句:【要不……互换照片看看?不合適的话也不耽误你。】 沈青鳶:【好呀,头像就是我本人。】 寧辰点开她的头像,放大。 那是一个穿著明艷红色连衣裙的少女,长髮披肩,戴著草帽,蓝天白云,站在向日葵花海中回眸一笑,明眸皓齿,笑容明媚,灿烂到把盛开的向日葵比了下去。 寧辰两根手指在屏幕一扩,把照片再次放大。 画质难免有点模糊了,但依旧可以瞧出,少女草帽下的五官,十分精致,像画出来的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皮肤白得近乎泛光。 说实话,好看得不像真人。 寧辰的第一反应是——照骗! 这绝逼是照骗,或者网图。 如此顏值,放到短视频平台,隨便发几条动態就能火,用得著来私信他一个死宅? 对方见寧辰已读未回,似乎有点忐忑:【很丑吗……】 丑? 惊为天人好吧! 都怀疑你p过头了,或者ai出图。 寧辰也不好开口问是不是照骗,回復了一句:【好看!】 【嘻嘻,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这可是我最满意的一张照片欸!】 文字里洋溢的开心和小骄傲,都快漫出屏幕了。 寧辰甚至能想像出对方此刻双手叉腰嬉笑的模样。 【你稍等,我找一下自己的照片,平时不怎么自拍,相册有点杂乱。】 【好哦~】 寧辰开始找照片。 相册里有动漫美图,有室友的丑照,有好吃或不好吃的外卖,自拍的確少。 最近的一张,是毕业典礼上同学拍的,斯斯文文,身穿学士服,戴平视眼镜,一米八二的个子站在人群里不算矮。 总体就是一个乾净清爽,斯文白净的男生。 发完。 立即显示【已读】。 寧辰在输入框打了一段【长得一般,凑合看吧】,然后又將其刪除,等待对方回復。 过了十几秒,对方似乎仔仔细细的看完寧辰照片,这才发消息:【很帅呀,乾乾净净的,五官端正,像邻家大哥哥,而且越看越耐看,嘻嘻,我喜欢这种类型的。】 寧辰被夸得嘴角不爭气的上扬一下。 端正,耐看,比一句轻飘飘的帅哥,更让男生开心。 坏菜! 有点心动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越来越自然。 沈青鳶说话很有趣,偶尔会加个“嘿嘿”或者“~”,像个邻家小女孩。 寧辰渐渐放下戒备,心想这要真是骗子,业绩一定很高。 如果不是骗子…… 难道是宅男临死前的幻想吗? 聊到后来,沈青鳶突然说:【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坦白。】 寧辰:【你说。】 沈青鳶:【我不是普通人。】 第2章 我一眼看出你不是人 寧辰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果然是骗子,接下来就要说自己家里出事了急需用钱,或者是什么富婆重金求子? 他脑子里已经飞速编排好了剧本——先听她怎么说,然后委婉拒绝,拉黑刪除,一气呵成。 沈青鳶:【其实我是女鬼,你怕不怕?】 “噗……” 寧辰顿时傻眼,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哪怕入夏了,天气炎热,可看著屏幕上的【女鬼】二字,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没来由的觉得有股凉气上涌,后脖颈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当然。 第二反应就是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好歹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学生,虽然也被长辈、民俗和传统薰陶过,但寧辰对未知和神秘,抱有敬畏的態度,却並不认为鬼真的存在。 何况对方还是在评论区认识的。 女鬼玩手机,刷短视频,整网恋? 打死寧辰也不相信啊! 他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原本想打【別嚇我,我胆子小,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打好之后又觉得太过无趣,索性刪掉重来。 【我一眼看出你不是人!】 不行! 刪掉! 最后,寧辰同样开玩笑的回覆:【其实我是道士,你怕不怕?】 对面几乎秒回,带著一点小小的傲娇:【不怕,我蛮厉害的,一般的小道士不是我的对手,嘿嘿。】 寧辰差点笑出声。 拜託,谁家女鬼还喜欢发“嘿嘿”啊。 寧辰突然想起之前短视频一个比较火的特效。 特效放在恐怖片的殭尸、厉鬼脸上,瞬间喜感,一点也不恐怖了。 【小道士不怕,那天师呢?】 【嗯……我想想……没打过欸,大概率不是对手,六四开吧,天师还是猛猛的。】 【6!】 【所以你还愿意跟我谈恋爱吗?我是认真的,而且没骗你。】 寧辰笑了。 还没骗我?鬼才信呢! 果然啊,张无忌妈妈说的话一点不假。 寧辰:【愿意啊,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啊,我这个道士来降服你了。】 【呸呸呸,別瞎说,我怕一语成讖!】 沈青鳶配了一个熊猫人吐口水的表情图。 此刻,寧辰更加確定,对方是一名俏皮可爱、温柔大方、美丽贤惠、三观很正的宝藏女孩。 一来二去的趣味互动,让两人的关係彻底敲定,正式確立了网恋关係。 就在这时。 床铺隔壁传来呜咽哭泣的声音。 寧辰嚇了一跳,手肘撑起上半身,扭头望去,没好气道:“陈子愷,大半夜的你哭啥?” 留著寸头的陈子愷止住哭声,解释道:“我刚才约女朋友明天晚上出来玩,被拒绝了,然后问她是不是准备跟其他男生开房,她骂我神经病,然后提了分手。” 寧辰安慰道:“结婚之前发现一律按喜事办!” 陈子愷:“不行,她不一样,我爱她。” “刚才的確是我说得太过分了,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女朋友呢?我去跟她道歉!” 没过三秒。 陈子愷哭得更伤心了。 寧辰问咋回事,陈子愷说他喜提红色感嘆號,惹得寧辰捧腹大笑。 人与人的悲欢果然不能共通啊! 第二天一早,寧辰被中介的电话吵醒。 “寧先生,您昨天看的那套房子,房东说可以再降两百,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寧辰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降两百”三个字直接让他坐了起来。 他现在住宿舍,但隨著离校时间越来越近,肯定还是要租房子的。 但魔都的房租向来昂贵,稍微像样点的单间都要两千起步。 昨天他刷到一条租房信息,老小区,位置稍微偏点,一室一厅,月租才两千一,便宜得不像真的。 他去看了一下,房子確实老旧,墙皮脱落,厕所水管生锈,但整体还算乾净,因为爬山虎的遮挡,採光差了点,家具配套倒是齐全,可以拎包入住。 当时中介说房东最低一千八,他差点当场签下,不过还有几套房子没看,於是先走了,准备比对完再说。 现在降到一千六? 一千六在魔都租一室一厅,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满汉全席! “行,我今天过去签合同。”寧辰答应得很乾脆。 起床洗漱的时候,他给沈青鳶发了条消息:【早安】 【今天要去签租房合同,一千六一个月的老房子,感觉捡到宝了。】 沈青鳶秒回: 一个睡意惺忪的早安表情包。 【什么位置的房子呀?】 寧辰发了定位过去,以及昨天拍的外景照片。 一栋灰扑扑的老居民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沈青鳶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最后发来一句: 【这房子不乾净,別住。】 寧辰一愣:【你咋知道的?】 沈青鳶:【我自然能瞧见……你理解成阴阳眼吧,三楼到五楼都有东西,你要租的那间最严重。】 大清早的,寧辰浑身汗毛竖了一下。 他不相信这些东西,但本能的对这些东西又心存敬畏。 【你別嚇我啊。】 【没骗你,真的,你等我一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发来一张截图,是一则三年前的本地新闻: 《某老小区居民楼发生火灾,疑似电瓶车停楼道引起,一女子烧死在家中!》 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烈火熊熊,吞没了整栋楼,周围还有消防员正在紧急救火。 草了! 就是这栋楼!! 而被烧死的女子,按照新闻记载,位於四楼……401室。 他昨天去看的,就是401室! “尼玛——” 寧辰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立刻回拨中介的电话,语气冷下来:“王哥,401那间房,三年前出过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中介乾笑两声:“帅哥啊,那个事情都过去很久了,房子也重新装修过,没问题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查不到?”寧辰打断他,“凶宅当正常房子租,你这叫欺诈。” 中介连忙说好话,说什么“这个价格在魔都真的很难得”、“年轻人出来打拼不容易”、“凶不凶的都是心理作用”、“房间出租过没有任何问题”之类的。 “要不这样,寧先生……大帅哥,你过来吧,房东已经到了,我们面对面谈,价格的话,还有空间。” 寧辰懒得听他废话,掛断电话直接去了那栋楼。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刘,打扮得挺体面,但眼神飘忽,一看就心虚。 寧辰开门见山:“刘姐,这房子出过事,你不说,这个合同没法签。” 刘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嘆口气:“小伙子,大姐也不瞒你,三年前確实……但房子真的没问题,我找人做过法事,请过符,乾乾净净的嘞。” 第3章 穷比鬼更可怕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刘姐招了招手,让寧辰靠近,压低声音:“这栋楼其他业主都不让说,说了房子就烂手里了。” “这样,我再给你降两百,一千四,行不行?这个价格,你整条街都找不到。” “嗯……大姐再免费送你一张符,在景安寺求得,花过钱哦。” 刘姐从挎包里翻出一张黄纸红字的符篆。 上面画的跟鬼画符一样,根本看不懂。 “!?” 寧辰疑惑道:“刘姐,景安寺我记得是寺庙不是道观吧,这符咋看著像个串儿。” “什么串儿啊,儂別瞎讲好伐。”刘姐翻个大白眼,浑然没注意自己冒出了地方口音,抬手一拍寧辰的手臂,“大男人爽快点,一句话,儂到底租不租嘞?” 一千四。 寧辰略微沉默。 他现在全身家当不到两万块,还要交房租、吃饭、交通、电话费,还要留钱买正装面试。 工作也不是说找到,就能立马找到的。 而且,租房子通常“押一付三”,这就隨便大几千出去了。 一千四在魔都租一室一厅,就算是个凶宅,那也血赚啊。 他拿出手机,给沈青鳶发了条消息:【房东降到一千四了,你觉得能租吗?】 沈青鳶很快回覆:【可以租,有我在,你不用怕,我保护你呢,什么脏东西都不敢碰你。】 【我,嘎嘎猛的!】 两段消息,还有一个秀肌肉的表情图。 寧辰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一句“有我在”。 他居然有点感动。 “一千!”寧辰对房东说。 “小青年,儂搿能讲真当勿大厚道呀。我个房子已经交关便宜了,搿种地段、搿种位置,儂上哪能去寻啊?”刘姐立即反驳,彻底变成魔都话。 “你一开始欺骗隱瞒了我。”寧辰面无表情的说道。 “儂……” “咳咳,刘姐啊,现在房子行情不景气。”胖胖的中介在旁边打圆场,“而且帅哥说得对,的確是我们不对。” “你也说,他也说,哎誒……”刘姐把挎包往手臂上擼了擼,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一千就一千吧!就当交个朋友了!” 她多打量寧辰几眼:“小青年很会砍价的嘛,机灵,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 寧辰挤出笑容:“囊中羞涩罢了。” 胖中介搓了搓手掌:“帅哥,你看我们的中介费……” “五折。” “啊?” “你一开始欺骗隱瞒了我。”寧辰又变得面无表情。 “这……” 刘姐笑得眯起眼睛,幸灾乐祸道:“五折就五折唄,小青年说得对,骗他,你也有一份啊。” 胖中介无奈,颓然点头:“好吧,五折!” “对了刘姐,符也留给我吧,保险起见。” “……” 签完合同,拿了钥匙,寧辰当天下午就搬了进去。 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双肩包,二十分钟就收拾完了。 房间比他想像的要好一些。 客厅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看著还挺温馨的,加上满墙碧绿的爬山虎,满满的文艺气息。 只是角落里一面镜子有点瘮人。 镜面发黄,映出来的人像模糊不清。 寧辰把镜子转了个方向,从对准床头,变成面朝衣柜。 做完这些,他还有点不放心,把刘姐送的符纸,贴在大门上。 “按照中介所说,房子重新装修过,哪怕过去三年时间,也不至於老化这么快啊。” “真有点邪门……” 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寧辰惴惴不安,趁著下午头,阳光正盛,把房间每个角落,包括床底、衣柜、马桶,全部检查一遍,確定没藏什么脏东西,才稍微安心。 太阳西沉,天色渐黑。 凶宅过夜的第一晚,寧辰把房间的所有灯全部打开了,换成平常,也只有过年除夕夜的时候会这样做。 他点了份外卖,边吃边跟沈青鳶语音通话。 本来是想视频的,但网恋第一天就视频,多少有点唐突,所以寧辰也不急,先语音通话。 沈青鳶的声音很好听。 別人都说长得越好看,越容易辣条音,但她没有,清婉温柔,带著一点南方口音,像三月的风。 “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她问。 怕啊! 但穷更可怕。 当然,寧辰没说出来。 穷可以,人穷志不短!贫贱不能移! 他不想刻意深化自己在別人心中的贫穷形象。 “说实话,看了那条新闻,確实有点慌。”寧辰咽下一口米饭,“但你说有你在,我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喔~~~~油嘴滑舌的。” “对啦,今天520,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寧辰:“???” “520不都是男生送女生礼物吗?” “谁说的,女生也可以送男生礼物呀,礼物不应该是互相赠送嘛。” 三观太正了,寧辰一时间有点不適应。 “地址给我,我也要送你礼物。” “不用啦,你现在刚毕业,手头紧,正是用钱的时候!而且呢……礼物我已经收到咯。” “啊?谁送的?” 寧辰一脸懵逼。 他没送沈青鳶礼物啊,连她的住址都不知道。 沈青鳶的其他追求者吗? 有点吃醋了…… “老天爷把你赐予我,已经是最好的礼物咯。” 手机另外一端传来沈青鳶温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丘比特的箭,直击寧辰的內心,又宛如月老的红线,在心尖儿打了一个蝴蝶结。 这种土味情话,换成男生对女生说,女生可能觉得油腻。 但换成女生对男生说,杀伤力可太大了! “妈誒,太会撩了,这谁不迷糊?” 寧辰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 一箭穿心,怦然心动。 本军师要沦陷了啊!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吧。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 刚沉沦的寧辰,心头顿时一惊,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回想起整栋楼遭遇过火灾,以及沈青鳶说三楼、五楼都有脏东西,寧辰不由有点发怵。 “大晚上的,谁会敲门啊,况且我今天下午才搬进来,人生地不熟的。” 心生疑云,寧辰硬著皮头问道:“谁啊。” “外卖。” “嗯?我没点外卖啊……你放门口吧。” 然后没了动静。 寧辰起身来到大门口,先瞧了一眼贴在门楣上的景安寺符篆,见其没有反应,然后凑近猫眼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 声控灯已经灭掉,使得走廊像择人而噬的魔鬼巨口。 寧辰敲了敲门,一招隔山打牛,把声控灯震亮。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灯光亮起的瞬间,会有一张苍白阴森的恐怖面孔,来个“突脸杀”。 第4章 半夜的焦黑手掌 好在……现实不是恐怖片。 声控灯昏黄,走廊空无一人。 打开门,地上靠墙摆放著一束花。 是向日葵,“花心”浑圆饱满,花瓣金灿灿的,花茎粗壮,叶片翠绿,由一张报纸包装著。 “谁送我花啊。” 寧辰拾起向日葵,回到房间,和沈青鳶继续閒聊:“刚才有外卖送花来了,青鳶是你送的吗?” “嘿嘿,对呀。”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所以送了一朵向日葵。” “……谢谢,我还以为男生收不到花呢。” 寧辰真的颇为感动,在房间到处找容器,没有花瓶,最后用自己喝水的杯子盛放向日葵。 他把向日葵放在窗台上,方便晒太阳,拍一张发给沈青鳶看。 “感谢沈大美女的鲜花,等我明天买个花瓶,重新给它安家。”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呀!”少女板起脸。 “好好好,不谢。” 看著沐浴在阳光灿烂下的向日葵,租住凶宅的一丝阴霾都被驱散了。 寧辰心满意足的说道:“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去面试,准备酝酿一下睡意。” 沈青鳶在电话那头轻笑:“那你晚上早点睡,我陪著你。” “你怎么陪?” “我就在你身边呀。” 寧辰以为她在开玩笑,笑著回了一句:“好啊,那你晚上別偷看我洗澡。” “呸,谁要偷看啦?”少女轻啐一口,小声哼道,“要看也是光明正大的看……” 嗯?? 朋友,这样对吗? 沈青鳶连忙道:“別误会,我的意思是连麦掛睡。” “哦~我懂。” 虽然寧辰没有谈过网恋,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三个室友,其中有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化名“少羽”,专门网恋,凭藉著极品青年音直接杀死比赛,最高记录曾同时脚踏五条船。 多亏这位“少羽”,使得寧辰对网恋有了一定的了解。 连麦掛睡就是网恋特有的一种方式。 除此之外,网恋情侣之间还可以聊骚、磕炮、裸聊。 (温馨提示:网恋有风险,裸聊需谨慎) 咳咳…… 寧辰连忙制止车速加快的思想,跟沈青鳶互道晚安,但没有掛断电话。 洗漱完,他关了灯躺下。 老房子的隔音很差,楼上传来脚步声,隔壁有人在看电视,窗外有野猫叫春,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反倒让他觉得安心,因为有人气。 但最令他安心的,还是手机另外一端传来的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 “睡著了吗?” 寧辰想问。 “你谈过几个对象啊?” 寧辰还想问。 “我原本不在意这些的,但现在发现,原来我只是以为自己不在意,其实我很想知道,想了解你的一切。” 但少年又怕少女睡眠浅,把她吵醒,所以把想问的话,放在心底。 十点半,寧辰听著网恋女友的呼吸声,他自己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凌晨十二点。 寧辰被热醒。 空调明明是开著的,保持著製冷模式,但室內的温度却正在不断的攀升。 “好热啊……” 他梦囈一声,一脚踢开薄被,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寧辰没有发现,空调掛机面板上的室温数字,正在从24c节节攀升。 26c……28c……31c…… 燥热的空气裹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瀰漫开来,像是有明火在暗处缓缓燃烧。 墙面原本平整的乳胶漆,迅速泛起一块块暗褐色焦痕,纹路扭曲,像是被火舌舔过。 焦痕从墙根蔓延而上,呈放射状散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內燃烧。 然后是天花板。 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同时浮现出水渍一样的暗色斑块,但仔细看可以確定,那並非水渍,而是烟燻的痕跡。 整间臥室,像经歷过一场小型的火灾! 窗台上,向日葵静静地立在杯子里。 花瓣金黄,叶片翠绿,在逐渐升高的室温中非但没有萎蔫,反而显得愈发生机勃勃。 然后,向日葵动了。 花茎缓缓扭转,饱满的花盘从朝向窗户的方向,一点一点转向室內,最终定格,对准了衣柜。 衣柜自然是普普通通的木柜,但此刻也完全变了模样,漆面斑驳,连款式都截然不同。 此时,紧闭的柜门悄悄敞开一道缝。 