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利年代:一个车贩子的江湖实录》 第1章 常在瓜边走,哪有不被吃 “抓姦”?! 我仰头灌下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大姐,你早说不就结了,钱不用给!” 后座上急切的女人表情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我熟练的换挡,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见缝插针: “我说,我不要您钱,但您得让我跟上去看看,万一打起来了,我给您搭把手,放心,我不上手打人,就帮您堵个门,拉个偏架什么的,怎么样?” 她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你有病吧?” “有。”我点点头,“打小就有,爱看热闹,改不了。” 后视镜里,女人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在憋笑,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有病!开稳点。”她深吸一口气,把头扭向窗外,不理我了。 “得嘞。” 我嘿嘿笑了两声,一把方向盘绕过一辆准备进站的公交车,赶在黄灯的尾巴上通过了路口。 我叫陈实,实诚的实,今年二十二岁,没错,我是个的哥,开出租的,至於学歷嘛,初中都没读完,在社会上晃荡了几年,干过售票员,当过修车学徒工,最后定了开出租。 至於原因嘛,很简单,家里说了,结了婚得有个正经稳定的营生,这玩意不用脑子,肯干就能挣钱。 结婚是家里包办的,在我们这,孩子但凡出了校园,父母的头等大事就是给孩子成家,我也不例外,也算是成了家立了业了。 后座那女人上车的时候,正赶上我出完一天的车,交班的路上去了趟厕所,刚回到车上,她一把拽开车门就钻了进来。 看模样三十上下,头髮盘著,乾净的脖子纤细白皙,穿著一件藏青色真丝衬衫,搭配著米色阔腿裤,淡妆,没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一股清香,一副知性大姐姐的模样。 正常来说交班时间我是不拉客的,但凡事总有个例外,钱嘛,什么时间都能挣,但热闹可不常有。 当我得知这女人火急火燎的是要去抓姦的时候,我就果断的放弃了她甩给我的那二百块钱。 笑话!金钱可没法满足我那渴望吃瓜的心。 “姐,怎么称呼?” “我姓沈。” “沈姐,您老公干嘛的?” “你这开车还兼职查户口?” 看著后视镜中女人那一脸焦躁不耐烦的神情,我只好尷尬的嘿嘿一笑。 “沈姐,待会你打算怎么弄?” “什么怎么弄?” “抓姦啊,衝进去之后干嘛?打?骂?还是心平气和的开个会?” 她沉默了。 “姐,您这是头一回?” 她扭头盯著我看了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他妈是不是真有病。 沈姐要去的泊悦酒店不算远,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车刚停稳,女人推开车门就往酒店里冲,高跟鞋踩在酒店大堂地板上,蹬蹬噔的响。 见此情景,我也顾不上锁车,就跟了上去。 大堂的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嘴巴张开刚要说话,沈姐已经气势汹汹的往电梯方向走了,我冲前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没拦。 电梯停在二楼,女人走到208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就要敲门。 见此情景,我赶紧拦住她,把她拉到一旁楼梯口: “姐,你傻啊,你直接敲门大哥能给你开门吗?再说了,这也就二楼,人要是直接跳窗跑了,你不就白忙活了。” 沈姐一愣,脸上的怒气更重了,直接从包里取出五百块钱: “给你五百,帮我把门踹开,坏了算我的!” “你当我傻啊,里边的万一不是大哥呢?人出来再告我个非法入侵,我找谁说理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弄!” “说了带我来准没错吧,这种事啊,你们女人不成,也就进去之后撒泼打滚行~” “我给你加钱,別给我贫嘴!” “別急啊,”看著她一脸焦急的模样,我索性点了根烟,靠在楼梯扶手上: “这不是钱的事,给你出主意之前,你得先让我检查检查你的包。” “这跟我的包有什么关係!”女人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 “废话,当然有关係,你要是隨身带著刀之类的,进去再弄出人命来,我这看热闹看成帮凶可不划算!” 女人无奈,只好打开隨身的挎包。 我大概看了一眼,都是些女人隨身携带的东西,没什么威胁性武器,这才放下心来: “姐,待会到了门口,你先给大哥打一电话,只要里边铃声一响,我就一脚帮你把门踹开,进去你可就自行发挥吧...” 再次回到208门口,隨著沈姐拨號键按下,不多时,里面果然响起熟悉的诺基亚铃声。 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沈姐,女人的眼眶在铃声响起来的一瞬间就红了,如果说之前是愤怒,这会,更多的则是委屈。 沈姐重重的点点头,似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我往后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脚踝,瞅准门锁的位置,右腿蓄力: “沈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踹坏了你可得包赔啊,我可赔不起这高档酒店的门。” “赔,我赔!”女人想都不想,咬牙切齿。 女人话音未落,我就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 一声巨响,门锁直接崩开,厚重的房门狠狠的撞在墙上。 门开了。 伴隨著开门的响动,走廊里陆陆续续的开了好几个门,走出几个不明就里的吃瓜群眾,楼梯间似乎也传来上楼的声音,对讲机的声音伴隨著上楼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保安正在赶来。 下一秒,那个姓沈的大姐已经冲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眯著眼睛往里看,心里那叫一个期待。 房间里一片狼藉,窗帘拉著,灯光是那种颇有些情调的柔和,床上的被子乱的跟鸡窝似的,一个中年男人背对著门口,光著屁股慌慌张张的提裤子。 再看床上,被子里还缩著一个,蒙著头,紧紧的裹著被子。 看被子勾勒出的体型,应该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臭婊子!你还躲!有脸勾引男人,没脸见人是吧!” 沈姐彻底爆发了,衝上去就要扯开那个女人身上的被子。 “老婆,你听我解释...” 中年男人慌忙提上裤子,拦在沈姐面前。 “解释个屁!捉姦在床了还解释?回去跟你妈解释去吧!” 沈姐怒不可遏,推开自己老公,一把就扯开了女人身上的被子,下手又快又狠,直接薅住了她的头髮,猛地一拽。 “啊——!” 女人疼的尖叫一声,被拉下床,一丝不掛的身体裸露在几人视野里,慌乱之间,女人顾不得其他,只好双手捂脸,挣扎著背过身去。 见此情景,中年男人再也顾不得老婆的怒火,拿起衣柜里的浴巾,不由分说的裹在女人身上,遮住了裸漏的春光。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但屋內的一切还是被守在门口的我看了个清清楚楚,特別是那雪白的惊鸿一瞥。 我心说,大...还真他娘的不小啊,大哥的人品有待商榷,但不得不说大哥的眼光不容置疑...这趟果然没白来。 说话间走廊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楼下的保安也走了过来,挤开围观的人就要往房间里进。 我赶忙伸手拦住: “大哥,这会可不能进去啊,抓姦呢,里面的可都没穿衣服,那是人家自己的家事,你这会进去被你给看光了,事后还不得跟你急眼啊!” 保安大哥一听,有些左右为难,想了想,只好对讲机呼叫前台,安排前台先报警,自己则是对著屋內喊: “里面的客人,別衝动,东西打坏了得赔钱,人打伤了要坐牢,不值当,制止暴力行为是我的责任,你们先穿好衣服,一会被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可別怪我...” 围观的吃瓜群眾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接著是鬨笑声。 另一边房间里的沈姐见自家老公还护著小三,不由分说一巴掌甩在自家老公脸上。 那叫一个响亮啊,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男人脸上的巴掌印登时显现。 接著抓著小三头髮的手一使劲,拽著小三就往门口走去: “来,让大家看看你长什么样!看看勾引別人老公的贱货长什么样!” 被抓著头髮的女人羞愤难当,双手胡乱的抓挠反抗。 沈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清脆的一声,清晰的传入眾人的耳朵里。 “还挠?你还有脸反抗?” 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身后的男人这会终於反应过来了,衝过来,一把抓住沈姐的手腕,脸上的神情已经由开始的慌乱转变为恼怒。 “够了!沈琳你別闹了!” “你鬆手!” 两人扭在一起,沈姐抓著那女人的头髮不放,男人掰著沈姐的手,三个人扭成一团,那女人被夹在中间,头髮被扯来扯去,疼得直叫。 见此情景,我把刚点著的烟叼在嘴里,走了过去。 被抓姦的男人正要抬手推开沈姐,我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下压,往后一別。 他的胳膊被我別到了背后。 “哎——” “大哥,不至於。”我一手扭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做出拦著他的动作,一副劝架的姿態,“女人互相扯头髮,大老爷们掺和啥,那嫂子、二嫂子都是嫂子,手心手背的事,你可不能拉偏架啊。” “你他妈谁啊!” “大哥,我就是路过的,劝个架,你怎么还骂上了...” “对啊,人家小伙子好心好意拉架,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开始七嘴八舌的起鬨。 这一会工夫,沈姐已经把那个女人拖到了房门口的玄关处,女人双手死死的捂著脸。 “都看看,都好好看看!看看这勾引別人老公的贱货长什么样!” 说完就去扯她捂在脸上的手,女人死死的捂著脸不肯撒手,沈姐见撕扯不开,索性去扯她裹在身上的浴巾。 围观的眾人纷纷瞪大眼睛,后排有几个猥琐的,甚至已经打开了手机准备拍照。 感受到身上的浴巾被扯动,女人再也坚持不住,双手从脸上移开,死命的抓住裹在身上的浴巾,抓住那唯一的遮羞布。 於是那张布满泪痕带著柔弱的脸,就这么展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一瞬间,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 眾人停止了起鬨,女子停止了挣扎。 我也仿佛被点了暂停键。 锁著那中年男子的双手失去了力道,被他挣脱了,但我没管他。 我的手还保持著刚才按住他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仿佛一个停了电的机器人。 沈姐没注意到我的变化,她鬆开对方的头髮: “他妈的,我以为你多大能耐了,就这么个货色?这么个货色就能让你连家都不要了?!” 说完,她再次扬起手,胳膊抡圆了朝那小三的脸上扇去。 我的手在我的大脑发出指令前就先动了。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右手猛地抬起,生生的抓住了沈姐挥过来的手腕。 全场死寂。 屋里屋外的人全都愣住了。 不多时,又有议论声响起:“这小伙子到底是哪头的啊,这怎么帮完大嫂帮二嫂啊...” 身后的姦夫也蒙了。 沈姐比他更懵,她盯著我抓著她手腕的手,又盯著我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疑惑和不可置信。 三秒后,她炸了,指著我,厉声怒吼: “你干什么!?” “她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拦我!?” 我僵在原地,胳膊还举著。 脑子里的空白终於一点一点褪去,紧接著是各种情绪在脑海中炸开,荒谬、愤怒、噁心、懵逼...... 我看看面前两个女人那两张截然不同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终於憋出一句这辈子最傻逼、最狗血、最跳脱的话。 一句我事后想起来,能抽自己一百个大嘴巴子的话: “我......” “我他妈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第2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绿帽凑成一桌人 我僵在原地,抓著沈姐手腕的手像是焊死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空气里瀰漫的香水味,此刻却像火药味一般刺鼻,围观群眾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这小伙子不对劲啊,怎么还护上小三了?” “不会是......也有一腿吧?” “嚯!那这关係可够乱了啊!” 沈琳的脸色铁青,手腕使劲一甩,终於挣脱了我的手。 她指著我的鼻子,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开合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这时,裹著浴巾一直低著头的小三突然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脸上还留著被沈琳扇过之后的巴掌印,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被当眾羞辱的怨毒和羞愤。 她死死的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般阴狠。 “刘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她带著哭腔的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出去。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刘成愣了一下,抓起一旁的衣服就要追。 “刘成!你敢走!”沈琳嘶吼。 刘成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看歇斯底里的沈琳,又看了看走廊尽头已经消失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仅仅一秒钟。 他咬了咬牙,连一个字都没说,拔腿就追了出去。 步梯间的门吱呀一声开启,又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沈琳站在原地,保持著刚才嘶吼的姿势,似乎变成了假人模特一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了,没人再起鬨,大家面面相覷,热闹看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热闹了,已经陆续有人开始散去,迫不及待的將所见所闻分享出去。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刚才踹门打架,闹得整个酒店都不得安寧。” 保安的话语,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两个穿著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了上来,例行公事的亮了证件,扫了一眼狼藉的房间,又看了看我们两个: “怎么回事,为什么闹事?” 沈琳没说话,只是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嘆了口气,上前一步:“警察同志,没啥事,就是家庭纠纷,没打架,也没人受伤。” “家庭纠纷能把门踹成这样?”警察指了指变形的门锁,“身份证都拿出来登记,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我们没有反驳,无论是什么原因,闹事確实是事实,乖乖的掏出身份证,跟著民警下了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警车在夜晚的街道上行驶,车厢里还是死寂,我和沈琳坐在后排,谁也没看谁,各自望著窗外的夜景。 派出所的笔录做的很快。 这种抓姦的事情,警察见得多了,无非就是调解、教育为主,听说两个当事人都跑了,只剩下我们两个,警察也懒得深究。 批评了我们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又让沈琳签了个酒店房门的赔偿单,就让我们走了。 走出派出所,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路上的车流稀疏了很多,却正是大排档热火朝天的时候,夜晚的风带著丝丝凉意,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沈琳木然的跟在身后,我摸出烟盒,掏出大前门点上,鬼使神差的,我把刚点著的烟递给了沈琳。 她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我又点上一根,两个人靠在派出所门口的树上,默默的抽著烟。 伴隨著沈琳不断地咳嗽声,一根烟抽完,她终於开口,声音略带沙哑: “走吧,我请你喝酒。” 我没有拒绝,於情於理,我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个点,大排档很多,满大街都是,我们找了个稍微清净些的角落坐下,沈琳也不问我喝什么,直接对著老板喊: “老板,一箱冰啤酒,三十个肉串,两盘凉菜,你看著上。” 啤酒很快就上来了,冰凉刺骨。 沈琳拿起一瓶,不太老练的起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下去,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苦酒入喉,苦水上涌。 “你说,我是不是特別可笑?” 她又给自己到了一杯,看著我,眼神里满是自嘲。 “我跟他结婚七年,从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跟著他,陪他创业,陪他住地下室,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他有钱了,开公司当老板了,我倒成了牛夫人了。”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一口接一口的灌啤酒。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沈琳笑著,眼泪却顺著脸颊流下来。 “他总说加班,总说要应酬,手机从来不离身,洗澡都要带著,我骗自己,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直到上个月,我在他车里顶棚上发现了半个脚印。” 她擦了擦眼泪,又猛灌下去一杯: “我请人跟踪他,今天终於抓到了,我在酒店里像个野女人一样的撒泼打人,可他居然跟著那个贱人跑了,你知道吗?你懂吗!”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杂陈,只是默默的喝酒,轻轻的点头。 “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沈琳看著我,眼神迷离,“有钱就变坏,是不是?” 我仍是沉默,只是拿起酒瓶,跟她放在桌子上的酒杯碰了一下。 接著仰起头,把整瓶的啤酒都灌了下去。 等我喝完酒,把头低下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角再也止不住了。 沈琳愣住了,疑惑的看著我。 我抹了抹嘴,又开了一瓶啤酒,看著她,咧嘴笑了起来。 “沈姐,刚才那个女的。” “嗯?” “他叫周芸。” “是我老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琳举著酒杯的手悬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她看著我,眼睛越睁越大。 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就这么足足过了十秒钟。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小声的笑,然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最后乾脆捂著肚子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陈实,你他妈...你他妈逗我呢?” “怎么著,看姐姐刚刚家庭破裂,想趁虚而入啊,泡妞你也不找个好点的藉口,哈哈哈哈......” “我老公出轨了你老婆?我抓姦还碰巧坐了你的车?哈哈哈......这他妈是什么人间喜剧啊!” 看著她这副前仰后合的模样,我只是掏出手机,打开我和老婆的合照,默默的递到她面前。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准確的说,更像是传递了,这下轮到我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看著这一对如同疯魔般轮流大笑的男女,旁边离得近的几桌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不知道喝了多久,只知道桌子上堆满了空瓶子,热火朝天的大排档此刻也变得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桌。 沈琳的眼眶通红,眼神也从愤怒变成了迷茫,原本知性的气质,此刻只剩下脆弱。 而我俩的位置,也早已从一开始的相对而坐,变成了她坐在我侧边,她就这么醉眼朦朧的看著我: “陈实,你说,姐是不是特別傻?” “不…知道。”我摇摇头,努力伸直舌头说话。 “那你说,姐美吗?” “美…” “那比起你老婆呢?” 一阵凉风吹过,带走了一丝酒意,沈琳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身子往我这边歪过来,眼看就要靠在我肩上。 我意识到这姑娘已经喝多了。 “沈姐,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我直起身,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家?”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眼里的迷离消失不见。 “老娘哪还有家!” “家”这个字眼彷佛触动了她內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只是那么一瞬间,她就彷佛回到了之前在酒店抓姦的状態,变得暴躁、歇斯底里。 伴隨著她掀翻桌子的怒骂声,老板终於再也无法忍受我们这如同疯魔的一男一女,“友好的”將我们请了出去。 大街上空荡荡的,路灯的光把我们两个的影子拉得老长,沈琳的高跟鞋在地上拖出断断续续的噠噠声,她整个人掛在我胳膊上,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刘成你个王八蛋......没良心的东西......” 刚才掀桌子的宣泄似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只剩下含糊不清,含妈量极高的骂声。 “沈姐,不至於。”我努力稳住身形,小心翼翼的搀扶著她,“没必要拿別人的过错惩罚......” 还没等我说完,她突然疯魔了一般推开我,自己却被这股力道反推的跌坐在地上: “你懂什么?你不过就是个被戴了绿帽子的臭开车的,有什么资格安慰我?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好吗?!” 臭开车的。 绿帽子。 这几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的刺在我那看似麻木,实则像气球一般早已膨胀快要爆炸的自尊上。 从酒店踹门开始,到周芸那没有丝毫懺悔反而阴狠的目光,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突然到我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就像一台正在播放视频的电脑,后台已经卡死无法执行其他操作,只剩下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机械的播放著。 然后眼前这个和我同病相怜的女人,她用一句“臭开车的”,精准的刺破了那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原以为的歇斯底里並没有出现,那“气球”爆了之后,紧绷的神经反而鬆弛下来。 我没有走过去搀扶她,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跟她对峙,任由她坐在地上喋喋不休。 良久。 我走到她身前,对她伸出一只手: “还要继续撒泼吗?” 她突然顿住了,仰头看著我,似乎是被我的眼神或是语气里的冰冷震慑。 没有其他言语,只是顺从的伸出胳膊,任由我將她扶起来。 第3章 爱看热闹的人有好运 第二天,我是被尿憋醒的。 头疼的像是要裂开,浑身酸软,脚步虚浮,一步三晃的跑到卫生间放完水,回来才发现,床上早已不见了沈琳的身影。 除了床单还有些凌乱之外,房间其他地方已经恢復了整洁,仿佛昨晚那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是一场梦。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显示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刚想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发现通话记录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呼出记录,时间是早上八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我盯著那个號码看了半分钟,没有打过去,也没有刪除,只是按了一下返回键,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穿好衣服简单的洗漱过后,我离开了酒店,大街上一切如旧,只是今天的阳光刺眼的厉害。 等我打车去昨天抓姦的酒店取回自己那辆破捷达,再开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接下来的事,乏善可陈。 我回到家,走进臥室,一切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床上多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没有留言,没有道歉,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我爸知道这件事之后,气的当场摔了他用了十几年的保温杯,拎著菜刀就要去周家討说法,我和我妈拦了半天,才把他拦住。 没意义的。 我爸和周芸她爸是老相识,十几年的交情,可在自己女儿和家门名声面前,这十几年的交情根本不值一提。 周芸她爸在电话里把我爸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没本事看不住自己媳妇,还反过来污衊他家闺女清白。 差点把我爸气的住了院。 当晚我就烧了家里跟周芸相关的物件,从此,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之后,我在家睡了整整三天。 不吃不喝,也不出门,就躺在床上,困了就睡,醒了就看天花板。 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好像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难过,唯一的负面情绪就是我懒得动,懒得吃饭、懒得出门。 大概是那晚在酒店里,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都已经隨著一次次的衝刺,发泄的一乾二净了吧。 第四天早上,睡醒之后,肚子饿的直叫唤。 在我爸妈一遍遍的宽慰声中,连干了五大碗饭。 这才起身,鬆了松腰带,长舒一口气后,说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爸,我不开出租了。” 在家躺著的这几天,脑海中並没有周芸的影子,反倒是沈琳那晚说的那四个字,时时刻刻的在我脑海里迴响—— “臭开车的。” 我才二十二岁,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这么叫,不想以后再被有钱人睡了自己老婆。 退车的过程很顺利,我没深究那些押金被扣的原因,我就是这么个人—— 大局一旦定了,小细节我懒得去深究,对我而言,既然已经决定不开出租了,那么押金多退二百或是少退二百,影响不大了。 押金扣了一部分,剩下的需要一周后去领,办完这些手续,我走出了计程车公司的大门,兜比脸还乾净。 那个计程车公司旁边,是一个二手车市场。 我当时对二手车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那里停著很多车,市场门口的路边常年聚集著很多人。 目光没有焦距的扫视著熙熙攘攘的马路,心里只有迷茫——车还了,工作没了,接下来干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我不想开出租,不想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 看到路边蹲著一排人,有说有笑的,我也就蹲了过去,点了根烟。 人在迷茫的时候吧,就爱往人堆里凑,好像蹲在別人旁边,就没那么慌了。 我正抽著烟发呆,一辆桑塔纳开了过来,停在不远处的路边,那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好像说了句什么。 就那一瞬间,我身边那帮蹲著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跟听到发令枪的运动员似的,齐刷刷的朝著那辆车跑。 这人啊,不管在什么状態,什么心境,有热闹总归是要看的。我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就也站起来凑了过去。 等我凑到跟前,已经有好几个人围在车旁边了,有拍车门的,有趴下去看底盘的,有拉开机盖看发动机的,还有钻车里跟司机聊的... 那司机似乎也被这阵仗嚇住了,坐在车里,一脸警惕的看著这帮人。 我站在外围,稀里糊涂的看著,完全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干啥。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人群里一个纹著大花臂的光头大哥招呼这帮人到一边说话。 到了一旁的树阴下,花臂大哥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圈,压低了声音: “哥几个,这车我要,我就直说了,四万六,有人出更高的话,我出局!” 说完,大哥挨个询问围过来的这帮人。 眾人都是摇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哥几个待会给我打个配合,老规矩!” 花臂大哥说完,回头带著一群人走回桑塔纳旁边,又是一番折腾,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那司机终於下了车,眾人纷纷散去,回到路边继续有说有笑,只留下花臂大哥和司机在原地聊著什么。 见此状况,我索性也就跟著那帮人回到路边继续蹲著抽菸。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花臂大哥又回来了,嘴里叼著烟,菸灰老长,也没顾上弹一下,乐呵呵的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开始挨个给围著的几个人发,每人发了两张。 到我的时候,他也递给我两张。 我愣了一下,没敢接。 大哥看了我一眼:“愣著干啥,嫌少啊!” 我稀里糊涂的接过来,低头一看,两百块钱,红彤彤的大票子。 大哥收起剩下的大票子,这才顾得上弹了弹菸灰,冲周围的人喊了一嗓子:“行了啊,这车归我了,哥几个辛苦,得空去我那喝茶!” 然后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走了。 剩下的人也不在意,有说有笑的散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两百块钱,整个人都是懵逼状態。 “我什么都没干啊!”...... 我就蹲在那抽菸,然后看了个热闹,扎了个堆,就挣了两百块钱? 还他娘的辛苦了? 我开一天出租,累死累活,也就挣个百八十块,这看个热闹的功夫,顶我开两天车了... 我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再抬头看了看那个二手车市场的大门,脑子里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 后来我才知道,这行管这个叫“拼缝”。 来一个卖车的,总不能当著车主的面互相抬价吧?那岂不是便宜了车主,还得罪了同行,所以大家私下竞价,价高者得,然后一起去压车主的价,省下来的钱,拿出一部分,分给参与的人,这是规矩。 那天花臂大哥私下出了四万六,没人跟他抢,最后车主四万卖的,他省下来六千,给我们每人分了两百。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稀里糊涂的挣了第一笔“拼缝”的钱。 那天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睡不著,我把那两百块钱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脑海里全是白天的场景,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这才慢慢睡去。 天刚亮,我就迫不及待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就跑到院子里洗漱。 老爸看见我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一脸惊讶:“呦呵,这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我也顾不上跟老爸多说,洗漱完就跑到厨房,拿起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叼在嘴里,蹬上我那辆二手的自行车就要出门。 “你小子,老大不小了,別他妈一天净给我惹事啊!” 老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知道了,我这是有正事,中午吃饭別等我~” 嘴里的馒头被我三两口就下了肚,在我眼里,那二手车市场就是遍地黄金等著我去捡,生怕去得晚了,痛失捡钱的机会。 一路狂飆,不到八点半我就到了市场,刚一到地方,我就傻眼了,昨天还熙熙攘攘如同赶集一样的地方,这会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看不到。 好一会,才看见一个老大爷蹬著三轮煎饼摊停在路对面,我於是走过去,要了一张煎饼。 大爷熟练的摊著煎饼,头也不抬:“小伙子,来包车跑出租啊?” “跑什么出租啊,我是这市场里,干二手车的。” 大爷这才抬起头,扫了我一眼:“小伙子,別蒙你大爷,你肯定不是车贩子。” “呦呵?”我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著大爷,我长得不像还是怎么著?” 大爷斜了我一眼:“他娘的,那车贩子哪有像你这样起这么早的。” 第4章 白捡的钱,有点烫手 我拿著煎饼,蹲在路边的树荫下,一口一口地啃著。 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地有点燥热起来。 马路上车来车往,可旁边这个二手车市场依旧是静悄悄的,站在门口往里看,除了满院子的车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只好蹲在路边继续等,从八点半等到九点,又等到十点,烟抽了半包,腿都蹲麻了,市场里才终於有了点动静。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车,后风挡玻璃上贴著“高价收车”四个大字,具体什么车型我还真不认得,不过丰田车的牛头標我还是很熟悉。 车窗开著,车里的人哼著有些跑调的月亮之上,拐进了市场大门。 之后,陆陆续续来的人就多了起来,开车的居多,也有骑著电动车的,还有些手里拎著个保温杯一步三晃走过来的。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十点半,路边才终於热闹起来,跟我昨天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我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怪不得煎饼摊的大爷一眼就看穿了我,合著这帮干二手车的,根本没人早起,人家一天的工作,是从中午开始的。 我立马掐灭菸头,凑到人多的地方,有样学样的往路边那么一蹲。 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则眼睛死死地盯著路口,只要有车往市场门口开,我就立马站起来衝过去。 当然了,我也知道不能做出头鸟,往往是看著有人过去了,我才跟著衝过去。 我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怎么看车漆,不知道怎么看底盘,不知道怎么看发动机,甚至连车標我都认不全。 但我勤快,会看热闹啊! 没有人比我更懂看热闹浑水摸鱼这门学问了。 別人围著车转,我也围著车转。別人敲敲车门,我就学著敲几下车屁股。別人趴地上看底盘,我就顺手从车里扯几张纸给他垫著。別人跟车主谈价,我就站旁边。 等到看完车,大家私下竞价的时候,我也跟著凑过去,別人出三万,我就来一句:嗨,两万八顶天了。 然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只要最后有人拿下了这一单,发钱的时候,总是少不了我那一份。 少的时候是五十,多的时候有两百,我反正是来者不拒。 见车我就上,给钱我就拿。 从不挑三拣四。 这帮子干二手车的大哥也真够意思,给钱的时候那叫一个痛快,红彤彤的大票子一张一张的往外发,眼都不眨一下。 我就这么浑水摸了一天的鱼,中间也就一个大哥发钱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那是一个收了辆麵包车的大哥,戴著眼镜。 发钱发到我这的时候,大哥突然开口了: “兄弟哪个车行的?看著面生啊。” 我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衝著大哥露出个自来熟的笑容: “嗨,我这刚搬过来没几天,大哥哪个车行的?改天小弟上门学习学习。” “进门右手边,第三家就是,有车多合作。” “得嘞!大哥,你们出价都太猛了,今天我这一天了,一台车也没收著!” 虽说大哥突然的询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开出租时候没事跟乘客天南地北的瞎侃多了,也就养成了遇人自来熟的习惯。 大哥没再接话,只是又多看了我两眼,继续往下发钱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 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工作。 不用起早贪黑,不用跟人扯皮,不用出力流汗,不用看人脸色。只要往路边一蹲,见车就凑上去,一天下来,挣的钱比开三天出租还多。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一遍遍的数。 整整五百五十块! 骑上我的自行车,哼著悠哉游哉的小曲,裹挟著汽车尾气和灰尘的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心里美滋滋的盘算著,照这个挣钱速度,月入过万岂不是轻轻鬆鬆? 三舅家的二表哥,哈工大毕业的,在武汉的什么劳什子国企造船厂,据说也才八千块钱一个月。 还有那个小贱人沈琳,还敢说老子是臭开车的,等老子挣了钱,有机会再去好好开开她这台“车”! 第二天,我吸取了教训,再也不傻乎乎的早起了。 我一觉睡到九点多,慢悠悠的起床,吃了早餐,骑著自行车晃荡著到市场,正好十点半。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路边一蹲,看见车就往上凑,浑水摸鱼,坐等收钱。 简直是轻鬆加愜意。 我甚至已经开始庆幸,庆幸周芸跟人跑了,庆幸沈琳骂了我那句“臭开车的”。 如果不是这些事,我现在还在开著那辆破捷达,每天起早贪黑的挣辛苦钱。 可我只看到了那些轻鬆到手的钞票,却没看到,那些车贩子看我的眼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过於轻鬆的快钱,让我丧失了对人性的判断,也失去了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基本常识。 第三天下午,一辆银灰色的大眾polo开了过来,停在市场门口。 跟往常一样,又是好几个人围了上去,我当然也不例外。 看完车之后,又到了大家私下竞价的环节。 按照之前的规矩,大家都说一说自己心理价位,一般情况下,总会有一个大哥站出来起头。 可这次,还没等眾人说话,人群里那个戴眼镜的大哥使了个眼色,目光直盯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周围的议论声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著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眼镜大哥点上烟,上下打量我一眼,慢悠悠的说: “哥们,这车你出什么价?” 我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心说这时候可千万不能露怯: “大哥,我得合计合计,你们先来,你们先来......” 但眼镜大哥却並不买帐,冷笑一声: “我看你上躥下跳跑的挺快,这怎么给你机会,又蔫了?” “对啊!甭废话,多少钱收,赶紧的!”一旁的花臂大哥有些不耐烦了。 我彻底懵了。 意识到我这几天浑水摸鱼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和不满。 我连忙摆了摆手,陪著笑脸说:“几位大哥,我这今天钱没带够,收不了,还是您几位来吧。” “收不了?”花臂大哥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收不了车,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只好訕訕地笑了笑,转身就想走:“对不住各位,我这就走。” 可我刚转过身,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走?”花臂大哥冷笑一声,“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时候骚动已经引起了周围的注意,旁边的车贩子围了过来,一个个抱著胳膊,围观看热闹。 “小子,我观察你两天了。”眼镜男开口了,声音不大,慢条斯理地,仿佛在跟人敘家常。 “有车你就往上凑,一台你也不收,光等著分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我就是看你们收车,跟著学习学习。”到了这会,我已经有些装不下去了,声音开始发虚。 “学习学习?”花臂大哥提高了音量,“你哪个车行的?哥几个,有人认识这小子吗?” 花臂大哥的声音落下,眾人纷纷摇头。 “看著面生啊,市场没这號人吧?” “我看啊,八成就是来浑水摸鱼的吧。” “谁知道啊,看这小子贼眉鼠眼的,怕不是来踩点的吧!” 围观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看就要给我定性。 我怕他们再议论下去就该把我当贼处置了,赶忙抱拳: “几位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咱们这的规矩,我就是想著来学习学习挣点零花钱。” “不懂规矩?”花臂大哥嗤笑一声,“不懂规矩就能来我们这抢饭吃?” 他鬆开我的肩膀,后退一步,对著周围的人提高了音量: “哥几个,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就是!拿咱们这当慈善堂了是吧。” “这小子这几天没少捞吧?我看最少也得两千了。” “两千?我看不止,怎么也得万儿八千的!” 眾人的声音,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头上。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终於是忍不住露了怯,连连摆手辩解: “没有!我没有!我这两天拢共才挣了七百多块钱!真的!” “七百多?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花臂大哥一瞪眼,“小子,別给脸不要脸!今天你不拿一万块钱出来,哥几个给你松松皮!” “一万?”我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欲哭无泪,这哪是让我吐出来啊,这分明是要收拾我啊。 到了这会,我就是再傻,也看明白了,我这几天浑水摸鱼的行为早就给人盯上了,今天这就是给我下的套啊。 別说一万,人家就是张口十万八万,我也没法自证啊,换句话说,我的任何求饶、自证的行为,都没什么意义。 一念至此,我心里也理清了思路,靠!不就是人多耍横给我扣帽子嘛,我是没法证明我究竟浑水摸鱼挣了多少钱,但他们也拿不出我跟这摸鱼的证据啊! 心一横,索性咱们就犯浑到底,左右就是一顿打的事,真把我逼急了,谁躺地上还不一定了!反正就一句,休想讹老子的钱。 我点上一根烟,旁若无人地吐出一个烟圈,衝著花臂大哥冷笑一声: “呵~我操,你说我挣一万就一万啊?我他妈就是来收车的,没车行怎么了?怎么著,这地盘归你管啊?外人不允许来这收车?” 花臂大哥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夹著烟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臥槽?你小子挺有钢啊?” 说完他猛地把手中的烟摔在地上。 “哥几个,给我干丫的!” 第5章 江湖是人情世故 话音未落,花臂大哥第一个冲了上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我身上。 眼看有人带头,周围的人群迅速有几个合围过来,拳头和脚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弓身,抱著头,护住脆弱的部位,硬生生地扛著,嘴角似乎被打破了,一股咸味在嘴里散开。 但我没开口求饶。 没有人比我更懂群殴,上学那阵这玩意我可没少参与,求饶就能少挨揍?不存在的! 求饶只会让你挨的更狠。 混乱中,我瞅准一个空隙,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花臂大哥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电线桿上。 “咚!”的一声闷响。 花臂大哥闷哼一声,疼的弯下了腰,我趁机用胳膊死死的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电线桿上,哪怕背后被人踹了一脚又一脚,也死活不鬆手。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被群殴的时候就得这样,找准那个带头的死磕,总之就一句话,我难受你也甭想好过! 而且像这种大腹便便,身上纹龙画凤的中年男人其实虚的很,也就是外表看著唬人,这个年龄段,既没有二十郎当岁的猛劲,又不像四十岁往后懂得锻炼、养生,有点小钱,天天酒色应酬,妥妥的软柿子。 果然如我所料,我刚把他按在电线桿上还没十秒钟,花臂大哥就开口了: “鬆开!你他妈鬆开!”花臂大哥挣扎著想要扯开我的胳膊。 我咬著牙,一句话也不说,反而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被这么多人围著打,居然还敢还手。 几个人纷纷停手,衝上来就要掰开我勒著花臂大哥的胳膊。 见此状况,我一口带著血丝的唾沫吐在地上: “来啊!谁再敢来动我一下,我他妈勒死他!警察来了我他妈也是正当防卫!” 几个人果然停下,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他妈的让他勒,你们都甭管,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这个胆量勒死我!” 花臂大哥挣扎著喊道,语气早已没了之前的豪横,反而更多是带了些输人不输阵的嘴硬感。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声音不算大,穿透力极强。 “行了,李超,差不多就得了,人你也教训过了,还真闹出人命来啊,生意还做不做了。” 围观的人让开一个口子,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 见有人解围,我也就借坡下驴,鬆开了手。 身上的劲一泄,疼痛感就开始了,嘴角的血也开始往下流。 “老周,今天这事你別管,我他妈非得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不可!” 花臂大哥直起身,揉著脖子嘴里放著狠话。 “行了,我的李老板,你看看你把这小伙子都干成啥样了,我要是不管,你是打过癮了,待会民警一来,市场再给封了,大家都没生意做。” 老周说完,没等对方开口,就接著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小子也是,属倔驴的啊,都被干成这逼样了,你倒是求个饶啊,你早点求个饶,李老板能跟你一般见识吗?” 说话的功夫,花臂大哥也缓过劲来了,能在这混的,个个都是人精,他明白老周这番话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同时也帮自己维护了面子。 “行吧,谁的面子不给,也不能不卖我周大哥面子啊!”花臂大哥对著老周递出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恢復了之前豪横的气质。 老周抽上一口,又看向我,声音依旧平淡却穿透力极强: “小伙子,你也別不服气,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不是谁都能来白捡钱的,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別再来这浑水摸鱼了,知道吧?” 我看看老周,又看看旁边围观的人,心里明白,今天这事,是这大哥救了我。 我点了点头,擦了擦嘴角的血:“谢谢周哥。” 花臂大哥招呼一声,人群散了,老周也转身离去。 只是再转身前,淡淡的吐出一句: “我那有碘伏,过来上点药再走。” 我愣了一下,拍拍身上的土,快步跟了上去。 老周的车行在市场大门口右手边第一家,说是车行,其实就是三十来个停车位加一个简易房改的办公室。 那个年代的二手车市场普遍都不规范,基本上不存在豪华展厅这个说法,能有个水泥硬化路面,再有个市场方统一规制的门头,就已经算是非常正规的交易市场了。 老周的车位上停的很拥挤,几乎是见缝插针的摆满了二手车,但停的很规整,橘黄色铁皮外墙的办公室门口掛著红色的招牌,上面写著“易诚车市”。 我跟著他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室的沙发上有几个人正在打扑克,一股烟味和茶叶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哥。” 几个人抬头打了打招呼,手里的牌都没停,最里面那个留著板寸的男人最忙,左手攥著一把扑克牌,右手忙著整牌,嘴里叼著烟,头歪著,脖子处夹著个手机: “八万不少了!要不看你面子我就七万八了。对尖!” 他啪的一声甩出一对a,弹了弹菸灰: “得,你都开口了,这面子我不能不卖啊,八万二就八万二......別,我这忙著呢,你看车我放心,直接给我开过来得了。”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抓起牌继续打,仿佛刚才那两千块钱的差价,还不如这副牌值钱。 老周没理他们打牌,衝著旁边观战的一个瘦高个喊了一声:“柱子,你之前买的碘伏呢,拿来给这小兄弟擦一擦。” 柱子闻言,转身去后面的柜子里翻找。 正在打牌的一个胖子听到老周说话,抬眼看了看我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呦呵~兄弟这是跟人掐架了?” 我訕訕一笑:“嗨,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正在这时,柱子已经拿著碘伏和棉签走了过来,拉了个凳子示意我坐下,我撩起t恤,示意伤在背后。 “我靠兄弟!挨得不轻啊,这怎么还尽挨在后背上,怎么著,被人打得抱头蹲墙角了?”柱子看著我的后背,半调侃地说。 我摸出兜里的烟,挨个给屋里的人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这才接话: “嗨,对方人太多,我这背后也长不了眼睛,没办法,我也只能逮著一个死磕啊!” “那你这可吃大亏了啊!” “小意思,多大点事儿,你想啊,我能让他们好过了吗?”我蛮不在乎地吐出一个烟圈。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打牌那个胖子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老周坐在旁边的老板椅上,端著保温杯喝水,鄙夷地斜了我一眼: “你小子还真是有点欠揍,换了我年轻那阵,碰到你这种浑水摸鱼蹭钱的,我他妈也得上去干你。” “兄弟,跟谁干上了?能打成这样?”打牌的胖子弹了弹菸灰,笑著问。 “花虎超。”老周淡淡的说。 “谁?花虎超?”胖子一把將菸头按进菸灰缸里,上下打量我: “那你小子还算个人物啊,花虎超可是个狠人啊,你小子犯他手里,还没伤筋动骨的,行!” 还没等我接话,老周放下茶杯,慢悠悠的接了一句: “那怎么著,狠的碰上愣的了唄。” 屋里又是一阵鬨笑,打牌的胖子扔下个顺子,伸了个懒腰说: “要说也是你小子倒霉,听说昨天花虎超看走眼一台车,砸手里了,估计得亏一万多,正憋著一肚子火呢,让你小子赶上了。” “切~~那他妈叫心眼小。”刚才接电话的板寸大哥接茬了: “亏一万多怎么了,他哪个月挣得少了?就说上个月,单我这从他手里接车都有五台,哪台没让他挣个五七八千的!” 我心里猛地一跳,身上的淤青仿佛也不疼了。 之前只觉得浑水摸鱼已经挣得够多了,现在听他们这么说,跟真正的收车卖车比起来,路边摸鱼那点钱,真就是不值一提。 说话间,柱子已经帮我上好了药,我站起身,又给眾人散了一轮烟表示感谢。 几人打牌的桌子上放著中华、芙蓉王、苏烟等等五花八门的好烟。 这么一比,我手里皱巴巴的大前门倒显得有些寒酸,不过好在屋里几人也没有嫌弃,隨手接过点上。 打牌的胖子专注地整著手中的牌,接过我递过去的烟,顺手叼在嘴里,又隨手捞起桌上的好烟,推出一根递给我: “来兄弟,你也点上。” 全程头也不抬的盯著手中的牌,仿佛根本不在意烟的好赖,仅仅是——你递烟给我,是尊重,我递烟给你,同样是表达友好,仅此而已。 “周哥,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晚上我做东,我请您和各位大哥喝酒!” 这句话我是真心实意的,一方面確实是想要感谢周哥今天的解围,另一方面,我是想要藉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混进他们这个圈子里。 话音刚落,老周就放下了茶杯,抬眼看了看我,依旧是声音不大,带著些许温和的语气: “省省吧,就你摸鱼挣那点钱,还搭上一顿揍,我可不忍心宰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行了,你也甭感谢我,我跟花虎超多年的交情,也不想看他闹得太僵,回去吧,以后长点记性,这地方的钱,没你想得那么好捡。”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老周的声音再次传来: “想入这行,只盯著路边拼缝可不行,没出息......” 我从老周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走出市场大门,路过煎饼摊的时候,才想起来中午饭都没吃,这会的紧张感一过去,肚子开始咕咕的叫起来。 “大爷,给我来个煎饼,加俩鸡蛋。” “好嘞,稍等,哎,我说小伙子,你这脸怎么了?” “嗨,没事,就是今天骑车一不留神摔得!大爷,明儿个还出摊不?” “出啊!一天我也不閒著啊,在你们这市场边上,钱好挣!来吃煎饼的,个个都加蛋!” 狼吞虎咽的几口吃完煎饼,解锁,坐上我的自行车,回头看著二手车交易市场的招牌,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 摸出兜里的大前门,盒子皱巴巴的,还剩三根。 看来明天,得换包好烟了。 第6章 矿山上的帕杰罗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刚进门,嘴角的淤青就被我妈看见了,当场就拉著我,问我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是不是因为周芸之类的。 我爸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电视遥控器: “你这混小子,越来越没出息了,打架就打架,怎么还让人花了?” “嗨!那猛虎也得有个打盹的时候啊,再说了,就您儿子这体格,我能让对方捞著好吗?” “那倒是,没吃亏就成。”说完老头子转身就要回客厅看电视。 “哎!我说你们这爷俩,这是吃亏不吃亏的事吗?你也不问问儿子为什么打架。”我妈不由分说的一把夺过我爸手里的遥控器。 “你问他就问他,干嘛抢我遥控器啊。”我爸只好转过身来,“那什么,儿子,你就跟你妈说说吧,你妈这性格,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不说她不放人啊!” 我见实在糊弄不过去,只好开口: “哎呦,妈,您就甭操心了,反正您就记著一条,您儿子绝对没干违法乱纪的事,至於周芸,我没病,我还为她打架?” 一觉睡得很踏实,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半,我就早早的到了二手车市场。 这次我没继续在路边蹲著,而是进了市场的大门,去了老周的车行。 易诚车市的办公室门还锁著,整个市场都静悄悄的,只有外面不时地传来汽车喇叭声。 我来到办公室的右侧,那里有一个水龙头,旁边放著洗车机、水桶、抹布等等一些洗车用具,昨天我就留意到了。 汽车行业我不懂,但擦车我可是老手,开出租那一阵,我从来没去过洗车店,都是自己在家拎著桶擦车,能省五块是五块。 我拧开水龙头,接了桶水,洗乾净抹布,从最里边的那台雅阁开始擦起。 兜里的大前门已经换成了利群。 不是什么好烟,十几块钱一包,但总比大前门拿得出手,在这里,大家都是中华、芙蓉王之类的,虽然昨天没人嫌弃我的大前门,但太差了总是不合適。 我擦的很认真,从头到尾,从上到下,连轮轂我都擦得乾乾净净,太阳越升越高,浑身开始冒汗,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淌下,我跑去水龙头那洗把脸,抽根烟喘口气,又继续干起来。 不知道擦了几台车,只知道烟抽了两根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停车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老周来了。 他手里拎著一兜包子,保温杯夹在腋下,看见我正在擦车,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说话,也没赶我走,只是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大门,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我也没说话,继续擦我的车。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昨天打牌的那几个人和那个叫柱子的瘦高个都没来,只有老周自己在办公室忙碌著。 期间不断地有生意上门,也时不时的有同行上门找老周,老週游刃有余的应付著。 刚擦好的车子被开走了俩,我只是默默的擦车,看著老周一个人迎来送往,一言不发。 同行串门离开的时候,经过我身边,看见我大热天的吭哧吭哧的擦车,不由得来了兴趣: “嗬——老周,你这新收的小弟,够勤快的,大热天,这车擦得,倍儿亮啊!” 我乐呵呵的抬头,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烟来,递出去一根: “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可比蒸桑拿爽多了,排毒~~” 老周从屋里探出头来:“行了,別排毒了,进来吹会空调吧,別一会中暑了再讹上我。” “得嘞!” 我收起水桶、抹布,又好好的洗了洗脸,擦乾身上的汗,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 见老周还在忙著打电话,也没跟他打招呼,去市场门口,买了两份一荤一素的盒饭。 我把盒饭放在老周的办公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周哥,吃饭吧。” 老周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盒饭,没推辞,接过筷子就吃。 吃饭的时候,我这才开口说出了昨晚想了很久的话: “周哥,我想跟著您干。” 老周扒了一口饭,头也没抬:“叫啥名?” “陈实,实在的实。” “小陈啊。”老周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能吃苦是好事,但咱们这一行,你要是只会吃苦,那就甭干了。” “记住了,看到的都是见识,多看、多听、多学,不懂就少说,私底下多问。” 我立马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大哥,您放心,我绝不给您添乱,您指哪我打哪。” 老周拿起筷子,刚要吃饭,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以后午饭你不用管,到点咱这有人送饭过来。” 吃过饭,市场里的人流量降了下来,天太热,到了午休点,大家都找地方歇著了。 老周歪在他那张老板椅上,眯著眼打盹,我刚想出去再出会汗,把剩下那几台车也擦了,老周就开口了: “操,刚给你说过,你要是只会吃苦,那这行就甭干了,咱们这一行,没事就別瞎给自己找活干,踏实歇著,有事自然叫你。” 我只好躺在沙发上吹空调。 迷迷糊糊的,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紧接著是老周刚睡醒的声音。 老周这通电话打了挺久,我在一旁听著,像是有车要收,而且对方还挺急的。 掛了电话,老周分別给胖子和柱子打了电话。 结果柱子在车管所排队,胖子在外边看车,一时半会根本回不来。 老周掛了电话,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著我:“你会开车不?” 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大哥,这你可问对人了!我之前专业的哥,手动自动都能开!” “行!”老周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钥匙扔给我,“跟我出去一趟,收台车。” “得嘞!” 我开著老周那台03年的丰田佳美,一路往城外开。 老周坐在副驾驶,期间他打了个电话,吩咐我绕路去一趟嘉园小区,到了小区大门口,老周让我在路边等著他,等他再从小区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个帆布双肩包。 再次出发,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房,最后民房都没了,只剩下远处起伏的小山坡。 “周哥,什么车啊,还得跑这么远去收?”我忍不住问他。 “帕杰罗。”老周点上一根烟,又递给我一根,“介绍人是个二道贩子,认识但没合作过,报价挺低的,比市场价低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事故车吧?” “不好说。”老周摇摇头,“要只是事故车也无所谓,毕竟价格低,但那地方太偏了。” 他拍了拍脚边的双肩包,语气严肃起来:“待会招子放亮点,看我眼神,情况不对咱就跑。” 我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拍拍胸口:“放心吧周哥!花虎超带著七八个人都没撂倒我,待会真要不对,你就带著钱先跑,我给你断后!” 老周被我逗笑了,伸手拍了我脑袋一下:“操,你小子捨命不舍財啊!真到那份上这点钱算个屁!你哥我还亏得起。” 车子又开了將近四十分钟,七拐八拐的,终於开进了一座矿山。 到处都是碎石和尘土,风一吹,漫天都是黄沙,十分钟之前,老周就给对方打去了电话,在对方的指挥下,我们拐进了一条石子路,由向前开了大约七八百米,终於来到一个铁柵栏围著的大院前。 老周提前把双肩包塞在副驾驶座位下方,待车子停稳。 “走。”他推开车门,电话联繫的卖家早已站在大院门口等著了。 那是一个穿著迷彩服的男人,看样子约莫三十来岁,见我们过来,立马把手中的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迎了上来。 “你好,周老板是吧?这车的情况,王总电话里都给您说了吧?” 迷彩服男人迎上来,熟练的递出手中的万宝路香菸。 “您好您好,陈总是吧?”老周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顺便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烟,“烟就不抽了,这两天上火,闹嗓子。” 迷彩服男人转而將烟递给我:“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態,双手推回了他递过来的烟: “陈总,咱俩是本家啊,我也姓陈。”说完我从兜里摸出利群,“那什么,陈总,我抽不惯薄荷味的烟,您尝尝这个。” 说完抽出一支递给他,拿起火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根。 “陈总,要不咱们先看看车?”一番寒暄之后,老周开口了。 “成,那咱们就速战速决。”迷彩服男子说完推开了身后的大铁门。 我们走进院子里,院子不算小,右边是一排泡沫板房,看样子像是宿舍,左边是几个相对大一些,结构也更加复杂一些的彩钢瓦房,看样子像是办公区,地面是水泥硬化路面,两台车停在院子里。 一台是今天要看的那台帕杰罗,另外一台是个奔驰商务。那台帕杰罗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剎车盘上全是铁锈,看样子很久没动过了。 老周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钥匙开始看车,我跟在他后面,只觉得这台车哪哪都破,特別是內饰,拉开车门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传出来。 老周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多时,他就盖上机盖,似乎是没了兴趣似的摇摇头。 我心说这车这么破,老周大概率是没看上,看来今天要白折腾一趟了。 迷彩服男人也觉得老周的表情不对,凑上来: “怎么样周老板?” 老周摇了摇头:“要不就算了吧陈总,今天自当是交个朋友,改天让王总牵线,咱们一块吃个饭。” “咱甭绕弯子,周老板,都是带著诚意的,你就直说!”迷彩服男人到底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明白老周话里的意思。 “成,那我就不绕弯子,说实话,这车况不对,我拿回去没法卖。”老周话锋一转: “您要非得让我给个价,这么著,一口价,十二万,现金,能行我开走,实在卖不掉我自己留著也认了!” 我以为车主会转身就走,都想好了怎么开口挽留了。 来的路上,老周跟我说过,到了之后让我跟他唱个双簧,让我演白脸,一旦价格谈崩了,给他个台阶好加价。 可没想到,迷彩服男人咬了咬牙,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行!十二万就十二万!手续我都带著了,现在就能交易。” 这下轮到我们愣住了。 这么痛快? 不过老周到底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了,瞬间便调整好心態,摆出一副为难的姿態: “行吧,劳驾您拿手续我搂一眼,没问题的话我给您取钱。”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些流程化的东西了。 老周验了手续,去车上给对方拿了钱,迷彩服男人打开左侧的一个房间,二人进去签买卖协议。 迷彩服男人热情的招呼我进去,被我以抽菸为理由拒绝了,我就这么一直守在门口,眼睛瞄著房间外侧靠著的一把铁锹。 心里盘算著,待会万一出现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法。 二人在房间里沟通了好久,似乎是关於过户方面的问题,期间老周先是打了两个电话,之后迷彩服男子又打了几个电话,大概四十多分钟的样子,二人这才有说有笑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下去了。 二人热情的互相道別,老周不动声色的將帕杰罗的钥匙扔给我,示意我开上跟著他。 我发动车子跟上老周的佳美,车子明显是长时间没开过了,打开空调的一瞬间,一股子霉味飘出来。 离开石子路,刚一个转弯,前面的老周陡然加速,我只好一脚油门紧紧跟上。 出山的路上,他开的飞快,除了拐弯的时候,我基本上没见他的剎车灯亮过,我低头看看车速表,全程没有低於80码。 一直到车子开进了市区,看到了路边的路灯和来往的车辆,老周才终於减速慢了下来。 在一个等红灯的路口,他跟我並排停下,降下车窗,点了一根华子,然后把剩下的大半包直接隔著窗户扔给了我。 “点上!”他喜笑顏开,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 我接过烟,点上一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悬了一下午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我靠,周哥,搞得紧张兮兮的,这一下午嚇得我厕所都没敢去!” 老周原本哼著小曲,吐著烟圈,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操,你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也尿急了。” 於是我俩在路边停下,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开始放水。 “周哥,这车破成这样了,还卖得出去吗?” 老周吹著口哨,笑容掛在脸上:“破?回去调个表,座椅重新包真皮,再铺个地板革,精洗一下喷上香水,不出三天,这就是美女一手车,实表五万公里!” 我一听,直接愣住了:“我靠,这......这他娘的不是骗人吗?” “骗?”老周笑著骂了句娘,“你小子还是不懂,这一行能叫骗吗?这他娘的叫整备!” 老周打了个寒颤,提上裤子:“买家图便宜,卖家图挣钱,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叫骗了?”...... 车子继续往市场开。 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太大了,我总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直竖,后背凉颼颼的。 我也没当回事,只觉得是刚才出了汗,直接吹空调吹的,於是我关掉空调,打开车窗,一边开车一边抽菸。 到市场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整个市场都黑著,只有门口的路灯还亮著,昏黄的灯光散射进去,显得格外冷清。 “你把帕杰罗开进去,隨便停在办公室门口就成,明天再收拾。”老周停在路边,点上烟,“我在这等你,完事一块去吃口饭,喝两杯。” “好嘞!” 我开著帕杰罗进了市场大门,停在办公室门口,熄火,锁了车门。 刚转身准备走,身后突然“啪”的一声。 我回头一看,车里的阅读灯,自己亮了。 “操,什么破车!”我骂了一句,又打开车门,按了一下阅读灯的开关,关灯,再次锁上车门。 刚转身走了两步。 “咔噠——咔噠——”的声音响起。 双闪自己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的闪动。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刚才我明明没碰双闪开关啊! 我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再次打开车门,伸手按灭了双闪,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开关,確认都没问题了,这才关上门,再次锁车。 我往后退了几步,盯著这车看了几秒钟,一切正常。 我鬆了口气,暗骂一声胆小鬼,转身就走。 就在我转过身的那一刻。 身后又传来了“啪”的一声。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触电般,头皮发麻。 我僵硬的转过头。 车里的阅读灯,再一次,自己亮了起来。 第7章 惊魂之后的暴利 浑身的血仿佛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我僵硬的转过头,看著那台帕杰罗的阅读灯再次亮起。 透过车窗,昏黄的灯光下,车辆后排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一股被人凝视的感觉传来,寒意从后背升起,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腿肚子直打颤,连呼吸都切换成了手动挡。 就在我几乎要喊出声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咔啪”一声脆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市场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嚇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拔腿就要往外跑。 “你他妈中邪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猛地剎住脚步,发现老周正站在我身后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手里举著打火机和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我,烟都忘了点。 “周...周哥?” 我看清是老周,悬著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三步並作两步的衝到他跟前,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你小子真墨跡,停个车停半天,闹鬼了?”老周举起打火机就要点菸。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些颤抖:“周哥,真闹鬼了!这车灯自己会亮!三回了,我明明都关灯锁车了,它自己亮,双闪也自己跳!” 老周听完,扑哧一声笑了,他停下点菸的手,一巴掌拍在我后脑上: “操,你小子年纪轻轻的,胆子比针眼还小,不就是开关的故障吗?看给你嚇得!” 说完,他叼著烟,慢悠悠的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伸手按了几下开关,灯灭了,他关上车门锁好,走回来拍了拍我肩膀,一脸的戏謔: “看见了没?自己手笨不会关灯,还他妈疑神疑鬼的。” 说完,抬手准备把叼在嘴里的烟点上。 我盯著黑黢黢的车窗,刚要鬆口气,老周手里的打火机又是“咔噠”一声。 伴隨著打火机的脆响,车里又传来一声细微的“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那台帕杰罗的阅读灯,再一次自己亮了。 老周背对著车,没看见灯亮,但他显然是听到了那声异响,再加上我脸上绷不住的惊恐表情,他瞬间就明白髮生了什么。 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他脸上的戏謔瞬间消失,眉头猛地皱起,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凝重。 但那凝重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混不吝的无所谓模样。 “臥槽?就这点故障,我他娘的还治不了你了?!” 他咬著牙说出这句话,“故障”两个字咬的格外重,像是要给这件事钉上一个能解释的名头。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办公室的钥匙,反手扔给我:“去,把灯打开,最下面那个柜子里有扳手,顺便带过来。” 我两条腿本来还直打颤,可听见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心里的恐惧感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人就是这样,一群人都慌,恐惧会翻著倍的蔓延,可只要有一个人稳得住,那点惧意会瞬间缩回去。 我攥著钥匙小跑著去开门,身后再次传来老周打火机点菸的声音,这次,似乎是终於把烟点上了,我清晰的听见他吐烟圈的声音。 等我拿著扳手回来的时候,老周已经打开了发动机舱盖,他叼著烟,一只脚蹬著前轮,半个身子探进机舱里。 见我过来,老周一手接过扳手,一手將菸头扔在地上: “小子,今天哥教你一招,叫一力降十会!” 话音刚落,他俯身,手里的扳手咔咔几下,乾脆利落的鬆开了电池正极线束,直接把线拔了下来。 与此同时,车里原本还亮著的阅读灯,应声而灭。 老周从轮胎上跳下来,把扳手递给我,拍了拍双手,一边点菸一边冲那台车骂骂咧咧: “操,你亮啊!牛逼你丫继续亮啊!老子还他娘的治不了你了是吧!” 看著他这副硬气又好笑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刚刚那点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 我进屋关灯、锁门,转身刚要点上一根,却见老周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嘴里还催促著:“你丫快著点,再墨跡夜市都收摊了!” 我赶紧跟上,可越走越不对劲。 老周嘴上硬气,脚步却快的离谱,两条腿倒腾的飞快,连头都不回一下,那步伐,就差没直接跑起来了。 我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臥槽,这大哥刚才那副天老爷第一我第二的模样,合著全他妈是装的! 我憋著笑,跑过去跟上,故意凑到他身边:“周哥,走这么快干啥?夜市收摊早著呢。” 老周脚步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你懂啥,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民以食为天,我赶著去吃饭,怎么了?” ...... 我们在老周家楼下找了一家烧烤摊,隨便找了个角落坐下,老周点了一堆肉串,要了冰啤酒。 可菜上齐了,老周却好像没了胃口,只是一口一口的喝著酒,手里的烟就没断过。 “周哥。” “嗯?” “刚才那车......” 老周把手里的菸头弹出去,伸手拿了羊肉串,头也不抬: “吃饭。” 见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吃到一半,老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大排档很嘈杂,听不清他电话里在说什么,只是隱约听到有帕杰罗几个字。 没几分钟他就掛了电话,走回来坐下,几口喝完杯子里剩下的啤酒,接著招呼老板结帐: “行了,今晚就到这,早点回去歇著,回去別忘了洗个澡,换换衣裳。” 老周拿出钱包掏出一张红票子递给老板,转身看见我有些疑惑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別瞎想,忙活一天了,好好洗洗,省的一身汗臭味!” 老周帮我叫了计程车,临走前又嘱咐我以后早上不用去那么早,车不用我擦之类的,见我点头应下,他这才转身回了家。 一晚上很快过去,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本著勤劳是美德的態度,九点我就收拾好出了门。 因为昨天自行车没有骑回来,我先去了家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利群,又跟老板换了俩钢鏰坐公交车用。 到市场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本以为我又是第一个到的,结果刚走到车行门口,就看见老周正在办公室门口抽菸,旁边还有个又高又壮留著大鬍子的男人正在看车。 我先是跟老周打了个招呼,又给正在看车的大鬍子男人递了根烟。 “这是老胡,xj同行,专玩日系越野车。”老周站起身,给我介绍。 “哎盆友,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老胡转过身,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叫胡尔买提,不姓胡!” “咳...咳,都一样都一样。”老周尬笑一声。 “周老板,车我看完了,手续看一下。”老胡也没过多纠缠称谓的事。 老周转身去办公室取手续。 “这位盆友,你怎么称呼?”老胡关上机舱盖笑著问我。 “我姓陈,大哥你叫我小陈就好。” “小陈兄弟,你好你好!”老胡伸出手来跟我握手,“这车况可是不怎么好,我听老周说,你们收的好便宜的!” 我一愣,隨即意识到,这孙子是趁老周不在,想套我的话。 於是索性装傻:“嗨,我就一学徒,哪懂这个啊,平时也就是跑跑腿,打扫打扫卫生。” 老周说过,不懂就多看、多听,少说话,我一个门外汉,保不齐哪句话就坏了老周的生意,这年头,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事我还是看的很明白的。 不多时,老周带著手续走过来,我识趣的转身进了办公室,给俩人留出谈判空间。 隔著办公室的窗户,只能看见老周和老胡俩人靠在车边,一人叼著一根烟,有说有笑的聊著,时不时的还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儼然一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模样。 结果刚抽了半根烟的功夫,就见老周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摔,抬手指著老胡的鼻子起了高调。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准是老胡价格砍的太低,俩人谈崩了!看老周这急头白脸的样子,別一言不合再动起手来! 我赶紧起身往那边冲,心里还盘算著怎么劝架,总之是不能让老周在自家车行门前失了体面。 还没等我走到跟前,就听见老周又气又急的骂声: “十五万?你他娘的抢劫抢到你周哥头上了是吧?!” 我猛地剎住脚步,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玩意? 十五万? 十五万还一副要打人的样子?说的是一台车吗? 这他娘的不是...... 不是......十二万的本吗? 第8章 反常的老周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反覆计算十五减十二,半天没回过神。 就在愣神的功夫,老胡已经陪著笑重新递了根烟给老周: “哎盆友,生意归生意,火气先收一下,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盆友了,多少便宜一点嘛。” 我瞬间回过神,心里满是惊讶和好笑。 惊的是这行的利润也太高了。笑的是这架根本不用劝,这么高的利润,还真就得让老周挨顿揍,否则这钱挣得不踏实。 我索性佯装著急去厕所,低头从两人身边路过,听著他俩的对话。 “你少来这套!”老周接过老胡递上来的烟,脸上怒容还在,“说好十六万的车,你张口就砍价一万,你小子直接抢还省事点!” “哎盆友,消消气消消气。”老胡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这样,咱们各让一步,十五万八,你发我也发,咱俩都图个吉利,行不行?” 老周的脸色这才缓了缓,他摸出打火机点上烟,抽了一口,这才开口: “这也就是你老胡,换了旁人,少一个子儿,我让他出门右转!” 就这么著,两人算是敲定了十五万八的价格。 等我从厕所晃悠著回来的时候,俩人已经完成了交易。 同行之间串车本来就没那么多繁文縟节,看完车况、確认手续没问题,全款一转,车钥匙一交,剩下的就是提档过户的事了。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俩人,这会儿正勾肩搭背的坐在沙发上,嘴里叼著烟,话题围绕著商k、姑娘之类的展开,活像一对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正聊著,外面传来引擎声,胖子开著一台黑色天籟拐了进来。 刚一进门,大嗓门就响起来了: “呦呵!老胡?还活著呢?” 老胡见胖子进来,乐呵呵的起身就递烟,胖子却没接,侧身一巴掌拍在老胡屁股上,这才接过老胡递上来的烟: “上回说什么来著?请我吃烤全羊是吧,羊呢?羊毛我都没见著一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盆友!”老胡捂著屁股,“你这个话说得,我羊都准备好了,你自己不来嘛!” “放屁!他娘的机票钱够我吃八回烤全羊了。” 柱子是最后一个到的,跟胖子的咋咋呼呼完全不同,他骑著电动车,把车子放在一边充电,这才走进来,声音不大: “胡哥。” “哎!柱子盆友!”老胡倒是热情的很,主动握住柱子的手,“还是这么靦腆嘛!什么时候找个对象?我跟你说,我们新疆姑娘,好得很吶!” 柱子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挠了挠头,憋出一句:“还早,还早了。” 几人敘了没几句,老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简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隨即拍了拍老胡的肩膀: “钱到帐了,柱子,开上我的车,带著老胡去一趟车管所,路上慢点开。” “好嘞周叔。”柱子点点头,接过老周递来的车钥匙。 老胡跟我们挨个道了別,又热情地跟老周握手,一口一个『下次来xj一定找我』之类的客套话,老周也是各种许诺。 结果帕杰罗才刚拐出市场大门,老周就一口啐在地上,骂骂咧咧地: “操,又便宜这小子两千块钱!” 我在一旁忍不住乐了,递过去一根烟,压低了声音:“周哥,这还不行啊?昨天收今天卖,转手就是三万八,这都赶上我开一年出租了。” “你懂个屁!”老周点上烟,“这小子拿回去,收拾收拾整备一下,调个表,轻轻鬆鬆卖十八万往上!这他娘的捡了漏,还不知足的孙子!” 我听完隨即忍不住笑了:“周哥,那咱这车收的,好像也是个漏啊。” 老周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笑著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 “操,你小子,那能一样吗?” 回屋之后,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对胖子说: “三胖,这兄弟,陈实,以后就是咱这的人了,以后多带著点。” 胖子眼睛一亮,上来就给了我一个拥抱:“可以啊兄弟!上回跟花虎超干架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人才,我还就喜欢你这种能睁著眼吹牛皮的性格!” “这我可得澄清一下啊,上回可真没吹牛皮,我还真没让花虎超討著便宜。” 胖子哈哈一笑:“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我叫吴远,大伙都叫我三胖,你以后也这么叫我就行!” “对了,咱这加上你一共四个人,周哥当家,你、我,还有柱子,柱子这小子闷葫芦一个,闷骚型的,但人可是没得说,慢慢你就知道了。” 