缝隙里黑漆漆的,透出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 “嘎吱” 沉闷的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缝隙越开越大。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这只手掌皮肉焦黑、布满烧伤疤痕,指节僵硬的张开,指甲又长又黑,像烧焦的树枝,手臂又细又长,像烧焦的木炭。 轻轻一推,柜门完全敞开。 柜子里没有衣服,没有杂物。 只有一个人形的焦痕,印在柜子內壁上,像是一具尸体曾经被活活烧死在这里,连灵魂都被烙印在了木板上。 焦手从柜子深处伸出来,越伸越长,手臂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延展,指尖朝床上熟睡的寧辰抓去。 8cm……5cm……3cm…… 就在那只手即將触碰到寧辰的瞬间—— 床头的手机陡然亮起。 “滚!” 焦手猛地僵住! 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手指剧烈抽搐,整只手“嗖”地缩了回去。 柜门“砰”一声自行关闭。 “他是我的人!” “你敢动他,我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变成聻!!” 连麦中的手机,传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衣柜安静了三秒。 周遭的异象尽数褪去。 空调运转声恢復平稳,面板温度逐渐回落,直至正常数值。 燥热与焦糊味消失无踪,整间屋子重新变得凉爽安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奇异的是,方才室內温度已经攀升到跟火灾现场一样,在几十度的高温下,寧辰竟然还没醒来,睡得依旧安稳,甚至一丝汗都没有,对夜里发生的凶险一无所知。 …… 翌日。 天光破晓,晨光穿透爬满外墙的爬山虎,在屋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闹钟响起。 寧辰打著哈欠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连梦都没做一个。 “还是一个人睡舒服啊,没有打游戏的声音,没有聊天的声音。” “感觉凶宅也没什么可怕的,我不仅没做噩梦,反而比在宿舍睡得更香。”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还走到门口,抬头看向门楣上贴著的那张符篆。 黄纸完好无损,硃砂字跡清晰,没有半点异样。 “果然是我想多了。”寧辰失笑摇头,“世上哪来什么神神鬼鬼,不过是自己嚇自己而已。” 第5章 细枝结硕果 寧辰抬手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裹挟著草木气息涌入房间,爬山虎的叶子“哗啦啦”的翻动,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窗台上的向日葵,迎著朝阳,生机勃勃。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寧辰拿起床头的手机,手机背面有点发烫,毕竟打了一晚上的语音电话,並且还充著电,不烫才怪。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开口说话,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喜欢睡懒觉,早晨的觉也是最好睡的。 “沈青鳶应该还在睡觉吧?” 寧辰听著轻微而匀称的呼吸声,准备悄悄掛断电话,然后文字发个早安过去。 这时,一道慵懒可爱的女声响起:“早安呀。” “早……早安……” “才六点半呢,你咋醒得这么早?”寧辰有点惊讶。 “嘿嘿,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早晨的沈青鳶,声音听起来又別有一番滋味,像糯嘰嘰的糰子或毛茸茸的小猫。 “早睡早起身体好。” “那个……我要先掛断电话了,今天要去面试,我得准备准备。” “嗯嗯,好哦,哥哥加油!” “哥哥?” “唔,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吗?” “没有没有,只是……第一次被女朋友叫哥哥,有点不好意思。”寧辰连忙解释。 “嘿嘿嘿,哥哥真可爱~好纯情哦,不会从来没谈过吧?”沈青鳶嬉笑一声,莞尔动听,好似窗外的百灵鸟在啼叫。 一个人的声音怎能这么好听啊。 妥妥的声控福利! 少御音? 萝莉音? 甜妹音? 说不上来。 “啊……谈过吗?” “没有没有。”寧辰回过神,连忙答道,“母胎单身二十二年,再过八年,没准我能变身成大魔法师了。” “开心!”沈青鳶雀跃的问,“那我算不算哥哥的初恋呀。” “应该不算吧。”寧辰耿直的回答。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这明显不是標准答案啊。 果然,还是吃了谈恋爱太少的亏! 经验不足!! 寧辰暗自顿足握拳。 手机另外一边,沈青鳶的声音变得沉闷,像鼓起腮帮子说话:“那哥哥的初恋是谁呀,漂不漂亮,现在还联繫吗?” 寧辰尷尬的摸了一下额头,赧然道:“其实是我说错了,用词不准確,她不算我的初恋,只是对她有点好感,那时候还小,情竇初开,什么都不懂的,而且已经失联很久了。” “哦~~~” 沈青鳶故意把余音拖得长长的。 “妹……妹妹……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生气,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呀。而且冲哥哥的一声『妹妹』,我再气也不生气啦。” “那就好。” 刚谈的情侣,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 但考虑到自己得去通勤面试,寧辰也只能恋恋不捨的掛断电话。 “叮”的一声。 语音电话的界面结束了。 【09:54:36】 看著聊天界面的通话时长,少年一阵错愕。 他还是第一次打这么长的电话。 沈青鳶:【恭喜,煲粥成功!】 寧辰一笑,敲打屏幕键盘:【別说煲粥了,佛跳墙都做出来了。】 沈青鳶:【那我有口福了,第一次吃佛跳墙(ˉ﹃ˉ)】 佛跳墙…… 寧辰也没真正吃过,他决定努力赚钱,等网恋奔现,带沈青鳶去吃。 对,给爸妈打包一份! 【对了!】 寧辰趁机问道:【公平起见,你也得告诉我……你以前谈没谈过。】 沈青鳶:【没有哦,哥哥是我的初恋!】 这一刻,寧辰心花怒放,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於是发了一个鸚鵡抖脑袋的动图过去,表示自己的得瑟和开心。 结束聊天。 简单洗漱完毕,寧辰出门了。 他没有注意到,窗台放著的向日葵,再次转动花盘,从窗外朝向房间內。 一道焦黑的人影,隱隱约约站在窗前,静静的看著寧辰走出单元门。 楼下。 一个老太太正在摆摊卖生煎包。 铁锅一掀盖,油水滋滋,白汽腾起,香气四溢。 每个生煎包都是形態饱满,上半部点缀著白芝麻和葱花,下半部包底金黄脆香,馅心汤汁饱满、味鲜浓郁。 “婆婆,来八个生煎,一杯豆浆。” “好!小青年瞅著面生得很,新搬来的啊?” “对,昨天刚搬进来。” “住几楼啊?” “四楼。” 老太太夹生煎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四楼好啊,採光好。来,多送你两个,十全十美。” “婆婆人还怪好的!” 寧辰受宠若惊,接过生煎包,拍了张照片发给沈青鳶。 【早饭。】 【魔都的生煎包还是很好吃的,皮薄馅大,一口爆汁。】 沈青鳶秒回:一只小猫打哈欠的表情包。 【看起来好香呀,我也想吃!】 单手打字不利索,寧辰改发语音:“你吃不到。” 【可恶!大早上就吃这么油腻,小心长胖哦!】 寧辰咬了一口生煎,汁烫肉甜,忙吸几口凉气,含混的说道:“布胖布胖,我是吃不胖的体质。” 【羡慕了,我喝凉水都长肉。】 “你又不胖。”寧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照片里身材超好。” 照片穿得是连衣裙,颇为宽鬆,但难掩傲人姿態,腰间繫著一根白色绳带,腰肢盈盈一握,更显得峰峦雄伟壮观。 按照网上的说法,那就是妥妥的细枝结硕果。 结合长相来看,说天使面容魔鬼身材也不为过! 沈青鳶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切,快去面试吧,別迟到啦!】 “遵命,妹妹大人!” 寧辰三口两口吃完生煎包,挤上了地铁。 面试的公司在一座看起来还算气派的写字楼里。 当然,不是电话销售。 一上午的面试流程走完,结果算不上理想。 他走出写字楼,掏出手机和沈青鳶閒聊起来。 【面完了。】 沈青鳶:【结果怎么样?】 寧辰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不咋样,我学的动漫专业,谁知道ai发展这么厉害,漫剧现在又很火,传统动漫岗位在缩水,毕业即失业。】 沈青鳶发了很长一段话过来: 【加油,彆气馁!ai只是工具,不是替代品,工具越厉害,会用工具的人越值钱。】 【况且只是一次面试而已,总会找到合適的。哥哥,你才刚毕业,路还长著呢,慢慢来。】 第6章 谁让你牺牲色相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我没上过大学。】 寧辰愣住。 他还以为沈青鳶三观这么正,讲话谈吐得体又幽默,也是大学生呢。 没想到…… 【我就是隨口一问,不是故意的。】 【没关係呀,上不上大学又不代表什么,我自学了很多东西,不比大学生差哦~】 【那是,妹妹很棒。】 寧辰想了想,还是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没上大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没说,他就不好多问。 中午找了一家沙县小吃,经典的鸭腿饭,加个滷蛋,吃得乾乾净净。 下午回到租的凶宅,继续刷招聘软体,疯狂投简歷。 当然,也有hr主动联繫寧辰。 但大部分都是电话销售,保险推销,还有当按摩师的。 按摩师这个挺好,但寧辰得知主要是男士按摩,便打消了一丝念头。 得益於按摩推拿的启发,寧辰已经不奢求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开始跳出桎梏,寻找其他职业。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宠物遛狗师、整理师、医院陪诊师……” “大城市的就业机会就是多啊,什么稀奇古怪的职业都有。”寧辰手指划动屏幕,翻啊翻,眼前顿时一亮,“咦,凶宅试睡员?这个工资蛮高的!” “凶宅,我现在租的房子,不就是凶宅吗?” “有了睡凶宅的经歷,我已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感觉可以试著应聘这个工作!” 意动之下,寧辰立即投递简歷。 “嗡”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陈子愷。 寧辰接起电话:“喂,怎么了?” “辰哥!江湖救急!”陈子愷的声音十分亢奋,像打了鸡血。 “什么事?” “我找了財商学院的女生联谊,三对三,目前两个男生,缺一个,你来凑个数!” 寧辰想都没想:“不去。” “別啊辰哥,求你了!我已经跟女生那边打过包票了,说我们这边有一个帅哥,一米八五,斯文白净,戴眼镜特別有文艺范儿——” “你拿我照片骗人家了?还谎报身高?”寧辰无语。 “什么叫骗?那叫展示优势资源!”陈子愷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又没p图,那是原图直出,纯天然帅哥,我这是替你宣传!” “不去,我忙著找工作。” “找工作也不差这一个晚上啊。今天521,就吃个饭,唱个k,又不是让你干什么。” 寧辰仍然拒绝:“我说了不去。” “这么绝情?”陈子愷诧异,然后换了一种语气,声音低沉下来:“辰哥,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我有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整整三秒。 “啥???”陈子愷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你前天晚上不是还跟我们一块儿在寢室……”陈子愷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压低了声音,“你该不会说的是网恋吧?” 寧辰没否认。 “还真是网恋啊!”陈子愷哭笑不得,“辰哥你清醒一点,网恋不靠谱的。你们见过面吗?视频过吗?人家是男是女你都不一定知道!” “知道,女的。” “你怎么知道?” “聊过了,语音过。” “语音也能变声啊兄弟!变声器懂不!!”陈子愷急了,“而且就算是女的,万一是照骗呢?万一是骗子呢?现在的杀猪盘专门盯你这种单纯宅男!” “她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 寧辰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没有逻辑的话:“感觉。” 陈子愷彻底无语。 “骗的就是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死宅!” “没救了,没救了,以前还请你当军师,给我们出谋划策,以为你是智者,不坠爱河,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沉沦苦海,比谁都天真。” 长得一副好皮囊,成绩又拔尖儿,大学四年没谈恋爱,同学们都觉得寧辰是不是弯的,或者真就智者不坠爱河。 结果…… 军师轮到自己上战场,也是兵荒马乱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嘆了口气:“行,你有女朋友了,我不拦你。但是辰哥,你欠我个人情还记得不?” 寧辰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记得。” “这次来,人情抵消。” 寧辰皱了下眉:“你確定要把人情用在这种事情上?” “確定。”陈子愷斩钉截铁,“就今天晚上,吃顿饭唱个歌,你什么都不用做,往那一坐就算完成任务。” “结束后,咱们各回各家,人情两清。” “咳咳,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各凭本事。” 话说完后,房间和手机一起陷入沉默。 窗外,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寧辰想拒绝。 但“人情”两个字像一座山,压在心头。 最终,寧辰无奈道:“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发我,另外,我可不aa,没钱。” 跟女朋友,不能把穷摆在脸上,但跟兄弟,可以直接昂直脖子硬气的说“爹穷,你请”! “辰哥你同意了?”陈子愷声音里满是惊喜,“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 “放心吧,今晚的消费,陈公子买单。” “地点在大学城边上的【金色时光ktv】,定位我发你微信,时间是晚上六点,不见不散!” “只是去吃饭唱歌,別的什么都不干。” “放心放心,你就是个吉祥物,凑人头的,用不著你牺牲色相。”说著,陈子愷小声嘟囔,“你牺牲色相了,兄弟们吃什么?” “那就行。” 掛断电话,寧辰拿著手机,给沈青鳶发了条消息: 【等下出一趟门。】 沈青鳶秒回:【出去干嘛呀?】 寧辰想了想,决定不瞒她。 隱瞒和欺骗,是感情崩坏和背叛的开始。 既然决定认真谈这段恋爱,那就该坦坦荡荡,互相信任。 【室友陈子愷组了个联谊,跟財商学院的女生,三对三,缺个人,让我去凑数。】 发完,他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我不想去的,但欠他个人情,没办法推。】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没有立即回復。 “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了闪,又消失了,消失了又出现,反反覆覆。 寧辰心里有点没底。 他正想著再解释两句,沈青鳶的消息来了:【为什么告诉我?其实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的。】 第7章 老婆,我要去联谊 【这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有的人肯定认为小事没必要匯报,多说多错,没准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我觉得,双方的信任感,並非空中楼阁,起初都是从点点滴滴的小事开始积累的,唯有坦诚相待,才能收穫真正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况且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的对象瞒著我去联谊,我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寧辰双手啪啪啪在屏幕上不断敲击键盘,发了一段段消息过去。 看著每段消息的状態变成“已读”,他有点紧张起来。 【生气了吗?】 【没有哦。】 寧辰还没来得及鬆口气,紧跟著是沈青鳶的第二条消息: 【只是有亿点吃醋(╯‵□′)╯︵┻━┻】 【不过……哥哥说得对,嘻嘻,恭喜寧同学,成功在我这里收穫一份信任感!】 【信任感+1】 寧辰回了一个:【好感度+1】 沈青鳶:【好感度+10086】 【我有点好奇哥哥欠了什么人情?】 寧辰打字道:【大二那年,家里出了点变故,缺钱。我向同学借钱,三五百的凑,而他二话没说,向他爸要了两万,直接转了一万块到我卡上。】 【这个中间商,还向我显摆来著。】 沈青鳶:【现在还欠著吗?】 【怎么可能,早还清了。】寧辰笑了笑,【但人情这东西,不是还了钱就两清的。】 沈青鳶发了一个黑人问號的表情图。 寧辰解释:【怎么说呢……不借钱是本分,借钱是情分。尤其是现在这个社会,大家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能二话不说借你钱的人,是真把你当朋友,所以还钱归还钱,人情归人情。】 【喔~原来是这样呀!】 “哥哥,我越来越喜欢你啦。”沈青鳶嘻嘻一笑。 听完语音,寧辰脸庞微红,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干嘛突然表白啊?” 【爱一个人,很多时候是始於皮囊,终於人品。】 【我妈告诉我,找男人,人品比钱重要,比长相重要!】 寧辰顿时有点小骄傲。 被夸人品好,比被夸帅还让人开心。 【所以你同意我去联谊了?】他確认了一遍。 【同意呀,为什么不同意?】 【你不怕我跟別的女生跑了?】 沈青鳶发来一个“哼”的表情包:【跑就跑唄,跑得掉算你厉害咯。】 寧辰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只当她在撒娇。 “不过哥哥……”沈青鳶又发来一条语音,“既然要去参加联谊,当然要打扮得帅帅气气的呀。” 寧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洗得发白的t恤,黑色过膝大短裤,塑料拖鞋。 【我这穿著不行?】 【哥哥,你有人品,有长相,但衣品真的一般般呢( ̄▽ ̄*)】 寧辰想反驳,但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又觉得她说得对。 白t恤领口都洗变形了,確实有点寒磣。 “我这叫朴素。”他狡辩了一句。 【嘻嘻,你等著,我来帮你挑衣服!】 【等等,你该不会要给我买衣服吧?】 【男朋友出门是女朋友的面子,拿出去不能丟人!ヽ( ̄︿ ̄)─c】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行。】 消息已读未回。 没过一会儿,对面发来一个订单截图。 某品牌旗舰店,两件短袖、一条休閒裤、一双板鞋,总价一千出头。 【这么贵!我不要!】 【已经买好了,退不了,哥哥要是不喜欢的话,等下扔掉好啦。】 【……】 寧辰没招了。 【妹妹,让你破费了。】 【没关係!我,富婆,这点小钱,洒洒水啦~】 【真是富婆?】寧辰表示怀疑。 【假的!】 少年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响声,再次回归贫贱不能移的贤者状態。 半个小时后,外卖小哥敲响了门。 寧辰接过三个印著品牌logo的纸袋,回到房间一一拆开。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香水气味,估计是店家配送前喷洒了一点。 他换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像是换了一个。 白色亚麻短袖,浅灰色的宽鬆九分裤,深色船袜,露出脚踝骨,最后搭配一双黑色板鞋。