胖子做了自我介绍之后,简单的跟我讲了老周这边的情况。 正聊著,老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沓现金,不由分说的塞到我手里: “来,拿著。” 我看著手里那一叠红彤彤的大票子,攥在手里的厚度来看,至少五千块钱,连忙往回推: “周哥,这是?” “帕杰罗卖了,这是你那一份。”老周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周哥,这不合適,我就跟著跑了一趟,啥也没干,这太多了!”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这是规矩。”老周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你昨天跟著我担了风险,就该拿这个钱。” 胖子也在一旁帮腔:“拿著吧兄弟,咱们周哥出了名的局气,该是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推辞不过,我只好把钱收起来,心里满是喜悦。 当即拍著胸脯开口:“周哥,胖哥,晚上我做东,咱们小酌一杯,一来谢谢周哥带我入行,二来我也拜拜山头不是。” 这次老周没拒绝,笑著点了点头。 胖子更积极,一拍大腿:“兄弟,哥哥可就等你这句话呢!” 下午三点多,柱子才回来,期间来了好几拨看车的客户,老周没有出面,都是胖子接待的,我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看。 到了四点多,太阳没那么晒了,胖子和我们合计著把车洗一洗,於是我们哥仨拿毛巾的拿毛巾,扯水管的扯水管,乾的热火朝天。 唯独老周有些反常,按照柱子的说法,之前每逢洗车,老周必定是带头跟兄弟们一块干,可今天却只是一言不发的喝茶,烟都抽了半包。 期间不停的接打电话,我留意看了一下,打出去的电话居多,眉头从忧虑变成凝重,期间甚至还带了些愤怒。 第9章 旧人回眸 到了六点多钟,车洗完了,老周那边似乎也忙完了自己的事,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於是哥几个把钥匙一收,锁上门就出发了。 去的是一家湘菜馆,老周推荐的,环境不错,味道也好,老板跟老周很熟络,一来就领我们去了二楼的包厢。 酒桌上,两杯酒下肚,老周突然开始正经起来,端著酒杯衝著我: “小陈,今天你挣了这份钱,也算是正式入行了,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讲清楚。” 我一听,也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专注的听老周教诲。 “这次给你五千,是因为你跟著我跑老远带著现金去收车,担了风险,所以这钱必须给,这是规矩。但以后正常收车,让你跟著去帮忙、跑腿,就不会有这么多了。当然了,如果是你自己的渠道收来的车,或者你自己谈的客户,无论挣多挣少,该你的那一份,一分都不会少。” 胖子在一旁接话,中气十足:“兄弟,你是不知道,其他那些车行,你帮他收台车,卖了顶多给你三成,咱们周哥,对自家兄弟,从来都是对半分!要不我三胖子这么多年死心塌地的跟著周哥!” 老周摆了摆手:“你小子少捧我,要论资歷、论人脉,你三胖早就能自立门户了,到现在还能跟著我干,那是给我老周面子。” “那不一样!”胖子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当年要不是大哥你拉我一把,我早让人骗得底裤都没了!一句话,到啥时候,你老周都是我大哥!” 俩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胖子讲了自己当年被骗的经歷,老周讲了自己的来时路。 而柱子,是老周远房表姐家的孩子,刚毕业没多久,学的汽修专业,话少最笨,但看车况、修个小故障这方面很拿手。 几杯酒下肚,气氛越来越熟络,靦腆话少的柱子,也变成了话癆,拉著我讲怎么看车漆,怎么看发动机有没有大修等等。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两瓶白酒见了底,几个人都带了些醉意,我去结了帐,將近一千块钱,其中酒水占了一大半。 出来的时候,胖子正站在绿化带边放水,嘴里嚷嚷著要二场,我顺势提议去唱k,胖子大手一挥,大著舌头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酒吧!星秀那我有卡,酒水给你小子省了!” 计程车拉著四个醉汉停在星秀酒吧门口,胖子果然是熟客,经理见了他跟见了亲哥似的,领著我们去了卡座,酒水果盘很快摆满了桌子,没几分钟,经理又领著几个姑娘走过来,个顶个的水灵。 老周和胖子一人拉一个坐在身边,划拳喝酒,闹得不亦乐乎。 唯独柱子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胖子见状,没跟他废话,隨手拽了一个坐在他旁边,结果这哥们正襟危坐一副老干部做派,姑娘给丫倒酒他就喝,给他递水果他就吃,逗得胖子哈哈大笑。 我跟身边的姑娘摇色子,连著输了几把,几杯酒下去,肚子涨得难受,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起身就往厕所走,胖子也跟著站起来,表示要一起去。 我从厕所出来,胖子还在隔间里,传出几声“呕——” 我想进去帮他拍拍背,结果这大哥“呕”了几声反而声音洪亮起来: “没事哥们,就是洋酒喝猛了,有点胀肚子,这他娘的才哪到哪啊!” 我於是走出厕所,晃荡著来到吧檯附近等著胖子。 刚到吧檯,我就愣住了。 吧檯边上,坐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吊带长裙,肩膀嫩白锁骨纤细,头髮隨意的挽起,左手扶著酒杯,右手托腮,侧脸精致又带著柔和。 跟那天在酒店里歇斯底里、撒泼打人的女人,判若两人。 是沈琳。 我站在原地,呆愣著看了几秒,本想转身走人,假装没看见。可就在这时,一个染著黄毛的男人凑了上去,一屁股坐在沈琳旁边的高凳上,嬉皮笑脸的说著什么。 沈琳皱起眉头,侧过身子,明显是不想搭理对方,冷冷的说了一句:“滚!” 可那黄毛非但不走,反而更来劲了,伸手就要去拉沈琳的手,嘴里还嘟囔著: “妹妹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哥哥陪你喝两杯?” 我心里的火瞬间就上来了。 几步走过去,从背后把手搭在那黄毛的肩膀上,手上用力: “哥们,嘛呢?摘花也他妈不看看有没有主啊!” 黄毛脸上瞬间掛不住了,借著酒劲猛地转身,抬手指著我的鼻子:“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滚远——” “哎呦~~” 他的手指被人攥住了,不是被我,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厕所出来了,看见这一幕,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了黄毛的手指头,往下一掰,力道不大不小,不至於断,却也够那黄毛难受了。 胖子脸上还带著些醉意,手上力气不减,笑呵呵的说: “怎么了哥们?哎呦什么呢,哪不舒服?用不用哥给你看看?” 黄毛看著我们俩一壮一胖,自知不是对手,嘴里连连告饶,胖子这才鬆开手,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骂了一句,那小子灰溜溜的跑了。 “没事吧兄弟?”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了看我跟前的沈琳,冲我挤眉弄眼,暗地里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吧檯只剩下我和沈琳。 她还是老样子,知性、温婉,骨子里带著点小家碧玉的感觉,可这次不一样的是,她身上之前的那点居家气质没了。 她一直没出声,就安静的坐著,右手托著下巴,侧身静静的看著我,仿佛带著审视。 我在她身旁坐下:“离了?” 依旧没出声,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喝点什么?” 她还是没作声,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看著我。 我招手示意服务生:“两杯橙汁,谢谢。” 就在这时,身旁的沈琳突然开口了,声音带著些慵懒:“周芸怀孕了。” 我转头,看向她。 她还是那副单手托腮的样子,脸上掛著玩味的笑容,眼睛似乎带著期盼的盯著我,显然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慌乱、愤怒或者是不甘。 可让她失望了。 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橙汁,喝了一口,淡淡的点了点头。 沈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隨即嗤笑一声: “可以啊,放下的挺快,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样渣,这才几天,就搂著別的姑娘喝花酒了。” 她说著,斜眼看了看胖子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卡座,那里四个姑娘正陪著老周他们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我没理会她话里带的刺,也没理会她斜眼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又喝了口橙汁,笑著说: “是啊,多亏了你那天的疏导,哥现在吃嘛嘛香,喝酒也是喝花酒,不像某些闺中怨妇,闷酒伤神啊~” 沈琳白了我一眼,终於不再是那副单手托腮的姿势,伸手端起面前的橙汁抿了一口,没好气的说: “姐姐我比你大八岁,小屁孩一个,还自称哥?” 我没理会她的目光,只是把玩著手中的杯子: “我老家院子里有棵桃树,每年三四月份,那桃花开的,老好看了。” 沈琳愣了一下,皱著眉问:“什么意思?” 我喝了口橙汁,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说:“那桃树大我几十岁,不影响我每年都去赏花。” 沈琳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来,脸上酒窝浮现,之前的落寞散去大半,她斜了我一眼,笑骂道:“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她抿了一口橙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轻声问:“周芸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我说过,没必要拿別人犯的错惩罚自己,她算老几,值得我在意?” 酒吧灯光伴隨著舒缓的音乐闪动,空气里开始有一丝曖昧的气息瀰漫。 我俩都没在说话,心照不宣的沉默著,一口一口的喝著橙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带著审视,带著说不清的笑意。 良久,沈琳才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开出租了?” “嗯。”我点点头,“我还年轻,不想一辈子被困在驾驶座上。” “那现在干什么呢?” “跟几个朋友在市场里做二手车。”我朝著胖子所在的卡座那里扬了扬下巴。 “小屁孩,出去闯荡闯荡也好。”她笑了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行了,姐姐谢谢你的橙汁,我该走了。”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就要走。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看著她转身的背影,我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熟悉的触感。 我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沈琳猛地转身,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和错愕,隨即就被一抹笑容替代了,那笑容知性,却带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她轻轻的推开我的手: “怎么?你把姐姐当什么人了,你家后院的桃花?任君採擷?” 说完,她没等我说话,转身就走,只剩下噠噠噠的高跟鞋声。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挫败和失落。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可那串数字,我却非常熟悉。 我猛地抬头,朝著她离开的方向望去。 酒吧门口,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回头看向我,嘴角是一抹勾人的笑,头微微歪著,手机拿在耳边,带著三分醉意。 见我朝她望过去,带著俏皮地冲我眨了下右眼。 脑海里没有杂念,只剩下一句—— 回眸一笑百媚生。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笑著转过身,长裙的下摆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出门了。 第10章 与道门有缘? “暴殄天物啊!” 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指著我,手指都带了些颤抖: “就你这泡妞水平,白瞎了刚才英雄救美的机会!换了哥,今晚高低得给人安全送回家!” 老周在一旁笑著踹了他一脚:“行了,少他娘的在这事后逞英雄,早干嘛去了?” 就这么吵吵闹闹的,桌子上的酒都见了底,几个人都喝得七荤八素的,这才散了场。 胖子和柱子住的近,俩人打了一辆车,勾肩搭背的先走了,临走前,胖子还转身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看我。 我站在路边,刚伸手要拦车,胳膊就被老周拉住了。 老周带著点醉意,但步伐还是很稳健,手里拿著烟盒,冲我摆了摆手: “先別打车了,走两步,跟你说个事。” 我跟著他走到角落,他掏出烟,递给我一根,点上后,对著墙角开始放水,我见四下无人,索性也跟他並排解决。 “明天早上六点半,到嘉园小区门口找我,我在路边等你。”老周吐出个烟圈,长舒一口气。 我愣了一下:“周哥,干啥去啊?这么早。” “別问,到了你就知道了。”老周转身,摆了摆手,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別迟到,我最多等你十分钟,晚了我就自己走了。” 说完,他把烟屁股踩灭,拦了辆计程车,钻进去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路边,满脸问號。 这老周,神神秘秘的,这是要干啥? 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顾不上洗漱,强撑著定了三个闹钟,这才一头扎到床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我就站在了嘉园小区门口。 天已经大亮了,但路上还没什么车,清晨的风带著点凉意,宿醉后昏昏沉沉的脑袋被风这么一吹,更难受了。 老周的丰田佳美就停在路边,我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一股浓重的烟味,显然老周已经在路边等了有一会了。 “周哥,到底干啥去啊?这么早,市场门都没开。”我繫上安全带,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老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上路,这才开口,声音低沉: “昨天下午我打了一下午电话,找了那个给我介绍帕杰罗的老王,又找了些拐弯的关係,把那台车的底给摸清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想起了那晚上在市场里,车灯自己亮的场景,只觉得脊背发凉:“那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过人命。” 老周语气很淡,仿佛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原车主是个女的,二十多岁,老公家里开矿的,很有钱,就爱玩越野,总爱在微博上发些探险、穿越的游记什么的,是个小有名气的户外博主。” 他顿了顿,抽了口烟,继续说:“去年秋天,她自己开车去山里探险,被几个歹人盯上了,人就死在那车里,具体是谋財还是劫色,没人说得清,她老公有钱,要脸面,这事就一直捂著,除了警方和少数一些人,外面根本没人知道。” 我坐在副驾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靠......”我咽了口唾沫,“那晚上我还开著它跑了四十公里山路,还他娘的跟阅读灯较了三回劲......” 老周把菸头扔出窗外:“我也是昨天才打听明白的,知道了这件事,心里总觉得有点膈应。”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將近一个小时,下了高速之后,又是各种小路的跑了半个小时,终於停在一座道观门口。 我看著道观大门,有点懵:“周哥,带我来这干啥?” “还能干啥?求个心安。”老周熄了火,推开车门就往里走。 我跟著他走进道观,里面很清静,只有几个道士在扫地,老周显然是提前联繫好了,一个年轻的小道士带著我们直接进了后院。 后院的老道长,鬚髮皆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老周难得的收起那副江湖气,神色虔诚略带拘谨地向道长问好,又按照道长的指引,对著殿內神像跪拜行礼。 一番复杂的流程结束后,道长给我们一人求了一张平安符,嘱咐要贴身佩戴。 老周又多捐了一份功德,特意多求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兜里。 我看著老周那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隨意地讲那平安符塞进裤兜,转身就要离开。 “这位小施主,与我道门有缘啊。”老道长突然开口了,声音微微沙哑,但中气十足,语气里隱约带著一丝笑意。 老周有些愕然,隨即反应过来,觉得定是我刚刚隨意將平安符塞裤兜的举动惹恼了道长,道长这是在说反话告诫。 於是不由分说地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又觉得有些不妥,转身对著老道长来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这才开口: “你他......你小子干嘛呢?把平安符贴身放好!” 我憋著笑,老老实实的將平安符重新放好,老周这才满意,转身向道长道別。 老道长只是微微点头。 待我们走出院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老道长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圣人曰:『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施主,有缘再会。” 我和老周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从道观出来,我把玩著手中的平安符:“周哥,你信这个?” 老周发动车子:“没什么信不信的,花几百块钱,图个心里踏实,我觉得合算。” 路上,老周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他额外请的那张平安符,隨手扔给我: “待会我给你地址,帮我把这个寄过去。” “寄给谁?” “还能给谁?老胡那孙子。”老周嘴上骂骂咧咧,“虽说让这孙子捡了个大便宜,但终究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看著老周,心里一阵感慨。 这大哥,嘴上天天骂骂咧咧的,看著一副老狐狸的样子,骨子里比谁都讲究。 回到二手车市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可我们车行里,只有柱子一个人蔫儿吧唧的倚在沙发上,一看就是昨晚喝多了还没缓过来。 “三胖子呢?”老周把车钥匙扔在桌子上,隨口问了一句。 柱子挠了挠头:“在家睡觉呢,我早上给他打电话,说昨晚喝大了,头疼,下午再来。” 老周笑著骂了句“这怂货”。 中午我们仨就在办公室吃了午饭,午饭是送上门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每人十块钱的餐標,费用由老周月结。 刚扒了两口米饭,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还是那个没有备註却很熟悉的號码。 我心里一动,拿著手机起身走到外面。 按下接听键,故意拖著调戏的调子:“餵?怎么了大妹子,想哥了?” 第11章 第一桶金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传来沈琳没好气的声音: “你正经点,找你有事。” “嗯~~?”我故意拖长调子,等著她往下说。 沈琳显然没心思跟我斗嘴,直奔主题:“昨天你说你现在做二手车对吧?我这有台刚买了一年的奥迪a6,想卖掉,你看看能给多少钱?” 一听是正事,我立马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帮你问没问题,但我刚入行,也不懂行情,你最好也找其他地方问问价,別回头我给你估低了,让你亏了钱。” “我今天去洗车的时候,问了旁边的修车店,人家看了看车,说是能给到27到28万。”沈琳的声音很平静,“你帮我看看,要是差不多的话,姐肯定紧著你。” “行,你跟我说一下,车是哪年的?什么配置,多大排量,跑了多少公里?” 沈琳把我问的这些信息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还补充了一些我没问的问题,显然是修理店问过一遍了。 掛了电话,我立马跑回办公室,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跟老周说了一遍。 “周哥,这车大概能给到啥价格?” 老周端著碗喝了口汤,眯著眼思忖了几秒,开口:“没见实车,不好说死,但修理店的都能给到27到28,证明这车大概率没啥问题,精品车。” 他顿了顿,看著我:“车主跟你什么关係?” 我愣了一下:“周哥,这收车跟关係远近还有关係?” “废话!”老周放下碗,“你刚入行,能主动找过来的,肯定都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关係不一样,我给的价肯定不一样,坑熟人的事,咱不干,但也不能做亏本买卖。” 我心里一阵感动,心说这老周不愧是老江湖,做事滴水不漏:“关係很近,自己人。” 老周听完,不假思索地开口:“那就三十万,这是极限了,但丑话给你说前头,这价能挣钱,但不能再多给了,再高,风险跟產出就不对等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 沈琳问的最高才给28万,老周直接给了30万,足足多了两万。 我没多耽搁,立马跑出去给沈琳回了个电话,把三十万的价格跟她说了,又补了一句:“这是没见实车的价格,要是车况没问题,就按这个数,要是车况不对,价格得重新定。” “放心吧,车绝对没问题。”沈琳的语气很篤定,没有丝毫犹豫。 “那咱们约在哪看车?我下午过去找你。” “约不了。”沈琳那边似乎是在签字,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从听筒传出来,“你直接去天湖小区,钥匙我留门岗了,你看完车没问题直接把车开走就行,钱隨后给我转卡里,卡號我发你,我这几天有点事,不方便见面。” 掛断电话,我人都傻了。 三十万的车,连面都不露,就让我直接去开?这信任度,也太离谱了吧? 女人果然都是感性动物啊! 回到办公室,我把这事跟老周一说,老周也愣了,隨即来了兴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柱子,別吃了,走,咱仨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我们仨火急火燎的赶到天湖小区,我按照沈琳发来的电话联繫了门岗保安,顺利拿到钥匙,见到了那台黑色的奥迪a6。 老周和柱子一左一右的围著车转了两圈,又是拉机盖又是看底盘的看了半天,隨后俩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老周点上烟,拍了拍我的肩膀:“靠,你小子可以啊,这关係是真铁。” 当天下午,我们就把车开回了市场,车子的相关手续都在手套箱里,老周仔细核对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打电话通知家里给沈琳的银行卡转了三十万。 我给沈琳发了条简讯,告诉她钱转过去了,让她注意查收。 她只回了一句“收到了,谢谢”,就没了下文,我再问她有什么事不方便,那边就彻底没了消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平淡,却又每天都有盼头。 胖子没事就带著我去市场里各家车行串门,把他认识的同行挨个介绍给欸我认识,逢人就说“这是我兄弟陈实”。 柱子每天都会抽时间教我看车,从漆面开始,到车上的每一处细节。从听发动机的声音,到看排气管尾气。柱子教的很认真,也很有耐心。 老周没有直接教我什么,但他每天必定会问我一件事:“今天市场里谁家新到了什么车?哪年的?报价多少?” 他就一个宗旨:对於二手车行情的把控,没什么技巧,全靠你看得多、经手的多、收的多、卖的多,时间长了,你自然就懂价格了。 我也听话,每天在市场里来来回回的跑几十趟,谁家新到了车,我都凑过去看一眼,把车型、年份、报价全记在本子上。 当然了,这期间,我也包揽了哥几个每天的烟和饮料,礼尚往来嘛,传道授业解惑,这要搁古代,妥妥的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大恩情。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一周。 这天上午,市场里来了个中年男人,谢顶,挺著个啤酒肚,穿著一身西装,看著像个单位里的领导,转悠著,就被那台a6吸引了目光,围著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心里一动,刚要上去接待,老周冲我摆了摆手,自己迎了上去。 俩人聊了没几句,中年男人就问:“老板,这车多少钱卖?” 老周靠在车门上,云淡风轻的报了个数:“三十六万八。” 我站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我们三十万收的车,这他娘的直接加六万八往外报,这还不把人嚇跑啊。 谁知那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隨即脱口而出:“这么便宜?车没问题吧?” 我直接傻在原地。 老周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的本意是给对方留足了砍价空间,顺带试探一下对方懂不懂行情,隨即反应过来,拍著胸口哈哈大笑: “大哥,车绝对没问题!实表八千公里,美女一手车!您要是有懂车的朋友,儘管让他过来看,查出一点事故,这车我白送您!” 中年男人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打了个电话。约莫半小时的样子,一个身上带著油污的修车工赶了过来,一看就是修理厂的老师傅。 这一验,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我真是度秒如年。 老周之前跟我商量过,这车正常能买到33万多,有个10%的利润就差不多了,要是客户痛快,不低於32万也愿意出,毕竟压著30万的资金,快进快出为上。 可现在,老周直接报了36万8,客户非但没嚇跑,还觉得便宜! 这可是实打实的利润,老周说过,自己渠道收的车,利润跟我对半分,这要是成了,我一下就能挣三万多! 我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口气没喘匀,就把这单生意给吹了。 反观老周,那叫一个稳坐钓鱼台。 他把中年男人请到办公室里喝茶,俩人坐在沙发上,从奥运会聊到国际局势,又从单位里的人情世故聊到孩子学习成绩,天南地北的侃大山,看样子,再有一会,俩人就得当场拜把子了。 我坐在一边,看著老周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他娘的才是老江湖啊! 终於,那个老师傅验完了,走到中年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中年男人脸上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当场就拍板:“行,这车我要了!现在能办手续吗?” 我听到这话,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赶紧起身走到外面,点了根烟,试图平復自己那过於激动而紧张的情绪。 一根烟还没抽完,老周和中年男人有说有笑的从办公室走出来。 老周大手一挥,冲柱子喊:“柱子!去,把这车的油给大哥加满!大哥照顾我生意,挣钱不挣钱的,咱不能小气!” 后面手续是怎么办的,客户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 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只知道自己还在外头傻站著抽菸,老周走过来,兴奋地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哈哈!你小子啊,还真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老周激动得手都发抖,打了好几次火,才把烟点著,“自打你来了之后,这两台车,都是大利润!”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老周的胳膊:“周哥,挣......挣了多少?” “还能是多少?”老周哈哈大笑,吐了个烟圈,“六万八啊,一分不少!” 轰的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六万八! 对半就是三万四!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往上涌,手里的菸头烫手了都没察觉。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娘的......这钱挣得,不犯法吧?我不会被抓进去蹲號子吧? 第12章 人情投资 一下午的时间,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六万八,对半就是三万四。 我在心里把这笔帐翻来覆去的算了不知道多少遍,入行还不到一个月,挣了过去我一年都挣不到的钱。 难怪那晚上在酒吧,我看胖子的会员卡余额都有三万多。 我还以为这哥们是个富二代,现在一切都理得通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下午,老周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没有印象。 到了傍晚,老周才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拎著个双肩包,走进办公室,隨手將包丟给我。 “傻坐著干啥?魂丟了?”老周笑著点上一根烟。 我下意识接住飞过来的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老周吐出个烟圈。 我拉开拉链,六沓,方方正正的大票子。 “周哥,这不对吧?” 老周弹了弹菸灰,摆摆手,说出了一个让我彻底懵逼的决定: “这车六万八的利润,我留下一万,剩下的五万八,都在这了。” “周哥,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对半,你这不合规矩啊!”我起身就要把包还回去。 老周並不理会我的追问,自顾自的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 “我说过,咱不坑熟人,特別是你这种关係的熟人,人家没收钱就直接让你开车走了,就冲这份信任,我老周绝不多拿!” “周哥,您这是何必呢,要没您,这车也卖不到这价来,没准我那朋友28万就卖给修理店了,再说了,这是我跟我朋友之间的事,要说冲那份信任,也该是从我那份里出。” “行了,”老周喝了口水,“这车原本的预期也就是卖32到33万,满打满算也就一星期,我到手一万来块钱的利润也就知足了。” “我......”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包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老周放下水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操,你小子也別觉得亏欠啥,也不是哥跟你装逼,三两万块钱在你哥眼里还真就没有人情重要。” 老周哼著小曲离开了。 我也在一瞬间就做好了决定,其实早在下午那会我就想过利润到手之后的处置方式。 沈琳刚离婚,一个女的,独身一人,正是难的时候,冲那份信任,於情於理,我不能不讲究。 原本想的是,到手三万四,我留下四千算是辛苦费,剩下的三万,给人送过去,这也算是皆大欢喜。 可老周这一手,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给沈琳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过了两分钟,她回了条简讯过来:在忙,晚些联繫你。 两天后的下午,柱子正在教我看发动机。柱子把一台老尼桑的机盖打开,让我学著他的样子,侧著头,专心地听著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听见没?就是这个噠噠噠的声音,气门在响,这属於正常,如果像刚才那台,声音发闷,那就是轴瓦在响了,那种车不能收,弄不好就得大修。” 办公室里老周、胖子和几个隔壁的同行,斗地主正斗得火热,胖子脸上已经贴满了纸条,出牌的声音愈发洪亮。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那串没有备註但很熟悉的號码。 我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示意他先休息著,待会再请教,走到旁边的阴凉处,按下接听键,故意拖著长音: “哟,大妹子终於忙完了?我还以为你拿了钱就玩失踪,也不说感谢感谢我。” 沈琳的声音明显轻快不少,带著一丝慵懒:“我谢谢你。” “就这?”我点上一根烟,“太乾巴了吧?”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 “嗯~这几天情绪有点低落,需要大妹子给做个疏导工作。”我故意把『疏导』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戏謔。 “陈实!”沈琳果然瞬间炸毛,语气里带著慍怒,“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再胡说我掛电话了!” “別別別!”我赶紧收起玩笑语气,“晚上有空没?请你吃饭。” 沈琳愣了一下,反问:“吃饭?为啥?” “你哪那么多为什么?我有正事,你来就行了。” 她沉默了两秒,答应下来:“行,地址发我。” 我在一家整体还不错的粤菜馆订了包厢,环境雅致,很安静,有些小贵,不得不说最近跟著老周、胖子他们,收入水平先不说,消费观真是实打实的给我拉上去了。 晚上七点,包厢的门被推开,沈琳走了进来。 看样子出门前特意打扮过,化了淡淡的妆,一身米色的修身连衣裙,纤细的项炼衬得锁骨玲瓏有致,长髮披肩,浑身上下透著別样的风情,跟上次在酒吧里判若两人。 不得不说,女人还真是善变的动物,这个善变,可不仅仅局限于思维的跳脱。 我看著她,眼睛都有些直了,半天没回过神。 “看什么呢?”沈琳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见我一副痴汉的眼神,白了我一眼,拖著长腔调侃: “呦,陈老板行市见长啊,路边摊都不吃了?” 我回过神,也学著她的样子,拖著戏腔回了一句:“佳人有约,岂能將就啊?” 她被我逗笑了,拉开身边的椅子,把隨身的挎包放上去。 我把菜单递过去,让她隨便点,她也没客气,简单挑了几个特色菜。 “说吧,什么正事?”菜还没上,沈琳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问。 “忙啥呢?怎么一直联繫不上。”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云淡风轻的耸了耸肩,语气轻鬆的仿佛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还能忙啥,离婚,財產分割唄。” 我挑了挑眉,学著她之前的语气:“呦,您这放下的也不慢啊。” 沈琳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不是你说的吗,別人犯的错,凭什么惩罚我自己?再说了,姐姐我有身材有脸蛋,多少人排著队等著呢,还非得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我故意用夸张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慢悠悠地喝口水,这才开口: “哦,那我很荣幸了。” “陈实!” 她瞬间反应过来我话里的意思,想起那晚酒后的荒唐,脸一下子红了,抓起桌上的餐巾纸就要朝我砸过来。 我顺势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餐巾纸,笑眯眯地將她按回椅子上: “行了,大妹子,动作类的项目咱们待会换个地方进行,先说说正事。” 动作类项目几个字一出,沈琳的脸更红了,瞪了我一眼,但也没再闹,坐直了身子,等著我的正文。 我把旁边的背包拿上来,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五万八千块钱。”我看著她,语气认真,“你那台奥迪,我们最终买了三十六万八,除去三十万的成本,挣了六万八,我们老板留了一万块钱的利润,剩下的,全在这了。” 我顿了顿,开始把整件事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给她听,越讲越觉得自己这事办的敞亮。 可讲著讲著,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沈琳一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 那眼神里没有我预想的惊讶或者感激,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曖昧情愫,就是很认真,很专注的看著。 我被她这个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被打乱了节奏,索性停下来,一句话概括了: “总之,咱这关係,我不能挣你的钱。” 说完,我把包往她的方向一推,但沈琳却一直没有动作,就在我准备再说上几句的时候,沈琳开口了: “陈实,我以前还真的小看你了。”声音很轻,一字一句。 “不过不用了,你帮我多卖了两万,已经很感激了,你们收车卖车,担著风险,挣钱是天经地义的,跟我没关係。”沈琳轻轻的把包又推回来,笑容灿烂,“姐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富婆了,相比起来,你更需要这笔钱,安心收著吧。” “那不行!”我脖子一梗,一股大男子主义的执拗上来了,“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你是不是富婆跟我没关係,让你收著你就收著!” 我又把包推过去。 这次,沈琳拿起包,目光柔媚的看著我,那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发毛的审视,是一种能化开石头的似水温柔。 她起身,轻轻的把包放到我的怀里,声音柔的仿佛能挤出水来:“陈实,这个就算我对你的投资。” “投资?” “嗯。”她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一丝笑容,“姐看人很准的,好好表现,没准我会考虑追加第二笔、第三笔投资的。” 说完,她拎起自己的挎包,转身、飞吻、往外走,一气呵成。 “等等!”我条件反射般的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过身,脸上没有惊愕,反而掛著一副意料之中的娇媚笑容,歪著头看我:“怎么?陈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我不说话,就这么拉著她的手腕。 “我要回家了。”她轻声说。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那正好,我给你当司机。”不待她回话,我就翻开她的包,取出钥匙,向外走去。 身后是沈琳蹬蹬噔的高跟鞋脚步声。 沈琳的住处比我想像中要远,不是天湖小区,在另外一个方向,几乎要出了市区了。 按照沈琳的指引,开到一个老小区门口,但我却没踩剎车,反而一把方向盘,顺著小区旁的沿河小路,开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僻静角落,这才停车,熄火。 沈琳转头看著我,脸上带著疑惑:“怎么停这了?” 昏暗的车厢里,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缕微光。 我看著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有个事,我好奇很久了。” “什么事?” “上次你跟我说,说你在车顶棚上,发现了半个脚印。”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就想知道,在车里,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脚印留在车顶棚上的?” 第13章 收车的门道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我从沈琳住的老小区走出来。 微风已经带了点朝阳的燥热,吹在身上却让我只觉得浑身舒爽。 我拉开车门坐上沈琳那台酒红色的雅阁,车厢里还残存著淡淡的花香,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浮现,我忍不住笑了笑,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路上找了家银行,把包里那五万八现金存进了卡里,看著余额那串数字,老实说,指尖都有些颤抖。 开出租那会,我卡里的余额从来没超过一万五,现在入行不到一个月,卡里躺著六万多,换谁都得飘。 出了银行继续往市场开,车里的冷气吹散了心里那点喜悦和激动,一种焦虑涌上心头。 焦急的是,下一个五万八去哪挣? 这也许就是性格决定命运吧,很多人发了横財之后,总是想著先享受、挥霍。 但我不一样,当我意识到我好像不能持续的去挣这笔钱时,卡里的那串数字带来的喜悦感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现在老周可以出钱供我收车,代价只是分走一半利润。 对目前的我来说,这算哪门子代价,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福音啊。 可问题是车源呢?我去哪找车?回去蹲在市场门口拼缝?拼缝那帮人依旧每天在市场门口待著。 可当我见识过老周他们一台车都是以万为单位的利润之后,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几百块钱就能满足的陈实了。 而且老周他们会怎么看?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这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想想那台a6,我靠,难道要我靠搞男女关係收车? 那他娘的还不如直接去民政局门口蹲著,专挑离了婚的富婆下手,可那他娘的叫职业吃软饭。 我苦笑一声,暗骂自己扯淡。 拐进市场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到了车行门口,还没来得及熄火,胖子就凑了上来。 隔著玻璃窗看见是我坐在车里,大嗓门就响起来了: “我靠!陈实,你小子可以啊,这新款雅阁从哪弄的?” 说著就伸手拉门把手,我打开车门出来,递上烟: “嗨!朋友的,借我开两天。” “那我得体验一下,这新款的八代雅阁我还没收过。”胖子接过烟就往车里钻,“呦呵,还挺香!你这什么朋友,女朋友吧?” “嗨,哪有的事,就是普通朋友。”我有些心虚的掏出打火机点菸。 这他娘的死胖子眼是真尖啊。 还没等我点上烟,胖子就噌的一下从车里钻出来,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子,嘴里咋咋呼呼的: “我靠!你这脖子上可放著呈堂证供啊,你小子有点手腕啊,又是草莓印,又是红雅阁的,怎么著?女朋友八十大寿了?” 他这一嚷嚷,办公室里的老周也被惊动了,端著保温杯走了出来,上下打量我一番,又围著车看了看,嘴里不断地发出“嘖嘖嘖”的声音。 “柱子!”老周突然对著正在修车载收音机的柱子喊。 “他娘的柱子,快过来。” 柱子放下手中的改锥,拍拍手上的灰尘,一路小跑地走过来。 “多跟你陈哥学著点!”老周嘴角憋著笑,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你看看你陈哥这名字取得多好,再看看你,李英豪,他娘的到现在还是个雏吧。” 胖子哈哈大笑,柱子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来一句: “那取名,那不都是缺什么补什么嘛......” 说说笑笑的,就到了饭点。 我默默地打开后备箱,取出了放在里面的两条中华烟,那是来的路上买的。 走进办公室,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围著茶几吃饭,边上我的那份还没拆盒。 我走过去坐下,把手中的烟放在茶几上,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呦呵!你小子这是发了横財,鸟枪换炮啊!”胖子放下碗筷,最先开口。 老周不愧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我应该是有事要说,没吱声,只是瞥了我一眼,继续吃饭,柱子则是一贯的话少。 扒了几口饭,一边的胖子已经在拆烟盒了,我这才开口:“周哥,哥几个,有个事想请教请教。” “你说。”老周放下碗筷,接过胖子递来的中华烟,看著我。 “就是......收车的事。”我挠挠头,犹豫再三,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我现在也想找车源收车,可我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去哪找车,总不能再去路边蹲著拼缝吧?” 我之所以犹豫,是有原因的,在我理解里,这一行利润这么高,大家对自己收车的渠道应该都是讳莫如深的,所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我贸然地问出来,如果老周他们不想教,容易伤感情。 但我实在是太迫切了,这种迫切感终究是压倒了那点犹豫。 我这话刚说完,胖子就开口了:“嗨!我说你小子神神秘秘的弄两条好烟,敢情就这事?” 对面的老周也重新拿起碗筷,只是淡淡的补充一句:“自己人,有事说事,下次別整这些虚套的。” 胖子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烟,一脚踩在茶几抽屉上,深吸几口,一脸愜意的表情: “收车这事啊,说简单也简单,说穿了就一句话,喝酒、请客、吃饭!” 我一脸懵逼:“喝酒?跟谁喝?请谁吃饭?” “废话!当然是谁有车,请谁吃饭啊!”胖子一拍大腿,一脸不开窍的表情看著我,“你想想,开车的人,平时都得去哪?哪地方接触车主最多?” 我愣了几秒,脑子里灵光一闪:“修理厂?” “哎,对了!还算有点悟性!”胖子掐灭菸头,重新拿起碗筷,“你想啊,哪个修理店一天不得见上十个八个客户啊,这一月下来多少车了?你敢说这里头就没有想卖车的?” 他顿了顿,扒拉几口饭,接著讲: “你把这些个修理厂老板都混熟了,他们遇到卖车客户,那可不自然就找你了,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小子也得上道,事成之后,该给的好处不能少。” 我坐在沙发上,直觉得茅塞顿开。 之前我总觉得收车是个多么高深的学问,没想到底层逻辑居然这么简单。 胖子说完,冲我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哥这乾货,够喝你顿酒了吧?” 我连忙点头,递了根烟过去:“太够了胖哥,感谢感谢!” 一旁的老周打趣胖子:“胖子,你这可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讲出来了啊,你也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嗨!关係被截胡了那是我三胖子工作没做到位!再说了,全市大大小小这么多修理厂,谁也吃不完啊。” 老周收起笑容,目光转移到我身上:“胖子刚才说的都是实在话,你好好学,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你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陈实,是收车的,知道的人越多,你的车源就越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要是明天能上了新闻联播,后天你就有收不完的车,就这么简单。” 胖子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周哥这话算是说到根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惊涛骇浪。 之前困了我一路的迷茫,此刻烟消云散,一条宽阔明亮的大路开始在眼前浮现。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期间有中介带著客户上门,陆续买走了两台车,老周忙著签合同收钱,柱子忙著办手续过户。 胖子则是时不时地接打电话,聊的也都是收车的业务。 似乎只有我无所事事,关於卖车这一块,老周基本上没怎么使唤我,用他的话说:这年头,只要你有车,放市场里根本不用愁卖,踏踏实实研究你怎么收车就行了。 到了下班点,老周哼著小曲走了,胖子和柱子也都陆续离开了,我坐在车里,拨通了沈琳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传来沈琳慵懒的声音,似乎带了点鼻音:“餵?” “在家吧?”我笑著说,“我过去把车还你,顺便一块吃饭。” “行了,別折腾我了。”沈琳似乎伸了个懒腰,“我待会去我妈那,车你先开著吧,回头我打电话找你要。” 掛断电话,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心中的兴奋感很快就盖过这些负面情绪。 回到家,被我妈一路追问昨晚上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又跟那些个狐朋狗友搅和在一起了。 我站在楼梯口,面对我妈的追问无可奈何:“哎呦,妈,您儿子都多大了,您就別管那么多了,放心,您儿子心里有数。” 我妈又开始了絮絮叨叨的模式,我只好站在楼梯口,听著老人家的教育。 这时我爸端著水杯从我妈背后路过,看了我一眼,先是一愣,接著拿手指著自己的脖子,又冲我摆摆手。 我一惊,心说坏了,忘了脖子上这茬了,这要是被我妈发现,还不得拷问我到十二点。 我扭头就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说:“行了妈,我有事就不吃饭了,今后我要是再不回来,提前给您报备。” 我妈无可奈何地转身,扭头就看见我爸没事人似的站在后面。 “这小子他妈的最近跑野了,三天两头的不著家,我看啊,就这么下去,弄不好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哎呀,儿孙自有儿孙福。” 见我爸和稀泥的语气,我妈噌的一下火就上来了:“要不是你当时跟那姓周的关係那么好,孩子能娶周芸进门?能有这档子事?” “嘿!这怎么又赖上我了,那媳妇又不是给我娶的,是这小子自己看不住媳妇......” “你还来劲了是吧?......” 上楼关上房门,楼下爸骂的爭执声渐渐平息。 我整理一下思路,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第14章 碰壁与坚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老黄那低沉的嗓音: “餵?实诚?稀客啊,怎么想起来给哥打电话了,这齣租不开了,都快把哥几个忘了吧?” 老黄是我开出租时关係最铁的老大哥,跑了十来年的车,从计程车还是“黄大发”那会就开始了。 “哪能啊黄哥!”我笑著靠在椅背上,跟他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最近跑车的情况,这才切入正题。 “跟您说个事,黄哥,我现在跟朋友在市场里做二手车呢。” “可以啊小子,当老板了!”老黄哈哈一笑。 “嗨,老什么板啊,我多少斤两你还不知道。”我笑著跟他打哈哈。 “哥,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问问你,你那有没有认识的,能说得上话的修理厂老板?我想请人家吃顿饭,认识一下,以后店里有车主想卖车的话,能帮我搭个线。” “嘿!我以为什么大事呢!”老黄一口答应下来,语气轻鬆,“这有什么难的?我还真认识俩,赶明我给你约出来,小事一桩!” 我心里瞬间兴奋起来,连忙说:“太谢谢了黄哥,您约时间,其他的我安排!” “操,跟哥客气啥!”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黄哥,你也帮我问问您身边的司机朋友,谁有认识的,只要能帮我牵个线吃顿饭,哪怕见个面呢,甭管之后成不成,我都给安排一条大前门,当然了,您放心,您这份我肯定单独安排。” “你小子,还挺上道!”老黄那边笑得更开心了,“行,这事包我身上,明天我就帮你约,你等我电话。” 又寒暄了几句,掛了电话,心里那股子兴奋劲怎么也压不住。 我没停下,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出去。 “喂,强子,是我,陈实......” “李哥,好久不见啊,跟您说个事......” 从晚上七点多,一直打到十点多,我把自己认识的十几个的哥兄弟的电话全打了一遍。 无一例外,全都是满口答应,说让我等消息。 扔下电话,愜意的躺在床上,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车,和流水一样的大票子。 第二天一早,我就精神抖擞的出了门,一路上看什么都觉得顺眼,连擦车都觉得格外舒服。 还没到中午,老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里满是得意: “兄弟,搞定了!晚上六点,我跟刘师傅约好了,待会我发你位置,你看著安排!” 掛了电话,我按照老黄髮的地址,在刘师傅汽修店附近找了一家东北菜馆,量大实惠,还有不额外收费的包厢,正好適合谈事。 我提前订了包厢,又买了两瓶汾酒,一切准备妥当。 下午五点多,我提前到了菜馆门口,不多时,老黄也到了,我拉开车门,把提前准备好的两条大前门塞进老黄副驾驶的手套箱里。 “你小子,跟哥还来这套啊!”老黄推辞了两句,脸上全是笑意,“放心,待会哥帮你敲边鼓,保证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我俩说笑著进了包厢,等了约莫十分钟,老黄的手机响了,他起身出去,很快就带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刘师傅,看模样四十来岁的样子,中等个头,皮肤黝黑,身上是一件沾著油污的蓝色工作服,短髮,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就是沉默寡言的老师傅做派。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学徒,一头黄毛,长发遮住一只眼睛,身上也是油污的蓝色工作服,不同的是下身穿著紧身牛仔裤。 这哥们嘴里叼著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进来之后眼睛滴溜溜的转,流里流气。 我连忙起身迎上去,热情的伸出手:“刘师傅您好!我是陈实,一直听黄哥提起您。” 刘师傅“嗯”了一声,伸手简单的跟我握了一下。 倒是他身边的黄毛学徒,压根没等我招呼,一把拉开椅子就坐下来,伸手抄起我放在桌子上的利群,抽出一根就叼在嘴里,自顾自的点上,砸吧著嘴: “还得是这好烟抽著顺!比我那两块钱的烟强多了!”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陪著笑,招呼刘师傅坐下,转身喊服务员上菜。 坐下之后,我掏出烟递给刘师傅,笑著跟他做自我介绍: “刘师傅,我是市场里做二手车的,车行叫易诚车市,今天托黄哥请您出来,就是想著跟您认识一下,今后您店里要是有车主想卖车,您言语一声,帮我牵个线,您放心,规矩我都懂。” 刘师傅叼著烟,俩手扣著指甲,一只眼睛被烟燻得眯缝著,慢悠悠的开口: “哦,二手车啊,还是你们这行挣钱,不像我们,又脏又累,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子儿!” “哪里哪里,都是辛苦钱。”我连忙陪著笑,“我们也是一年到头东奔西跑,风里来雨里去的,一样不得閒。” 正说著,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我顺手从桌子底下把酒拎上来,拆开盒子,就要给几人倒酒。 刚拧开瓶盖,旁边的黄毛学徒突然开口了:“那可不,二手车的老板都老大方了!哎师傅,上次那谁,林老板是吧,林老板那五粮液,可是真不错啊!” 一边说,还一边砸吧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我手里的酒瓶瞬间僵在半空,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一旁的老黄见情况不对,连忙笑著接过我手里的酒瓶,一边倒酒,一边打圆场: “嗨!那鲍鱼龙虾再好吃,日常不还得是米饭馒头嘛,五粮液也就是喝个牌子,真要说顺口,还得是这口粮酒。” 刘师傅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黄毛撇撇嘴,没吭声。 我心里那股子兴奋劲,早就凉了半截,可脸上还是陪著笑,端起酒杯敬酒,说著场面话。 酒过三巡,两瓶酒见了底,刘师傅的话也多了不少,拍著胸脯说以后碰见卖车的,一定第一时间联繫我。我俩互相留了电话,看他拍胸脯的样子,我心里那点不舒服才渐渐散了。 觉得这饭总算没白吃,好歹是开了个好头。 晚上九点多,饭局散了,刘师傅带著黄毛徒弟先走了,我和老黄寒暄几句,也道了別。 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我只好把雅阁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去,这饭店门口偏,不是主路,没什么计程车,我於是顺著人行道往大路上走。 刚走了不到两百米,就看见前面路灯下,刘师傅师徒俩正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我心里一喜,想著正好上去递根烟,加深一下感情。 结果还没等我跟上去,就听见那黄毛啐了一口,嘴上骂骂咧咧: “我呸!什么玩意,扣扣嗖嗖的,两瓶破汾酒,还做二手车?穷酸样!” 我脚步猛地一顿。 紧接著,就看见刘师傅一巴掌拍在黄毛头上,我心里升起一丝期待,以为他要训斥这不懂事的黄毛。 “操!你管人家抠不抠?免费的,吃、喝就完了,下次再有这种局,你他妈少多嘴,吃你的喝你的!” “知道了师傅。”黄毛嘿嘿一笑,“反正不吃白不吃!” 俩人说著,勾肩搭背的走了,只剩下我,手里攥著刚掏出来的烟,烟盒被我捏变了形。 夜风一吹,酒劲全散了,只剩下屈辱和愤懣。 我以为的诚意,在人家眼里就是不吃白不吃的饭局,我掏心掏肺的结交,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抠搜的冤大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妈见我脸色难看,又开始絮絮叨叨的问东问西,我没心思应付,隨口嗯了几句,就上楼钻进了房间里。 关上门,我没开灯,只是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菸。 就这么静静的坐了四十分钟。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响了半天之后,电话终於接通了。 那头传来沈琳压得极低的声音:“餵?怎么了?”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我那如同万马奔腾的思绪,像是终於有了倾泻口: “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说话,怎么,不方便?” 沈琳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了拖鞋的声音,接著是轻轻的开门声,之后,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 “废话,你不看看几点了?我在我妈这,跟我妈一个房间,她都睡了!” 我心里一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嗯。” “行了,”沈琳的声音柔和起来,“说吧,怎么了?” 我靠在椅背上,把今晚的遭遇,从饭局上的尷尬,到路上师徒俩的对话,再到我心里的愤懣,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她就那么安静的听著,全程没有打断我,一直到我彻底的发泄完,平静下来,那头才传来她轻柔的声音: “说完了?心里好受点了?” “嗯。” “陈实,你要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跟你同频的。”沈琳的声音很温柔,却带著力量,“你之前跟我说,別拿別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今天我告诉你,同样的,別被別人的做法左右了你的思路,更別因为別人的短视,就怀疑自己。” “我虽然不懂你们这行业的弯弯绕,但我知道一点,请客吃饭永远只是敲门砖,重点是事上见。靠好酒好菜堆出来的关係,是走不长远的。” 我沉默的听著,心里那团乱麻,正在被她悄然理顺。 “还有。”沈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觉得你今晚没做错,一句话,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你没什么错,错的是那些目光短浅只想蹭吃蹭喝的人,没必要拿他们的错,惩罚你自己。” 见我依旧是沉默不语,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次声音更柔和了,却仿佛更有力量:“陈实,没有谁能一路顺到底的,你可以质疑自己的方法,但不要轻易怀疑你自己。” “至少,我相信你。” 没开灯的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但心里的光明正在重新点燃。 “沈姐,谢谢你。” 靠!不就是碰了一鼻子灰吗?不就是被人嘲讽了几句吗?这他娘算什么?要真是那么容易,这行业就不可能那么高的利润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每天早上,我总是先去车行露个面,跟老周他们打个招呼,然后就是一天的奔波。 朋友牵线,能约出来的,我就请客吃饭,依旧是家常馆子,依旧是汾酒,规矩做到位,好处讲清楚。 约不出来的,我就带著水果、烟什么的,直接上门拜访。 没人牵线的时候,我就自己开著车,挨家挨户的陌拜那些提前规划好的门店。 这期间,我碰到过热情招待的,也碰到过冷著脸爱答不理的,有张口闭口只谈钱的,也有拍著胸脯称兄道弟的。 形形色色。 最开始,心理还会有波动,可次数多了,我也就慢慢的平静了,就像沈琳说的,別被別人的做法左右了思路。 车行我每天都会去,哪怕在忙,也会抽空过去露个面。 这一切,老周都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见我的时候,会递上一根烟,问一句:“钱够不够用?不够跟哥说。” 胖子只是给我竖大拇指:“你小子,行!你让我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这期间,沈琳几乎和我断了联繫,她似乎是忘了自己的雅阁还在我手里,从没给我打过电话。 我也没跟她客气,每天开著她的车,在市里大街小巷的奔波。 就这么日復一日,一跑就是一个月。 银行卡里的余额每天都在减少,从原本的六万出头,变成了不到四万五。 换来的,只是手机通讯录里多了几十个联繫人,和几句场面话。 最后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是咬著牙挺过来的,心气在一天天的散掉,全靠著那股不想轻易服输的气顶著。 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也许是量变总能引起质变,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终於看到了一丝曙光。 这天下午,我刚从城郊的一家修车店回来,在办公室陪著老周喝茶,心里还盘算著,要不要趁时间还早,再出去跑上两家。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金宝汽修-张老板。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手机的手,瞬间就绷紧了。 第15章 收车的风波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学著胖子平时接电话的样子,语气儘量放得平淡鬆弛: “喂,张老板?” “陈老板是吧?”那头传来张老板的声音,带著点嘈杂,“我这有个卖车的主,04年手动挡花冠,你那收不收?” 心臟猛地一跳,我再次稳了稳心神,按下免提:“04年手动花冠是吧?收,有价没?车咋样?” “车好的很,八万公里,我这的老客户,知根知底的。”张老板顿了顿,“还能卖到七万块钱不?” 坐在我对面的老周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心中一喜,嘴上还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差不多吧,不过我得看看车,合適的话今天能卖吗?” “能!车就跟我这放著呢,你准备两份协议来就成!” “行,我大概半小时到。” 电话掛断,手指都微微颤抖。 整整一个月的奔波,装了一个月的孙子,终於等来了回报。 “可以啊小子,开门红啊!这丰田花冠可是硬通货,好卖的很!”胖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嗓门里全是兴奋。 老周笑著起身,拿出几张空白合同递给我:“柱子,你跟陈实一块去,帮他把车开回来,顺带著把车况把把关。” 我愣了一下:“周哥,您不一块去?” “我去干啥。”老周摆摆手,“確定了之后,收款帐號发给我就成,收车这事,你早晚得能独立应对,流程上的东西之前都教过你,去吧,大胆干!” 我心里一暖,隨即点了点头:“放心吧周哥,这事我肯定办得明明白白的。” “咱这行,就四个字,胆大心细。”老周拍拍我的肩膀,“去吧,有事隨时电话。” 我和柱子坐上那台酒红色雅阁,直奔金宝汽修店。 路上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心里一直在復盘之前见过的胖子和老周收车的过程,一遍遍的復盘,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收车,只有做成了,我才算真的踏进了这行的门。 约莫半小时的样子,我们到了金宝汽修,打了个电话,张老板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老板,可算到了!车就在院子里。” 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我俩跟著他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那台白色的丰田花冠。 车子洗得乾乾净净,看著就喜人。 柱子只是远远地搂了一眼,就衝著我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这车大概率没问题,叫我安心。 柱子接过张老板递来的钥匙,转身看车去了,留下我和张老板在原地抽菸。 “张老板,待会看完车怎么说?” 张老板吐出肺里的烟:“车主这会就在我办公室里等著了,价格呢,基本也都说好了,就是7万块钱,不过待会啊,你得给我打个配合。” 我眼睛一亮,知道今天这事只要车况没问题,基本上也就稳了: “没问题啊,您说需要我怎么配合?” “简单!待会啊,你就跟车主说,这车顶天了也就六万八,哎,高一分都不要。” “然后呢?” “那当然是卖我面子,勉为其难的七万块钱收下了唄!” “哈哈,放心!”我笑著拍拍张老板的肩膀,“待会兄弟一定陪您唱好这齣戏。” 说话间,柱子已经看完车走过来了,低声跟我说了车况。 我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张老板,我兄弟已经看完车了,车没问题,老实说,这车7万块钱不算低,但咱们第一次合作,我就不跟您砍价了,另外是这样,您跟车主那怎么样,我不管,我再额外给您加一千块钱,討个彩头。” “好说好说。”张老板喜笑顏开地掐灭手里的烟屁股。 隨后我们跟著张老板去见了车主,配合著张老板在车主面前唱了双簧,车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相貌普通,跟张老板的关係很好,一副很信任他的样子。 做完这些,我们按照张老板的意思,回到院子里稍等,他马上会来找我们,沟通给车主付款的事宜。 我和柱子喜滋滋地在院子里抽著烟,期间我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表示一切顺利,加上给张老板的一千块钱,总共是七万一到手,让他准备准备,最多五分钟左右,我会发他收款帐號。 老周满口答应,表示钱就在卡里,隨时待命。 我俩就这么在院子里喜滋滋地抽完了一根烟。 又抽完了第二根烟。 正当我心神不定地点上第三根烟,正要给张老板打电话的时候,他终於出来了,搓著手,满脸的愧疚,似乎不敢跟我对视: “那个......陈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张老板?” “车主那边突然变卦了!”张老板嘆了口气,一脸为难,“车不卖了,说是要留给自家小舅子开,实在抱歉啊,让你白跑一趟。”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臥槽,我他娘的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玩这个? 我脸上笑容僵硬,嘴上艰难地挤出场面话:“没事没事,要是能爭取的话咱们还是爭取一下,实在不行,咱们就下次合作。” 张老板也是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你放心哥们,这回咱就算彻底认识了,下次有车,哥一定紧著你,怎么也得给你找补回来!” 握手道別之后,我嘆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出金宝汽修的大门。 刚走出修理厂的大门,身后的柱子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冲我使了个眼色,悄悄指了指院子里。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张老板正跟两个男人站在一块,凑在一起说著什么,脸上笑得满是諂媚,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愧疚。 “陈哥,那俩人我有印象。”柱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市场里的同行,我好像见过。” 我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车主变卦了,全是扯淡! 这孙子是把我当冤大头,拿我当垫脚石了。 我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走!” 柱子见我往外走,站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陈哥,咱就这么算了?” 我拉住他,看著院子里谈笑风生的三人,咬著牙:“咱现在过去,他要是死不承认,你能怎么著?”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柱子有些认死理的倔强。 我没再说话,拉著柱子上了雅阁,发动车子开到路边,熄火,静静的盯著院子里的三人。 我倒要看看,这孙子究竟要怎么玩。 果然,没等十分钟,就见张老板回屋拿著个档案袋走出来,那个袋子我认识,里面装著花冠的手续。 其中一个同行接过钥匙,转身坐上了那台花冠。 见此情景,我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一把推开车门,箭步冲向院子里,副驾上的柱子连忙跟上。 张老板没料到我杀了个回马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正要尷尬地开口,手中的档案袋却被我一把夺过。 我冷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盯著张老板: “怎么著张老板?这是几个意思?车主不是要把这车留给小舅子开吗?怎么著,引荐一下,这二位大哥,哪个是车主的小舅子?” 第16章 老周的解围 身后的同行表情一愣,似乎是没弄明白眼前的情况,车上的那位也打开车门下了车。 张老板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梗著脖子:“哥们,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做生意,本就是价高者得,怎么著,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价高者得?”我被他气笑了,身后的柱子听完有些按捺不住,袖子一捋就往前上了一步。 我拦住柱子:“你跟我谈加价了吗?我辛辛苦苦的跟你打配合,车主搞定了,你转头叫別人来把桃摘了,这就是你做生意的道理?” 此时身后那俩同行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明白了这车还有这么个小插曲的情况。 “哥们。”一个同行叼著烟,慢悠悠的走上来,“我不管你跟张老板有什么纠纷,这车我们已经付钱了,东西现在是我们的,麻烦你先把手续给我。” “抱歉,给不了。”我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手续我是从他手里拿的,有什么问题,让他来找我要,跟你们没关係。” “你他妈找事是吧!”从车上下来的那同行脸色一沉,作势就要发作。 “哥们,你也不用嚇唬我。”我淡定的点上烟,“咱们没仇没怨的,我也不是要针对你们,但今天这大哥摆了我一道。” 隨手指指旁边的张老板,接著说:“他今天能摆我一道,明天就有可能同样的方式摆你们一道,这事搁谁都忍不了,所以我必须找他要个说法。” 俩同行见我如此说,態度也有些缓和下来,索性站在一边看热闹,反正合同签了,钱给了,对他们而言,这车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一边的张老板本就理亏,被我这几句话懟得脸脖子通红,阴沉著脸半天,憋出一句:“小子,你要是还想吃这碗饭,我劝你別在这胡搅蛮缠!这市里大大小小的修理厂,你也不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张金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啊。”我不屑地哼了一声,“您多牛逼啊,嘴上这么高的牌坊,可也没耽误您当了婊子啊。” 张金宝彻底绷不住了,索性摆起一副混不吝的架势:“操,今儿这车我就是不卖给你了怎么著?我就是拿你当垫背了,能怎么著?” 看著这哥们破防的样子,我只是哈哈一笑,没搭理他,转身对著旁边那俩同行: “二位,看见了吗?今后跟这种人打交道啊,留点神吧。” 说完,我把手里的袋子往花冠的机盖上一放: “行了,今儿这事,我认栽。”我拍拍机盖上的手续,“祝二位老板发財。” 没再理会几人的表情,我招呼柱子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老周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仿佛没有起伏的音调: “要挣钱,得先守规矩,规矩都没了,还做什么生意?” 我回头一看,见老周正慢悠悠的走来,右手把玩著车钥匙,脸上是標誌性的笑容。 我迎上去:“周哥,您怎么......” “我等了十分钟都没见你给我发收款帐號,想著就是出了什么变故,赶过来看看怎么个事。”老周没等我说完就开口了。 身后那俩同行似乎是认识老周,也纷纷开口打招呼。 老周隨口应了一句,接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给你俩介绍一下。”老周拍著我的肩膀,“这是陈实,是我易诚车市的合伙人,二位今后多关照著点。” 俩人的表情有些尷尬,其中一个赶紧掏出烟: “嗨!周哥,你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老周仿佛没看见他们递过来的烟。 “行了,既然这事已经弄明白了,我也就回去了,市场管理的老王,还在办公室等著我呢。” 末了,老周又嘮家常似的补充一句: “他这叫一女二嫁,这车啊,什么时候都收不完,但人品,可是一次就看得清。” 说完,他笑著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转身招呼我和柱子离开。 自始至终,他没跟张金宝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 回到车行,柱子气鼓鼓的跟老周和胖子讲著事情的由来始末,我则是一言不发,坐在一旁安静的听著。 出乎我意料的是,一直到柱子讲完,一向咋咋呼呼的胖子却全程保持安静。 只是在听完之后,默默的起身,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兄弟,这事你也別放心上,你胖哥我见得多了,你就记住,咱们出去收车是为了挣钱,该装傻要装傻,该装孙子要学会装孙子,挣钱嘛,不寒掺!” 胖子见我不吱声,接著往下说,语气中多了些无奈: “像这种餵不熟的东西多了,可没办法,咱们这行啊,还真就得指著这些人吃饭。” 我点点头,挤出个无所谓的笑容:“行了胖哥,我他娘的没那么脆弱。” “哎,这就对了,我得恭喜你,经过这一遭,你离一个合格的车贩子,不远了!”胖子哈哈一笑,恢復了咋咋呼呼的模样,起身出去串门了。 一旁的老周只是静静地坐著,一言不发的喝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著什么。 约莫一个小时左右,车行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老周面色一缓,似乎是预料的事情应验一般,我抬头看去,门口停著那台白色花冠。 我正要起身出去,却见老周不动声色的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踏实坐著。 门口的花冠停稳之后,下来俩人,正是那俩同行,推开办公室的门,俩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来。 “周哥。”为首的那人进来就笑嘻嘻的递烟,“今天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见两人进来,老周这才起身,仿佛刚看见俩人一样,热情的招待,先是接过烟,招呼二人坐下,熟练的给二人泡茶。 “陈实啊。”老周一边泡茶一边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是咱们市场的同行,郑老板、贾老板,在西边c区,往后没事多去串串门。” 我起身给俩人递烟:“郑哥,贾哥,多多关照。” 郑老板起身握著我的手:“哎呀,陈兄弟,今天多有得罪了,我们也是不知情啊。” 我笑了笑:“郑哥哪的话,都是那张金宝不够意思,跟二位大哥有什么关係。” 一阵寒暄过后,老周也泡好了茶,將两杯热腾腾的茶水放在二人面前,闭口不提今天的事,只是客气的请两人尝尝。 俩人简单的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姓郑的同行开口了: “周哥,您刚才走了,您是不知道啊。”郑老板顿了顿,见老周没有搭话的意思,继续说,“您去了之后,我们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您刚走,我们就说要退车,不要了,结果您猜怎么著,那张金宝跟我们玩横的,死活不给退,还他娘的喊著他那几个学徒把我们哥俩给围上了!” “嚯!”老周表情夸张的放下手里的水杯,“这他娘的,欺负到咱兄弟头上了,叫人弄他啊!” “嗨!您想啊,我能惯著他吗?”郑老板端起水杯浅尝一口。 “我当时就跟他说了,不退是吧?行,我回去就把这车黑著卖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开走,不出三天,原车主就得上你这堵门来?” “听我说完这话,那哥们当时就怂了啊!”郑老板表情一脸的得意。 “那这车怎么又开回来了?”老周指著门外的花冠,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嗨!那哥们认了怂了,也愿意把自己那份再吐出来,跟我这各种攀关係讲感情的,我也不落忍啊,想想他也算是认了错了,我就让他把自己那份吐出来,车就不跟他较真了。” “那敢情好啊,你们哥俩又省了一笔。”老周装著糊涂的接话。 “周哥,今天这事,是我俩不对。”郑老板讲完之前的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车我们是七万拿回来的,本来给了张金宝一千五,现在这一千五又退回来了,相当於还是七万的本,我们听说陈兄弟之前跟那边谈的是七万一,这车我给开过来了,咱们还按这个价,我们哥俩挣您一千块钱,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老周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操,你俩还真捨得?行了,我老周还没那么小心眼,开回去吧,咱们以后该怎么著还怎么著。” “別啊周哥!”郑老板连忙接茬,“这车我们哥俩本来也没打算留著,就是倒个手,见利润就走的,您就留下吧。” 老周听完,没再继续推辞,转头看向我:“陈实,这车是你聊的,你定。” 我看著老周的表情,心里瞬间明白,人家送车上门了,不接著,那这梁子就化不开,但也不能真就让人家一人只挣五百,那跟打脸没区別。 “周哥,二位大哥都把车送来了,不接著那就不够意思了,但一千块钱利润也太磕磣了点,这么著,我做个主,七万二咱们留下。” 老周点点头,很快安排家里给俩人转了帐,这事也就算了结了。 二人跟老周约了时间吃饭,接著起身告別,老周安排柱子开车送走俩人。 我把花冠停在车位上放好,刚下来,正碰见串门回来的胖子。 “呦呵!失而復得了啊,这品相,怎么也得卖个八万块钱吧!可以啊兄弟。” 我递上烟,简单的把刚刚那俩人来送车的经过讲给胖子听。 胖子听完,跑进办公室衝著老周就竖大拇指: “臥槽,周哥,还得是你啊!” 老周则是一脸装逼的摆手:“嗨!小意思,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我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看著市场里满院子的车,没有被耍的愤怒,没有失而復得的喜悦。 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计划,在脑海里反覆推演。 第17章 破局 第二天,我没去市场。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摊开纸笔,脑子里一遍遍的推演著昨天蹦出来的那个计划。 被人摆了一道的憋屈,最近一个月的奔波中数次被当冤大头的愤懣,胖子劝我装孙子的话语,开始在脑海中匯集,最终匯成一个念头——我他妈为什么要按你们的规则玩? 我开始下笔。 写了撕,撕了写,桌上的废纸团扔了一堆,从清晨到中午,改了十几个版本,始终觉得不满意。 看著那一团团废稿,烦躁感像潮水一样上涌,我把笔往桌子上一摔,靠著椅背点上烟,只觉得脑子里像一团乱麻。 “陈实!下来吃饭。”楼下传来我妈的喊声。 “我不饿!你们先吃。”我扯著嗓子回了一句,重新坐直身体,盯著写在纸上的內容,试图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理清楚。 没十分钟,我妈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饭菜马上凉了,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弄?” “说了不饿!別喊了!”我丟下笔,双手挠头,语气也冲了不少。 蹬蹬噔的上楼声响起,接著是门把手被人拧动的声音:“哎?这孩子,大白天锁什么门,赶紧下去吃饭!” 烦躁感上涌,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火气,我猛地一拍桌子,回头就吼: “妈,我说了不吃!不吃!能不能別喊了!让我安静会行吗?” “哎......?”我妈也是暴脾气,哪忍得了別人对她拍桌子,张口就要开骂。 话还没出口,被我爸的声音抢先了一步:“这他妈倒霉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皮痒了是吧!” “哎~~???”我妈的仇恨值瞬间就被转移了目標。 接著是蹬蹬噔的下楼声:“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啊?儿子把自己锁屋里半天不吃饭,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你还骂上了是吧......” 爸妈的拌嘴声渐渐平息,可我心里的烦躁却是半点没退,反而更堵得慌,脑子里的乱麻越理越乱,烦的我一脚踢翻了桌边的垃圾桶。 “陈实,你给我下来!”刚安静没两分钟,我爸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瞬间就炸了,猛地站起来,提高了音量:“又怎么了?你们就当我不在家行吗?!” “你当老子愿意搭理你?”我爸的火气也上来了,一点不惯著,“赶紧下来挪车,麻溜的,挡道了!” 挪车? 这俩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了脑海深处那团迷雾。 卡了一上午的东西,瞬间通透了。 刚才的烦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兴奋,我扯著嗓子冲楼下喊: “好嘞!马上下来,这就挪!” 我三两步衝下楼梯,我爸正站在院子里,一脸没好气的看著我:“你小子吃错药了?逮谁跟谁发火?” “嗨!想事想魔怔了,您別往心里去。”我嬉皮笑脸地道歉,拿著钥匙就往外走。 “嘿!你小子属狗脸的,变脸这么快?”我爸跟在我身后,满脸的狐疑,“你小子从哪弄的这么好的车?” “朋友的,借我开几天。”我拉开车门,发动车子,把车挪到不碍事的地方。 “朋友朋友,天天就是朋友。”我爸摇摇头,“哪个朋友能把这么好的车借你开一个多月?我可告诉你,別给我干那些歪门邪道的事,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 “放心吧爸,正经朋友,忙的也都是正事。”我笑著应承,转身就往楼上跑。 “这他妈倒霉孩子......”我爸看看身后的红色雅阁,又看看我正上楼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重新坐回书桌前,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提笔就是行云流水般,不到十分钟,我盖上笔帽,看著纸上的內容,满心欢喜。 我撕下这张纸,双手举起,狠狠地亲了一口: “哈哈,果然是大道至简,古人诚不欺我啊!” 反覆欣赏几遍之后,把纸折好,揣进兜里,抓起钥匙就下楼。 “你小子火急火燎的又干啥去?”我爸在楼下正看见我往外冲。 我满脑子都是兴奋,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一脚油门就出发了。 只留下我爸站在门口,看著远去的尾灯,小声嘟囔:“这小子不是真吃上软饭了吧,最近也不管家里要钱了,还天天开这么好的车,神神叨叨的。” 我开著车,在市区里转了一圈,找了一家门头不小的gg彩印门店。 刚推开店门,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眼睛扫了一下门外的新款雅阁,笑得更热情了: “老板您好,做设计还是印东西?里面坐,里面坐。” 我也没绕弯子,直接掏出兜里那张纸递过去:“老板,我想做点东西,你看看这个,上面有版面內容,尺寸信息,能不能做?” 老板接过去打眼一看,笑著说:“这简单!不就是个双面印刷的物料嘛,小意思,您要什么材质的?印多少份?” 我挠了挠头:“这我真不懂,都有什么材质?对应什么价格?” 老板略一思忖:“材质种类太多了,您这个的话,我建议用铜版纸,既能控制成本,也能兼顾质感,无非就是厚度的事了。” 说完,老板转身拿来几种不同厚度的铜版纸样品供我选择。 我看了看,结合老板的建议,选了个厚度適中的型號:“这个怎么收费?” “这得看您印多少。”老板笑著说,“这玩意贵就贵在打版,印的越少单价越高,印得越多越便宜。” “最少得印多少?” “最少200张起印,一块钱一张。”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又问:“那要是印的多呢?” “数量不低於5000张,单价可以做到两毛。” “那一万张呢?” 老板上下打量我一眼:“一万张也是两毛一张,这已经是成本价了,没法再低了。” “咱也甭墨跡。”我把铜版纸样品放回桌子上,“一万张,一千八,能行我就在你这做了。” 老板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盯著我看了半天,又瞟了一眼门外的雅阁,显然是在掂量我这个大客户的分量。 我见状,漫不经心的补充:“这一万张就是试试水,效果好的话,后续可就是长期合作了。” 这话一出,老板也下定了决心,脸上还是一副肉痛的表情:“行!就按你说的,一千八,就当交个朋友了。” 事情敲定,我当场给老板留下五百块钱定金,跟他约好了细则:先排版做设计,明天出几个电子模板供我挑选,定了稿就开印。老板满口答应,我俩互相留了电话,我就开车离开了。 路上,我给柱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刚传来柱子的一句“喂,陈哥。”就听见胖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臥槽!陈实,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都一天了,你小子连个面都不露,干啥去了?” 我笑了笑:“胖哥,今天有点私事,忙了一天。” “私事?”胖子的语气瞬间变得贱兮兮的,“你小子不会是被人摆了一道,找你的富婆姐姐疗伤去了吧?” “怎么著,羡慕啊,要不我问问富婆姐姐,有没有什么八十岁的老闺蜜之类的,介绍给你。” “哎~他娘的,一言为定啊,你胖哥我直接少走几十年弯路。” 说笑过后,柱子重新接过电话。 “柱子,我听周哥说,你是联大毕业的对吧?” “是啊,咋了陈哥。” “没啥大事,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关係好的学弟学妹,还在学校上学的那种。” 柱子微微愣了一下:“陈哥,到底是要学弟还是学妹啊。” 我略一思忖:“学弟吧,儘量是学弟,性格开朗人缘好点那种。” “陈哥,你好这口啊?” “滚!操,正事,有没有?没有的话学妹也成!”我笑著骂了一句。 “有有有!”柱子收起玩笑的语气,“有个关係不错的学弟,人特別靠谱,我先跟他打个招呼,你待会直接联繫他。” “行,你把他电话发我,谢了兄弟!” 掛了电话没两分钟,柱子就把號码发了过来,备註是郭建。 我当即就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一个跟柱子一样略微带著点外地口音的声音:“餵?是陈哥吗?英豪哥跟我说了,您找我有事?” “是我。”我笑著打了招呼,“老弟,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现在往你们学校去,咱们见面聊,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在校门口等您!” 掛了电话,我一脚油门,直奔联大开去。 这学校不算特別大,是本地的一所大专院校,不算远,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我到的时候,郭建已经在校门口等著了,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一脸青春痘留下的痘印,运动服,眼神清澈。 “陈哥!” 我笑著跟他握手,俩人一块往校园里走,这个点正好是傍晚,临近饭点,校园里到处都是往食堂走的学生,无一例外的青春洋溢,无一例外的眼神清澈。 开出租的时候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最近混跡在市场,又见多了人精一样的车贩子,此刻见到这些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只觉得他们的眼神清澈的像雪地里的傻狍子。 郭建很热情,非拉著我去食堂吃饭,我也没推辞,跟著他去了食堂,简单的一人一碗番茄鸡蛋面,边吃边聊。 “你们学校有学生平时干兼职吗?”我吃了口面。 “有啊!哥,太多了。”郭建嘴里吃著麵条,隨口应承著。 “哦,那一般兼职一天,能挣多少钱?”我继续往下问。 “这个没准,得看工作性质。”郭建拿纸擦擦鼻子,“一般发传单之类的,一天也就20块钱,好一点的话,比如商场促销之类的,能给到30,不过这种的比较少。” 我一听,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放下筷子,看著他:“你能给我找十个人吗?兼职。” 郭建一听,来了兴趣:“这个简单啊,別说十个,二十个也是小意思,限制男女吗?” 我摇摇头:“不限,只要是你们学校的就行,但有一点,至少要持续十天。” 郭建脸上换上了为难的表情:“我们平时都有课,也就周末有空,工作日人不好找啊。” “嗯,我明白。”我点点头,“一天50。” 郭建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多...多少?一天50?陈哥,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现金日结。” “陈哥,您这什么工作性质啊,我们可都是大学生,违法乱纪的事可不干。”郭建眼中带了些警惕。 “放心!”我笑著说,“我可以让你英豪哥替我担保,绝对不违法,比发传单还轻鬆。” 郭建眼中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激动,他兴奋地一拍桌子: “哥,我试试!应该没问题,我找没课的同学,轮班来,肯定给您凑够十个人!” “好。”我点点头,“这十个人不包含你,也就是说你要额外找十个人,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別想著从他们的工资里抽成。” 郭建连忙摆手:“陈哥放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得!” “你那份,我单独给。”我起身往外走,“放心,绝对比50高。” 郭建激动地弹跳起身跟上我:“谢谢陈哥,您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明明白白的!” “行。”到了食堂外面,我点上一根烟,“你儘快凑人,凑好了给我打电话,具体要干什么,等你人定好了,我统一跟你们说。” 郭建兴冲冲地去凑人了,我没著急走,隨便在校园里找了个没人的长凳坐了下来。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路灯开始亮了起来,一对对小情侣牵著手从旁边走过,说著悄悄话,笑著闹著。 看著他们,我脑海里莫名就冒出了沈琳的脸。 我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跟沈琳联繫过了。 她的雅阁一直在我手里,这一个月里,我开著它东奔西走,硬生生地跑了有將近三千公里。 我心里莫名有些愧疚,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熟悉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听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沈琳的声音。 依旧是带著熟悉的慵懒: “餵?陈老板,终於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第18章 不让我上桌?那我就掀了这桌子 沈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刚睡醒的慵懒沙哑,仿佛一剂勾人的药,瞬间把我心里那点愧疚衝散得无影无踪。 或许是这一个月来的压力太大需要释放,或许是一天的亢奋劲还没过去,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翻涌的悸动,连跟她贫嘴的心思都没了,只想立刻见到她。 我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些急不可耐:“在哪?” “在家啊,怎么了?”沈琳的语气里带著疑惑。 “方便吗?” “你要干嘛?”沈琳的音调上挑,带著警惕的味道,是那种明知故问的警惕。 “嗯。” “嗯?”她愣了一下,“我说你要干嘛?” “嗯,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是沈琳轻声的啐骂:“没个正形。” 我仿佛已经看到她红著脸,咬著唇瞪我的模样,心里的火更旺了: “我去找你。” “行啊。”她声音带著狡黠的笑,“我在我妈这,初次登门,记得带上礼物。” “地址发我。” 沈琳又是一阵沉默,知道我是个混不吝的性格,什么都干得出来,声音软了下来:“下回啊,听话。” 我没吭声,就拿著电话,沉默著。 “陈实?”她见我一直没声音,忍不住开口。 “我去找你。” 我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轮到她沉默了。 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她终於还是没拗得过我,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哭笑不得的妥协: “行吧,怕了你了,过来接我。” 掛了电话没一会,沈琳那边就发了地址过来,棉纺路电业局家属院,老单位的家属楼,距离不算特別远。 我一脚地板油起步,雅阁在马路上狂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家属院大门口,我刚把车停稳,正要给她打电话,副驾驶的车门突然就被拉开了。 一股熟悉的花香味飘了进来,沈琳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一身宽鬆的米色居家服,头髮后脑隨意地挽了个蓬鬆的丸子形,碎发垂在脸颊,素麵朝天,没了之前妆容的精致,也没了熟悉的高跟鞋,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人字拖,整个人软乎乎的,跟之前我熟悉的沈琳判若两人。 看著她这副模样,我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笑!”沈琳瞪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天天在我妈这饭来张口,门都不出,老娘邋遢点怎么了?” “没怎么。”我忍住笑,一脚油门往前走,“就是有种爱丽丝回村变成王翠花的既视感。” “那正好。”她白了我一眼,伸手把垂在脸颊的碎发拢到耳后,“省得你对姐图谋不轨。”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笑著没答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她住的老小区单元楼下,刚打开门进屋,沈琳就踢掉了脚上的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 “不行了,最近动的太少,上个楼出一身汗,姐要去洗个澡,你自己在客厅看会电视。” 说著,从臥室里拿了浴巾,转身就往浴室走。 浴室的玻璃门刚要关上,我伸手一把按住了门框。 沈琳抬头看著我这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伸手推了推我的胸口: “乖,去看会电视等著——”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侧身挤进了浴室,反手带上了门。 第二天中午,沈琳挽著我的胳膊下楼,简单的一顿午餐过后,我开车把她送回了棉纺路的家属院。 到了地方,我拔下车钥匙递给她,沈琳没接,而是凑过来,红唇轻点在我的脸颊: “你先留著吧,就当我支持你事业起步了。”说完,拉开车门轻盈地下了车。 “你平时不开吗?”我降下副驾驶玻璃,衝著她的背影问。 “有你这个专职司机,我还开什么车?”她转身冲我莞尔一笑。 我发动车子往彩印店开,店老板上午就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设计稿已经做好了四套,让我过去选版定样。 到了店里,老板依旧是热情的迎接,几句寒暄过后,老板把我带到办公区,转过电脑屏幕给我看,四个设计模板,都是按照我给的草稿做的,不同的是配色和字体大小、间距这些。 正面是醒目的“临时停靠,请多关照”,旁边是小字“易诚车市,您身边的二手车专家”,下面留了填手机號的空白区域。 背面则是我反覆修改之后定下来的核心內容——“高价收车,免费评估,24小时上门,打钱快,姿势帅,无套路,手续正规!”后面是我的名字和手机號,紧接著是一行中等大小的字体:卖不卖没关係,多一次评估,多一份选择! 四个设计模板大同小异,我挑了个橘红色主题,底纹有中国结印花的版本,跟老板敲定了。 老板原本已经做好了我提要求他修改的准备,见我如此顺利的定了稿,当即拍著胸脯跟我保证:“陈老板放心,两天,后天一早你来取货,保证印得板板正正,一张都不会差!” 敲定了印刷的事,我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块,开车回市场的路上,给郭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郭建的声音带著兴奋:“陈哥!” “老弟,人找得怎么样了?”我笑著问。 “陈哥您放心!已经定下来七八个了,绝对没问题,今晚之前我这就能搞定!”郭建的语气里满是篤定。 “行,辛苦你了老弟。”我心里一喜,“你那人齐了给我说一声,我后天过去,给大伙讲讲具体要干什么。” “好嘞陈哥!您就等我电话,最迟今晚六点!” 掛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驰的街景,心里满是踏实感。 一个个的都拿我当冤大头是吧?吃我的喝我的,转头就摆我一道,还敢放狠话威胁我,不让我吃这碗饭? 合著就你们修理厂有车源是吧? 我啐了一口,忍不住笑出声。 车?这他娘的满大街跑的不都是吗? 你修理厂多鸡毛啊,那不还得车主上了门,你才有机会搭话吗? 老子现在不跟你玩这套守株待兔的游戏了,直接从根儿上给你截胡了! 我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可我找人干不就完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去哪找廉价劳动力这件事了! 想想郭建刚才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问题地样子,我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开心。 要说勤快,实在,还得是这帮眼神清澈的大学生,搁外头找临时工,50块钱人家都未必搭理你,就算接了活,没准转身就把你的物料扔垃圾桶了。 可这帮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呢,別说50了,20块钱都能撅著屁股吭哧吭哧的给你干一天! 说起这事,我就想起我三舅家的二老表,没错,就是那个哈军工毕业的高材生,上大学那阵,谈了个女朋友,想勤工俭学给人女孩买条项炼,天天出去发传单。 干了仨月,钱没挣到多少,鞋先穿坏了三双! 我舅妈又气又笑的骂他,说你挣那点钱,够不够买三双鞋的?他还梗著脖子说,你懂什么,这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从那时我就篤定了,往后有什么跑腿的活,还就得找这帮在校大学生。 他们有时间、有精力,唯独就缺零花钱,一个个跟雪地里的傻狍子似的,实诚的很,字典里压根就没有偷奸耍滑这四个字。 第19章 破局计划落地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乏善可陈。 我每天继续去车行待著,有活我就干,没活我就坐著喝茶,手里抱著一张城区地图研究,一边研究,还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胖子见我一整天都待在车行,而不是出去跑修理厂: “嘿!你小子,受点打击还真就放弃了?”胖子走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地图,“这破图,你都看一天了,你小子不会是踩点,准备干票大的,跑路吧?”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笑著起身,递上烟,“后天有运钞车过来,逃窜路线我都规划好了,怎么著,一起?” 我亲热的搂住胖子的脖子,神秘兮兮的邀请他,胖子扭头看看我脸上挤眉弄眼的表情,又看看手里的地图: “操,你小子,准没憋什么好屁!” 老周倒是什么都没问,天天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除了来生意的时候,其他时间就坐在他那张老板椅上喝茶吹空调。 照他的话说:到了我这岁数,要学会处变不惊、面如平湖,什么事、什么人都甭想扰乱我的思绪,简而言之,就是他娘的太上忘情! 结果当天晚上就在商k里,当著我和胖子、柱子的面,搂著姑娘跳贴面舞。 沈琳和我,照旧是有事能找到,没事半失联的状態。 倒是有两个之前跑过的修理厂老板给我打电话报车,也是报了价之后就没了下文。 换做以前,我肯定会坐立不安地等消息,等不到就追著打电话问情况,可现在,我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电话报价都是带著点不耐烦——反正你也不一定谈得成,那就別他娘的耽误我研究地图。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第三天一早,彩印店老板的电话就来了,说东西已经好了,叫我隨时来取。 掛断电话,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一脚油门就直奔彩印店。 到了店里,验完货,果然跟我定的版一模一样。 我当场痛快地补齐了剩下的尾款,老板喊来伙计,帮我把两个纸箱抬进了雅阁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跟老板道了別,握著手说了后续会照顾他的生意之类的场面话,我没多停留,一脚油门就直奔联大校区。 路上给郭建打了个电话,让他带著找好的十个人,去学校南门等我,那边人少车少,方便说话。 二十分钟后,我开到了联大南门。 远远就看见郭建站在门口,身边围著一群年轻的学生,有男有女,正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学生的青涩,眼里满是期待。 我心里一阵狂喜,暗道郭建这小子还真是靠谱。 我把车停稳,郭建立刻迎了上来,帮我拉开车门:“陈哥,你来了!” 我下车,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十个大学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著我这个“老板”,一个个眼神里带著好奇,还有些拘谨。 郭建立刻清了清嗓子,对著眾人介绍:“各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陈老板,也就是咱们的僱主,跟你们说的50块钱日结,就是陈老板定的,这么大方的僱主,咱们可得好好干,別出岔子!” 底下的学生纷纷附和,几个男生更是抢著表忠心,一口一个陈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那诚恳的样子,就差当场认我当大哥了。 郭建说完,冲我挤了挤眼睛,那表情分明是在炫耀:陈哥你看,我带这帮人还不错吧? 我笑著点了点头,没多废话,点了根烟,眾人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著我。 “各位,咱们长话短说,不耽误大家时间。”我抽上一口,缓缓吐出,“我先问一句,大伙都发过传单吧?” 底下立刻有人应声:“发过!” 有个戴眼镜的哥们,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不会吧陈老板,50块钱一天,就是发传单?” 他这话一出,底下几个人都表示认同,显然是觉得肯定不止是发传单这么简单。 我没接话,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眾人又安静下来。 我转身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沓挪车电话卡,递给郭建,示意他给每个人都发一张。 卡片发到每个人手里,前排一个圆脸的女生看著卡片,小声念了出来:“临时停靠,请多多关照?” 另一个女生跟著念出了背面的字:“高价收车,免费评估?” 眾人看看手里的卡片,又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抽了一口烟,倚在车上:“各位,工作內容很简单,跟发传单一样,甚至比发传单还轻鬆,就是把这些挪车电话卡发出去,但有一点,咱们不是见人就发,是见车就发。” 我顿了顿,把规则讲得清清楚楚:“路边、停车场、小区里的车位,只要是停著的车,都能发,宗旨就一个——见车就发,车里有人的,你就直接交到车主手里,车里没人的,你就夹在雨刷器下面。” 我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身材微胖的女生立刻开口,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就这?这么简单?” “没错,就这么简单。”我笑著吐出一口烟,“而且任务量不高,一个人一天只需要发100份,发完就算完成任务,当天就结算工资。” 底下的学生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的表情惊喜,脸上再无疑虑。 他们显然都做好了工作难度很高,甚至退出走人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这工作居然这么轻鬆,一天100张,隨便找几个停车场,两个小时就能发完,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抬手做了个手势,眾人又安静下来。 “但是,有一点要求。”我顿了顿,转身从副驾驶取出一摞提前买好的笔记本,递给郭建,让他给每个人发一本。 “你们每天发出去的100张卡,对应的车牌號,要记在这个本子上,不能多,不能少,我每天晚上核对这个本子上的记录,给你们结算工资。” 眾人接过笔记本,脸上没有半点牴触——怎么说也是50一天的高薪工作,没有点要求怎么行? 我看著眾人热情高涨的样子,心里很满意,又给他们补充了几条要求: “我待会会给郭建一份地图,上面做了標记,划分了区域,你们去了哪个区域,要及时报给郭建,其他人不要再重复前往,一个区域,两天之內不要重复发放。” 眾人纷纷应和。 我笑著对大家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回去,之后每天早上八点,找郭建领当天的物料。 眾人都散了,只剩下我和郭建俩人。 郭建看著我,脸上带著点疑惑:“陈哥,我干点啥?你没给我发笔记本啊。” 我抽了口烟,看著他笑了:“你不用出去发卡,我给你60块钱一天。” 郭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陈哥,您说吧,让我怎么干,您儘管吩咐!” “你就负责两件事。”我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第一,每天早上把物料分发给他们,一人一百份,別弄错。第二,每天晚上,把他们记下来的车牌號收上来,整理成电子表格,標註上重复率,发到我邮箱里。” 郭建一脸懵逼:“就这么简单?” 他挠挠头,似乎是有些不安:“陈哥,要不您让我也出去发卡吧,要不这钱我拿的不安生。” 我笑著拍了他一下:“操,你以为这钱就这么好挣?我告诉你,你得给我把他们看住了。” 我收起笑容:“不能有偷奸耍滑的,一些停车场、小区,商场之类的,我都標註在这个图上了,明细在这几张纸上都有,你合理安排,不能让发放的重复率太高。” 我把车里的地图和几张纸递给他:“要是让我发现了有人耍滑头,糊弄我,我可拿你是问。” 郭建瞬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当即拍著胸脯,一脸的郑重:“陈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您就等著看结果吧!” “行,有你这句话就成。”我笑著点点头,拉著他走到后备箱旁边,指著那两个纸箱子,“这里面是一万张,正好十天的量,咱们初步定的工作计划就是十天,十天之后,这份工作要不要继续,就看这十天的数据情况了,但这十天,一天都不能中断,你这边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郭建拍著胸脯,底气十足,“陈哥,我跟他们都说好了,保证不会有人掉链子!就算真有临时掉链子的,我也能隨时给您补上人!” 郭建嘿嘿一笑:“不瞒您说,自打这50块钱一天的消息散出去,我现在可是我们系的大红人!天天都有人跑我宿舍要名额......” 郭建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几个人过来,抬著箱子进去了。 我倚在车上,右手夹著烟,却没有点燃,左手不是打火机,而是一个已经被我捏变形的烟盒。 心里反覆地重复著一个声音: 我能不能顺利破局,能不能成功吃上二手车这碗饭,就看这一手了! 第20章 这就见效了?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郭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郭建神采奕奕的声音:“陈哥?早啊!” “早,老弟。”我靠在床头,压著心里的忐忑问,“情况咋样?没出么蛾子把?” “放心吧哥!”郭建的语气里满是篤定,“我七点就起床在宿舍楼下等著了,十个人全部到齐,卡都分好了,这会人都已经撒出去了,绝对出不了岔子!” “好,有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发传单咱们都是老手了,放心!” 掛了电话,我长长的缓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简单的吃了口早饭,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就要出门,我爸从客厅里追出来: “小子,不管干啥营生,凡事多长个心眼。” “知道了爸。”我笑著应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心不在焉的来到车行,一切如常,唯独我有些坐立不安。 胖子正跟几个同行坐在沙发上斗地主,嗓门大的震天响,老周坐在老板椅上,端著茶杯悠閒的看报纸,柱子坐在一旁,抱著手机,手指像弹钢琴一般在键盘上翻飞,嘴角还时不时的露出一丝傻笑。 只有我,双眼无神的坐著,手机攥在手里,隔一会就看一下,生怕漏了郭建的电话。 出乎预料的是,整整一天,郭建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一遍遍得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证明大家都在安稳地发卡,没有什么扯淡的突发情况。 可悬著的心,却始终放不下来。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我坐在臥室的破电脑前,一遍遍得刷新qq邮箱。 我忍不住皱起眉,心里开始犯嘀咕:现在的大学生,办事效率这么低吗?不就是整理个车牌號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发来。 就在我拿起手机,准备给郭建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的时候,邮件提醒突然弹出来了。 我瞬间坐直了身体。 发件人是郭建,附件里是一个excel表格。 我打开表格,里面有十个子表格,分別以十个学生的名字命名,每个子表格里,一百个车牌號记录的清清楚楚,不仅標註了发放日期,连发放的具体位置,都写的明明白白,例如某某小区、某某商场、某某路沿街等等。 我扔下滑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一半。 说实话,我之所以敢找这帮大学生,就是觉得他们素质高,实诚,像雪地里的傻狍子,不会偷奸耍滑,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打鼓的,毕竟人心隔肚皮,万一这帮人拿了钱,转头把卡扔垃圾桶里,我也没辙。 现在看来,郭建这小子,还有这帮学生,是真的靠谱。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这些薄薄的卡片,真的能为我撬开一条路吗? 我不知道。 关掉电脑,关灯躺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管他呢?干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给郭建打了个电话,確认了当天的发卡事宜安排完毕,又嘱咐了有情况隨时联繫,这才掛了电话。 吃过早饭,开著车慢悠悠地往市场去,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我心里一动,隨手按下接听键,刚说了一句“喂,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我瞬间就坐直了身体。 “你好,是易诚车市吗?我在卡片上看到你们的信息,想问一下,05年的伊兰特你们收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了。 隨即是一股狂喜衝上头顶,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的跳动声。 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住心里的兴奋:“哎,您好,我是易诚车市的陈实,这车我们收的,您车多少公里,有过磕碰吗?” 脑子里飞速地闪过之前做的所有规划:面对车主,不能像跟修理厂、同行打交道那样满嘴江湖气息,也不能太过直白粗鲁,最重要的,是给对方足够的尊重,礼多人不怪,嘴上的客气,也是礼节。 我迅速调整好状態,语气不卑不亢,儘量使自己保持一个正规且专业的形象。 七八分钟的通话,我问清楚了配置、里程、使用情况这些信息,跟车主约好了第二天上门看车的时间。 掛了电话,心里的兴奋再也压抑不住,我於是直接打了双闪,把车靠在路边停下。 拉开手套箱,里面有我提前准备的笔记本和笔,认认真真地把刚才电话聊的信息,一笔一划地记了下来,包括车主电话,甚至车主的语气我都做了简单的描述。 笔尖在纸上划动,脸上的笑容根本就停不下来。 成了! 这条路,真的走得通! 也许是苦心人天不负,也许是量变引起了质变,又或许是那个年代,二手车的交易渠道实在是太过匱乏,从这一个电话开始,我的手机就再也没停过。 一天下来,我整整接了八个諮询电话,每一个我都认真的在本子上做了记录,这里面有约了时间上门看车的,有单纯问问行情的。 甚至还有一个大哥,打过来就为了说句谢谢:“兄弟,你这挪车电话卡太实用了,我写上自己的电话,停在路边再也不担心挡路被人放气了,太谢谢了!” 掛了这个电话,我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却更踏实了。 只要这个卡片本身能够被车主认可,那么印在卡片背面的收车信息,自然也能被更多人看见。 到了第三天,諮询量直接开始翻倍。 头一天预约的上门看车,加上当天新諮询的车主,把我一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因为我评估车的水平还不到火候,柱子就成了我的专用评估师,被我拉著,开车满世界的跑。 老周则是坐镇大后方,我每看完一台车,就把车况信息描述给他,他就当场给我拍板收车价格。 可直户的车,终究有一点不好——成交率太低了。 这些车主大多是第一次询价,没经歷过市场的“毒打”,普遍对自己的车价盲目自信,有些明明是事故车,却觉得自己的车是大精品,价格直接喊道天上去,有的车看好了,价格也谈妥了,转头又说家里不同意,要再等等。 一天奔波下来,我和柱子上门看了五六台,愣是一台都没收回来。 说没有失落感,那是假的。 可老话说得好,不怕没结果,就怕没事做。 每天电话响个不停,看车的预约排的满满当当,根本没时间去琢磨那些负面情绪。比起前面一个月的热脸贴冷屁股,现在这种忙碌,让我打心眼感到踏实。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电话量还在持续飆升。 我和柱子虽然是俩人,但由於我验车水平不行,一块上门只能算一个人,眼看著预约多的实在跑不过来,没办法,我只能杀到隔壁车行,把正蹲在牌桌上斗地主的胖子揪了起来。 “別玩了,帮我上门验个车去!” 胖子一脸不情愿:“別啊兄弟,我这刚叫到地主,马上就春天了!” “地主个屁!”我拉起胖子就往回走,“帮我去看看车,要是收回来了,利润咱哥俩一人一半!干不干?” 胖子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將手里的牌扣在桌子上,对著围观的俩人:“来,哥们,接个班,容我去挣个大钱再回来。” 说完转头就搂住我的肩膀:“得嘞!你胖哥我出马,保证给你办的明明白白的!” 就这么著,胖子也被我拉上了贼船,三个人分两路跑,才算勉强支应过来。 更让我意外的是,这些卡片发出去之后,除了有卖车的諮询,还换来了不少买车的线索。 卡片上印著易诚车市的名字和地址,不少想买车的车主,顺著地址直接来了车行,进门就喊著要找陈老板。 这下,连一向稳坐钓鱼台,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老周,也清閒不起来了。 他不仅要给我们仨做报价支撑,还要接待上门买车的客户,一天下来,比我们仨跑外场的还忙活。 就这么连轴转的跑了两天,第五天晚上收工的时候,我们四个终於能凑在办公室里喘口气了。 四个人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倦意,胖子更夸张,直接半躺在沙发上,两脚互相一蹬,就把脚上的运动鞋踢掉了。 结果鞋刚落地,一个空烟盒就从办公桌那边飞了过来,精准的砸在胖子脑袋上。 “操!”老周的骂声跟著过来,“你丫是国足吧,赶紧给我穿上,辣眼睛!” 胖子嘿嘿一笑,刚要贫嘴,老周已经抄起了桌上的车钥匙:“走,洗脚去!” 胖子瞬间来了精神,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的,一边穿鞋一边喊: “靠!就等你这句话呢!老周,我可记得你那卡里可还有两万多会费吧?一会我可得加钟啊!” 十五分钟后,四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洗脚城的包间里,穿著统一的丝质短袖短裤。 柱子天生怕痒,技师的手刚捏上去,他就浑身紧绷,一个劲的喊轻点、轻点。 老周闭著眼睛,一副老吃家的做派,指尖夹著的香菸缓缓地燃著,半天也不见他抽一口。 只有胖子最不老实,一边享受著捏脚,一边跟技师小姐姐讲荤段子,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搞得给我捏脚的姑娘全程憋笑憋得,手上的力道都失了分寸,一会轻得像刮痧,一会重得像上刑。 气得我抄起旁边的毛巾,直接扔在胖子的脸上。 “靠!你丫是段子侠是吧,讲起来没完了。” 胖子被我扔了一下,也不恼,他点上一根烟,又把烟盒和火机扔给我,示意我点上,接著一脸好奇的凑过来: “兄弟,你给哥交个底,你哪来的这么多车源?你小子不会真上新闻联播了吧?怎么这么多直户找你卖车。” 他这话一出,旁边闭著眼的老周,也睁开了眼,缓缓抬起手,先是在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这才浅浅地抽了一口,虽然没凑过来,但显然也是在等我的答案。 我笑著吐出个烟圈,不紧不慢地弹弹菸灰:“別急啊胖哥,这才哪到哪?等咱成了第一单,我铁定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胖子倒是没纠结我卖关子的事,反而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你意思这才刚开始?后面还能更多?” 我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胖子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牛逼,兄弟,只要有车收,把你哥当牛使唤都成!” 说完,他悠哉游哉地躺了回去,抽了一口烟,对著捏脚的姑娘大手一挥:“美女,给我这兄弟加个钟,顺便把我的也续上,都记我大哥帐上,不用客气!” 他伸手指了指老周,话音刚落,又一条毛巾精准的飞到了他的头上。 胖子从头上拽下毛巾,正要反扔回去,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赫然写著:07思域-张。 这是前天我上门看过车的车主电话,聊的很好,只是家里人不愿意,所以没谈拢,怎么会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下了接听键。 第21章 双喜临门! 我按下接听键:“喂,张哥。” “小陈啊,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有一瞬的沉默,显然是没预料到我存了他的电话,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熟络。 “没有没有,张哥您说,有事您安排。” “是这样,我跟家人商量好了,车现在可以卖,只是这个价格你看——” 电话对面的张哥说到这停顿了,似乎是等我开口。 听到这里,我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张哥,老弟这人直,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您那台思域啊,我是相中车况了,所以才给您报那价格,就没想著挣钱,想著回来自己留著代步的。”我顿了顿,仿佛有点为难的样子,“您大晚上的能给老弟打这个电话,那是给老弟面子,这么著,下回啊,您想买车了,您到我这看看,相中什么车,老弟绝对给您按成本价算!” 电话那头的张哥嘆了口气:“行吧,要不你就明天中午过来一趟,咱们把手续办了,说实话,还挺捨不得,刚才你嫂子还让我出去给这车加了半箱油,怎么说也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不能亏待了它。” “行,张哥真仗义,明天我准时过去,您放心,我一定每天95號汽油伺候著,就算我不开了,也一定给它寻个好人家!” 又跟车主笑著打了几句哈哈,敲定了具体时间点,这才掛了电话。 见我电话掛断,胖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靠!可以啊兄弟,又是花冠又是思域的,全是不愁卖的硬通货!” 我笑著点菸,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条路,有戏!我终於不用再仰仗修理厂那帮人的鼻息了。 老周弹了弹菸灰,语气带著几分认真:“別光顾著高兴,车源多了,也不能盲目跑,白天看完的车,晚上最好都匯总一下,哪些高意向,哪些瞎胡闹,心里得有个数,別最后把准客户放跑了。” 这话一出,胖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坐直了身子:“老周说得对,我这两天帮著看了6台车,里头有俩就是问问价,剩下那四个,有俩意向还行,一个要等下个月新车提了才出手,另一个我估摸著,这几天就能成,临门一脚的事。” 他说完,扭头看向我。 我吸了一口烟:“我和柱子这几天一共看了15台,算上刚刚敲定的思域,我估摸著近期能收回来2-3台,虽然没签合同没打钱,不敢把话说死,但意向都挺高的。”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补了一句:“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十二点半左右,哥几个才从洗脚城出来。 胖子对著柱子的屁股就是一脚:“艹,你小子,真他娘的扫兴!” 柱子倒也不恼,梗著脖子:“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第二天,也就是开始发卡的第六天,这事终於迎来了突破性的进展。 结束了几个上门看车,眼看快到跟张哥约好的时间点,我和柱子俩人开著雅阁就往车主家里赶。 车刚开到半路,手机突然响了。 这几天接电话接的太多,看都没看,手指下意识就按下了接听键:“喂,您好,易诚车市。” “咦?”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隨即传来胖子那熟悉的大嗓门,“你小子魔怔了是吧,是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笑骂一句:“靠!昏头了,怎么了胖哥?” “成了!成了!”胖子的声音里满是喜悦,“车搞定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哪个车?” “前天我去看的那台04年霸道啊!”听筒里胖子嗓门大的如同开了免提,“6万公里实表,个人一手车,正儿八经的硬通货,比你那思域还硬!我跟车主磨了一上午,嗓子都冒烟了。” 一阵狂喜! 霸道这种硬派越野,是比帕杰罗还好卖的车型,这个年份,这个里程,拿回来利润绝对是以万为单位的。 这边思域还没到手,那边就先来了捷报。 胖子还在喋喋不休:“这车哥们可是废了劲了,晚上必须安排啊!” “行,胖哥牛逼!我这边马上到车主家了,晚上咱们酒桌上聊!” 我收了手机,扭头发现柱子正一脸惊羡的看著我: “陈哥,牛逼啊,回去我就拜师学艺!” “哈哈,走,收车去!”我没理会他的彩虹屁,把车停在陈哥家楼下。 跟张哥见面后,简单的几句寒暄,便直奔主题了,柱子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车子,確认没问题,我又核对了手续。 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双方签了买卖合同,我当场把收款帐號发给老周,下午两点多,车款到帐,我和柱子一人开著一台车,一前一后的往回赶。 我开著雅阁在前,这个点的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我拉下遮阳板,看著后视镜里跟著的思域,心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悦。 我和柱子刚到车行,还没停好车,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胖子侃大山的声音,听动静,还不止他和老周。 我拎著一兜冰可乐下车,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胖子的大嗓门: “哎呀,小意思!这才哪到哪,今也就收了俩,这不,门口又开回来一个!” 我推门进去,办公室里,胖子、老周,还有隔壁车行的李哥,正围著茶几喝茶。 “李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稀客啊!”我掏出一瓶可乐递过去。 李哥站起身来接过,脸上满是羡慕:“陈兄弟啊,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你才入行几天,这生意就红火的,跟赶集似的,老哥我来取取经,跟你们学学。” 我笑著跟他客气几句,想起刚进来的时候,看见车位上空了几个,隨口问老周: “周哥,我看车位空了几个,卖了?” 老周端著茶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稀鬆平常的小事:“嗯,卖了仨,你那个花冠也卖了,还不错,比咱们预期高了两千。” 李哥在一旁连连感嘆:“老周,这他娘的才叫生意啊!这月都过了快十天了,我那拢共也没卖三台!” 李哥又坐著聊了十几分钟,这才起身回去了,临走前还一个劲的说,以后要多多互通有无。 送走李哥,办公室的门刚关上,老周就突然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臥槽!你小子行啊!真有你的。” 哪还有半分之前的稀鬆平常的模样? “今天来了好几拨客户,进门就喊著要找陈老板。”老周笑著点上烟,“三台车,全是卖的直客,价格高不说,咱连中介费都省了!” 胖子在旁边起鬨:“牛逼啊兄弟!一天收俩卖仨!说什么晚上也得宰你一顿,顺便跟哥几个好好讲讲,你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直户!” 我拍著胸脯,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地方你们挑,我请客!” 老周却摆了摆手,笑著说:“今晚不行,昨晚上洗脚到半夜,今晚上再不回去,你嫂子该让我睡沙发了,明天吧,正好明天把今天卖掉的三台车算一算,再好好宰他一顿!” 胖子虽说有点扫兴,却也没多说,只是嚷嚷著明天必须挑个好地儿。 眼看著到了下班点,眾人锁好车,收拾了东西就散了。 回到家,坐在客厅沙发上,想著明天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到帐,这么算下来,物料的成本、学生们的工资,完全能包得住,根本不值一提了。 想到这里,拿起电话就想通知彩印店再加印两万份,转念一想,还是找机会问问那些帮我发卡的大学生,看看这卡片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再说,毕竟他们连著发了这么久,应该会有一些正向的建议。 想到发卡的事,就突然想起来,郭建每天发的邮件,我已经好几天没看了。 於是上楼,打开电脑,点开邮箱,里面赫然躺著三封未读邮件,全是郭建发的,除了今天的邮件还没到,前边五天的,一天不落。 我心里讚嘆,这小子是真靠谱,比我想得还负责。 点开最新的一封邮件,还是那个熟悉的excel表格,只不过里面的车牌號数量已经变成了5000个。 我粗略扫了一眼,表格依旧做得整整齐齐,发放区域、发放时间,依旧標识得清清楚楚,看不出半点敷衍。 我正准备关掉邮件下楼吃饭,突然看到表格右下角,红字標註的一行—— 累计重复率:2.5% 我瞬间愣住了,滑鼠停留在那个百分比的数字上。 2.5%? 我反覆看了几遍,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多打了个小数点。 如果是25%的重复率,我觉得是可以接受的,但2.5%,这也太夸张了吧? 按道理说,车辆是流动的,就算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发卡,也难免会出现重复发放的情况,所以原本我预计的重复率只要不超过30%,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难不成是这帮人合起伙来,瞎编车牌號骗我? 转念一想,又不对。 如果是造假,那这几天这么多的諮询电话,接连成交的单子,总不能是造假造出来的吧? 那这就奇怪了,到底是怎么做到,5000张卡,重复率只有2.5%的?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懒得想,拿起手机就拨通了郭建的电话。 电话依旧是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郭建带著笑的声音:“陈哥?” “郭建,我得问问你,这表里那个2.5%的重复率,到底怎么回事?”我没跟他多废话,“我都懵了,你们怎么做到的?” 哪知道这小子一副得意洋洋的口吻,仿佛早料到我会这么问,贱兮兮地说: “哥,我等你这个电话,都等了四天了!你才发现这个数据啊?” 我被他逗乐了,笑骂一声:“靠,少跟我卖关子,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郭建仿佛没听见我的问题:“哎呀,陈哥,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宿舍后面有家川渝火锅,一到晚上,这个香啊!您说我这穷学生,也吃不起啊......” “艹,合著你小子跟这等著我呢?意思要讹我一顿火锅是吧?” “哥,这顿火锅您请的绝对不亏!”郭建语气满是篤定,“咱们边吃边讲,绝对让您觉得这顿火锅花得值!” 第22章 涨工资!这大学生也太靠谱了 我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2.5%標识,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 这小子究竟用了什么路数,能把重复率压得如此离谱? 越想越坐不住,索性就去一趟看看怎么个事,左右不过是一顿火锅,按我现在的收入情况,这点代价还不至於纠结。 “行,校门口等我,20分钟左右,你小子要是给我讲不出个一二三来,我他娘的可踢死你。” “得嘞!保证物超所值!”郭建依旧是贱兮兮的语气。 掛了电话,我没再耽搁,当即拿上钥匙下楼,一脚油门,直奔联大校区,晚上车流量比较高,但也谈不上拥堵,原本20分钟的路程,过了將近半小时才到。 远远就看见郭建站在校门口,白t恤牛仔裤,手机攥在手里,正踮著脚往路口望,看见我的车,一边挥手一边跑了过来。 我降下车窗,扬了扬下巴:“上车!” “好嘞!”郭建麻溜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来,屁股还没坐稳,就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南海,抽出一根递了过来,“陈哥,抽一根。” 我接过来点上,笑著问:“你小子还抽菸啊?之前见了好几次,怎么没见你抽过?” 郭建挠挠头,尷尬一笑,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嗨,那不是生活费花完了,饭都要吃不上了,哪还有钱抽菸。” “艹。” 我笑著在他头顶拍了一下,伸手从手扶箱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利群递给他:“拿著,之前不知道你抽菸,你小子早说啊。” 郭建眼前一亮,倒也没多推辞,笑嘻嘻的接过去:“谢谢陈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刚掛挡起步,这小子贼眉鼠眼的,贱兮兮的凑过来: “哥,您这是嫂子的车吧?” 我愣了一下——这台雅阁在我手里开了这么久,早就没了女士香水味,烟味倒是很浓,之前胖子能看出来,那是沈琳刚把车借我,现在这小子还能看出来? “靠”,我又轻拍他一巴掌,不置可否,“你小子还能分得出车的公母?” “那必须的!”郭建一脸得意,指著后视镜上掛著的那个水晶吊坠,“这玩意跟我妈车上掛的一模一样,她们女的啊,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按陈哥您的脾气,哪会掛这个啊。” “艹,你小子懂得还不少!”我没再多跟他扯皮,一脚油门直奔那家川渝火锅店。 十几分钟后,我俩已经坐在了店里。 面前的九宫格锅底已经开始沸腾,红油上下翻腾,辣椒和麻椒的香味扑面而来,旁边的服务员放下推车上的最后一盘毛肚,转身离去。 我点上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冲他抬了抬下巴:“行了,火锅也给你安排上了,別卖关子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郭建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汤,脸上表情痛苦: “大哥,您总得容我吃几口吧?我这一天就吃了个早饭,现在讲,您也不怕我把口水喷锅里。” 我被他逗乐了,想想也对,自己晚上也没吃,於是一招手:“来来来,动筷!先吃,吃饱了再讲。” 这话一出,郭建瞬间就开动了,那筷子就不带停的,什么毛肚、鸭肠、黄喉之类的,一股脑的往里下,熟了夹起来沾了油碟就吃,一点也不扭捏,也没那么多穷讲究。 这点倒是很对我的脾气,在吃这方面,我更是“大老粗”一个,什么毛肚要七上八下,什么涮羊肉不能离筷,我反正就一个標准,熟了就行。 在我俩一通风捲残云之下,也就二十分钟的功夫,桌上的菜就吃了个七七八八。 郭建打了个饱嗝,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明显放缓许多,一边往锅里下鸭血,一边开口: “陈哥,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最初我就想,您一天给50块钱,活又不重,那必然是想要质量了,我就怕有人偷奸耍滑,领了卡扔垃圾桶里,回头隨便编点车牌號糊弄您。” 郭建顿了顿,点上一根烟: “这一个个的我又不能跟著,所以我就给他们加了个规矩,每发一张,必须拍一张带车牌的照片,晚上交数据的时候,照片要能跟记录对的上,少一张,当天的工资就不结!” 我点点头,这招確实管用,从根儿上就杜绝了学生们胡编乱造的可能性。 “嗯,你继续说。”我示意服务员拿来两杯冷饮。 “第一天晚上收完数据,我整理之后,就发现问题了,发了1000张卡,登记的车牌號重复的就有小两百,重复率太高了。” 郭建接过服务生送来的冷饮,说了句谢谢,转头继续说:“我当时就在想,这才第一天,重复率就这么高,按这个趋势,后面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啊!我要任由他们就这么干,那也太对不起您给我60一天的高薪了!” 我心里一动,这个问题我之前考虑过,所以提前翻看城区地图,提前帮他们规划了可以发卡的地点,儘可能地规避重复发放,饶是如此,我依然做好了重复率30%以內都可以接受的准备。 “那你怎么解决的?”我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往前凑了凑。 “这还不简单?”郭建嘿嘿一笑,眼神里满是洋洋自得,“我是学计算机的啊!当天晚上我就熬了半宿,手搓了个简单的车牌查询网页,网上弄了个免费的虚擬主机掛上去了。” “我每天晚上都把当天发过的车牌號录进资料库里,他们第二天出门发卡,遇到一台车,先拿手机登这个网页,输入车牌查一下,如果提示录过了,就说明这车已经发过了,不用再重复发。” 他说著,掏出自己的诺基亚,点开一个页面极其简洁的网页,递给我看:“喏,就这个,页面是糙了点,但功能绝对够用!” 我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简洁到只有一个搜索框的网页,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之前一度认为无解的问题,还研究了几天的地图做规划,甚至把自己的预期降低到30%的数字,可这看似无解的问题,在不同领域的人看来,只是熬个夜就顺手解决的事! 仿佛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这念头很快被巨大的惊喜击碎,彻底消失在脑海里。 “臥槽!”我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动静震得邻近几桌短暂地平静下来。 “兄弟,你这也太牛逼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客吧?!”我完全沉浸在惊喜的震惊中,丝毫没注意到邻桌看傻子似的目光。 邻桌的目光,加上我那有点夸张的吹捧,让郭建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得意的表情消失,换成了一丝尷尬,声音也压低许多: “哥,您不懂计算机,这没您说的那么神!在我们计算机系,但凡大一认真上完基础课的,做这个那都是手拿把掐,就是个最基础的表单查询加数据匹配,跟黑客压根不沾边!” “甭管怎么说,你可是帮了哥的大忙了!”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態,笑著冲隔壁几桌打了个手势。 “从今天起,你的工资我给你按100一天算,之前少发你的,回头我一次性给你补上!” “真的?!”郭建瞪圆了眼睛,筷子上夹著的鸭血瞬间就不香了,蹭的站起身,看样子大有一副要当街下跪认义父的衝动。 “那还有假?”我笑著给他递了根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別太激动,“你帮我解决了大问题,这点工资是你应得的,这一万张发完,后续还得有事指望你。” “陈哥,您就把心放肚子里,从今往后我郭建——”郭建把烟叼在嘴里,像模像样的举起三根指头对著头顶的灯,“那是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啊!” 我笑著摆摆手:“艹,別他娘的给自己加戏啊,你哥我又不是混洪兴的,叫你上刀山下火海乾啥?” 郭建正要开口再表表忠心,被我摆手打断了: “明天他们领完物料之后,告诉他们先別走,到南门等我。” “您有事要安排?”郭建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嗯,明早上8点吧,我儘量八点之前到。” 第23章 一条腿走路 第二天一早,我妈还没做好饭,我就早早地出了门。 七点五十,准时把车停在了联大南门。 刚熄了火,郭建就带著十个大学生围了上来,虽说是主雇关係,但年龄相仿,这群大学生並没有多少拘谨,反而是熟络地围著雅阁左看右看。 “陈哥!”郭建还没等我解开安全带,就帮我拉开了车门。 我笑著给眾人打招呼,接著冲郭建点点头:“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郭建掏出烟递上来,“物料都分发过了,就等著您给开完会,各自出发。” 我点点头,转身打开后备箱,把路上买好的冰红茶拎下来:“来,天热,大伙都辛苦了,解解渴。” 一群学生纷纷涌上来接饮料,嘴里的称呼也从之前的“陈老板”变成了跟郭建一样的“陈哥”,眼神都多了几分热情。 毕竟在他们眼里,50块钱一天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僱主还给买饮料,这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等大伙都拿了饮料,我这才靠在车上,清了清嗓子,也没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喊大伙过来,没別的事,就是想问问,这卡你们也发了六天了,不管是你们自己认为的,还是车主跟你们提的,对这个卡片,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话一出,学生们互相看了看,一片安静。 “没事,大傢伙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成,不用拘谨。”我见没人说话,又补充了一句。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率先站了出来:“陈哥,我前几天在小区发的时候,有个车主大哥跟我提了一嘴,说咱们这个卡,手机號要自己手写上去,有点......有点low。” 他这话匣子一打开,其他人立刻跟著开口了。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面容清秀,带著点湖南口音:“陈哥,咱们这个卡片有点大了,几个车主都说放在挡风玻璃那容易挡视线。” “对,还有!”另一个男生立刻接话,“有车主说,把卡片放在中控台上,一脚剎车容易滑下来。” 眾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说卡片太薄容易折的,有说背面的gg语不够醒目的,还有些小眾的问题,比如担心车主写上电话暴露隱私之类的。 我全程没插话,只是取出隨身的笔记本,一笔一划地把所有建议记了下来。 等大伙说完了,我合上本子,看著一群人笑著说:“行,大伙的建议我都记下了,回头我就看看怎么调整,大伙辛苦了,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加5块钱,天太热,就当请大家喝水了!” 这话一出,一群学生瞬间炸开了锅,脸上全是欣喜,一口一个“谢谢陈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抬手示意,语气加重了几分,“出去发卡,安全第一,有任何突发情况,记得第一时间联繫我。” 简单道別之后,眾人各自散了,三三两两的去了各自划好的区域。 我没多耽搁,上车一脚油门直奔二手车市场。 关於学生们提出的卡片优化问题,我只是做了记录,没再多费脑子琢磨。 昨天郭建讲述的他搞定重复率的事,给我上了实实在在的一课—— 隔行如隔山,我就算琢磨三天,想出来的改进方式,也未必有彩印店老板隨手给的一个建议合適。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等抽空跑一趟彩印店,把这些需求跟老板一说,人家也许就是5分钟的事。 到了车行,刚把车停稳,就看见胖子耷拉著脑袋走出来。 “你小子,昨天还嫌我慢,今个怎么就迟到10分钟?” 我笑著从副驾驶拎出几兜包子:“特殊情况,路上顺道去处理点事。” “什么规划?”胖子毫不客气地接过包子,大口地咀嚼,还不忘招呼办公室里的柱子,“柱子,他娘的出来吃包子了。” “今天总共十个上门预约。”我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撕下一页递给胖子,“胖哥,我和柱子俩人效率能高一点,暂定你四个,我俩六个。” 胖子隨手接过,胡乱瞄了一眼:“呦呵,还有台保时捷?还是女车主?我喜欢,等著你胖哥我的好消息吧!” 胖子说完,给柱子留下一兜包子,转身开上他那台老普桑就出发了。 我和柱子开著红色的雅阁,紧隨其后。 刚跑了两家,准备去第三家看车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一看,是一条银行卡到帐的简讯提醒,人民幣一万元。 还没等我想明白,老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钱收到了吧?”老周的声音带著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收到了周哥,正想给您打电话呢。” “昨天卖了三台车,你收那台花冠,利润一万二,到你这六千。剩下那两台,虽然不是你收的,但买车客户都是奔著你来的,老规矩,你拿20%,就是三千九百多,我给你凑个整,算一万。” 他顿了顿,听声音是点了根烟:“怎么样,哥没算错吧?” “没毛病啊!哥,臥槽!”我看著轻鬆到手的一万,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哎,淡定,都是小钱,以后路还长著了。”老周听著我激动的语调,声音里多了点凡尔赛的味道。 掛了电话,我在脑海里飞速地算了一笔帐:物料成本1800元,十个学生一人一天50,郭建算100,十天下来也就6000块钱,总成本还不到8000块钱。 昨天一天的利润分成,就把所有的成本收回来了,还赚了2000! 这还没算上昨天刚收的霸道和思域,按胖子的话说,都是高利润不愁卖的硬通货。 而且卡还在持续发著,諮询电话也一天比一天多,这样算下来,这一波的投资回报率,简直高得离谱! 之前开出租,一月也就三四千块钱,现在一天就挣了过去三个月的工资。 越想越兴奋,只觉得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 一天的奔波结束。 胖子那成功的拿下一台帕萨特,我这也没空著手,別克凯越成功签了单。 等我们仨回到车行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胖子把帕萨特的手续递给老周,嘴里头抱怨著保时捷女车主长得太丑,实在下不去手,否则兴许哥们就吃上软饭了,回头看见我走进来:“哎,这终於到了宰你小子的时间了啊!” 说完,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坐起来,眼睛发亮:“我知道一家日料自助,据说贼不错!老子馋这口很久了,一直没机会去,今个必须给你小子个机会!” 我笑著递上烟:“行!说了地方你定,今天我请客!” 老周站起身,似乎也是有些饿了:“你小子长行市啊,还日料,那他娘的还等什么?走著啊!” 日料店开在cbd的商业街上,从外观就能看出,装修的极精致有格调,老周把他那台佳美停好,几个人就走了进去。 刚进门,穿著制服的服务员就直接给来了个90度的鞠躬加问好,胖子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见这阵仗瞬间就收敛不少。 前台的姑娘很漂亮,妆容精致,声音甜美,胖子正厚著脸皮跟那小姑娘搭訕聊天,眼睛不经意就瞟见菜单上的价格。 “臥槽!499一位?”胖子瞬间就放弃了跟前台小姐姐搭訕的想法,转身拉著我就要走,“走走走!这他娘的不是抢钱吗?咱们四个要吃两千?有这钱,都够去两次商k了!” 我一把拽住他:“艹,急什么?难得今天高兴,哥几个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还不该吃顿好的?” 没等胖子再说话,我就扭头跟那个前台小姐姐要了个包厢,服务员立刻笑著引我们往里走。 胖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著“这他娘的也太贵了”,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进了包厢,一道道精致的刺身、寿司、烤物等等供我们挑选,餐桌不算大,我们点一道,服务员就上一道,吃完撤掉餐盘之后再上下一道。 胖子看的眼睛都直了,夹起一块金枪鱼塞进嘴里:“哎!他娘的,贵就是有贵的道理啊!你看这品相,绝了!” 说完,眼睛贼溜溜的瞟向包厢外的服务员:“看这小腰,嘖嘖,回头老子再约姑娘出来,就往这带,倍儿有面!” 老周斜楞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清酒杯:“你丫约的姑娘都是商k里带出来的,还用来这?” 我和柱子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胖子也是嘿嘿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盅一口闷了,咂咂嘴,似乎是觉得还不过癮,直接端起清酒壶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眾人开始互相调侃,胖子嚷嚷著要让柱子给我讲讲他上学那会的糗事,看胖子和老周那一脸憋不住的表情,显然是之前就听柱子自述过了。 清酒入口没什么劲道,喝起来就没数,又是几轮游戏过后,几个人都有点飘忽了,只有老周仍旧稳坐钓鱼台,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大有千杯不倒的架势。 老周放下手里的酒盅,抬眼看向我:“行了,別一直吹牛皮了,说说吧,你小子到底耍了什么花招,这么多直户线索?” 胖子一听这话,瞬间就坐直了,猛地一拍大腿:“对啊!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了!你小子天天神神秘秘的,老实交代。” 我笑著挨个给几个人递上烟,点上之后,也没再卖关子,从最开始被张金宝摆了一道,到设计挪车电话卡,再到找郭建雇大学生兼职发卡,前前后后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几人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柱子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陈哥,你这不是把那些个修理厂的车源从根上给刨了吗?” 胖子愣了几秒钟,隨即又是一拍大腿:“臥槽!就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没想到啊!天天守著修理厂当孙子,合著你这都直接把gg递到车主手里了,牛逼啊兄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一通彩虹屁吹的天花乱坠,恨不能当场给我磕一个。 就连老周脸上也多了些震惊,眼里满是讚许,对著我就竖了个大拇指:“牛逼!陈实,真的牛逼!” 他顿了顿,猛吸一口:“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愿意带你入行吗?就是看中你当时跟花虎超硬刚的时候,那股子不认怂、不服输的衝劲!你小子,真没让我看走眼!” 喝了酒脑袋本来就晕,再被几人这么一顿吹捧,瞬间有种天不生我陈某人,车市万古如长夜的飘飘然。 老周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老周一般很少用这个语气开玩笑,我瞬间清醒几分,坐直身体。 “你这个路子,思路是对的,甚至可以说,直接戳中了这一行的根。”老周弹弹菸灰,组织语言,“但你要知道,这个模式,门槛太低了,很容易被复製,今天你能发,明天我就能发,后天胖子也能发,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挪车电话卡,你的优势就没了。” “还有,你这个模式,需要不断的人力、物力投入,虽然爆发性强,但持续性差,修理厂虽然难伺候,但胜在稳定,一个关係维护好了,能源源不断的给你供车,这叫细水长流。” 我端起酒杯就想跟老周碰一个:“嗯,我明白。” 老周没理会我,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不是否定你的思路,相反,你这条路,是我干这行这么久,见过的最野、也最精准的路子。我只是想提醒你,居安要思危,想要走得远,就不能只靠一条腿。” 我端著的酒杯悬在半空中,沉默著思索良久,直到老周的杯子碰上来,这才回过神来,一饮而尽:“周哥,我懂了,谢谢你,这话,也就你能跟我说。”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我们几个互相搀扶著,晃晃悠悠地从旁边的酒吧走回日料店,老周的车还停在这里。 路上,胖子又是一脚踢在柱子屁股上,骂骂咧咧的抱怨他连个僚机都当不明白,耽误他的泡妞大业。 前脚骂完柱子,后脚就是一声熟悉的“呕——” 我和柱子赶紧搀著他来到旁边的绿化带,扶著胖子,给他拍著背,看他一阵狂吐。 这是我喝的最多的一次,实在是有点不清醒,迷迷糊糊的,只听见不远处刚打完电话叫代驾的老周,嘴里突然嘟囔了一句: “咦?他娘的,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忘了关阅读灯了?” 我晕乎乎的回头,朦朧间似乎看见一台帕杰罗停在车位上,我甩甩头,重新看过去,这才看清,那是老周的那台佳美。 前排的阅读灯亮著,在周围黑暗的背景下,仿佛一盏隨风摇曳的孤灯。 第24章 你是谁? 后来我信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很多人总说“如果当时”这四个字,可如果你真的回到了那个当时,你就会绝望的发现,那个当时,几乎是註定的,就像那晚上喝的七荤八素的我们,和那盏莫名其妙亮著的阅读灯。 书接上文。 还没容我多想,手上搀著的胖子就突然起身,一个后撤步挣脱我和柱子的搀扶: “艹,这才哪到哪啊!刚才就是啤酒喝猛了,胀肚子,走走走,再来两箱!”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我本就不清醒的脑袋里最后那点疑惑衝散了。 我晃晃悠悠的追上去,一把抓住正往酒吧走的胖子:“行了,姑娘都走了,你还回去跟谁喝?”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另一边看著稳如老狗的老周,已经拉开车门,一头钻进副驾驶,呼嚕声已经响起来了。 我们仨就这么跌跌撞撞的,等代驾挨个把我们送回家,折腾完,已经是后半夜將近四点了。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沾床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临近中午,醒来只觉得嗓子乾的能喷火,下楼连干了两大杯凉白开,才缓过劲来。 另一边我妈已经做好了饭,酸辣口的疙瘩汤,说是喝了能解酒,见我终於下楼,一个劲的招呼我赶紧吃饭。 两碗汤下肚,终於算是回了魂,舒舒服服的洗澡换身衣服,跟家里打了招呼之后就出了门。 分別给他们几个打了电话,胖子和柱子还没起床,老周也是刚到车行。 左右已经睡到了这个点,索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想起之前跟学生们沟通的挪车电话卡的事,於是开车直奔之前那个彩印店。 店老板见我没几天就再次登门,迎上来热情地又是递烟又是泡茶。 一回生,二回熟,我也没跟他多客气,坐下点上烟,就直奔主题,把本子上记下来的几个核心诉求,一条一条的跟老板讲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在我眼里需要好好琢磨的问题,在人家专业人士这,根本不算事。 老板听我讲完,拿起笔思忖了半分钟,接著隨手在纸上勾勒了几笔: “陈老板,你这几个需求都简单。第一,缩小尺寸,在原有基础上大幅度减小,我的想法是比银行卡稍窄,但长一些,於此同时,更换用料,提升质感。第二,號码不再手写,改用数字贴纸,0到9每个数字配10个,不乾胶材质,车主直接撕下来贴在预留的號码格里。第三,卡身两侧加透明小吸盘,直接吸在挡风玻璃上,別说急剎车了,不使劲拽都下不来!” 我听得眼前一亮,心说他娘的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一根烟的功夫就把问题解决了。 “就是有一点。”老板顿了顿,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工艺复杂了点,单张成本估计至少得翻一倍。” 我看他这副神色,心中不由觉得好笑,知道他这是在试探我的预算,搁以前,我兴许还跟他墨跡墨跡,盘算盘算成本,可现在?抱歉,这不是从前了。 我大手一挥:“你先按这个设想出设计图,最好能打个样出来,至於成本嘛,我先给你吃个定心丸,单张不超4毛,我都没问题,数量你放心,不会低於一万张。” 老板见我这么爽快,笑得合不拢嘴,当场拍胸脯:“陈老板放心!这回我亲自出马,好好给您设计一版,包您满意!” 接下来的日子,彻底开启了连轴转的模式。 日子当然是过得很充实,这种充实不仅是心灵上的,更多还体现在钱包上,当然了,同时也很枯燥。 我们三个早出晚归的跑外场,老周坐镇大后方,自从这次宿醉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之后,再也没人喊著要喝酒,也没人吵著要休息了,这倒不是因为我们有多敬业。 这就像是在一条马拉松赛道上放满钞票,而你,只需要跑完全程把它们捡起来,我想,在座的各位可能都会成为能跑全马的高手。 这期间,唯一的放鬆方式,就是下班后去旁边的洗脚城捏脚。 一开始老周还跟著我们一起去,后来隔三岔五就以嫂子闹情绪为理由溜號,剩下我们哥仨,几乎天天泡在洗脚城里,有时候太累了,捏著捏著就睡著了,乾脆就在包厢里凑合一宿,第二天在洗脚城洗漱完,直接就开始一天的工作。 老周那张卡里原本还有两万多的会费,不到一个月,就被我们霍霍的只剩个零头。 在这期间,第一轮的一万张卡发完之后,我延缓了一周的时间,才开始第二轮改良版卡片的发放,一来是想看看停止发卡之后的諮询量,这二来,是正好也让学生们有个休息的时间。 老周向来是一车一结算,除非特別忙的时候,总说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行,当天结算好,省的回头把谁那一份落下。 所以我这除了一天到晚的諮询电话之外,几乎每天都雷打不动的收到银行卡到帐提醒。 一开始看到到帐简讯,还会兴奋半天,到了后来,已经麻木得,连点开的心思都没了。 就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过了整整一个月。 月底最后一天,老周特意嘱咐我们几个: “晚上都他娘的別去捏脚了,也给老子那卡里留点钱,忙完早点回来,咱们开个小会。” 於是晚上六点出头,我们几个就坐在了办公室里。 老周见人到齐,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起身神秘兮兮的拉上窗帘。 “哎!老周。”胖子仓促咽下嘴里的饮料,“咳咳......他娘的,咱们四个大老爷们,光明正大,拉什么窗帘?” 老周回头一巴掌拍在胖子脑袋上:“就他娘的数你嗓门大!” 接著就是再也压不住的笑容,也没了之前那股子老成持重的静气,笑嘻嘻的把他那张老板椅从办公桌后面拉出来,坐在茶几一头。 我们哥几个面面相覷间,老周已经从桌子上抄起个帐本,清了清嗓子,表情迅速恢復庄重,一副领导的做派,摆摆手,示意我们安静: “经过同志们一个月以来的艰苦奋斗,咱们易诚车市成功拿下本市场月销量第一名!本月收车总计62台,卖车总计58台,各项数据,遥遥领先!” “臥槽?”胖子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真的假的?老周你没算错吧?” “错不了!”老周笑著指了指我,眼神里全是讚许,“这里面,小陈的直户线索,收了42台,卖了29台,咱们车行能有这个业绩,陈实居首功!” 这话一出,胖子直接抽出一根烟,双手捧著,单腿跪在沙发上,以一个夸张的姿態: “义父大人在上,吴胖子飘零半生......” “艹你大爷的。”我笑著踹了胖子一脚,“你他娘的想拿方天画戟捅我啊!” 老周又翻开帐本另外一页,递过来: “来,这个月的卖车明细,都在这了,分成都转给你们了,柱子每天跟著你看车,咱们说好的成交一台500块的评估费,我也结算给他了。”老周弹弹菸灰,“你俩核对一下,咱们亲兄弟明算帐!” 胖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老周在帐目方面的较真,毫不推辞地接过帐本,大大咧咧地核对。 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银行卡的到帐提醒了,於是赶紧摸出手机,点开简讯一看,顿时傻了眼。 反覆数了几遍,確认没有看错小数点——卡里躺著十六万多。 我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刨去之前卡里的钱,再除去发卡的成本,也就是说,本月净收入10万加! 臥槽!!! 我瞬间就懵了,这他娘的確认是我一个月挣的吗? 直到胖子拿帐本捅我第三次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了,默默地接过帐本,下意识地把烟放进嘴里,才发现手里的烟早已燃尽熄灭了。 我续上一根,开始翻看明细。 胖子的收入创了他有史以来的新纪录,足足有六万多,柱子也拿到了他毕业以来的最高工资,除了老周给他发的固定工资之外,光从我这拿到的评估费,都有小两万。 至於老周,那就更不必说了,我们收的车跟他五五分成,再加上他自己收的车,他的收入铁定是高於我们哥几个的总和的。 等我看完,收回心绪,胖子他们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哎,美女!”胖子一手打著电话,另一只手捂著柱子递上来的火点菸,“你前两天给我说的充多少送多少的活动还在不?” “在就好,在就好!”胖子深吸一口,“给你哥开个卡,先充个一万块钱!” “挣俩钱给这小子烧得。”老周笑呵呵的接过我递迴去的帐本。 “哎~”胖子掛了电话,“烧了怎么了?我还就是喜欢那洗脚城,这一个月下来,换了別的地方,我睡不踏实!” 月末总结会开完,老周又恢復了之前那副老成持重的做派: “小陈啊,这个月,哥几个都连轴转,钱是没少挣,可也不能为了钱不要命,总得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態。” 胖子立马附和:“对啊!我他娘的这一个月,妞都没约过一个!得让我吴胖子喘口气啊!” 老周不说还好,他这么一提,我也瞬间觉得心力交瘁,疲惫感上涌。 是啊!磨刀不误砍柴工,总得歇息歇息。 最终哥几个一合计,直接放假两天,好好歇一歇,调整状態,两天之后,再大干一场。 当天晚上,老周就锁了门,我们几个各自散伙。 这人啊,一放鬆下来,別的心思就冒出来了。 老话说,温饱思淫慾,这话一点都不假,更何况我这还是刚挣了钱升级版的——富足思淫慾。 车子刚开出市场大门口,沈琳的影子就毫无徵兆地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挥之不去。 算算日子,我俩已经“失联”了快一个月了。 这俩月,她的雅阁被我开了快一万公里,平时用著人家的车,想不起人家,这他娘的“温饱思淫慾”了,才想起人家来,想想这事也確实不好意思,又觉得人家的新款雅阁,一直被我这么糟践也確实不合適。 於是乾脆掉转车头,找了家高端洗车店,什么內饰精洗、漆面拋光、打蜡之类的,直接来了个全套顶级服务。 把车扔进洗车店,等著的功夫,正看见旁边一家周大福的门店。 心里琢磨著,人家把车借我这么久,我连句谢谢都没说,这次正好买个首饰,既当谢礼,也算这么久不联繫的赔罪,於是抬脚就走了进去。 店里的柜员很热情,见我没什么明確的购买方向,只说是送女士,就不断的给我介绍著合適的款式。 我本来还漫不经心的转著看,直到目光落在一条铂金项炼上,瞬间就挪不开眼了。 脑海中瞬间呈现出这条项炼搭在沈琳那纤细的锁骨上,勾勒出的诱人弧度,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我的脚步有些挪不动:“这个多少钱?”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个是我们的新款,折扣之后是两万三千八。”柜员机械式的笑著报价。 我心里咯噔一下,娘的,两万多,原本想著最多花个万把块钱,买个常用的首饰,也就差不多了。 不过想了想卡里那十六万多的现大洋,又想想脑海中那副诱人的画面,一咬牙:“就它了,帮我包起来。” 一个小时后,我开著被洗的鋥光发亮、车內香味扑鼻的雅阁,行驶在马路上。 副驾驶放著那个斥巨资买的项炼。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琳的电话。 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皱了皱眉,又打了一次。 这次依旧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又要没人接的时候,电话终於被接通了。 我迫不及待地开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忙什么呢,大妹子?连你男人的电话都不接?” 短暂的一阵沉默之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柔和中带著警惕的中年女声,不疾不徐: “你是谁?” 第25章 商场偶遇 “你是谁?”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我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一脚剎车狠狠踩下。 轮胎髮出与地面摩擦的尖啸声,后面立刻响起一片鸣笛声,有辆车变道超过去,司机降下车窗,似乎是骂了句什么。 我无暇顾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忘了沈琳之前说过跟她妈在一块这茬了,这声音,该不会真是她妈吧?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正想著如何开口圆场,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谁啊?”接著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知道。”那个中年女声还是一样的温和,只是带了些调侃,“一个小伙子,张口就说是你男人,问你怎么不接他电话。”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破风声,不用想也知道是沈琳一把从她母亲手里抢过手机的声音。 下一秒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关门声,紧接著是沈琳那刻意压低,又羞又恼的声音:“陈实!你要死啊!” 我訕訕地缩了缩脖子,鬆开剎车继续向前:“我哪知道是阿姨接的电话啊......” “行了,回头再跟你算帐!”沈琳没好气的说,“平时不见人影,一打电话就给我惹麻烦!” “这不是想你了嘛!”我嘿嘿一笑。 “呸,我还不知道你?”沈琳轻啐一口,“有事说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调头朝著沈琳母亲住的家属院开去,“出来,陪哥吃个饭。” “你想得美。”沈琳嗔了一句,“我妈刚听见你说那些不著调的话,大晚上的,你让我怎么跟你出去?” “那怎么办?”我故意拉高音调,“要不,我拎著东西上门,当面给阿姨赔个不是?” “陈实,你敢......!” 二十分钟后,我把车稳稳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电话拨过去两秒就被掛断了,接著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简单的白t恤,下面是修身牛仔裤搭配小白鞋,头上戴著一顶鸭舌帽,扎著低马尾,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乾净利落的青春朝气。 这小娘皮,每次见面都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觉。 沈琳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刚关上门就伸出手,一把拧在我的胳膊上。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谋杀亲夫啊?” “还说!”沈琳瞪了我一眼,脸颊泛起红晕,“回头我就把你电话拉黑,省得你时不时的骚扰我。” “別啊。”我嘿嘿一笑,“拉黑了谁给你当专职司机?” 沈琳轻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不受控的扬起。 车子开出去没几分钟,我就找了个不碍事的路边停了下来。 沈琳愣了一下,转头看著我:“停这干嘛?不说是吃饭去吗?” 我笑著冲她挑挑眉:“別急,你先闭上眼睛。” 沈琳瞬间警惕起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往一边缩了缩:“陈实,我警告你別乱来啊,这里可是闹市区,人来人往的......” “你想什么呢?”我伸手挑了挑她的下巴,“我有那么禽兽吗?快闭上眼睛,有惊喜。” 沈琳將信將疑地看著我,见我一脸正经的样子,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里小声嘟囔著:“神神秘秘的,还玩这套。” 我从扶手箱里取出那个盒子,轻轻的递到她面前,挤著嗓子,儘可能的让语气欢快一些:“噹噹噹噹~” 沈琳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晃悠的红色礼盒,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讶:“送我的?” “废话!”我笑著把礼盒塞给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沈琳没说话,指尖轻轻的摩挲著礼盒,沉默了几秒钟,这才慢慢掀开了盒盖。 我隨即打开阅读灯,灯光照在项炼上,闪著细碎柔和的光。 沈琳盯著盒子里的项炼,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心里都有些发慌了,她才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我从未见过的认真,轻声问: “陈实,你认真的?” 我没在意她眼神的异常,依旧沉浸在兴奋和成就感中:“那可不?我不能白用你车这么久啊,哥现在挣了钱,怎么也得好好报答报答你!” 这话一出,沈琳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 她低下头,轻轻合上了礼盒,再抬眼时,已经恢復了往日那副模样,指尖轻点著盒子:“呦~这可不便宜,陈公子这是发了大財啊?” 我没理会她这话里的调侃,只是伸手一拽:“过来。” 沈琳愣了一下:“干嘛?” “废话,当然是帮你戴上啊!”我笑著说,“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沈琳看著我,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乖巧地往我这边侧了侧身,微微低下头。 我取出项炼,俯身环住她的脖子,手掌时不时地触碰著她那纤细的脖颈,耳边是她那清晰的呼吸声。 项炼扣好,在吊坠的重力作用下,链子贴著她的锁骨,勾勒出锁骨完美的曲线,跟我脑海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我看著眼前的画面,有些呆了,环著她脖子的手,迟迟没有鬆开。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曖昧起来。 沈琳抬起头,目光正对上我直勾勾的眼神,脸颊瞬间红了,隨即是一个好看的微笑,她凑上来,像小鸡啄米一般,亲在我的侧脸。 亲完她就要缩回去,可这一口,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我手上微微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身体越过扶手箱就要压上去。 “哎~”沈琳慌了,伸手死死的抵住我的胸口,声音都有些颤抖,“陈实!大哥!这是闹市区,闹!市!区!” 我猛地回过神,这才尷尬的坐回来,有些手足无措。 沈琳白了我一眼,伸手理了理侧脸的碎发,脸上的红晕还在:“走吧,还愣著干嘛?” 我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在车流中穿梭,沈琳拍了拍中控台: “开慢点,我可不想跟你做一对亡命鸳鸯。”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临近中午,我才叫醒还在睡著的沈琳。 “走啊,吃饭去!”我捏了捏她的脸蛋,“吃完饭,哥带你逛街去,看上什么买什么,今天全场消费,陈公子买单!” 沈琳睁开眼,笑著锤了我一下:“呸,一副暴发户嘴脸,你先去客厅等著,我穿个衣服。” “切,又不是没看过,还害羞个啥?”我故意逗她。 沈琳抓起枕头,直接朝我扔了过来:“滚!出去等著。” 我笑著躲开,来到阳台抽了根烟的功夫,沈琳就收拾好走了出来,还是昨天的风格,牛仔裤小白鞋,不同的是上身的t恤换成了白色休閒衬衣,衬衣下摆扎在裤子里,纤细的腰身一览无余。 一个小时后,我俩出现在国贸商场。 因为不是周末,逛商场的人不算特別多,很快就找到了停车位,下车后,我帮她拎著隨身的挎包,锁上车,刚走过去伸出臂弯,想示意她自己过来挽著,这娘们就丟下我自己欢快的跑了。 要说这逛街啊,女人似乎天生就在行,沈琳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欢快的走在前面,似乎还有些蹦蹦跳跳的味道,不过搭配她这身青春靚丽的装扮,倒也算应景。 我见她消失在入口的大门里,也不再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走进商场,却没了沈琳的身影,我四下看了看,心说,还真没看出来,这娘们一出来跟撒欢似的,这么野。 正要打电话的时候,后腰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沈琳从我身后跳出来,手里了还拿著两个甜筒,一红一蓝。 她伸手將红的递给我,想了想又收回去,换成蓝的。 我笑著接过来,顺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还真是演什么像什么啊,一会御姐,一会萝莉,一会温婉,一会活泼的。” 沈琳伸手打掉我放在她头顶的手,白了我一眼:“陈公子喜欢哪一款?” “有没有魅惑点的?”我摆出个不怀好意的表情,“合欢宗圣女那种。” “呸!”沈琳嫌弃的瞪了一眼,“走,先陪我做个头髮去。” 我赶紧跟上,生怕一会又找不见她。 刚走了几步,沈琳又回头把自己吃过的红色甜筒递过来:“尝尝。” 我咬了一口,草莓味。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沈琳小嘴一张,衝著我扬了扬下巴。 我赶紧识趣的把手中的蓝色甜筒递过去,沈琳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低头咬在上面。 就在这时,侧边一声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女声传来: “呦~我当谁呢,人前贞洁烈女似的,人后玩的这么花啊?” 我和沈琳同时抬头。 旁边的扶梯边,周芸戴著一副茶色墨镜,抱著胳膊,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们,在她的侧边,是拎著大包小包的刘成。 第26章 哥们,这话你也信? 抬头看见周芸的时候,我脑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尷尬,只有一个念头——当初我怎么就看上她了? 从上到下,金项炼、金耳环、金戒指一应俱全,腕上套著玉手鐲,挎著lv的包,脸上是厚重的脂粉的白衬托著腊肠一样的红唇。 像一盒只能靠昂贵包装才能拿得出手的烂水果。 至於她身后的刘成,更让我无感,周芸再不济也算是曾经的一家人,这哥们怎么说呢,按道理他给我带了绿帽子,我应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才是,可我也睡了他老婆,帐面上算扯平了,甚至我还有点感激他,毕竟这哥们接盘了周芸这个祸害,也算救我於水火了。 刘成我只在上次抓姦的时候见过一面,看模样,显然憔悴了不少,看来这段时间被周芸这娘们折腾的够呛。 还没等我作出反应,沈琳就先动了,靠过来亲昵地挽著我胳膊的同时,轻轻地往后拽了我一下,她没看周芸,反而是亲昵的看著我: “我说今天这甜筒怎么味道不对呢,原来是有这么个倒胃口的东西在这,走了。” 我瞬间会意,她这是怕我被激怒,干出点什么不值当的事来,於是拍了拍她的脸蛋,脸上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没事乖,咱们再去换一个,倒胃口的东西扔垃圾桶就行。”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的周芸仍是不依不饶,有样学样地挽住刘成的胳膊:“一个不会下蛋的鸡,一个臭开车的,还挺般配,还真是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啊~” 我一看这臭娘们蹬鼻子上脸,当时就有些怒火上涌,不过在市场混了这么久,我早就不是之前那个遇事就抡拳头的愣头青了。 有些时候,言语远比拳头杀伤力更强。 “你说......”我慢悠悠地转身,语速缓慢,“我要是把那天酒店的事,贴你家门口,你爸不会气出个好歹来吧?” 周芸见我提及那段不堪的往事,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刘成见自家媳妇丑事被提起,自己脸上也掛不住,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指著我:“你——!” 我伸手按住他指著我的那只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別指了,真打起来,你又弄不过我,上回在酒店里扭的就是你这只手吧,当时你还不认识我,现在认识了吧?” 我另一只手揽住沈琳的腰,稍一用力,沈琳配合地靠过来,整个人贴在我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刘成气得咬牙切齿,抬著的手臂都有些微微颤抖:“小子,你找死!” “哥们。”我不动声色的用力,按下他指著我的手,“嘴上放狠话没用,你要管不好你那婆娘,就老老实实把她圈家里,別带出来现眼。” “对了,有个事我得提醒你。”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无比真诚,“周芸刚跟我离婚没几天,你们就查出来怀孕了,你就那么肯定,她肚子里怀著的蛋,是你的?” 刘成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更像是埋藏心底不愿面对的什么心事被人揭穿,他转头看向周芸,眼神里多了些质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揽著沈琳转身离开,沈琳靠著我,把脸埋在我怀里,从微微颤抖的触感来看,这姑娘是在憋笑。 身后传来周芸急促的辩解声,没了刚才的从容、刻薄,听得出来,是真的有些急了,也顾不上旁边来来往往的人流: “老公你別听他胡说,他就是个开车的,浑身臭烘烘,那段时间我根本就没让他碰我!” 我在拐角处停下,回头看过去,带著点嘲弄的语气:“哥们,这话你也信?” 周芸不顾场合的一句话,让刘成丟了脸面,本就处在爆发的边缘,再被我这么一拱火,彻底压不住了。 伴隨著那边刘成把手中拎著的袋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怀里的沈琳彻底绷不住了,从刚开始把脸埋在我怀里极力憋笑,变成了捧腹大笑。 背后越来越远的爭吵声仍在继续,沈琳终於捂著肚子停了下来: “不行了,岔气了,哈哈哈......”沈琳鬆开我的手臂,单手抚著腰,“陈实,你也太坏了,哈哈哈......” “行了,走吧,这齣戏有这么精彩吗?”我笑著再次揽住她的腰,將她拉过来。 沈琳依偎在我怀里往前走,抬起头看著我,脸上是憋笑过后的潮红,表情仍有些忍俊不禁: “陈实,她说的那段时间没让你碰,是真的吗?”说完,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你觉得呢?”我看著她。 “我不信。”沈琳手指点在我的胸口画圈,“你这种色狼,能忍得住?” 我没回答,只是盯著她,手上把她揽的更紧了。 似乎是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沈琳脸色一红,双手用力就要推开我:“陈实,逛街呢,別使坏!” “前面有家私人影院。”我手上用力,没让她挣脱,“不如咱们先去看会电影......” 一个多小时之后,电影看完,我揽著面色红润的沈琳走出影院门口。 刚出来,就听见拐角处俩保安窃窃私语。 “刚才你在外头没看见,那一男一女吵架,老精彩了!” “靠,別卖关子成不成,快讲讲!” “那女的把旁边珠宝店的柜檯都给掀了。” “哎呦!那得赔不少钱吧!” “那可不?那男的当时就指著她的鼻子说要离婚,还说甭想从他这分走一分钱,要让她净身出户!”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就没意思了,那女的捂著肚子说肚子疼,男的慌了,当场就怂了,这不,抱著那女的去医院了。” 沈琳听得出神,我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行了,別八卦了。” 沈琳轻轻一拳锤在我的胸口:“討厌~” 接下来是沉浸式的逛街时间,没了碍眼的臭虫,沈琳显得特別兴奋,之前的活泼劲又回来了,走路都带著蹦蹦跳跳的活跃,仿佛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少女时代。 “这小娘皮,好像还真是比之前嫩了不少,我怎么记得头一回见她,是標准的知性大姐姐啊。”我摇摇头,看著前面那个欢快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沈琳也没跟我客气,挑了一套化妆品,又让我帮他挑了身旗袍式的復古长裙,是端庄典雅的浅青色,上身之后,瞬间就成了古典美人形象,一顰一笑也没了刚刚的活泼,反而多了些大家闺秀的端庄。 切换速度之快,直令人咋舌。 之后沈琳又认真地帮我挑选了买给我爸妈的衣服,我又选了个高档的保温杯,毕竟是头一回挣这么多钱,总得表表孝心。 路过一家卖珠宝的专柜,我又拉著沈琳进去挑了个翠绿的鐲子。 大包小包的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停车场空了大半,我把东西一件一件的放在后排,关上车门,转身把钥匙递给她。 “行了,物归原主,今天咱俩换换角色,你送我回家。” 沈琳看了看那把钥匙,没接:“你留著用吧,我平时真用不上,放你那也算物尽其用。” “不行。”我摇摇头把钥匙塞进她手里,“第一,我用车太费,你这好好的新车给我用糟践了。第二,我上个月挣了不少钱,完全可以自己买个二手车代步,用起来不心疼。” 她张嘴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再说了,我一男的,不能老占你便宜啊,回头別人该说我吃软饭了。” 沈琳扑哧笑出声来,看著我一脸认真的样子,也没再推辞,拉开主驾驶就坐进去。 车厢里放著舒缓的音乐,沈琳开著车,我坐在副驾驶,就这么侧身看著她的侧脸,伸手替她把碎发拢到耳后。 “別使坏啊,我这开著车呢。”沈琳露出个明媚的笑容。 我没接话,而是回身把放在后座的那个玉手鐲拿过来。 沈琳转头看了看我的动作:“干嘛?別说是送我的啊,昨天刚送我项炼,我可不要。” “不是给你的。”我笑著打开手套箱,把装著鐲子的礼盒放进去,“这不昨天得罪了你妈,帮我把这个带回去,替我给阿姨赔个罪。” “晚了,再怎么献殷勤,在我妈眼里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沈琳莞尔一笑,却没阻止。 车子开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我家在郊区,是老式的自建房,这边路灯少,周围黑漆漆的。 “还不下车?等著我给你搞个欢送仪式吗?”沈琳看著我一脸坏笑的样子,眼神有些闪烁。 “都到家门口了,不进去坐坐?” “不去。”沈琳似乎有些侷促,不敢再看我。 “走吧,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不是。”我坏笑著去扯她的胳膊。 “你说谁丑?”沈琳伸手揪住我的耳朵,有些色厉內荏“呸!谁是你丑媳妇?” 正打闹间,突然听见我家大门“哐当”一声,门閂被抽出来的声音。 我心说坏菜! 果然,下一秒,大门就被打开,我爸的声音隔著车窗传过来: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三天两头——” 我爸的声音戛然而止,呆愣在原地,正看见车厢里,一脸怒容的沈琳单手揪著我的耳朵,而我连连告饶的场景。 第27章 出事了? 我爸的声音隔著车窗传进来的瞬间,车厢里的打闹声戛然而止。 沈琳整个人都僵住了,揪著我耳朵的手还悬在半空,满脸的不知所措。 我赶紧给她递了个眼神,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触电似的鬆开手,脸唰的一下红透了,慌忙低下头,两只手无措地拢著耳边的碎发。 车外,我爸也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我看了看站在外面的老爸,扭头对著沈琳压低声音:“得,这回不想见也得见见了。” 沈琳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眼底全是慌乱,偷偷伸手在我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却还是跟著我推门下了车。 “爸。”我下车先招呼了一声,打破尷尬,“这是我朋友,沈琳。” 沈琳立刻往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软糯:“叔叔好。” 我爸瞬间更拘谨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连忙摆了摆手:“哎呦,姑娘辛苦你了,大晚上的还送这小子回来。” 他嘴上应著,眼睛快速打量著沈琳,又扫了一眼身后那辆红色雅阁,接著是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 这段时间,他天天看著我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一台崭新的几十万的车,一开就是俩月,早就认定我是傍上富婆,吃软饭了,刚才又亲眼看见沈琳揪著我耳朵,我还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更直接坐实了他心里的想法。 可眼下见沈琳这富婆这么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一口一个叔叔的喊著,他又有点摸不清路数,只好静观其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琳这会已经从刚才的慌乱里缓过来了,落落大方的笑了笑:“不辛苦,叔叔,正好顺路,不麻烦的。” “姑娘吃了没?”我爸连忙往院子里让,“家里现成的,进来吃口饭再走?” 我在一旁插嘴:“爸,您就甭客气了,我们都吃过了。” “你边上待著去!有你什么事?”我爸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个吃软饭的,少插嘴,惹了人家不高兴,吃亏的还得是你小子!隨即又转头对著沈琳,脸上堆起笑容: “那姑娘,到家喝杯水吧,大晚上的跑一趟,总不能连口水都不喝。” 沈琳连忙摆了摆手,笑著婉拒:“不了叔叔,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您和阿姨早点休息,改天我再来看望您二老。” “你客气什么啊,进去喝杯水再走也不迟。”我连忙劝了一句。 “不了。”沈琳的一只手偷偷的拧在我腰上,另一边挥手跟我爸道別,脸上的笑容明媚又灿烂,“叔叔再见!” 我爸看著她,也不好强留,生怕哪句话惹得人家不高兴,回头自家儿子要遭罪,连忙也跟著挥手: “哎,姑娘再见!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这小子报个平安!” 红色雅阁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我爸才猛地转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你小子,跟爸说实话。”他压低声音,拽著我往院子里走,“你是不是真傍上富婆,吃软饭了?” 我哭笑不得,把手里拎著的保温杯塞到他手里:“爸,您看您儿子,像是那种人吗?” 我爸低头看了看袋子上的標籤,一千八的价格惊得他眼睛都瞪圆了,原地愣了一秒,这才快步追上来,嘴里絮絮叨叨: “当然了,爸倒不是说吃软饭有什么不好,被包养那也是本事,只是,靠自己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你可不能一时糊涂啊!” “再说了,那姑娘看著年纪轻轻的,家里条件又好,你何德何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 我被他念叨的头都大了,也没接茬,指了指背后敞开的大门:“大晚上了,您先把大门关上吧,別一会进了贼!” 我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关上门,插好门閂。 等他再进屋时,就看见我妈正拿著我给她买的衣服,在身前比划来比划去,脸上笑开了花,嘴里还念叨著:“这料子摸著就是好!” 我爸往沙发上一坐,白了我妈一眼,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好?那都是你儿子给人当牛做马换回来的!” 我妈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他是心疼我挣钱辛苦,嘆了口气:“这年头,干什么工作不累?以前开出租不也是当牛做马?孩子还年轻,能吃苦是好事,总比在家游手好閒强。” “嗬!好事?”我爸冷哼一声,声音拔高几分,“他都傍上富婆了,可不比游手好閒强多了!” 我妈手里的衣服掉在沙发上:“富婆?什么富婆?” “哼!我刚才出去,那富婆正揪他耳朵呢!”我爸往沙发上一靠,“要说这富婆也是瞎了眼,年纪轻轻,挺漂亮一小姑娘,也不知道看上这小子什么了!” 我坐在一边,慢悠悠地喝著水,听著他俩的对话,差点笑出声来。 眼看我爸越说越离谱,连老陈家世代铁骨錚錚都出来了,心说,我要再瞒著他们,以后我爸恐怕是连祠堂都没脸去了。 於是便把这俩月以来的经歷挑重点地给他们讲了一遍。 重点讲了我现在乾的行业,和入行的大概过程。当然,沈琳和我认识的细节、还有一个月挣了十多万的事情,我都瞒了下来,只说收入颇丰,还很稳定,免得他们知道了数字太大,心里承受不住。 听完我的话,我妈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我说你这段时间神神叨叨的,转了性似的,別说吃软饭了,只要没干违法的事,妈就放心了!” 说完,捡起掉在沙发上的衣服,越看越满意,嘴里念叨:“这富婆的眼光就是好,啊呸,这未来儿媳妇的眼光就是好,你看这版型,这料子......” 我爸在一旁看著我妈,又低头看看那个小两千块的保温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啥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进屋了。 两天的假期一晃而过。 第三天一早,我打了个车直奔二手车市场,刚到车行,胖子就从办公室窜了出来,见我没开著雅阁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挤眉弄眼: “呦呵,陈老板来了,怎么著,跟你那80岁女友闹掰了?要我说,掰了好,男人嘛,还是得靠自己,自力更生!” “滚蛋。”我笑著啐了他一口,递上烟,“两天不见,生龙活虎啊!” “那必须的!”胖子嘿嘿一笑,接过烟点上,“就等著陈老板带我大干一场了,怎么样,这两天没少积压单子吧?” “是不少!”我吐出一口烟,“咱哥仨,估计得一周甭想安生!” “嗨!砍头只当风吹帽。”胖子摩拳擦掌,“多多益善啊!”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把本田思域的钥匙。 说来也巧,这还是上个月收张哥那台思域,06年的,当时电话里我还跟张哥使了个套路,说我是相中了车况,买回来自己开的,结果一语成讖,收的车都快卖一轮了,唯独这个硬通货的思域没卖掉。 昨天我就给老周打了电话,说既然这个思域一直没卖掉,说明真跟我有缘,正好我也缺个代步车,索性就自己留下了。 老周一口就答应了,还说钱不急,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就行,我也没多墨跡,当天就把这车的成本给老周转了过去。 老周和柱子还没到,趁著等他俩的时间,我招呼胖子帮忙,俩人里里外外的好好给这台思域收拾了一遍,毕竟要留著自己开了,收拾收拾总没错。 胖子还嚷嚷著,自己车管所有熟人,要给我张罗一副好牌照。 接下来的日子,迎来了爆发性的忙碌。 隨著我看车水平的精进,我们哥仨已经由原先的兵分两路,变成了兵分三路,但无奈柱子是个闷葫芦,不像胖子能独当一面,柱子是只能上门看车,不会跟车主谈价。 所以不能跟胖子一样,过手的车可以跟我对半分利润。哥几个商量过后,决定把柱子的评估提成由500涨到1000,也算是各方都欢天喜地。 兵分三路之后,压力明显减轻一些,至少每次看完车,可以悠哉游哉的抽根烟喘口气,再往下一家跑。 老周也没閒著,我们这边不停的在收,他那边不断的卖,手机的简讯到帐提醒也是每天不断。 一连奔波了一周,这天下午,我收了一台08年的凯越准新车,刚把车送回车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俩字:郭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平时没事基本上不给我打电话,就算有事,也是晚上发表的时候,qq联繫我。 这大白天的突然打电话过来,怕是出了什么突发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郭建慌了神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老师讲课的动静。 “哥!出事了!” 第28章 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別慌!慢慢说!”我听著郭建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心里著急,却极力地让自己语速放缓。 “丽姐出事了!”郭建深吸一口气,声音满是急切,“她在商场周围发卡,被一个车主扣下了,说丽姐弄坏了他的车,好像叫什么虎,挺贵的,要让她赔钱,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我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声音拔高了几分,“別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快说!” “不然就让丽姐陪他睡一晚!”郭建终於喊了出来,“丽姐都嚇哭了,哥,你快去吧!” “地址发我,还有电话,我现在就过去。”我没再多跟郭建废话。 撂下一句掛断电话之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 刚跑到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不行! 对方开的是路虎,听郭建的描述,应该还是个囂张跋扈的,我要是开个破思域过去,不仅镇不住场子,反而是在助长对方的气焰,到时候这事更难解决。 想到这里,心下有了主意,我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两包中华,快步衝到了对面的车行。 我们对面的车行,叫恆通二手车,老板姓张,是个富二代,家里做工程的,开个车行纯粹就是玩,这哥们为人仗义没架子,平时我们也没少打交道,早就混的很熟了。 “张哥!”我走进他的办公室,隨手把两盒中华放在办公桌上。 “嗨呦,陈老弟!”张哥笑著站起来递烟,“今个怎么有空过来串门了?晚上捏脚去?” 我接过烟也顾不上点,直接开门见山:“兄弟我这会有点急事,也就不跟老哥绕弯子了。” 张哥一听,脸上的玩笑瞬间收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老弟你说,能帮的哥绝不含糊。” “也没別的。”我指了指外面停著的保时捷,“有点事需要撑撑场面,借您的卡宴跑一趟。” “嗨!我当什么大事呢!”张哥重新坐回去,隨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我,“拿去隨便开!哥这车保险都齐,大胆用!” “谢了张哥!”我一把接住钥匙,“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喝酒不急!”张哥见我转身就走,再次起身追到门口,“用不用我喊几个兄弟过去给你撑撑场子?” “暂时不用!”我一边往车上走,一边回头,“真有需要我给你打电话。” 坐进卡宴的驾驶舱,我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下去,引擎发出低沉厚重的轰鸣,窜出了市场大门。 不得不说,豪车就是不一样。 平时开车在路上,一个不留神,各种被人加塞,现在开著卡宴,路上甚至有主动让道的,连个敢跟近点的都没有,几乎全程80迈,一路畅行无阻。 就在快到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那边又出了什么新情况,拿起手机的同时,脚下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拿起手机一看,是沈琳。 今个可真是事赶事,先是一直顺风顺水的发卡业务出么蛾子,这会又是几乎从不主动联繫我的沈琳打电话找我。 “餵?”我心里著急,也没心思跟沈琳贫嘴。 “在哪呢?”沈琳的语气带著慵懒,似乎很开心,“晚上一块吃饭。” “这会有点急事,晚上还真不好说,我待会看看情况,处理完了第一时间找你。” “出什么事了?”沈琳语气里多了些小失落,但更多的是关切,“用不用帮忙?” “不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处理完了我告诉你。”我打了转向灯,在路口右转,商场就在前方不远了。 “行吧,你注意安全,我等你电话。” 匆匆掛断电话,我也到了商场停车场入口处。 顾不得多想,我直接按照郭建发来的號码,拨通了李丽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传来一个抽泣著的女声,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李丽所在的位置。 停车场的西北角,那里稀稀拉拉的正围著几个看热闹的人,距离远,看不清人,但几个人旁边停著的路虎神行者让我锁定了目標。 我掛断李丽的电话,一打方向盘,引擎又是一阵轰鸣,直接横在了那台路虎车前,把他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旁边的一个光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转头看见一辆保时捷停在自己身边,脸上的囂张瞬间弱了几分,但还是梗著脖子喊: “你他妈谁啊?会不会开车?” 我没理他,推开车门走出来。 李丽正单手捂著侧脸抽泣,脸上还残存著巴掌印,我认得她,是那个说话带了点湖南口音,面容清秀身材娇小的女生。 她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陈哥......” 我走到她面前,拉开她的手,看著脸颊上那清晰的巴掌印。 “你打的?”我转头,盯著光头男。 光头男见我开的是保时捷本来就有点忌惮,此刻又被我这么盯著,心里多少有点发毛,但还是上前一步:“就是老子打的!怎么了?她弄坏了老子的车,老子打她一巴掌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係?” 我伸手揽住李丽的肩膀,语速缓慢:“你打我女朋友,你说跟我有没有关係?” 之所以说是女朋友,是刚才来的路上郭建打电话提醒我的,这小子虽然没来,但帮我问了学法律专业的朋友,说是如果我以僱主的身份出头,闹到派出所,对方很可能会揪著我的僱佣资质说事,但如果是家人朋友,那就能少很多麻烦,鑑於年龄相仿,偽装成男女朋友最合適。 我也没多想,权变而已。 李丽猛地抬起头,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抽泣著。 “女朋友?”光头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那正好!你女朋友弄坏了我的车,赔钱!” “弄坏哪了?”我扫了一眼他的车,语气平淡。 “这!”光头指指雨刷器,语气狠厉,“她往我车上插卡片,把我雨刷器掰折了!” 李丽立刻抬起头,红著眼睛辩解:“我没有!我刚一碰它就折了,真不是我弄断的!” 我凑近看了一眼,雨刷器的连杆確实弯折了,但摺痕处有明显的锈跡,显然不是刚掰断的。 我心里瞬间瞭然。 这孙子就是看李丽一个小姑娘家好欺负,想借这个由头嚇唬一下把人搞到手。 我回身看著光头男,冷笑一声:“哥们,你確定这是我女朋友弄断的?” “废话!”光头一拍机盖,嗓门又大起来,“不是她还能是谁?” 李丽还想辩解,被我抬手制止了,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用他听得懂的方式。 “行。”我点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在乎,“那你说吧,赔多少。” 光头男见我这么识相,脸上露出一丝窃喜,当下伸出两根手指:“没两万这事不算完!” 说完,又是一巴掌拍在机盖上:“知道这是什么车吗?老子这可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我开的是卡宴,硬生生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反正没两万块钱不行!” 我忍不住笑了:“哥们,一台神行者的破雨刷,你就敢要两万?这要是给你开个揽胜,你是不是得张嘴要二十万?” 光头被我懟的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少也得一万,少一分都不行!” “行。”我痛快地答应下来,“一万就一万。” 光头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就答应,脸上又是一阵窃喜:“算你识相,赶紧拿钱!” 我没理他,转身走到商场楼下的atm机,取了一万现金,走了回来。 光头见我手里的红票子,满脸笑意,伸手就要接过去。 我手一收,让他接了个空。 “你什么意思?”光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別急啊。”我看著他,一副气定神閒的表情,“你確认这雨刷器是我女朋友弄断的,对吧?” “废话!我亲眼看见的!”光头有些不耐烦。 “那这一万块钱,是你要求的赔偿金,对吧?” “没错,这是我应得的!” “行。”我点点头,“那你拿了钱,车的事就算两清了,对吧?” “那当然!回头我自己修,差多差少不找你们!” 我这才把钱扔在他车的机盖上。 光头一把捡起来,数都没数,揣进兜里,就要上车走人。 “等会。”我拦在他面前。 光头顿住脚步,一脸不耐烦:“你又想干什么?说了两清了!” “车的事是完了。”我看著他,语气慢慢变冷,“但你打我女朋友的事,还没说呢,我让你走了吗?!” 光头一愣,隨即怒喊:“那是她先弄坏了我的车!” “所以我把你车的事解决了啊。”我上前一步,“现在得好好算算你打她的事了吧?” “那你想怎么样?”光头也来了脾气,脖子一梗,“大不了我让她也打我一巴掌!” “笑话!”我嗤笑一声,“帐是你这么算的吗?你的车我的车都是车,可惜我的一台能买你三台,你这张脸,也配跟她的脸比?” 光头见我不依不饶,摸不清我的底细又不敢轻易动手,脸色铁青:“那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少跟我玩这一套,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好办。”我伸出一只手,“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们也不多要,五万块钱,这事算完。” “五万?!”光头索性耍起无赖,“你们想钱想疯了吧?老子告诉你,一毛都没有!爱咋咋地!再说了,你说我打她就打她了?谁能证明?” “行啊。”我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里显示著录音界面。 “我现在就报警,咱们派出所处理,另外,你刚才一口咬定这雨刷是我女朋友弄断的,可我怎么看著断口都生锈了啊,这我得找人验验,如果验出来不是我们弄的,那你手里这一万块钱,可就是敲诈了啊,那恐怕就得让我的律师跟你谈了。” 说完,我作势就要拨號报警。 光头的脸瞬间白了。 他本来就是图谋不轨,哪里真敢闹到派出所?更何况那雨刷器也確实经不起查证。 “別別別!哥,哥我错了!”光头连忙掏出烟递上来,刚才的囂张和无赖瞬间消散,只剩下满脸的討好和求饶。 我没接他的烟,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哥,您大人有大量,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实话跟您说,这车是我老板的,我就是个打工的,您就高抬贵手,饶我一回。” 我心里暗暗发笑。 果然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拼的就是谁能绷得住,其实我前面说的很多,包括保时捷,都是在诈他,很显然,这孙子先露怯了。 我故作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回身揽住李丽的肩膀,冷著脸:“现在知道错了?刚才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认个错就想糊弄过去?” “不不不!”光头连忙把兜里的一万块钱掏出来,双手递上来,“这钱我还您,您就饶了我吧,五万块钱我是真拿不出来啊!” 我看看他的態度,又看看递上来的钱,知道不能逼得太狠,毕竟狗急了也跳墙。 “行。”我没接他手里的钱,“看你態度还算诚恳,五万就算了,拿一万算精神损失费,你敲诈我的这一万,我就接回来。” “谢谢!谢谢!”光头如获大赦,千恩万谢地跑去atm取钱了。 周围零星的几个围观者,也都散了。 我鬆了口气,抬手撩开李丽的头髮,查看脸颊的情况,巴掌印已经没了:“下次再遇见类似情况,不要试图讲道理,先保护好自己,通知我来解决。” 李丽停止了抽泣,脸颊羞红,声音带著南方人的软糯:“知道了,陈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我回过头,只见不远处的车位上,停著那台我再熟悉不过的红色雅阁。 沈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一身红色的修身长裙,波浪形长髮披肩,深色墨镜,红唇明媚,英姿颯爽的让人移不开眼。 而我的手,此刻刚从李丽的肩膀上下来,正撩著她的头髮。 第29章 碰上间谍了? 我瞬间僵住了,连忙把手放下来,心里暗叫不好。 沈琳踩著高跟鞋,一步步地朝我们走来,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呦~陈实弟弟,怪不得姐刚才给你打电话说你忙呢,原来在这陪女朋友啊,什么时候交的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不跟姐说一声?” 我赶紧上前一步,刚说出一个“我”字,沈琳就转过头,不再看我,热情地拉住了李丽的手,笑容亲切: “你就是陈实的女朋友吧?真漂亮,我是他表姐。” 李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姐,我不是......” “害什么羞啊,都成年了,不算早恋。”沈琳打断她,接著从包里掏出个盒子,塞进李丽手里,“初次见面,姐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个鐲子你拿著,就当姐的见面礼了。” “行了,你们继续腻歪著,姐就先走了。”沈琳又是个热情的笑容,转身就走。 “沈琳!”我连忙追上去。 沈琳已经上了车,见我过来,她降下车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做了一个“滚”的口型。 隨即,她又换上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对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李丽挥了挥手:“妹妹再见!以后陈实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姐说,姐帮你收拾他!” 话音落下,一脚油门开了出去,消失在拐角处。 我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尾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完了,这下误会大了。 我走回车旁,正想追上去,那个光头男回来了,手里攥著一沓现金。 “大哥,钱我取来了,您点点。”他把手里的两万块钱一块递过来。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被沈琳误会的事,根本没心思跟他多纠缠,一把接过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赶紧滚。” 挪开卡宴让出位置,光头男开著车离开了,我从兜里掏出刚才那两万块钱,留下我自己的那一万,把剩下的一万直接塞到李丽手里: “拿著,这是你的精神损失费。” 李丽连忙就要把钱还回来:“陈哥,我不能拿这个钱,今天已经够麻烦您了,不是您帮我解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我心里烦躁,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李丽被我这突然加重的语气嚇了一跳,攥著钱低下头,没敢再说话。 话刚出口,我就有些愧疚了,这事跟李丽无关,我冲人家发什么脾气? 本想开车追上沈琳,又觉得李丽一个小姑娘家,刚挨了一巴掌,把她一个人丟在这也確实不合適,再加上我刚冲人发了脾气。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把李丽送回学校再说。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我拉开车门,招呼她上车。 她似乎真被我嚇到了,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缓,默默的配合著上了车。 我一言不发的开著车,脑子里全是沈琳瞪我的样子。 车子开了一半,李丽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蝇:“陈哥。” “嗯?”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把刚才沈琳塞给她的那个盒子递过来:“陈哥,表姐的礼物我不能收,您帮我还给她吧。”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这茬来,於是接过盒子,隨手打开。 原以为这是上次我买给沈琳妈妈的那只翠绿手鐲,不料打开后,里面躺著的是一只温润的白玉手鐲。 我心里猛地一动,怪不得她今天打电话约我晚上吃饭,估计是准备了这个鐲子,想送给我妈当回礼。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紧接著,更强烈的烦躁感席捲了我。 人家开开心心的为我妈挑礼物,想给我个惊喜,结果撞见我搂著別的女人,换做是我,恐怕得当场打人了。 “陈哥?”李丽见我拿著盒子不说话,小声喊了我一句。 我回过神,把盒子合上,放进扶手箱里,挤出个笑容:“好,回头我帮你还给她。” 李丽看著我,又小声说:“表姐真漂亮,气质也好,跟电视上的大明星一样。” 天知道我是有多心烦意乱,本就不想跟她聊沈琳的事,再加上“表姐”这俩字也著实让我觉得刺耳,莫名其妙的就来了脾气,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行了,这事跟你没关係!” 李丽先是一愣,接著低下头,我转头一看,这姑娘似乎眼眶还红了。 “抱歉。”我立刻就后悔了,连忙道歉,“我不是冲你,我就是......就是有点烦心事,你別误会。” 李丽乖巧地点点头,没再接话。 一路无话,车子开到了联大校门口。 “到了。”我停下车,看著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用去发卡了,放你一天假。” “谢谢陈哥。”李丽小声说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又转身站在原地。 我看她看著我这边,一副要看著我走了才走的架势,於是降下副驾驶玻璃:“行了,赶紧回去吧。” 李丽这才冲我挥了挥手,走进校园。 我拿出手机,拨通沈琳的號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传来。 我不死心,又打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一连打了五六个,都是一样的结果,我咬了咬牙,发动车子就要去找她。 刚开出去没几步,我就猛地踩下了剎车。 这车是借来的,刚才有事用了也就用了,现在开著人家的豪车去追女朋友,算怎么回事? 我无奈地调转车头,先回了市场。 还车的时候,老张还关切的问我:“怎么著?看你这脸色,事没办好?” “嗨,別提了。”我苦笑著摇摇头,“事是解决了,可又摊上点別的事,喝酒的事估计得往后等几天了。” “喝酒不急,隨时有机会。”张哥送我出了办公室,“要是需要帮忙的话,儘管开口。” 跟张哥寒暄了几句,我转身回了车行。 胖子正哼著小曲,往柜子里放手续,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显然是又收了什么好车。 见我急匆匆的走进来,他挑了挑眉:“呦呵,你小子这是怎么了?火烧屁股啊。” 我没心思跟他扯淡,拿起桌上的钥匙就要出门。 走到一半,我又停下来,撕下笔记本里的一页,递给胖子:“胖子,我有点急事,下午没法上门了,这几个车你和柱子分一下,辛苦帮我跑一趟。” 说完,不等胖子接话,转身就往外跑。 “靠!”胖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丟魂了吧,这小子。” 我开著思域一路来到沈琳住的老小区,蹬蹬噔的跑上楼,敲门半天没人回应。 我不死心,又开车去了她妈妈住的电业局家属院。 到了才想起来,之前来接她,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我根本不知道是在哪栋楼,哪个单元。 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守在门口等她,后来又走进去坐在树荫下等,再后来,乾脆在小区里转悠,可始终没有沈琳的身影出现。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简讯,沈琳发的。 “看到你了,回去吧,让我静静。” 我心里一喜,赶紧回拨过去,结果还是无人接听。 我手指飞快地按键盘打字,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描述出来,告诉她我是去解决麻烦的,我们之间只是主雇关係。 简讯发出后,又等了將近二十分钟,沈琳终於回信了。 “不用解释,我懂,你先回去吧,我会联繫你的。” 我知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无奈地嘆口气,我伸出手臂在空中挥了几下,算是告別。 这一夜,辗转反侧,枕头边放著那个白玉手鐲。 第二天,我顶著两个黑眼圈,闷闷不乐地来到市场,没办法,生活总还要继续。 老周还没到,他坐镇大本营,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早起跑外场,胖子和柱子已经到了,柱子正在收拾前几天我收回来的那台凯越,胖子在一旁哼著小曲,打下手。 “哟!陈老板来了?”胖子见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挤眉弄眼的调侃,“看这脸色,昨晚没睡好啊?” 我没心情跟他贫嘴,掏出烟,递过去:“嗨,有点烦心事。” “因为哪个小娘们吧?”胖子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小同志,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你这个年纪,正是容易伤春悲秋的时候,你可不能因为一颗歪脖子树,放弃整片森林啊!看开点!” 我轻轻一脚蹬在他屁股上:“滚蛋,好像你多大岁数似的。” 就在我俩扯淡的时候,柱子那边突然“咦”了一声。 “咦?陈哥,你收这车里有个笔记本——” “艹,一个破本子,准是车主不要了,扔了不就完了!”胖子没等柱子说完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不是。”柱子摇了摇头,“这本子看著挺高端的,不像是隨便扔的。” “一个破本子,能高端到哪去?”胖子一把夺过笔记本,“咦?你还真別说,这玩意看著是挺讲究。”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深棕色皮质封皮,边缘是金色丝线,四角有金属包边,封皮的右侧,有一个长凹槽,里面嵌著一支钢笔。 “在哪找到的?”我问柱子。 “就在副驾驶的坐垫下面。”柱子指了指副驾驶座椅,那里的座套被翻开了。 “嗬!藏得够严实的啊!”胖子把烟往嘴里一叼,拿著笔记本就要翻开。 “胖子。”我叫住他,“私下看別人隱私不合適,我看咱们还是先收起来,找机会给人家还回去。” “哎呀,看一眼怎么了?又不掉块肉。”胖子满脸的不在乎。 我懒得跟他掰扯,也就隨他去了。 胖子吊儿郎当地翻开笔记本,我原以为他也就是隨便看看满足一下好奇心。 哪知道这胖子翻了几页之后,脸上的笑容没了,后来乾脆把嘴里没抽完的烟也扔了,眉头越皱越紧。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正准备凑上去看看里面到底是啥。 胖子突然开口了: “他娘的,咱们该不会是碰到间谍了吧?” 第30章 「钓鱼」 胖子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嘀咕,说这话时抬眼看著我,带著浓重的疑惑。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笔记本。 一搭手,我就发现了这笔记本的不同寻常之处,单说这封皮的触感,绝对是真皮没跑了,怪不得柱子说高端,胖子也说讲究。 翻开笔记本,映入眼帘的是字跡工整,版面整洁,有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可里面的內容却让我越看越心惊。 笔记分为四个版块,分別命名为“军”、“政”、“科”、“建”,有內容的每一页,都在页面的右上角用小字標註了该页內容所对应的版块—— 右上角写著“军”的页面: 標题——某某营地,x月份重卡出入情况匯总。 正文:......(略)。 “科”: 標题——某某研究所研究员详细信息匯总。(已接触) 正文:家庭成员(略),个人喜好(略),上下班路线(略)...... “建”: 標题——某某大桥,x月份桥墩处水流参数匯总。 正文:......(略)。 一页页翻下去,我是越看脊背越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类似的內容足足记录了半本,其中还有几页画著几张简易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著几个重点位置,旁边还有数字和符號標註,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傻子都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普通人会记录的东西。 我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胖子。 我俩对视了一眼,胖子似乎一直在等我的反应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胖子见我一脸的震惊和愤怒,当下摸出手机,挤出来两个字:“报警!” “先別!”我按住他的手,“这本子上也没写名字,他要一口咬定不是他的,你能怎么著?” “那怎么办?”胖子有些著急,“不行咱哥俩给这孙子套上麻袋,暴打一顿,也算出口恶气!” “就打一顿?那可太便宜他了。”我翻开手机开始找通话记录,“我记得这车主姓贾,叫贾明,我先给他打个电话,探探口风,你记著给我录个音。” 胖子点点头,打开录音功能,把手机凑上来,对著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贾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斯斯文文的:“喂,哪位?” “贾总您好,我是易诚车市的陈实啊!”我佯装热情,“前几天您卖给我一台凯越,您还记得吧?” “哦,陈老板啊!记得记得。”贾明的声音多了些熟络,“怎么了?那车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配合吗?” “那倒不是。”我笑著说,“今天我们收拾车的时候,在车里找著一个笔记本,看著挺贵重的,我没敢让他们动,想著应该是您的,这不赶紧给您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我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略微的沉默过后,贾明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带著疑惑:“笔记本?什么样的笔记本?” 我心里冷笑一声,他娘的你就给我接著装。 “我看看啊!”我故意走到凯越车前,拉开车门让对方听到开门的声音,“封皮是棕色的,带了根钢笔,看著挺高端的,您稍等啊,我也是刚发现这个,我现在看看里头有没有写什么东西——” “別!”贾明的声音骤然提高变得急促。 “怎么了?”我佯装疑惑。 “哎呀!”贾明迅速调整了状態,声音又恢復正常,“陈老板,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两天我正翻箱倒柜找它呢!不瞒您说,这里头可都是我公司的商业机密,这要是泄露出去,我的饭碗也就保不住了。” “哦。”我依旧是语气轻鬆,“您甭客气,举手之劳的事!” “感谢感谢!”电话里传来下楼的声音,“陈老板,劳驾您等我一会,我这就过去取!” “您別急。”我连忙拦住他,“我这会正好要去东区收车,顺路就给您送过去了,省得您再折腾一趟,您放心,我给您保管好了,绝对露不出去!” 掛断电话,我看向胖子。 胖子晃了晃手机:“都录下来了,这孙子都承认是他的了,走吧,派出所走起啊!” “別急啊!”我悠然自得地摸出烟盒,“就这么给丫送进去端铁饭碗?也太便宜他了。” “你小子又想搞什么么蛾子!”胖子凑上来,毫不客气地连烟带火从我手里拿走,给自己点上。 “你想不想活动活动筋骨?”我对胖子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咱哥俩也给警察叔叔省点力气,先帮他们审审这孙子。” “我靠!”胖子瞪大眼睛,“一堆车等著咱们去收,你还有这閒情逸致?直接送派出所得了。” “换了別的,我可能没兴趣。”我点上烟,抽上一口,“我爷爷就是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从小就给我讲他拿著大刀砍鬼子的事,如今让我碰上这么个汉奸国贼,这也算是缘分!” 胖子一愣,隨即擼起袖子:“行!干了,说吧,什么计划?” 我拿起笔记本转头看向柱子:“柱子,你带上这个,去趟派出所,就在门口等著,我给你消息了,你就进去报警,对了,把刚才的录音也弄一份带上。” 柱子接过笔记本,拿起胖子的手机开始连接蓝牙传输录音:“哥,你们真要去啊?这人没准有同伙!你们可得小心啊。” 我拍拍柱子的肩膀:“把心放肚子里等我消息就行,就你胖哥那体格,加上我这身手,就是三五个人我俩也一併给他收拾了!” 半个小时后,我和胖子开车来到了贾明住的小区附近。 按照计划,我没有直接去小区门口,而是把车停在了旁边一条小巷子,这巷子两边都是围墙,看著没什么人出没。 我给贾明打了个电话:“贾总,我到了,不过这边不好停车,您往西稍微走两步,这边有条巷子,我在这等您。” 贾明不疑有他,一副感激的口吻:“好嘞好嘞,我马上就到!” 掛了电话,我把位置发给了柱子,提醒他等我消息再报警。 还没五分钟,贾明就出现在巷子入口处。 这孙子西装革履的戴个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人模狗样,气定神閒地走过来,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陈老板,真是太感谢了!还劳驾亲自跑一趟!”贾明热情地伸出手。 我心里冷笑一声。 这人表面上看著气定神閒、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可看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一路绝对是小跑著过来的,只是快到了才放慢脚步,装作从容的样子。 “您客气了。”我跟他握了握手,“应该的。” “辛苦辛苦!”贾明一脸的笑容,“那个......本子呢?” 第31章 揍他娘的狗汉奸! 胖子仰头看天,漫不经心的抠著指甲:“哎呀,我们哥俩大老远的跑过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啊!” 贾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大票子递过来:“辛苦辛苦!权当请二位老板喝杯茶。” 我没接,也没看他。 胖子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就这点?这一来一回的,油钱都不够。” 贾明的脸色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马上切换成一脸笑容,又从包里抽出三张,一併递过来:“哎呀,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一点心意,二位別嫌少。” 我还是没动。 胖子依旧仰著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贾明递过来的手悬在半空,脸色终於沉了下来:“二位,这差不多了吧?你们还想怎么著?” “差不多?”我笑了笑,点上烟,“贾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那笔记里都写了什么,想必您比我们清楚,您也该知道,这玩意要是曝光出去,是什么后果,这么重要的东西,五百块钱,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贾明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收回悬著的手臂,面色阴沉的看著我们:“你们看了?” 我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贾先生放心,我们哥俩是生意人,对那玩意不感兴趣,就是求个財,您也別生气,大家都是一个目的,和气生財嘛。” 贾明死死地盯著我们,说实话,那眼神真的有那么一瞬险些让我有些绷不住,到底是“高知”人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气势上来说,还真不是我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嫩主能比的。 我要真是一心求財,没准这会也就缴了械了。 短暂的沉默,贾明开口了:“你们想要多少?” “不多。”我指指他手里的钱,“加两个零就行,想必贾先生也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吧?” “五万?!”贾明瞬间怒气上涌,音量都提高不少,“你们想钱想疯了吧!也不怕闪了舌头!” “那就是没得谈了?”我作势就要离开。 他迅速做了自我调整,马上恢復了云淡风轻的表情:“年轻人,我劝你们別太贪心,既然你们看了里面的內容,也就该明白我是干什么的,也就该知道我背后站著多庞大的势力,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我敢给,你俩敢接吗?” “呦呵?嚇唬我?”胖子乐了,往前一步:“多大势力?你胖爷我背后还是整个中华民族呢!你那外国爹再牛逼,到了这一样得给我趴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年轻人,別给脸不要脸!”贾明咬著牙,又拿出钱包,“这是两千块钱,我劝你们见好就收,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我冷笑一声,把嘴里的烟摔在地上。 这两天沈琳一直不搭理我,我本来就烦躁,正缺一个出气筒,眼前这狗东西还一脸的囂张,还他妈拿眼神审视我。 “胖子,你跟这狗汉奸废什么话啊!都录上了吧?” 嘴上说著的同时,我抬腿就是一脚,狠狠的踹在贾明的肚子上。 “啊!” 贾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哎你他娘的说上就上啊!”胖子喊了一声,却一点没犹豫,擼起袖子就往上冲,“你让哥再逗逗他不行啊!” “你们敢打我!”贾明又惊又怒,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在他这种自詡的“高知”阶层里,打架早就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 “告我们?”胖子擼起袖子,上去就是一巴掌,眼镜都打飞了。 “啪!” “还他妈拿境外势力嚇唬你胖爷?” “啪!” “还他妈给脸不要脸?” “啪啪啪......” 远处警笛声传来的时候,贾明已经被我俩揍得鼻青脸肿,靠在墙上哼哼唧唧的,早没了刚才那份人模狗样的体面。 两辆警车开了过来,停在巷子口,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快步往这边走。 “警察同志!救命啊!”贾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连滚带爬的就要扑过去,“他俩抢劫!还打人,我要告他们!” “哟呵?还敢告状?”胖子又来了精神,擼起袖子就追了上去。 走在最前面那个民警眼疾手快,猛地蹲下,装作繫鞋带的模样,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也顺势被挡住,完美的避开了胖子的动作。 等胖子打完一巴掌退回来,他才起身,清了清嗓子,身后跟著的几个民警已经按住了鼻青脸肿的贾明。 “贾明,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为境外势力非法提供国家机密、情报罪,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戴著执法记录仪的民警做了个手势:“先把人带回所里!” 一个民警上前,给贾明扣上了手銬。 贾明瞬间傻了,浑身瘫软,面如死灰。 那个民警看向我和胖子,板著脸:“另外也请两位见义勇为的热心群眾跟我们回所里一趟,我们需要做个笔录。” “没问题没问题!”胖子连忙应声,点头哈腰的就要递烟,“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一共来了俩警车,贾明被带上了前面那辆,我和胖子则是跟著那个戴著执法记录仪的民警坐上了后面那台,我那台思域,被其中一个民警开著,跟在后面。 车厢里,胖子兴奋的坐不住,屁股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像个得了奖状的小学生。 “陈实!你说咱哥俩今天这事,算不算为民除害,为国立功了?”胖子激动的搓著手,“搁以前,抓个汉奸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二等功肯定是算不上,怎么著也得混个三等功吧?” 胖子一脸期待:“到时候我把奖章掛在车行牌子上,这可是独一份!” 我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你想多了,战场杀敌那才叫立功,咱们这最多算见义勇为,不过我估摸著,好市民奖章应该能混上一个。” 胖子不死心,身体前倾,拍了拍正开车的那位民警的肩膀。 “警察叔叔——” 话刚出口,他就“啪”一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呸呸呸,抱歉抱歉,平时这么说习惯了,这位警察大哥,您別介意。” 那民警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叫我林师傅就行。” 胖子属於顺杆爬的性格,见对方露出笑脸,立刻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林警官,您给说说,我们这个,算立功表现吧?” 林警官摆了摆手,拒绝了胖子的烟:“你们这个肯定算立功表现,而且按我的经验,应该还会有一些相关奖励,不过要等案子查证清楚之后,会有相关部门通知你们的。” “你看你看!”胖子立刻转头得意地冲我扬了扬下巴,“我就说咱这是立功了吧?” 他说完,又凑了上去,一脸的諂媚:“那个...林警官,奖励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我们哥俩就当发扬雷锋精神了,您看能不能给我留个您的私人电话?以后万一要再遇到这种情况,也好第一时间给您匯报啊。” 林警官笑著摇摇头:“我们有规定,不能隨便留私人电话,有事你打报警电话就成。” “別啊林警官!”胖子开始软磨硬泡,“您看我们今天也算是帮了咱们警务同志的忙了,我手机上还有那小子招供的录音呢!刚才我俩现场套话的全过程我可都录著呢!咱俩留个联繫方式,后续万一您需要个什么其他细节呢?” 胖子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把林警官说得哭笑不得,实在是架不住胖子的死缠烂打,再一个,鑑於我们確实也刚立了功,不好寒了热心市民的心,最终还是跟胖子互相交换了手机號。 胖子喜滋滋的拿出手机存好,还特意备註了“林警官(市局)”,然后把手机屏幕凑到我面前晃了晃,也不管林警官还在旁边:“看见没!哥上面有人了!” 他得意洋洋的把手机揣回兜里:“以后再跟那帮车商喝酒,这就是哥吹牛皮的资本!” 我被他逗得直乐,林警官也是笑著摇了摇头。 不多时,警车就开进了派出所大院。 林警官带著我们进了一间办公室,给我们倒了水,然后一个年轻警员拿著笔录本,过来开始配合林警官给我们做笔录。 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当然,我俩揍贾明的事,自然是隱瞒了,只说贾明见事情败露要跑,我俩为了留住他,难免有些肢体上的小摩擦。 胖子也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回放给林警官,这录音是我俩刚刚面对贾明的时候录的,里面有他拿背后势力威胁我俩的片段。 哪知道胖子这个憨货,把我俩打贾明的过程也给录下来了,林警官听到后半段,手机里清晰的传出一边倒的殴打过程,充斥著叫骂声和“啪啪啪”的巴掌声。 我和胖子面面相覷,脸上儘是掩不住的尷尬。 林警官却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淡定的把手机交给一个女警员:“小韩,你去把这个录音拷贝处理一下。” 林警官转过身来,见我俩还是一脸尷尬的表情,笑著给我们的杯子续上水:“二位有家国情怀是好事,这次证据確凿,打了也就打了,下回可不能这么衝动了,万一是个误会,那你们打了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嗨!”胖子立马恢復了嬉皮笑脸的姿態,“您早说啊,嚇我一大跳,我还心说坏菜了,要露馅......” 胖子的手机录音还没处理好,办公室的门就先被推开了,一个穿著警服的女警员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林警官跟前: “林队,国安局来人了,想见见这两位热心市民。” 林警官点了点头,转头对我们说:“走吧,国安的同志要跟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胖子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了,刚才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下就蔫了,他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偷偷扯了扯林警官的衣角,压低声音: “林......林队,我们哥俩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国安了啊......?” 第32章 万般皆是命,半由人来半由天 林队带著我们穿过外面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门牌上写著,局长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推开门,一个身穿警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显然就是局长了,旁边的沙发上,坐著一个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在看文件,三十多岁的模样,国字脸。 “侯局长,两位见义勇为的同志过来了。”林队站在办公桌前打报告。 “哦!”侯局长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小陈、小吴是吧?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市国安局反间谍侦察处的齐处长。” “副的!”国字脸男人站起身,先是朝著侯局长说了一句,接著转过来,主动伸出手,“两位好,我是齐建军。” “齐处长您好!” 我和胖子分別和他握手,胖子显得有些拘谨,一改大大咧咧的性子,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来来来,坐。”齐建军笑著招呼我俩在沙发上坐下,“笔录我都看过了,首先代表我们单位,对二位表示感谢。” 胖子本来还绷著,听到感谢俩字,肩膀明显放鬆下来,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意思是咱哥俩安全了,看样子没事! 齐主任没看到胖子的小动作,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有个情况,我需要跟二位沟通一下,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有一些工作上的安排,一段时间內,会在二位的日常活动范围內展开,二位如果发现身边有什么不寻常的情况,可以隨时跟我们联繫。” 我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娘的在我们日常活动范围內展开,那不就是盯梢吗? “齐主任。”我直了直身体,“我们俩都是普通小市民,就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了吧。” 齐主任看了我一眼,那是一种很有洞察力的目光,仿佛一眼就能把我从头看到尾。 “其实主要是出於对二位安全因素的考量,顺带著看看有没有送上门的线索。”齐主任温和的笑了笑,仿佛明白我的顾虑,换成了一副隨和的语气,“另外我们不是刑警,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二位就是干点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我们也只当看不见。” 我鬆了口气,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尷尬:“明白,我们一定配合。” “第二个事,是关於表彰和奖励的。”齐主任点点头,继续说,“等结案之后,国家会对你们进行表彰和奖励,奖励一般是现金形式,表彰则是匿名进行,不会公开你们的个人信息,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哦,虽然是匿名表彰,不过请二位放心,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国家安全做出贡献的人。”齐处长补充道。 “现金奖励?”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拘谨一扫而空,热络的往前凑了凑,“齐处长,您说的现金奖励,大概......是个什么数啊?” 我看著他这副丟份的財迷样子,笑著拍了他一下:“胖子,你刚才不还说这是光耀门楣的事,要发扬雷锋精神吗?” “嘿嘿。”胖子挠了挠头,“我意思是,没奖励咱照样干,但既然有奖励,那咱们也不能辜负国家的一片好意不是?” 齐处长有些乐了:“这位小吴同志说的没错,这也算是二位辛劳所得嘛,不过具体金额还要组织上研究过后,通常这类案件的奖励在1万到50万之间,要看案件最终的定性和你们的贡献情况来定。” “哎呀!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人民的齐处长!”胖子激动地就差跳起来了,握住齐处长的手晃个不停,哪还有刚才的半分拘谨。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太阳升的老高,空气一片燥热,柱子早就回去了,他来报警的时候就说明了自己是替人报警,所以没有什么繁琐的笔录环节,早早的就开车回去了。 “陈实!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走上人生巔峰了?”胖子兴奋异常,“连国安局的处长都亲自接见我们了,以后咱哥俩还不得横著走啊?” “行了,別意淫了。”我笑著给他递根烟,“赶紧回去吧,老周和柱子估计都等急了。” 回到市场,我俩走进办公室,柱子正添油加醋地跟老周讲著早上的事。 见我俩走进办公室,老周一拍桌子:“你俩可算回来了!再晚一会,我都打算去派出所看看了!” 我笑著递上烟,身后的胖子拖著长音: “哎~没办法啊!”胖子一脸得意,“我们哥俩早就要走,可那国安局的大领导非要接见我们,拉著我们的手那个嘘寒问暖啊!听说还要上报中南海,给我们请一等功呢!” “真的假的?”老周听的一愣一愣的。 “別听他瞎扯淡。”我笑著说,“就是国安局的同志了解完情况,夸了我们几句,说回头申请点现金奖励,哪来的什么一等功。” “那汉奸呢?”老周问。 “送进去了。”我弹了弹菸灰,“估摸著没个十年八年的出不来。” “我听柱子说你俩把人打的不轻啊。” 胖子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嗨!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这孙子碰上我们哥俩,也算丫倒霉!” 老周衝著我俩,连连竖大拇指。 胖子伸完懒腰,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老周,回头让人在办公室外墙上弄个掛鉤。” “弄这个干啥?”老周不解。 “嗨,回头那见义勇为的锦旗送来了,咱得有地方掛啊!”胖子一脸得意。 三天之后,锦旗还真送来了。 林队亲自带著俩民警,开著警车进了市场,大红的锦旗上,是烫金的八个大字: 见义勇为,为民除害。 警车本就惹眼,再加上这帮车贩子一个个本就閒得蛋疼,见警车进来,以为是谁家又出了事,没多久,车行周围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车商和客户。 胖子可算露了大脸,兴奋得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跑前跑后的张罗,兴奋劲一上来,直接搂著林队的脖子,非要让人给他俩拍合照。 “看见没?这是我林哥,市局的林大队长!给我送锦旗来了!”胖子逢人就炫耀。 林队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陪著笑。 当天下午,市场管理处的王主任就亲自上门了,握著老周的手不撒开:“周老板!你们易诚车市可真是给咱们市场长脸了!” “哎,哪里哪里。”老周递上烟,“这都是咱们市场管理的好。” 王主任大手一挥:“我让人安排了酒席,晚上咱们在市场里摆上十几桌,所有商户都来,这一是为你们庆功,二来咱们市场也很久没聚过了,这次正好大家交流交流!” 胖子在一旁听到有热闹,眼睛都亮了,噌的一下起身:“好,主任大气!” 傍晚,市场里腾出空位搭起棚子,摆了整整十五桌,商户们也一个个的聚齐了。 市场管理的王主任拉著我和胖子,非要让我们坐主座。 “不行不行!”我连忙摆手,“这个主座我可坐不了,就算给我们车行坐,那也得是我大哥老周。” 我不由分说,把已经坐在侧陪位的老周拉了起来,按在主座上。 一旁的胖子也笑嘻嘻的拉住王主任坐在老周旁边,自己则是坐在另一个侧陪位。 老周愣了一下,看著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感动,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点了点头。 市场王主任一番例行公事的发言过后,酒席正式开始。 不得不说,这帮车贩子是真能喝,个个端杯必干,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大棚里就乱了套,大家端著酒杯互相串桌敬酒,勾肩搭背的吹牛聊天,吵吵嚷嚷的像菜市场。 老周今天似乎格外高兴,左手拎瓶,右手端杯,带著我们哥仨挨桌敬酒,大有“拎壶冲”的风范。 酒席一直持续到快一点钟才散。 胖子被几个关係好的车商围著,嚷嚷著过来拉我要去二场喝个痛快,我因为沈琳这几天一直没理我,所以也没什么心思玩,再加上老周和柱子都喝大了,就拒绝了。 “你们去吧,我待会回去还有点事。”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艹!你小子真没口福,东区新开那家水足御听说过吗?莞式服务!”胖子拉著我的手不鬆开。 “真不去了,你看老周和柱子,总得留一个照看一下吧。” “那行吧,哥先去探探路子,赶明咱哥几个一块去!”胖子挥了挥手,跟几个同行走了。 柱子住的很近,租的房子就在市场旁边,正好有个顺路的同行,趁车就走了。 我搀扶著老周,走出市场大门,站在路边等代驾。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老周喝这么多,走路都摇晃那种。 “陈实!”他突然停下脚步,大力拍著我的肩膀,说话有些不太利索,“兄弟!你哥我......真没看走眼!” “嗨!”我掏出烟给他点上,“要不是大哥您给机会,我现在还在路边拼缝呢。” “哎~话不能这么说。”老周晃悠悠的抬手捂住打火机的火苗,“这也是你陈实的本事!” 我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吃水还不忘挖井人了,您能拉我一把,我怎么著也得记您一辈子,就一句话,甭管走到哪,大哥永远是我大哥!” 老周笑著推了我一把:“艹,喝他妈二两酒,这怎么还煽情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忙碌。 讲实话,这些四处奔波收车的经歷,作为故事讲出来的话可能真会有些枯燥,无外乎是看车、谈价、玩套路这个流程,而这个流程,每天都在重复。 当然了,这个枯燥是仅限於听故事的人可能会觉得枯燥,对於我们而言,那只能说比打了鸡血还要兴奋。 毕竟脚是天天都要洗的,莞式服务是要体验的,而卡里的钱,是天天都在进帐的。 我爸经常跟我讲一句话,说是老天爷偏爱勤快的人,其实就是天道酬勤的翻版。 可要我说啊,命运总是更垂青强者。 就像我的二手车事业。 之前我辛辛苦苦的跑了一个月的修理厂,到处被人当冤大头,还收不到车。 可当我用地推发卡的方式,短时间爆发性的提升了收车量之后,之前跑了一个月的汽修厂,居然慢慢的开始发挥作用了。 很多修理厂老板开始频繁的给我报车,甚至很多手机上都没存號码,可能当时只是留了个名片的也开始频繁的给我联繫,虽说成交量远不及地推发卡的量大,可要是之前的我能有这个量,没准也早就跟胖子一样天天打牌等车上门了。 閒暇的时候我琢磨过这件事。 如果说拋开幸运女神眷顾这种玄学说法的话,我更倾向於一种解释—— 心態变了。 以前我没车源,天天愁怎么收车,见到一个打电话报车的,恨不能当大爷供起来,说话都带著討好的小心翼翼。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每天有收不完的车,还都是优质车源,收不收全看我心情,这种情况下接到修理厂电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的就成了居高临下,甚至是不屑一顾的无所谓。 这人啊,真的是慕强的。 你越是上赶著,別人越是看不起你,可你越是无所谓,別人反而会主动凑上来。 就像当初摆了我一道的张金宝,原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可谁能想到,他居然主动托人联繫我,还带著两瓶五粮液,要请我吃饭。 这事还要从一台飞度说起。 那天有个车主跟我约了上门看车,地点就在金宝汽修。 我到的时候,张金宝正跟车主拍著胸脯吹牛皮,什么绝对全市最高价啊之类的。 看到我走进来,张金宝瞬间脸就黑了:“你还真是没脸没皮,还来我这干啥?” 说真的,我懒得搭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后面还有好几个车主等著我上门看车,跟他废话,纯属是耽误时间、倒胃口。 我径直走过去跟车主握了手,寒暄之后,接过钥匙就开始看车,全程当他不存在。 看完车,我给车主报了个价格,车主当时就愣了,转头看向张金宝:“你不是说绝对的全市最高价吗?隨便来一个都能比你高三千?” 张金宝脸都绿了,有些语无伦次:“青哥,不是......他那个价格绝对有猫腻!这种人乱抬价不打钱的。” “放屁!”车主当时就发火了,“人家都要跟我签合同打钱了!你跟我说这个?” “还有,我家三台车都卖你了,哪次你不是跟我说的全市最高价?张金宝,你可真行,枉我给了你这么多年的租金优惠!” 眼看著张金宝被架在火上下不来,我一想,杀人也不过是头点地,於是淡淡的插了一句: “我这正好有个下家要买飞度,所以能多给点。” 仅此一句,我没再多说一个字,跟车主签了合同,打了款,开车走人了。 当天晚上,张金宝就带著五粮液上了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沈琳还是一直不理我之外,一切都顺风顺水。 之前沈琳的雅阁在我这,我从没担心过跟她失联,可现在,我只能每天早晚发个问安简讯,再就是看看那只被我放在床头的白玉手鐲,心里盘算著我妈什么时候能戴上它。 我甚至已经跟老周盘算著,多租两排车位,再招俩评估师跑外场,然后抓一抓销售质量,提高点单车毛利。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未来一片大好的时候,变故来了。 月底这天下午,我正跟一个车主谈一台帕萨特的价格,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柱子,心说这准是碰见高意向客户了,这小子嘴笨,回回碰见意向不错的客户总是打电话找我远程求助。 我跟帕萨特车主打了个招呼,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喂,柱子。” 电话那头,传来柱子撕心裂肺的哭腔,他似乎在用力推著什么东西,生意都在发抖: “陈哥!陈哥!你们快点来啊!周叔他出事了!” 第33章 生死竞速 “陈哥!陈哥!你们快点来啊!周叔他出事了!” 柱子那歇斯底里的哭喊从听筒里传过来,瞬间让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柱子!你说什么?老周怎么了?”我对著手机大喊。 可电话那头只剩下柱子慌乱的哭声,紧接著是“哐当哐当”的声音,似乎是手机掉在了地上,听筒里柱子的声音变小了,但情绪还是歇斯底里: “叔......叔!你醒醒啊!” “柱子!柱子!”我急火攻心,“你他妈的李英豪!” 又是一阵杂乱的响动,柱子终於拿起了手机,声音抖如筛糠:“陈哥......周叔......周叔出车祸了......在高速上......” “哭!哭他娘的顶个屁用!”我对著手机大吼,“给我冷静点!报警了吗?打120了吗?” 我这一声吼下来,柱子的哭声瞬间变小,多了些慌乱:“没......还没......我现在就打......” “那你还哭你麻痹的哭!”我咬著牙,“告诉我位置!哪一段?哪个方向!” 短暂的停顿,柱子终於报出所在位置。 我也飞奔到车上,取出笔记本,唰唰几笔把地址记下来。 “听著!现在立刻打110报警,说清楚位置和情况!我来打120!別耽误事,听见没有!” “听见了......陈哥。” 掛断电话,我一把拉上车门,单手发动车子、掛挡,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120拨號。 那个帕萨特车主还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著我弹射般的起步:“哎~陈老板!” 我根本没心思搭理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思域那1.8l的发动机,在此刻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动能,下一秒,我已经消失在帕萨特车主的视野里。 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已经拨通了120,报了准確位置和急救需求。 掛断电话,我又给胖子打了过去。 “餵?”胖子的声音带著兴奋,“晚些再说啊兄弟,正准备签单了,大菜!” “还签个屁!”我对著手机吼,“老周在高速上出车祸了,地址我发你手机,快点过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没等胖子回话,就直接扔下手机,双手扶著方向盘,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不断地超车、变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赶紧到! 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我只用了20分钟就到了。 远远地,就看到应急车道上停著一辆警车和一辆拖板车,警灯闪烁,护栏外,老周那台白色佳美撞在一颗大树上,交警已经在后方设置了应急预警的路障。 我猛地踩下剎车,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 看到现场那一刻,我的心臟仿佛停了一秒,两腿都有些发软。 佳美的车头已经完全溃缩进去,车身都短了一截,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一根树枝穿透挡风玻璃刺进车厢,贯穿了老周的右肩,弹出的安全气囊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老周的头无力地垂下,脸色苍白,身体被变形的驾驶舱死死卡住,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两个交警正拿著手锯,从车外锯断刺进去的树枝,柱子蹲在车边满脸是泪水。 “同志!”一个交警连忙拉住我,“驾驶舱变形严重,不要强行拖拽伤者,我们已经叫了消防和救护车,他们马上就到。”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一辆救护车在应急车道停下,几个医生和护士拎著急救箱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检查老周的情况。 戴口罩的医生拿著手电筒,对著老周的瞳孔晃了晃,又用手探了探老周的脖颈:“生命体徵非常微弱,必须儘快抢救!” 我下意识地抓住刚才那个交警的胳膊:“同志!消防......消防到哪了?” 没等我话音落下,那个交警就已经拿出了手机,拨號后打开免提:“餵?你们到哪了?伤者情况很危急!”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市区有些拥堵,我们刚上高速,预计20分钟左右到。” 交警掛断电话,看向医生。 医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摇头。 看到这个情景,一旁蹲著的柱子再也绷不住了,“啊”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我本来看到医生摇头就有些崩溃,柱子再这么一嚎,顿时让我怒不可遏。 我衝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哭!哭他妈什么哭!”我红著眼大吼,“哭能解决问题吗?快想办法!” 这一巴掌,似乎把柱子打懵了,准確来说,更像是打醒了。 他愣在原地,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他像是疯魔了一般,突然跳起来大喊: “谁有拖车绳?!粗一点的!” “我有!”旁边那个开拖板车的师傅连忙喊。 “快!拿出来!”柱子一把拉住那个交警,把他拽到车边,“你看!主要是a柱变形挤压导致的,咱们先用一台车拖住车尾,固定车身,另一台车在前面,往反方向拉a柱。” 交警皱著眉头:“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拉力不好控制,就怕车身二次变形,直接要了他的命!” “那怎么办?!”柱子又开始有些歇斯底里,“等消防来收尸吗?” 交警看向医生,徵求他的意见。 医生沉吟了一下:“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风险极大,驾驶舱已经完全变形,而且伤者无意识,无法控制身体,我们也无法固定伤者以及为伤者提供相关防护。”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能固定伤者,且提供一定的防护,这个办法就可行?”我激动地上前,拉住医生的手。 医生有些犹豫,见我一脸急切,还是点了点头:“风险很高,但不是没希望。” “我进车里手动固定,你们只管在外面拉!”我一把抢过板车司机手里的拖车绳索就要开始行动。 “不行!”交警拉住我,“这太危险了,一旦產生二次形变或者绳索断裂,对你的安全也有威胁!” “別废话!”我甩开交警的手,指了指柱子“同志,我是伤者的弟弟,这是伤者的侄子,出了任何事,我自己负责!” 交警看著我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车里的老周,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路障放好,暂时封锁车流!” 一名交警拿著一面小旗子和几个路障向后走去,很快,临时封锁了两条慢车道。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佳美的后车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前排的血已经流到了后排的地毯上。 医生从外面递进来几条白色的床单:“把这些塞在变形、尖锐的地方,儘量避免这些造成二次伤害,另外,重点是要固定伤者的肩膀和颈椎!” 我应和一声,接过床单,小心翼翼地做好防护,接著我伏在主驾驶座椅的后方,左腿顶住座椅靠背,右腿蹬著后排座椅,一只手死死的环住老周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头,把他的头按在头枕上。 “周哥。”我凑近他的耳朵,“坚持住。” 我抬起头,对著外面点了点头。 拖车师傅早就在后面固定好了拖车鉤,见我点头,发动自己的车子,慢慢地把佳美从护栏外拖回了马路上。 我鬆开胳膊,趁著交警往a柱上固定绳索的间歇,舒缓了一下身体。 交警吹了声哨子,示意我一切就绪,我回了个ok的手势,重新绷紧身体,固定住老周。 前面,另一个交警已经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绳索慢慢绷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慢一点!等绳索绷直了再发力!”交警在一旁指挥。 绳索彻底绷直,与此同时,前方拖拽的警车引擎也开始轰鸣。 车厢內,开始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音。 第34章 藏在事故背后的隱情 我死死地环住老周的肩膀,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时刻关注著车辆里的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神经绷紧的时候,突然—— “砰!” 一声脆响,前面中控台上一个什么东西弹出来,正砸在我的脑门上。 “停下!快停下!”医生脸色大变,连忙大喊。 “別停!”我怒吼一声,额头上有血顺著眉毛流进眼睛里,我胡乱地在自己肩膀上蹭了蹭,“我没事!继续拉!” 交警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眼神坚定,咬了咬牙,隨即对著前面挥了挥手:“继续!慢一点,稳著点!” 金属扭曲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驾驶舱一点点的被拉开,我看见老周的腿隨著渐渐拉开的a柱动了一下。 “行了!停下!”医生欣喜的大喊。 前方的警车引擎轰鸣应声停下。 所有人都冲了上来。 几个护士小心翼翼的钻进变形的驾驶舱,七手八脚的把老周从里面抬了出来,放在担架上。 “快!推上车!”医生大喊著,转身就往救护车里跑。 担架被快速的推上救护车,氧气面罩隨即被扣上,医生取出针剂扎在老周胳膊上。 一个护士匆忙跑过来,扔给交警一卷纱布,又转身跳上救护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救护车的警灯隨即亮起,尖锐的警笛声打破了高速的寂静,前面一个交警骑著摩托开道,救护车呜呜呜的鸣著笛,一路疾驰而去。 直到救护车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我才鬆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陈哥!”