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图案,简单,乾净,衬得他本来就白净的皮肤更显清透。 把头髮抓一抓、捋一捋,再戴上平视眼镜。 一米八二的个子往那一站,腰背挺直,斯文中带了几分洒脱,有著道系少年的飘逸和隨和。 好傢伙,小帅变大帅了。 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 “似乎……是挺好看的。”寧辰照著镜子,他自己也惊讶到了。 平时不注重打扮和穿搭,因为不在意,因为怕麻烦,也因为他本身不丑,无需打扮什么。 结果一打扮,寧辰差点没认出自己。 沈青鳶:【懂事的男朋友已经发照片过来了。】 【收到!】 寧辰开始拍照。 直男式自拍:两手举著手机,挡住半张脸,“喀嚓”按下快门,然后拍好了,毫无角度和姿势可言。 【怎么样?】 【……】沈评委做出专业的回覆:【这张照片让我想起了人像三要素。】 【???】 【反正我家男朋友帅就完事了!!!】 …… 五月下旬,六点的天都还没黑。 他换好鞋,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朵向日葵。 花瓣依旧金黄饱满,一点没有枯萎的跡象。 “生命力这么顽强的吗?”寧辰嘀咕一句,转身出门。 向日葵的花盘缓缓转动,但没有追隨太阳的轨跡。 满墙的爬山虎隨著夏风簌簌翻动,绿浪间,一条黑蛇顺著叶片遮掩处,蜿蜒爬行到外窗台,和向日葵只有一扇玻璃之隔。 晒了一天太阳的向日葵,似乎充满“日粹”,花盘隱约放光,每颗籽都勾勒出淡淡的金边,至刚至阳,逼得阴邪污秽不敢靠近。 “嘶……” 黑蛇吞吐腥臭蛇信子,不甘心的退走。 茂盛的爬山虎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不一会儿,动静便消失了。 …… 金色时光量贩式ktv,大学城店。 六点整,寧辰推开包厢的门。 陈子愷已经到了,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摆弄话筒。 旁边坐著另一个室友,李明远,绰號“阿远”,看起来普普通通,脸上残留著些许痘印,是寢室里的气氛组担当,擅长打游戏,王者百星,喜欢玩法师和蹲人,手握妲己、安琪拉等英雄的省標。 茶几上摆满了东西,啤酒、烧烤、花生毛豆,还有一大堆零食。 寧辰一进包厢,目光扫过茶几,眉头不禁扬了扬:“陈总,这么多啤酒,你是想把我们灌醉,还是想把女生灌醉啊。” 第8章 有没有不吃建模不吃经济的打法 陈总,陈子愷的绰號之一。 他是寢室里的“富二代”,据说是大a7家庭,快达到a8级別了。 当然,比起魔都真正的有钱人,肯定相差甚远,但比寧辰、李明远他们,自然是阔绰的。 “辰哥!”陈子愷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臥槽!” “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帅?这衣服新买的?这穿搭……你开窍了?我还以为你会扛著品如的衣柜来呢!” 寧辰解释道:“女朋友买的。” 包厢顿时安静了二点五秒。 “有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李明远酸溜溜地接话,“难怪我们这些单身狗怎么打扮都差点意思,原来是缺个女朋友帮忙挑衣服。” “就是就是!”陈子愷附和,“你看看你这气质,这精神面貌,跟之前在寢室那个宅男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如何让女人给你花钱的?我谈恋爱,都是被圈钱,可恶啊!” “拉倒吧,你那叫谈恋爱?你那是舔狗!”冷血无情的军师再次顶號,无情嘲讽,“正常的恋爱,是互相付出的。” 陈子愷翻白眼:“能睡就行!” 坐在旁边的李明远苦哈哈地问道:“二位,有没有不吃建模不吃经济的打法啊?” 寧辰疑惑:“有標的王者大肘子还缺对象吗?带妹上星啊。” 李明远更加悲苦了:“不行啊,带的妹妹太菜我容易开喷。” “哪能怪谁。” 寧辰无奈地耸肩。 其实,寢室四人,还有一个绰號“少羽”的潘越峰。 但陈子愷组这个联谊没叫他,並非孤立,而是因为室友们都知道,潘越峰有网恋对象,还谈了好几个。 对於这种脚踏几条船的渣男行为,大家碍於情面,不好说什么,但心底十分鄙夷唾弃。 寧辰心知肚明,所以也没多问。 “联谊的女生呢?”他问。 “马上到。”陈子愷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我刚发过消息,说我们已经到了,她们也回復很快。” 很快……四十分钟过去了。 在寧辰怀疑陈子愷是不是被鸽了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 三个女生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生个子最高,目测一六八往上,踩著厚底小白鞋显得更高,穿搭性感大方,修身吊带搭配高腰短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妆容精致但不艷俗,眼线上挑。 胸大腿长,顏值、身材、穿搭样样在线,妥妥的八分美女。 陈子愷和李明远的眼睛瞬间直了。 “你们好!你们好!”陈子愷迎上去,热情得像见了亲妈,“我是陈子愷,这是李明远,这是寧辰。快请坐快请坐!” 为首的女生活泼大方的开口:“你们好呀,我叫许小曼,財会专业大三。” 她身后跟著的第二个女生短髮齐耳,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著碎花连衣裙,看起来很乖巧:“我叫林恬恬,也是財会的。” 第三个女生—— 寧辰多看了一眼。 第三个女生走在最后面,低著头,兜帽卫衣的帽子死死扣在头上,凌乱的长髮从帽檐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真实样貌。 大夏天的,別人都穿裙子短袖,她穿著黑色卫衣、深色长裤,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身后还背著一个细长的黑色袋子,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双手始终插在卫衣口袋里,进门后就贴著墙角站,一言不发,有点冷场。 陈子愷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个情况,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笑著问:“这位同学怎么称呼?” “……马素真。” 兜帽女生似乎不太想说话,浑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冰冷疏离感,直到许小曼偷偷轻戳了一下她的腰眼,她才吐出三个字。 “马同学学什么专业的?” “……金融。” “哦哦,金融好,金融好。”陈子愷乾笑了两声,扭头把尷尬拋之脑后,主动担当起介绍人的角色,挨个自我介绍,又將眾人相互引荐,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所有人落座,联谊正式开始! 寧辰坐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挨著点歌台。 沈青鳶给他买的这条裤子坐著很舒服,他往后靠了靠,决定当个称职的吉祥物,不说话,不出风头,吃完走人。 陈子愷很活跃,开啤酒,分烧烤,把气氛炒得热热闹闹。 “来来来,先干一个!”他举起啤酒,“祝贺我们今天成功联谊!” “乾杯!” 几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明远在一旁插科打諢,逗得林恬恬笑得前仰后合,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看著確实挺可爱的。 陈子愷则和许小曼聊得火热,从专业课聊到实习经歷,从实习经歷聊到最近的热门电影。 许小曼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住,情商很高。 烧烤的香气瀰漫包厢,啤酒气泡滋滋作响,屏幕上滚动著流行歌曲,眾人吃串、喝酒、剥毛豆、唱歌,欢声笑语不断,氛围热烈至极。 但热闹从来不属於所有人。 整场聚会,两个人始终格格不入。 一个自然是寧辰。 另外一个,就是兜帽少女马素真。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碰啤酒,也没有吃烧烤。 寧辰留意到她甚至连花生都没剥一颗。 那根细长的黑色袋子被她竖著靠在墙角,她偶尔会侧头看一眼,似乎对它十分在意和看重。 “奇奇怪怪。”寧辰在心里嘟囔一句,移开了目光。 他不打算和任何女生有过多互动,所以对谁都保持著礼貌但疏离的態度。 两人同样疏离,气质却截然不同。 寧辰是温和的被动合群,只是心有所属、无意曖昧;马晓雨是彻底的冰冷隔绝,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惜,有些人不是他疏离就能躲开的。 为首的性感女生许小曼,眼光毒辣,一进包厢就悄悄留意到了顏值最高、气质最乾净的寧辰。 对比身边略显油腻外向的陈子愷、沉默普通的陈宇,专一乾净、长相帅气、斯文温柔的寧辰,瞬间成了她眼里最优质的目標。 热闹间隙,许小曼主动侧身凑近寧辰,声音柔腻,似乎夹了起来:“寧辰同学,你平时很少出来玩吗?感觉你好安静呀。” 寧辰头都没抬,指尖还在敲著手机回復沈青鳶的消息,淡淡应声:“嗯,比较宅。” 许小曼丝毫没有被冷落的尷尬,反而笑意更浓,自顾自拉近座位距离,胳膊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那也太可惜啦,长得这么帅,不多出来认识新朋友多浪费呀。” “还好,我对社交没需求,朋友在精不在多。” 第9章 没对象大 “你学什么专业的?” “动漫。” “动漫?”许小曼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会画画咯?” “会一点。” “好厉害,我从小就羡慕会画画的人。”她的语气真诚又自然,听不出刻意恭维的味道。 寧辰礼貌地笑了笑:“没什么厉害的,就是个手艺活。” 许小曼端起啤酒杯,朝他举了举:“敬手艺活。” “不好意思,我酒量小,不怎么喝酒。”寧辰直接拒绝。 “竟然不喝酒?好男人啊!我干了,你隨意!!”许小曼笑了笑,豪气的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继续道,“我看你一直玩手机,是在跟朋友聊天吗?要不要放下手机,一起玩玩游戏呀?” 寧辰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拉开距离,语气礼貌且疏离:“不用了,你们玩就好,我隨便坐坐。” 换做別的男生,被这么漂亮的女生主动搭訕,早就顺势迎合了。 可寧辰全程油盐不进,態度坚决,分寸感十足。 但许小曼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越发来了兴趣。 越是高冷专一的男生,征服起来越有成就感! 见许小曼拋弃自己,主动攻略寧辰,陈子愷在旁边挤眉弄眼,李明远则是一脸“牛还是辰哥牛”的表情。 不过李明远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陈子愷把目標转向林恬恬。 他自然竞爭不过年轻多金的“陈总”,被迫无奈,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找上马素真,然后不出意外的吃了闭门羹,灰头土脸的回来,开启飆歌模式,首先来了一首《青藏高原》。 包厢里迴荡起破锣嗓子的歌声,但丝毫不影响两对组合聊天。 “寧辰,你的衣服好好看,是什么牌子的?”许小曼歪著头,目光富有挑逗性的在寧辰身上打量。 寧辰皱眉回答:“我女朋友买的。” “我给我弟弟也买一件,”许小曼笑著说,“他跟你身材差不多,一米八出头,不过穿著肯定没你好看。” “……” “对了,你的鞋子也是这个牌子的吗?我看看——” 她说著,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一眼他的鞋子。 这个动作本身没问题,但配合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色吊带,前倾的瞬间,领口大敞,锁骨往下,白花花一片。 没穿內衣? 不对,是乳贴。 陈子愷正在攻略林恬恬,没注意到这一幕,而李明远鬼哭狼嚎的唱著《青藏高原》,唱完《青藏高原》又来一首《死了都要爱》,同样无福瞧见。 寧辰没有多正人君子,但他第一眼看到后,立即转移视线。 比身材? 他脑海里浮现沈青鳶那张站在向日葵花海里的照片。 虽然不是老司机,能隔著衣服一眼瞧出尺寸,但直观比较,明显还是沈青鳶的更大。 不確定……再瞧一眼。 嗯对,果然没记错啊! “这都无动於衷?有意思……” 许小曼见状,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一双美眸闪烁著“猎杀时刻”的兴奋目光。 世界上有一种漂亮女人,对勾一勾手指就恨不得摇尾巴的男人,完全不喜欢,反而最中意高冷、难搞的男人。 很显然,许小曼就是这种类型。 她直起腰,结束福利时间,笑著说道:“鞋子挺好的,但女生给对象送鞋子,寓意不好哦,容易让对象跑掉。” “寓意是人赋予的,我对象送我鞋子,可能希望我脚踏实地,也可能希望我步步高升。” 许小曼诧异,掩嘴一笑:“真羡慕你对象,长得帅,情商还高。” “羡慕吧,那你羡慕著吧。” “……” “寧辰!”她说,“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跟女生说话?” “没有。” “那就是不喜欢跟我说话?” “是。” “!?” 任凭许小曼涵养再好,段位再高,也被寧辰气得够呛。 “老娘不气,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许小曼深呼吸一口气,饱满的胸口起起伏伏,硬是默背三遍《莫生气》,才把心头的火焰压下去。 她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眼角余光瞥向一边擼串,一边拿手机给谁发消息的寧辰,心底的征服欲更加炽盛。 “本来答应这个陈子愷参加什么联谊,只是找乐子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真遇到了一个极品!” “有女朋友?呵呵,我更喜欢了!” “你的女朋友,能有我好看,身材能有我好?我不相信有男人可以抵挡住我的诱惑,不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等把你睡服,老娘要亲手撕掉你假正经的高冷外表,把你训成狗,然后再狠狠拋弃!” 幻想到此处,许小曼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许小曼心態放得更好,像打不死的小强,继续黏著寧辰。 “真羡慕你的女朋友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也想找一个看看。” “网上。” “哦~网恋呀~”许小曼的语气带了一丝玩味。 网恋。 这墙角不更好挖了! “见过面吗?” “没有。” “视频过吗?” “没。” “那你怎么確定对方是女生?没准是个抠脚大汉呢?” “……” 你才抠脚大汉,你全家都是抠脚大汉! 寧辰拼命给陈子愷使眼色。 陈子愷会意,赶紧把话筒塞进许小曼的手中:“来来来,唱歌唱歌,阿远一直在那里鬼哭狼嚎,我的心臟都快受不住了,现在有请许大美女献歌一首,给我们洗洗耳朵!” “那……恭敬不如从命。” 许小曼握住话筒,红唇嫵媚,眼波流转,瞥向寧辰,问道:“你喜欢听什么歌?” 寧辰不假思索的回答:“《男儿当自强》。” 许小曼:“……” “不会唱啊,那就《难念的经》。” “《忐忑》?” “实在不行来首《浮夸》吧。” “……” 是人啊? 专挑华语乐坛的几首难歌是吧! 寧辰无奈道:“你看,你又要问,我回答了你又不会唱。” 包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气质文静、长相可爱的林恬恬,一张圆脸上写满错愕的表情,她感到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因为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人直接让许小曼难堪的。 就连坐在角落里,好似被世界遗忘,压根没这个人的马素真,也不由抬头,凌乱髮丝下的唇角,似乎牵动一下。 “……我还是选《男儿当自强》吧。” 第10章 绿茶莫生气 心底又默念三遍《莫生气》,许小曼正说著,陈子愷连忙打圆场:“女孩子唱什么《男儿当自强》啊,这个留著我来唱!许大美女会唱周董的歌吗?” 许小曼微笑:“自然是会的。” “有品位!” 陈子愷竖起大拇指:“嗯,我想听周董的《发如雪》,不知道许大美女可否赏个面子?” “陈同学客气啦,还有,別叫我许大美女、许大美女的,怪不好意思的,我要是大美女就好咯,不至於被某人刁难,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小曼好咯。” 说著,许小曼眼角余光瞥向寧辰,以为他会吃醋,结果对方低头拿手机发消息。 “看来刺激的还不够!”许小曼暗自跺脚。 一首《发如雪》结束后,许小曼又主动邀请陈子愷,合唱双人情歌,希望可以起到欲情故纵的效果。 然而…… “耳根终於清净了。” 寧辰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作为“主办方”陈子愷的朋友,態度不能太恶劣,否则像对方这样死缠烂打,他已经起身走人了。 寧辰拿起手机,给沈青鳶发了条消息: 【有个女生一直找我说话。】 沈青鳶:【漂亮吗?】 寧辰:【不知道,没仔细看。】 沈青鳶:【骗人!男生怎么可能不仔细看女生长什么样!(`へ′)】 寧辰:【真没仔细看,但我敢肯定,没有妹妹好看。】 沈青鳶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骗鬼呢!】 【没骗,没骗,我是良家老实人。】 许小曼那边,和陈子愷合唱完一首情歌后,见寧辰无动於衷,便对不断献殷勤的陈子愷失去兴趣,恰到好处的婉拒继续唱情歌,然后点了一首《处处吻》。 “呵,女人。” “用完就扔是吧!” 陈子愷忿忿不平的回到沙发,望向林恬恬,嘴角微扬,心道:“还是恬恬好。” 这首歌她唱得很好,声线慵懒又带著一点攻击性,配合她今天那身打扮,把联谊的气氛推到了一个小高潮。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朝寧辰的方向看了两眼。 寧辰没看她。 他在剥毛豆。 许小曼唱完,放下话筒,端著啤酒走到寧辰旁边坐下了。 “不介意吧?”她问。 “有一点介意,其实我是i人。”寧辰儘量不把话说得太难听。 “嘻嘻,介意也没用,包厢又不是你家,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6!” 许小曼坐下来,翘起腿,侧头看著寧辰剥毛豆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信你说的那个网恋对象。” 寧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说,”许小曼语气轻鬆,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这种条件的男生,不至於在网上去找对象吧?你室友说你大学四年都没谈恋爱,怎么一毕业就突然有了?” “缘分到了。”寧辰把剥好的毛豆放进嘴里,嚼了嚼。 “缘分?”许小曼笑了一声,“网恋十个有九个是见光死,剩下那个是双方都不好看。” 寧辰兴趣缺缺的回答:“无所谓。” “你和你那个网恋对象,有打算见面吗?” 寧辰想了想:“等时机成熟吧。” “什么叫时机成熟?” “比如……我有工作了,有点积蓄了,不让她跟我吃苦。” 许小曼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你还挺认真的。” “当然认真。” “好吧,网恋对象的事我不说了。”她端起啤酒杯,“但做朋友总可以吧?” 寧辰和她碰了一下:“可以。” 许小曼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嘴角还掛著一点酒渍,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动作自然,没有半点刻意和做作。 包厢里乐声喧闹,啤酒泡沫翻涌,混杂著烧烤与零食的香气,一派热闹景象。 许小曼閒適地翘起二郎腿,黑色高腰包臀短裙下,是一截丰满性感的大腿,互相交叠,使得肌肤洁白的腿肉,肉感十足,平添几分诱惑。 尤其是双腿交替翘二郎腿的时候,总让人有种一窥秘境的衝动。 “唔,好疼啊,脚后跟好像磨破皮了,早知道穿丝袜来了。” 许小曼吸了一口气,眉头微蹙,上身前倾,弯下腰,脚尖轻点地面,褪下鞋跟,检查著莹白细腻、充满骨感的脚踝。 又是一片好风光。 凭藉这套小动作,她拿捏了不知道多少男生,分寸也恰到好处,幅度不能过大,免得显得刻意轻浮,又不能太过拘谨,失了勾人的韵味。 要像慵懒的猫咪舒展身体一般,营造出全然无意的错觉,让旁人只当是隨性之举,瞧不出半分算计。 只可惜,她一番精心设计全然落了空。 