柱子跑过来扶住我,递给我一叠纸巾。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这才感到额头一阵阵的刺痛,柱子接过交警递来的纱布,手抖著帮我包扎。 “行了。”我拍拍柱子的肩膀,掏出手机给胖子打电话。 手机上有几个胖子的未接来电,我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胖子的声音带著焦急: “兄弟,怎么样了?我他娘的堵在高速上了!老周怎么样了?” “你別过来了,就近找个出口下高速,直接去第一人民医院。”我靠在路边围栏上,点了一根烟,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老周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这边现场马上处理完,待会你那就不堵了。” “行,那咱们医院见!”胖子掛了电话。 我抽了两口烟,稳了稳心神,把思域的钥匙递给柱子:“柱子,你去接周嫂到医院,我在这跟交警处理一下后续,咱们待会医院匯合。” 柱子没接钥匙,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台灰色別克车:“我也开车了,就是这台,我和周叔刚收回来的,谁知道......谁知道回来的路上......” 声音又哽咽了。 “行了,別想了。”我拍拍他的后背,“快去接周嫂,路上小心,別开太快。” 柱子点了点头,红著眼眶,拔腿就往车那边跑。 我留下来跟交警处理现场,有些东西需要签字,又协助板车司机把受损严重的佳美拉上板车。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我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胖子几乎是跟我前后脚到的。 胖子到的时候,护士刚帮我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拆掉胡乱缠上去止血的纱布,抹上药水重新包扎。 “兄弟!”胖子几乎是衝刺过来,拉住我的手,“怎么样了?” 我指指抢救室门口亮著的灯:“老周还在里面,暂时还没消息。” “妈的!”胖子一拳砸在墙上,“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了!老周这么多年的老司机,不应该啊!” 我没说话,径直来到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下。 胖子也跟过来,眼睛死死的盯著“抢救中”那三个刺眼的字。 我俩就这么沉默著,等待著。 过了大概半小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柱子扶著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周嫂。 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女人,脸上没有一点妆容,头髮也是常规的束在后脑,和我常见的家庭妇女形象別无二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路上已经哭过了。 当柱子搀扶著她走近看到“抢救中”那三个字的一瞬间,周嫂腿一软,直接就瘫软了下去。 “嫂子!”我和胖子连忙衝过去扶住她。 看得出周嫂是个很明事理也很顾大局的女人,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拍著胸口,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嘴里反覆的念叨著: “怎么会这样......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那种害怕打扰医生抢救而压抑著的,绝望的哭声,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令人动容。 “嫂子,您別太难过了。”我扶著她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医生已经在抢救了,老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周嫂只是点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没多久,交警也来了,说是要找柱子这个当事人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柱子稳了稳心神,跟著交警走到一边。 “当时我跟周叔收完车,一起往回走,他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柱子的声音带著颤抖,似乎仍在后怕,“走著走著,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周叔的车往右边歪了两次,我看著奇怪,以为他犯困了,就跟上去想提醒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跟上去之后,隔著窗户看他,见他一直在按车顶那个阅读灯,我刚想问问他怎么了,就看见他车子猛地往右边一歪,直直的就撞树上了......” 周嫂还在抹眼泪,胖子在一旁劝慰,交警还在和柱子了解细节。 只有我,在听到柱子的描述之后,像是挨了一闷棍般,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阅读灯! 又是阅读灯? 帕杰罗、日料店喝多的那晚,一幕幕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兄弟......陈实?”胖子推了推我,“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汗顺著后背往下流,医院的冷气顺著全身的毛孔往里钻,让我止不住地寒颤。 周嫂打电话叫来了她的娘家人,走廊里此刻站了一堆人围著周嫂嘘寒问暖,我们哥仨默默地站在一边等待著。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抢救中”这三个字终於暗了下去。 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了?”眾人七嘴八舌的问。 “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立即转icu,家属暂时不能进去探视,等情况稳定了再说。” 医生转身走了,几个护士推著老周从急救室出来,他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嘴里、身上插著各种管子,旁边还有仪器“嘀嘀嘀”的声音。 周嫂的哭声又起,这次没了之前的压抑。 帮著办完住院手续,我们哥仨站在走廊上,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可做。 “嫂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我走到周嫂身边,“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有什么事,您隨时打电话给我们。” 周嫂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辛苦你们了,嫂子这会也顾不上招呼你们。” “应该的,嫂子您多保重。” 我们哥仨转身离开了医院,一路无话。 回到车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我们仨走进办公室,各自坐下,各自默默的抽菸。 办公室里很快就烟雾繚绕,仨人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只有偶尔的打火机“咔啪”声。 胖子到底是忍不了这份凝重感,长长的吐出一口烟,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轻鬆,却明显带著刻意: “呦呵,老周还信这玩意啊,只是他这个可不怎么灵啊,赶明老周出了院,胖哥我带他去一趟我老家,我们那有个半仙,贼灵验!” 我猛地抬头,见胖子正拿著一个黑色的钱包,抽了一半的烟叼在嘴里,眯著眼,对著钱包品头论足。 “这是什么?”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老周的钱包啊!就在这桌子上,估摸著他今天出门忘带了吧。”胖子把钱包翻转过来,“这不,里头还有这玩意——” 没等胖子说完,我就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黑色钱包。 钱包的照片夹里,正夹著一个三角形的,黄色的平安符。 我翻来覆去的看,直到我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兄弟,怎么了?”胖子被我的反应嚇了一跳,“兄弟,我知道你难过,哥心里也不好受啊!可凡事总得往好了想不是?” 我没理他,而是一把拉起柱子。 “柱子!快!”我声音都在颤抖,“跑一趟医院,把这个平安符交给周嫂!一定要交代清楚!让嫂子亲手把这个交给老周!快!” “啊?”柱子愣了一下。 “別啊了!快去!”我推了他一把,“越快越好,回来再解释!” 柱子见我脸色不对,当下也不再多问,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就往外跑。 “哎!我靠,你他娘的搞什么鬼。”胖子一脸茫然,“中邪了?神神叨叨的!” 我依旧没理他,拿起钥匙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跟我去个地方!” “哎哎哎!轻点!”胖子被我拉的一个趔趄,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你他娘的疯了?大晚上的去哪啊?” “少废话!先走再说!” 第35章 深夜求助 “上车!”我按下解锁键,坐进驾驶室。 “你他娘的到底要去哪啊?大半夜的抢银行啊?”胖子嘴上嘟囔著,却没耽搁,拉开副驾就上了车。 “去道观。”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道观?”胖子一愣,“艹!大晚上的去什么道观!” 我没理他,专心地开著车,直到车子上了高速,我这才点上一根烟。 整理了一下思路,我缓缓开口,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给胖子听。 从那个帕杰罗的阅读灯晚上自己亮,到老周查清楚帕杰罗原车主的事跡,从老周带我去道观求平安符,到日料店那晚,大家都喝多了,迷迷糊糊中听到老周那句“忘了关阅读灯了?”再到柱子今天讲的,看到老周出事前,在车里反覆按那个阅读灯。 我讲的很慢,儘量把每个细节都讲出来。 胖子一开始还插科打諢,后来渐渐地没了声音,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搞笑变成疑惑,再变成惊悚。 “帕杰罗那事......你和老周怎么都没跟我说过?”胖子没了刚才的嘻嘻哈哈。 “老周不让说,他说这种事还是不要宣扬的好,知道了就是心病。”我把烟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 “你的意思是......”胖子默默地点上烟,“老周这次出事,是因为今天出门忘了带钱包,也就是没带上那个平安符的原因?” 我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之前我也不信这些,但现在看来,八成就是了!” “臥槽!”胖子瞬间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难道真有什么脏东西?”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事太邪性了。” 胖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著我:“等等!哥们,你那平安符呢?你不是也求了一个吗?” 经他这么一问,我瞬间有点懵了。 对啊,我的呢?我记得那天从道观出来,就装兜里了,至於后来,就对这玩意完全没了印象。 完了,八成是隨著洗衣服的时候一块给泡了水了,或者是掏兜掉了也没准。 “不知道。”我挠挠头,“应该是......丟了吧。” “臥槽!!!” 胖子瞬间炸毛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快停车!快停车!” 我被他这举动嚇了一跳,连忙减速变道,把车靠边停在应急车道上。 胖子不由分说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绕到主驾驶侧,一把拉开我的车门:“你下来!” “你他娘的搞什么飞机?”我没好气的说。 “老周忘了带符都出这么大事,你他娘的符都丟了还敢开车?”胖子不由分说的就要拉我下来,“你坐那边去,我来开!” 我被他这逻辑懟的无言以对,不过想想也有道理,於是老老实实的下车,坐上副驾驶。 胖子心有余悸的掛挡,慢悠悠的起步继续往前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好哥发现的及时!”胖子悠然自得地点上烟,“要不这方向盘攥你手里,咱哥俩再弄上那么一出,添乱嘛不是!” 上次是跟著老周一起来的,我没有刻意留意路线,只有个大概的位置印象,在哪个口下高速我还是记得很清楚,不过下了高速之后就抓瞎了。 我凭藉著模糊的记忆给胖子指路,七拐八绕的各种乡道,胖子在我的指挥下,连走了几次断头路,每次都骂骂咧咧的调头,一个劲的问我是不是撞上鬼打墙了。 问完还说要下车撒泡尿驱驱邪,我说那他娘的得是童子尿才行,就你这样的,真要是鬼打墙,还不是下去给人送菜啊。 一路兜兜转转,终於看见一棵巨大的槐树,这棵树我记得很清楚,上次老周带我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回头多看了几眼,现在眼前出现这棵树,看来我们总算是找到了。 胖子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旁边就是灰瓦白墙的道观,一下车,山风里带著淡淡的香火味,还有泥土的清香。 道观大门紧闭,只从门缝里透出些光线。 “就这里?”胖子点上一根烟,指著身后的大门。 我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他叼著烟大步流星走过去,抬手就“梆梆梆”的砸门。 我赶紧衝上去拽住他的手腕:“你他娘的,这里头都是修身养性的世外高人,你放尊重点,先把烟掐了!待会人家一生气,再把咱俩赶出去。” “哎,要是这么小心眼,那这高人修的是哪门子身,养的是哪门子性?”胖子嘴硬,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烟掐了。 “再说了,咱们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佛慈悲,高人肯定不会不管的。”胖子重新抬手,继续拍门。 我笑著踢了他一脚:“人家这是道观,哪来的我佛慈悲?待会你他娘的少说话,別当著道爷的面再整出个『阿弥陀佛』来!” 胖子又拍了没几下,门就开了,一个年轻道士探出身来,一身青色道袍,头上挽著髮髻: “二位居士,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胖子见对方一身道袍,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条件反射般的双手合十:“这位道爷——” 我没等他说完,就一把把他拽到身后,上前冲那道士拱了拱手:“道长您好,我们之前来过一次,跟咱们的一位老道长求了几枚平安符,这次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想请老道长救命。” 年轻道士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一眼:“二位居士是要找哪位道长?” 我一下子语塞了。 上次来的时候,全程是老周安排的,根本没问老道长的道號。 “抱歉,我还真不知道老道长的道號。”我有些尷尬的说,“只知道那位道长白髮白须,大概七十多岁吧。” 年轻道士摇了摇头:“二位改天再来吧,太晚了,观里的道长们都歇息了,不见客。” 说完,他就要关门。 “哎,別啊。”我连忙伸手抵住大门,“道长,我们真有急事,我朋友现在还在icu躺著,您就帮忙通融通融吧。” 哪知道这小道士也是个死心眼的,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愣是不行。 胖子来了脾气,上前就要硬闯,谁知那道士也不拦著,原本推著门的手一松: “二位,这里是宗教场所,强闯可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法律责任?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胖子脖子一梗,“我大哥可是市局刑侦——” 我俩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行了,你就別在这扯林队的大旗,给人抹黑了!” 接著转头给那道士赔笑:“我这朋友是个直肠子,您別在意,您给通融通融,对了,上次我来的时候,老道长还说我跟咱们道门有缘来著。” 正在门口拉扯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中年道士走过来,同样的道袍装扮,只是顏色不一样,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 “怎么回事?”他看著年轻道士问。 小道士上前,把事情经过低声说了一遍。 中年道士听完,沉吟了一下,看著我俩:“这样吧,我进去给二位问一问,你们在这稍等。” 我连忙拱手道谢,目送著中年道士转身进去。 大门重新关上,我和胖子等在门口,胖子嘴里还嘟囔著:“什么破地方,架子还挺大,惹急了小爷我——” “行了。”我拍了拍他,阻止他接下来的狠话,“这都大半夜了,人家不欢迎也正常。” 大概过了能有十分钟,小道士开门了。 “二位居士,请跟我来。”小道士丝毫没有被刚才的拉扯左右情绪,依旧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太好了!”我喜出望外,抬脚就要往里进。 脚刚抬起来,突然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老周对我的叮嘱,於是连忙放下脚,稳了稳心神,刻意抬起左腿,越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大殿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几盏长明灯的火苗跳动著,月光下树影在脚下的青石地砖上晃动,香火味和灯油味交织在一起,仿佛能盖过一切喧囂,压住人心里的一切躁动。 小道士带著我们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间静室门口。 “天师就在里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静室的门。 静室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上,昏黄的灯光闪动,上次见过的那个老道长正盘坐在蒲团上,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就是他?”胖子戳了戳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看著是有点高人范儿啊。” 我没回头,只是对著后面摆了摆手,示意他別说话,之后对这老道长深深一拱手:“天师您好,我是陈实,实在抱歉,深夜打搅您清修。” 老道长睁开眼,盯著我看了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原来是这位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难得您还记得我,真是太荣幸了!” 我一看老道长冲我笑,还说记得我,职业病立马就犯了,当下摸出烟就想递上去。 刚把烟拿出来,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道观,不是车行,眼前这位是天师,不是他娘的车主客户! 於是尷尬一笑,把手缩了回来,心说,我怎么就被胖子这个虎逼给传染了,连场合都不分了。 “记得。”老道长点了点头,“上次请的平安符,效果如何?” 听他提起平安符,我脸上的笑容更尷尬了,訕訕地说:“不瞒天师,我这次,就是为这事来的。” 老道长指了指侧边的两个蒲团:“来,坐下说。” 我和胖子依次坐下。 我没再绕弯子,坐下就把路上讲给胖子的那些事,又原原本本地跟老道长复述了一遍,特意强调了老周还躺在icu的事,希望道长出手相救。 道长静静听著,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点点头。 一直到我讲完,道长还是沉默著,若有所思地模样。 沉默持续著,我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扰乱了道长的思路。 良久的沉默,久到胖子两次不耐烦的起身被我按住,久到我都有些怀疑这老道是不是睡著了。 “唉~”老道终於睁开眼,摇了摇头,“原是祛心病之物,不想竟成了心病,时也、命也......” 第36章 树倒猢猻散 “原是祛心病之物,不想竟成了心病,时也、命也......” 老道长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喃喃自语。 胖子登时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直起身:“大师!我们都是俗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您就直说吧,到底怎么著才能救我大哥?” 別说胖子著急,我心里也是急得火烧火燎的,老周还在icu里躺著,生死未卜,我们大半夜的跑几十公里过来,可不是为了参禪的。 老道长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们要的答案,就在车上。”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茫然。 答案就在车上? 我试探著问:“天师,您的意思是......老周的车上有脏东西?” “大师!那您得帮我们把这东西送走啊!”胖子连忙接话,“只要能救我大哥,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老道长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那个中年道士走进来,对著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吧。” 我拉住正要发作的胖子,对著老道长深深鞠躬:“多谢天师指点,搅扰了。” 老道长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頷首。 我们走出静室,中年道士却並没有跟著出来,我们按照来时的路返回,穿过后院,往前院走。 “他娘的!”胖子再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咱哥俩大晚上的折腾这么一趟就为了听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我嘆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示意胖子,这里不是发火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个中年道士也从静室出来了。 我连忙过去拉住他,压低声音:“道长,刚才天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中年道士露出个无奈的笑:“天师说了,以小施主的悟性,会明白的。” “就这个?” “就这些。”他顿了顿,“哦,天师还说,小施主与我道门有缘,只是尘缘太重,怕是会与我道门越走越远。”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回去了,留下我和胖子愣在原地。 回去的路上,胖子没再抢著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一路骂骂咧咧,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帮人就会装孙子!什么叫时也命也?什么叫自己悟?我看八成就是装神弄鬼!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早点回家睡个囫圇觉!” 我没理他,调头往山下走,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老道长的那两句话。 “答案就在车上。” “原是祛心病之物,不想竟成了心病。” 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我们哥仨就去了医院。 老周已经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主治医生告诉我们,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但因为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还要看恢復情况。 “另外,”医生顿了顿,“他的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就算之后顺利地醒过来,这条腿恐怕也会留下终身残疾。” 我手里拎著的水果“啪”的掉在地上。 经过医生批准,我们哥仨走近了病房。 老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周围的仪器发出嘀嘀嘀的声音,病房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熏得我鼻子发酸。 周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似乎一碰就倒,她旁边站著一男一女,是她的弟弟和妹妹。 老周的儿子在英国念书,事发突然,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回来。 老周这边的亲人很少,过来探望的,基本都是同行和朋友,我听柱子说,老周父母走得早,当年家里穷,他和周嫂结婚的时候,算是半个上门女婿,但老周很会做人,也很有能力,这些年发了跡,这些事基本上也就没人知道。 现在,他倒下了。 我们哥仨就这么在病床前坐了三个小时,谁也没说话。 直到周嫂红著眼睛劝我们:“你们回去吧,车行还需要人照看,这里有我就行了。” 我们这才起身,默默地走出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车行的收车业务彻底停摆了。 一方面是我们確实没心思跑外场,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老周不省人事,我们没了资金支持。 但卖车的生意还得照看著,毕竟有库存不能不卖。 第三天,老周转入了普通病房,还是没有甦醒的跡象,我们哥仨照常早早地来到车行。 说起来也讽刺,自打我开始发挪车卡,我们哥仨从来就没这么清閒地在办公室聚集过,现在老周出了事,我们反倒是清閒下来,天天坐在办公室抽菸喝茶。 第五天下午,我们仨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胖子无聊的翻看一本不知道从哪台车上收拾下来的漫画书,我在翻著帐本盘库存,柱子拿著螺丝刀摆弄著一台从车里拆下来的车载收音机,很早我听他讲过,说是看看能不能魔改一下,把这个收音机改成防盗预警器,装在保险柜上。 只是前一阵太忙,搁置了,最近閒得发慌,索性拿出来打发时间。 柱子正摆弄得起劲,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按下免提,丟在茶几上,一边摆弄收音机,一边接电话: “喂,婶。” “柱子,你这会方便吗?婶子有点事,单独跟你聊几句。” 柱子尷尬地抬头,见我俩都没看他,於是放下螺丝刀,拿起手机,切换成听筒,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柱子推门进来,手指不停的抠著衣角,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看我,又看看胖子,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陈哥,胖哥......” “靠!柱子你他娘的墨跡什么,大老爷们痛快点!”胖子把漫画书隨手往桌子上一扔,“你俩哥跟这坐著呢,天塌不下来!” 柱子还是不说话,脸都憋红了。 我看著柱子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其实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我笑了笑,递给他一根烟,帮他点上:“没事柱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柱子看了看我的眼睛,猛吸了一口烟: “婶子说......她想收拢一下资金,让咱们把车——” “臥槽!!!” 胖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鼓起: “他娘的老周还活著呢!老周这么多年撑起来的摊子,这才躺下几天——”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一个两百多斤的大男人,就那么站著,有些滑稽的抖著肩膀,哽咽了。 看著滑稽,可谁也笑不出来,这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去安慰他,因为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偶尔打火机的“咔啪”声。 接连抽完三根烟,我才站起身,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又拍了拍柱子的肩膀。 “行了,哥几个。”我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 “站在周嫂的角度,咱们都该理解她,一个妇道人家,丈夫倒下了,她又不懂车行,把车处理了,把钱攥在手里,对她来说,才是最安稳的。” 胖子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菸。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哥仨什么都没干,专心处理库存。 我们给认识的同行都打了电话,把这些车一台一台地往外批发。 同行也都乐意接盘,毕竟我们手里的,基本都是热门品牌车型,所谓的硬通货。 其实二手车这个行业,后来之所以被那么多人和资本追逐,很大原因就是在这里——別管你多大摊子多少库存,只要你说不干了,愿意降价处理,三天之內就能把车批发卖掉收回本金,顶多亏损不到百分之十。 某种意义上说,这其实是个轻资產行业。 两天时间,昔日塞得满满当当的车位,变得空空如也。 最后一台车被开走的时候,胖子靠在门框上,看著空荡荡的车位,额头上青筋暴起。 而我,我好像又陷入了一种感性封存只剩下理智的状態,简而言之,麻木。 柱子一言不发,这哥们在人多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当个小透明,此刻正拿著抹布,仔细的擦著那个印著“易诚车市”的招牌。 我们算了算帐,处理完这些车不仅没让老周亏钱,甚至还赚了一些,不过因为出的急,利润不多,几十台车加一起,也就不到三万。 周嫂坚持要把多出来的利润分给我们哥仨,被我们拒绝了。 老周帮我们的够多了,於情於理,我们都不该拿。 车行空了的第二天,市场管理处的王主任就上门了。 他手里拿著个保温杯,笑眯眯的走进办公室,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问老周的病情怎么样了,又安慰我们別太难过。 扯了半天淡,他才话锋一转: “小陈啊,你也知道,你们这个位置,是咱们市场的黄金地段,人流量大,好多商户都盯著呢,老周的租金,年底就要到期了,还剩三个多月......” 他没明说,但我听得明白,意思是如果我们不打算继续干,那就赶紧撤,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臥槽!!!” 胖子瞬间就炸毛了,手里的烟狠狠往地上一摔: “老周出事才几天?!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趁火打劫是吧?!租金到年底,这三个多月,我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空著我也乐意!谁想要,让他边上等著去!”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本来就是閒聊顺带提醒我们,毕竟生意嘛,利字当头,没想到胖子反应这么大,作为市场领导,被一个小辈这么骂,他脸上自然掛不住。 他“啪”的一声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指著胖子就要发作。 眼看就要动真格的,再这么下去绝对收不了场,我赶紧拉住胖子,对著王主任赔笑: “主任,您別生气,老周这刚出事,我们哥几个心里堵得慌,说话没轻没重的,您多包涵,您跟老周这么多年的关係了,这事想必您也不好受。” 我见王主任情绪稍缓,赶紧补充:“我那还有两瓶老酒,改天我给您拎过去,您给品鑑品鑑。” 王主任见有台阶下,也不愿闹得太僵,他拍拍我的肩膀,带著官腔: “年轻人有脾气可以理解,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但市场有市场的规矩,这段时间你们好好商量,回头给我个答覆就行。” 说完,他拿起杯子,转身走了。 “什么东西!一个个的!”胖子胸腔起伏,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一连抽了几根烟,胖子这才冷静下来,他挠挠头,看著我和柱子: “哥几个,下一步什么计划?” 柱子一脸茫然地摇头。 我也没吭声。 “要不......”胖子犹豫了一下,“我有几个关係不错的同行,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找他们拆兑点资金,咱们把这个摊子接著干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戏,人家出钱,让咱们发財?与其这样,人家不如直接把这档口盘下来自己干了。” “哎呀,那实在不行咱哥仨就找一车行——” 胖子说到一半,自己就停住了。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咱哥仨找个车行打工去。 他之所以停住,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说这话跟说散伙没区別。 “唉!”过了好一阵,胖子才摇了摇头,“早知道以前就该节俭点,你胖哥我是个月光族,兜里从来不留隔月钱,要是之前攒点钱,加上最近挣得,咱们凑吧凑吧没准还能把摊子撑起来。” 办公室又陷入了沉默。 我又抽了两口烟,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然后起身抄起桌上的钥匙。 “走吧。” 胖子和柱子都抬头,疑惑地看著我。 “这事回头再商量,”我顿了顿,“现在,咱哥仨先去弄清楚,老周究竟是怎么出的事!” 第37章 答案就在车上 “走吧。”我拉开办公室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胖子和柱子没再说话,默默跟在后面。 胖子拉开副驾驶坐进去,柱子则是钻进后排,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开出了市场大门。 “胖子,你给老胡打个电话。”我在红灯路口停下,“就xj那个同行,上次买咱帕杰罗那个,问问他,那车买回去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委婉点,別让老胡知道那些破事。”我提醒了一句。 胖子已经按下拨號键,左手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接著按下免提。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操著蹩脚普通话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哎盆友!你还活著呢?” “他娘的,老胡,胖子我活的滋润著呢!倒是你,多久没消息了?你那烤全羊什么时候给我安排上?” “哎盆友,羊隨时都有,你过来嘛!我带你吃最正宗的手抓饭,泡最烈的妞!” “行,你把来回机票给我报销了,胖子我明天就飞过去。” 两个人互相打趣了一会,胖子拿出烟点上,借著点菸的动作岔开话题:“老胡,上次你拿回去那个帕杰罗,卖了没?” “早就卖掉了我的盆友,我们这里就缺这种越野,有车还是要多想著我啊,咱们可是战略合作伙伴!” “好说,好说。”胖子吐出一口烟,笑著,“没少挣吧?” “哎呀,卖亏了,没怎么赚钱。” “艹!又是这句,回回都卖亏是吧,次次含泪血赚三万?” 电话那头传来老胡嘿嘿的笑声:“哪有我的盆友,哪有那么多,勉强餬口了。” 胖子又抽了口烟,语气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就好,我就怕你拿回去赔钱,伤了咱们哥们感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哪里去了,我的盆友,一切顺利,也就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都是小问题啦!” “哦?”胖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什么插曲?说来听听。” “就是那个阅读灯嘛,客户开回去之后发现老是自己亮,非得找我退车,哎呀,也是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带著客户去修理厂,花了一千块换了个开关,搞定啦!” 胖子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眼,嘴上却是没停下: “臥槽!”胖子破口大骂,“他娘的老胡,你欺负我不懂行情是吧,一个破开关撑死了50块钱!你这话也就忽悠客户行,少他娘的蒙我!” 老胡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两人又扯了几句,胖子掛断了电话。 胖子放下手机,扭头看向我,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兄弟......这......”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的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金宝的电话。 说起这个张金宝,还真应了那句不打不相识。自从经过上次飞度那件事,我俩喝了酒之后,交情是迅速升温,这段时间里,就属他给我报的车源最多,当然我也从不让他吃亏,居间费从来都是只高不低。 这哥们也算个性情中人,每次合作完,总是搂著我的肩膀拍胸脯:“老弟,老哥我这別的没有,就是人多,以后谁要敢跟你齜牙,你打个电话,我带几个学徒过去给你撑场面!” 电话响了一会,被接了起来:“喂!老弟,怎么了。” “宝哥,有个事得麻烦您一下。”我没绕弯子。 “哎呀,咱们弟兄客气什么!你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笑了笑,“就是有台车可能是有点故障,想让你帮我看看,別人的手艺我不放心,也不用修,就是帮我看看是什么问题就成。” “小事一桩!”张金宝爽快地答应,“你让人把车开过来就行,老哥亲自检查!” “宝哥,还真得麻烦你跑一趟,这车现在动不了窝,在交警二大队停车场里。” “二队?”张金宝愣了一下,隨即开口,“没问题!我这就过去。” “好嘞宝哥,对了,工具你別忘了带上啊,这事对我挺重要的。” “放心,我开救援车去!”电话里传来张金宝招呼学徒帮忙的声音,“工具绝对齐全!” 掛了电话,我一脚油门直奔二大队而去。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二队的停车场,张金宝已经到了,正靠在他那辆皮卡上抽菸。 “宝哥辛苦。”我上前递上烟,打了招呼。 来的路上我就提前给那天处理事故的交警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个交警走出来,带著我们往停车场深处走。 老周的那台佳美,盖著一张灰色的防水布,孤零零的放在角落里。 我们几个一块动手,掀开了防水布。 车头已经完全撞烂了,玻璃碎了一地,座椅和地板上,还留著大片乾涸发黑的血跡,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合著,扑面而来。 张金宝皱了皱眉头,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著我:“老弟,哪点有问题?” “就是主驾驶头顶那个阅读灯。”我指著驾驶舱,“帮我看看,这玩意功能有没有异常。” “就这个?”张金宝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我以为多棘手的问题呢,这点东西,我安排个学徒过来,都分分钟搞定。” “麻烦了宝哥,这事对我挺重要的。”我面色认真。 “行,没问题!”张金宝不再多问,从工具箱里拿出个螺丝刀就走了过去。 佳美早就断电了,不过这难不倒张金宝这个老师傅,他拿著螺丝刀,咔咔几下就把阅读灯总成拆了下来,然后跑回自己的车上,拆下自己车上的阅读灯,把佳美的阅读灯接在了自己车的线路上。 然后他开始啪嗒、啪嗒、啪嗒的不停反覆按开关。 一开始阅读灯还是一切正常,隨著他手按动开关的动作,阅读灯明暗交替著,可这动作持续了二十来下之后,阅读灯就出了状况。 开关明明已经关上,灯却自己亮了, 张金宝反覆试了几次,每次都一样,隨著测试次数的增加,故障越来越频发。 张金宝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万用表测了测。 “嗨!就是个常规的开关故障。”他把万用表反转让我看,“里面的断触弹片不行了,车子一顛簸就容易出这情况,到我那,三十块钱,搞定!” “就这个?!”胖子一把夺过开关反覆的看,似乎有些情绪失控。 柱子也围了上去。 我已经愣在原地不会动了,满脑子都是荒诞的不真实感。 张金宝看看我们哥仨的脸色,又看了看眼前这台带血的车,没多问,也没再多说话,他把工具收回箱子里,又走回我身边,抬手想拍拍我的肩膀,伸到半空又收回去了,只留下一句“有事打电话”,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什么脏东西。 什么平安符。 到头来,只是一个三十块钱就能搞定的开关而已。 老道长说的没错。 “原是祛心病之物,不想竟成了心病。” 帕杰罗的开关坏了,给老周种下了恐惧的种子。得知帕杰罗原车主的遭遇之后,这颗种子就彻底发芽了。那晚日料店门口,老周发现自己的佳美莫名其妙地亮灯,於是平安符就成了老周眼里的救命稻草。 当他在高速上发现灯多次无端亮起,又惊恐地发现自己忘了带平安符的时候,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內心深处的恐惧也许在某一刻转换成了暴怒,於是他开始反覆地跟那个开关较劲,於是悲剧就发生了。 真是,时也、命也......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胖子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柱子蹲在一边,双手抱著脑袋,在他的脚边,是那个从佳美上拆下来的阅读灯,此刻已经被踩得粉碎。 “胖子呢?”我问他。 “他走了。”柱子没抬头,“说要回去静静,让有事给他打电话。” 我点点头,点起一根烟:“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无话,把柱子送到家,我叮嘱他好好休息,別多想,等我们电话就好,然后我才开著车一路回了家。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砸门。 “陈实!陈实!你再不开门,我可撞门了啊!” 是我爸的声音。 我揉揉眼爬起来,开了门。 我爸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一番,皱著眉:“你小子怎么回事?睡了快两天了!我还以为你死屋里了!” 他顿了顿,有些同情地看著我:“是不是被那个富婆始乱终弃了?你要想开点!再说了,这事你也不吃亏啊!” 我被他逗笑了:“爸您这心態可以啊!我看您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比我適合吃这碗饭!” “哎!你小子。”我爸抬起手里的杯子就要砸我,举到一半想想是一千八买的,又捨不得了,“找抽是吧!赶紧下来吃饭!” 吃完饭,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分別给胖子和柱子打了个电话。 胖子那边没閒著,一直在到处想办法找钱,想把车行继续干下去,可结果並不理想。 “他娘的!一个个平时都称兄道弟的,口气大到天上去,一说正事,全他妈蔫了!”胖子在电话里骂骂咧咧,“我现在才明白,以前那是有老周的面子在里头,现在老周倒下了,谁他妈还认识我吴胖子啊!” 我安慰了几句,让他別著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柱子那边则安静得多,说实在不行自己就找个修理厂当学徒去,反正自己科班出身,干几个月学徒,也就成师傅了。 我心里一阵发酸,安慰他先別急,踏实休息几天,真到了那一步,我认识那么多修理厂老板,一定给他推荐个好去处。 打完这俩电话,我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坐进车里,就又迷茫了。 以往出门都有明確的去处,可现在,那摊子虽然暂时还属於我们,但车行里啥也没了。 我握著方向盘,愣了半天,手指不自觉地就拨打了沈琳的电话。 还是一如既往的无人接听。 我苦笑一下,点开了简讯开始编辑。 自从沈琳不理我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简讯,內容五花八门,有时候是当天的生活,有时候是收车途中有趣的事,有时候可能就是在哪吃了什么好吃的。 儘管她从来不回復,可我总觉得,只要我还在发,只要这条线不断,我们就不算彻底失联。 老周出事后,我心绪不寧,已经好几天没发了。 我按著键盘,开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编辑成文字发给她,没有添加主观情绪,只是描述了事件的由来始末。 这些事情,除了胖子和柱子,我没有同外人讲过,哦,对了,还有那个老道长,但沈琳在我心里,不算外人。 编辑完事情经过,我想了想,又添加了四个字——有点想你。 发完简讯,我启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瞎逛。 转著转著,就开到了联大校区附近,看著外面来来往往的大学生,突然就想起了郭建。 也是好久没联繫这小子了。 郭建的电话依旧接的很快,声音还是贱兮兮的:“哥!是不是又要安排发卡了?赶紧赶紧!我那帮同学成天问我。” 我笑了笑:“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有了。” “啊?”郭建的声音瞬间低落下去,“好吧......那再有活了一定要喊我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我点上烟,“对了,你问问他们几个,看看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之前说要请大家吃饭,一直忙耽搁了,今天正好有空,也该兑现了。” “那必须有啊!”郭建瞬间兴奋起来,“我现在就通知他们!” “那就暂定上次那家川渝老火锅吧,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忌口,如果有其他想吃的,可以换地方。”我调头往火锅店走。 “好嘞哥!没问题!” 晚上六点,郭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已经带著大伙在我提前定好的包厢等著了,就等我来点单了,叫我別耽搁太久。 我笑著告诉他自己出去买了点酒水,五分钟就到,踏实等著就行。 几分钟后,我拎著酒水,上了火锅店二楼,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其中就属郭建的嗓门最大: “丽姐!你今天这身也太好看了吧!这待会还不得把陈哥迷死啊!” 我在门外轻咳了一声,推开包厢的门。 “不好意思各位,来晚了......” 话音未落,我的目光就被人群中的一袭红衣牢牢吸住了。 红色修身长裙,波浪形长髮披肩,跟那天在停车场遇见的沈琳,如出一辙。 “沈琳?” 我下意识地喊出声,心臟都有些加速,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 可下一秒,我就愣住了。 那个背影听到我的声音,转过身来。 那分明是李丽的脸。 只是在转身看到我的一瞬间,李丽的脸就红了。 第38章 红裙与一抹殷红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心里那团刚燃起的火,熄灭了。 失落感像潮水般涌上来,甚至演化成一丝反感,这种反感倒不是因为觉得她在东施效顰,平心而论,李丽很漂亮,她是那种典型的,带著一种柔弱美的南方姑娘。 可此刻,在这袭红裙下,我只想看到沈琳的脸。 那种满怀期待却扑了个空的落差感,让我连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 李丽的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小声的喊了一句:“陈哥。” 我没理她,只是对眾人摆了摆手:“抱歉来晚了,大家坐吧。” 说完,我径直取过服务生手中的菜单,找了个位置坐下。 郭建这小子贱兮兮的,推著李丽往我身边的空位走:“丽姐快坐!你今天这身这么好看,就得坐在陈哥旁边才相衬!” 李丽的脚步顿了一下,动作里满是带著期待的扭捏。 我本想开口拒绝,可看她这副模样,我要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她推开,那也太伤人姑娘的自尊了。 於是我就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李丽小心翼翼的在我身边坐下,身体绷得很直,一副拘谨的模样。 “来,都看看想吃点什么?”我把菜单递给落座的眾人。 “陈哥,您点,您点什么我们吃什么!”郭建把菜单推回来。 “就是就是,陈哥做主就行!”其他学生跟著附和。 “那行吧。”我笑著收回菜单,“毛肚要吗?” “要!” “黄喉、鸭肠。” “行!” 总之甭管我念什么,底下都是来者不拒。 “行啊你们,这是铁了心要宰我一顿是吧?”我笑著把菜单递给服务生,“美女,这样,菜单上的荤菜全都要,素菜你看著客人常点的也都给我们上,不够我们回头再加。” “哇!陈哥大气!” “陈哥牛逼!”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郭建端起水杯,双手奉上:“公若不弃,建愿拜为义父!” “滚蛋!”我笑著拍他一下,“要认义父得行大礼,端杯白水就想打发我?心不诚啊!” 眾人哈哈大笑。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开口了:“陈哥,我刚听说,您也才22岁?”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哇!”女生一脸震惊,“我们天天喊你陈哥,敢情你也就比我大一岁,我还以为你得三十来岁了呢!” “哈哈。”我放下水杯,“甭管大多少,哪怕大一天,叫声哥也不亏。” “那您也太厉害了吧!”旁边一个男生接话,“陈哥您也教教我们,怎么才能跟您一样,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我们现在还天天在宿舍打游戏吃泡麵呢。” “嗨!我哪是什么老板啊!”我掏出烟点上一根,接著把烟递给郭建,示意郭建给他们都点上,“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背地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我只是比你们早踏入社会,多挨了几年社会的毒打而已,你们都是大学生,將来上限比我高多了!” 说话间,菜已经陆陆续续上齐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香气扑鼻。 我站起身,举起酒杯:“各位,今天请大家吃饭,主要是感谢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帮忙,煽情的话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另外,咱们提前说好,酒和饮料我都带了,你们都是学生,我不劝酒,想喝的我也不拦著,但白酒最多一杯,啤酒隨便,不是我抠门,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著想。” 眾人纷纷碰杯,饭局正式开始。 这帮大学生正是能吃的年纪,一个个狼吞虎咽,吃的热火朝天。 我却没什么胃口,老周的事,车行的事,沈琳的事,一个个的堵在心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就那么静静的坐著,偶尔夹菜,一杯一杯的喝著白酒。 身边的李丽一直很拘谨,落座开始,这姑娘脸上的红色就没褪下去过。 都说湘妹子能吃辣,这还能被辣的满脸通红,还真是少见,我笑著摇摇头。 李丽端起面前的饮料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绵软细弱:“陈哥,我敬您一杯,谢谢您上次帮我解围。”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客气什么。”我一饮而尽,“你是来帮我的,出了事我当然要管。” 李丽也小口抿了一口饮料,这是我今晚上第一次正眼看她。 她今天確实打扮得很用心,红裙搭配淡淡的妆容,少了些英姿颯爽,但多了些娇柔可人。 “这身衣服在哪买的?”我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淡淡地问。 李丽猛地抬头,眼神都亮了几分,似乎有种自己精心设计的彩蛋被人发现的兴奋:“就......就学校旁边的步行街买的,我觉得挺好看,就买了。” “嗯。”我点点头,没再看她,“挺好看的。” 李丽的脸似乎更红了,但拘谨似乎少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鸭血放到我的碟子里:“陈哥,您也別光喝酒,吃点菜吧。” “嗯。”我应了一声,却没动筷子。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前后加了三次菜,一直吃的这帮学生一个个扶著肚子,直喊受不了这火锅味了,我们才结帐离开。 “陈哥!时间还早,咱们唱歌去吧!”郭建上来搂著我的肩膀,一脸兴奋。 “哦耶!唱歌唱歌!”其他学生也跟著起鬨。 我看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於是点点头。 大学城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娱乐场所,我们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一家量贩式ktv。 开了个最大的包厢加上酒水套餐,拢共也才不到600块。 眾人衝进包厢,劲爆的音乐马上响起来,这帮学生迅速进入状態,拿起麦克风就唱,碰了杯就干,玩的忘乎所以。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著他们闹,盘算著之后的路。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角落里的我,於是车轮战般的敬酒开始了。 男生们还好,碰了杯,想让我喝多少,就很自觉地自己先喝多少。 可女生们就不一样了,一个个笑顏如花,端著酒杯凑过来,自己抿一小口,就喊著让我对瓶吹。 “陈哥~我敬你一杯!” “陈哥~喝一个嘛~” “陈哥~陈哥~” 要说我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啊,哪有什么定力?被这么几个鶯鶯燕燕的哄得找不著北了,再加上吃饭的时候本就喝了不少,脑子很快就晕了。 郭建见我被灌得厉害,想过来帮我拦著,可这会他哪拦得住。 酒是越喝越多,意识是越来越模糊。 理智开始往后退,压抑许久的情绪开始疯狂滋长。 我感嘆老周,焦虑车行的未来,更想念沈琳。 我想她想的快要发疯了。 朦朧中,我再次看到那一袭红裙的身影,长髮披肩。 沈琳! 我猛地站起身,有些摇晃的朝那个身影走去,指著她,大声喊:“沈琳!” 包厢里太吵了,音乐声、唱歌声、打闹声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那个身影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喊,可那个身影动了,她转过头,朝我走过来。 我再也控制不住,衝过去一把將她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长髮里,声音哽咽:“沈琳!沈琳!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过的好苦啊!我真的好累,我好想你!” 怀里的人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我的怀里,任由我这么抱著。 世界都开始安静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带著强烈的头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揉揉眼,坐起身,发现自己正睡在酒店的大床上。 “艹!以后ktv的啤酒还是不能多喝,真他妈上头啊!”我揉揉太阳穴,掀开被子准备去个厕所。 刚掀开被子,我就被床单上的一抹已经乾涸的殷红吸引了视线。 “臥槽??!” 我瞬间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开始疯狂的检查自己的身体。 没有伤口。 那这血是哪来的? 把被子全部掀开,床单上甚至还散落著几根微卷的长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陌生香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疼!他娘的这不是梦。 我扯著头髮开始努力回想昨晚的片段。 火锅、ktv、红裙...... 红裙! 我他娘的干了什么? 我颤抖著拿起手机,拨通了郭建的电话。 郭建的声音带著些被吵醒的迷糊:“喂,陈哥,怎么了?” “郭建!”我声音有些发颤,“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昨晚?”郭建打了个哈欠,“没发生什么啊,就是吃饭唱歌,完事大家都回去了啊。” “那我呢?谁送我来的酒店?” “你?你不是自己去的吗?”郭建贱兮兮的一笑,“断片了吧哥。” 我听他这笑就知道绝对有事,当下板起脸:“艹,说重点!” “哎呀!其实也没啥。”郭建贱兮兮的嘿嘿笑,“当时你喝多了,抱著丽姐不撒手,大家都起鬨,让你俩亲一个,你就捧著丽姐的脸亲上去了,哥,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你亲就亲了,亲完了喊沈琳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当时丽姐的脸都白了,推开你就跑出去了,你在后面追,一边追还一边喊,沈琳~沈琳~我怕你出事,就跟著出去了,结果出去就看见你拽著丽姐往酒店走,我看丽姐一副半推半就的样子,我就回去唱歌了。” 听完我气的浑身发抖:“你他娘的看见我都喝成那样了!你就这么回去唱歌了?” “哎呀哥,那我也不能坏你的好事啊!”郭建语气里满是委屈,“丽姐可是个好姑娘,在我们学校好多人追呢!你看她昨天打扮那么漂亮,她肯定也喜欢你,对了哥,沈琳是谁啊?你可不能脚踏两只船啊!” “去你大爷的!” 我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盯著床单上那抹刺眼的殷红,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烟盒空了,我才麻木地起身洗漱。 下楼到前台退房的时候,前台的小姐姐看了我一眼:“先生,您需要额外支付100元的特殊清洁费。” 我愣了一下,那种巨石在心口的压迫感又来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交这种费用,我像做贼似的摸出钱放在柜檯上,逃也似地出了酒店。 不安、惶恐充斥著我的胸膛,我甚至不敢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出了这种事,我该怎么面对沈琳? 交了特殊清洁费的我,该如何给李丽一个交代? 我仓皇地逃回车里,仿佛惊弓之鸟般,生怕被人看到。 还没等我喘口气,急促的铃声在兜里响起,嚇得我一激灵。 我慌乱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两个字: 沈琳。 第39章 鸿沟 看到屏幕上“沈琳”两个字的瞬间,我浑身的汗毛唰的一下全竖起来了。 之前我有多盼望这个来电,此刻我就有多怕它响起。 我做贼似的隔著车窗四下张望,生怕沈琳就站在窗外,正看著我慌乱的样子。 心臟擂鼓一般咚咚咚的狂跳,一半是终於等到沈琳电话的欣喜,一半是昨晚那件荒唐事带来的心虚。 我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平復下来,按下了接听键。 “喂,沈琳。” 电话那头沉默著,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几秒钟的沉默,对我来说仿佛几百年那样的漫长,我能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紊乱,心跳越来越急促。 也许是听出了我呼吸里的慌乱,沈琳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春风拂面,带著抚慰人心的魔力。 “陈实,你的简讯我看了。”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话像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我心里的防线。 这几天积压的委屈、焦虑、痛苦,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可紧接著,又是一阵更强烈的惶恐,要是她知道了昨晚的事,还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吗? 短短几秒钟,我的情绪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匯成了一句带著哽咽的话: “沈琳,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接著是轻轻的嘆息。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她顿了一下,“我做饭,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好!”我连忙答应,“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咱们一起去买菜!” “不用。”沈琳笑了笑,“我还有点事,你晚上直接过来就行。” “好!” 掛了电话,我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什么车行要倒闭,什么特殊清洁费,全被我拋去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沈琳的音容笑貌,满心都是要见到她的喜悦。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疯了似的往家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到家,我衝进浴室,从头到脚的清洗自己,香皂用了三遍,连指甲缝都洗得乾乾净净。 然后翻箱倒柜,挑了一件我自认为很帅的休閒衬衣搭配黑色休閒裤。 “你看这小子,鬼迷日眼的样!”我爸靠在门框上,指著我跟我妈说,“准是那个富婆又联繫他了。” “你小声点!”我妈拍了他一下,“这总比他把自己锁屋里睡两天强吧?” 我只当没听见,对著镜子整理衣领,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白玉手鐲,揣进兜里。 出门的时候才刚过中午。 在家里待不住,开著车就直奔市中心。 先找了一家花店,买了一大束红玫瑰,郑重地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还特意调整了几次摆放的角度,生怕把花朵拼出的爱心形状打乱了。 然后又开车去了商场,直奔珠宝柜檯。 “就要这个!”我指著橱窗里的戒指,毫不犹豫地刷卡买单。 那是个简单的纯金圆环,戒面上镶嵌著一圈细碎的小钻,简约又精致,我一眼就相中了它。 拿著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我心里紧张又兴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盒藏在花束中间,偽装得不露痕跡。 折腾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开著车,一路疾驰地往沈琳住的那个老小区赶。 將近四点,我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路边。 摸出手机拨通了沈琳的电话。 “喂,沈琳,我到了。” “这么早?”沈琳有些惊讶,“我还没回去呢,你得等我一会了。” “没关係。”我笑著,“多久我都等。” 我坐在这里看著外面的人来人往,阳光透过车窗,照的花瓣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我想像著沈琳看到花的笑容,收到戒指的惊喜,想像著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直到晚上六点多,那台熟悉的红色雅阁才缓缓的开进了小区。 我赶紧推开车门,抱著玫瑰花,就冲了进去。 单元楼下,沈琳刚停好车,推开门下来。 一身米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鬆垮的挽在脑后,看起来温婉、知性。 “沈琳!” 她回头看到我捧著鲜花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莞尔一笑。 “怎么还买花了?” “送你的。”我双手把花递过去,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大妹子,赏个脸收下唄。” 沈琳也没矫情,伸手接过花,抱在怀里。 “行了,別傻站著了。”她指了指后备箱,“帮我把东西拎上去,沉死了!” “遵命!” 我打开后备箱,里面是各种食材。 “买这么多?”我拎出来两个大袋子,跟著她往单元口走,“这是要过年啊?” “知道你能吃。”沈琳抱著花走在前面,“怕不够你吃的。” 夕阳的余暉照在我们身上,影子拉的老长。 我拎著菜,她抱著花,我们就这么肩並肩的走著。 就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下班回家,一起买菜,一起做饭,平淡又幸福。 到了家门口,沈琳单手抱著花,另一只手取出钥匙,轻轻將脸颊上的碎发拢到耳后,打开了门。 “进来吧。” 她把钥匙和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取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我面前:“新买的,换上吧。” “谢谢老婆大人!”我脱口而出。 沈琳的脸微微一红,白了我一眼,没理我。 我笑著换上拖鞋,把手里的食材拎进厨房。 等我出来的时候,沈琳已经繫上了一条浅蓝色围裙,嘴里咬著个皮筋,双手正利落的把头髮挽起。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身,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你穿上围裙,真像个贤妻良母。” 沈琳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她转过身,伸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脸颊,脸上是温婉的笑容:“行了,去看会电视,等著吃饭。” 说著,她轻轻挪开我环在她腰上的手,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巨大的幸福感將我包围。 我就这么看著她,心想,等我们结婚了,就生个女儿,取名叫陈慕琳,爱慕的慕,沈琳的琳。 如果生了男孩,就叫陈守琳,守护的守,沈琳的琳。 想著想著,嘴角就扬起来了。 “傻笑什么呢?”沈琳回头看了我一眼,“过来把鱼收拾了。” “得嘞!” 我们就这么在小小的厨房忙碌著,她主厨,我打下手。 我帮她洗菜,帮她把额间垂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帮她调整围裙的鬆紧。 没有太多的话,却有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很快,菜就做好了,我把菜一盘一盘的端上桌。 清蒸鱸鱼,辣椒鸡块,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盆西湖牛肉羹。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味道,却看得我直流口水。 沈琳脱下围裙,掛在门后。 我笑嘻嘻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哇!我老婆真是太能干了,娶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行了,没个正形。”沈琳笑著点了我的额头一下,“洗手去,准备吃饭。” “遵命!” 我洗完手出来,沈琳已经把碗筷摆好了,餐桌上还多了两个高脚杯,此刻沈琳正在往里面倒果汁。 我躡手躡脚的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双肩,俯下身子: “闭上眼睛。” “又搞什么鬼?”沈琳笑著,乖乖的闭上了双眼。 我转身捧起花束,走到她面前,双手递上。 “鐺鐺鐺鐺!惊喜!” 沈琳睁开眼睛,看著眼前的玫瑰花,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花我都一路拿上来了,还得有个仪式感啊。”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花束中间,拿出了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然后单膝跪地,缓缓的打开了它。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 “沈琳,嫁给我吧。” 沈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愣住了,眼神里闪过惊讶、慌乱,还有些说不清的情愫。 她伸出手,没有接过戒指,却也没有把盒子推回来,只是轻轻的抚摸著盒子里的那枚戒指。 过了好一阵,她才抬起头,看著我的眼睛,满是温柔。 她无声的接过那个戒指盒,默默的把它放在了餐桌的角落。 “行了,先吃饭吧。”她轻声细语,“一会菜凉了。” 我一下子急了。 “沈琳!”我站起身,“那天那个女孩,真的只是我雇来发卡的兼职大学生,你別误会!” “我知道。”她轻轻的对我笑了笑,“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 “那你为什么......” “吃饭吧。”她轻轻的拉了拉我的胳膊,“先吃饭,有些事,吃完饭再说。” 这顿饭我吃的很快,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一方面是因为確实很好吃,另一方面是我想快些吃完,听她的答案。 沈琳却吃的很慢,她就那么温柔的看著我,不停的给我夹菜。 知道我再也吃不下,她才放下筷子,看著我,轻声问: “好吃吗?” “好吃!”我连连点头,“恨不能天天都吃。” 沈琳莞尔一笑,很美,却带著忧伤。 “陈实。”她看著我的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没回你消息吗?” “我知道,你误会我跟那个女孩了。”我举起手就要发誓,“我真的......” “不是的。”沈琳没等我说完,就伸出手指堵住了我的嘴唇,“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那是为什么?”我急切的问。 沈琳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 “陈实,我大你整整八岁。” “我不在乎!”这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知道你不在乎。”沈琳笑著摇摇头,“可是我在乎。” “那天在停车场,我看到你们的背影,是那么的年轻有活力,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三十岁了。” “八岁的差距,不是一句简单的不在乎就能抹平的,你还太小,理解不了那些现实的阻碍和世俗的眼光。” “什么狗屁世俗眼光!”我猛地站起身,“我陈实认定了你是我的女人,我管他妈的谁说什么!” “陈实。”沈琳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都是凡人,世俗的眼光是件很可怕的东西,在你足够强大之前,谁都绕不开这些的。” “我可以努力!”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可以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我可以努力赚很多很多钱!我可以努力让所有人都闭嘴!沈琳,你相信我!给我个机会!” 沈琳看著我,满眼都是心疼。 “再过十年,你也还是风华正茂,可那时候,姐姐已经四十岁了。” “人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想法,陈实,不要让现在的你,替未来的自己做决定。” 我张了张嘴,刚想要反驳。 沈琳却突然灿烂的笑了。 她拿起旁边的那个戒指盒,打开,取出了里面的戒指。 接著,她摘下脖子上那条我送她的项炼,把戒指穿了进去,又重新把项炼戴好。 那枚镶著碎钻的戒指,正好落在她锁骨中间。 她看著我,脸上满是灿烂的笑: “这个戒指,姐收下了。”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强大到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却还能像今天这样,站在我面前说这句话。” “那时候,我就把它戴在无名指上。” 第40章 第二笔投资 沈琳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白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她说的其实没错。 现在的我,面对30岁风华正茂的沈琳,可以拍著胸脯说我不在乎。 可谁又能保证,十年后,32岁的我,面对40岁的沈琳,不会成为第二个刘成呢? 又有谁能保证,在面对亲朋好友背地里的议论时,我还能守住这份初心呢? 我当然可以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可这些话对刚经歷过一次婚姻破裂的沈琳来说,又有多大意义呢? 沈琳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揪住我的耳朵。 “行了,別绷著脸了。”沈琳一手叉著腰,摆出姐姐教训弟弟的姿態,“被姐这样的大美女拒绝,很丟人吗?换了別人,姐都不带正眼看的,可姐还给你做饭吃,谁让你是姐的好弟弟呢~” 沈琳揪著我的耳朵来回晃了晃。 耳朵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被她这么一闹,我心里的沮丧散了不少。 我抬头看著她,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反正在我们那,能睡一个被窝的那不叫姐,叫媳妇。” “呸!没个正形。”沈琳作势抬手就要打我,“正经点,跟你说正事。” “嗯?”我正了正身体,摆出个聆听教诲的表情,“您吩咐。” 沈琳白了我一眼,隨即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我:“你简讯里说,你那个周哥出事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提到老周,我那点沮丧劲又上来了,声音都低沉了不少:“挺严重的,还在医院躺著,能不能醒,估计要看造化,就算醒了,腿也废了。” “那车行呢?”沈琳拉来凳子,坐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胳膊,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半解散状態。”我苦笑一声,“老周倒了,他爱人要回笼资金,库存清了,资金撤了。” “那你呢?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靠在椅背上,把头向后仰,“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琳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认真一些:“也就是说,现在没了老周的资金支持,你这转不动了是吧?” “嗯,可以这么理解。”我点了点头。 “如果有资金呢?生意有保障吗?”沈琳追问。 “这个应该不成问题吧。”我笑了笑,把她额前的碎发拨上去,“按我这俩月的量......哎呀,说了你也不懂,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反正你就给我记住一点,你是我陈实內定的女人,给我几年时间,我要是真混不出来,你就当我是个负心汉,可我要是混出来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就成。” 沈琳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鬆开我的手:“在哪学的这副大男子主义嘴脸。” “你教的。”我哼了一声,装作阴阳怪气的语调,“说了半天冠冕堂皇的,不就是嫌弃我是个穷小子嘛,我懂。” 这话一出,沈琳登时就炸毛了,站起身一把揪住我的耳朵,这次可丝毫没留手:“合著我跟你说了半天,你就听进去一句穷小子是吧?” “哎呦!疼疼疼!”我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姐姐!” 沈琳见我求饶,这才鬆开手,重新坐了下来,表情严肃地盯著我,是那种审视的目光,直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试著打破沉默,嬉皮笑脸的看著她:“怎么?后悔了?戒指拿来,我可以再跪一次的。” 沈琳没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实,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对你的投资吗?” “当然记得。”我指了指她的脖子,“戒指和项炼就当是你的投资收益了,至於本金嘛——” “正经点!” 沈琳打断我,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我要对你追加我的第二笔投资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我:“知道为什么我昨天收到你信息,今天才联繫你吗?” 我摇了摇头。 “昨天我大概算了算。”她的语气异常坚定,“现在我手里的现金,加上我能够筹措到的,差不多有三百万,现在,我决定拿这三百万——” “停!”我猛地伸出手掌打断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別说了,我不可能用你的钱。” 沈琳显然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剧烈,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当我陈实是什么人?”我看著她,语气有些激动,“躺在女人大腿上吃软饭的?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沈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想多了,我说了是投资,既然是投资,肯定是要回报的。” “那也不行!”我摇了摇头,態度坚决,“我不能够拿你的钱乱折腾,经营有风险,要是亏了,你以后怎么办?” 沈琳看著我,眼神恢復了温柔。 “亏?能亏多少?亏完吗?” 她嫵媚一笑,凑近我,在我耳边轻声细语:“要是真亏完了,不是还有你吗?你总不能看著姐流落街头吧,那不正好遂了你的意,让你养我一辈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让我心里一阵悸动。 我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坏笑著:“那我可得可劲折腾,爭取早日败光,这样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没个正形。”沈琳打掉我的手。 隨即,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也不用有什么太大的压力,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除了花钱,也没什么挣钱的本事,总不能守著那点钱坐吃山空,之所以投资你,也是想藉助你的能力替我赚钱,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 我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你认真的?” “当然。” 沈琳说著起身拉我来到客厅,招呼我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张摺叠著的a4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找一个律师朋友帮忙起草的。”她指著那张纸,“打开看看,甲方是我,也就是资方,占股50%,乙方是你,也就是执行方,占股50%。” 我拿起那张纸展开,標题是合伙经营协议,此刻,我只觉得它重如泰山。 “车行的所有经营管理都由你负责,我一概不插手,场地租金、人员工资、所有运营成本,都从公司帐户走,每个月的净利润,按照持股比例分配,我这个资方就兼职管財务,你收车需要的资金,全由我来负责转出。”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周给我做一次匯报,让我知道钱都花在了哪里。” 我手里拿著那张重如泰山的纸,目光早已失去了焦距。 “哎?发什么愣呢?”沈琳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跟你说的都听见了没?要是没问题,咱们现在就签字,以后,你可就是我的职业经理人了,陈总~” 我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了她在我眼前晃动的手。 沈琳被我抓的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手上用力,直接把她拽进了我的怀里。 “陈实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用嘴唇堵了回去。 沈琳的身体先是一僵,双臂缓缓地环住了我的脖子,和我忘情地拥吻著,仿佛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所有的焦虑、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我一个翻身,將她压在沙发上。 “陈实......別......” 沈琳突然清醒过来,双手用力地推著我的胸膛,想要挣脱。 可我哪能让她如愿,手上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嘶......” 一阵剧痛从嘴唇传来。 我下意识地鬆开手起身,伸手一摸,嘴唇已经被她咬破了。 沈琳从沙发上起来,后退两步,整理著自己凌乱的衣服,脸上还带著未褪去的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 “陈实,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为什么?”我擦了擦嘴唇的血。 沈琳深吸一口气,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陈实,我拿三百万来陪你赌,这里面除了我的积蓄,还有我抵押房產,甚至我父母的养老钱。” “这不是在跟你过家家,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第41章 只能对不起你了 我就这么静静地盯著沈琳,她也在认真地看著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足足半分钟之后,沈琳率先移开了目光,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啪的一声,拍在那张a4纸上。 “过来,签字。” 语气毫不客气,带著一种姐姐招呼弟弟做事的理所当然,仿佛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再僵持,老老实实地走到茶几前,拿起笔,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我又从兜里掏出那个白玉手鐲,连同手里的笔,一起放在茶几上。 “这个,”我看著她,面色认真,“我觉得还是由你亲手送给我妈比较合適。” 沈琳神色闪过一丝慌乱,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那个手鐲。 没等她说话,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放心。”我背对著她,一边走一边说,“你在我心里早就是真正的家人了,所以,不存在什么过家家的说法。” 我背对著她挥了挥手,按住门把手就要开门,身后却传来了她的声音。 “陈实!” 我转过身。 沈琳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远远的看著我,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是一种温婉的柔美。 我见她就那么站著却不说话,故意打趣她:“怎么了,沈董事长?还想给我上嘴唇来来一口?” 她还是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的看著我,是一种我无法描述的眼神,似乎有些决然。 “过来,抱抱我。”良久,她终於开口了。 我愣住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撒娇,没有温柔,是那种没有商量余地的邀请。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她已经微微展开了双臂。 我没有再愣神。 大步走过去,一把將她紧紧的揽进了怀里。 沈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瘫软的掛在我的身上,头靠著我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让我的脖子传来痒痒的触感。 我拦腰將她抱起,一脚踢开了臥室的门。 “陈实......”她伏在我的耳边,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听不见,“原谅我。” 此时的我早已被巨大的情慾冲昏了头脑,哪还有心思去深究这句话的涵义。 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而沈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从刚才的理智冷静,转变成了极致的热烈。 一整晚的时间,她几乎对我予取予求,百般迎合。 时而性感如火,时而俏皮可爱,时而嫵媚动人,时而又高贵冷艷。 像是要把所有的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面前。 全身的血液都在一个点匯集,让我的大脑始终处在一种轻微的缺氧状態,直到窗帘透出微微的亮光,我们才相拥著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是被强烈的光线照醒的,揉揉眼,看到已经穿戴整齐的沈琳正在拉开窗帘。 沈琳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个笑容:“醒了?快去洗手,我煮了面。” 我这才注意到,外面有饭菜的香味传来,顿时觉得飢肠轆轆,也顾不上穿衣服,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餐桌上,已经放好了一大一小两碗面。 严格来说,大的那碗算是盆,家常口的肉丝麵,上面臥著俩煎蛋。 我也確实饿坏了,也顾不上跟她客气,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琳笑著走过来。 我埋头吃麵,头也不抬:“昨晚上出力太多,急需补充能量。” 沈琳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轻轻啐了一口:“不要脸!” 接著是小声的嘟囔:“昨晚我也被你折腾得够呛,也没跟你一样,像个饿死鬼投胎。” “那不一样。”我抬起头,一脸坏笑地看著她,“昨晚你吃的够多了。” 沈琳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丟下筷子就过来扯我的耳朵。 “哎呦!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赶紧求饶。 吃完面,我又赖在沙发上陪她看了会电视,简单的聊了聊我的规划,以及预期的投入產出这些。 等我从她家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走出小区的大门,我开著车,哼著歌,一路悠哉游哉地往家走。 也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琳虽然没有答应我的求婚,她那点拒绝,在我看来,算是给我提的条件而已,还有就是车行的事也算有了著落。 我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车源不是问题,资金也有了,但人手成了最大的问题。 现在没了老周坐镇大后方,要是我们哥仨还跟之前一样都去跑外围收车,那谁来看家?谁来卖车?只收不卖,算怎么档子事。 我留下看家?那也不行,外围的人手就不够了。 招几个有经验的员工? 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个事急不得,经验很重要,但人品同样重要。 二手车这行业,水太深,如果招进来的人品不行,隨便玩点野路子,我这个刚入行几个月的生瓜蛋子,被人卖了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越想越头疼。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就是这样,烦心事一上来,就马上能发现一大堆烦心事。 这边人手的问题还没想明白,跟李丽的那点荒唐事,又不受控的涌进脑子里。 顿时,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心烦意乱。 这事如果不解决,始终是个隱患。 毕竟那是人家小姑娘的第一次,虽然是酒后的荒唐事,但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那样的话,也太不是东西了。 可让我昧著良心说爱她,说愿意娶她负责,却又万万说不出口。 我承认李丽很漂亮,那种小家碧玉型的南方姑娘特质也很招人喜欢,但一码归一码,我心里只有沈琳。 思前想后,终於打定了主意。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丽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了李丽那標誌性的怯懦的声音: “餵......” 这女孩好像天生就怕我,每次跟我说话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我没有扯別的,直截了当:“在学校吗?” “嗯。” “没上课?” “嗯。” 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好,三十分钟后,到学校南门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接著,又是一声轻轻的“嗯”。 只是语气明快了些,音调也稍微高了些。 掛断电话,我一把方向盘,直奔附近的银行。 二十多分钟后,我到了联大南门。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李丽,她已经在等著了。 很普通的装扮,白t恤,蓝色牛仔裤,苗条,纤细。 看到我开车过来,她立刻低下了头,两只手勾在一起。 我摇下车窗:“上车。”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拉开副驾驶,坐了进来。 我关上车窗,她的脸又红了,低著头,腰背绷得笔直。 我嘆了口气,打破了这份沉默: “前天晚上,我喝多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做了些荒唐事。” 她又“嗯”了一声。 “今天喊你出来,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这次,她没再说话。 我顿了顿,继续说:“想必那天晚上,你也听到了,我一直在喊沈琳这个名字,沈琳就是那天在停车场,送你鐲子的女人,她不是我表姐,所以......” 我看到有水滴,一滴滴的顺著她垂下的脸颊滴落,落在她的牛仔裤上晕开。 我递过几张纸巾。 她接过,轻轻的擦了擦眼泪,几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对你造成了很大伤害,也辜负了你对我的心意。”我伸手想拍拍她的脑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如果有来生,我当牛做马也要补偿你,但这辈子,只能对不起你了。” 说完,我从扶手箱里取出刚刚在atm机取的两万块钱现金,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知道这很俗套,但是......不多,算我的一点心意,你拿著,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以为她会推脱或者哭出声来,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 可我万万没想到。 一直低著头的李丽,突然抬起头。 她泪眼婆娑的看著我,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这个一向怯懦的南方姑娘,此刻像是换了个人。 她猛地夺过我手中的现金。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扬起手,狠狠地把手中的现金摔在了我的脸上。 大红票子散落,纷纷扬扬的落在车厢里。 “陈实!” 我从未听过她如此高昂的声音,带著哭腔。 “你可以说你不爱我!你可以说你是酒后荒唐!我也不会死皮赖脸的缠著你!” “但请你別拿这些东西来侮辱我!” 说完,她猛地拉开车门,捂著脸,哭著跑了出去。 我推门下车,看著她离去的背影。 不知道是该追,还是该走。 第42章 这才几天就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李丽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追上去该说些什么呢? 我坐进车里,关上门,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嘿!那小伙!” 一个保安大爷敲了敲我的车窗:“你停这老半天了,待会校领导看见了我没法交代,赶紧开走!” 我这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发动车子,朝家的方向开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在厨房收拾碗筷。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我爸头也不回,“天天见不著人影,一会鬼迷日眼一会垂头丧气的,我看你是中邪了!” 我没接话,自顾自地倒水,一口气灌下去。 “你爸说得对。”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年轻人遇事得沉得住气,別啥事都往脸上搁。” “哎?我说你这人!”我妈说完转头看向我爸,“水开了都不知道灌保温壶里?天天对著个电视,不是球赛就是电视购物,也没见你往家里买过什么正经东西!” “那不得先看看,货比三家嘛。”我爸应了一声,依旧是目不转睛。 我放下水杯,看了看屏幕里那个翘著兰花指正在展示锅盖的导购小姐,又看了看我爸那专注的表情: “嗨!妈,您这还看不明白啊?我爸这哪是看锅啊,那是看人家导购小姐呢。” 我爸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指著我,脸都有些红了:“你小子,皮是真痒了是吧?” 我赶紧迎上去,双手按住我爸的胳膊:“爸,您別急啊,赶明等您儿子发了大財,高低给您请个保姆,就按这个標准来!” 我指了指电视上那个笑盈盈的女导购。 “好啊你个老东西!”我妈一下子就炸毛了,“我说你怎么守著电视俩小时都不换台,敢情是守著看姑娘呢?!” “你別听这小子瞎咧咧!”我爸赶紧走到我妈跟前,“这小子满嘴跑火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心里有鬼谁知道!”我妈冷笑一声,“爷俩没一个好东西!” “你看你这怎么还急上了,我都多大岁数了,我看那玩意干嘛啊!”我爸已经顾不上收拾我了。 我在一旁端起水杯偷著乐。 我妈看我这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一抬手指指我,又指著我爸:“爷俩一个德行,一个被富婆当狗耍得团团转,一个被商家弄个小姑娘迷得找不著北!” 我爸一看矛头要转移到我身上,赶紧顺著我妈的话说:“就是!这小子准是皮痒了,你等著,我好好收拾他!” 说完,擼起袖子就朝我走过来。 可我已经愣在了原地。 满脑子都是我妈刚刚那句话:被商家弄个小姑娘迷得找不著北! “哎?你小子傻了?”我爸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几下,见我没反应,回头看著我妈,“你看,这小子真傻了!” 话音刚落,我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我爸。 “爸!您可真是我亲爹!您就是您儿子的福星啊!”我激动地大喊。 说完,我鬆开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留下我爸妈俩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覷,过了好一会,我爸才挠了挠头: “要不......咱请个神婆来给这小子驱驱邪?”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洗漱完,饭都没吃,就给胖子和柱子打电话。 “喂,胖子,八点半,车行集合。” “柱子,八点半,车行见!” 不等他俩说话,我就掛断了电话。 入了秋,清早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一路驱车来到车行,办公室门前已经落了一层落叶,还有一些风吹来的塑胶袋和废纸。 空荡荡的,显得格外萧瑟。 我三两口吞下门口买来的包子,然后拿出扫帚,开始扫地。 刚扫了一会,柱子来了。 看到我在扫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拎来垃圾桶和铁锹,把我扫成一堆的杂物铲进桶里。 又是一小会功夫,胖子也来了。 隨意的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走到水龙头边,接上水管,打开阀门,开始冲洗我清扫过的水泥地面。 哥仨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干活,门前的停车区域打扫乾净了,柱子又拿来抹布,我们把办公室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最后,柱子搬来凳子,我站在凳子上,仔细地擦那块嵌在外墙上的亚克力板。 里面是派出所给我们送来的锦旗,亚克力板是我们特意定做的,用来给锦旗遮风挡雨。 清理完毕,我们三个坐在办公室,一人一支烟。 沉默中,柱子难得地先开口了:“陈哥,胖哥......咱们这是......要散伙了吗?” 胖子以往咋咋呼呼的,这次却没了往常的大嗓门,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学著我那天的语气: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俩人一个比一个消沉。 我见柱子几乎就要哽咽了,这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胖子和柱子都诧异地抬头看著我。 “艹!你小子笑什么!”胖子忍不住了,“什么事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哥几个也乐呵乐呵!” 我收起笑容,重新点上一根烟,没再卖关子: “兄弟们,资金的事,我解决了,咱们不用散伙了!” “什么?!” 胖子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你小子没忽悠我吧?你哪来的钱?” 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先別激动。 胖子还是將信將疑,见我一脸篤定的样子,这才慢慢坐下:“我说陈实,你胖哥我这心气可是被你钓起来了,你要是忽悠我,我可跟你没完。” “踏实坐著,兄弟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我递上去一根烟,“我找了个资方,三百万,咱们隨时可以重新开工。” “三百万?!”胖子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隨即又冷静下来,“说说吧,什么条件!” “跟之前老周在的时候一样,资方拿走五成,剩下的五成归咱们。” “没了?”胖子瞪大了眼睛。 “没了。”我点点头,“资方不插手经营,只负责转款。” 胖子狐疑地站起来,绕著我转了两圈,伸手就要来撩我的衣服。 “你他娘的干什么?”我一把拦住他,“老子不好你这口!” “让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零件,你该不是拿什么换的吧?这他娘的一个肾也不值三百万啊。” “滚蛋!”我笑著踹了他一脚,“別扯没用的,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干。” 说完,我脸色一正,认真地说: “哥几个,咱们丑话说前头,这次的资方,对我非常重要,咱们可得踏踏实实的好好干,包括我在內,谁要耍什么心眼子,別怪我陈实翻脸不认人。” 胖子一拍胸脯:“靠!你还不信你胖哥?” “不是信不过谁,这话是说给你们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咱要是干不出个人样来,我都没脸去见人家。” “陈哥,我这人嘴笨,”柱子抬起头,“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胖子也深吸一口烟:“你小子鬼点子多,跟你干我都懒得动脑子,说吧,咱们接下来怎么干,你指路,哥几个擼袖子干就完了。” “行。”我把菸头按灭,“咱们先去趟医院,看看老周,顺便把车行还剩下这四个月的租金转给嫂子,回来之后,再去找市场方,把明年续租的事敲定。”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 老周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没醒,但生命体徵已经稳定了。 周嫂请了护工,和护工交替著24小时照顾著。 老周的儿子上周回来了,待了三天,最后在亲戚们的劝说下,还是回英国继续读书去了。 我们给周嫂打了个电话,很快,周嫂就过来带我们去了病房。 老周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虽然没有醒来的跡象,但气色比这之前已经好了许多,起码脸上有些血色了。 柱子接过护工手里的湿毛巾,给老周擦脸和胳膊。 我坐在床边,扶著老周的手臂,轻轻的帮他活动手指和关节。 “周哥。”我看著他那苍白的脸,“你就当休息休息,好好睡一觉,等睡够了,就赶紧起来,哥几个还等著你带我们捏脚呢。” 我们在病床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告辞。 “嫂子,您也別太劳累了,注意身体。”我握著周嫂的手,“有事您隨时打电话,我们隨叫隨到。” “老周有你们这帮兄弟,值了。”周嫂红著眼眶,不停的道谢。 “对了嫂子,”我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车行的租金还有四个月到期,一个月六千,总共两万四,这钱我回头转周哥卡上,您注意查收一下。” “不行不行!”周嫂连连摆手,“上次清库存,多出来的你们一分都没拿,老周醒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骂我,这租金你们就留著吧。” “嫂子,一码归一码。”我认真地说,“周哥现在躺在床上,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您要是不收,我过意不去。” 没等她再反驳,我们已经转身走了。 从医院出来,我们开车直奔市场管理办公室。 “我就不去了。”胖子坐在车上不下去,“上次那老王八蛋趁火打劫,我现在想起来还生气,我怕我忍不住揍他。” 柱子也表示自己嘴笨,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行,那你们在车里抽根烟等著。”我笑了笑,拎起后备箱的酒上了楼。 “呦,王主任,今个难得您这清閒啊。”我推开办公室的门,笑著跟王主任打招呼。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悠閒地喝茶,见我进来,放下茶杯就要起身。 我快走几步过去递上烟,顺手把手里的两瓶五粮液放到桌子下面。 “小陈啊,考虑好了?”他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我跟你说,有好几家商户找过我了,最高的愿意出三万块钱接手你那剩下的四个月租期,这可是不少啊!” 我笑了笑:“王主任,您误会了,我今天来就是给您说一声,这位置,我们继续租,到期该续费了您说一声,我来签合同。”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单手抚著下巴,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哎呀,小陈啊,不瞒你说,有几家商户啊,直接找了上面的大领导,这明年你能不能续上,可是不太好说啊。”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他妈的老狐狸! 我放下茶杯,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呀,那可咋办啊!前几天市局的林队还给我打电话,管我要地址,说是国安局的领导要来给我们发奖金,就上回那事,您也知道,我地址都报上去了,不行!我得赶紧去找林队,这要是晃点了国安的领导,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说著,我起身就要离开。 “哎哎哎!別急啊陈兄弟!”王主任急忙站起来拉住我,“你听我说完啊!” 我佯装为难的坐下:“王主任,不是我著急,实在是这国安局的事,耽误不起啊!” “你想啊!”王主任拍著胸脯,“我能让他们得手吗?上面领导来问我,我早就跟他们说了,易诚车市可是咱们市场的门面,还是见义勇为的英雄,除非人家自己不干,否则谁也別想抢!” “哎呀!王主任,您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装作惊喜的样子,起身握住他的手,“太感谢您了!” “你看老弟你这性子就是急,话都不听全。”王主任笑著拍了拍我的手,“下回可不能这样急躁了啊,对了,酒你拎回去。” “拿来就是让您品鑑品鑑的。”我笑著说,“您再让我拎走,那可是打我脸啊。” “你看老弟你,谁说不品鑑了?”王主任佯装嗔怒,“我意思是你先拎回去存著,找机会咱哥俩单独喝,放我这人多眼杂,留不住!” 我下了楼,一直走到车上,才扶著方向盘笑得浑身发抖。 胖子看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地拍我让我讲讲怎么回事。 我好不容易才憋著笑,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 胖子把菸头隔著窗户弹出去:“他娘的,这恶人还得你这號的恶人磨啊!” 情绪平復下来,我一边开车往车行走,一边摸出手机拨通了郭建的电话。 “喂,哥!怎么了?” “两个事,第一,过几天发卡继续,你那边提前安排好人,等我通知。” “得嘞!大哥,就等您这句话了!”郭建的声音带著欢呼雀跃。 “先別急,还有个事得让你帮我办。” “您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郭建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声音。 我一把方向盘拐进市场大门:“没那么复杂,你们学校,有长得好看的姑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接著,是郭建震惊的声音: “不是吧哥?丽姐那么漂亮,这才几天你就腻了?” 第43章 表姐,您也在这啊? “滚蛋!”我笑著骂了一句,“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在你眼里你哥我就这点成色是吧?” “嘿嘿,我懂,我懂!”郭建贱兮兮的笑著,“说吧哥,要什么类型的?清纯的?萝莉的?还是御姐范的?我保证给你物色个合適的!” “我看你小子有当龟公的潜质!”我拉开车门下车,“行了,別贫了,说正事。” 郭建立即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语气,一本正经:“大哥您吩咐!” “帮我找几个临近毕业、想找全职工作的姑娘。”我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长相气质肯定是第一位的,性格要开朗热情,能说会道最好。” “哦~”郭建恍然大悟,“您这是要招员工啊?哥,我还以为......” “你他娘的以为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郭建连忙改口,“那您来我们学校啊!后天我们学校有招聘会,临近毕业的学生基本都会去,那么多人,那还不是任你挑选。” 我一想,这倒是个好主意。 “你们学校招聘会,什么准入条件?” “这个我得帮您问问,我估摸著应该不会很难吧,您等我消息,我问问导员,晚些给你回电话。” “行,等你信儿。” 掛了电话,我这才走进车行办公室。 关上门,我给坐在沙发上的俩人各递了一根烟。 “哥几个,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干了,正好今天有空,咱们就聊聊接下来的规划。” 柱子听我这么说,放下了刚要点菸的手,坐直了身体。胖子也难得的认真起来,深吸一口烟,长长的吐出,冲我点了点头: “兄弟,你脑子比哥几个都活泛,你说怎么干,胖哥没二话,一句话,全力配合!” “行。”我抽了一口烟,缓缓开口,“咱们的资方姓沈,她平时不会过来,也不会插手咱们的经营,以后要是有机会见到,我再好好跟你们介绍。” “也就是说,车行的事,还是咱哥仨说了算。” 我看向柱子:“柱子,我记得之前老周给你开的是六千块钱一个月的固定工资,对吧?” 柱子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嗯,我刚毕业就跟著周叔了。” “行,”我弹了弹菸灰,“我现在是这么想的,你的六千薪资不变,但接下来,外围你就不再跑了,你就留在车行,负责所有收回来车辆的过户、整备和档案管理。” “另外,刚才车上你应该也听到我打电话了,咱们很快要招一个销售,你也要配合销售做一些销售辅助支持。” 我拿起桌上的计算器:“之前你是六千的固定薪资,但现在,六千算是底薪,咱们定个提成標准,每完成一台车的整备、过户这些,算两百块钱的奖励,你別觉得少,我给你算笔帐。” “按照咱们前俩月的量,每个月收车量都不低於50台,咱们按50台来算,这50台过你手,光提成就是一万块钱,加上你的底薪,基本每个月轻轻鬆鬆一万五以上,而且稳定旱涝保收,最重要的,你也不用为难自己跟客户打交道了。” 我放下计算器,看著他:“你觉得怎么样?有建议咱们可以聊聊。” 柱子手里未点燃的香菸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眼眶都有些泛红:“陈哥......我......” “艹!咱们弟兄之间,別磨磨唧唧,痛快点。” “陈哥,不瞒您说,我好多同学现在还在修理厂当学徒,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连吃饭都不够,周叔当时能给我6000一个月,那纯粹是因为有个表亲的关係在里面......” “打住!咱们自己兄弟別整那些煽情的!”我笑著打断他,拿起火机帮他点上烟,“咱们丑话可说前头,这次沈总投了三百万,我可是发了誓要干出个人样来的,回头要是活乾的不利索,哥可得收拾你!” “放心吧陈哥,出不了岔子!”柱子猛抽了一口,眼神坚定。 我点点头,转向胖子:“胖哥,该说说咱们收车这一块的规划了。” 胖子坐直了身体,把手里的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你说。” “胖哥,你的收车能力比我强,这个我得认。”我看著他,“按照之前的经验,咱们仨人跑外场,基本上是能应付过来的,所以接下来,我想的是招俩评估师,这俩人全归你管。” “我负责提供车源线索,你带著俩评估师出去看车、收车,只要顺利收回来,一台车,咱们按500的提成来算。” “后续如果人手不够,咱们还可以再加评估师,不管加几个,都归你管,由你安排,你这500块钱单台的提成不变。” “另外,你自己渠道收回来的车,跟之前老周那会一样,资方拿一半,剩下的一半归你。”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按照咱们之前的量,你算一算,再加上你自己的车源分润,每个月的数字......咱们就不用计算机了吧。” “但是胖哥,丑话一样说前头,要是我这车源线索出了问题,你来打我的脸,可要是线索给了你,收车量上不去,或者收回来的车频繁出问题,我可要找你要说法了。” “砰——” 胖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靠!你把哥当什么人了?一句话,只要你小子车源管够,收不回来,哥把脑袋给你当夜壶!”胖子瞪著眼,“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自己资源收回来的车,沈总拿一半之后,剩下那一半,不能我全拿。”他看著我,难得的表情认真,“你的车源带我挣钱,我那一半,无论如何也得咱哥俩平分!” “不用,”我摇摇头,“按这个情况,如果车源稳定,顺利的话,我拿到的应该比你们多。” “一码是一码!”胖子重新点上一根烟,坐下来,“你那是冒著风险的生意钱,我们哥俩那是甭管亏赚都稳拿的提成钱,不一样!” “行吧,咱不纠结这个,蛋糕做大了,咱哥几个都能多挣钱。”我笑著点点头。 “哎~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胖子递过来一根烟,“你得多研究研究,把咱的量再往上提提,咱哥几个,也混个市场头把交椅坐坐!” “对了柱子。”我刚把烟点上,突然想起刚刚柱子的话,“你刚才说你有好多同学在修理厂当学徒?水平咋样?能评估车况吗?” “那肯定没问题!”柱子说的信誓旦旦,“天天跟车打交道,车子动过哪,怎么动的,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正好!你联繫联繫他们,看看有没有愿意过来干评估师的,固定月薪五千,前期咱们给配电动车上门看车,等业务稳定了,咱们给配公车。” “人品一定要好,这个最重要,有合適的,儘快约过来见个面。” “没问题啊!”柱子异常兴奋,“我分分钟就能叫来好几个!之前他们就羡慕我,说跟著周叔干挣钱多,可那会周叔不招人,我也没办法,现在我只要一说,他们准来!”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我点了点头,“人过来了直接让你胖哥看看就成,反正招的都是他的兵。” “这就算完事了?”胖子坐直身体问。 “对啊,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我看著胖子。 “靠!那还等什么?喝一杯去啊,庆祝咱哥几个重新起航!我请客!”胖子一拍大腿就要起身。 “別別別,过几天吧。”我连忙拉住胖子,“等咱们人都招齐了,正式开业那天,再好好喝一顿,到时候我把沈总也叫上,算是咱们也给资方表个態。” “有道理。”胖子想了想,又坐下来,“那今天就先不喝了,哎,陈实,咱们那个资方的钱,现在能到位吗?” “能啊!隨时都行,一个电话的事!”我给俩人递上烟。 胖子接过点上,这才开口:“要不咱哥仨先出去跑跑,看看能不能收几台车回来,这车位上老这么空著,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臥槽,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我起身到外面车上取下隨身的本子,“这段时间,我还真积压了不少车源线索,要不咱哥仨分一分,趁著人手还没到位之前,先把库存堆一堆?” 俩人都举手赞同。 於是我们分了线索,就准备出门。 “柱子,你没车,开我的思域去吧。”我把车钥匙扔给他,“我待会找朋友借台车凑合两天。” “不用不用!”柱子连连摆手,又把钥匙还给我,“我骑电动车就行,正好试试电动车一天能跑几单,等以后评估师来了,咱们心里也有个数。”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郭建早就给我回了消息,说招聘会的准入条件很简单,只要营业执照复印件和公章就行。 我这的工商手续还没变更,於是给市场方王主任打了个电话,借了市场的资质,提交了参会申请。 招聘会当天一大早,我就开车来到了沈琳住的小区。 她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沈琳今天是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装,头上挽著利落的髮髻,脸上是素雅的淡妆,少了些嫵媚,却多了几分干练,看的我眼睛都直了。 “看什么呢?一点形象都不顾了。”沈琳笑著白了我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看我未来的孩子妈啊。”我侧著脸凑过去,“来,给哥香一个!” “工作时候正经点。”沈琳指尖轻点我的额头,把我推到一边,“赶紧走,別迟到了。” “遵命,沈董!”我笑著发动车子。 一路开到联大,郭建已经在校门口等著了。 看见我的车,一溜小跑的过来,就要给我拉车门。 可当他看到副驾驶坐著的沈琳时,瞬间就愣住了,整个人都变得拘谨起来。 “哥,这位是......?”郭建压低了声音。 我大大方方地伸手揽住沈琳的腰身,笑著对郭建说:“叫嫂子。” “嫂......嫂子好!”郭建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把手里一瓶没拆封的饮料递给沈琳,“对不起啊嫂子,我不知道您来,就买了两瓶水,这瓶我已经喝过了,这瓶是给陈哥准备的,您先喝,我再去买一瓶!” 说著,转身就要往小卖部跑。 “不麻烦了。”沈琳笑著叫住他,把手里的饮料递给我,“我不爱喝饮料,让他喝就行。” 郭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行,嫂子,陈哥,我带你们进去。” 跟著郭建走进招聘会现场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到处都是手拿简歷的学生,大多身上穿著不那么合身的正装,有些表情愉悦,有些则是三五成群的骂骂咧咧。 联大有艺术系和经管系,放眼望去,还真不缺年轻漂亮的姑娘。 “咱们之前说的还记得吧?”我一边走,一边小声跟沈琳叮嘱,“用人標准很简单,不需要有任何汽车相关知识,这些简单培训就能上手,只要形象气质好,性格开朗,有亲和力就行。” “薪资我反覆想了想,就按咱们之前聊的,实习期五千,转正后底薪两千加提成。” “这条件应该你来招啊。”沈琳笑眯眯地盯著我,“你们男人不就擅长这个,漂亮姑娘一看一个准。” “咳咳......我不行。”我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態,“以前可以,自从遇到你之后,那是六宫粉黛无顏色啊,別的女人在我眼里都一个样!” “切,贫吧你就。”沈琳白了我一眼,脸上却是遮不住的笑意。 其实我让她来,除了相信她的眼光,还有一个小心思。 毕竟这次招的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我要是自己挑,难免让她心里不舒服,上次停车场李丽的误会,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我们的位置在会场里面的角落。 郭建刚帮我们把招聘启事贴出去,立刻就围上来一群人。 五千块的实习工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高薪中的高薪,特別是对於联大这种专科院校的应届毕业生来说,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沈琳坐在桌子后面,有条不紊地收著简歷,跟应聘者聊天,聊的都是些家常话题。 不得不说,沈琳在这方面確实有一套。 看似聊的都是些非专业性的家常话题,可就是能让这些面试的小姑娘不知不觉就掉进了她的聊天节奏里。 这人啊,一旦被对方牵了鼻子,丟了自己的节奏,很快你就得被人把底色扒得乾乾净净。 不到俩小时,沈琳就从几十份简歷里,初步锁定了三个合適人选。 按她的话说,这里头哪个姑娘是真开朗,哪个是装的,哪个踏实肯干,哪个眼高於顶,心里头也都有了数了。 “基本差不多了。”沈琳笑著接过我手里的饮料喝了一口,“这三个都不错,形象气质性格都符合,剩下的再看看,如果没有更合適的,就从她们三个里头挑一个。” “这事啊,还得看是谁出马。”我笑著上去轻轻地帮沈琳揉肩,“要不说我的沈董慧眼如炬呢!” “那个......陈哥......”身后的郭建轻轻地拍了我一下。 “怎么了?”我回过头,见这小子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郭建张了张嘴,又偷偷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沈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小子今天是怎么了?跟个闷葫芦似的,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没什么。哥,我菸癮犯了,兜里没了。” “嗨,早说啊!”我掏出烟扔给他,“拿去。” “別啊,自己抽没意思,你陪我一块唄!”郭建拉了拉我的胳膊,又对沈琳喊了一声,“嫂子,我们出去抽根烟。” “去吧去吧。”沈琳笑著摆了摆手,“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不用操心。” 我跟著郭建走出了会场。 这小子一直拽著我,走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你小子搞什么飞机?神神秘秘的。”我点上烟,有些疑惑。 郭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哥,我忘了跟你说了......丽姐大三了,现在也在找工作,我估摸著,她今天没准也在这个会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嫂子今天来啊,我刚一直想说来著,结果你一直跟嫂子腻歪在一起,我也没机会啊!”郭建一脸委屈。 我抽了一口烟,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那天已经跟李丽说清楚了,但毕竟是我对不起人家,要真让俩人在这碰上了,还真有些不好办。 “算了。”我掐灭菸头,“反正招牌也差不多了,抽完烟回去就收拾东西走人。” “那丽姐那边......” “你要是哪天碰见了,帮我再跟她道个歉。”我嘆了口气,“那天的事我跟她说清楚了,我俩不可能,以后她要是有什么困难,能帮的,我一定帮。” “行,我知道了。”郭建点了点头。 抽完烟,我俩往会场里走。 还没到我们那个招聘窗口,就听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表姐?您也在这啊?” 是李丽。 我俩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紧接著,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沈琳那温柔的声音: “是你啊,来来来,坐。” “后来我听陈实说了,那天你是在兼职帮他发卡,对吧?” 第44章 临时起意 郭建看著我,脸上满是尷尬:“哥,这......这可咋整啊?大嫂见二嫂,这不纯纯火星撞地球吗?” 我双腿僵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啊表姐,我正想找机会跟您解释呢。”李丽的声音还是那副带著湖南特色的普通话,“上次陈哥那是在帮我解围,您可千万別误会。” “嗯,这个陈实跟我说过了。”沈琳的声音依旧平静温柔,“你是李丽对吧?也是过来找工作的?” “是啊,马上就要实习了,提前过来碰碰运气。” “有眉目了吗?” “还没呢,看了几家,都不太合適,慢慢来吧。” “嗯......”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能想像到沈琳此刻托著下巴沉思的样子。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沈琳的声音:“要么你来姐这吧,我们正好缺个客服岗,我觉得你挺適合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再给她俩这么聊下去,这李丽就要被拉入伙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咬了咬牙,当下不再犹豫,大踏步朝沈琳走过去。 郭建这小子倒是机灵,见我脸色不对,赶紧加速跟上,刚转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远远地先喊了起来: “呦!丽姐,您也在啊!” 说著,他走到李丽身边:“丽姐,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一家招质检的,待遇好像不错,听说五险一金都有,您要不要去看看?” 还没等李丽回话,沈琳就先开口了。 “哎,別著急著走。”她笑著冲我招了招手,“陈实,你们回来了刚好,我刚突然有个想法,咱们再加个客服岗,我想著让李丽来做,专门负责接听諮询电话。” “不用!”我没看李丽,走到沈琳旁边一口回绝,“我自己能应付,没必要多招一个人。” “我知道你能应付。”沈琳笑著拉住我的胳膊,“但女孩子接电话,客户更容易接受,而且你也不用一天到晚被电话分神,可以静下心来想想业务上的事。” “真不用。”我硬著头皮,“再说人家是大学生,让人家来做客服,糟蹋了人家学的专业知识,太屈才了。” 我话音刚落,李丽突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样的笑。 不是之前那种怯懦,更像是带著一丝挑衅的玩笑式笑容。 她抬起头,眼睛紧紧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呦!陈老板这是信不过,还是嫌弃我啊?” 我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於理来说,我確实对不起人家,甚至如果有机会的话,做出些补偿也是理所应当。 可於情来说,我的心思完全在沈琳身上,实在是给不了她任何承诺,与其这么藕断丝连,不如快刀斩乱麻。 可上次我已经用钱“羞辱”过这丫头一次,这次还要公眾场合言语羞辱吗? 我只好把目光投向沈琳,想要再次跟她强调,我真的不需要这个岗位。 可沈琳却像是走神了一般,就这么有些目光呆滯地看著我。 就在这时,李丽突然一个闪身,走到沈琳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著我:“表姐都觉得我行,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行啊?对不对,表姐~” “表姐”两个字,咬的特別重。 沈琳回过神来,轻轻的拍了拍李丽的胳膊。 她先是深深地看了李丽一眼,然后转过头,对著我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个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她走过来,拿起一张纸巾,轻轻地替我擦了擦额前的汗珠。 “行了,这个事就这么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坚定,“丽丽,把你的简歷给姐留一份,这个岗位是我临时起意,等我回去想想薪资怎么定,再联繫你,你要是觉得合適就过来,不合適也没关係,咱们不强求。” “好啊表姐!”李丽笑容灿烂,立刻从包里取出一份简歷递过来,“那我等您电话。” 我被她一声又一声的“表姐”喊得心烦意乱,心里对她是又愧又怒,不好发作,索性当著几人的面一把揽过沈琳的腰身往外走。 “郭建,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我头也不回,“忙活大半天了,我带你嫂子先去吃点东西,回头单独请你吃饭。” 沈琳也没抗拒,只是回头冲李丽和郭建摆了摆手:“丽丽,等著姐的电话啊。” “知道了表姐!慢走啊。” 郭建在后面笑得一脸尷尬:“嫂......陈哥,你们慢走!” 一直到走出招聘会大厅,远离了人群,我才鬆开沈琳。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语气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带著一丝气急败坏,“我都说了不需要这个岗位,你干嘛非要招她进来?” 沈琳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我,眼神里似乎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坦然。 “上回误会你俩那事,这不都翻篇了嘛。”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心口,“一方面,我觉得她声音甜美,適合做客服,这另一方面,咱们这次只招一个销售,万一看走眼了,李丽还能当个备份。” 理由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特別是她看我的眼神,那种看破不说破的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抓狂。 我猛地转身对著她,几乎是有些发脾气:“我说了!真的不需要!” 沈琳脸上的笑意依旧。 她伸出手,在我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故意一副冰冷的腔调:“別不知好歹啊!还不是心疼你?想给你减轻点负担。” 说著,她忽然凑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每次跟你在一起,你那电话就响个不停,连个二人世界都过不好。” 我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心虚燃起的火气,瞬间就被她这一句撒娇浇灭了。 我嘆了口气,重新揽住她的腰身:“好好好,都听你的,说吧,想吃什么?” 一个星期后。 车行办公室里,时隔多日,终於再一次坐满了人。 除了我、胖子和柱子我们哥仨外,又多了四张新面孔。 客服李丽,销售张媛,还有两个评估师,孙朝和邹山。 孙朝和邹山这俩哥们是柱子的同学,之前在修理厂当学徒,手艺都还算可以,人也老实,头几天就过来了。 据说俩人刚来第一天,胖子就带著他们去捏了脚,两个刚毕业没多久,头一天还在苦逼兮兮的当学徒的大学生,哪享受过这阵仗?当时就被胖子拿捏的死死的。 按柱子的说法,那是说往东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 不得不说,沈琳的眼光確实不错。 张媛是个山东姑娘,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多点,性格大大咧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今天才刚来第一天,早上我开车进市场大门的时候,门岗的大爷就拦住我,问我车行是不是新来了个姑娘,还一副俩人很熟的样子。 再说李丽,这丫头像是变了个人。 见到我,没了之前那种耗子见猫的拘束和怯懦,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也懒得深究,反正一个宗旨,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既然绕不开,那就公事公办,总之不能继续错下去。 这一个星期,我把车行彻底改造了一遍。 按照沈琳的建议,我让人在办公室后面弄了个移动板房,把原来的沙发、茶几和办公桌都搬了过去,当成我们哥几个的休息室和抽菸区。 而前面这个原本的办公室,则加了隔断,分成两部分,三分之一用作李丽和张媛的办公区,剩下三分之二,简单的做了装修,摆上洽谈桌和沙发,弄了个茶台,放了绿植和免费的饮品、小零食,改成了一个小而美的客户接待区。 胖子和柱子也没閒著。 俩人各带一个评估师,天天在外头跑,按照我给的车源线索,挨家挨户上门看车,顺带著教孙朝和邹山熟悉工作流程。 短短一个星期,居然也收了十多台车。 空荡荡的车位,终於有了库存补充,有了点做生意的样子。 那些之前以为我们倒闭了,好久没上门的同行,也开始陆陆续续的过来串门,打听消息。 一切终於回到了正轨。 “咳咳!” 胖子夸张的两声咳嗽,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一看,这小子嘴里叼著烟,右手拿著打火机悬在半空,假模假样:“我说,二位女同志,不介意吧?” 说著,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机。 李丽笑著摇摇头:“没事,不介意。” “我这也暂时没意见。”张媛摆了摆手。 “什么叫暂时没意见?”胖子就要点火的手愣在半空。 “嗯......”张媛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平时没意见,想喝奶茶的时候除外!” “嘿~敲你胖哥竹槓是吧。”胖子啪的一声点上烟,“甭管了,明个你胖哥安排!” 我笑著拍了他一下:“胖子,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哎!那能一样吗?”胖子弹了弹菸灰,“以前咱这是罗汉窝,怎么造都行,现如今来了两位女將,你以为你胖哥我跟你一样没素质啊?” 他又长长的抽了一口:“行了,人也都到齐了,咱们自我介绍也都做过了,我说陈总经理,你也该讲两句了吧?得给哥几个指明未来的前进方向啊!” “就你会的多,还他娘的总经理。”我笑著骂了一句,隨即正了正神色,扫了几人一眼。 “说归说,闹归闹,工作上的事,咱们不能含糊。”我表情认真,“今天咱们团队第一次凑齐,我就简单说两句。” “首先是作息时间,孙朝、邹山,你俩是胖哥的兵,他怎么安排你们怎么来,他哪怕带你们游山玩水,或者让你们24小时加班呢,只要他能使得动,只要你们能配合,我没意见,我就一个要求,我要的是结果,过程你们跟胖哥慢慢聊。” 俩人嘿嘿一笑,连连点头:“知道了陈总,我们都听胖哥的!” 显然,这哥俩这几天跟著胖子,没少鬼混。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丽。 虽说想的是公事公办,但多少心里还是有些芥蒂,到底是有过故事的,真说要百分百坦然,还真做不到。 我在心里给自己强调了几遍,私人感情不能掺杂进工作里,这才开口。 “李丽。” 这是我时隔一个月,第一次当著她的面喊她。 “嗯。” 李丽抬起头,坐直了身体,毫不避讳的与我对视。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你的上班时间我不做强制要求,上午十点之前到岗就行。”我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如常,“你作为客服,我只有一个要求,非特殊情况,不要出现未接来电,就算漏接了,也要在十五分钟之內回过去,晚上十点之后的諮询,可以第二天再回。” “至於怎么回答客户的问题,我这两天整理一个话术模板给你,你的首要任务,就是记录好客户的信息和需求,跟他们约时间上门看车,明白吗?” 我重新迎上她的目光,紧紧的盯著她。 这一次,李丽率先移开了视线。 “嗯,明白。”她轻轻咬了咬嘴唇。 我转向张媛: “张媛,你是销售岗,正常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至於下班时间,咱们灵活对待,不过最近一周,先辛苦你一下,每天八点之前到这,我们需要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岗前培训。” “哦,对了,李丽。”我又看向李丽,“你要是方便的话,最近也儘量八点之前到,旁听一下,对你以后接电话也有帮助。” “那正好。”张媛答应的爽快,“门岗的李大爷说了,明天要带几个他老伴蒸的包子给我尝尝,早点来吃热乎的。” “你跟李大爷以前就认识?”我问她。 “刚认识啊,怎么了?” “刚认识他给你带包子?” “我俩老乡。”张媛一脸的满不在乎。 眾人都是一阵无语。 胖子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突然开口:“哎,我说陈总经理,咱们那位资方爸爸,沈总,到底是谁啊?这都一个星期了,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啊,咱们人也齐了,车也收了,办公室也装修了,这么大动静,也不露个面,真不怕咱哥几个卷钱跑了啊!” 我笑了笑,刚想开口说改天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旁边的张媛就先开口了,一脸惊讶的看著胖子: “不是吧胖哥,沈总你都没见过?长得老漂亮了!气质特別好,我就是她招进来的!” “呦呵!”胖子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好好给你胖哥讲讲,什么时候见了,哥也好投其所好不是。” “这个可得让陈总经理好好给你讲讲了。”旁边的李丽突然插话了,“那可是咱们陈总的女朋友啊!” 胖子唰的一下回头看向我。 我下意识抬头。 李丽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一脸幽怨。 第45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胖子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 “陈实,你小子可真实诚啊,这么大的事,瞒哥几个这么久?” 我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嗨,这不是中间闹了点误会嘛,一直没顾上说。” “误会?”胖子眼睛瞪得老大,“什么误会?” 我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李丽。 她的眼神闪过一瞬的慌乱,隨即又迅速镇定下来,脸上带著调侃的笑容。 “说起这个。”我点上一根烟,“这事还跟咱们李丽同学有点关係。” 李丽的肩膀微微一颤。 “上次李丽在停车场帮我发卡,被一个光头讹上了。”我弹了弹菸灰,语气平淡,“我过去帮她平事,结果好巧不巧,被我女朋友撞见了,误会了我和李丽的关係,差点跟我闹掰了。” “再加上那一阵老周出事,咱们车行又面临散伙,一堆破事接二连三的,我都快被逼疯了。”我顿了顿,再次看向李丽,“这事李丽最清楚,你还记得那天咱们在火锅店团建的事吧?那阵子其实是我最烦的时候,你看我表面上跟大家嘻嘻哈哈的,吃完了饭还去唱歌,其实啊,我那时候都快撑不住了。” 李丽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真不是有意要瞒著你们。”我转向胖子和柱子,嘆了口气,“那阵子实在是太乱了,没心思说这些。” “嗨!哥理解你!”胖子一拍大腿,“那会別说你了,我都愁的睡不著觉!” “就是。”柱子也跟著点头。 我又抽了一口烟,把未燃尽的香菸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事確实是我不对。”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丽身上,一字一句地郑重其事: “对不起。” “哎!你小子有病吧?”胖子噌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推了我一把,“跟你开个玩笑,你丫还上纲上线了!道的哪门子歉啊!” “这跟你没关係。”我笑了笑看著胖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关係你道鸡毛的歉!”胖子一脸莫名其妙。 我装作糊涂的挠挠头:“对啊,我他娘的跟你道什么歉!” 我笑著搂住胖子的肩膀坐下,余光扫过,我看到对面的李丽眼眶似乎红了。 “莫名其妙!”胖子脸上带著疑惑的坐下,“下次再这样跟你急啊,不识逗啊你小子!” “哎呀胖哥,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李丽装作眼睛进了沙子,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抬头挤出个笑容,“陈总这八成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沈姐的事,在这自我懺悔呢!” 她故作轻鬆的打著圆场,声音却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哎!这话我信!”胖子瞬间来了兴致,一脸八卦,“这小子啊,花著呢,我跟你们讲讲上次他在酒吧英雄救美的故事啊......” 我笑著踢了他一脚:“滚蛋!別他娘的坏我名声!” 第二天一早,不到八点我就到了市场。 刚拐进大门,就看见张媛正跟门岗的李大爷聊得热火朝天。 这妮子嘴里嚼著包子,手上还拎著俩,正手舞足蹈地跟李大爷比划著名,李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我的车开进来,她立刻挥了挥手,回头跟李大爷说了句什么,然后拎著包子一溜小跑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坐进来。 “喏!”她把手里还热乎的包子塞给我一个,“李大爷带来的,韭菜鸡蛋馅,可香了!还剩一个,待会给丽姐。” 我笑著接过来。 “可以啊你,刚来第二天就混上李大爷的包子了,”我咬了一口,確实不错,“我在这待了几个月了,也没听说他老伴会做包子。” “那是!”张媛扬了扬下巴,咯咯笑著,“谁让我魅力大呢?” “那你可太有魅力了,老少通杀。” 拐进车行,李丽已经在办公室了,这会正拿著抹布认真地擦著办公室里的桌椅。 “丽姐,快尝尝,可香了!”张媛飞快下车,远远就开始喊。 听到动静,李丽抬起头,见跑过去的张媛和身后跟著的我,笑著接过包子,又低声打了个招呼:“陈哥早。” 也许是昨天的道歉起了作用,今天的李丽,没了昨天那种刻意的挑衅,又变回了那个安静、认真做事的南方姑娘。 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东西,像是坦然。 我从车里拿出路上买的早餐,分给她们两个:“再吃点吧,吃完了咱们开始培训。” “谢谢陈哥!”张媛毫不客气的接过去,“说实话,一个包子我还真没吃饱。” 吃完早饭,我拿出隨身带的那个笔记本,上面有我昨晚整理的培训思路。 “今天咱们不聊车,这些一时半会你们也记不住。”我看著她俩,表情认真,“专业的东西之后让柱子教你们,他每天都在车行守著。” “咱们今天只讲一个东西,也是你们工作的核心——服务。” 话音刚落,张媛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意识的双手抱胸,一脸惊恐的看著我: “服务?什么服务?我不是来卖车的吗?” 李丽也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被她逗笑了:“你这小小年纪,思想怎么就这么不纯洁呢?销售本身就是服务业啊!我跟你们讲这些,都是我当年开出租,总结出来的经验。” “啊?陈哥你还开过出租呢?”张媛一脸惊讶。 我正说的兴起,被她这么一打断,只能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没事。”李丽漫不经心的插了一句,“她以为你是富二代。” “啊?”张媛立即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个尷尬的表情看著李丽,“还不是你昨晚跟我讲的,说陈哥开著保时捷英雄救美的故事。” 李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没再接话。 我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保时捷是借的,撑场面的。” “行了,別扯远了。”我敲了敲桌子,“专心听我讲,服务意识你们两个都得有,特別是你,张媛。” “知道什么叫服务吗?”我看著她。 “那还不简单!”张媛脱口而出,“不就是客户骂我,我陪笑,客户渴了我递水嘛!” 我摇了摇头:“那只是最基本,也是最低级的。” “啊?这还不够?”张媛一脸诧异,“不会真要陪睡吧?我可不干啊!” “你这大学生,知识分子,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张媛冲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陪著笑挨骂,那只是最低级的服务,真正高级的服务,是给对方提供认同感,也就是成就感,让对方觉得,在你这里,自己是最特別、最有眼光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张媛一脸茫然。 “我给你举个例子。”我看著她,“假设我现在是你的客户,我一本正经的告诉你,一加一不等於二,你怎么回我?” 张媛这妮子没心没肺,脱口而出:“说这话的怕不是个大傻子吧!” 我一瞪眼:“你要这么说,那不得跟人打起来?生意还做不做了?” 说完,我转向李丽:“你呢,你觉得怎么回?” 李丽看著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但见我一脸认真,还是仔细想了想,开口: “你说服务是要提供认同感,也就是说,我得认同对方的观点,对吧?” “你看!”我指著李丽,对张媛说,“人家李丽就比你有天赋,一点就通。” 李丽被我这么一夸,刚才还带著笑意的脸又红了。 “那合著就是把自己也变成傻子,迎合別人说话唄?”张媛瞥了撇嘴,“这也太简单了吧?” 我看著她那副笑嘻嘻,满不在乎的模样,火气不打一出来。 “所以你觉得你听懂了?”我看著她,语气没了刚刚的隨意。 这妮子没听出我预期里的不满,还在那笑嘻嘻的:“懂了懂了,不就是客户说啥我附和啥嘛!这有什么难的!” “好。”我点点头,指了指门外我那台思域,“那我再给你举个例子,现在我是你的客户,我要买那台车,我现在告诉你,你们这车卖的太贵了,比別家贵好几千,来,你怎么回復?” 张媛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嗯,您说的对,我们这车確实贵,確实比別人贵——”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这么说是在把客户往外赶。 我冷笑一声:“你要这么说,那我还买你这车吗?我要买了,那我不成了冤大头了?” 我轻轻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是一脸严肃: “二位都是美女,笑起来也都很好看,但我陈实让你们早来一个小时,不是让你们笑给我看的,我要想看美女,夜店里多的是。” “咱们既然花了时间坐在这,那就放空心態,好好听,好好记,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出去玩的时候,你们怎么跟我闹都行,但现在是上班时间,聊工作,那就认真一点。” 张媛连忙开口,努力绷著表情:“对不起陈哥,我错了,我一定好好记!” 李丽也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著我。 我看看张媛的表情,板著的脸放鬆下来: “不是我要吵你们,只是想告诉你们,想做这一行没那么简单,不是长得好看,会笑就行的。” “说起这个服务,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昨晚上想了半天,总结了一下,其实就仨字。” 我拿起笔记本,翻转过去,放在她俩面前: “赞——转——评。” 两人立刻拿出本子,认认真真的记起来。 “什么意思啊陈哥?”张媛抬起头,一脸好奇。 “赞,就是赞同加讚扬。转,就是转折。评,就是评判结语。”我看著她俩,“我再用刚才一加一的例子,给你们演示一遍,你们就明白了。” “李丽,你来当客户,张媛,你要仔细看仔细听。” 李丽点了点头,抬起头眼神柔软地看著我,说实话,这眼神让我有点后悔选她当客户演示。 她认真地说:“我觉得一加一它不等於二。” 我立刻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眼睛瞪大,就像终於见到了知音: “哎呀!不瞒您说,我也这么觉得!您看啊,俩人一块做事,要是合拍,那就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可要是不合拍,那可能还不如一个人干得快,您能有这个理解,说明您看待问题的角度特別高,特別有深度!” 说完,我恢復了正常的表情,看著目瞪口呆的俩人: “看到了吗?这就是赞,你不光要认同对方的观点,还要表现出惊喜甚至受教的感觉,去讚美对方的想法,让对方在你这获得认同感和成就感,但一定要有个前提,你要说出你为什么认同,这样对方才不会觉得你是在敷衍吹捧。” 张媛瞪大眼睛,嘴里喃喃著:“还能这样啊......” 李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然后呢?转是什么意思?” “好,继续。”我又转头看向李丽,表情从刚刚的惊喜切换成认真。 “但是吧,目前来说,一加一等於二这个答案,无论是在数学层面,还是在公眾认可的普適层面,它都是个毋庸置疑的真理,也许有一天这个真理会被推翻,但至少现在还是。” 我转向她们两个:“明白了吗?简单说,转,就是在你讚扬了对方的观点之后,要加上个但是,之后说出正確的、合理的观点,有了前面的讚扬做铺垫,对方已经把你当作知音了,这时候你说出正確的话,对方才更容易接受,而不是觉得你在反驳自己。” 张媛刷刷刷地在本子上记录著,头也不抬。 李丽看著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评呢?” “评,就是评判结语,是最后一步。”我喝了口水,“用来缓和立场对立,做一个中性的收尾。来,继续演示。” 我再次转向李丽,语气诚恳:“所以啊,我觉得一加一这个问题,在不同的条件下,答案应该是不同的。您看问题比较深,所以自然得出的结论跟普通人也不一样,这很正常,但是吧......” 我无奈地摊摊手:“咱们都生活在红尘俗世里,总得按照大多数人认可的规则来,对吧?” 话音刚落,张媛就爆发出一声欢呼: “哇!这也太厉害了吧!学到了学到了!陈哥你太牛了!” 我笑著看向她:“你这情绪价值给的真到位,这次学会了?” “会了会了!”张媛一脸自信,“不信你再考考我!” “好。”我点了点头,“还是刚刚那个问题,我是客户,我说这车太贵了,比別家高好几千,你怎么说?” 张媛立刻坐直了身子,一秒入戏,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拉著我的胳膊: “大哥!您说的太对了,肯来您肯定是提前做过功课的,要不怎么这么懂行情呢,您真是太专业了!” “但一分价钱一分货啊大哥!我们这车虽然贵了些,但您看看这品相,这车况,您回去开著绝对省心,只管加油就行,那便宜的,也就买的时候痛快,回去之后弄不好就得天天修,您这么专业,肯定知道哪个更划算!” 我被她这副戏精附体的表情逗笑了:“行,算你这丫头还有点悟性。” “那必须的!”张媛得意地仰著脸,“你们先等我一会啊,我去趟厕所。”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出了门又回头喊:“陈哥,厕所在哪啊?” 我起身走到门外,给她指了指厕所的方位。 等我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抬头,正对上李丽的目光。 她正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又是那种让我无法忍受的柔情,含情脉脉。 “李丽,咱们的事,上次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 没等我说完,她就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陈哥,自从我知道了沈姐的事,我就理解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脸上带著笑意,眼神里满是柔情。 “我不仅理解你,我还觉得,你真是个专一又有担当的好男人。” 她顿了顿,切换成认真的语气: “但是啊,未来的路还长著呢,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谁又能保证,这辈子你就一定要对不起我呢?” 她站起身,语气诚恳: “所以啊,陈哥,別让现在的你,替未来的自己做决定。” 还不等我做出反应,她就走到了我的身旁,踮起脚尖伏在我耳边: “怎么样,我得赞、转、评,学的也不错吧......” 接著是她“咯咯咯”的笑声,而后门外传来李丽的呼喊。 “媛媛,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第46章 首月的奖励 接下来的日子,车行的一切都慢慢走上了正轨。 李丽很快就完全接手了客服的工作,我特意买了一部新手机交给她作为工作机使用,我原本的老號码放进工作机里成了车行专线,自己则是换了个新號,挨个给亲朋好友、客户同行之类的发了一圈简讯。 李丽这姑娘,骨子里还真是带著南方姑娘的温柔,话虽然不多,但心思细腻,有耐心,不管客户什么態度,问什么问题,她都能不急不躁的回覆,以至於我都觉得这姑娘有点逆来顺受的特质。 郭建那边挪车卡还在继续发,线索几乎源源不断,胖子带著俩评估师,整天不著家,多的时候一天就能收回来三五台车,俩评估师都是新手,估计也是给他忙得够呛,只有签合同打款的时候才会联繫我。 当然了,半夜十点多喝高了,打电话喊我请客捏脚或者唱歌的次数倒也不少。 急训了三天,张媛就正式上岗接客户了,刚开始还有些紧张,扭扭捏捏的放不开,跟我说怕搞砸了耽误我的生意。 “陈哥......我感觉我还是得再练练,见了客户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好的词全都忘了......”张媛哭丧著脸。 “嗨!练什么练,大胆上!”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给她鼓劲,“会撒娇、卖萌吗?会这些就够了,前面我给你讲的,那都是锦上添花的,记住了,顏值就是正义!” “哎,等等。”我拉住转身要去接待客户的张媛,“记住了啊,我之前跟你说的不要跟客户起衝突,那只限於口头上,要是有客户敢对你动手动脚的,手脚不乾净,你跟我说,咱可不惯著!” 果然,这妮子没让我失望,才上岗三天,就渐入佳境,这年头,市面上二手车存量不多,合资大品牌的车本就不愁卖,再加上这姑娘长的漂亮,嘴又甜,一口一个“大哥”喊得人骨头酥麻。 往往是几句“大哥您眼光真好”、“这台车就符合您的气质”哄下来,客户也就稀里糊涂的刷了卡,哪还有心思管別家同款车是不是能便宜点。 一时之间,居然出现了收车速度跟不上卖车速度的盛况。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柱子的功劳,这哥们每天第一个来,几乎最后一个走,每台车都被他收拾的乾乾净净,有点小问题,也都被他提前收拾好了。 我也没閒著,除了隔三岔五的往沈琳那跑,匯报匯报工作,顺带著做一些身体和灵魂上的沟通之外,剩下是时间,我几乎都在跑各个品牌的4s店,跟店里的销售经理拉关係,谈置换车源的合作。 老周之前教过我,不能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一条腿上走路,这样是不长远的。 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 唯一让我心里像扎了根刺的事,是李丽那天说的那句话。 “所以啊,陈哥,別让现在的你,替未来的自己做决定。” 这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就在不久前,沈琳拒绝我求婚的时候,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是巧合吗? 我好几次想找李丽问个清楚,可自打那天之后,李丽就像是回归了正常,每天安安静静的工作,见了我也只是礼貌地打招呼,之前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带著挑衅的语气,统统消失了,甚至连一点亲昵的举动都没有。 人家都恢復正常了,我再追著问,那不就是揭伤疤吗?自己找不自在。 至於沈琳那边,我更是半个字都不敢提,她对我一如既往的好,温柔体贴,几乎算是无微不至,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还没第二个异性对我这么好过。 除了那天招聘会,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异常。 我只好摇摇头,把这些疑问压在心里。 转眼间,这个月就结束了。 只能说这是完全超出我预期的一个月。 团队搭建好,车行正式重新开业的时候,这个月已经过半了,我原本的预期很低,只想著能把场地租金、工资、装修费、物料费这些挣回来,不亏钱就行。 可结果却是天大的惊喜。 晚上大家都下了班,我坐在办公室里,对著帐本算了一遍又一遍。 本月一共收车42台,卖车29台,总进销差26.87万! 我拿著计算器不知道算了多少遍,终於確认自己没有算错,我潦草的计下这个数字,开始算成本。 胖子的提成加分润合计29000元,柱子的底薪加提成14500元,本月支出四个月场地租金24000元,发卡工资加物料合计12000元,办公室装修加移动板房23000元,四个新人的工资各5000,加起来20000元,再加上杂七杂八的油费、水电、伙食费。 最后算下来,净利润居然还有14.02万! 也就是说,我和沈琳一人一半,每个人能分到七万块钱。 这还只是半个月的时间,而且是人员刚到位,业务能力还都没有完全发挥的情况下。 我抄起帐本,锁上办公室就出了门。 路上特意买了一大束玫瑰花,兴冲冲地直奔沈琳的住处。 沈琳知道我今晚要过来,提前就买好了菜在家等我,家里的钥匙也早就给了我一把。 这段时间以来,沈琳在家里为我准备了生活用品,像牙刷、毛巾、睡衣、剃鬚刀什么的,一应俱全,甚至连床单都换了新的。 她以前的床单用的是老式手工织出来的那种,说是她母亲閒来无事,手工织的,她很喜欢,就两套来回换著用,直到有一次,我隨口说了一句,这床单哪都好,就是运动久了磨的膝盖生疼。 於是第二次我再去的时候,就换了丝质床单。 毫不夸张的说,除了没有那张法理上的结婚证,我俩跟真正的夫妻几乎没有区別,这个三居室,早就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把花放在玄关柜上。 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声音,和饭菜的香味。 沈琳穿著一身灰色的睡衣,头髮松垮地挽在脑后,正背对著我在灶台前忙碌。 我换了拖鞋,躡手躡脚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的腰身。 “啊!”沈琳嚇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一看是我,没好气地拍了我一下,“你做贼啊!进来也没个声响!” 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著看她:“让我看看我家媳妇,今天给老公做了什么好吃的。” “谁是你媳妇。”沈琳白了我一眼,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块鸡肉,在自己嘴边吹了吹,然后用手掌托著,递到我嘴边,“尝尝,看盐够不够。” 我张嘴吃下,嚼了嚼,故意皱著眉头:“嗯......你放糖了?” “没有啊!”沈琳一脸疑惑,“辣子鸡丁我放什么糖。” “哦......”我一本正经的凑到她耳边,“那可能是你太甜了吧。” “去去去,没正经!”沈琳的脸一下就红了,胳膊肘往后捅了我一下,“出去等著去!別在这捣乱。” 我笑著鬆开她,转身走出去脱下外套,把买来的花放在餐桌上摆好。 “茶几上有葡萄,洗好了,自己吃。”厨房里沈琳头也不回的冲我喊。 “好。” 这大概就是幸福吧,工作顺利,爱人在旁,我坐在沙发上,满心都是踏实感。 不多时,饭菜就端上了桌,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拿起桌上的帐本,在她面前晃了晃,得意地笑著:“沈董,您的月末总结来了,猜猜看。” “就会弔我胃口。”沈琳笑著放下筷子,“这个月只有半个多月的经营时间,还有那么多固定支出,人员也都是刚就位......” “哎呀,你就直说吧,亏多少?我有心理准备。”沈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著我。 “嗨!没劲!”我装作失望的样子,把帐本递给她,“你这就是典型的不相信你男人的水平。” 我埋头乾饭,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眼角余光却在死死地盯著她的反应。 沈琳接过帐本,漫不经心地扫视。 下一秒,她的眼神就在里面的內容上定住了。 总共两页的內容,她反反覆覆的翻了几遍才停下,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惊讶,再变成难以置信。 “这......这是真的?”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半个月,净赚十四万?” “嗨,小意思!”我强忍住笑,装作无趣的样子,继续乾饭,“也就是刚开始,团队还没真正发力呢,等下个月,挣得比这还多——” 话还没说完,沈琳就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陈实!你太厉害了!姐还真是没看错你!” 我笑著抬头看著她,隨手揽住她的腰:“小妞儿,还说姐呢?你想当谁姐?” 沈琳鬆开我,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额头上轻点了一下,拋了个媚眼,顺势走回去坐下: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姐今天心情好,满足你。” “奖励嘛,还真没啥想要的。”我盯著她的眼睛,“你改口叫老公就行。” “美得你!”沈琳白了我一眼,“这才不到一个月,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不满足了?连老娘那份都想要?”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做出个委屈的表情,“你改口叫了老公,我那五成不就是你的了吗?” “呸,左兜掏右兜是吧?”沈琳笑著冲我眨眨眼,“再给你个机会,换一个。” “那好像还真没了......”我抚著下巴,做出个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要不你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姿势能解锁的,也行。” “没个正形。”沈琳拿起一只鸡腿,塞进我嘴里,“吃饭!堵不上你的嘴。” 说著,她起身来到电视柜前,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我认得那个盒子,是那只白玉手鐲。 她拿著盒子走回来,放在桌子上: “这个买了这么久了,也该送给阿姨了。”她一本正经地说著,脸上却是悄悄红了,“员工业绩做的好,我这个当老板的,也该做个家访,鼓励一下。” 我一脸调笑地看著她:“哦?原来是家访啊?我还以为是丑媳妇终於鼓起勇气要见公婆了。” “谁是丑媳妇!”沈琳瞪了我一眼,抬手就朝我打过来。 吃完饭,我照例起身收拾碗筷,按照我俩最近的默契,她做饭,我洗碗。 刚收拾好端进厨房,沈琳就把我推了出来: “你坐著吧。”她系好围裙,“陈总天天在外头奔波,那么辛苦,我这个甩手掌柜平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今天的洗碗,你就免了。”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著她站在水池边洗碗的背影。 柔软宽鬆的睡衣隨著洗碗的动作微微晃动,勾勒出佳人那曼妙的曲线。 空气像是突然觉得躁动起来。 我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她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抬了抬手,又放下去,只是笑著偏过头,在我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行了,別闹了,洗澡去吧,浴巾在阳台。” 我没鬆手,把脸埋进她脖颈间,鼻尖蹭著她纤细的脖颈,淡淡的幽香在鼻间縈绕。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耳朵就红了,胳膊肘轻轻地往后捅了捅:“別使坏啊,我这洗完呢,老实点——” 话还没说完,她就突然一声惊呼。 “啊~你干嘛!” 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进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双手扶著水池边,刚要直起腰转身,就被我在后面轻轻一推,又伏在了水池边。 “嗯~你轻点......”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慌乱。 “窗户......窗户还没关呢......” 第47章 领导的家访 第二天,早早的我就醒了。 睁开眼,沈琳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头髮。 她穿了那件上次我陪她逛商场时,帮她挑选的浅青色旗袍式復古长裙,领口绣著兰花,流畅的收腰设计,衬得她身姿窈窕,一部分头髮挽成髮髻,剩下的长髮垂肩,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我靠在床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怪不得当时我让你穿,你说要等合適的时候。”我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凑在她耳边,“原来沈董事长说的合適的时候,就是今天跟我见公婆啊?受宠若惊哈。” “谁要跟你去见公婆。”沈琳的脸一下就红了,轻轻的伸手推开我,“就你话多!赶紧洗漱去。” 我笑著去洗漱,等我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从厨房端出了两碗热腾腾的粥。 吃完早餐下楼,沈琳把雅阁的钥匙扔给我:“你来开车,先去商场。” “去商场干啥?”我接过钥匙,有些疑惑,“不是直接去我家吗?” “上门家访,总得给员工家属带点福利。”她嘴上说的一本正经,眼睛却看向一侧,不敢看我。 “公主请上车。”我拉开车门让她上车,“你人能去,就是给我爸妈最大的福利了。” “少贫嘴,”她踢了我一脚,“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遵命,沈董!”我笑著发动了车子。 商场里,沈琳挑得格外认真,先是给我妈选了几件衣服和一套护肤品,又给我爸买了茶叶和两瓶好酒,最后是各种水果和营养品。 我跟在她后面,被她大包小包的各种往身上掛,直到双手实在拎不下,这才罢休。 从商场出来,我藉口上厕所,偷偷跑到旁边的atm机,取了几千块钱现金揣进兜里。 沈琳不让我提前给家里打电话,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可我不提前打招呼的话,保不齐家里还真没有现金,到时候第一次见面我爸妈连个红包都拿不出来,沈琳肯定是不在意这点钱,但我爸妈脸上肯定掛不住。 我家在远郊,是那种老式的自建房,这地方怎么说呢,基本就算是城乡结合部,我俩到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这个点,该出门的都已经出门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边几条大黄狗慢悠悠地晃荡著。 我把车停在我家大门前,侧过头看沈琳,她正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就差把紧张俩字写在脸上了。 “沈董事长?到了,別装睡了。”我轻轻地摇了摇她的肩膀,故意调侃她,“昨晚你不是睡得挺好吗?我又没折腾你。” “要死啊你!”沈琳睁开眼,脸涨的通红,伸手就拧在我大腿上,疼的我齜牙咧嘴。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我也跟著下车,把后备箱的东西拎出来,走到她身边,右胳膊自然地弯起,把臂弯递给她。 沈琳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不错,挺懂事!”我笑著冲她挑了挑眉。 她又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接著迅速调整表情,做出一个端庄温婉的姿態。 我没在逗她,带著她朝大门走去。 还没等我走到门边,远远就听见院子里爸妈斗嘴的声音。 “哎我说你!有点眼力见没?就不知道过来搭把手?”这是我妈的声音。 “嗨,上回我给你帮忙,你不是嫌我碍手碍脚,让我边上凉快去吗?”我爸的声音带些委屈,“我想著就甭给你添乱了。” “哼,偷懒的事你倒是真听话。”我妈语气里满是鄙夷。 “哎我说,你种这么多大白菜乾嘛?”我爸的声音由远到近,“市场上一毛钱一斤,费这劲。” “废话那么多!”我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儿子喜欢吃你醃的辣白菜,多种点,回头醃上一大缸。” “嘿,这小子见天的不著家,我还给他醃白菜。” “哎,老陈。”我妈突然换了个好奇的腔调,“上次那富婆送他回来,你见著了?” “见著了,那姑娘啊,长得是俊,可就那脾气啊,嘖嘖......”我爸顿了顿,“凶了点。” “哎呀,厉害点好!”我妈乐呵呵的说,“那不就是揪了他耳朵吗,这小子性子野,就得有个能治他的才好呢!” “那是你不知道,”我爸的一副你不懂的语气,“那姑娘跟我道別的时候,嘴上一口一个叔叔笑得可甜,暗地里那手啊,可是死死拧在那小子腰上呢!” “真的假的?黑灯瞎火的,你都能看见?” “那可不!”我爸满是炫耀的口吻,“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侦察兵出身,就那点小动作,还能瞒得了我?” 我扭头一看,身边的沈琳早就羞得满脸通红,手捏著我的胳膊已经开始用劲了。 我尷尬地对她笑了笑,然后故意大声咳嗽了两下:“爸、妈!我回来了!” “你瞅瞅,说曹操曹操就到!”然后就听见我爸大声冲门口喊: “你小子吆喝什么?回来了不会自己进来?还等著我俩出去迎接你啊?” 我冲沈琳无奈地笑了笑,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我爸正弯著腰帮我妈翻地种菜,听见开门声,一边拍著手上的土,一边起身。 “你小子还知道自己有家——” 话没说完,就看见我身边的沈琳,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呦!姑娘来了!”他反应过来,赶紧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个憨厚的笑容,“快!快进屋坐!” “叔叔阿姨好。”沈琳对著我爸妈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我妈猛地回过头,看看我爸,又看看沈琳,接著噌的一下站起身,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哎呦!这姑娘可真俊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我妈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拉沈琳,又看了看自己一手的泥,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沈琳见状,鬆开我主动走过去,挽住了我妈的胳膊,笑得一脸乖巧:“阿姨,突然造访,没打扰您吧?” “不打扰不打扰!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妈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回头瞪了我一眼,“你这小子也真是,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嗨,这不是您这准儿媳想给您个惊喜嘛。”我笑著说。 “快进屋,外面晒!”我妈拉著沈琳就往屋里走,回头冲我爸喊,“老陈,別愣著了,快去菜市场,多买好吃的!” “哎,好嘞!”我爸赶紧应和,拿起电瓶车钥匙就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一把拉住我,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小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刚才我们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哦,您是说您背地里蛐蛐人家脾气差,还拧我那段是吧?”我摇摇头,露出个坏笑,“放心,我们都没听见。” “你个小兔崽子!”我爸抬手就要打我,看了一眼屋里的沈琳,又把手放了下来,压低了声音,“回头再跟你算帐!” 我笑著走进屋,我妈已经拉著沈琳坐在了沙发上,正亲热地聊著天。 “琳琳啊,陈实这小子,打小就是个混不吝,以后你就多管著他点,他要是敢跟你犟嘴,你就跟姨说,姨替你削他,你放心!” “阿姨,陈实对我挺好的。”沈琳笑著,见我进来,起身从我拎著的大包小包里拿出那个放著鐲子的首饰盒,递给我妈,“阿姨,我头一回过来,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给您买了个鐲子,您试试看合不合適。” “哎呦,你这孩子,你能来阿姨就够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我妈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这太贵重了,阿姨不能——” “阿姨,”沈琳笑著按住我妈的手,“一点心意,您戴上试试。” “哎呀,妈,您就收下吧,这是琳琳的一片心意,您不收我们不踏实。”我在一旁帮腔。 “这孩子......”我妈瞪了我一眼,转头又拉著沈琳的手,越看越喜欢,“你看你,长这么漂亮,还这么懂事,真是便宜这混小子了!” 我妈说完又回头瞪了我一眼:“还愣著干啥?去给琳琳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等我爸拎著满满的两大兜菜回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把沈琳带进了房间里,这娘俩仿佛已经成了亲母女,我妈不断地给沈琳展示我小时候的老照片,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讲解照片背景,房间里时不时的传出沈琳那咯咯的笑声。 “你妈呢?”我爸把手里的菜递给我,自己擦了把汗。 “屋里,”我指了指臥室方向,“带著你准儿媳看老照片呢。” 臥室的门打开,俩人说说笑笑的走出来。 “阿姨,这衣服穿您身上特別显气质。” “哎呀,太花了太花了,我都多大岁数了。”我妈嘴上说著自己岁数大,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哪有,这衣服您穿著正合適。” “妈~”我回头衝著屋里喊了一声,“我爸买菜回来了,你看看怎么做。” 我妈专心的在沈琳的陪同下试著衣服,压根就没回头看我:“行,让你爸下厨,你给他打下手。” “啊?”我回头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妈,“我爸他会做?” “不然呢?”我妈说的理直气壮,“你爸当年在部队就是炊事班掌勺的,水平高著呢,就是轻易不出手。” 我回头看看我爸,我爸那一脸尷尬,对我挥了挥手:“拎过来,拎过来。” “爸,您不是侦察兵出身吗?”我俩一边往厨房走,我一边试探著问。 “咳咳,这个......”我爸面色尷尬,“你小子快点,一会那虾死了就不新鲜了!” 