寧辰自始至终低著头,目光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指尖飞快打字,嘴角时而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露出姨妈笑,全程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祝你奔现失败,对方是200斤的大胖妞,丑死你!” 许小曼唇角轻微抽了一下,心底憋著一股闷气,暗自诅咒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没来由的寒意袭来,从脚底涌向四肢百骸,直窜脑门,激得她打了一个寒颤,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嘶……” 许小曼环抱双臂,下意识蹙起眉头,出声疑惑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冷?” 一旁正埋头剥毛豆的陈子愷头也不抬,隨口回道:“冷?完全没感觉,我还嫌包厢里闷得慌。” “是啊,温度挺高的。”旁边的林恬恬抬手扇了扇风,附和了一句。 又唱了一遍《死了都要爱》的李明远喘著粗气坐回沙发,额头上还掛著薄汗,连连摆手:“热死我了,要不把空调温度再调低些?唱首歌都出一身汗。” “怎么会不冷呢……”许小曼低声喃喃,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迅速爬满肌肤,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说来这股寒意也不像空调吹出的冷风,更像是一个披头散髮、脸色惨白的女子,凑在她后颈缓缓吹气,森凉的气息顺著脊椎一路往下,直透骨头缝里,冷得人心里发慌。 “真的好冷,越来越冷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透出一丝不安。 “估计是你穿得单薄,吃点东西暖暖身子。”陈子愷隨手递过来一串烧烤。 “也许吧,吃点东西总会好些。” 许小曼定了定神,伸手去接。 在她目光落向竹籤的剎那,一声惊恐的尖叫骤然划破包厢。 第11章 富婆都抱不明白 “啊——!” 烤串从许小曼手中坠落,直接掉在地上。 包厢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惊得一愣。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明远反应最快,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陈子愷放下手里的毛豆,林恬恬更是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就连一直专注和沈青鳶聊天的寧辰,也终於抬起头,眉宇间带著几分不解,看向失態的许小曼。 只见许小曼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另一只颤抖的手指著地上的烧烤,牙齿打颤,连话音都断断续续:“眼……是眼珠子!这串东西,串的是人的眼珠子!” 眾人循著她指的方向低头望去。 地上的烧烤,是一串蘑菇,表面切著十字花刀,沾著孜然、辣椒麵与油汁,看起来挺诱人的啊。 哪来的眼珠子? “这不就是烤蘑菇嘛,你看。”李明远弯腰捡起,拿到许小曼眼前。 伞盖饱满的蘑菇被烤得微微焦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寻常的烧烤食材。 许小曼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死死盯著这串烤蘑菇。 的確是蘑菇。 可方才……分明看见的一颗颗鲜活的眼球,串在竹籤上! 洁白的眼白、深浅分明的虹膜,还有漆黑的瞳孔,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幻觉? 她心神大乱,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快拿开!” “啪”的一声,许小曼猛地抬手拍开李明远递过来的手,那串烤蘑菇再次飞出,砸在李明远印有王者英雄马超图案的衬衫上,留下一块显眼的油渍。 紧接著,她立马弯下腰,捂住嘴接连乾呕了好几下。 “我的神威……”李明远愣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缓了好半晌,许小曼才勉强直起身,脸上血色尽失,强撑著开口:“不好意思,我身体突然不太舒服,先去一趟洗手间。” 话音落下,她抓起身旁的包包,脚步虚浮地快步走向包厢门口,踩著增高小白鞋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形踉蹌,险些当场摔倒。 包厢门开启又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音乐依旧在播放,但场內的气氛却莫名变得尷尬又凝滯。 林恬恬和陈子愷面面相覷,皆是一头雾水。 李明远则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一直缩在角落、没有存在感的马素真,此刻忽然抬头,凌乱的刘海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双沉静又冷冽的眼睛,目光直直望向许小曼离开的方向。 没有半点犹豫,她伸手抄起靠在墙角那只细长的黑色布包,默然起身,跟了出去。 包厢门再次闭合。 “哎?连她也走了?”李明远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 “估计是不放心许小曼,陪著一起去洗手间了吧。”林恬恬小声猜测。 “应该是。”李明远没再多纠结,重新拿起桌上的话筒,扬声喊道,“別愣著了,继续继续!下一首《泡沫》,会唱的都一起来!” 激昂的旋律再度响起,包厢里的热闹渐渐回暖。 陈子愷挪到寧辰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走不?陪我去趟洗手间,酒喝多了,尿也多。” 寧辰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去不行?” “又不是小学生了,上个厕所还找人陪。” “別啊,搭个伴。”陈子愷乾脆站起身,伸手拽了拽寧辰的衣袖,“就当陪兄弟了。” 寧辰无奈,只好收起手机,跟著他一同走出包厢。 ktv走廊光线偏暗,墙面贴著暗金色的復古壁纸,每隔数米才有一盏仿古壁灯,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迴荡,一路拐进洗手间。 男厕內空无一人。 “淅沥沥” 陈子愷站在小便池前,一边解决生理需求,一边压低声音打趣:“辰哥,看出来没?刚才许小曼明显对你有意思。” “哗啦啦” 寧辰站在隔壁位置,语气平淡:“跟我没关係。” “怎么能没关係,人家目標摆明就是你啊。”陈子愷嘖嘖两声,一脸八卦,“我之前特意打听了,许小曼家境相当不错。我家那点积蓄,连八位数门槛都摸不到,她家可是实打实的数千万资產,大a8家庭背景,標准的富家千金。” 寧辰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你就只知道哦?”陈子愷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八位数意味著什么?有这样的女生主动示好,你直接少奋斗三十年,房车一步到位,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寧辰这才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室友:“你说真的?” “那当然!”陈子愷抖了抖,拉上拉链,理了理衣服,“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家世更是没得挑,这种好事砸头上,你还犹豫什么?比起你那个素未谋面的网恋对象,这才是实实在在的选择。” “看著就像是爱玩的性子,段位太高,我玩不起。”寧辰也结束小解,藏剑入鞘,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作响。 “你管人家是不是玩咖,睡了再说啊?” “我怕有病。” “病?”陈子愷被他噎得呛了一下,连连咳嗽:“你可真是……活该单身到现在。” 寧辰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净双手,脸色淡然,没什么表情。 陈子愷走到他身侧,上下打量著眼前身形挺拔的青年。 一米八多的身高,宽肩窄腰,眉眼斯文乾净,气质温润耐看,確实是实打实的好样貌。 他忍不住长嘆一口气,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外形条件样样拔尖,根基雄厚,怎么脑子就转不过弯来?抱富婆都抱不明白!” “好了陈总,你可別瞎操心了,努力追一追林恬恬吧,我看她像个好女生,可別辜负了人家。”寧辰將用过的纸巾丟进垃圾桶,拍了拍陈子愷的肩膀,转身便往外走。 “我这不是为你著想嘛!”陈子愷连忙追了上去,边走边劝,“你好好想想,跟许小曼在一起,毕业直接衣食无忧,何必辛辛苦苦到处找工作?” “你要是这么心动,自己上就好了。” “人家眼里根本看不上我,满心都是你啊!” “那是她的事,和我无关。” “不过话说回来,许小曼刚才怎么回事,不会真有病吧?” “花柳?” “额……我说的是精神病。” “不知道,能把蘑菇看成眼珠子,也是没谁了。不过也可能吃菌子中毒產生幻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出洗手间,说话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不断迴荡。 第12章 鬼遮眼 女洗手间的门被许小曼一把推开。 扑面而来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 “怎么厕所的空调也开的这么低……” 她低声嘀咕一句,双手搓了搓臂膀,快步走到洗手台前。 许小曼伸手至感应龙头下方。 “哗啦——” 水流应声涌出。 可下一秒,许小曼瞳孔骤然收缩,大脑轰隆一声,整个人差点嚇傻了。 流出来的根本不是清水! 浓稠厚重的猩红血液,源源不断从水龙头喷涌而出,冲刷著洁白的陶瓷台面,刺目的红与纯白形成极致惊悚的反差,触目惊心。 血水四溅,瞬间染红许小曼的双手。 血! 全是血!! 一股带著微弱铁锈味的血腥气,直衝鼻腔。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女厕所迴荡。 镜子倒映出惊恐万状的许小曼,她嚇得浑身僵硬,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隔间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颤抖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的手背上,暗红血渍顺著指缝蜿蜒流淌,在指甲缝里淤积凝固,污秽狰狞。 “不是水……是血……真的是血……” 她嘴唇发抖,牙齿不停打颤,整个人彻底慌了神,嘴里无意识喃喃自语。 她想转身狂奔逃离,可双脚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死在地面,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哗啦啦”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依旧在不停喷涌。 猩红血水越积越多,漫过台面边缘,顺著柜体蜿蜒滴落。 “滴答、滴答……” 细碎的落水声在死寂的洗手间里无限放大,配合著愈发浓郁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小曼面无人色,唇瓣褪得发青,后背冷汗浸透衣衫,整个人死死抵著隔间门板,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救……救命……有鬼……”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瞬间—— “砰”的一声巨响。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一道深色身影骤然闯入。 马素真依旧戴著兜帽,凌乱长发从帽檐垂落,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頜。 她单手攥著那只细长的黑色布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飞速摸出一枚古朴铜钱,目光扫过洗手间。 在她的视线中,女厕没有任何异状。 包括洗手台。 方才喷涌不止的猩红血水已然消失无踪,感应水龙头静静佇立,別说血,一滴水都没有。 视线落向恐惧万分的许小曼,马素真眸光微沉,只见对方眼前被一抹漆黑阴气縈绕,当即身形疾步上前。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邪祟何所惧,一念化清寧!” 她右手两指併拢夹住铜钱,左手指尖翻飞,掐出一道晦涩古朴的手诀,嘴唇轻碰,快速低声念出几句道咒。 下一秒,马素真持著铜钱,精准点向许小曼的眉心。 “嗤” 铜钱触碰皮肤的剎那,响起一声细微尖锐的灼烧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器淬入冷水。 盘踞在许小曼眉心的那团黑气,像是被烈火灼痛,骤然剧烈收缩,转瞬之间烟消云散,彻底溃散无形。 裹紧全身的阴冷寒意瞬间褪去。 “啊!” 许小曼惊呼,浑身猛地一震,像是溺水之人挣脱了深水束缚,终於得以喘息,大口大口急促呼吸著新鲜空气,涣散的眼神慢慢重新聚焦。 “马……马素真……” 她看清眼前的人,顿时哭出声来,紧紧抱住马素真,“呜呜呜,表妹,你终於来了!” “我刚才……我真的看到水龙头流出来的是血,满地都是,特別真实……” 马素真收回铜钱,垂眸看向掌心。 原本完好的古铜钱之上,已然裂开一道纤细漆黑的纹路,从正中方孔蔓延至边缘,阴气侵蚀痕跡清晰可见。 她眉头微蹙,將废损的铜钱塞回口袋,抬眸看向惊魂未定的许小曼,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惊心:“你刚才撞邪了,是鬼遮眼。” “鬼、鬼遮眼?”许小曼脸色刷得一白,心生胆寒,“真的有……那种东西?” 她活了二十来年,一直信奉科学,从未相信过什么鬼怪邪魅。 但灵异之事就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此刻也不得不信啊! 马素真看了她一眼,篤定的回答:“当然有。” “世间有光就有暗,阴阳从来共存,只是两百年间,妖魔鬼怪销声匿跡了而已。” 许小曼嘴唇哆嗦不止,颤声追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两百年没有,现在又出现了……” “我也问过我的师父,我师父解释——『灵异潮汐,起落有序』。” 马素真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悠远,“两百年前,潮汐退去,世间清平。如今,潮水重归。” “潮汐?”许小曼怔怔重复,全然听不懂这番玄妙的话语。 “张真人甲子盪魔你可听过?”马素真问。 许小曼摇了摇头。 马素真敬畏道:“张真人,昔日最强之人,所谓甲子盪魔,並非甲子年间盪魔,而是足足耗费一个甲子、六十年光阴,镇压世间阴邪!” “潮涨潮落,本是人间规律,他却以有限的人力,硬生生终结了整个人间的灵异浪潮!!” “自那之后,人间安稳太平两百年。” 她略微停顿,轻嘆一声,语气深沉:“现在,潮汐再起,我师父想要效仿张真人,镇压灵异,终结潮汐!” 许小曼听得不明觉厉,喃喃道:“你师父……一定很厉害吧。” 对於自己的表妹,其实许小曼所知不多,包括表妹背后的马家。 若非马素正好在魔都上学,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个远房亲戚。 马素真微微抬頷,颇为骄傲的说道:“当然!我师父可是真正的天师。” “那我现在怎么办?”许小曼声音还带著哭腔,急忙抓住马素真的手臂,“表妹,能不能让你师父救救我,我不想再碰到那些东西了!” 马素真垂眸看著她慌乱无助的模样,像在看一只被暴雨淋湿、瑟瑟发抖的小猫。 日常里狗屁倒灶的琐事,她本懒得插手。 但降妖除魔、捍卫正道,是她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本分。 “一只小鬼而已,何需师父出手?我一个人便可解决。” “你的困境也简单,只是撞邪,被鬼遮眼,戴一件我开过光的护身法器,便能百邪不侵。” 她说著,抬手探入口袋,摸出一个手串。 手串珠子如同玻璃,黄豆大小,色泽是深沉的墨绿,似翡翠却无通透感,被一根红绳穿起,绳结繁复规整,是正统锁煞结,但有种廉价感。 “这是护身珠,老物件了,可挡阴邪、避煞气。”马素真將手串递过去,“戴在手腕,寻常孤魂野鬼不敢近身。” 许小曼如逢救命稻草,双手颤抖著接过,迫不及待往手腕上套去。 红绳贴合肌肤,墨绿圆珠静静贴在腕骨之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串瞬间传来一股温润微凉的触感,蔓延全身,心头的慌乱一下子平復大半。 “太好了……”许小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鬆。 可下一秒—— “啪!” 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第13章 厕所斗法 开过光的手串毫无徵兆的崩断。 一粒粒墨绿护身珠瞬间从许小曼腕间弹飞,四处迸溅,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叮叮噹噹”作响! “啊?” 许小曼彻底愣住,僵在原地,眼神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腕,断裂的红绳软软垂落在皮肤之上。 “这……这怎么回事?难道是绳子质量不好?”她慌乱无措的问道。 马素真神色骤变,快步上前弯腰捡起滚落的珠子。 掌心摊开,原本完好温润的护身珠,正中裂开几道黑色纹路。 “……” 马素真盯著掌心的碎珠,沉默片刻,清冷的眸光彻底沉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普通孤魂野鬼作祟。 能崩碎开光护身珠的阴邪,绝非善类! “不是绳子质量不好。”马素真握掌,攥紧碎珠,回答道,“是我看走眼了。” 许小曼惴惴不安:“什……什么意思?” “缠著你的那个东西,不是孤魂野鬼。”马素真將碎珠拢进口袋,黛眉紧蹙,两指再次夹住铜钱,“祂有一点强。” “强到什么程度?”许小曼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马素真没有回答。 强到什么程度,她哪知道? 刚才已经被打脸一次,现在吸取教训,不敢妄下结论! 马素真转身走到洗手台前,单手撑著台面,低头看著洁白的陶瓷盆。 感应水龙头不知何时又开始滴水了。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洗手间里,像钟摆一样清晰。 马素真盯著水龙头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接住一滴水。 水滴落在她掌心,竟没有散开。 它凝成了一颗浑圆的水珠,在她掌心滚动。 水珠里,倒映出……一抹红色。 像一枚血瞳! 如同一只鬼眼,在窥视著她! “!?” 马素真瞳孔微缩,猛地攥紧拳头。 水珠在她掌心炸开,溅成细碎的水雾。 “水鬼?祂还在!”马素真转过身,声音低沉,“在这间洗手间里。” 许小曼嚇得“啊”了一声,下意识往马素真身边靠。 “表、表妹,你別嚇我……” “我没嚇你。”马素真掏出一枚铜钱,印在眉心,口中急急念道:“天法清清,地法灵灵,我有一眼,可辨清灵,真形显现,显现真形!” “嗡” 霎时间,外圆孔方的铜钱,赫然在青光闪耀之下,仿佛烙进马素真的额头皮肤,化作一枚瞪得铜铃圆的法眼。 许小曼看得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马素真凌乱的刘海下,的確凭空长出了第三只眼! “刷” 铜钱的方孔,宛若法眼的瞳孔,射出的目光,竟然实质化,呈现方形光束,煊赫炽烈,扫过厕所的每一寸角落,仿佛任何阴暗污秽,在法眼之下,都无处遁藏。 不过…… 对方似乎也没躲藏的意思。 法眼金光一照,平整的镜子,如坠石的湖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一抹模糊的红衣,披头散髮,浑身氤氳黑气,突兀的出现在镜子里,而且就站在马素真和许小曼的背后! “表……表妹!” 许小曼差点嚇哭了,下意识想回头看看红衣厉鬼是不是站在她身后。 “別回头!不要命了?!!” 马素真厉声喝道,制止许小曼“送人头”的行为。 厉鬼就在“身后”,岂能回头? 一回头,人的三盏灯,不知道要吹灭几盏。 倘若三盏同灭,天师亲至也救不了! 