刚走到厨房门口,我的手机就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郭建打来的。 “喂,怎么了?” “哥。”郭建的语气认真,“有个事,我觉得您还是亲自来看看。” “出什么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 “要不您还是来瞅瞅吧,您这挪车卡啊......出现盗版了......” 第48章 薑还是老的辣 “盗版?什么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手机。 “就是跟咱们那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郭建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愤懣,“听他们说那意思,还不少呢!” 我瞬间就明白了,果然还是来了。 这是有同行见我这招效果太好,开始跟风模仿了。 想到这里,当下心里就有些急躁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早晚的事。 毕竟刚开始发卡的时候,老周就提醒过我,那天在日料店老周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但你要知道,这个模式,门槛太低了,很容易被复製,今天你能发,明天我就能发,后天胖子也能发,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挪车电话卡,你的优势就没了。” 静下心来想一想,能让我用这一招过了这么久的好日子,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一招鲜吃遍天的好事。 “陈哥?陈哥?你在听吗?”电话那头郭建喊了我好几声。 “我在。”我回过神来,心里那股急躁劲平静不少,“我知道了。” “那您赶紧来看看吧,拿个主意啊!”郭建有些著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会有点事,过不去,你让他们继续发著,別跟人起衝突,晚些我去找你,咱们当面说。” 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先把今天这顿饭吃完再说。 掛了电话,我晃晃脑袋,把挪车卡的事暂时拋到脑后。 “墨跡什么呢?赶紧把菜拎过来!”我爸已经穿上了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冲我招手。 “来了来了!”我连忙应声,拎著兜走过去。 刚蹲下来准备帮我爸择菜,就被我爸推了过去。 “这活你不用管。”他指了指厨房那个大灶台,“去,把咱那个大锅灶刷乾净。” 我愣了一下:“爸,至於吗?咱不是有煤气灶吗?再说那锅台都多久没用了。” “你懂个屁!”我爸瞪了我一眼,手上却没停,“人家姑娘头一回登门,怎么能糊弄?让你刷你就赶紧的。” “刷完去院里抱点乾柴进来!” 我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拎著水桶去刷锅。 这大锅灶我小时候家里天天用,后来有了煤气灶,这玩意就只剩下逢年过节下油锅的用途,用我妈的话说,不用也得留著,这玩意镇宅。 等我刷了锅,抱著乾柴回来的时候,我爸已经把所有菜都分类整理好了。 我粗略看了一下,按这个搭配这个数量,做好了足足得有十几道菜。 “爸,您这是要吃大席啊?”我看著满满当当的案板,“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让您弄全了,您还有这手艺呢?” “也就是人家沈琳今天头一回登门。”我爸头也不抬地切菜,“换了別人,等閒吃不到你爹这手艺,一会睁大眼睛好好看,学著点!” 我凑上去笑著递上烟:“那是啊,除了沈琳,这里头也得有那一千八的保温杯的面子吧?” 我爸摆摆手没接烟,也没理会我的调侃,头也不回地吩咐:“起锅烧水。” “得嘞!”我点上烟,坐在灶台前往锅里添柴。 厨房里除了我这烧火的噼啪声,只有我爸咚咚咚的切菜声。 沉默了一会,我爸突然开口了,头也不抬: “看准了?” 我一愣:“啊?什么看准了?” 他没说话,背对著我朝著客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瞬间明白了,他是在说沈琳。 “嗯。”我点了点头。 “不后悔?”他又问我。 这下我是真的愣住了,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我爸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还是没多纠结,再次点点头,“嗯”了一声。 又是只剩下切菜声和烧柴噼啪声的一阵沉默。 我爸放下刀,转过身看著我,表情严肃,语气认真: “行,认准了不后悔就行,我这没问题,至於你妈那,你放心,有我在,翻不了天。” 这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被人一眼看穿的不自在感。 我訕訕地笑了笑:“爸,您这话说的,什么叫我妈那翻不了天,你看她俩现在多好,笑得跟亲娘俩似的。” 我爸嗤笑一声,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声音云淡风轻: “行了,真当你爹我那么好糊弄?你们也就忽悠忽悠你妈那种头髮长见识短的就行了。” 他再次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著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有那份气度?长相和装扮可以骗人,但眼神和骨子里的气度,是装不出来的。” 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神开始闪躲,摸了摸鼻子: “爸......您不会真是侦察兵出身吧?” 我爸没理我,继续回身切菜,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行了,说说吧,早晚得说。” 我心想,反正我爸都看出来了,而且他也承诺了他那没问题,这事也不是能瞒著的事。 於是我也不再多想,大大方方地回答:“其实没啥,就是比我大了几岁,也就刚三十。” 切菜的声音猛地停了一瞬。 一秒钟后,又恢復了正常的节奏。 我爸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多了些语重心长: “是个好姑娘,既然你认准了,那就好好待人家,別辜负了人家。”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於落地,瞬间又恢復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凑过去贱兮兮地问: “爸,您还没说呢,您到底是不是侦察兵出身啊?看人也太准了!我妈不是说您当年在部队就是个抡大勺的吗?” 我爸掀开大铁锅的盖子,把鱼、虾、排骨、扣碗这些放在篦子上,盖上盖子开始蒸。 然后他凑过来,示意我给他点上烟。 我爸深深吸了一口,悠哉游哉地吐出个烟圈,一脸的悠然自得: “小子,再教你一招,人家沈琳那姑娘长得那么年轻漂亮,气质又好,你爹我上哪看出来人家年龄不对去?” “那还不都是你小子那眼神露的怯!” 我彻底愣住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指著他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合著您刚才都是在诈胡啊?” “不然呢?”我爸弹了弹菸灰,眼神里全是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我就说嘛,人家年轻漂亮,家境又好的小姑娘,怎么就看上你这混小子了?这些日子我是越想越不对劲,这不,稍微一诈,你小子就露怯了,且学去吧!” 我双手抱拳,一脸佩服:“薑还是老的辣!爸,您儿子今天又长见识了!” 说完,我从兜里掏出五千块钱现金递给他:“爸,这是我路上取的,今天沈琳来的突然,我怕家里没现金,到时候连个见面红包都没有,多尷尬。” 我爸隨手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斜著眼看我: “行啊你小子,现在出手越来越阔绰了,前脚刚买车,现在这一出手就是五千,你老实说,是不是花人家沈琳的钱不心疼?” “爸,您想哪去了!”我哭笑不得,“这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真的?”我爸一脸狐疑,“那你给我交个底,你最近到底挣了多少钱?” “具体没算过,大概......二三十万还是有的吧。”我挠了挠头。 “多少?!”我爸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二三十万?!你小子真没偷没抢?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真没有!”我连忙摆手,“我就是干二手车呢,之前跟著一个大哥干,上个月他出车祸了,还在医院躺著呢,现在是沈琳出资,我俩合伙干,生意还不错。” 我爸盯著我看了好一会,见我眼神坚定不像是说谎,这才慢悠悠地坐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这也算是出息了。” “记住你爹一句话,不管干什么,都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只要是正途,你就是扫大街去,我都不拦著。” 不得不说,我爸当年在部队,没准还真就是混炊事班的。 只见他左右开弓,煤气灶和大锅灶同时开火,锅铲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抡的都直冒火星子。 火候时机掌握的刚刚好,动作行云流水,菜是一道接著一道地出锅。 不一会,厨房里就香气四溢,满院子都是烟火气。 正炒著菜,沈琳端著一盘洗好的葡萄进来了。 “叔叔,您辛苦了。”她笑得很甜,把盘子递到我爸面前,“您吃点水果歇会吧。” “哎呦,不辛苦不辛苦!”我爸受宠若惊,赶紧撂下锅铲,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甜!琳琳你快去客厅坐著,这里油烟太大,呛得慌,叔这马上就好,咱马上就开饭!” “叔叔,我看您这也炒了这么多了,別炒了,咱吃不完。” “没事没事!”我爸连忙摆手,“我这简单的很,几分钟就搞定了,你快去歇著!” 说完,他还不忘回头瞪了我一眼:“还愣著干嘛?赶紧带琳琳去客厅歇著!” 半个多小时之后,十几个热气腾腾的菜就上了桌。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整整十六道菜,比过年还丰盛。 “哎呀,阿姨,叔叔做太多了,咱们吃不了的。”沈琳看著满满一大桌菜,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不多!”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给沈琳夹菜,“你看你瘦的,就得多吃点补补。” “妈,那她就是再胖两圈,咱也吃不了这么多啊。”我笑著打趣。 “啪!”我妈直接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伸手就要拍我:“有你小子什么事?吃不了,吃不了我放这看著也高兴!” 旁边的沈琳赶紧拉住我妈的胳膊:“阿姨,他就是那德性,贫嘴的很,咱不理他。” “就是!”我妈回身拍拍沈琳的手,脸上堆满笑容,“这小子就俩字,皮痒,回头他要是再跟你贫嘴,你就狠狠收拾他,阿姨给你撑腰。” 这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我妈全程都在给沈琳夹菜,一个劲劝她多吃,说你太瘦了,这么下去容易营养不良。 沈琳则是不断地夸讚我爸的厨艺,碗里堆太多实在吃不下了,就扭头看看我,我就赶紧老老实实地端过来倒自己碗里吃掉。 我爸则是因为觉得自己背后蛐蛐人家被听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全程陪著笑。 吃完饭,一家人又看了会电视,沈琳把送我爸的茶具打开,亲手泡茶给我爸品尝。 也不知道我爸是不是真渴了,坐著生生喝了大半壶茶水都还连连称讚。 直到快三点钟,我才带著沈琳起身离开。 我妈拉著沈琳的手,我爸跟在后面,俩人送出去老远。 一直到我们都坐上车了,我妈还在窗外拉著她不捨得鬆开,一个劲地叮嘱: “琳琳啊,以后可一定常来玩啊!” “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一定给阿姨说,阿姨替你抽他!” “知道了阿姨。”沈琳笑得温婉可人,“您和叔叔也注意身体,我有空就来看你们。” 一直到车子开出去老远,我爸妈还在原地站著挥手。 直到我爸妈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沈琳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双脚一踢,蹬掉鞋子。 她把脚伸在中控台上,靠著椅背,揉著脸颊,一脸的生无可恋: “哎呀,不行了,累死我了!这一天笑下来,我脸上肌肉都僵硬了!” 我看她这副样子,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辛苦沈董了,装了一天的淑女,晚上我好好犒劳犒劳你,给你做个全身按摩。” “呸!”沈琳白了我一眼,伸手揪住我的耳朵,“什么叫装淑女?人家本来就是淑女好不好!” “还有,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晚上你爱去哪去哪,別来打扰我,累了一天,再被你折腾,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顺势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笑著看看她: “沈董的家访也做完了,什么时候也安排我去趟家里,给伯母做个匯报啊?” 沈琳抽回手,重新窝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 “那得看陈总经理的表现了,过了试用期再说。”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沈琳家。 把她送上楼,看著她进了门,我才下楼,换上自己那台思域,直奔联大而去。 该去看看这个盗版究竟是怎么档子事了。 路上我给郭建打了个电话,这小子有气无力的,说自己这两天闹肚子,实在不想下楼,让我直接去宿舍找他,反正这个点室友都上课去了。 我也没跟他多废话,问清了宿舍门牌號,就直接过去了。 四十多分钟后,我拎著一兜水果,走进了联大男生宿舍楼。 一进楼道,泡麵味、烟味、臭袜子味混合起来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郭建的宿舍在二楼。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郭建很快开了门。 典型的六人间宿舍,三个上下铺在房间的三个角,另外一个角放了一张长桌,床铺上堆著衣服和杂物,地上散落著零零散散的菸头。 郭建住在靠门的下铺,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亮著,是游戏界面,显然这小子在打游戏。 “哥,你可来了,快坐,快坐。” 我把水果放在桌子上,环顾一圈,忍不住吐槽: “我靠,你们学校不查寢的吗?乱的跟狗窝似的。” “嗨,大一的时候还查,现在我们大二了,学生会那帮人都是我们学弟,谁敢管我们啊。”郭建嘿嘿一笑,递给我一根烟,“查寢也就是走个过场,敲敲门就走了。” 我接过烟点上,顺手把兜里刚拆封的一包芙蓉王丟在桌子上。 “行了,说正事,说说吧,那盗版卡到底什么情况。” 郭建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哥,你看看,这是今天他们出去发卡看见的,我特意让他们带回来一张,这他娘的不就是纯纯的盗版吗?” 我接过来一看,这玩意跟我那个还真是如出一辙。 一样的色调,一样的底纹,一样的排版设计,一样的字体大小。 唯一的区別,在文字部分,“易诚车市”改成了“致远车行”,联繫人和联繫电话、车行地址这些,做了变更。 其他的宣传语,一字不差。 我一阵无语,笑著摇摇头: “臥槽,还真是照搬啊,连个字体都懒得改。” 郭建早就气得不行了,一拍桌子: “哥!这不是欺负人吗!要不我跟兄弟们说一声,以后再发卡的时候,见著这种盗版卡就全给他撕了扔垃圾桶!” 第49章 道观静心 “打住!”我抬手打断郭建,“我是让你们发卡的,不是惹事的,再说了,我那挪车卡又没申请专利,人家凭什么不能发?凭什么人家就成了盗版了?” “可咱们先发的啊!”郭建还是愤愤不平,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这就是赤裸裸的盗版!抄袭狗!” “行了,”我弹了弹菸灰,“就算没有这个致远车行,也会有其他车行,这事我早有心理准备。” 郭建还是不甘心,梗著脖子:“那陈哥,这事就这么算了?咽不下这窝囊气啊!” 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他:“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卡没发?” 郭建回身点了几下滑鼠:“还有四千张,四天的量。” “那就让大家继续发,发完了再说。”我看了看没找到菸灰缸,只好把菸头扔进一个空饮料瓶子里,“记住,咱们只发卡,不惹事,叮嘱他们,別跟对方起衝突,但如果他们先找茬,咱也不惯著!” “行,我知道了陈哥。”郭建点点头,隨即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要不我把兄弟们都喊过来,您还跟上次一样开个会,大家討论一下怎么改进,做个更精美的,把他们比下去!” “没意义。”我摇摇头,“咱们发了这么久的卡,肯定不止他一家在模仿了,咱就是改了,人家也分分钟盗版出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郭建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哥,那以后......是不是就不准备继续发卡了?” “让我想想吧。”我靠在床沿上,双手放在后脑,“对了,你告诉兄弟们,剩下这四天,每天的工资加十块钱。” “行吧,您放心,这几天我给您盯紧了!保证不惹事。” 从联大出来,我靠在车门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菸。 说出来的道理人人都懂。 我知道这个模式门槛低,必然会被模仿,也听了老周的话,不能一条腿走路,拓展其他渠道,更是提前就想过,这个模式能让我过这几个月的舒坦日子,已经算是上天眷顾了。 可真的亲眼看到那个盗版的挪车卡的时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一种即將失去什么东西的恐慌和迷茫瞬间上涌。 修理厂那边的车源,这一段算是很稳定,但量不大,这段时间跑的4s店,也才刚刚看到產出,而挪车卡带来的个人车源,至今还占著我每个月收车量的三分之二以上。 照这个情况下去,用不了多久,我的车源就会急剧萎缩。 现在车行七张嘴等著吃饭,沈琳把全部身价都押宝给我,我爸才刚夸我出息了,如果就这么眼睁睁看著生意走下坡路,回到之前那种不温不火的状態,我受不了。 现在人多了,蛋糕要是做不大,很快就得崩盘。 理智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商业竞爭,早晚要面对的事,得想別的出路。 可感性却让我烦躁的想砸东西,让我有种打电话给郭建,告诉他,哥几个以后出去发卡,见了盗版就撕了扔下水道去的衝动。 理智压不住感性,感性又拗不过理智。 这种来回的拉扯,让人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喂,胖子,干嘛呢?” “收车啊,还能干嘛!”电话那头传来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还有鸣笛声,显然胖子在开车,“今个你胖哥又弄回来俩精品,成色贼好!” “可以啊,胖子,有点东西。” “那还用说?”胖子的心情很好,跟著音乐横哼著小曲,“你也不看看你胖哥什么水平,哥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车主!” “专业!”我给胖子点了个赞,“忙完了吗?走啊,陪我出去转一圈。” “去哪?干嘛去?” “没啥事,就是有点烦,想找个清净地方,陪我去上回那道观转一圈。” “我靠!不好好跑你的车源,去什么道观啊?你要出家?”电话那头传来胖子点菸的声音,“对了,说起这个,我正想找你呢!你最近的车源线索可是缩水不少啊,再这么下去,都要影响你胖哥发挥了!” “嗨,这不就是正为这事犯愁呢嘛。” “愁啥?车源不行了想办法啊!道观能求出车来?” “艹,去不去?” “去去去!”胖子嘿嘿一笑,“你丫就不怕你胖哥去了跟那帮牛鼻子老道干起来?” “少废话,车行集合。” 那个道观其实不算远,也就六七十公里的样子,上次我俩是大晚上摸过去的,路不熟,绕了大半天才到,这次轻车熟路,不到一个小时,我就把车停在了道观门口的空地上。 我看看表,刚过六点半,道观的大门还开著。 “嗨哟,我说你小子。”胖子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非得折腾一路来这破地方干嘛?有这功夫,还不如哥带你去消遣消遣,保管你第二天一觉醒来,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我拔出钥匙,白了他一眼:“咱哥俩认识这么久,除了唱k、捏脚,你还能有点別的追求吗?这次我拉你来也是为你好,涤盪一下你那污秽的心灵。” “嗨!那是你不懂。”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嘴里振振有词,“俗话说得好,商k里头温柔刀,专斩愁绪,足疗店里神仙手,善解劳形啊!” 我懒得搭理他,拉开门把手就要下车。 “哎哎哎,等会!”胖子一把拉住我,“让你胖哥先抽完烟,不然待会进去,又该说我不敬道爷了。” 抽完烟,我俩並排走进了道观。 胖子嘴上说的厉害,但经歷过上次老周那件事之后,再次来到这里,他明显拘谨了不少,也不贫嘴了,脸上也少了几分玩世不恭。 说来也怪,自打踏进这道观大门的那一刻起,我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竟然真的慢慢平復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香火味,混著山间草木、泥土的清香,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平人心中的波涛。 这种静謐感,仿佛让你整个人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是上次那个守著大门不让我们进的小道士。 胖子加快脚步迎上去,像模像样的冲人家抱了个拳:“哎,这位道爷,咱们又见面了啊。” 小道士一愣,看了看我,又仔细打量胖子,许是胖子这体格辨识度很高,又或是胖子这声道爷让他印象深刻,他很快认出了我俩。 小道士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还了一礼:“哦,原来是二位居士来了。” “上次深夜搅扰,冒犯了,实在抱歉。”我上前拱手打招呼。 “居士客气了,”小道士摆了摆手,微微一笑,“道家修的就是清心静神,这点小事,居士若是时刻掛在心上,那倒是太过执念了。” “道长说的是。”我连忙点头。 小道士看著我们:“二位居士这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上次来的匆忙,这次我们是专程来拜访......” 说到这里,我突然卡壳了,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上次来人家就问我要找谁,他娘的临走的时候我居然忘了问人家的道號了! 小道士见我语塞,也没再多问,只是瞭然的点了点头:“明白了,二位稍等。”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偏殿。 不多时,上次带我们去见老道长的那个中年道士走了出来。 看到我们,微微点了点头:“二位又来了,上次二位走后,竹云道长吩咐过,若是二位再来,可以直接带你们去见他,二位,这边请。” 原来老道长道號是竹云。 我心里默念一遍,赶紧拱手:“哎呀,难得竹云道长掛念,麻烦道长了。” 中年道士没再多说,带著我们径直往后院走去。 后院很安静,种著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地上落了一层金黄的叶子。 竹云道长正站在院子的水池边洗手,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到我和胖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二位小居士来了。” 我刚要拱手行礼,老道长就摆了摆手,隨即甩了甩手上的水:“来,进来说话。” 我俩跟著老道长走进了旁边的偏厢。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案子上放著水壶。 桌子上放著一碗紫米饭,一小碟咸菜,一小碟腐乳,看样子老道长正要吃饭。 “道长,您先慢用,我们哥俩出去等会。”进去一看这阵仗,我转身拉著胖子就要出去。 “哎,无妨。”老道长叫住我们,招呼我们坐下,“修道之人,没那么多讲究,二位隨便坐,咱们边吃边聊,对了,二位小居士吃过晚饭了没?” 我刚想说吃过了,您甭客气,就听见“咕嚕”一声。 胖子的肚子,跟打雷似的叫唤起来。 我扭头看向胖子,胖子脸上露出个尷尬的笑容,著急忙慌的就用手去按肚子,结果他娘的越按越响。 老道长呵呵一笑,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走到屋外。 我趁机用胳膊肘捅了捅胖子,压低声音:“你他娘的就不能忍忍?这下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我也不想啊!”胖子苦著脸指指肚子,“这玩意它长在我身上,可它不归我管啊!” 门外传来老道长的声音,似乎是在喊人。 我俩也不好意思跟出去看,就听见老道长跟人说话的声音: “给二位居士上两份斋饭,哦,等等,”老道长补充了一句,“给那位胖居士用大碗。” 老道长走进来:“二位稍等,斋饭马上就到。” “多谢道长!”胖子连忙起身道谢,脸上的尷尬一扫而空,“不瞒您说,打小我这肚子它就不爭气,让您见笑了。” 不多时,一个小道士端著斋饭走了进来。 跟老道长的一样,紫米饭,咸菜配腐乳,只不过胖子那碗,大了整整一圈。 “多谢道长款待。” 我再次道谢,拿起筷子开吃。 平日里吃惯了大鱼大肉,重油重盐的东西,突然吃这清淡的紫米饭就咸菜,竟还觉得异常香甜,別有一番滋味。 我一边吃,一边跟老道长讲述了上次回去之后的事,两台车都是阅读灯故障的巧合,以及老周虽然没了生命危险,却还是昏迷不醒的现状。 老道长一言不发的听著,不紧不慢的吃饭,偶尔夹一根咸菜调味,脸上表情古井无波。 我放下碗筷,嘆了口气:“道长,还真应了您那句话,祛心病之物,反倒成了心病了。” 老道长还是没接话,依旧不紧不慢的吃饭。 胖子也是难得的老实,专心乾饭,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看来是真饿了。 直到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扒的乾乾净净,老道长这才放下碗筷,从怀里取出方巾擦了擦嘴,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向我: “我看你心神不寧,眉宇间带著躁气。”老道长缓缓开口,“今天过来,除了跟老道说这些事,怕是还有別的原因吧?” 我愣了一下。 真是没想到这老道士眼光这么毒。 我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嗯......都是些生意上的俗事,不值一提。” 老道长脸色一正:“哦?小居士莫不是想看財运?” 我又是一愣。 对啊,我来这到底是想干啥?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什么具体目的,就是刚才心里烦躁,不想回家,也不想去车行,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就冒出了这个地方。 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就是觉得这里的香火味好闻,能让我安静下来。 想到这,我也不再绷著,索性实话实说: “道长,我还真不是来看这个的,就是有点烦心事,这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也不知道该去哪,就想著来您这兜一圈,顺便看看您老人家,您要是问我想看点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老道长听完,哈哈一笑,站起身: “既然是为静心而来,那不如跟老道去静室打坐片刻如何?”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自顾自地往外走。 我下意识地抬脚就要跟上,胖子一把拉住了我: “哎哎哎,等会!把你车钥匙给我留下。” “要车钥匙干嘛?”我回头看看胖子,“走啊,道长说了,打坐去。” “得了吧,你胖哥我这体型,待会再把腿坐折了,你还是自个去吧,我去车上等著。” “那总得跟道长打个招呼吧。” “靠!那他娘的跟道家有缘的是你小子,又不是我,我凑什么热闹。”胖子一把抄起我的车钥匙,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你小子可別被忽悠的出了家啊!你要是出家了,你那小女朋友,沈总,一气之下再撤了资,哥几个又得散伙!” 我笑著摇了摇头,转身往静室走。 我走进静室的时候,老道长已经盘腿坐在了蒲团上,双目微闭,双手掐指放在膝盖,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听到我开门的动静,老道长没有任何反应,我刚想开口,就看见老道长旁边一米多的地方,已经放好了一个蒲团。 我於是走过去,学著老道长的样子,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静室里出奇的安静,仿佛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对面的老道长一点动静都没有,像雕塑般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甚至胸腔都不见起伏。 这种极致的安静,让我开始有种莫名的恐慌感。 我忍不住开口,只是想要打破这诡异的平静:“道长,打坐需要注意些什么?” 老道长没有睁眼,也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嘴唇轻轻开合,吐出四个字: “顺其自然。” 没有其他解释。 我只好重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真当我完全闭上眼睛静坐才发现,打坐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刚坐了还没两分钟,就觉得腰酸背痛,双腿开始发麻,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向我的大脑发出运动的请求。 又是难熬的两分钟过去,我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刚想要睁开眼睛揉揉腿的时候,老道长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轻声细语,而是异常洪亮,语气严厉,甚至带著苛责: “坚持!” 这一声喝斥,瞬间制止了我想要起身揉腿的想法。 我浑身一震,压制住躁动,咬牙继续坚持。 隨著时间的推移,生理上的不適感越来越强烈。 生理上的痛楚,开始慢慢地挤压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直到最后,脑海里除了腿麻、腰椎疼的痛苦外,再也没了其他任何杂念。 我咬牙继续坚持。 渐渐地,这种生理上的不適感开始消退,双腿似乎有暖流升起来,那种蚂蚁爬的感觉越来越轻...... 越来越轻...... 疼痛赶走了杂念,暖流又慢慢地消退了疼痛。 最后,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50章 柳暗花明 下山的路上,我那台二手思域,被胖子开的几乎就要起飞。 “臥槽!你他娘的要嚇死我是吧?”胖子叼著烟,单手扶著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踏板就没松过,“你小子在里头足足待了有三个多钟头!你胖哥我几次要进去找你,都被那帮牛鼻子老道拦著不让进,你再晚出来一会,我他娘的就要报警了!” 我坐在副驾驶,被胖子说的有点懵,摸出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臥槽!十点多了?”我揉了揉眼睛,直起身,“我怎么感觉我就坐那闭了闭眼,打了个盹的功夫啊?” 我一脸疑惑的看向胖子:“这地方是有点邪性劲啊,平常在家里躺著也没睡这么香,这次盘著腿打个盹,居然就仨小时?” “你看我干鸡毛!我刚才在车上也睡著了。”胖子一拍大腿,“我他娘的以为你小子死里边了!我一睡醒,看你还没出来,喊也没人应,打电话也不接,我怀疑咱哥俩吃那米饭,绝对是被下了蒙汗药了!”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进静室的时候,手机被我调成静音了。 “不至於吧,是不是你吃太多,晕碳了。”我陪著笑给胖子递上烟,“回去请你捏脚去,全套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胖子接过烟,用手里那个即將燃尽的菸头把烟引燃。 刚才那种打坐的感觉很怪。 整个大脑里是一片空白,我很难准確描述出这种空白感,说打了个盹睡著了,其实不准確,那更像是半睡半醒的混沌感,整个自我意识都消失了。 这种感觉在我的感官里,仅仅也就是一瞬。 要不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估计我还得继续坐下去。 “你们他娘的拦胖爷我是吧?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再不让我兄弟出来,我可报警了啊!” 我睁开眼睛,正看见竹云道长坐在旁边的桌案边,慢悠悠的喝茶。 笑眯眯的看著我。 我刚想开口问外面是怎么回事,老道长就放下了茶杯,笑著对我摆了摆手: “快去吧,再不去,你那朋友可要拆房子了。” 我脸上一红,心说这胖子他娘的是哪根筋搭错了,不是刚说好了去车上等我吗?这怎么就突然闹起来了。 於是赶紧起身拱手:“道长,我那朋友是个急性子,您千万別见怪。” “无妨。”老道长摆摆手,“记住了,顺其自然,贵在坚持。” 我躬身对老道长行礼表示感谢,转身就往外走。 刚踏出一步,就觉得浑身舒畅,身轻如燕,心想,这他娘的,平时蹲个坑时间久了还腿麻呢,这次盘腿坐著,起来居然神清气爽,不过胖子跟人的爭执声还在耳边,当下也容不得我多想,於是快步走出去,踏出静室的门。 院子里,胖子正擼起袖子跟那个中年道士理论,脸红脖子粗的,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两个小道士一左一右拽著他。 那中年道士倒是淡定,就站在那,任凭胖子怎么说,也只是微笑摇头。 “胖子。”我喊了一声。 胖子猛地抬头,看见我好端端的走出来,先是一愣,隨即甩开两个小道士的手,三两步走过来,拉著我就往外走:“走走走!这破地方邪性的很,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被他拉的一趔趄,忙问他怎么回事,胖子也不吭声,一个劲的招呼我先走再说。 我只好回头对著中年道士歉疚的笑了笑,做了个告別的手势。 跟著胖子出了道观,上了车。 胖子一路骂骂咧咧,非说自己不是晕碳,肯定是被那帮牛鼻子老道下了蒙汗药了,要不怎么会俩人都睡著了,一个睡车里,一个坐著都能睡著。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就开进了市场。 在道观吃的那碗紫米饭顶饿,再加上刚才闹了那么一出,俩人都没了喝酒的兴致。 胖子下去开上自己的桑塔纳,丟下一句有事打电话,就回去了。 我回到家,连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连个梦都没做。 只觉得前脚刚沾到枕头,后脚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艹!谁啊,大半夜的!”我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摸索著拿起手机。 坐起身按下接听键,只觉得眼前的窗户有些刺眼。 靠,这窗帘怎么就忘了拉了,我心里暗骂一句起身就去拉窗帘,手刚碰到窗帘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反应过来。 臥槽?这就天亮了?我不是刚躺下吗? 还不等我多想,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激动又兴奋的声音: “哥!我想到了!我有办法了!” 是郭建。 “你小子別那么激动,慢慢说,想到什么了?”我揉揉眼睛,坐回床上。 “哥,”郭建的声音仍然很兴奋,“我昨晚想了一宿,你让我们发卡,不就是为了做宣传吗?” “对啊,说重点。” “那咱们直接上网打gg啊!” 我忍不住笑了:“打gg?上电视还是登报纸?你看你哥我像是有这个財力的样子吗?” “哎呀,哥,要是就这个,我还用想一宿啊!”郭建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 我一愣,心说这小子虽然总是一副贱兮兮的样子,但一向办事靠谱,现在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没准还真有什么邪招,於是认真起来: “行了,別卖关子,说说我听听,什么好办法。” 郭建语气满是得意:“哥,这次可就不是一顿火锅能打发了啊。” “你小子敲竹槓是吧,”我笑著点上烟,“行,只要有用,你挑地方。” “哥,你知道贴吧吗?” ...... 一个半小时后,我拎著两瓶可乐,推开了郭建宿舍的门。 这宿舍还是那副狗窝一般的景象,桌上堆著泡麵桶,地上散落著菸头,郭建正坐在桌子旁,啪啪啪的敲著键盘。 “你小子又翘课?”我把可乐放桌子上,“你们导员不管你?” “嗨,我们这专科学校,只要你不掛科,谁管你啊。”郭建连忙站起来给我打招呼,“反正上课也是玩手机,不如在宿舍干点正事。” 我拉过来个凳子坐下,递给他一根烟:“行了,说说吧,你电话里说的那个贴吧,怎么回事?” 郭建拿过来一个泡麵桶当菸灰缸:“哥,你知道贴吧是什么吧?” 我弹了弹菸灰:“这个我倒是听人说过,老听人说逛贴吧逛贴吧的,这玩意究竟是个啥?总不会是商场吧?” 郭建目光诧异得看著我:“哥,您这可不行啊,你这叫落伍,马上就跟不上时代了。” 我没反驳,也没接话,郭建这话是事实,我这初中都没读完,出了学校就是各种打零工,最后又是开出租,电脑我是有,那还是结婚的时候周芸吵著要买的,我压根就没怎么用过。 郭建把电脑屏幕朝我转过来,接著打开瀏览器,飞速的键入一个网址: “哥你看,这就是百度贴吧。” 我凑近去看,屏幕上是一个网页,上面是一行行的文字和图片。 郭建手指著屏幕:“简单来说,这就是个大论坛,一个超级大的群聊,喜欢同一个东西的人,会凑在一个吧里聊天。” 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咱们在这上面发gg?” 郭建一拍大腿:“对啊,这上面的用户量绝对够用,绝对活跃!” 我单手抚著下巴:“问题是这贴吧都是谁在用啊,会不会都是你们大学生在玩?要这样的话,人再多也没用啊。” 郭建一听,当场来了精神,手指啪啪啪的敲键盘: “哥,我记得你开的是本田车对吧?”郭建在搜索框里输入本田俩字,“你看看,这就是本田吧,这里头髮帖的,可几乎没有在校大学生。” 郭建拿著滑鼠慢慢的往下滚动页面,我看的真真切切,密密麻麻的帖子里面,绝大多数都是车主发的一些问题求助之类的,还有一些改装展示,用车心得等等。 我盯著屏幕,脑海里开始不断的有想法冒出来。 是啊,挪车卡只能在一个城市里活动,影响范围、影响力都有限,但网际网路可是几乎没有边界的! 只要在这些对应的汽车吧里打上gg,按照这个论坛这么大的用户体量来看,绝对是有搞头的! “有点意思啊。”我摸著下巴,“不过问题是,咱们就算发了gg,有人看吗?你看这个帖子,发了三天了,也才两三个回復。” 我指著屏幕上一个帖子问他。 郭建嘿嘿一笑,一副得意洋洋,好像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 “哥,这就要给你引入第二个概念了。”他弹了弹菸灰,“普通帖子发出去,確实很快就沉了,但咱们可以把帖子置顶啊!” “置顶?” “对!置顶加精!”郭建越说越兴奋,“每个吧都有吧主,也就是管理员,只要吧主同意,咱们的帖子就能一直放在最上面!每个进这个吧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咱们的gg,他就是不想看都不行!”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咱们可以花钱找吧主,买这个置顶的位置?”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郭建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平时发帖要加精,就是跟吧主混熟了,打个招呼就成。” “不过,”郭建慢慢坐下来,脸上露出些担忧的神色,“之前好像是没有这种付费买断的先例,咱们这次要花钱,还真不知道得什么价。” 他这话一说,反倒是让我兴奋了:“你还是没想明白,没有先例才好呢,说明这帮管理员没想过通过这个挣钱,也就不怕他们狮子大张口了。” “你小子可以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吧,想吃哪家?或者哥带你去消遣消遣?” “那就先谢谢陈哥了,”郭建贱兮兮地往桌子上一靠,“不过嘛,您这卡也不准备发了,我这马上就得失业,要不您考虑考虑,把我收编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我这要求也不高,一个月三千块钱就成,这价包您物超所值啊!” 我看著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心里盘算著。 郭建这小子虽然平时一副吊儿郎当贱兮兮的样子,但脑子活,办事靠谱,而且算是网际网路这一块的行家,贴吧这个事,交给他干绝对合適。 而且即便他不说,这事我也是一样的要找他兼职干。 郭建看我单手抚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赶紧开口:“您要是实在为难,其实两千五也不是不能——” “我给你五千块钱一个月,”我没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他,“贴吧发gg这个事,你牵头,我给你打配合。” 郭建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多......多少?” “算了,也別五千了,”我思索一下再次开口,“六千吧,每月固定薪资六千。” 郭建的身体瞬间矮下去一截: “义父大人在上......” “滚蛋!”我笑著踢他一脚,“少跟我来这套,收拾收拾东西,安排好学校的事,我提前跟柱子说一声,看看他那有没有房间,你俩合租正好。” “没问题!我今天就收拾!”郭建兴奋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义父请放心,贴吧这个事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郭建就找导员办了校外居住手续,拎著行李,住到了柱子的隔壁。 晚上我拎著啤酒烤串过去给他接风。 “咱们先从本地的开始,前期儘量先找本地的贴吧,一定要汽车相关而且活跃的。”我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郭建两杯啤酒下肚,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哥,我就是计算机专业,网际网路这一块,我门儿清!保证出不了岔子。” “行,我等你好消息。” 我本以为这事会很顺利。 毕竟花钱办事,互惠共贏的东西。 结果第二天中午,郭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完全没了昨天的意气风发,蔫了吧唧的,我能想像到他那副愁容的样子。 “哥......好像不太对啊。” “怎么了?吧主不同意?” “也不是不同意......”他嘆了口气,“我跟对方聊的好好的,对方也挺客气的,可我一提到花钱买置顶的事,对方就不说话了,不管我怎么说,就是不接茬。” “你说这帮人也真有意思,”郭建继续说,“当个吧主又没工资,纯纯的为爱发电,现在上赶著给他送钱,这还不乐意了!” “你怎么跟人家说的?”我问他。 “我就正常说的啊!”郭建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我就说我们想在咱们吧发个gg,您看看能不能帮我们置顶,可以的话您开个价,我们可以付费。” “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我有些无语,“跟人谈这种事,哪有你这么直眉瞪眼的?人家还以为你是来钓鱼执法的呢!” “啊?那该怎么说啊?” “这样,”我迅速想了想,“你先帮我把人约出来见个面,地方你看著选,儘量让对方挑地方。” “行,我现在就去约他。” “等会!”我赶紧叫住他,“你跟对方约三天后吧。” “啊?为什么啊?”郭建一脸疑惑,“这事不是越快越好吗?” “你先约,约好了来车行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我点上一根烟,心里已经有了大概规划,“对了,你小子可別再跟人家提钱的事了啊!” 第51章 投其所好 掛了郭建的电话,我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闭眼默默思索。 胖子带著孙朝和邹山一早就出去了,车行里只剩下我、柱子,还有李丽和张媛,李丽正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依稀能听到她那湖南特色带著转音的普通话传来,外面张媛正跟著柱子学习专业知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运转著。 没过一个小时,郭建就拎著一大兜冰红茶过来了。 我坐在屋里,老远听见他的声音: “豪哥、媛姐,来喝水,解解渴。” 接著又走到隔壁办公室:“丽姐,您也来一瓶。” “谢了小郭。”李丽回了他一句。 “客气了丽姐!我去找陈哥了啊。”郭建嘿嘿一笑,蹬蹬蹬的走过来,“哥,我来了!” 郭建走进休息室,笑著跟我打招呼,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放在我面前。 “跟对方约好了?”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约好了,三天后晚上6点半,东区有家江湖川菜馆。”郭建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对方什么態度?”我递给他一根烟。 “刚开始还不愿意出来,说没时间。”郭建接过烟,“后来我找了我们学校贴吧的吧主,让他帮忙联繫了一下,对方才同意的。” “行,乾的不错。”我点点头,站起身,“走,咱们开个小会。” 没一会,几个人就齐聚在接待室里。 我清了清嗓子,看著各自坐下的几个人:“虽然你们都认识,但我还是要正式介绍一下。” 我拍了拍身边坐著的郭建:“这位是郭建,从今天开始,正式加入咱们易诚车市,以后专门负责网络宣传这块。” 郭建立刻站起身,对著三个人分別鞠了一躬,脸上堆满笑容:“丽姐、媛姐、豪哥,小弟初来乍到,以后多多关照啊。” “好说好说。”张媛摆了摆手,一副大姐头的样子,“姐罩著你。” 我示意郭建坐下,接著说:“你丽姐专门负责热线接听和客户回访,你媛姐负责整车销售,你豪哥管库存,你们都是老熟人,之所以再介绍一遍,主要是为了以后我要是不在的话,你们內部沟通方便,別出了问题不知道找谁。” “哥!”张媛突然咯咯笑起来,“我发现咱们易诚车市,快成了联大帮了!总共八个人,六个都是联大校友!” 我一愣,心里算了算:柱子、郭建、李丽、张媛、孙朝、邹山,这他娘的还真是六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我忍不住笑出来:“那敢情好啊!咱们可得好好干,干出个人样来!回头也让你们学校发个邀请,咱们回去开个讲座,当一回成功人士,这也算衣锦还乡了!” “拉倒吧哥!”张媛白了我一眼,“你也不怕我们联大帮联合起来,把你这个总经理给架空了?” “呦呵?”我哈哈一笑,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伸出胳膊,一左一右揽住郭建和柱子的肩膀,“想夺权?那你可得先看看这都是谁的人。” 我看向柱子:“柱子,你说,咱哥俩近还是联大帮亲?” 柱子笑著一拍胸脯:“大哥,你指东我不往西啊!” 我又看向郭建:“你呢?” 郭建也跟著一拍胸脯,理直气壮:“义父!你是知道我的——” “滚蛋!”我笑著推开他。 接著,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丽:“李——” 那个“丽”字刚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连忙转头,笑著逗张媛,掩饰尷尬:“怎么样妹子?你那联大帮里头,现在可都是我的人啊!外面跑著那俩,可是跟著胖子混的乐不思蜀,我看你这联大帮,怕是创业未半,就要中道崩殂了吧?” 张媛显然注意到了李丽那原本带著期待,又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她又看看柱子和郭建的神情,银牙一咬,双手抱胸,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哼!一个个的,都被万恶的资本主义腐朽了!” 说完,扭过头去,一副不愿意搭理我们的样子。 眾人都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尷尬也被冲淡了。 “行了行了,不闹了。”我坐直身体,收敛笑容,“说正事。” 几个人也立刻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著我。 “是这样,郭建给我出了个主意,咱们接下来要在贴吧上发gg,扩充收车渠道。”我喝了口水继续说,“目前先从本地的一个汽车吧试水,吧主那边已经约好了,三天后见面谈,今天就是想跟大家一起討论討论,咱们这个gg帖,到底该怎么发。” “这还不简单!”郭建第一个开口,“就用咱们挪车卡上的gg语就行!高价收车,免费评估,这多好,简单明了,还直接!” “这恐怕不太合適。”我摇摇头,“挪车卡是个工具,车主拿到手,就算知道是gg,也会留在车里用,但贴吧的帖子不一样,它对车主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如果纯gg,只会让人反感。”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不是还要联繫吧主置顶吗?”柱子挠了挠头,“只要顶在最上面,不管他反感不反感,总能看得到,有需要的人,自然会点进来。” “你这么说也没错,但还是有几个问题。”我点上一根烟,“第一,这是个长期的事,如果帖子里头全是骂声,吧主顶著压力,能给咱置顶多久?第二,口碑坏了,以后咱再想跟其他吧合作,就难了。第三,有需求的人,点进来看到一个人人喊打的帖子,他会信任咱吗?” 柱子和郭建对视一眼,陷入了沉思。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丽开口了,声音轻柔: “也就是说,咱们这个帖子,不能只是个gg,它本身得是个好帖子,得有人愿意看,这样吧主那边也好顺水推舟,客户看了也觉得靠谱,对吧?” “没错!”我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所以才叫大家一起来討论。” “这怕是有点难吧?”张媛皱著眉头,“主题就是打gg,还能写出花来不成?” 我看著几个人都没了主意,笑了笑,弹了弹菸灰: “我倒是有个思路,要想让人愿意看,其实就四个字,投其所好!” 几个人面面相覷。 “我说你俩!”我拍了拍柱子和郭建,“人家俩姑娘没想明白就算了,你俩大男人也想不明白怎么投其所好?” “哥,您就別卖关子了。”郭建有些著急,“我脑子转的慢!” “你们想想啊,”我抽了口烟继续开口,“现在开车、玩车的,大部分都是男士,男人最喜欢看什么?” “香车美女!”我话音刚落,张媛就脱口而出。 “啪!”我一拍大腿,“看看!看看人家这悟性!你们俩啊,唉~” 张媛白了我一眼:“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当时招我和丽姐进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咳咳!”我尷尬的咳嗽两声,“话不能这么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咱们这些凡人呢?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郭建反应过来,直起身:“秒啊!哥,这招绝了!香车美女,哪个男的不爱看啊!” “香车咱们有的是,那美女怎么办?”郭建扭头看向我。 “你小子瞎啊!”我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你面前坐著俩,看不见?” 李丽的脸一下就红了。 张媛倒是很坦然,甚至还挺了挺胸,仰起下巴:“那可不行,模特不能白当,得加钱!” “好说,好说。”我哈哈一笑,看著张媛,“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啊。” “尺度不能太大啊!”张媛胳膊碰了碰李丽,“我丽姐脸皮薄。” 眾人都跟著笑起来,这事就算是敲定了。 “行,那咱们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我收起笑容,“文案你们商量著写,你们都是大学生,文化水平比我高,我负责搞定照片的事。” “哦,对了,”我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我觉得文案可以用车主自述的形式,写一个小故事,比如说,怎么买的车,开了多久,过程中有什么经歷和感情,最后因为什么原因要卖车,然后找到了易诚车市,咱们给了个公道价。” “最好写的悽美动人一些,能让人有代入感,甚至看哭最好。”我又补充了一句,“文案中间穿插著应景的美照,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思路,你们有其他的方向也提出来,无论是搞笑的还是伤感的,总之咱们多准备几个方案。” ...... 散会之后,眾人都各自忙去了。 我靠在沙发上,拨通了沈琳的电话。 其实刚才提出“香车美女”这个想法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沈琳和她那台红色雅阁。 復古长裙的温婉,职业装的干练,休閒装的明媚,不管什么风格,沈琳都能完美驾驭,如果她来当模特,效果绝对是顶级的。 但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我自己否决了。 我承认自己可能真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不想让沈琳暴露在公眾视野里,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品头论足,在我心里,她是我的,只能我自己看。 “餵?怎么了,我的陈总?”沈琳的声音温柔中带著欢快。 “跟董事长匯报个工作。”我笑著跟她聊天,“我们新想了个办法,去百度贴吧发gg收车......” 我把贴吧的计划,和香车美女的思路,跟沈琳详细说了一遍。 “这个主意不错啊!”沈琳开口赞同,“现在人们都玩这个,手机上就能刷帖子,覆盖面比挪车卡广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打算让李丽和张媛当模特,但她俩刚毕业,衣品和妆容都差点意思,我一想,自家媳妇在这方面是行家啊,所以就想让你出马,给她俩打扮打扮,看看怎么拍照。” “呸,谁是你自家媳妇,好好当你的总经理,別老想著自己给自己升职。”沈琳嘴上这么说,声音里全是笑意,“这事交给我了,告诉我想要什么风格就行。” 我嘿嘿一笑:“要不说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得有个好女人呢,对了,晚饭我要吃水煮肉片啊。” “美得你!”沈琳哼了一声,“早点回来。”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就到了跟那个吧主约好的时间,我开著思域,带著郭建往东区赶。 郭建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著他的笔记本电脑,电脑里存著几个人奋战了三天定稿的文案和图片。 “哥,你说这事能成吗?”郭建有些紧张。 “放心!”我单手扶著方向盘往前开,“待会看我眼色,跟我打好配合。” 四十分钟后,我俩到了江湖川菜馆门口。 服务员领著我们上了二楼,包厢是提前订好的,看看表,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我坐下倒了杯水,郭建则是掏出笔记本电脑,反覆的看存在里面的文案和图片。 看了一会,郭建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哥,应该是人到了。” 我默不作声的喝茶,只是点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郭建接起电话,跟对方寒暄了几句,最后说了句,“稍等,我这就下来接您。” 掛了电话,郭建起身就要下去,又见我坐著没动,就问我: “哥,你不一块下去?” 我坐著没动,只是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在这等著,记著对人客气点。” 郭建点点头,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转身出门下了楼。 其实我之所以不下去,不是摆架子,之前第一次请汽修厂老板吃饭的经歷让我长了记性,很多事不是一味的放低身段就能成的,偶尔你还就得摆摆谱,这叫掌握主动权。 没一会,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和郭建的声音。 “龙哥,这边请,咱们到了!” 隨即门被推开,郭建带著一个大约二三十岁的男子走进来。 这人留著长发,稍微有些散乱,厚厚的黑框眼镜,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图案的t恤,鬍子拉碴,有些宅男的风格。 我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过去,伸出双手: “哎呀!您好您好,可算见到您了,久仰久仰!” 这哥们显然没预料到我会这么热情,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出手:“啊......您好您好。”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热情的推在他的后背,把他往主坐上引: “快请坐快请坐!一路辛苦了!” 这哥们就这么被我半推半拉的按在主位上,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看著郭建。 “龙哥,这位是我老板,陈总。”郭建赶紧开口介绍,“陈总,这位就是咱们汽车吧的吧主,龙哥。” “哎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早就想见见您了。”我再次握住龙哥的手,“咱们汽车吧这么活跃,龙哥您可是功不可没啊!” “陈总,您过奖了,您才是年少有为!”龙哥被我紧紧地握著手,脸上陪著笑。 我一只手握著他的手,另一只手朝著外面一挥:“服务员!上菜!” 很快,提前点好並交代了提前做的十几个菜被一个个端上来,摆满了一桌子。 “龙哥,能喝点吧?”我招呼郭建把酒拎过来。 “別別別!”龙哥连连摆手,“陈总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龙就行!我这酒量不行,喝了容易吐,您这好酒,糟践了。” “龙哥,您这话说的。”我拿起桌上的俩酒杯递给郭建,“咱哥俩第一次见面,怎么也得小酌一口,这样,郭建,把这俩杯子撤了,换成小酒盅,我跟龙哥小酌怡情。” “好嘞!” 郭建找服务员要了两个小酒盅,拎起酒瓶开始给我俩倒酒。 他把倒好的一杯放在龙哥面前:“龙哥,您看上次我找您说的那个帖子的事?” “哎!”没等郭建说完,我就抬手制止了他,“我跟龙哥难得见一面,先吃饭,有什么事也得等我们哥俩吃完了再说!” 说著,我端起酒杯,笑著看向龙哥:“龙哥,咱哥俩头一回见面,我先敬你一个。” 龙哥赶紧双手把面前的杯子端起来:“哎呀,陈总,您太客气了,应该我敬您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杯小酒下肚,龙哥明显放开了很多,这一点从他开始主动拉著我的手就能看得出来。 这哥们拉著我的手,开始跟我聊汽车,聊游戏,聊贴吧里的各种趣事。 我顺著他的话聊,时不时地吹捧几句,把这哥们哄得直拍胸脯。 “陈兄弟,我跟你说,我混贴吧好多年了!”龙哥拍著胸脯,“这网际网路上的事啊,就没我不清楚的!” “那是啊!”我笑著说,“兄弟我做车行的,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车,什么时候龙哥结婚了要婚车的话,儘管知会一声!” “哎呀!那这还说啥了!”龙哥端起酒杯,“来,咱哥俩再走一个!” 我看他已经喝得进入了状態,又不至於脑袋不清醒,就跟郭建使了个眼色,郭建心领神会。 他挪了挪椅子,凑到龙哥身边,满脸笑容: “龙哥,您看上次我给您说的那个帖子的事......” 龙哥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吃了口拍黄瓜压压酒: “小郭啊,不是哥不帮你,”他嘆了口气,“你要说起来,我还真有这个权力,但是吧,我要就这么把一个gg硬顶上去,还不知道多少人得背后骂我,我这个吧主,也不好当啊。” “龙哥,您担心这个,我们早替您考虑过了!”郭建笑著转身取来笔记本电脑,“您看看这个!” 龙哥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 屏幕上,是张媛靠在一台红色雅阁上的照片,她穿著一身白色连衣裙,黑长直的马尾松垮地散在后肩,头微微仰起,看著伸向太阳的右手,笑容甜美,美得不可方物。 龙哥咽了口唾沫,连忙接过电脑,开始往下翻。 一段段的文字,搭配著一张张香车美女图,看得他目不转睛。 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这才依依不捨地把电脑还给郭建。 “这就是你们要发的帖子?” “对啊龙哥!”郭建点点头,“您看怎么样?” “这也太行了啊!”龙哥一拍大腿,“这哪是gg啊!这简直就是情感小短剧啊!你放心发,我回去就置顶加精!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封他號!” 郭建一脸的兴奋,单手对著龙哥做了个搓手的动作,压低声音: “那龙哥,您看这个......费用方面......” “嗨!不用不用,我回去动动手指头的事!”龙哥一摆手,满脸的不在乎,“再说了,我跟陈总这么投缘,谈这个多俗啊!” 郭建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连忙举起水杯: “太谢谢您了龙哥!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啪!” 龙哥刚要拿酒杯,我就突然一拍桌子: “不行!这哪行啊!” 龙哥手悬在酒杯上方,回过头来,一脸茫然的看著我。 第52章 哥!爆了! “啪!” 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声音不大,包厢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我指著郭建,脸上带著慍怒的表情: “龙哥说动动手指头的事,那是龙哥仗义,你小子也跟著不懂事是吧?” 郭建先是一愣,眼珠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杯,抬手轻轻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满脸赔笑: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了!龙哥,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思虑不周,得亏今天我们陈总在这,要不然,我可就犯了歷史性错误了!” 龙哥端著酒杯,有些茫然的看看我俩: “陈总,您这是......” 我端起酒盅,轻轻的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脸上露出个真诚的笑容: “龙哥,咱哥俩投缘,这是咱哥俩的私事,但您下边还有那么多副吧主呢,哪个不得弄包烟抽?您对兄弟仗义,我不能让跟著您的兄弟白忙活啊!这小子年轻,不懂事,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我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龙哥也跟著干了杯,放下酒盅摆摆手: “陈总,您真的多想了,那帮小子,还真就是我动动手指头就能撤掉的事,这事您甭管了,你们只管发帖子,发完让小郭联繫我就行。” “那可不行。”我摇摇头,语气坚定,“那些兄弟们听您的,那是您御下有方,但我不能不懂事啊。” 说著,我转身从身后掛著的外套里取出一沓现金,数了三千块,直接塞进龙哥手里。 龙哥的手猛地一缩,连忙推辞: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陈总,我真不能要,不就是点一下置顶的事吗?哪值这么多钱啊!” “龙哥,您看看您,想偏了不是?”我把钱硬塞进他的口袋里,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拿出来,“咱哥俩一见如故,找您帮忙我还能花钱吗?这不是给您的,是给下边那帮弟兄们买烟买水的,再说了,吧里偶尔搞个聚会、活动啥的,不也得有个经费吗?”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继续说: “您得拿著,不然回头兄弟们有意见,背后说道您,我这面子上也掛不住啊,您要是不收,那我只能改天登门拜访,给您送家里去了。” 龙哥给我说的哭笑不得,推搡半天,见我態度坚决,这才收下。 “哎呀,陈总,您真是太客气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说著,端起酒杯就要给我敬酒,刚端起来,他突然转身看向郭建,“小郭,辛苦帮哥拿个大杯来!陈总这么大气,这小酒盅我拿不出手啊!” 我连忙按住他的手: “別別別,龙哥,酒不在多少,咱哥俩喝的是心情,赶明我上您那,哪怕是碰杯水呢,它也比酒香!今晚的酒咱们点到为止,喝多了伤身体。” 说完,我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还有啊,龙哥,这点钱,也只是咱们三个月置顶的费用,要是效果好,我肯定还要更新帖子內容,说不定还要开新帖,到时候,兄弟我可是还要再来麻烦您啊!” 龙哥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胸脯,音量都提高了几度: “陈总!您就放心大胆地发!发完我去群里招呼一声,让人都过来给你冲热度!” “还有,別的咱不敢说,今后但凡在咱这个吧里头,谁要敢跟你齜牙,敢说半个不字,我他娘的第一个弄他!” “那就多谢龙哥了!”我笑著举杯,“我先干为敬!” 酒足饭饱,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扶著满面通红走路都有些打晃的龙哥,走出饭馆。 “龙哥,时间还早,咱哥俩找个地方放鬆放鬆?” “不用不用!”龙哥连忙摆手,“今晚上已经够麻烦你了!” “哎呀,走吧。”我把车钥匙扔给没喝酒的郭建,不由分说,拉著龙哥就往车里钻,“我知道个地方,手法特別好,正好咱哥俩过去,解解乏。” 郭建把车停在洗脚城的门口,下了车,龙哥半推半就的被我拽了进去。 这龙哥一看就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进了门就东张西望,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颇有柱子去商k的风范。 我也没跟他多废话,直接带著他到前台,单人998的贵宾套餐给他安排上。 身后的龙哥一听价格,脸都白了,连忙拉著我: “陈总,这太贵了,真不用,我隨便按按脚就行!” “哎呀,行了龙哥,您就甭客气了。”我笑著把他推向迎上来的服务生,“好好放鬆放鬆,待会见。” 看著服务生带著龙哥上了三楼,郭建这才凑过来,一脸不解: “哥,咱不都谈妥了,还来这干嘛啊?这也太破费了。” “急什么。”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咱哥俩也去捏捏脚。” 我和郭建在二楼的普通包厢里泡了两个小时的脚,又在大堂吃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果盘,这才看见龙哥从三楼下来。 这大哥走路有点飘,但脸上泛著红光,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边下楼边左顾右盼,恨不能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脑门上。 一看见我,脸上露出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快步朝我走过来。 我起身迎上去,笑著给他递烟:“怎么样?龙哥,这地方手法不错吧?” “太不错了啊!”龙哥接过烟,手都有些轻颤,“就是这也太让您破费了,咱哥俩喝点小酒,聊聊就挺好。” “嗨!这有什么啊!”我笑著帮他点上烟,“都是自家兄弟,这地方我有卡,下回您要是想过来放鬆放鬆,直接报我手机號就成!” “哎~呀!兄弟!”龙哥深吸一口烟,“一句话,今后有用得著的地方,你儘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又寒暄了几句,几人坐上车,把龙哥送回了家。 下车的时候,这大哥还拉著我的手,翻来覆去的说那些拍胸脯的话。 一直看著他上了楼,我才坐回车里,长舒一口气。 “哥,我还是不明白。”郭建发动车子往回走,“刚才在饭店,他明明说了不要钱了,您干嘛还非得塞给他三千块钱啊?” 我点上烟,看著窗外: “小子,你得记住,在生意场上,人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你得学会用钱去拴住他,咱们这个帖子置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期间,肯定会有人骂他,也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来找他跟咱们抢置顶,现在他收了咱们的钱,后面再想反悔,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郭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嗯......我明白了,可咱既然已经给了钱了,干嘛还带他去洗脚城啊?花那么多钱,还跟他称兄道弟的。” 我打开窗户弹了弹菸灰: “你小子还是不开窍,生意场上,你要是只会用钱拴住別人,那还是不可靠,今天咱们能给三千,明天没准別人就能给五千,要是单纯的金钱交易,没有半分人情在里面,那人家碰到出价更高的,凭什么还跟咱们玩?” “咱们让他拿了钱,还让他玩的开心,体验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份情,可不是等閒人拿几千块过来就能打破的。” 我转过头,看著郭建,面色认真: “这次我过来,就是给你打个样,这事既然交给你负责,今后我就不可能次次都跟著你跑,如果这个吧试水效果好,咱们肯定还要拓展其他吧,到时候我要是没空,你就得自己上。” “费用你放心,就按今晚上这个標准来,该花的钱咱一分都不要省,但你小子要给我办砸了,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吧哥!”郭建重重地点了点头,“今天我算是真的长见识了!后面您就看我的吧!” ...... 郭建把我送回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索性爬起来,打开了电脑。 里面存著郭建发给我的那个贴吧文案。 这是我们好几个人,连著肝了三天,才弄出来的东西。 我点开那个文档,里面是文字穿插著照片的文案。 故事很简单,也很俗套,大意是这样的: 一个喜欢旅行摄影的女孩,和男朋友一起创业打拼。 几年后,事业有了起色,两人决定结婚。 女孩的幸运色是红色,男朋友就买了一台红色的雅阁作为结婚礼物。 这台车见证了男友向她求婚的幸福时刻,见证了她工作奔波的劳累,也陪伴了她休閒旅拍的愜意。 后来公司出了问题,濒临破產。 为了帮老公东山再起,女孩不顾老公反对,决定卖掉这台承载了她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爱车。 她找了好几家车商,最终都因为受不了他们粗暴的拆车检测,而把人赶走了。 直到她遇到了易诚车市。 上门的评估师小心翼翼地检查著每一个部件,仿佛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更像是一个需要被尊重被认真对待的灵魂。 易诚车市的老板听完她的故事后,更是主动在原有的报价基础上,额外加了三千块钱。 理由是,车子虽然是物品,但这份爱不能被辜负。 这个俗套的故事思路,是郭建他们想了一天,才定下来的,几个人又熬了大半宿,始终觉得写出来的不够感人。 於是郭建找了他们学校一个国学专业出身的老教授帮忙润色,才有了最终的定稿。 老教授的功底深厚,文字朴实,没有过於华丽的辞藻,却字里行间透著真诚。 文案里穿插著图片。 有女孩穿著修身的牛仔裤,手捧鲜花,站在掛满爱心气球的后备箱前,笑得一脸幸福。 有女孩穿著衝锋衣,背著登山包,背景是巍峨的大山和那台红色的雅阁。 有女孩坐在车里,侧脸对著镜头,耳朵上的四叶草耳坠闪闪发亮。 最后一张,是女孩穿著长裙,站在车旁,背对著镜头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別。 这些不同风格的图片,穿插在敘事的不同进程中。 所有的照片,都是沈琳用她的单眼相机拍的。 作为女主角的张媛,她的妆容、衣服、髮型,甚至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是沈琳亲自指导的。 照片拍的很美,很有质感,但没有过分的修饰和滤镜,像那篇老教授润色后的文案一样,真实且真诚。 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 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再次躺回床上,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甚至有点踏实得过了头,当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的时候,我睁开眼看了看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我坐起来,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郭建那兴奋的有些过了头的吼声: “哥!爆了!爆了!” 声音大的震耳朵,我把手机拿远了点,按下免提扔在桌子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艹,你小子就不能情绪稳定点?什么爆了?你女朋友爆了?” 郭建根本没理会我的冷笑话,声音依旧激动: “哥!我是说,咱们的帖子!爆了!” 第53章 为了一个男人,我卖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真的假的?”我一边穿裤子一边对著电话喊,“这才多久啊,这么快吗?” “千真万確!哥你赶紧自己看看吧!龙哥还真是靠谱!”郭建的声音还是激动的不行,“我听丽姐说,已经开始有电话打过来了。” “行,你有事没?没事开车过来接我一趟。” “好嘞!哥,我现在就出发过去!” 掛了电话,我连t恤也顾不上穿,光著膀子踩上拖鞋就去打开电脑。 前几天我註册了贴吧帐號,为了方便,我直接把那个汽车吧的网址存在了收藏夹里,我点开瀏览器,找到收藏里的那个连结点开。 贴吧首页最顶端,一个加粗的黑体字標题映入眼帘—— “为了一个男人,我卖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標题底下,是张媛穿著白色连衣裙的照片,她靠在红色雅阁上,一只手搭在引擎盖上,头微微仰起,手掌伸向天空,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笑容甜美的脸上。 我默默捂住了脸。 郭建这个標题狗! 果然要说玩的花,还得看人家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啊,擦边也能擦的这么有水平!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说服张媛接受这个標题的。 我强忍著笑,点开了帖子。 发布时间是早上七点半,短短几个小时,回復量已经破了千。 评论区热闹非凡: 一楼:小姐姐,可以加个qq吗,我有一笔几个亿的大生意想要跟你谈。 二楼:臥槽!兄弟们,我先冲为敬! 三楼:哇!这个易诚车市的老板也太有爱了吧,主动加钱,还说出那么暖人心的话。 四楼:呸!还不是覬覦人家的美色,才主动加的钱,下贱,让我来! 五楼:小姐姐,座驾没了不要伤心,我可以当你的坐骑啊。 六楼:兄弟们等我,我正好有车要卖,倒要看看这个易诚车市是不是真的那么良心! 七楼:大事件!妙龄少女卖车,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换老板多加了三千块钱,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我翻看的眼花繚乱,越看越想笑。 於是隨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兄弟们,跟我冲!让这个易诚车市感受一下吧友们的实力!” 刚发完,隨手又往下翻了几下,正看见一个id是“爱诚实的人”发的评论: “哇!这个老板也太好了吧!我要给他生猴子!” 我的嘴角瞬间再也压不住了。 这个id我太熟了。 前几天我俩一起註册的帐號,她叫“爱诚实的人”,我叫“守琳人”。 我转身把手机拿过来,拨通了沈琳的电话。 “餵~老婆,在干嘛呢?”我故意拖了长音。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沈琳没理会我的称谓和调戏的语气,“你看那个帖子了吗?要火啊!我刚刷新了一下,又多了两百多条回復。” “看了看了。”我坏笑著,“不光看了帖子,我还看到有个美女说要给我生猴子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能想像到沈琳现在脸红的样子。 过了几秒,她才轻咳两声,故作严肃地语气: “咳......陈总经理,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不好好盯著业务,居然在上班时间逛贴吧摸鱼?回头业绩要是不达標,你这个总经理可別想转正。” “遵命!”我笑得更欢了,“晚上洗白白在家等我啊,我去给敬爱的沈董事长做个深入的工作匯报。” “呸!”沈琳小声啐了一口,“忙你的去吧。” 掛了电话,我心情大好,抓起衣服套在身上,哼著小曲下楼洗漱。 简单的吃过饭,没多久,郭建就开著我那台思域到了门口。 见我出来,郭建从车上跳下来,一脸兴奋地笑:“哥,还是你来开吧,我得再看看咱的帖子!” 我坐进车里发动车子,郭建已经绕过去上了副驾驶。 “哥,你是不知道!”郭建兴奋地给我递烟,“龙哥还真是给力,我大早上联繫他,他立马就给咱置顶加精了,还拉了一大帮人过来顶贴,不然哪有这么快啊!” “嗯,这个我知道了,有个事我比较好奇,”我扭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那个標题......你是怎么说服你媛姐接受的?” “先斩后奏唄!”郭建脱口而出,隨即换上一副苦瓜脸,“哥!你可得救我啊!不瞒你说,媛姐这会正满世界找我呢!嚇得我一上午都没敢去车行!” “活该!”我斜了他一眼,“谁让你小子当標题狗。” “我这不是为了工作嘛!”郭建脸上写满委屈,“你看现在效果多好!” “行了行了,”我笑著把烟点上,“待会买几杯奶茶,你媛姐爱喝这个,我再帮你求求情,这事也就过去了。” “谢谢哥!谢谢哥!”郭建如获大赦,连连点头。 很快,我俩就到了市场附近。 距离大门还有五十来米,郭建就一个劲地喊:“停车停车!哥,快停车!” 我一脚剎车踩下去,车子刚停在路边,这小子就推开门窜了下去,把手里拎著的奶茶放到副驾驶座位上。 “哥!你先进去帮我探探口风!”他扒著窗户喊,“媛姐要是不生气了,你再给我打电话,我怕媛姐打死我。” 我笑著摇摇头,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开车进了市场大门。 刚在车行门口停好车,办公室的门“砰”一下就被推开了。 张媛风风火火的衝出来,拉开车门就往里看: “郭建呢?那王八蛋死哪了?给我出来!” “哎哎哎,慢点慢点。”我赶紧拎著奶茶下车,笑著走到她旁边,“找啥呢?这不是在这呢吗。” 我指指手里拎著的奶茶。 “我不喝!”张媛气鼓鼓的,见车里没人,还不死心,走到后面又打开后备箱检查了一遍,“我今天非打死那个王八蛋不可!居然敢用那种標题,丟死人了!” 这时,柱子和李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丽走上前,拉了拉张媛的胳膊:“好了媛媛,別生气了,你看效果不是挺好的嘛,一上午多了不少打电话諮询的呢。” 柱子站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脸都憋红了。 张媛一眼就看见柱子那压不住的嘴角,气得脸都绿了。 “笑!你还笑!”她伸手锤了柱子一下,“有那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柱子连忙摆手,“我是专业的,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笑,除非......除非......忍不住......” 张媛抬手就又要打。 “好了好了,妹子。”我把奶茶塞到张媛手里,“消消气,这事確实是郭建不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这样,这个月的工资哥给你加一千,你就当是为工作牺牲一回,咋样?” 张媛手里拿著奶茶,眼珠子转了转。 隨即打开喝了一大口,抿了抿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算了算了,看在奶茶和工资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了。” 我看这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还真有些摸不准她到底是什么路数。 “真不生气了?” “哎呀!真不生气了。”张媛摆摆手,“叫他回来吧,別躲著了,好像我能吃人似的。” 我看她奶茶也喝了,脸上也换了一副灿烂的笑容,估摸著是真不生气了,这才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郭建。 “行了,回来吧!你媛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故意提高音量,让张媛也听清楚,“不过你小子记著,回头得请客吃饭,好好给你媛姐赔罪。” “好嘞好嘞!谢谢哥,谢谢媛姐!”郭建又恢復了贱兮兮的声音。 掛了电话,我笑著看向张媛:“你看这小子態度也诚恳,回头让他请客,咱们好好宰他一顿!” “行了行了,看把他给嚇得,好像我多小气似的。”张媛笑著说完,扭头就往办公室走。 我把奶茶分给柱子和李丽,又嘱咐李丽回办公室再好好劝劝张媛,就跟柱子一起去了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 我掏出烟来递给柱子:“胖哥他们出去了?” “嗯,一早就出去了。”柱子接过烟,“胖哥说最近线索没之前多,得跑勤快点。” 我点点头,摸出手机给胖子去了个电话。 “喂,胖子,干嘛呢?” “收车啊,路上呢!”胖子的声音里带著警惕,“先说好,道观我可不去啊!” “靠,我又不出家,三天两头往那跑干嘛。” “那就行!”胖子鬆了口气,“说吧,什么事。” “晚上没啥事的话带著他俩早点回来,咱俩商量商量,看看把这个收车的流程给规范一下。” “流程?”胖子愣了一下,“什么流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我刚要解释,就听见郭建那杀猪般的惨叫从前面传过来。 接著是一阵求饶声: “姐,我错了,姐,哎呦~!您轻点姐!”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接著是胖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臥槽?什么情况?郭建嚎啥呢?是不是有人来车行闹事了?你等著!哥现在带人回去!” 第54章 工作与生活 “別別別!胖哥等会!”我连忙对著电话喊,“没人闹事!是张媛在修理郭建那小子呢!” “啊?”胖子明显愣了一下,“我靠!这俩人怎么磕上了?听这动静,郭建这是怎么人家了?” “没怎么,这小子活该。”我笑著说,“拿人家张媛当诱饵,在贴吧钓那帮老色批。” “啥意思?”胖子一头雾水,“张媛当模特拍照发帖,不是提前说好的吗?” “照片没问题,问题出在標题上,”我有些无奈,“这小子是个標题狗,弄了个擦边的標题当噱头,人家可不得跟他急眼啊,回头你自己点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呦呵!还有这事?”胖子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那我可得好好观摩观摩,什么標题能把我媛妹子给点著了?” “行了行了,先不跟你扯了。”我笑著说,“我得去看看,別一会真打起来,这事我也有责任。对了,你晚上没事的话,早点回来,咱哥俩商量商量收车流程的事。” “行!没问题!”胖子爽快地答应,“我下午看看,不忙的话我就先回去,让孙朝和邹山先辛苦一下多跑两趟。” 掛了电话,我摇摇头,转身往前面走。 刚到办公室门口一看,差点让我笑出声来。 张媛一手叉腰,一手拎著郭建的耳朵,跟拎小鸡崽似的,郭建半蹲著身子,疼得齜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张媛是真下了狠手,郭建的耳朵都快被拧成麻花了。 “躲啊!你继续躲啊!”张媛杏眼圆睁,手上又加了点劲,“掛我电话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媛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郭建连连求饶,声音都颤抖了,“您不是都答应饶我一回了吗?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我要不那么说,你小子能乖乖出来?”张媛冷笑一声,“今天我非让你长点记性不可!” 柱子早就出来了,正靠在门框上憋笑。李丽站在俩人旁边,拉著张媛的胳膊劝架:“媛媛,算了算了,他知道错了,你快鬆手吧,耳朵都要被你拧掉了!” 我一看,再给她这么拧下去,郭建的耳朵真就该肿了,於是赶紧走上去,满脸堆笑: “妹子妹子,消消气消消气,你看你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这样,这事我也有责任,我替这小子给你赔个不是,你这个月的奶茶,我全包了,怎么样?” “哼!不怎么样!”张媛哼了一声,手上一点也没鬆劲。 我正准备再劝几句,突然发现郭建脸色不对。 刚才那副贱兮兮的陪笑没了,脸上开始有点恼怒的表情,显然是疼的有点急眼了。 我一看再这么闹下去,恐怕真要伤和气了,当下也收起开玩笑的表情。 现在这个季节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早晚温差比较大,大中午的,大家穿的又都比较清凉,我一个大男人,还真不好上去拉张媛。 於是赶紧给李丽使了个眼色。 李丽心领神会,连忙上去拉住张媛的胳膊: “媛媛,差不多了!你也教训过他了,再说了,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陈哥都开口了,要不是陈哥给他打电话说没事了,他敢回来吗?你这不是把陈哥也坑了吗?” 张媛听到这话,这才不情不愿的撒开手。 郭建赶紧后退一步,单手捂著耳朵,疼的倒吸凉气。 张媛两手对著拍了拍:“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先斩后奏!” 郭建没说话,捂著耳朵满脸的不爽。 看到这,我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这事可以了结,但不能就这么和稀泥的过去,否则以后贴吧的gg都没法开展,搞不好团队还得有隔阂。 工作上的事,必须在工作上解决清楚。 我皱起眉头,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柱子,辛苦你一趟,去外面帮我买几杯咖啡回来。” 不等柱子答话,我继续说: “李丽,张媛,郭建,跟我来接待室。”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半命令式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嘻嘻哈哈的,从来没跟他们摆过架子。 