镜子中的红衣,抬起苍白的手臂,像是从后面抓向许小曼的后脖颈和肩膀。 “啊!” 许小曼嚇得尖叫,差点原地跳起来,害怕的抱住马素真,“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不想死就放开我,別影响我发挥!” 马素真甩开许小曼,冷冷开口:“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东西。” 话音刚落—— “啪” 洗手间的灯灭了。 当然,没有停电,因为走廊的灯还亮著,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但洗手间內部,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迅速暗淡下去。 温度骤降! 呼吸间,能吐出白雾。 “能影响环境,果然不是普通货色。” 马素真冷笑一声,左手掐诀,右手掷出夹住的三枚铜钱。 此钱並非凡物。 乃五帝钱! 经百姓之手,纳盛世气运,金气肃杀,又蕴含浓郁的人气,可镇宅安家,招財纳福,化解煞气,最是克制阴邪污秽。 民间里,很多人家装修新房,都会在门槛石下面,丟几枚五帝钱,寓意便是如此。 只是,五帝钱虽然存世颇多,但市场上鱼目混珠,假的更多。 而马素真掏出来的五帝钱,乃大五帝钱,且属於铜钱中的精品,名叫“铸母”,並非市面上广为流通的“子钱”,威力端是不俗,可惜还没凑成完整的一套。 所谓铸母,是用雕母翻铸的母钱,一般通称“母钱”。 铸母用於压印製模、翻铸子钱。 市面上流通的铜幣,就是子钱。 “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入地升天,急急如律令!” 咒语落下的瞬间,三枚铜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朝著镜子激射而去。 “轰——!” 金光与红衣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整个洗手间都在震动,镜面出现了细密的蛛网裂纹。 然而。 诡异的是,镜子裂了,但镜中的红衣依旧完整。 仿佛红衣和镜面不在一个图层上。 “居然没打散?”马素真眼神一凛,当即退后两步,右手探入口袋,摸出一张黄纸符籙。 符籙上以硃砂画著复杂的纹路,正中是一个“敕”字,四周环绕著云篆雷纹。 “雷霆號令,急如星火,十方三界,顷刻遥闻,灵官符到,速现真形。急急如律令!” 马素真將符籙往空中一拋。 符籙无火自燃,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再次烧向破碎的镜面。 “嗤——” 火焰与红衣相撞,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可下一刻。 镜面发生异变,像两道镜子对放,然后无限套娃,无限映照,如同没有止境的镜之迴廊,不断衍生延伸下去。 镜中的红衣,也一下子多了数十上百道! 叠加了数百道身影的红衣,一动百动,轻轻一吹,宛若球型闪电的滚滚雷火,竟然……像火烛一样被轻鬆吹灭。 “!?” 马素真人麻了。 厉鬼还能这么玩? 特么的,这是水鬼还是镜鬼啊?! 没有数值,全是技巧! 第14章 紫霄神雷鐧 被红衣这一手秀麻了的马素真,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张“灵官符”是她师父画的正品,每一张都要耗费七天七夜的心血,而且並非想画就能画的,她手上总共只有三张。 寻常鬼魅,一张灵官符足以打得“魂飞魄散”。 眼前这个东西,別说被击败,甚至像吹蜡烛一样,把灵官符的威能熄灭!?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马素真低声喃喃。 红衣没有回答,只是镜面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然后似有一根无形的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的书写著—— 氵。 袞。 “滚!!?” 马素真先是愣住,然后恼羞成怒。 她竟然被一个阴邪污秽的厉鬼叫滚。 “士可杀,不可辱,看来不拿出一点真本事,就要被妖魔鬼怪小覷了。” 马素真右手握紧了细长的黑布袋,左手掐诀,脚下踩出七星步,在方寸之间踏出七道方位。 每一步落下,脚尖都点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痕。 七步踏完,七道光痕连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將她护在正中。 这是马家的“七星护身阵”,可以在短时间內隔绝阴邪之气。 马素真在阵中站定,將黑布袋横在身前。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盯著镜子中的一抹艷丽红衣,冷冷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勿要再扰我表姐,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红衣不为所动。 马素真不再废话。 她左手握住布袋的一端,右手抓住布袋底部,猛地一抽—— “哗啦” 黑布袋应声滑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根鐧! 通体乌金色,长约二尺七寸,四棱形状,稜角分明,每一面都刻满了细密的雷纹。 鐧的护手处,铸著一只怒目圆睁的狴犴兽首,兽口大张,正好衔住鐧身。 整根鐧在洗手间的昏暗光线中,隱隱泛著一层紫金色的光泽,像是有电流在表面游走。 马素真握鐧在手,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她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此刻,剑已出鞘,锋芒毕露! “可认得此物?”马素真將铜鐧横在胸前,声音清冷如冰,“鐧者,通『聻』。”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鬼能杀人,聻能杀鬼!” 她的手指缓缓抚过鐧身的雷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她指尖亮起淡紫色的微光。 “此鐧名为『紫霄神雷鐧』。” “在武当金殿供奉四十九年,幸得九次雷火炼金殿,每一道雷纹都是天雷淬炼而成。” “是马家出大代价,又由我师父出面,才得以在武当金殿养出的本命法器。” 马素真抬起头,摘下兜帽,凌乱的黑色长髮无风自扬,一双深潭秋水的眼眸,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紫霄神雷鐧,专打鬼神。” “什么牛鬼蛇神,在这一鐧之下,都要灰飞烟灭。”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翻,铜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指镜中红衣。 “看好了——” “这一鐧,送你上路!” 马素真一步踏出七星护身阵,紫霄神雷鐧在半空中爆发出刺目的紫金色雷光。 “刺啦” 光芒太盛,將昏暗的洗手间照得亮如白昼。 许小曼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轰隆——” 雷声滚滚,震耳欲聋,但非天上传来,而是自鐧身上迸发而出! 宛若真正的雷霆被封印在这根二尺七寸的铜鐧里,此刻封印解开,天雷如瀑,倾泻而出。 “喀嚓” 紫金色的雷光化作一道道匹练,朝著镜中红衣劈头盖脸地抽去。 整个洗手间都在震动! 墙壁瓷砖应声爆裂,“哗啦啦”掉在地上,天花板也像是电击火燎一样,残留大片的焦黑,隔间门板炸得东倒西歪。 而首当其衝的镜子,更是承受了大部分威能,应声碎裂。 这一碎,镜之迴廊叠加出的千百面镜子,宛若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起连锁反应,在一连串的破碎声中,尽数跟著四分五裂! “啪啪啪” 感应水龙头突然自行打开,水流喷涌而出。 雷光电火,照得厕所时暗时亮。 展现超凡力量的马素真,立在场中,犹如神明,像传说中的电母转世。 而许小曼则躲在马素真背后,瑟瑟发抖,惊恐万状。 然后—— 一切安静下来。 所有的异象同时消失。 按理说,熄灭的灯应该会重新照亮,但马素真刚才那一击,把天花板的灯管也打爆了,所以洗手间还是昏暗一片。 不过温度倒是有所回升,没有像冰库一样寒冷。 马素真握著紫霄神雷鐧,站在一片狼藉的洗手间中央,大口大口喘著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鐧身—— 雷纹依然在发光,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烧红的烙铁慢慢冷却。 这一击,耗了她大半法力。 “表妹?” 许小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问道,“结、结束了吗?” “理论如此,哪怕再凶的厉鬼,受了紫霄神雷鐧的一击,也断然活不成,要么变成了聻,要么直接魂飞魄散。” “但她……” 马素真黛眉紧蹙,声音低沉:“应该没杀成,对方来的不是本体。” 许小曼脸色刷得惨白:“啊?” 马素真將紫霄神雷鐧重新裹进黑布袋,系好袋口的绳结,一边回答:“隔空斗法,能把我逼到动用紫霄神雷鐧的地步。” “对方真身未出,我却已经用了底牌。” 她转过身,看著许小曼。 帽檐下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清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好强的厉鬼。” “那……那怎么办?”许小曼哭著一把抓住马素真的手,“我愿意给钱!给好多钱!一百万够不够?两百万?表妹你让你师父救我,多少钱我都给!” “钱?” “我马家没钱吗?” 许小曼愣住。 是啊,马家有钱! 能挤进福布斯世界富豪榜的那种! 陈子愷以为许小曼是富婆,殊不知,不显山不露水,一副阴暗宅女土妹子打扮的马素真,才是真正的超级大富婆。 马素真没有看她,將黑布袋背在身后,走到洗手间门口。 “这件事跟你已经没关係了。” 她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我会请师父下山。” 第15章 花柳病得治 “至於那个厉鬼的真身……”马素真微微偏头,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道冷光,“我一定会揪出来!” 许小曼跌跌撞撞跟出来,抽泣著问:“那我怎么办?” 马素真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许小曼一眼。 “那个厉鬼,起码有千年道行。” 许小曼的呼吸一窒。 “千年……” “北宋时期的老鬼吗?” 刚准备说什么的马素真,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道行不等於活了多久,你可以理解成修为。” “千年修为的厉鬼,基本上可以称之为鬼王了,真要杀你,吹口气的事情。” 马素真话语一顿,帽檐下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她没杀你,只是嚇唬你,说明什么?” 许小曼张了张嘴,呆愣的问道:“说明什么?” “她在警告你。” 许小曼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警、警告我什么,我没得罪谁啊?” 马素真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眸,脑海里莫名闪过一道身影。 寧辰! 但为什么会想到他呢,他和镜中红衣有什么关联吗? 虽然没有找到证据和理由,但马素真相信自己的直觉。 主要是撞邪和鬼遮眼的时机太巧合了,正好是联谊的时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许小曼勾搭寧辰之后,就被下了鬼遮眼。 当然,一切只是猜测。 马素真不会把推断当做定论。 “我也不知道它警告你什么。”她冷冷地说,“但你不想死的话,最好行为检点一点。” 许小曼怔住:“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马素真的目光將许小曼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皱眉道:“一个女孩子家,穿得暴露也就算了,毕竟穿衣自由,只要符合公共场合的要求就行。” “但你行为不检点,在包厢里跟那个叫寧辰的男生勾勾搭搭,几个意思?” 许小曼的脸“刷”地红了。 “我、我没有……” “你没有?”马素真打断她,“你坐到寧辰旁边的时候,时不时色诱他,你当在场的人都是瞎子?” 许小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领口敞那么开,你是怕他看不到?”马素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许小曼身上,“那个叫寧辰的男生,人家有女朋友,你是知道的。” “知道又怎样,人家是网恋,而且窈窕君子……” “闭嘴。” 马素真一声冷喝,许小曼的话戛然而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说的是正常追求,不是你这样明知道人家有对象还往上贴,挖墙脚。” 马素真向前走了一步。 她比穿增高鞋的许小曼矮小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像一座山压在许小曼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魅力?很骄傲?觉得能把有女朋友的男生勾到手,是你的本事?” 许小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委屈,是羞耻。 “我没有想那么多……” “呵呵,你当然没有想那么多。”马素真冷冷道,“你想的只有……这个男人好看,我想睡他。” “马素真!” 许小曼终於忍不住了,带著哭腔喊出声,“你够了!你凭什么污衊我?” “大家都是女生,女生不应该帮助女生吗?更何况我们还沾亲带故!” “污衊?凭什么?” 马素真斜视一眼,透著不屑,无情的揭开许小曼最后的遮羞布,嗤笑道:“凭我方才开法眼,瞅见你的气在腹下位置缠绕病根,怕不是得了性病吧!” 性病。 仅仅两个字,威力巨大,如同深海炸弹,在许小曼的耳畔爆开,震得她脸色惨白,娇躯摇晃。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一直瞒著亲朋好友! 没想到,被远房表妹一眼看穿。 表妹是道士还是医生啊,有这本事?! 许小曼咬牙辩解:“前任是渣男,我被他传染的。” 马素真也懒得辨別真假,继续道:“你觉得够了,那个厉鬼觉得不够。” “她今天只是嚇唬你,明天呢?后天呢?” “你觉得她的耐心能撑多久?” 许小曼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但她没有再反驳。 因为她知道,马素真说的,可能是对的。 那个红衣厉鬼,从头到尾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她,只是在她试图勾引寧辰之后,小以惩戒。 事情太巧了。 许小曼不是傻子,有点惊疑不定,“表妹,你是说刚才的红衣女鬼,跟寧辰有关係?” 马素真淡淡道:“我可没说。” “一定是这样!” 许小曼发现了令她脊背发凉的真相: 第一,世界上真的有鬼! 第二,红衣厉鬼和寧辰存在某种关係。 草了! 你这是网恋吗?你这是人鬼情未了啊! 早知道这样,打死许小曼也不敢瞎撩寧辰。 虽然猎物诱人,但小命更要紧。 “我……我知道了。”许小曼低下头,声如蚊蝇,“以后不敢了。” 这次真给她嚇出心理阴影了。 往后谈网恋的一律不勾搭,谁知道对方的网恋对象是人是鬼! 马素真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充: “对了。” “厕所的破坏损失,赔给商家。”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黑布袋在身后轻轻晃荡,谁又知道,不起眼的布袋里,藏著价值不可估量的法器。 许小曼:“??” 你他丫的比我有钱好吧! 包厢里。 陈子愷正拿著话筒唱《朋友》,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 马素真走了进来。 她回到自己那个角落,把黑布袋靠墙放好,重新坐下,居然拿起桌子上的烧烤和零食吃了起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寧辰有些诧异地看著她。 要知道,马素真一开始可是什么都不吃的,一粒花生米都没拿过。 马素真抬头瞥了寧辰一眼,似乎瞧出他的心思,回答道:“刚才打了一架,有点饿了。” 打架? 不是去上厕所了吗?和谁打架? 第16章 不靠脸吃饭可惜了 寧辰只是有点好奇,也没过问,自然不知道马素真方才和他的网恋女友交过手。 陈子愷唱完歌,放下话筒,疑惑道:“马同学,小曼怎么还没回来?都去了快二十分钟了。” 林恬恬也有些担心:“要不要去看看?” 话音刚落,许小曼推门而入。 她的妆已经重新补过了,看不出哭过的痕跡,但眼眶还微微泛红。 她拎著包走到沙发,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舒服,要先走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还算平稳。 陈子愷愣了一下:“啊?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开车来的。” 许小曼朝眾人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在寧辰身上不敢停留半秒,迅速移开,如避蛇蝎。 虽然和先前的態度判若两人,但寧辰丝毫不在意,甚至庆幸不用应付许小曼。 “今晚很开心,改天再聚,拜拜。” 说完,许小曼推门离去。 这次是真的走了。 林恬恬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那个……我也先走了,我跟小曼顺路,可以陪她。” “哦哦,好,路上注意安全。”陈子愷朝她挥了挥手。 林恬恬走了之后,包厢里只剩下陈子愷、李明远、马素真和寧辰四个人。 气氛有点冷。 马素真吃完烧烤,开始剥花生,剥完一颗吃一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乾饭机器。 李明远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再来一首《青藏高原》?” “別——”陈子愷和寧辰异口同声。 “好吧。”李明远訕訕放下话筒。 陈子愷看向寧辰:“辰哥,你有没有加许小曼的微信?” “没有。” “她也没加你?” “没同意。” “……”陈子愷无语了,“你是真钢铁直男啊。” 寧辰懒得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青鳶发了一条消息:【哥哥,联谊结束了吗?玩得开心吗?】 寧辰回覆:【应该快结束了,走了两个女生,我是来当吉祥物的,有啥开不开心,跟你聊天最开心。】 沈青鳶:【嘿嘿,我也是。】 两人正聊著,联谊果然难以继续,陈子愷提议散场,下次再聚。 【联谊结束,完工下班,到家跟你说!】 发完消息,寧辰收起手机,抬起头,发现马素真正在看他。 没有偷偷摸摸,就是光明正大地盯著他看,帽檐下的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什么。 寧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马素真没说什么。 她垂下眼帘,拉低帽檐,把最后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站起来,拿起黑布袋,一言不发地走了。 李明远看著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个女生好奇怪,大热天穿这么多,也不嫌热。” 陈子愷摊手:“確实,什么样的人都有,不理解但尊重。” 寧辰没接话。 他心里隱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她看起来像跟我一样,被许小曼拉来凑数的吗?给人感觉不像是普通女生……难道是中二病?算了,管那么多干嘛,一次联谊而已,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 寧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愷子,阿远,我也回去了。”他与两位室友道別。 正在收拾残局的陈子愷回头:“毕业了,大家都各奔四方,但还是要多聚一聚。尤其是你辰哥,性格宅,不爱社交,从来不主动找別人!” 李明远道:“我暂时还待在魔都,虽然动漫专业不好找工作,但打打单子也能餬口饭吃,王者价格低了,我准备转三角洲。” “游戏只会越来越火,打单子能做,做得好开个小工作室照样嘎嘎赚,不比陈总这个富二代差。你们比我强,我不擅长打游戏,毕业即失业,难免有点迷茫。” 这是寧辰的心里话。 男人,在朋友面前,和在老婆面前,完全属於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李明远:“天生我材必有用。” 陈子愷一拳敲在寧辰的肩头:“你小子坐拥金山不会用,靠脸吃饭懂不?” “……” 寧辰真想翻个大白眼,哪有朋友天天劝他吃软饭傍富婆的! “走了,时间不会磨光一切,食物会腐败,但酒越沉越香,希望我们的友情也是。”他摆了摆手,给室友留下一道帅气逼人的瀟洒身影。 …… 出租房,401室。 晚上十一点。 寧辰骑共享单车回到家,在他推开门的瞬间,房间里影影绰绰的影子,瞬息像触电一样收缩回去,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啪” 他伸手打开灯。 一切如常。 就是房间格外的闷热,像刚烧完瓷器的窑子。 “这才五月末,就这么热了?不出所料,今年夏天,又是最热的一个夏天。”寧辰嘀咕一句,走到窗台边,拿起杯子给向日葵换了水。 换完水,又隨手打开空调,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查看招聘软体。 今天去联谊之前,他看到一条招聘信息,本来挺感兴趣的,还没来得及细看,陈子愷就打来了电话。 【急聘】凶宅试睡员 薪资:1000-1800元/晚 工作內容:在指定房源过夜,记录夜间异常情况(如有),按要求填写试睡报告。 要求:胆大心细,心理素质过硬,无心臟病、高血压等疾病。有相关经验者优先。 寧辰的眼睛亮了。 1000到1800一晚? 他现在租的这间房,一个月才一千块。 干一晚就能抵一个月房租啊! 而且……“有相关经验者优先”,他现在住的不就是凶宅吗? 这份工作,简直是量身定做! “虽说这份工作不稳定,但用来过渡,也是不错的。” 寧辰仔细一想,没有犹豫,立刻点进去,认认真真填了简歷,把“现租住房源为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的住宅,已入住数日无异常”写进了工作经验里。 没过一会儿,手机震动。 一条回復消息:【寧先生您好,您的简歷已通过初筛,请於明天下午两点到以下地址参加面试:xx区xx路18號,星海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请携带相关证件及个人简歷。】 第17章 凶宅试睡员 翌日,下午一点半。 寧辰按照导航找到了xx区xx路18號。 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涂料,部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楼不高,只有六层,在一眾摩天大楼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穿著旧衣服的孩童蹲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中间。 一楼大厅的指示牌上,密密麻麻列著几十家公司。寧辰找了半天,才在最底下一行看到他要找的名字—— 【星海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602室。】 电梯已经很老式,开门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寧辰走进去,按照房间號找到自己要面试的公司。 寧辰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寧辰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二三十平米的样子,摆著几张办公桌,桌上放著电脑,堆著各种文件和书籍。 面试官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挺和善。 “寧先生是吧?你好,我姓周,周建安,是这边的人事经理。”他站起来跟寧辰握了握手,“请坐。” 寧辰在他对面坐下,把列印好的简歷递过去。 周建安接过简歷,没有急著看,而是先倒了杯水放在寧辰面前。 “別紧张,咱们就是隨便聊聊。”他笑著说,“你这个岗位,说实话,投简歷的人不少,但真正通过面试的不多。” “为什么?”寧辰问。 “因为凶宅试睡,可跟看恐怖片,玩鬼屋,完全是两码事。”周建安打开寧辰的简歷,扫了一眼,目光微亮,“你在简歷上说,你现在租住的房子是凶宅?” “对。” “什么情况?” “三年前发生过火灾,一个女的被烧死在屋里。”寧辰如实回答。 “你住进去多久了?” “三四天。” “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什么异常。”寧辰说,“一切正常。” “火灾,女孩被烧死……有点耳熟啊……”周建安紧锁眉头,绞尽脑汁的思考,喃喃问,“哪个小区?” 寧辰拿起纸杯喝口水,答道:“建安小区。” “建安小区……”尘封记忆翻开的一刻,他激动拍打大腿,“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间凶宅!” 旋即,周建安目光古怪的打量著寧辰,“好小子,你知不知道你住的凶宅,嚇跑过我们的一名老员工。” “!?” 周建安慢悠悠的说道:“老李干凶宅试睡员两年半,曾为七八套凶宅洗去『污名』,后来我司接到建安小区的业主委託,想要为你现在住的凶宅『正名』,然后老李去了,嘿,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寧辰来了兴趣。 周建安喝口水,继续道:“根据老李所说,前半夜还好好的,相安无事,后半夜的时候,房间温度骤然升高,墙壁出现火烧的焦痕,衣柜直接大变样,然后窗户无风打开,各种蛇虫鼠蚁爬了进去,把號称『铁胆神侯』的老李,嚇得当场屁滚尿流,逃离凶宅,事后更是把工作辞掉不干了。” 寧辰诧异:“这么邪性?” “谁说不是呢!”周建安仔细打量寧辰,嘖嘖开口,“能把老员工嚇跑,说明建安小区的凶宅有点东西,而你住进去竟然一点事情没有,呵,看来是八字够硬啊。” 寧辰笑著回答:“我爸妈常说我八字硬到写在纸上,这张纸都能当斧头劈树,初中那年,我差点没淹死在老家的水库,听说都没气了,魂儿被黑白无常牵引到鬼门关前,又硬生生活了过来。” 周建安咋舌:“……的確够硬!”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他问。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我对神秘向来抱有敬畏之心,也许有,只是没被发现,也许压根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人们的想像和恐惧。”寧辰回答。 “说的不错。” “你不怕?” “穷比鬼可怕。”寧辰耸肩,“听过穷死鬼、饿死鬼、冻死鬼的,没听过富死鬼的。” “如果我真被鬼害死,绝对也要变成鬼跟它互掐!” 周建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这心態挺好。”他在简歷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我跟你详细说一下这个岗位的具体情况。” “凶宅试睡员,说到底就是在发生过非正常死亡事件的房屋內,进行24小时直播或实地居住,证明房屋无异常现象的职业。” “我司和全国多地法院、不动產处置机构有长期合作关係,有时候需要派人去房子里住一晚,记录真实的居住状態,也算为凶宅去除污名,提高房產租售买卖的成交率。” “明白。” “说是24小时,其实通常在晚上执行任务,要求进行无灯光巡查。” “无灯光?” “嗯对,你不能开灯,还要检查卫生间的各个角落,包括床底、衣柜里面、镜子后面这些位置。” 周建安笑了笑,小声道:“实在害怕的话,拿个小手电筒照一照也可以,不过说实话,的確挺嚇人的,恐怖片看过了,在这种氛围里,哪怕没鬼,自己也能把自己嚇的够呛。” “確实。” 寧辰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另外,有些业主要求比较特殊,会在合同里写明需要执行指定动作,比如深夜开关门窗製造声响、在房间里走动,甚至睡在床底都有可能。” “啊对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独自作业,没有同事陪伴你给你壮胆。” “……” 寧辰算是明白了,但凡恐怖电影里的作死行为,凶宅试睡员都要做一做,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此宅不凶,没有任何灵异现象。 “能接受吗?” “能。”寧辰点头。 有啥不能的,睡一晚一千多呢! 否则干啥事睡一觉能挣这么多啊? 突然,寧辰脑海闪过两种家禽。 他之前刷短视频,看到过有博主劝长得帅的男生千万保护好自己,別图钱当鸭,因为顾客指不定什么性別,听说老富婆和钢丝球都算好的,就怕遇到癖好独特的老富豪。 想到这里,寧辰打个寒颤,胳膊起一层鸡皮疙瘩。 鬼能有他们可怕啊? “还有一个要求,接受全国出差,委託的凶宅在哪个城市,你就得飞过去。” “当然,差旅费公司报销,另外有出差补贴。” “没问题。” 寧辰点头。 “什么时候可以入职开始工作?” “隨时可以。” 周建安点头,欣慰道:“年轻人就是有胆气有闯劲儿。” “那好,第一次工作安排在明天晚上吧,地点在宝山区一个老小区,房主说最近夜里经常听到天花板上有弹珠声。” “弹珠声?”寧辰皱眉,“那不是水管热胀冷缩的声音吗?” “房主也请过水管工来看过,说不是水管的问题。”周建安笑了笑,“而且……之前有个同事拿仪器检测声音来源,发现弹珠声不是从天花板传来的。” “是从哪里?” “从墙壁里面。” 第18章 走近科学来了都得拍三集 “!?” 寧辰人麻了。 怎么面个试跟参加试胆大会一样,难怪投简歷的人多,但真正通过面试的人少之又少。 凶宅可怕吗? 相信经常看恐怖片、玩恐怖游戏、进鬼屋的人,並不怕什么凶宅,可当凶宅和真实的凶杀案绑定在一起,再无神论的唯物主义者,也会有点忐忑。 周建安靠回沙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个同事叫小赵,干了大概一年,胆子不算小。接这个单子的时候,信心满满,说弹珠声有什么好怕的,肯定是水管。” “他晚上八点进去的,十一点给我发消息,说房子挺正常,没什么问题。” “凌晨十二点,他打电话过来了。” “你猜怎么著?”周建安嘴角扬起阴森邪恶的笑容,如果搭配手电筒,像极了试胆大会说鬼故事的那个人。 寧辰摇头。 “电话接通了,他说『周哥,四面八方的墙壁,全是弹珠声!弹珠声,到处都是!』” 周建安模仿著小赵当时的语气,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寧辰:“……” 特么的,你这样面试,谁不被嚇跑啊! “小赵干这一行整整一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坚持了不到五分钟,蚌埠住了,连设备都没收,直接开门跑了。” “后来呢?” “后来?”周建安耸了耸肩,“后来这单跟你现在住的凶宅一样,一直没人接了。” 寧辰突然又自信了,觉得这单没啥难度。 毕竟同级別的凶宅,他已经搬进去住了,睡得嘎嘎香。 “业主催了好几次,我们这边一直派不出人。小赵回去之后请了一周假,回来就把工作辞了,说不想干了,回老家考试想要上岸。” “所以这单一直压到现在?” “对。”周建安看著寧辰,“昨天你简歷投过来,我看了一眼,建安小区那间凶宅你都能住,这单说不定你能接。”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文件柜前,拉开第二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贴著一张標籤纸,写著【宝山区·新苑公寓·304室】。 周建安把档案袋放在寧辰面前。 “这是那套房子的资料,你先看看。” 寧辰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不动產登记信息,標准的格式,业主姓名、房屋面积、產权年限之类的常规內容。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派出所出具的案情说明,红色抬头,盖著公章。 寧辰的目光落在“案情摘要”那一栏,逐行往下读。 读完之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案情摘要上写著: 【2019年7月,新苑公寓304室住户张某(女,32岁,离异)与其男友李某(男,35岁,无业)因琐事对张某之子王某(男,7岁)实施虐待,致其死亡。后二人將死者遗体用水泥封砌於主臥与次臥之间的隔墙內。同年8月,因墙体散发异味被邻居举报,警方破门后发现遗体。张某、李某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寧辰一颗心沉到谷底。 七岁。 他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虽说家里不是特別富足,在农村里上学,也经常帮忙做农活,但家庭幸福美满,爸妈都很爱他,农村的童年很快乐。 那个孩子七岁的时候,被自己的亲妈妈和妈妈的男朋友虐待至死,尸体被砌进了墙里。 寧辰咬牙握拳。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堵在胸口,有滔天的愤怒,还有无尽的悲哀。 “怎么样,敢接吗?”周建安问道。 寧辰把档案放下,吐出一口浊气:“敢!” 周建安微笑:“有胆量,活该你挣钱。” “你运气不错,近两年凶宅委託变多了。” “前几年房地產行情好,法拍房凶宅也有人抢著要,不用洗白也有人买,现在行情不行,业主们才开始著急,想找凶宅试睡员给房子『去污名』。” “只要你胆子够大,每天都能有上千块入帐。” 寧辰心思一动,如果每天稳定一千收入,一个月能有三万,倘若白天再打份工,就能赚得更多。 大二那年,父亲病倒后,家里的顶樑柱就塌了。 现在,他要成为家里新的顶樑柱! 让爸妈可以卸下重担,安心养老! 更何况…… 寧辰脑海闪过一道戴著草帽、站在向日葵花丛里的明媚少女。 虽然沈青鳶不物质,他们的爱情不物质,但生活却是建立在物质之上的。 吃穿住行,哪一样不要钱? 寧辰想要买车,想要买房,就得赚钱,拼命赚钱! 大学毕业的第一课,名为《现实》。 什么目標,什么梦想,都是空的,人活在世,没钱寸步难行。 唯有兜里鼓起来了,才有资格追求高於现实的东西。 “业主还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委託要求吗?”寧辰问。 “有的兄弟,有的。” 周建安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是业主的手写委託书。 “业主是个大爷,这套房子在他名下,出事后一直空著,想卖卖不出去,租也没人敢租。” “他的要求除了正常的试睡之外,还有一条……嗯,你自己看吧。” 周建安把委託书推过来,寧辰低头看去。 白纸黑字写著:【请试睡的人在凌晨十二点,敲打房间里的每一面墙壁。】 “……” 寧辰顿时陷入沉默。 凌晨十二点,敲打每一面墙壁。 这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业主明明知道弹珠声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还让他在凌晨十二点敲墙,这不是明摆著要他跟那个东西“打招呼”? “这份工作哪里是凶宅试睡员啊,叫中东敢死队也不为过。” 寧辰深吸一口气,望向周建安,目光带著求证的意味,“周经理,世界上的確没鬼对吧?” 周建安耸了耸肩膀:“我跟你一样,对这些存在敬畏之心,也许没有,也许只是未被发现和证实。” “那些弹珠声?”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水管,也可能是其他,我感觉【走近科学】节目组来了能够拍个两三集的。” “接不接?” 寧辰硬著头皮开口:“接!得加钱!!” “多少?” “2000!” 第19章 这点钱拼什么命啊 “行。” 周建安笑容满面,要了寧辰的身份证,列印复印件和入职合同。 “正式入职后,公司提供各种工具,包括睡袋、记录设备,有一个小相机,自带夜视功能,另外配一个小手电筒,紧急情况下可以用。” 寧辰接过笔,先认认真真把合同看完,確定没什么坑后,才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和大学实习不同,这是自己第一份“正式”工作,虽然和动漫专业完全不相干,但胜在工资不低。 能够挣些快钱,让兜里稍微鼓起来。 钱是男人胆! 有钱好办事! 寧辰把笔放下,从周建安手里接过一个黑色背包。 “睡袋、小相机、手电筒、备用电池、充电器,都在里面了。记录仪的使用方法我等下发个视频教程给你,很简单,一看就会。” “好。” “明天晚上八点,直接去新苑公寓304室。钥匙在物业那里,我跟物业打过招呼了,你报名字就行。” “明白了。” 寧辰把背包背在肩上,站起来跟周建安握了握手。 “那周经理,明天见。” “应该是后天见了,凶宅试睡员比较自由,不用打卡上班,有委託你就去,没委託在家歇著也行,反正能保持联络就行。” “年轻人,后天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 离开公司,寧辰走出写字楼,站在台阶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五月末的魔都,已经初现狰狞,下午三点的日光,晒得人皮肤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 大学毕业,找到工作。 像是迈出了人生的第二步。 第一步是高考。 第二步是工作。 接下来还有第三步、第四步…… 恋爱、结婚、买房、生小孩,一步一步,把日子过起来。 虽然每一步都不容易,但至少他在走了。 恍惚间。 寧辰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好像已经可以一眼望到头,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精彩的地方。 但,平庸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富贵难求,惟愿平安。 寧辰把背包往肩上顛了顛,走到公交站台,搭上了一辆回出租屋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点开和沈青鳶的聊天,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青鳶,我找好工作了(齜牙)】 没过一会儿,消息变成已读状態。 【恭喜哥哥!ヾ(??▽?)ノ】 【请问是什么工作呀?】 寧辰笑道:【怎么回的这么快,我都怀疑你住手机里了。】 【哈哈哈,我宅,手机不离手。】 【挺好的,我也宅。】 【工作是凶宅试睡员。】 沈青鳶:一个惊嘆號的表情图。 【听起来有点嚇人……】 寧辰:【还好啦,就是睡一觉的事。】 【明天晚上第一次出任务,在宝山区,一个老小区。】 沈青鳶:【这个凶宅有什么来歷吗?】 公交车到站了,寧辰下车,准备转地铁,边走边打字,把那套房子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包括生母和男朋友一起杀死七岁孩子的案子。 发完后,他站在路边等红绿灯,手里握著手机。 过了几秒,沈青鳶的回覆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妈妈。】 寧辰看著这行字,心里堵了一下。 绿灯亮起。 他先走过斑马线,然后再低头打字:【不是所有人都配当妈妈。】 【……是的】 觉得气氛有点沉重,沈青鳶转移话题:【哥哥明天晚上试睡,要小心一点,感觉那个房子可能有危险。】 寧辰笑了笑,打字道:【危险啥呀,世界上哪有什么鬼。】 沈青鳶的回覆来了:【有的,哥哥,你忘了呀?你的女朋友就是一个女鬼。】 后面跟了一个“哼”的表情包。 寧辰不以为然:【是是是,我女朋友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鬼。】 沈青鳶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但紧接著又发了一条正经的消息: 【不开玩笑了,哥哥我跟你说认真的。】 【按照我家乡听说的习俗,那个小孩死后没有入土为安,又被封在墙壁里,肯定会变成地缚灵。】 “地缚灵?” 寧辰眉毛一扬。 他在岛国的动漫里倒是见过这种设定,比如厕所里的花子。 【就是被束缚在某一个地方、无法离开的鬼魂。】沈青鳶解释道,【祂走不了,投不了胎,只能在那个房子里一直待著。】 寧辰的脚步骤然一停。 他站在人行道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嘈杂的城市噪音灌进耳朵。 沈青鳶继续发著消息:【既然有弹珠声……也许你可以投其所好,多带些弹珠,跟他一起玩。】 寧辰看到这段消息,头皮发麻。 让他跟鬼玩弹珠?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种骚操作,已经不亚於带著音响在坟头蹦迪了。 【可饶了我吧!】他飞速打字,【跟鬼玩游戏,不得嚇死我啊!本来我都有点犯怵了,现在更害怕了!】 沈青鳶忍俊不禁,认真的回答:【哥哥,人有好坏,鬼也有好坏。】 【鬼並不可怕,也许人和鬼,只是形態的不同而已,就像冰和水一样。】 还未走进地铁站,寧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到沈青鳶发的消息,驀地怔住。 冰和水。 形態不同,本质一样。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啪嗒”一声,把他脑子里某根紧绷的弦鬆开了。 他仔细想想,觉得沈青鳶说得有道理。 那个孩子活著的时候被人欺负、被亲妈妈虐待,死了之后被封在墙里,不能投胎,不能离开。 他要真是恶鬼,周建安口中的小赵根本跑不掉。 他只是发出了弹珠声。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封在墙里,不知道该怎么跟外面的人交流,只能孤独的玩著弹珠。 等等…… 寧辰捂脸,无奈的想到:“我怎么跟默认了304室有鬼一样,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这位应届毕业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青鳶,你说得对,我不怕了。】 【人恶起来,比鬼更可怕!呵呵,鬼有什么好怕的,有穷可怕吗?为了两千块钱,拼了!】 沈青鳶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哥哥最勇敢啦~】 第20章 汉堡与蛋糕 宝山区,新苑公寓。 距离晚上八点,还差十五分钟,寧辰已经站在小区门口。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四栋楼,围成了一个口字型。 外墙面刷著淡黄色的涂料,很多地方已经起皮脱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而中间的空地上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还有几个健身器材,比如永远成双成对的“太空漫步机”,一个有点生锈的太极推揉器,双槓,一个扭腰器。 如果天气再阴沉一点,就很有电影《殭尸》的氛围了。 “……” “当几年凶宅试睡员,我胆子能比铁还硬。” 背著黑色背包的寧辰,收回目光,一只手拎著一个肯德基的纸袋,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 是房东刘姐送他的那张符。 景安寺求的,听说很灵验。 他有点怀疑,自己入住凶宅好几天,一点事情没有,是不是得益於景安寺符篆的庇佑。 “阿弥陀佛,无量寿尊,请继续保佑我,谢谢!我再也不说你是串子符了。” 寧辰双手合十,祈祷一句,然后把符纸重新塞回裤袋,拍了拍,心底不由多了几分底气。 走进单元门,先拿钥匙。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一个老掉牙的大爷在看电视,见他来了,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递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星海派来的?” “对。” 大爷又看了他两秒,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寧辰接过钥匙,继续爬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坏了,寧辰掏出手电筒,踩著楼梯往上走,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沉闷的迴响。 除此之外,楼梯平台的每个转角,也是堆满了杂物。 手电筒的灯光扫过,有土壤乾裂枯黄的盆栽,有废弃的桌椅,有布满灰尘的自行车,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看似稀疏平常,可莫名让人精神紧绷,生怕在杂物堆中看到不好的东西。 “中式恐怖真是绝了,氛围和意境完爆外国的血浆片。” 楼层並不高,但短短的三层,已经让寧辰的肾上腺激素快速分泌。 304室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框上方的墙壁有一道裂缝,像一条乾涸的河流,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门框边缘。 寧辰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掏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咔噠”一声,门开了。 一股陈旧受潮的霉味扑面而来。 寧辰摸到门边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没亮。 灯泡坏了。 “得,正好业主要求不能开灯。” 自我安慰一句后,他抬起手中的手电筒。 一束白光切开黑暗,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大概六十来平米。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有墙角堆著几块旧木板和一张摺叠椅。 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自己刚才走进来踩出的脚印。 空无一人。 死寂,黑洞洞,只余下他的心跳声。 眼下的氛围,可比建安小区的凶宅可怕多了。 建安小区的凶宅,好歹是翻新过的,家具齐全,水电完好。 这里截然相反! “咕嚕。” 寧辰吞咽一口唾沫,然后念叨著“一晚两千”、“一晚两千”的口號,先用手电筒在房间里仔仔细细照了一遍。 主臥、次臥、厨房、卫生间。 提心弔胆地看过了每一个房间。 手电光扫过主臥和次臥之间的那面墙时,他停了一下。 墙壁被重新粉刷过,石灰下面的水泥墙体和周围的顏色不太一样,像是一块补丁。 新水泥和旧水泥的接缝处,有一条细如髮丝的裂纹,形如拱门,把墙壁的某处圈了起来。 寧辰扫过一眼裂纹和“补丁”,飞快移开目光。 傻子都知道,当年的受害人,多半就是被砌在这堵墙里的,后来,尸体挖出来,窟窿重新被填补粉刷。 但粉饰的再好,过去的罪孽和伤痕仍然无法彻底抹平和治癒! 他回到客厅,把手电筒倒立在摺叠椅上,让光柱打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片柔和的漫反射。 然后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睡袋,铺在客厅中间。 至於铺在主臥或次臥…… 还是算了吧。 两千块的酬劳,不至於真去拼命。 睡袋铺好之后,寧辰把肯德基纸袋放在睡袋旁边,拉开袋口。 里面是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对辣翅,一杯可乐。 他把汉堡从纸袋里取出来,放在靠近那面墙的角落。 然后把薯条从盒子里倒出来,取出一根,插在汉堡上,沾著番茄酱的薯条竖在麵包胚上,像生日蛋糕上插著的蜡烛。 那个孩子死的时候七岁。 理应插七根。 但汉堡终究不是蛋糕,没那么大,插不下许多薯条,所以用一根意思一下。 最后,他把可乐放在汉堡旁边,吸管插好,杯盖掀开一角。 薯条、汉堡、辣翅,还是热乎的,寧辰在来的路上,特意去肯德基买了一份套餐,而他自己的晚饭就两包子。 一个菜包子,一个肉包子。 做完这些,寧辰坐回睡袋上,拧开自己带的水杯,举起来,对著墙角的那杯可乐,隔空碰了一下。 “吃吧,哥陪你一个。”寧辰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著,然后归於沉寂。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墙角里的汉堡、薯条蜡烛、辣翅和可乐,手电筒的光芒打在它们身上,竟然在阴森的凶宅里,有了几分温馨的错觉。 照片发给沈青鳶。 寧辰在对话框里打字: 【带了肯德基,给他吃的。】 消息发出去,沈青鳶很快回復了。 【哥哥,你真有爱心。】 寧辰看著这条消息,不禁摇头:【有啥爱心啊,人都没了,他又吃不到,我只是自己找点宽慰罢了。】 【不过也確实心疼这个小孩,年纪轻轻就走了,估计连汉堡都没吃过。我小时候第一次吃汉堡,可是被这个来自大洋彼岸的肥宅餐震撼住了,惊为天人啊。】 回忆起过去,寧辰忍俊不禁。 那时候他才多大? 八九岁? 爸妈带他去市里的肯德基,点了一个儿童套餐,送了一个小玩具。 他捧著那个汉堡,两只小手有点抓不住,上下两片麵包,中间夹著一块炸鸡和几片生菜,涂抹著沙拉酱,咬上一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都亮了。 那时候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现在回头看,不过是儿时味蕾接触的美味少,閾值低而已。 长大后,肥宅餐都吃到腻。 可墙里的孩子,大概连肥宅餐都没有吃过。 第21章 弹珠王 寧辰正想著,沈青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我也是没吃过汉堡。】 寧辰愣住。 没吃过汉堡? 他看著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沈青鳶的经济条件应该不差啊。 毕竟网恋第一天就给他买了一套一千多的衣服,怎么可能连汉堡都没吃过? 寧辰正犹豫著要怎么回,沈青鳶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骗你的啦!( ̄▽ ̄)~*】 寧辰鬆了口气,笑著摇了摇头。 这丫头,嚇他一跳。 他还以为沈青鳶小时候也吃过什么苦呢。 【嚇死我了,我真以为你没吃过。】 沈青鳶发来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嘿嘿,怎么可能没吃过汉堡啊,后来啊,就有小朋友请我吃呢。】 什么后来? 小朋友请你吃? 寧辰还没来得及询问,又有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哥哥,一想到那个孩子被他亲生妈妈杀死,该有多绝望啊。】 寧辰坐在睡袋上,拿起手电筒,白茫茫的光在头顶晃动,影子在墙上跳了跳。 沉默半晌,他才回覆:【根据凶宅的相关口供,那个女凶手的男朋友先下的手,按著小孩,小孩力气太大了,他按不住了,叫小孩的母亲来帮忙。】 【他妈妈来了,他就不挣扎了。】 【可笑,小孩力气再大能有多大,这个男凶手不过是想拉女凶手一起而已,真是残忍的两个畜生!】 消息发出去之后,寧辰愤怒的咬紧牙根。 他能想像那个画面。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妈妈的男朋友按住了,拼命挣扎,拼命反抗,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撕咬、尖叫。 这是求生的本能! 然后妈妈走过来,帮忙按住了他的手。 他就不挣扎了。 没有力气?当然不是! 他绝望了。 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参与了对他的杀戮。 七岁的孩子,什么都懂啊。 对方沉默良久,才发来新的消息: 【反抗是求生,不反抗是绝望。】 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沈青鳶转移话题:【对啦,哥哥你带了弹珠吗?】 【带来了。】 【还好魔都的老物品商店还有卖的。】 寧辰伸手摸出裤袋里的一把弹珠,隨手摆在睡袋旁的地砖上。 七八颗玻璃弹珠不大,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晶莹剔透,玻璃珠体裹著红蓝黄绿交织的螺旋纹路,像封存了一朵朵迷你彩虹。 其中一颗是老式猫眼弹珠,白底嵌著一弯月牙状蓝纹,对著光线轻轻一晃,细亮的光纹隨弧度流转,酷似猫咪眯起的瞳孔,格外別致。 他將弹珠在灰扑扑的地面一字排开,拍了张照片发给沈青鳶。 照片里,彩色弹珠整齐排布在蒙灰的地砖上,手电光落下来,映照出一片片模糊斑斕的光斑,在死寂的空屋里竟平添几分浪漫气氛。 【意外惊喜,没想到这样拍还挺好看的,有星空顶那味儿了。】 沈青鳶秒回消息:【哇,好漂亮!我小时候也玩过,可惜全都输给別人了(???︿???)】 【谁啊,这么坏?没关係,回头有机会帮你贏回来!】 【他技术很厉害的。】 寧辰嘴角微扬,打字道:【猜猜我小时候什么外號?】 【什么呀?】 【弹珠王。】 屏幕那头立刻弹出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不愧是你呀!】 寧辰满脸骄傲:【別不信,我小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打遍无敌手!】 【以前老妈有个用来醃菜的罈子,被我拿来装贏来的弹珠,满满一坛,各式各样的都有,那时候放学不回家,蹲在地上玩到天黑,膝盖天天沾满灰土,回家挨揍了第二天照样玩,主打一个皮糙肉厚抗揍。】 【哈哈哈哈,这么厉害嘛,那哥哥现在技术还在吗?】 寧辰低头扫了眼脚下的地砖。 老式灰白地砖平整光滑,完全没有坑洼坡度。 打弹珠的乐趣本就藏在坑洼陷阱与弧线走位里,这般平整的地面,属实少了大半趣味。 他也懒得打字了,直接发了条语音:“技术应该还有,就是地面太过光滑,玩不出什么花样。” 沈青鳶也发语音:“那就试试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再说了,哥哥不是不相信有鬼存在吗,怕啥?” “额……” 自从进了这栋老公寓,他的心跳就没缓过。 但在女朋友面前,面子不能丟。 寧辰挺直腰板,语气硬气:“玩就玩,让你见识下弹珠王的实力。” “等我一下。” 他起身活动了下指关节,咔咔两声轻响,隨后翻动背包,取出工作用的夜视相机,对照教程调试完毕。 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亮起,镜头对准客厅中央,正式开始录製。 做完这一切,他准备给沈青鳶拨去视频通话。 “来看我打弹珠。” 这是寧辰的小心机。 藉此机会视频,顺便瞧一瞧自己的网恋女友。 视频接通,画面里只有寧辰的正脸和身后的白墙。 沈青鳶那头只有一个头像。 她没开摄像头! 小心机落空。 “我看到你啦~”沈青鳶笑道,“嘿嘿,哥哥视频看著比照片还帅一点。” “……” 可恶啊! 狡猾的女人! 没有得逞的寧辰,只好將手机靠在睡袋旁边,调整好角度,能拍到地面的弹珠。 他屈膝蹲下,食指弯曲,熟练地紧扣弹珠,大拇指抵住弹珠,眯眼瞄准两三米外的目標。 这个姿势,刻在他的童年记忆里。 无数个课间、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他都是这样蹲在干硬的黄土路上,屏息、瞄准、弹射。 十几年过去了,少年似乎还是那个少年。 “看好了,这一弹会很帅。” 拇指轻弹,玻璃弹珠脱指而出,在光滑地砖上划出笔直的轨跡,精准撞上目標。 “啪”的一声。 清脆悦耳,划破死寂! 被击中的弹珠顺势滚出半米远,稳稳停住。 “怎么样?”寧辰偏头看向手机屏幕,带著几分少年意气的得意。 “好厉害!”沈青鳶的夸讚直白又真诚。 “基操,勿6。” 寧辰捡回弹珠,挑了一颗花色的,再度瞄准远处。 “啪啪” 这次是双星连珠。 连续击中两颗弹珠。 “好厉害呀。”沈青鳶惊嘆。 “小意思,我还会弧线球呢,地面只要有一点坡度,就能借势拐弯。可惜,瓷砖地太平了,难以施展我曾经的绝技。”少年摇头惋惜。 第22章 童子之身怕个蛋啊 兴致上来,寧辰接连弹射,颗颗精准。 散落的弹珠被他逐一收拢、逼至墙角,最后一记贴墙反弹,將藏在角落的猫眼弹珠稳稳撞了出来。 他看著散落一地的弹珠,笑了一声:“宝刀未老啊。” 沈青鳶打趣儿:“哥哥蹲在地上玩弹珠的样子,和刚才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咳咳咳,我不要面子的吗?”寧辰赧然。 屋內安静空旷,弹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四壁间来回迴荡,层层叠叠。 原本压抑阴森的凶宅,竟被纯粹的童趣,冲淡了大半阴冷诡异,什么地缚灵,什么夜半异响,什么多年凶宅,早已被拋到脑后,只剩一个成年人,短暂重回无忧无虑的童年傍晚。 玩了片刻,手机闹钟振动起来。 午夜十二点整! 寧辰关掉闹钟,拿起夜视相机检查状態,电量剩余73%,足够支撑后续巡查记录。 “十二点了,你困的话可以先掛。” “不掛。”沈青鳶的声音动听而温柔,“我陪著你。” “好。” 寧辰没再推辞,揣好手机、戴上耳机,然后对著相机的镜头说明:“现在凌晨十二点,开始全屋定点巡查、叩墙记录。” 相机持续录製,红点微光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一面墙。 客厅东墙。 “咚咚咚” 寧辰一边敲击墙面,一边举起相机记录,然后沿著墙壁一路叩遍。 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迴荡。 深夜十二点的冷寂,凶宅的阴森氛围,简直把中式恐怖渲染到了极致,漆黑中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目光像阴冷的触手,不断侵袭著寧辰。 “咚咚!咚咚!” 寧辰心臟擂鼓般跳动,他一时间分不清是心跳声还是敲墙声,只觉得肾上腺激素正在疯狂分泌。 但耳机传来沈青鳶的轻微呼吸声,又像餵了一颗定心丸,令他驱散恐惧,涌现勇气。 钱是男人胆,女人也是。 敲完客厅的墙面,没有异响,没有弹珠滚动声,没有气温波动,没有任何诡异跡象。 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寧辰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狭小逼仄,灶台积著厚灰,水龙头锈死无法拧动,墙面瓷砖开裂,处处透著废弃与陈旧感。 他逐一叩击墙面,瓷砖传回来的声响清脆空洞,和客厅墙壁的声音不同。 “厨房无异常。” 寧辰录下口述素材,心底隱隱疑惑。 小赵当初崩溃逃离,说四面墙全是密密麻麻的弹珠声,可今晚的304室,安静得过分诡异。 然而。 寧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客厅后,散落而静止的玻璃弹珠,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滚动起来。 弹珠和弹珠撞击,像无形的手拨弄著,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如果马素真在这里,以铜钱开法眼,便能看到,空无一物的弹珠旁,其实蹲著一个灰濛濛的矮小身影,他看起来像一团被揉皱的报纸,又如同胡乱图画的线团,边缘模糊,轮廓不清。 打完弹珠,灰濛濛的矮小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墙角,依旧蹲著,在肯德基肥宅餐的上方招了招手,似乎嗅著食物的香气。 一无所知的寧辰检查完厨房,隨后走进卫生间。 老式蹲便器、积灰的水箱,镜面蒙著一层厚重尘垢,映出模糊扭曲的人影。 深更半夜照镜子也是大忌。 尤其在凶宅! 寧辰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也要避其锋芒,刻意躲开镜子,只將镜头对准墙面,不断敲响。 “卫生间无异状。” 最后,他站在臥室门口。 这间房是整套屋子阴气最重的地方。 八九平米的房间空空如也,地面散落几张泛黄旧报纸,窗帘早已被拆走,而墙壁的某处,就是那面封存过孩童尸骨的隔墙。 来了! 最凶险的地方! 寧辰驻足凝视两秒,心头微沉。 “小朋友啊,莫要怪我惊扰你,大哥哥也是为了赚钱餬口,工作迫不得已。”他暗自告罪一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冰冷的水泥墙,敲击下去。 “咚咚咚” 声音沉闷,当初封埋尸骨的空洞,早已被砖石填补。 寧辰深吸一口气,又敲击几下。 依旧没有弹珠的声音。 “臥室隔墙无异常,全屋无异响、无异常状態。”寧辰吐出一口浊气,对著相机口述,嗓音微微发乾。 下一刻。 漆黑阴森的臥室,灰濛濛的矮小身影,突兀出现在寧辰的背后! 一般的七岁孩童,大概能有一米二的身高,但鬼童似乎因为营养不良,只有一米不足,站在寧辰的后面,勉强到他腰部。 “奇怪,怎么有点冷,背后凉颼颼的。” 寧辰伸手摸了摸后脖颈,那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並且腰眼冰冷发麻,像有股阴森寒气从尾椎骨的位置往四肢百骸钻去。 “难道我身后……” 他吞咽一口唾沫,想回头看看,脑袋刚扭转到一半立即僵住,脑海里浮现一种民俗说法,也不记得是家乡老人说的,还是网上流传的,简而言之就是“鬼吹灯”。 民间传说认为,每个人身上自带三盏灯,代表阳气,一盏在头顶正上方,另外两盏分別在左右两个肩头。 走夜路时,如果听到背后有声音或者有人拍肩膀,猛地一回头,肩膀上的灯就容易熄灭。 灭一盏灯,便削去三成阳气。 轻则体质变弱,小病一场,重则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甚至魂魄丟失! 想到这里,寧辰彻底打消回头的念头。 “我乃童子之身,元阳未泄,又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苦读圣贤书的书生,知行合一,问心无愧,一身浩然正气,钢铁意志,等閒的魑魅魍魎,怎敢惹我?!” 寧辰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有点发冷的身体,竟真升起几分暖意。 真的有用! 这就是心理暗示的力量吗? 寧辰不禁欣喜。 他回忆起自己以前看过的报导: 有人被关在黑暗的封闭空间,误以为是在冷库,结果被活活“冻死”。 还有女同志结婚后很想怀孕,由於焦虑而十分害怕月经按时来潮,导致怀孕失败。 由於这种迫切心情,所以当自己月经过期未来,就觉得自己怀孕了。很快又觉得自己开始厌食,噁心、呕吐,喜吃带刺激性的食物,於是到医院就诊。 但经医生检查和化验后,发现並不是怀孕。 这就是“假孕”。 除此之外,还有“心理性失明”、“暗示放血致死”、“误诊癌症恶化”等案例。 人的心理暗示,还是很强大的,至少对自身而言是这样。 “淅淅沥沥” 窗外传来下雨的声音。 “原来是下雨啊,导致气温转凉,果然,自己嚇自己。”寧辰有点错愕,啼笑皆非,无奈摇了摇头。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身后悄然静立的鬼童,有了新的动作。 鬼童抬手,伸出瘦小胳膊,慢慢抓了过来。 第23章 胎卵湿化,四生鬼镜! 这只小小的鬼手,外轮廓像胡乱涂画的黑线,內部填充著灰色雾气,在抓到寧辰之前,於空气中,揪出一片红色的衣角。 冰冷的黑暗,荡漾起肉眼不可见的涟漪,衣角的主人悄然显现。 红衣似血,长发如瀑! 丰胸蜂腰肥臀,如此尤物,很难相信,她竟是非人的存在。 这个红衣女鬼,不知何时,竟一直站在寧辰背后,如同“背后灵”一般。 鬼童正是发现了红衣女鬼的存在,所以將其揪出。 他抬头望向身材高挑的红衣女鬼,黑洞洞的双目,浮现本能的畏惧,低声道:“大哥哥……是好人……不许你害他……” 红衣女鬼收敛阴冷的气息和缠绕周身的黑雾,凌乱披散的长髮无风自动,像有两只无形的手掌,把及腰的长髮束成高马尾,露出有点苍白但绝美的面靨。 沈青鳶! 她轻笑一声,温柔的说道:“小朋友,大哥哥是我的男朋友,我怎么可能害他呢?” “嗯……”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鬼童本能的畏缩一下,收回拽住衣角的小手,低头小声道:“那……就好……” “他是好人……陪我玩弹珠,还给我买汉堡吃。” “是啊。” 红衣女厉鬼回头看了一眼正气凌然的少年,没有半点可怖,阴冷的眼眸流露著缕缕温情。 这种温情,並非热恋期的小情侣,炽烈火热,黏糊到拉丝,更像是白头偕老、相濡以沫的夫妻,含情脉脉,如淙淙流水,有著岁月不败的长情。 红衣女鬼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鬼童,开口道:“姐姐带你走。” “我……没办法离开这里。” “……妈妈……不要我出门。” 鬼童怯生生的回答。 事实上,作为地缚灵,真正约束他,令其无法离开这间凶宅的根本原因,並非他妈妈的一句话,而是地缚灵的规则! 但对於鬼童来说,他没有意识到地缚灵的桎梏,只因为妈妈的命令,数年如一日的遵守著。 “放心吧,姐姐带你去找妈妈。” 红衣女鬼用著最温柔的声音,说著最冰冷的话:“我送她跟你团聚。” “好……大姐姐跟大哥哥都是好人……” 也许,鬼童想见他的妈妈,被红衣女鬼说动了。 可原地消失片刻,他再次出现,终於察觉到身为地缚灵的束缚! 墙壁的藏尸地,如同棺槨,整间凶宅,好似墓地,一条条肉眼看不见的规则神链,捆绑著他,令他踏不出304室半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我好像没办法离开这里。”鬼童沮丧的回答。 “没关係,交给我吧。” 红衣女鬼伸出右手,苍白而纤细的五指张开,指影翻飞,竟捏诀变化数十道印法,血一般鲜艷的红唇亲启:“胎!卵!湿!化!” 每吐出一个音节,便有一枚血色的符文骤然出现,悬在红衣女鬼身周。 【胎】 【卵】 【湿】 【化】 四字好似流星,环绕著红衣女鬼,飞速旋转。 “道转四生,镜映轮迴,死生轮迴镜,开!!” 五指翻飞,法隨印成,四枚血色符文全部飞到红衣女鬼面前,被她左手併拢的剑指一划,宛若剑开天门,斩破四字。 “四”,通“死”。 四生,既象徵著三界六道的生灵,又代表著死与生。 四生鬼镜! 又叫死生轮迴镜! 隨著四字盪开,空气涟漪微漾,一面镜子凭空浮现。 镜子滴溜溜一转,宛若凝固的水银,表面流转著银白色的光华,对准鬼童,映照出一道灰濛濛的矮小身影。 鬼童默不作声,任由红衣女鬼施法。 虽然他修为不深,见识不广,但身为地缚灵,除去本能上对红衣女鬼的敬畏,同样察觉到,红衣女鬼很强,非常强,施展的也是自己无法想像的大手段!大神通! “把手放在镜子上,不要反抗。”红衣女鬼声音有几分凝重。 鬼童照做。 小小的手掌,接触到水银镜面的瞬间,一圈圈波纹扩散,镜中倒影突然诡异一笑,率先五指紧扣鬼童的手掌,把他猛地往镜子里一拉。 “噗通” 鬼童像是坠湖了一样,不断下沉。 这时,镜子倒影和他错身而过,回头看他一眼,嘴角狞笑,然后两腿跟踩三轮似的狂蹬,游向“湖面”。 湖面,亦是镜面! “他要取代我?” 即便是天真无邪的鬼童,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 缠绕在鬼童身周的胡画线条,鬆散开来,“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放过鬼童,朝著镜子倒影疯狂涌去,將其裹成茧子。 地缚灵的规则! 被红衣女鬼钻漏洞了! “嘿嘿,我要吃人,我要夺舍,我……不——!!” 钻出镜面的镜子倒影,刚狞笑一声,还没来得及享受“现世”的美好,就被地缚灵规则重新束缚。 无数根灰白色的丝线从墙壁深处涌出来,像蛛网一样,把镜子倒影裹住,强行拖进了墙里的藏尸地。 “不——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镜子倒影嘶吼,拼命挣扎,想要逃出,墙壁的“补丁乳胶漆”上,竟然湿晕出一道极浅的人形印记。 这道印记,肉眼可见! 若非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又没有灯,漆黑一片,否则寧辰就看到了。 “聒噪。” 红衣女鬼屈指一弹,“叮”的一声,死生轮迴镜翻转,镜面朝下,把“溺水”的鬼童倒了出来,然后隨意挥袖,散去死生轮迴镜。 镜子碎裂,化作千万片银白色的碎屑,在黑暗中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法术消失,依託镜子而“生”的影子,也隨之消散,无影无踪。 如果马素真在场,估计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地缚灵的规则漏洞,说钻就钻,还成功了? 简直变態! 秀的一手操作,全是技巧,没有数值啊! 这时,鬼童的身影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没有鞋。 他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里映出沈青鳶的红衣。 “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缘起於他,要谢就谢他吧。” 红衣回头看了一眼寧辰。 两个厉鬼的对话,普通人听不见,寧辰压根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收起相机走回客厅,对著镜头確认完毕,按下停止录製。 时间定格在十二点十一分。 第24章 迷魂汤 “现在跟我走吧,带你找妈妈。”红衣道。 “嗯。” 小男孩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了一眼客厅,地上散落著一颗颗弹珠。 “姐姐。”他怯生生的开口,“我能……拿走一个弹珠吗?” 红衣低头扫过他一眼,清冷的吐出两个字:“可以。” “谢谢大姐姐!” 小男孩的嘴角弯了一下,连忙蹲下来,在一地的弹珠中精挑细选。 最后,他拿起那颗“猫眼”。 白色的底,蓝色的月牙,在七八颗弹珠中也是极为出眾的,如果寧辰知道小男孩的选择,肯定夸讚一声好品味。 “就这个。” “行。” 两道身影,一大一小,在黑暗中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至於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客厅。 寧辰坐在睡袋上,成功完成业主委託的任务后,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 接下来,只需要一觉睡到天亮即可。 “青鳶,睡著了吗?” 耳机里传来沈青鳶可爱温柔的回应:“在呢,哥哥。” 寧辰躺下来,双手枕著后脑勺,仰头望著天花板,长长鬆了口气,“巡查完了,全程安安静静,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 “也不知道是世界上真没鬼,还是单纯我运气好。”寧辰从裤袋摸出景安寺的符纸,呢喃自语,又將其揣了起来。 隨著精神鬆懈,肾上腺素褪去,只剩满身疲惫与酸涩,困意瞬间席捲而来。 “困了?”沈青鳶轻声问。 “嗯,有点。” “真奇怪,也不是体力活儿,莫名有点累人,这几天好像一直这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 “可能是刚毕业,比较焦虑,加上找工作以及各种事情压在身上,所以容易疲惫。”沈青鳶解释道。 “我也这么觉得。”寧辰话音一转,带著笑意揶揄道,“还好你不在身边,我朋友说谈恋爱的男生容易瘦,也容易胖。” “为什么既容易瘦又容易胖呀?”沈青鳶疑惑不解的问道。 “容易胖是因为女朋友吃不下的美食,男朋友跟在后面解决了。” “啊,吃剩下的呀?” “我才不要哥哥吃我剩下的,我也不喜欢浪费食物!” “如果想吃什么,会量力而为,倘若连一份的量都吃不下,我会在吃之前,把食物分一半给哥哥,而不是吃剩下吃不下再让哥哥解决『残羹剩饭』。” “……” 本来只是普普通通的聊天,结果手机另外一头的几句话,把寧辰干沉默了。 还能说啥? 还能说啥! 捡到宝藏女孩了啊! 寧辰:“其实……我都没考虑到这一点,可能在男生看来,吃女朋友剩下的吃的,都是天经地义,根本没什么,也从来不在意。” 沈青鳶嘻嘻一笑:“傻哥哥,你可以不在意,但作为女朋友的我,不能不在意呀。” “你愿意吃我剩下的,是因为爱我,但我不想你吃我剩下的,是因为我爱你,这是两码事啊。” “我看网上说,给女朋友吃草莓尖儿、吐司心,给男朋友吃草莓屁股、吐司边边,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两个人不能一起分享草莓尖儿呢,既然都知道草莓尖儿甜,为什么要一个人独占?这就是爱情吗?这就是所谓的宠爱吗?” 听著耳机里传来的温婉女声,寧辰好不容易寧静下来的心臟,再次砰然跳动。 得。 网恋女友一句话,直接杀死比赛! 寧辰认真道:“妹妹,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宣布你是宇宙无敌、超级可爱、魅力无限、光芒四射、智慧与美貌並重、温柔如水又坚韧如钢、甜美可人又不失英姿颯爽、气质高雅宛若仙子下凡尘、笑靨如花能照亮人心房、才华横溢让人嘆为观止的天使女孩。” “你的三观简直正到发邪!” 沈青鳶噗嗤一笑:“哪有这么夸张呀,我只是一个正常人,嗯……正常鬼而已啦。” 正常人? 寧辰笑了笑,说漏嘴了吧。 他也不戳破。 沈青鳶:“啊对,哥哥,容易胖我理解了,那容易瘦呢?” “咳咳……我也不知道。” “哦~” “如果我在哥哥身边,哥哥觉得你会容易胖还是会容易瘦呀?” “……” 寧辰严重怀疑,这个小妮子是真纯洁,还是装得。 “估计会瘦吧。”寧辰小声嘟囔,“你那身材,谁吃得消啊?” “为什么会瘦呢?”沈青鳶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又没有虐待哥哥,我会学做饭哦,炒好多好吃的菜给哥哥吃。网上说想要留住一个男人,要先从俘获他的胃开始。” 寧辰嘴角的弧度变得比ak还难压:“我怀疑你在给我灌鸭汤、画大饼。” “难怪有的人喜欢喝鸡汤,换成男生,也照样迷糊啊。” 这哪是鸡汤、鸭汤,这是迷魂汤! “好像有点困了。” “那睡吧,我陪著你。” 寧辰拉开睡袋拉链钻了进去。 虽然是五月末,但雨夜还是有点凉的,睡这个睡袋正好,也不热。 睡袋面料微凉顺滑,隔绝了地面的阴冷。 他將手电筒倒扣在摺叠椅上,白茫茫的光线被圈在筒环之间,溢出摺叠椅带著弧度的椅面,变得柔和微弱,像个小夜灯,让漆黑的凶宅不再那般阴森可怖。 手机放在耳边,视频通话依旧接通,唯有沈青鳶均匀的呼吸声,源源不断从听筒传来,安稳又治癒。 “青鳶。”寧辰轻声唤她。 “我在。” “谢谢你陪著我。” 听筒那头略微沉默,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缕浮云,柔得像一段绸子:“谢什么呀,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啊。” 寧辰困意翻涌,脑子迟钝,没深究这句话的深意,只含糊应了一声。 “晚安。” “晚安,哥哥。” 夜色沉寂,凶宅无声。 如此恐怖的氛围,寧辰却睡得比在大学宿舍里还香。 然而。 今晚註定有人要睡不著觉了。 魔都,偏远城郊,监狱重刑区。 飘雨的黑夜笼罩下,整座监狱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关押著罪,埋葬著恶。 这里收监的全是身负重罪、等待终审判决的恶人。 其中,有两间单人监室,关押著新苑公寓304室惨案的凶手——生母张某,以及她的男友李某。 第25章 送你妈跟你团聚 两人虐杀七岁孩童、水泥封尸的恶行,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等待他们的,本是法律的死刑审判。 但今夜,公道来得更快,更残酷。 107监室,张某像往常一样,正在睡觉。 梦里,回到了2019年盛夏的304室。 没有空调的房间闷热窒息,七岁的小男孩穿著洗得发白的旧短袖,缩在墙角,浑身是伤,嘴角溢著血痕,哭得浑身发抖。 他只是不小心打碎了桌上的一个水杯。 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引燃了两个成年人暴戾的恶火。 梦境残忍且真实,一幕幕恶行赤裸裸铺展在张某眼前。 她亲眼看见自己嫌孩子哭闹聒噪,反手狠狠甩在孩子稚嫩的脸上,巴掌的脆响格外刺耳,小小的身体瞬间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看见自己踩著孩子的小手,厉声咒骂,字字句句刻薄冷血,全然不顾那是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亲生骨肉。 “妈、妈妈……疼……” 七岁的儿子脸贴著冰凉的瓷砖,嘴角有血,眼眶红肿。 他不敢哭出声,只是不停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小手握拳,像是攥著什么宝贵的东西。 李某蹲在旁边,抽著烟,一边欣赏张某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边吞云吐雾,眯著眼道:“小凤啊,你说养著这个小畜生干嘛,还多一张嘴吃饭,不如丟给他爸爸。” 张某一脚狠狠踹在小男孩的肚子上,看他疼得小身板弓成了虾子,冷漠地回答:“丟给他爸?那谁给我抚养费?” “把他留在身边,我可以源源不断的收到一笔钱!” “不愧是我的小凤,果然聪明!” 李某站起身,搂住张某的腰肢,含住一口烟吐在她脸上,用长满胡茬的嘴巴亲了她一口,然后蹲身,將菸头烫在男孩的手背上。 “啊——” “疼!好疼!妈妈,我好疼!!” 男孩终於还是哭出声了。 “干什么!” 张某出声制止,一把夺过李某手中的菸头,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还没抽完呢,浪费干嘛!” 说著,张某继续抽李某没抽完的菸头。 有点傻眼的李某竖起大拇指:“牛,会过日子。” “那是!” 张某骄傲的单手叉腰,一口接著一口的抽菸。 “呜呜呜……妈妈……我好疼……我能不能起来……” 男孩哭得令人心碎,可结果,只引来李某的暴虐和怒火。 “哭什么哭!家里死人了啊,就知道哭哭哭!小畜生,丧门货,扫把星!!” 李某开始对男孩拳打脚踢。 而张某就站在旁边,亲眼目睹自己的男朋友肆意施暴,拳脚落在孩童单薄的身躯上,一下又一下,凶狠暴戾,毫无半分怜悯。 七岁的孩子,弱小、无助、绝望。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亲生妈妈,会和陌生的叔叔一起,对自己下这般狠手。 哭声从撕心裂肺,渐渐变成微弱的呜咽。 也许是看腻了,也许是烟抽完了,张某离开了厕所,直到李某再次喊她。 “力气太大了,我按不住了。”李某用膝盖压住小孩的腿,扭头望向门口,“你来帮忙,按著他的手。” 张某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著烟盒,问道:“你作甚?” “没干什么,嘿,只是刚才下手没收住力,不小心把小孽畜打残废了,这个坏东西,怎得这么脆,金贵得很,碰不得啊,一碰就碎。” “现在怎么办?” “还能咋办,你想花钱给他看病吗?” “不想。” “那正好,一不做二不休,少张嘴吃饭!”李某眼底涌现渗人刺骨的凶光。 “……” 张某居高临下地看著儿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肿胀,但目光穿过泪水,直直地看著她。 “妈……” 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好。” 同样只有一个字,张某走过去,蹲下来,按住了儿子的手。 她的手很凉,没有温度。 小孩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不再挣扎。 放弃挣扎了。 他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在张某的手按住他手腕的那一刻,熄了。 像一根蜡烛,被风吹灭。 “咦,这个臭小子,拳头攥那么紧干嘛?是不是偷东西了!” “我就知道,他是个贱种、坏胚,白吃白喝,还盗窃家里的钱。” “鬆开,撒手!给老子看一看!!” “噠” 男孩的手掌鬆开了,一颗弹珠滚了出来,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妈的!一个破弹子儿,当个宝似的,我还以为是你爹给了你什么金子银子呢?草!!”李某失望的痛骂一声。 梦境的画面一转。 张某和李某站在臥室里,旁边有水泥、一桶水、砌墙用的红砖,以及裹著旧床单的尸体。 “快点,別磨蹭。”李某催促,把水泥倒进桶里,加水,用铁锹搅拌。 “催什么催,急著投胎啊。” 张某抱怨一句,弯下腰,准备把僵硬的尸体抱起来。 床单散开。 儿子铁青的小脸露出来。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那双死灰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她。 张某的手僵在半空中。 “快点!”李某又喊了一声。 “干他娘,真晦气。” 是…… 张某暗骂一句,把床单重新裹好,把瘦小的尸体抱起来,放在那堵挖出窟窿的墙壁里面。 李某开始砌砖。 一块一块,把红砖码上去,把水泥抹在缝隙里。 外墙越来越高。 小孩的尸体渐渐被砖块遮住。 先是脚,然后是腿,再是身体,最后是脸。 直到最后一块砖砌上去,水泥抹平,整面墙恢復如初。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某欣赏自己的杰作,得意的说道:“等抹完腻子就完美了。” 张某站在墙前,看著那片新抹的水泥,担忧的说道:“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啊,等过一天报个失踪,警察找不到人,寻不著尸体,也就当失踪处理了。” “其实我的意思是不报警,失踪就失踪了,免得警察惊动你前夫,然后你前夫不给抚养费。” “……有道理。” 这时,张某听到墙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远,很轻。 “妈妈。” 她的心臟猛地一缩。 张某连忙问道:“宝贝,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李某摇头:“没有啊。” “妈妈。” 又一声。 这次更清晰了。 “老李,你仔细听一听!” “有……真的有声音……就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杀自己亲生儿子都没有慌张的张某,此时害怕了,目光死死盯著墙壁,惊恐倒退,一只手拽向李某的胳膊。 “他……他没死!他在喊我妈妈!!” 这时,“李某”的脑袋扭转180°,嘴巴咧开,传出阴惻惻的女人声音:“你儿子当然死了,我准备送你去跟他团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