三个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说话。 我没理他们,转身径直往接待室走。 等他们三个先后走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沙发上坐著了。 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们坐下。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坐下来,都低著头,不说话。 我拉过茶几上的菸灰缸,自顾自地点上烟,一言不发地抽著。 沉默著过了大概五分钟,郭建终於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 “哥,今天这事確实是我不对,我不该自作主张改標题,不过......媛姐是我学姐,我们平时打打闹闹的都习惯了,对吧媛姐?” 他看向张媛,眼神里带著暗示。 张媛也赶紧接茬:“对啊对啊,我们就是闹著玩呢!我是他学姐,打他几下怎么了?他敢跟我齜牙吗?” 我依旧没说话,也不看他们,只是默默地又续上一根烟。 三个人见我还是不吭声,也都闭上了嘴,低头沉默著。 直到柱子拎著咖啡走进来。 柱子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怎么了这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怎么都不说话啊?” 我掐灭手里刚点著的烟,直起身,招呼柱子坐下,接著把咖啡分给他们一人一杯。 几人都接过咖啡后,我才缓缓开口: “我不管你们在学校是怎么样的,但现在,咱们是在工作,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 “如果只是单纯的打闹,你就是揪著我的耳朵,我也陪你闹,但这事牵扯到了工作,牵扯到咱们之后贴吧gg的事,所以咱们必须掰扯清楚。”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认真地看著我。 我先看向郭建: “首先说你,郭建,你这个创造力,我很佩服,这个標题能有这个效果,说明你眼光没问题,你的判断也是对的。” 郭建愣了一下,眼神里明显有被肯定的感激。 “但是!”我话锋一转,“你这个自作主张,先斩后奏的问题,我接受不了。” “咱们都看到了,这次效果很好,但你想过没?如果你改了之后起反作用呢?如果你媛姐就跟你较真到底呢?你该怎么收场?” 我递给他一根烟,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小子也別觉得人家拧了你耳朵,我又批判你,就委屈,我不是在否定你,相反,我拉你入伙,就是看重你的创造力和执行力,但你要记住,你不该为你这份创造力担责。” “就拿这次改標题来说,你有了更好的想法,完全可以告诉我,然后由我去说服张媛,如果我也说服不了她,那我可以换人重新拍照,无非是延迟几天发帖的事。” “咱哥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也知道你哥是个啥性格,咱想干的事,不会因为一点阻力就凑合,而且你提前告诉我,就算改了之后效果不好,责任也是我的,跟你没关係,明白吗?” 郭建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的不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明白了哥,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一定提前沟通,媛姐,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 “没事没事。”张媛赶紧摆了摆手,脸上掛满了不好意思。 我点上手里的烟,抽了一口,继续看向郭建: “严格来说,其实我並不想说你,我怕我跟你误解我的意思,以后变得畏手畏脚的,没了这份创造力,我在跟你重申一遍,我要的就是你这份创造力,要的就是你在规则框架內不择手段的把利益最大化的执行力。” “但你同样也要记住了,是在规则框架內。” 郭建站起身:“哥,这回我是真明白了,你放心。” 我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向张媛。 张媛瞬间坐直了身子,像个等待挨训的小学生: “哥,我也检討,今天这事我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我道歉。”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犯错。”我摆摆手,打断了她。 所有人都是一愣。 柱子以为我是在说反话,连忙拉了拉我的胳膊:“陈哥,算了算了,大家都是闹著玩的。” 我扭头看了看柱子,有些哭笑不得:“我靠,我真没生气,我说的是实话。” 然后我又看向张媛,表情认真: “真的,这事不是你的错,换了是我,我也得急,你这已经算很克制了。” 张媛明显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开除我呢!” “但是,”我又换上严肃的语气,“有件事我必须跟你確认清楚。”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个帖子的標题,確实有擦边的成分,我现在问你,你能不能接受?” “如果实在接受不了,我现在就让郭建刪帖,然后以车行的名义发一个公开道歉贴,澄清这是营销行为,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是一愣。 李丽先坐不住了,连忙说:“陈哥,这没必要吧?这帖子效果这么好,一上午接了好多諮询电话了,刪了太可惜了吧!” 我没理她,只是继续盯著张媛,等著她回答。 张媛被我看的有点慌,脸一下子红了,眼眶似乎都有些湿润。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慌乱: “哥,我真没有那个意思......你误会我了......我们就是闹著玩呢,您这么说,我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一旁的李丽连忙拉著她的胳膊安慰她。 郭建也赶紧站起来:“哥!这都是我的错,您別为难媛姐了,要罚就罚我好了!” “你给我坐下!”我瞪了他一眼,“这是工作上的事,跟私人感情没关係,你觉得不好意思,回头多买几杯奶茶给你媛姐,但这事,我必须说明白。” 郭建悻悻地坐了回去。 我看著张媛和李丽,继续开口: “行,既然今天这事说开了,那这帖子的事咱就翻篇了,接下来咱们说说以后的事。” “包括李丽你这,咱们之前说好的,你们姐俩当模特拍照发帖,每个帖子一千块钱奖金,这点钱,在你们看来可能不算多,但我去外面请个临时模特来配合拍几张照片,应该也足够了。” 俩姑娘抬头看著我,默默地点头。 我弹了弹菸灰,继续说:“我跟你们说这个,不是彰显我有多大方,是站在你俩的角度考虑问题,因为这次郭建用这种擦边的標题效果很好,所以接下来,咱们很可能继续用这种带点擦边性质的標题来博眼球,当然,底线肯定有,绝对不会过分。” “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们一次,如果接受不了,没关係,我完全理解,以后这种工作,我去外面找模特来做。” 张媛和李丽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哥,我这没问题。”张媛率先开口,脸上已经恢復了往常的表情,“不就是个標题嘛,又不干什么过分的事,再说了,还有钱拿呢!” “对,我也没问题。”李丽也跟著开口,接著眼神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反正我相信陈哥不会真发些什么太过分的內容。” “咳咳......”我笑著避开李丽的眼神,“行,既然你们都没问题,那咱就原计划继续干,等这个月月底,要是能实现咱们的目標,我带大家去旅游,费用我全包了!” “哦耶!”郭建第一个跳起来,恢復了之前贱兮兮的模样,“陈哥大气!” 他掏出烟递给我和柱子,满脸笑容:“哥,其实你真想多了,咱们那標题才哪到哪啊,你去我们学校贴吧看看,那可比咱这狠多了!” 我看著他那副欠揍的样子,伸手就拎住了他另外一只没被拧红的耳朵: “你小子净给我添乱,下回再敢得罪咱们易诚车市的两朵鲜花,不等你媛姐动手,我先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说完笑著推开他。 郭建揉著耳朵,满脸贱笑:“嗨!打是亲,骂是爱,我媛姐那是疼我呢!是吧,媛姐?” “谁跟你打是亲骂是爱!”张媛噌的一下站起来,伸手又要去拎他的耳朵。 郭建往后一躲,起身就跑。 我笑著摇摇头,看著他们闹腾。 柱子抱著个手机坐在我旁边:“陈哥,快看咱们的帖子!评论量已经破三千了!还在涨呢!” 我心里大喜:“走,去后面休息室,拿郭建的笔记本电脑看看。” 几个人听见我这么说,也停止了玩闹,纷纷表示要去看看下边的神回復。 两分钟后,我们几个都聚在休息室里,郭建坐在椅子上,手拿滑鼠往下翻页,我们几个在后面围成一团,看著屏幕笑得合不拢嘴。 没几分钟,办公室里李丽的办公手机响了,李丽跑回去接热线,留下我们几个继续看帖子。 郭建还贱兮兮的对著那些yy张媛的回覆品头论足: “还得是我媛姐魅力大啊!就几张照片,你看看把这帮老色批都钓成翘嘴了!” 张媛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脸红著:“往下翻!看点有用的,看下边有没有人提什么建议之类的。” “对对对。”郭建嘿嘿一笑,“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现在是上班时间......” 正当我们几人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 李丽突然进来了,神色匆忙: “陈哥,邹山那边,好像出问题了!” 第55章 以不同,创不凡 “什么情况?慢慢说。”我连忙起身。 李丽喘了口气:“刚才有个女车主打电话过来,说昨天卖给咱们的那台凯美瑞,想再赎回去。” “嗨,我当什么事呢。”我鬆了口气,“之前咱们定过规矩啊,刚收回来的车,车主如果反悔要退,只要没整备没投入,原价退给人家就是了,这跟邹山有什么关係?” 我转头招呼柱子:“柱子,你跟李丽对接一下,看看这台车咱们花没花钱,要是没什么投入,就让车主把钱打回来,车开走,要是咱额外花了成本,就跟人家说清楚,咱们不赚她钱,但也不能亏著,別因为一台车坏了口碑。” “哎呀陈哥,没这么简单!”李丽一跺脚,“要只是普通的退车,我就直接找柱子了,还喊你干嘛啊。” “嗯?”我愣了一下,“咋了,这里头还有別的事?” 李丽看了看屋里的郭建和张媛他们,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嗨,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笑著看著她,“说吧,天塌不下来。” 李丽这才开口:“车主特別爽快,说因为是自己反悔,愿意在13.5万的基础上,再加一千块钱把车赎回去。” “那不挺好的吗?”郭建插了一句,“人家都主动加钱了,咱们也不吃亏啊。” “好什么啊!”李丽摇摇头,“问题是,我查了咱们的付款记录,昨天那台凯美瑞,咱们实际支付的是13.8万!” 这话一出,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下来。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脑子里瞬间闪出一个念头:邹山这小子,吃回扣了。 “他妈的!” 一声怒喝打破了沉默。 柱子猛地一拍桌子起身,脸涨得通红,声音带著愤怒: “这个狗东西!枉我跟他同学一场,这么信任他,还把他拉过来跟著陈哥干,他居然背地里给我玩这一手!” 说完,从兜里摸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 “陈哥,这事我有责任,是我看人看走了眼!这三千块钱我补上!你看我不扒了这小子的皮!” 话音刚落,电话就拨出去了,他直接按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边传来邹山大大咧咧的声音: “餵?豪哥,咋了?” 柱子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骂。 但就在这一瞬间,我猛地清醒过来,一个转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对著柱子摇了摇头,眼神制止了他。 柱子愣了一下,看看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生生咽了下去,平復了一下,这才开口: “还忙著呢?吃饭了没?” “嗨,吃什么饭啊!”邹山在电话那头诉苦,“骑著电车在路上呢!这一天跑的,比我这辈子骑的电车都多,路上这尾气都吃饱了!哎对了豪哥,回头效益好了,你可得跟陈总提一提啊,给哥们也配个公车,陈总跟你关係好,你提了铁定行!” 柱子皱著眉头,攥著手机的手指都发白,一副隨时要爆发骂娘的样子。 我赶紧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电话给我。 柱子点了点头,对著电话没好气的说: “你他娘的净想好事,行了,不扯了,陈总要跟你说几句。” “啊?陈总在旁边啊?”电话那头传来吱的一声电动车剎车声,“我靠李英豪!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说要公车的事,陈总没听见吧?” 柱子没搭理他,直接把手机递给我,自己转身坐到后面的沙发上,默默的抽闷烟。 我接过电话,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鬆: “邹山啊,这一段跟著胖哥来回跑,辛苦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邹山的声音瞬间变得拘谨起来,“陈总,以前在修理厂当学徒的时候,可比这累多了,能跟著您干,是我的福气。” “胖哥没难为你们吧?”我继续笑著说,“要是有什么不合適的,儘管跟我说,我帮你跟他协调。” “没有没有!胖哥待我们跟亲兄弟似的!”邹山赶紧回復,“天天带我们吃得好玩的好。” “那就好。”我话锋一转,“对了,昨天你收的那台凯美瑞,你还记得吧?” 我转头看向李丽,用口型问她:“车主叫什么?” 李丽连忙小声回答:“柳青。” “哦,就是车主叫柳青的那台凯美瑞。”我对著电话补充。 邹山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记得记得!怎么了?陈总,那车有什么问题吗?不应该啊!我昨天看的老仔细了,精品车,我不可能看走眼啊!” “別紧张,车况没问题。”我笑著安抚他,“就是车主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后悔了,想把车再赎回去。” “哦......这样啊。”邹山明显鬆了口气,“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看走眼了呢,那么贵的车,我可赔不起!” 说完,又嘟囔了一句:“昨天谈的好好的,怎么说反悔就反悔了,这人可真有意思。” “没事,车收多了,什么人都能碰上。”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对了,这车你跟车主那边,没有其他什么约定吧?” “没有没有!”邹山连忙说,“就是正常交易,我都没见著车主,是她弟弟柳錚跟我对接的,合同也是他代签的,手续都齐全。” “行,我知道了。”我笑著说,“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干,等咱们业务上了正轨,就给你配车。” “谢谢陈总谢谢陈总!” 掛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柱子见我放下电话,抽了口烟,闷闷不乐: “陈哥,你跟他客气什么?这小子要真吃了回扣,他能跟你承认吗?” “你急什么。”我摇摇头,“事还没弄清楚呢,別冤枉了好人。” “这还不清楚?”柱子猛地站起来,“咱们付了13.8万,车主只说退回13.5万,中间差了三千,不是他还能是谁?” “不一定。”我看向李丽,“昨天的车款,转给谁了?” 李丽看了看记录:“收款人是柳錚,就是邹山说的车主的弟弟。” “这不就结了。”我笑了笑,“八成跟这个柳錚脱不了干係。” 柱子一愣,脸上表情有些错愕: “你的意思是......车主的弟弟乾的?跟邹山没关係?” “你看我刚才跟邹山提到车主要退车的时候,他语气挺淡定的,这里头大概率没他的事。”我点点头,“而且究竟是谁干的,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我转身看向李丽:“李丽,你联繫一下那个车主柳青,告诉她车可以退,但有个条件,必须她本人带著收款人柳錚一起过来,至於那一千块钱,咱不要她的,原价退就行。” “行。”李丽点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去了。 还不到一个小时,一辆计程车就急剎车停在了车行门口。 车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慌慌张张的从车上跳下来,花衬衫、牛仔裤。 他甩给司机一张五十块的票子,连找零都顾不上要,就急匆匆地往接待室冲。 “你好,谁是老板?”他走进来,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我站起身,故意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你好,怎么了?要看车吗?” “哎呀老板!可找著你了!”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往外拽,“走走走,咱们出去说,出去说!” “哎哎哎,你慢点!”我佯装不情不愿地跟著,“到底什么事?你要看车的话,我安排人给你介绍。” 他也不说话,硬拽著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柱子跟在我们后面,抱著胳膊,不作声的看著他。 直到离开了办公室十米,確定里面的人听不到了,他这才开口,一脸侷促: “老板,是这样的,昨天我姐把她那台凯美瑞卖给您了,她今天后悔了,想赎回去,我听我姐说,您已经答应了是吧?” “对啊,”我点点头,继续装傻,“哦,你就是昨天跟我们对接的柳錚是吧?你姐姐呢?怎么没一块过来?来了咱们好办手续。” “那个......我姐还在路上。”柳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老板,有个事得麻烦您,昨天您不是给我转了13.8万吗?我那卡昨天限额了,只能转给我姐13.5万。” “哦,那简单啊。”我故作恍然大悟,“你再把剩下那点转给你姐不就行了。” “哎呀不是那回事。”柳錚急得直跺脚,眼睛还一个劲地往市场大门方向看,“我昨天忙起来忘记了,没跟我姐说还剩下三千没转的事,现在我要是再转给她,那搞得好像我存心要黑她三千块钱似的!这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嘛,钱是不多,主要是怕伤了姐弟感情!” 身后的柱子听到这,嗤笑一声,撂下一句“什么玩意!”转身就进了屋。 声音不大,但柳錚显然是听到了,脸色猛地一僵,继而尬笑两声: “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这三千块钱转给您,您就当是13.5收的这车,待会我姐来了,您就让她再退您13.5万,车我们开走,这样大家都省事,对吧?” “嗨,小事一桩。”我笑了笑,隨即脸色一沉,“就是你这么一折腾不打紧,昨天上门给你看车的那个小兄弟,差点让我给开了!” 柳錚的脸一下就变了。 他连忙拉著我的胳膊,赔著笑脸: “別別別,老板!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跟那个小兄弟没关係,这样,我再加两千,算是给那个小兄弟赔个不是!也只当咱们交个朋友!” “朋友?”我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我没你这种连自己亲姐姐的钱都黑的朋友,还跟我这装呢?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玩的是什么把戏?” 柳錚被我这么一揭穿,脸上彻底掛不住了。 他收起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行,算你厉害!大不了待会我就跟我姐实话实说!那是我亲姐,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顶多骂我几句!倒是你,一分钱好处也別想拿到!” “我稀罕你这仨瓜俩枣?”我被他逗笑了,“我告诉你,我原本也就没打算挣这点钱,你自己跟你姐解释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姐知道这事是个什么反应。” 柳錚见我不吃这一套,连忙又凑上来,语气都变成了哭腔: “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弄点零花钱!谁知道我姐夫突然反悔了,非要把车留著!您就当行行好,帮我这一次,实在不行我再多加点,您说个数!” “行了!你早承认不就完事了,装什么装!”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收起你那点钱自己花去吧,待会把你扣下的三千块给我补上,等你姐来了,让她转13.5万过来,车你们开走,別在这废话了,我忙著呢!”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柳錚如蒙大赦,连连鞠躬,“您真是大好人!” 我没再搭理他,转身进了屋。 没过多久,车主柳青也来了。 柱子和张媛给她办退车手续,柱子对柳青客客气气的,但对旁边的柳錚,全程吹鬍子瞪眼,没给过一个好脸色,就差呼来喝去了。 柳青被他搞懵了,拉住柱子:“哎,我说小兄弟,我弟弟怎么你了?你怎么对他这个態度啊?” “姐!没事没事!”柳錚连忙拦住她,赔著笑脸,“我刚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这小兄弟的东西碰掉地上了,人家说我几句也是应该的。” “那也不能这个態度啊......”柳青嘟囔了一句。 直到下午將近四点,姐弟俩前脚刚走,没一会,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我抬头一看,胖子的桑塔纳一个小漂移,在门前的水泥地上留下两道黑色的轮胎印。 胖子推门下车,自以为很帅的甩了甩头髮。 “胖子,你他娘的玩的挺嗨啊。”我迎出去,递上一根烟,“待会这轮胎印你自己洗啊。” “嗨,多大点事。”胖子接过烟点上,“等我那俩小弟回来了,分分钟搞定。” “艹!人家是来给你当评估师的,不是来当清洁工的。”我白了他一眼。 “清洁工怎么了?”胖子得意的说,“你信不信你胖哥一发话,就是洗厕所,那哥俩都得抢著来?一天一顿小烧烤,洗脚城里再泡一泡,你也行!” 我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牛逼,这人算是让你用明白了。” 正说著,张媛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胖子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贱兮兮的打招呼: “呦呵!这不是咱们那个,为了一个男人,卖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的贴吧大女主嘛!” “死胖子!”张媛气得一跺脚,抄起旁边搭著的擦车毛巾就扔过来,“抽菸还堵不住你的嘴是吧?待会我拿针给你缝上!” “別急啊,媛媛妹子!”胖子一边躲一边笑,“哥现在就去给你报仇!郭建那小子呢?看我不拍死他!” “算你识相!”张媛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和胖子笑著走进休息室。 郭建和柱子正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刷著帖子回复评论。 胖子上去对著郭建的后脑就是一巴掌: “靠!你小子可以啊!这標题创意是怎么想出来的?太他娘的有才了!” “那是!”郭建得意地笑了笑,“也不看看是谁出的手!” 外面传来张媛的一声娇喝:“死胖子!你再提那个標题!” 胖子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 哥几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闹了一会,我拉住胖子:“行了,说正事,说说咱们规范收车流程的事。” 胖子点点头坐下:“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你看过帖子了吧?”我指指电脑屏幕,“昨晚上我就在想,帖子里咱们写的评估师对待车子特別爱惜、认真。” “后续如果有客户冲这点联繫咱们,发现咱们其实跟其他家没区別,那肯定会有心理落差,一旦口碑坏了,咱们做的这些就都白费了。” 胖子抽了口烟,低头沉思了一会,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確实是这回事,你的意思是,咱们弄一个跟別家不一样的评估看车流程出来?” “对。”我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胖子弹了弹菸灰,“咱们定一个顺序出来,比如说,从主驾驶开始,逆时针绕车看一圈,乾脆利落,不来回折腾。” “我觉得最好加上点工具。”柱子接茬,“带上撬板、改锥这些,拆东西的时候用工具,车主就不会觉得咱们是生拉硬拽。” “可以!”胖子一拍大腿,“再配上强光手电筒,那专业度,直接拉满!这不就高下立判了!” “嗯......”我抚著下巴思索,“这样一来,咱们和別的车贩子差异化就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服务態度,胖哥,你跟人打交道没问题,但孙朝和邹山差点意思,这方面你得多教教他们。” “放心!”胖子拍著胸脯,“我早就跟他俩交代过了,客户骂咱们,咱们得忍著,谁要是敢跟客户吵起来,烧烤跟捏脚就泡汤了!不过咱丑话说牵头,挨骂没问题,车主要是敢动手,那我们可不惯著!挨了揍还装孙子,这事你胖哥干不出来!” “那还用说。”我笑著点头,“你看哥们像那种受委屈的人吗?” “那就行!”胖子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既然咱要搞差异化,那就搞到底。”我想了想,接著说,“明天我去看看,定製几身休閒工装,印上咱们的车行名字,这样你们再出去看车,客户一眼就能认出咱们,也显得正规。” “可以啊!”胖子眼睛一亮,“我连衣服都省了!哎,质量得好啊!还不能丑!你可別拿三十块钱的地摊货糊弄你胖哥!” “放心,一件预算不低於五百块钱,保证有质感还好看!” “哥!我能申请一件吗?”郭建连忙举手,“我也要!” 柱子也是一脸期待的看著我。 “行。”我笑著掐灭菸头,“赶明我去选几个样品回来,咱们大家一起挑,定下来之后,一人一件。” 这事定下来之后,我又给胖子讲了今天柳青姐弟俩的事,从一开始对邹山的误会,到最后发现真相的全过程。 胖子听完,噌的一下站起来:“艹!这他娘的狗东西,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也太便宜他了吧?” “就是。”柱子跟著接茬,“还差点让我误会了我同学,要不是陈哥你拦著,我那会电话里都骂娘了!” “算了,车都退了,人家的事跟咱也没关係,回头咱请邹山吃饭,算是咱哥几个补偿他。”我摇摇头说。 “不过,陈哥,”李丽在旁边开口,“通过这事咱们也得长个教训,后面儘量还是付款给车主本人,或者让车主本人签字授权,这次是三千,而且还能找到收款人,下次如果是三万呢,如果找不到收款人呢?” “嗯!”胖子和我都点头认可,“这个事你提醒的非常及时,咱们確实得好好斟酌斟酌,这样,这个事就交给你,你来定个规则,咱们之后统一按这个执行。” ...... 帖子的gg真正开始爆发效果,是在一周之后。 每天的预约上门量,几乎翻了两倍。 之前胖子带著孙朝和邹山仨人,还能游刃有余,现在就明显有些捉襟见肘了。 特別是孙朝和邹山俩人,每天骑著个电动车上门,无论是速度,还是续航,都明显成了短板。 我看实在难以支应,於是跟沈琳打了个招呼,花了六万多块钱,在市场里一个专门玩麵包车的大哥那里,买了两台05年上牌的铃木北斗星。 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省油耐造,俩人有了代步车的加持,上门的效率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工装是帖子爆发后的第三天到的。 沈琳帮我挑选的,藏青色纯棉拉链款卫衣,款式简约大气。 胸前有刺绣的“易诚车市”胸標,下边一行小字——您身边的二手车专家。 背后是用金色丝线绣的六个古风字: 以不同,创不凡。 大家上身后,都是讚不绝口。 胖子更是来来回回的照镜子:“我靠,穿这个去看车有点糟践了啊,该去打高尔夫!” 车子一台接著一台的收进来。 多的时候,一天都有六七台车。 虽然我们的卖车效率已经很高了,大部分车子的库存周期都不超过一周,但饶是如此,沈琳投进来的那三百万资金,也开始渐渐的有些转不动了。 我不得不暂停了外面的渠道拓展工作,每天待在车行里,帮著张媛卖车,加快资金周转。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第56章 湘西苗寨 “乾杯~!” 湘西苗寨的农家乐小院里,八个玻璃杯重重地碰在一起。 李丽和张媛捧著杯子,小口抿著苗寨米酒,剩下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一仰头,把杯子里辛辣的包穀烧喝了个精光。 据说是寨子里自己酿的酒,入口辛辣但咽下去却很顺滑,別有一番滋味。 胖子放下酒杯,手背隨意抹了抹嘴,扯著嗓子咋咋呼呼: “静一静,静一静!下面,咱们有请易诚车市总经理,陈总,为咱们做十月份的工作总结,以及十一月份的工作展望!大家鼓掌欢迎!” 说完,带头开始鼓掌。 “好!” 眾人纷纷起鬨,掌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 我笑著摆摆手看向胖子:“靠!胖子,就他娘的你会的多,说好了出来玩不谈工作。” “哎,话不能这么说!”胖子笑著点上烟,“你讲两句,给大家打打气,咱们玩的也更踏实不是?” “就是就是!”张媛跟著起鬨,“上个月大丰收,总得有个表彰大会吧?我还等著陈总发奖金呢!” “行,那就说两句。” 我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坐直身体: “十月份,在咱们大傢伙的共同努力下,咱们易诚车市创造了有史以来最好成绩,总计收车89台,卖车103台,这个销量,是咱们市场第二名的三倍!遥遥领先於同行!” “欧耶!牛逼!” 话音刚落,几人就开始欢呼起来,吹口哨的吹口哨,左右开始互相击掌。 我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开口: “这个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个人的辛勤付出,所以,我跟沈总申请过了,这个月,除了胖子之外,每个人发3000块钱现金奖励!” “哇!陈哥大气!” “谢谢老板!” 欢呼声更响亮了。 胖子一下不乐意了,一把取下嘴里叼著的烟,嚷嚷著: “靠!凭什么没有我的?歧视胖子是吧?你小子得给你胖哥一个说法。” “急什么啊,你想啊,兄弟能忘得了你吗?”我笑著从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vip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上个月看你太忙,月底洗脚城搞活动,充一万送一万你都没注意,我给你充了一万,这里头余额两万,回头咱哥俩好好去考校考校他们的手法,看看生疏了没有。” 胖子眼睛瞬间就直了,一把抢过卡揣进兜里,然后猛地搂住我的肩膀: “我靠!还得是咱哥俩亲!知道你胖哥就喜欢这种实在的!行啊,小陈同志,哥没白疼你!” “滚蛋!”我笑著推开他,“你先別急,还有呢。” 我又从兜里掏出三张会员卡,一张黑色,两张粉色,黑色递给胖子: “胖子,刚才那张,算我个人的,咱哥俩留著用,这一张,是沈总特批的,也是余额两万,算咱们易诚车市男同志的洗脚经费,也放你那保管。” 胖子一把接过,在几个男同胞面前晃了晃:“瞧见没?哥几个谁也不许省,十一月份咱们的目標就是花光它,不过谁要是不听指挥惹了事,那就得站门口看著哥几个享受。” 说完,胖子又大咧咧地凑过来:“哎,我说小陈同志,沈总挺开明啊,公费给你小子捏脚,你小子行啊,有点手腕。” 我故意做出个满不在乎的表情:“嗨!你还不了解兄弟我?家庭地位这一块~” “哎呀~回头哪天跪上搓衣板了,別喊疼就行!”张媛咯咯咯地直笑。 我接著把另外两张粉色的卡片分別递给李丽和张媛: “这个也是沈总特批的,每张卡里都是1500块钱,是她一个朋友开的美容院的卡,你俩没事了,买个化妆品、做个美容美甲之类的用。” “哇!”张媛兴奋得有些坐不住,“这福利也太好了吧!替我谢谢沈总啊,陈哥。” 李丽倒是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笑著接过,说了句谢谢。 把卡发给他们之后,我端起酒杯:“沈总说了,只要大家好好干,往后这就是咱们易诚车市每个月的固定福利,来,干了这杯,十一月份大家继续加油!” “沈总万岁!” 郭建第一个举杯欢呼。 胖子一手端杯,另一只手上去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光谢沈总?不谢谢你陈哥?” “哪能啊!”郭建连忙跟胖子碰了碰杯,“谢谢陈哥给我们爭取福利!也祝陈哥跟沈总百年好合!” “乾杯~” 八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杯中酒在院子柔和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其实能有今天这个成绩,完全是出乎我预料的。 贴吧gg的效果,远远的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不仅带来了收车线索的增长,连带著买车的上门客户都多了好几倍,很多客户都是看了那个帖子,慕名而来的,这里面还有很多女客户,专门衝著帖子里那个红色雅阁来,说这个顏色的雅阁上了镜头是真的漂亮。 整个二手车市场,几乎成了我们易诚车市一家的舞台。 其他车行的老板,看我们的眼神都带著羡慕甚至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我也如约兑现了月初对大家的承诺,十月的最后一天,我们在车行门口掛上了“歇业休整,11月4日恢復营业”的牌子,带著所有人出来旅游,放鬆放鬆。 关於去哪玩的事,月底开始大家就在商討了。 郭建说应该去杭州,逛逛西湖,而且这个季节正是桂花开的时候,满城的桂花飘香。 张媛说应该去寧波,普陀山拜拜佛,感受一下世外桃源的寧静感。 柱子说应该去青岛,哈啤酒吃海鲜,咱们就主打一个便宜还实惠。 邹山说,那不如去厦门,这季节正是海边看日落捡贝壳的好时候。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討的时候,胖子突然凑到李丽身边,一脸好奇: “哎,大妹子,你老家是湖南的对吧?” 李丽点点头:“对啊,怎么了胖哥?” “那湘西赶尸、苗寨养蛊,是真的吗?”胖子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李丽先是一愣,接著捂嘴咯咯笑起来:“我要说没有,你能信吗?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 “哎!你还別说!”胖子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我早就听人讲过湘西苗寨了!山清水秀的,而且苗寨姑娘个顶个的水灵!听说还会给男人下情蛊啊!” “你还真信啊!”李丽白了胖子一眼,接著不动声色的抬头瞥了我一眼,淡淡的来了一句,“要是真会下情蛊,不知道多少男人得死於非命了。” 別人只当这是一句隨口的话,我却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胖子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张媛拉著李丽的胳膊让她讲讲苗寨的风俗传统。 神秘的湘西,號称千年的苗寨,对我们这些个北方人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大家很快就统一了意见:去湘西!住民宿,吃苗家饭,感受最原汁原味的古寨风情。 定下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沈琳,让她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好,我这订好了机票就出发。 结果她却是一脸歉意的告诉我,要陪父母回老家参加舅舅家孩子的婚礼,一大家子都得去,这湘西自己怕是去不成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当即拍著胸脯,“我当司机,正好我也该见见叔叔阿姨了,我父母都见过你了,咱俩这事,也该让你家人知道了。” 沈琳笑著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你傻啊,车行第一次外出团建,你这个当总经理的不到场,像话吗?” “那有啥啊。”我满不在乎,“钱到位不就行了,让胖子和柱子带著他们玩,一样的。” “不一样。”沈琳白了我一眼,“你不去,他们玩的也不踏实,花多了花少了,都放不开。” “嗨,你不知道胖子这人,你就放心,有他在,不会给咱省的。”我笑呵呵的拉著她。 “咱们这生意啊,钱虽然是我出,但实际上说,你就是老板,对胖子他们来说,出去玩那是度假,但对你这个老板来说,带著兄弟们出去玩,也是你事业推进的一部分。”沈琳搂住我的脖子,语气满是温柔,“乖,下次好不好?等你们回来,咱们再找个机会,带你去见见我父母。” 我最吃不住她这一套温柔攻势,教导了你,还让你无法抗拒,只好点头答应。 我反覆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匯报。 沈琳笑著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知道了,怎么现在成了我给你匯报了?董事长向总经理匯报?这像话吗?” “工作上你是董事长,生活里咱俩还分什么上下。”我坏笑著捏起她的下巴,“昨晚我让你在上边,你不是一直喊累吗?最后还不是得我上去。” “呸!牲口一样!” 沈琳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掐了我一把。 十月三十一號中午,我们一行人登上了飞往张家界的航班。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张家界荷花机场。 出了机场,我们又转乘机场大巴去了客运总站,然后坐上了开往凤凰的大巴车。 一路顛簸了將近三个小时,才终於到了目的地。 虽然折腾了大半天,但大傢伙还都是精神抖擞,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 毕竟除了李丽之外,哥几个都是第一次来湘西,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好在有李丽这个本地人当嚮导,无论是行程路线,还是跟当地人方言沟通都没问题,一路还算顺畅。 下了长途大巴车,又转了一趟中巴车,最后坐了十几分钟的三轮摩托车,晚上九点多,我们终於住进了提前订好的民宿。 民宿是吊脚楼建筑风格,依山傍水,木质结构,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总共订了四间房,我和胖子一间,柱子和郭建一间,孙朝和邹山一间,李丽和张媛一间。 刚进屋把隨身的旅行包放下,胖子就迫不及待地换了一身花短袖配花裤衩,再扣上一顶半中半洋的草帽,脚上一双人字拖,一副流里流气的做派。 “走走走!吃饭吃饭!”胖子拉著我就往外走,“这一路下来,你胖哥我的肚子早就空了!我都提前查过了,这的苗家酸鱼和腊肉是特色,今个无论如何也得吃上。” 说完,他也不顾我换没换好衣服,开门就出去挨个敲其他人的门,招呼他们赶紧收拾收拾出来吃饭。 一顿饭从晚上十点出头,一直吃到十二点才结束。 我们先是喝了苗寨特產的包穀烧,又喝了店家自酿的甜米酒,至於菜,那更是没少吃,胖子可不跟我玩那些虚的,坐下拿起菜单就挨个要特色菜,完事还把菜单递给他们,让每个人都选一个,说哥几个难得来一次,怎么也得把当地特色尝一遍,不用想著给陈总经理省钱,这小子现在富著呢。 “对!”张媛咯咯笑著接过胖子递来的菜单,“咱们今天,好好的薅一薅资本主义的羊毛!” 我和胖子、柱子酒量还行,他俩是跟著老周练出来了,我是出社会早,开出租那阵没少跟车友一起喝二锅头,剩下几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就不行了。 郭建,孙朝和邹山仨人,已经喝的东倒西歪,勾肩搭背的不知所云了。 李丽还好,她性格本就內敛,再加上熟知当地酒性,喝的时候很有分寸,到最后也只是脸颊微红,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张媛就彻底放飞自我了,这妮子伸手摘掉自己束髮的皮筋,长发披散下来,站在院子里,非要给我们跳一段热舞。 我一看再闹下去该不像话了,赶紧招呼大家散场。 “行了行了,今晚上咱们到此为止,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我和胖子、柱子哥仨,一人扶著一个喝多了的小伙子,把他们送回房间。 我又嘱咐李丽照顾好张媛,回屋记得把门锁好,早点休息,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李丽点头应允,扶著摇摇晃晃的张媛回了房间。 等我回到房间,胖子已经坐在床边抽菸了。 我打了个哈欠,脱了鞋就准备洗脚上床。 胖子把烟和打火机扔给我,示意我点上,接著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哎,兄弟,別急啊!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跟那老板娘打听著一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我从烟盒里抽出烟点上,坐在床头漫不经心的脱袜子。 他走到窗边,指著窗外黑黢黢的大山,招呼我过来看: “看见前面那座山了吗?顺著小路上去,翻过两道坎,那边有个真正的古寨子,叫听泉苗寨!” 我起身走过去,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嗨!咱们现在住的不就是苗寨嘛,还不都一样。” “那能一样吗!”胖子一拍大腿,“咱们这算什么苗寨,就是个商业化的景区,那边才是正儿八经的苗寨,號称上千年传承那种,里面住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苗人!” “哎呀,那他就是万年传承,这黑灯瞎火的,咱也得明个再去啊,睡吧,你要是想去啊,明天咱就早点起。”我拎著袜子,转身就要往卫生间走。 “你听我说完啊。”胖子一把拉住我,“重点是里边那月亮泉!” “啥意思?”我转身看著他一脸激动,鬼迷日眼的样子,“他就是太阳泉,咱也得明天再去不是?” “哎呀,你懂个屁!”胖子激动地唾沫星子横飞,“我听那老板娘说的啊,那寨子为啥叫听泉?就是因为这口泉眼!以前这泉水是露天的,每到月圆夜前后,午夜的时候,整个寨子都能听见泉水叮咚响,才有了这名,后来为了保护这泉水,寨子里用青石板给围起来了。” “哦。”我笑著看看胖子,“那老板娘是不是还说,这泉水喝了能延年益寿,祛病消灾之类的?” “你咋知道?”胖子一脸疑惑地看著我。 “臥槽!那他娘的全国各地,但凡是传得神乎其神的好东西,不都这个功效嘛!”我拍拍他的肩膀,“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哎呀!这次不一样!”胖子再次拉住我,“那老板娘可说了,这寨子不大,里头光百岁以上老人,都十几个,就是这泉水喝出来的!” “而且这泉水啊,特別神奇,平时就是普通泉水,一到了月圆夜啊,这里头可就是月亮水了,寨子里头的人都排队去打水,一月就一回,过了那时辰啊,又得等一个月!” “那跟咱有鸡毛关係,咱就来玩三天,指定是喝不上了,要不咱明天去问问,看看人家有没有卖的,给你弄两瓶尝尝?”我笑著打趣胖子。 “哎,你他娘的瞎啊。”胖子指指窗外的天空,“这把算是让咱哥俩掏上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我一愣,顺著胖子的手往外一看,一轮圆月悬在正空,摸出手机一看日历,今天阳历31號,农历正是15! “臥槽?这么巧的吗?”我瞬间来了兴趣,隨即一想,又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大半夜的翻山越岭,多危险啊!” “危险啥啊!”胖子一脸的满不在乎,“一月就这么一回,还让咱给赶上了,这你要是不去,那可真就是暴殄天物了,再说了,就几里地,估摸著半个小时,怎么也到了!” 说完,不等我反驳,他就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柱子的电话。 “喂,柱子!別睡了,有好东西,快起来,来我这屋!” “对啊!就现在!哎呀,你他娘的就是墨跡!快来!” 胖子掛断电话,一脸兴奋的看著我: “柱子马上来,你也別墨跡了!赶紧收拾收拾换鞋!” 说完,自顾自的从包里翻出一身休閒装换上,又拿出运动鞋,开始繫鞋带。 说实话,我被他这么一说,弄得心里也有点痒痒。 这种带点神秘色彩的本地传说,对男人有著天然的吸引力,而且正如胖子所说,赶都赶上了,不去一趟著实可惜。 於是当下也不再纠结,重新翻出一双乾净袜子换上: “行吧,咱哥仨就去看一眼啊,看完赶紧回来睡觉。” “哎~这就对了嘛!”胖子兴奋地直拍我的肩膀。 几分钟后,柱子也过来了,胖子飞速给他描述了一遍月亮泉的神奇,又说咱哥几个这次能这么巧赶上,也算是天命所归。 见柱子还是面带犹豫,胖子又说:“你小子少他娘的墨跡,你陈哥跟你胖哥有这好事都不忘了喊你,你小子还废什么话!” 我们哥仨从民宿大堂出来的时候,胖子顺手把大堂里饮水机上的水桶取下来,不由分说地走到门口,哗啦啦的把里头的水倒出去,只留下个空桶拿在手里。 “胖子,你他娘的拿人家水桶干嘛?”我赶紧跟上去,“回头人家还以为是招贼了。” “嗨!一个水桶,值几个钱啊,柱子,拿50块钱放饮水机上!”胖子一脸的不在乎,“待会去了不能光咱哥仨喝啊,多少得带回来点,让兄弟们也都尝尝啊!” 我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再一看柱子已经把钱放饮水机上了,左右也不算偷,於是就招呼柱子赶紧走,早去早回。 外面的夜色很深了。 整个寨子都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几声狗叫传来。 在这个没有光污染的山间寨子里,头顶的圆月显得格外明亮,站在外面不需要打灯,路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哥仨朝著那寨子的方向,沿著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路向前。 第57章 作者閒聊(无正文) 写到现在,这本书也有20万字了。 静下心来,想了很多,借著这个小章节,跟一直追读的各位朋友聊几句心里话。 老实说,这本书的热度、数据都很差,確实应了一位书友的评论—— “我敢说看这种书的人不多。” 有书友评价说,第一人称不討喜。 有人告诉我说,是书名、简介不够吸引人。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收藏还是追读,数据都很差,书友的评价更是寥寥无几。 评价数量虽然少,但绝大多数都是称讚,当然也有几条批评的,例如第一人称看著不舒服、剧情不合自己口味这些。 无论是点讚的,还是批评的,我都有认真去看了,也正是各位的追读,和每一条留言,才支撑著我在数据不好的情况下,选择继续写下去,写出来的故事能被大家喜欢,我由衷的开心,也表示感谢。 同时也会尽我所能的把这个故事讲下去,並儘可能讲的生动。 但坦白来讲,一个故事如果一直就这么闭门造车的讲完,真的让我有种迷茫感,有时候写著写著就会陷入自我怀疑:剧情是否合理?读者的观感如何?剧情该朝哪个方向侧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我尝试写作的第一本书,希望能听到大家最真实的评价,哪怕只是一句话,无论是优点还是不足,这对我完善后续剧情,乃至於自我写作能力的提升,都有莫大帮助。 辛苦各位,如果方便的话,留下几句看法,帮我看清方向,再次感谢每一位愿意停留的读者朋友。 第58章 月亮泉旁的乌龙 我和胖子並排在前面开路,柱子一路左顾右盼的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柱子突然开口了: “陈哥,胖哥......这山里头,不会有蛇吧?” 这话一出,我和胖子同时顿住了脚步。 柱子没防备,再加上夜里视线不好,咚的一声,直接撞在了胖子的背上。 “哎呦!”柱子停下来,捂著脑袋看著我俩。 胖子愣了一瞬,隨即摆出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看这石板路,磨的都能照见人影了!一看就是山民天天走的道,有蛇也早被嚇跑了,你怕个屁!” 话虽这么说,但他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往路中间靠了靠,儘可能的让自己远离旁边黑黢黢的山体草丛。 柱子撇撇嘴,没拆穿他,从兜里摸出个小手电筒打开。 这是车行里平时看车专用的小手电,个头不大,亮度极高。 有了光亮,我们哥仨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行了,都走快一半了,总不能半途而废。”我拍拍柱子的肩膀,“咱都留点神,早去早回。” 哥仨继续往前走。 原本不开手电其实还好,月光明亮,光线虽然暗,但好在周围朦朦朧朧的还都能看清。 可强光一照,除了光照范围之外,周围原本还能看清的地方顿时变得漆黑一片,那种大山里的幽深感一下子就压上来了。 但这个时候谁也不好意思,也不敢说把灯关上,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脚步那是越走越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夜里山风吹过,树叶被吹得沙沙响。 哥仨走著走著,只见胖子的脚步猛地一顿,接著是一个大幅度的甩头,同时手里拎著的空水桶条件反射似的往上抡。 我看见了胖子的异常,赶紧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柱子在后面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偏了偏脑袋,“哐当”一声,被胖子一水桶抡在了肩膀上。 “臥槽!” 柱子嚇得一蹦,直接往后跳了两米,惊恐地拿灯照胖子。 “胖子,你他娘的抽什么风!”我稳住身形,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胖子惊魂未定,手还一个劲的往头顶上乱拍: “臥槽~艹~艹!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掉我头上了!” 柱子应声把手电筒往上移,照在胖子的脑袋上,啥也没有。 再往下移,只见一片树叶正晃晃悠悠的落在胖子的脚边。 “一片树叶,能把你嚇成这样。”我指著地上的叶子,哭笑不得,“你他娘的还真是人菜癮大。” 胖子盯著树叶看了两秒,尷尬地挠挠头: “柱子,你把灯调亮点!他娘的,我还以为真有蛇呢!” 就这样,我们哥仨一路胆战心惊地又走了三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嘘~”我一摆手,示意两人停下。 “什么情况?马上就到了啊!”胖子疑惑地问。 “你们听。”我压低声音。 哥仨都屏住呼吸,脚步声一停,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前方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声音不大,但显然很清脆。 “嘿!还真是啊!”胖子一脸兴奋,“今个可算来著了!” 我赶紧用胳膊肘顶他一下: “你小声点!仔细听,好像还有人说话。” 我们三个又竖起耳朵仔细听。 果然,叮叮咚咚的声响里夹杂著细微的人声,像是有人在念叨著什么,但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胖子搓搓手,一脸兴奋,“柱子,赶紧把灯关了,咱们先摸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別!”我赶紧拦住,“你把灯关了,那咱们不就真成了做贼了,万一被人发现,那可就有理也说不清了。” “哎呀,你懂个屁!”胖子急切地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先看看他们在干嘛,万一是什么不能让外人看的仪式,咱们就这么直眉瞪眼的撞进去,想走都走不掉!” 就在我俩还在爭执究竟是开灯还是关灯的时候,柱子的手电筒突然往上一抬,光束直直的照向天空。 “他娘的柱子,你有病吧!”胖子一边骂一边扭头,“不好好照路,你照天——” 话还没说完,胖子的声音就停了。 我也跟著胖子看过去,只见柱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做出个標准的投降姿势。 手电筒攥在他右手里,光线也就跟著照向了天上。 这哥们脸色煞白,嘴唇都打哆嗦,眼神里满是惊恐,左手一个劲地往我们身后示意。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猛地转过身去。 还没等我看清楚情况,就听见“啪嗒”一声。 胖子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双手也高高举起: “各......各位好汉......別误会......” 我揉揉眼睛,借著柱子手电筒散射出来的光,终於看清了。 前方的竹林里,站著四个精壮的苗族汉子,上身穿著蓝色对襟汗衫,小腿上扎著绑腿。 其中三个人手里拎著铁锹,最前面那个领头的,手里举著个钢管状的东西对著我们。 我瞬间头皮发麻,下一秒,条件反射般的举起双手。 那他娘的哪是钢管啊,分明就是个自製的土銃! “各位大哥!冷静点!有话咱们好好说。”我赶紧开口,“我们是山下来的游客,没有恶意。” “对对对!”胖子连连点头,“我们都是良民......” 领头的汉子面无表情的看著我们,晃了晃手里的傢伙什,开口说了几句。 嘰里咕嚕的,我们哥仨听得一脸懵逼。 我心里暗叫不妙啊,这里是古苗寨,说的是苗语,我们这是鸡同鸭讲啊。 这要是解不开误会,保不齐今晚就得出大事。 我赶紧小心翼翼地用手比划,先指了指我们来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的空水桶,然后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希望他能明白,我们就是来喝水的,不是坏人。 领头的汉子看完我的手势,先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回身跟身后三个汉子商量了几句,然后冲我们招了招手,转身就往竹林深处走。 走了两步,见我们没动,他又回过头来,再次冲我们招招手。 “这是让咱们跟上?”胖子看著我。 “应该是。”我深吸一口气平復自己,“走吧,看对方表情应该没恶意,再说了,人家手里有傢伙,咱们也没得选。” 我抬腿跟上去,胖子赶紧捡起地上的水桶,拉著还在发呆的柱子就跟上。 哥仨跟在那汉子身后,穿过茂密的竹林,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竹林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的一个山坳里,几十栋黑灰色瓦顶的木质吊脚楼,零零散散的亮著灯火。 右侧的山石下,聚集著一大群穿著苗族服饰的男女老少,每个人手里都拎著水桶,大家都静悄悄的。 几盏玻璃罩的油灯放在周围的山石上,光线昏黄。 人群的中央,是一口用青石围起来的井,井边跪著一个头戴银冠,身上是绣满银花盛装的人,看著装和身形,应该是个老妇人,此刻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们哥仨都看呆了,下意识就要走过去。 领头的汉子突然一抬手,制止了我们,然后对我们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赶紧在原地站定,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些苗族同胞,再给我们来上一梭子。 老妇人足足念了有五分钟,这才慢慢站起身。 对著古井恭恭敬敬地三鞠躬,然后转过身,对著眾人说了些什么。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一个中年男子上前,开始绞动架在井上的軲轆,拎著水桶的眾人自发地排起长队。 直到这时候,领头的汉子才冲我们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我们三个小心翼翼地跟著他走下斜坡,他对著排队的人群高声说了几句什么。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我们三个外来者。 几十双眼睛齐齐地盯著我们,我们哥仨瞬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几个年龄大的老人冲我们笑著点点头,伸手招呼了几声。 接著一群原本还在排队的年轻人围了过来,脸上带著笑容,嘴里说著我们听不懂的苗语。 我们赶紧陪上笑,胖子已经掏出烟开始挨个递烟了。 可那帮人谁也没接胖子递上去的烟,反而是围过来,簇拥著我们往井边走。 我们仨人被人群簇拥著,稀里糊涂的就到了井边。 刚才那个绞动軲轆的中年男子,已经提上来满满一桶水,他把水桶放在井沿上,拿起一个葫芦做的大瓢,舀了满满一瓢水,递到我面前。 我看他那眼神,分明是要我接著,於是我伸手接过水瓢。 中年男人又对我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时候哪还有心思纠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举起水瓢就喝了几口。 那泉水果然清冽甘甜,还带著点草木果香,几口下去,大脑都清醒不少。 我把水瓢还给中年男人。 他接过去,把里面剩下的水倒掉,又舀了满满一大瓢,递给胖子。 有了我前面喝水的经歷,胖子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再加上他本就是衝著泉水来的,当下接过水瓢,仰起脖子吨吨吨地就往下灌。 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还把空瓢朝下晃了晃,豪迈地抹了抹嘴,对中年男人竖了个大拇指: “好喝!太好喝了!神水啊!”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他二话不说,又舀了满满一大瓢,再次递过来。 柱子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我和胖子微微侧身,给身后的柱子留出空间,柱子伸出手,刚要接过水瓢。 哪知道中年男人又把水瓢收了回去,冲柱子比了个手势,接著重新把水瓢递给胖子。 胖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对著中年男人指了指水瓢,又指了指自己,中年男人点点头,胖子只好接过水瓢,又是一阵吨吨吨地把水喝了个精光。 喝完单手扶著肚子把水瓢还给对方,这下轮到中年男人竖大拇指了,中年男人做出个讚许的神色,接著不由分说,又是满满一大瓢递给胖子。 胖子这下彻底懵逼了,左看看右看看,围观的苗族眾人都是一脸讚许和期待的目光。 胖子又看看我,我无奈地冲他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胖子只好狠下心,再次接过水瓢。 这次喝的可没那么快了,明显是喝撑了,毕竟那水瓢可真不小,我看那水瓢的样子,估摸著装两瓶矿泉水绝对有富余。 又是一阵“吨吨吨”,胖子皱著眉,硬生生地又灌下去一瓢,这次可没了之前的豪迈,苦著脸,把水瓢还给对方,还一个劲的摆手,表示自己真的喝不下了。 谁知那中年男人根本不理会胖子的表情动作,又是一大瓢水递过来。 周围的村民开始鼓掌欢呼,脸上的表情从讚许变成了敬佩。 胖子脸都绿了,一时间还真有些骑虎难下,推辞了几番,见中年男人態度坚决,只好又把水瓢接过来。 周围的欢呼声在胖子接过水瓢之后达到了顶峰。 胖子咽了口唾沫,眼泪都要下来了,扭头看向我和柱子:“我说二位,你们好歹也分担一下,让我缓缓啊,这是要撑死你胖哥啊!” 柱子一看这架势,赶紧伸手就要从胖子手里接过水瓢。 没想到那中年男人一伸手,拦住了柱子的动作,然后对著胖子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胖子彻底傻眼了,端著水瓢的手悬在半空。 “完了!”我憋著笑,“看来今天你是被选中了,胖哥,你就壮烈一回,来年我和柱子一定多给你烧纸钱!” “你他娘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胖子著急了,“赶紧想办法啊,再喝我要撑死了!” 这时候,围观的眾人见胖子迟迟不喝,已经开始有节奏的呼喊了,看架势是在给胖子加油助威。 我一看这么下去还真不行,赶紧冲围观的眾人摆手: “各位乡亲!各位大哥大姐!我这朋友是真不能再喝了,我们今天就是好奇过来看看,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多包涵,我们明天一定登门道歉!” 可眾人只是笑著摇头,眼神里满是热情,根本听不懂我说话。 我无奈的看向胖子:“咱哥仨今天怕是要栽了,这苗族同胞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咱们啊!你也甭喝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溜吧!” 胖子一咬牙:“对面拿著枪呢!咱们还是別翻脸为好,他娘的,胖哥今个算是捨生取义了,死就死吧!” 说完,端起水瓢就要继续往下灌。 刚喝了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笑声清脆,一听就是妙龄少女特有的声音。 胖子停下来,我们仨循声望去。 远处过来一个身穿天蓝色苗服的姑娘,看样子大概二十出头,长马尾辫,额前有碎发刘海,身材高挑纤细,惹人喜爱。 这女孩边走边笑,走近后,用普通话说: “我还以为你们是真渴了,原来是真实诚啊。” 说完,她对著眾人说了几句苗语。 人群先是一愣,接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这里面就数那个给胖子递水的中年男人笑得最欢,眼泪都笑出来了。 胖子一脸疑惑,看著那苗族姑娘:“美女......呃,这位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差点给我撑死。” 还没等姑娘回话,中年男人就从胖子手里取回了水瓢,把里面的水泼在地上,接著重新舀上一大瓢递过来。 不过这次不是递给胖子,是递给我俩身后的柱子。 柱子这小子有点天然呆,想都没想就接过来,学著胖子的模样就开始“吨吨吨”...... “哎~”那女孩见状赶紧出声提醒,“你要是不想喝第二瓢,就留点別喝完啊。” 柱子闻言,赶紧停下,水瓢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水了。 他打了个饱嗝,把水瓢还给中年男人,对方看了看水瓢里剩下的水,果然没再给他递水,而是招呼围观的眾人排队取水。 围观的眾人笑著散开,我们哥仨终於从人群中解脱出来,胖子捂著肚子,就差要吐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姑娘见我们仨这副模样,捂著嘴又笑了半天,这才开口解释: “你们不了解我们这的习俗,在我们这,来了客人,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水,只要客人的碗空了,就说明你还没够,主人就要继续给你加,刚才你要是继续喝光啊,我阿叔能让你喝到天亮!” “嘿!”胖子一拍大腿,“敢情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了!” 第59章 大水牛的春天 早上八点多,我们八个人围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吃早餐。 早餐很简单,是当地的特色,一锅白粥配咸菜,外加一人一碗米粉,胖子一边嗦粉,一边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昨晚的传奇经歷。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情况啊!黑漆漆的竹林里,一下子就窜出来四个精壮汉子,手里还拎著傢伙!”胖子一边讲著,一边用手比了个枪的造型。 “我靠!还有枪?”郭建嘴里的米粉差点喷出来,一脸震惊。 “这有什么稀奇的。”李丽小口喝著白粥,“大山里的山民,有一两把自製的土銃,太正常了,我小时候还见过呢。” “听见没!”胖子一拍大腿,脸上儘是得意,“得亏你胖哥我临危不惧,上去跟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才化干戈为玉帛,这要是换了別人,昨晚指不定就得出大事!” “拉倒吧你。”我斜楞胖子一眼,“我看你当时举手投降的动作挺流畅,平时没少练吧?” “你懂个屁!”胖子梗著脖子,“那叫战术性认怂!再说了,要不是我一己之力连干三大瓢泉水,咱哥仨能有后来那待遇?你没看昨晚全寨人民都为我欢呼吗?” “这倒是真的。”我一本正经地点头,“大概是寨民们確实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喝的。” “噗~” 李丽一口白粥直接喷了出来,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可真是头一遭,平时这姑娘总是一副安静柔弱的样子,从没见她这么失態过。 张媛赶紧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自己则是一脸好奇的看著胖子:“胖哥胖哥,后来呢?接著讲啊。” “哎,对了!”胖子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就走回屋里,拎出来个沉甸甸的塑料桶,桶口用乾净的塑胶袋缠了好几层。 “这可是昨晚我们哥仨临走的时候,那个打水的阿叔给我们灌满的月亮泉!四十多分钟的山路,我们哥仨轮流抱著扛回来的。” 他说完就招呼服务生拿来八个碗,摆在桌子上倒了满满八大碗泉水: “来,都尝尝!这可是祛病消灾、延年益寿的好东西!等閒喝不著,我们哥仨可不吃独食!” 郭建他们几个男生早就等不及了,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就往下灌。 胖子又端起一碗放到李丽面前:“大妹子,別笑了,赶紧尝尝。” 李丽直起腰,用纸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们要去也先问问问我啊,我虽然不是苗族人,但好歹也算本地人,苗寨里的风俗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嗨!那不是没想那么多嘛。”胖子挠挠头,“谁知道咱们苗族同胞那么热情好客,一个劲的给我添水。” “胖哥,这水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喝啊?”郭建放下碗,咂吧咂吧嘴,“我怎么觉得跟普通矿泉水没区別啊。” 剩下喝完水的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放屁!你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圇吞了!”胖子眼睛一瞪,又掂起水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再来一碗,好好品品!” 倒完水,他自己也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喝完也皱起眉头: “哎?他娘的,好像真跟昨晚不一个味了啊。”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咱哥仨昨晚走了那么远山路,又被人拿枪指了一遭,再加上当时那个氛围,给你弄碗马尿,你也喝著像仙酿。” 胖子还不死心,又喝了几口,一个劲的摇头。 可郭建他们几个却不在意,刚才胖子讲的神乎其神的,再加上民宿老板娘路过的时候,又添油加醋的把月亮泉的传说吹了一遍,此刻他们只觉得这是人间难寻的仙酿神水,哪还管好不好喝,只顾著埋头一碗接一碗的往下灌。 一边喝还一边后悔,说昨晚酒喝多了,没能跟著一起去开开眼界。 李丽捧著碗,小口喝著泉水: “然后呢?你们喝完泉水之后呢?” “然后啊,”胖子放下碗,点上一根烟,脸上露出回味的笑容,“然后彩云姑娘就过来了,怎么说呢,她就像是一道光,你胖哥我的人生都被照亮了......” “胖子!”张媛砰的一下把碗放下,“让你讲故事,不是让你犯花痴的!” “哦,”胖子回过神来,“彩云就是帮我们解围的那个姑娘,那个跪在泉水边一身盛装的老妇人是她的阿婆,也是他们寨子的族长。” “阿婆人特別好,说太晚了,让我们喝了水就赶紧回去,他们取了水也要休息了,临走还给了我们一包驱蛇粉,说要是想来玩,就白天再过来,给我们做她亲手做的腊肉吃。” 胖子说完,啪的一声一拍桌子: “赶紧吃赶紧吃!吃完咱们就出发,阿婆还等著给我做腊肉吃呢!” 郭建他们一听,立刻加快了嗦粉的速度。 胖子站起身:“你们先吃著,我去问问老板娘,看看能不能跟她买点东西,咱们一大帮人去了,不能光吃人家的,怎么也得带点东西,顺便胖哥再给彩云露一手,让她尝尝咱们北方菜系!” 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丽在身后喝粥,头也不抬:“胖哥,我可提醒你,苗族姑娘可很少外嫁,特別是这种古苗寨的姑娘,规矩多著呢。” 胖子猛地回头:“哎,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就不能盼点好?” “没什么。”李丽抬起头笑著,“就是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伤了小心臟。” 我抬头纠正了一句:“按胖子这体型,应该是大心臟。” ...... 九点多钟,我们八个人收拾好东西,一块往听泉苗寨走。 胖子拎著两大兜东西,走在最前面,满脸的春风得意。 “今天我就让苗族同胞见识见识,什么叫北方大厨!”胖子边走边吹牛,“別的不敢说,我做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 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漫山遍野都是绿油油的竹子和各种绿植,山风吹来,清香里带著凉爽。 山道上不时有挑著担子的苗民走下来,都是蓝色的粗布衣服,脸上带著淳朴的笑容,儘管不认识,也会热情地打招呼。 胖子更是个自来熟,逢人就递烟,好像跟回老家似的轻鬆写意。 两个女孩带著太阳帽,走在中间,张媛走了没二十分钟就喊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胖子笑著凑上去,微微躬身拍了拍自己后背:“妹子,累了吧?要不哥背著你?” 张媛往后退了一步,故意做出个嫌弃的表情:“滚蛋!你想当猪八戒,我可不是高翠兰!”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恼,起身哼著小曲就去前面开路了。 我们就这么说说笑笑,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听泉苗寨。 一看表,十点多。 白天的寨子很热闹,不少光著屁股的小孩在寨子里追逐打闹,几个苗族姑娘坐在泉水旁的树荫下聊天做女工,远处的地里,不少扛著锄头的身影。 看到我们这些外来者,大家都好奇地看过来,有几个年轻人主动用普通话跟我们打招呼,问我们是干嘛的。 胖子立马迎上去,大大咧咧的说我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受邀来拜访老族长的。 彩云的家就在寨子边上,距离那口月亮泉不远处。 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质吊脚楼,院子很大,院墙是用半人高的竹竿扎成的篱笆围成的。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彩云正站在院子里,抱著一个竹筐餵鸡。 这姑娘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粗布便装,头上戴著一顶家常的青色布帕,侧对著我们,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明媚动人。 胖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挥手大喊: “彩云妹子!我们来了!” 彩云回过头,单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一看见我们,咯咯的笑起来: “哦,大水牛来了啊!” “大水牛?”我们几个都愣了一下,隨即回过味,哈哈大笑起来。 胖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嘿嘿一笑挠著头:“彩云妹子,你怎么给我起了这么个外號,阿婆呢?我可是奔著阿婆的腊肉来的啊!” 彩云笑著放下手里的箩筐,回头用苗语喊了一句,接著走过来给我们开门。 不多时,老族长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身深蓝色的家常苗服,头髮梳的整整齐齐,看见我们,露出个慈祥的笑容,用苗语说了几句。 “阿婆说,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快进来坐。”彩云翻译著。 我们连忙躬身给阿婆问好。 胖子最积极,点头哈腰的走进去,把手里的两大兜东西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 “阿婆,我们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一点心意。” 阿婆笑著摆摆手,又用苗语说了几句。 “阿婆说,拎这么多东西干嘛,寨子里什么吃的都有。”彩云笑著翻译。 胖子一心想在老族长面前表现,正看见地上放著刚才彩云餵鸡的箩筐,赶紧端起来就要帮忙餵鸡。 阿婆连忙走过去拉住他,用苗语说了几句。 “阿婆说,让我带你们出去逛逛寨子,这些活不用管。”彩云继续翻译。 我看看时间,离午饭还有將近两个小时,索性就想著出去转转也好。 胖子死活不愿意,说要留下来帮阿婆干活准备午饭。 我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他娘的傻啊!要献殷勤也是先搞定小的,再搞定老的!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多跟彩云聊聊天,不比在这餵鸡强?” 胖子一拍脑门:“对啊!还得是你脑子好使!” 寨子不算特別大,但格外古朴。 跟我们住的那个所谓的苗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寨子四周山清水秀,家家户户房檐下掛著红辣椒、玉米和熏的腊肉,到处带著悠閒慢节奏的愜意。 张媛和郭建他们拿出手机,一个劲地拍照,嘴里不停的讚嘆。 胖子兴高采烈的跟在彩云旁边,讲著各种冷笑话,逗得姑娘咯咯直笑。 一路上见了不少玩耍的孩子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山民好客,见了我们都用普通话热情的打招呼。 胖子看著彩云:“哎,彩云妹子,你们这会说普通话的人不少啊,怎么昨晚我们仨一个都没见著。” 彩云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们这老一辈的都是说苗语,但年轻人和小孩子大都上过学,当然会说普通话,昨晚你们看见的,那是在祭泉,每个月农历十五都有的仪式,那是老一辈人的传统,我们这些年轻人,谁信那月亮泉啊,大半夜都窝在家里睡觉呢,当然没人跟你们说普通话了。” “嗨!原来是这么档子事!”胖子一拍大腿,“害得我昨晚差点撑死在井边。” “你现在可出名了。”彩云笑著说,“全寨子都知道,外头来了个大水牛,一口气能喝三大瓢泉水。” 逛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彩云才带著我们回了家。 阿婆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老远就看见有炊烟升起,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胖子袖子一捋,在院子里洗了手就要进厨房:“彩云妹子,你等著啊,看哥给你做个拿手的红烧肉!” 彩云笑著递给他一件围裙。 胖子一甩手上的水,围裙往脖子里一套,雄赳赳的进了厨房。 结果还没十五分钟,就闻见一阵刺鼻的糊焦味从厨房传出来。 紧接著,就看见胖子灰头土脸的从烟雾里钻出来,一边拿手在鼻子前扇风,一边咳嗽。 阿婆在后面跟著出来,脸上带著笑,把胖子放在案板上的手机递给他,用苗语说了句什么。 胖子两手都是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手机。 彩云赶紧走过去,接过阿婆递来的手机,强忍著笑: “阿婆说了,叫你老实坐著,別净给她添乱。” 胖子尷尬地摸摸鼻子:“咳咳......这许久不下厨,还真有点生疏了。”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满满的一桌子苗家特色,尤其是那盘笋尖炒腊肉,油光发亮,一看就让人食慾大开。 阿婆招呼我们赶紧坐下趁热吃,胖子不做假,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一边各种彩虹屁吹捧: “太好吃了!阿婆您这手艺,绝了!比外头那些五星级酒店的都好吃!” 彩云成了他的专属翻译官,一句一句的翻译给阿婆听。 阿婆被胖子夸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给胖子夹菜。 饭吃到一半,我发现阿婆的目光一直落在李丽脸上,很专注的样子,眼神里似乎带著些疑惑。 李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筷子,小声问彩云: “彩云妹妹,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阿婆怎么一直看我?” 彩云也觉得奇怪,转头用苗语跟阿婆交流了几句。 我看到彩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看著李丽: “阿婆说,你长得特別像一个故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丽也是一愣,隨即笑了笑:“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阿婆又让彩云问李丽老家是哪的。 “我老家是湖南怀化的。”李丽笑著回答。 阿婆听完,点点头,又让彩云问:“那你知道你外婆叫什么名字吗?” 李丽摇摇头,表情有些遗憾:“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外婆走得早,我都没见过她,逢年过节我爸妈会去祭拜,但他们没跟我提过外婆的名字。” 阿婆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李丽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夹了一块鱼给李丽。 我看著阿婆的眼神,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事,但既然对方不再说,我也不好多问。 吃过午饭,阿婆说她有点事,先回屋了,吩咐彩云收拾碗筷,还嘱咐我们不要走,留下吃了晚饭,晚上有篝火晚会。 我们满口答应,胖子擼起袖子端上碗筷就跟著彩云进了厨房。 没两分钟,厨房里就传出来胖子的说笑声和彩云的咯咯笑声。 说实话,认识胖子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柱子也是一脸惊诧。 以前总觉得这哥们是个花心的主,一个连捏脚都天天换技师的主,居然也有对一个姑娘这么认真的时候。 我一看这情形,索性招呼其他人:“走,咱们出去转转,別在这当电灯泡了。” 我带著他们六个,绕著寨子转了一圈,寨子入口的竹林侧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一群山民正在水里抓鱼,玩的热火朝天。 几个人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打了招呼之后,纷纷脱下鞋子,挽起裤脚下河抓鱼。 李丽生性內敛,也不下水,就蹲在岸边的石头上,给我们指鱼的动向,一会喊“左边左边”,一会喊“右边右边”。 张媛这姑娘没那么多讲究,鞋袜一脱就跳进水里,很快就跟眾人打成一片,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一闹就是几个小时,我们几个北方来的旱鸭子,笨手笨脚的,折腾半天,一条鱼也抓不到。 倒是抓鱼的山民们,看张媛这个小姑娘活泼可爱,抓到鱼都纷纷往她手里塞。 张媛也不客气,咯咯笑著收下,还一个劲的冲人家竖大拇指。 最后上岸的时候,柱子脱下自己的防晒衣,把鱼兜起来,沉甸甸的一大兜。 我们拎著鱼,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胖子正撅著屁股,吭哧吭哧的帮阿婆围篱笆盖鸡舍。 这哥们光著脊樑,背上全是汗水,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手里挥著镐头挖沟,把编好的竹竿篱笆一段一段的固定起来。 一边挖,还一边跟阿婆学苗语,怪异的发音逗得旁边的彩云咯咯直笑。 郭建扯了扯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陈哥,你看胖子这架势,没准还真能成苗家女婿。” 我笑著点点头。 柱子走上去,想要接过胖子手里的镐头:“胖哥,来,我替你一会。” “哎~不用不用!”胖子一摆手,拿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这才哪到哪啊?我还没热身呢!” 我笑著拉过柱子:“你小子这么不懂事啊,这点活哪够你胖哥乾的,这会你就是再给他弄二亩地,他也分分钟给你耕了。” 柱子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晚上五点多钟,阿婆把我们带回来的鱼杀了,燉了一大锅鲜美的鱼汤。 阿婆又让彩云取出自家酿的米酒,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碗。 一行人围坐在院子里,吹著山风,吃著鱼肉配著米酒,轻鬆又愜意。 胖子几杯米酒下肚,话就更多了。 他拍著胸脯,满脸堆笑的看著阿婆: “阿婆!我跟您说,这地方山清水秀的,我都不想走了!您乾脆把彩云许配给我得了!我这副体格,种地绝对是把好手!以后我就踏踏实实种地,养活彩云和您!” 这话一出,彩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低著头狠狠的瞪了胖子一眼。 阿婆听不懂胖子的话,看他手舞足蹈的一脸兴奋,以为是在说什么开心事,於是衝著胖子露出个笑容,连连点头。 胖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哎!那咱娘俩可就算是说好了啊!赶明我拎著聘礼上门,您可不能赶我走!” 阿婆还是听不懂,见彩云也不翻译,就疑惑的看著她。 彩云脸颊红红的,板著脸,冲胖子啐了一口:“说什么呢你个臭流氓!大水牛!” 胖子嘿嘿一笑,正要接话。 我看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说再让他这么扯下去,待会我们几个没准就得被山民们打出去了。 於是赶紧拍了他一巴掌:“吃鱼还堵不住你的嘴!这玩笑能隨便开吗?” 说完疯狂地冲他使眼色。 胖子也回过味来,尷尬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嘴,看著彩云:“这米酒劲挺大的,嘿嘿......嘿嘿......” 吃完饭,院子外面已经有火光传来了,阿婆起身招呼我们赶紧去参加篝火晚会。 阿婆走在前面,胖子见彩云没跟上,犹犹豫豫地不肯走,我赶紧一把拉住他往前走:“你他娘的,大晚上的,再让人误会你是个登徒子,不想活了?” 篝火就在月亮泉旁边的空地上,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山民聚在这里了。 一个老者正在拢火,火苗越窜越高。 很快,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聚了过来,几个中年人拿著自製的乐器,吹起欢快的曲子。 彩云从人群里走出来,换上了一身绣著银花的盛装,头顶是沉甸甸的银冠,跟好几个同样盛装的苗家姑娘们手拉著手,围著篝火跳起苗家舞蹈。 身姿曼妙轻盈,身上的银饰反射著篝火的光,胖子的脖子都转不动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篝火旁起舞的彩云。 一曲舞完,姑娘们笑著朝我们招手,邀请我们一起跳,柱子是个闷葫芦,郭建和孙朝、邹山这仨更是个没接触过姑娘的雏,见了这场面一个个的往后躲。 胖子倒是不客气,衝上去就开始扭动他那肥硕的大屁股,学著姑娘们的样子,跳著滑稽的舞蹈,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还得说胖子脸皮厚,不仅不尷尬,还越扭越起劲。 昨晚连干三瓢泉水的事跡,再加上今晚这魔性的舞姿,胖子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寨子里的人都跟他熟络起来,几个小伙子上去跟他一起扭,还有人耐心地教他正確的舞姿。 没多久,胖子就跟他们混成了自己人,坐在山民堆里,跟这帮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仿佛他就是土生土长的苗家人。 彩云跟在他旁边当翻译,脸上掛著乐呵呵的笑容。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刚才拢火的老者,拎著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端著一个粗瓷碗,走到胖子跟前,伸手把碗递给胖子,冲他说了几句苗语。 胖子一愣,看向彩云。 彩云笑著解释:“这是我们这的习俗,这里头是用几种草药熬的消暑水,你可別看这罐子破啊,这是大家认可你,才给你喝的。” 胖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再看看那陶罐,估摸著也就是一斤左右的量。 这死胖子,八成是为了在彩云面前展示自己,就见他衝著老者一挥手,不接瓷碗,反而直接从老者手里拎起陶罐。 站起身,大笑著把陶罐举过头顶,展示给眾人看。 然后一仰头,“吨吨吨”地就往肚子里灌。 篝火旁当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张媛白了一眼:“这死胖子,真是个戏精!” 胖子一口气把陶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然后豪迈地把罐口朝下,晃了晃,一滴也没剩。 全场的欢呼声更响亮了。 胖子得意地抹了抹嘴,看向彩云,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站在墙头准备打鸣的公鸡。 可就是这为了在姑娘面前展示自己男人雄风的一罐水,最终也没能放过他。 胖子拎著罐子站在原地耍帅还没三秒,就捂著肚子,抓著彩云的胳膊: “妹子,厕所!厕所在哪呢?!” 第60章 要变成火箭了 彩云见胖子这副模样,强忍著笑,指了指不远处自家院子:“鸡舍侧边就是茅房,你赶紧去吧。” 胖子也顾不上多说,一把將手里的陶罐塞给彩云,另一只手捂著肚子,弓著腰挤开人群,撒丫子就往院子里冲,肥硕的身躯一晃就没了影。 篝火旁的人群先是一愣,接著不知是谁用苗语喊了一句,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鬨笑声,吹乐器的几个男子也跟著起鬨,切换成了欢快的调子。 笑过之后,场上的气氛彻底达到了高潮,原本只是那几个穿著盛装的姑娘们跳舞,这下人群里好多苗族男女都站了起来,手拉著手围著篝火载歌载舞。 那几个刚才跳舞的姑娘见我们一行人还围坐著看热闹,纷纷走过来,不由分说,一人拉住我们一个就往篝火圈里拽。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有胖子刚才那魔性的舞姿兜底,再怎么跳也丟人丟不到哪去,大大咧咧的跟著走过去,学著他们的样子踢腿、转圈。 柱子和郭建他们几个就不行了,一个个脸色通红,扭扭捏捏的欲拒还迎,最后还是半推半就的被拉进了队伍里。 我们和苗民们手拉手,围著燃烧的篝火围成一个大圈,跟著节奏踩著整齐的步子,周围的苗民们一边拍手,一边唱著我们听不懂的苗语山歌。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放不开,跳著跳著也就熟络了。 玩了半个多小时,姑娘们这才笑著鬆开我们的手,郭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意犹未尽的凑过来:“哥,咱们这趟可真没白来,苗家姑娘也太热情大方了!別说胖哥,我都想留在这当上门女婿了!” 我刚要打趣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胖子去厕所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我拍了拍郭建的肩膀:“我去看看胖子怎么回事,你们別光顾著玩,跟他们交代一声,多留个心眼,別犯了人家苗家的忌讳,咱们在人家地盘上,客气点总没错,还有,看好李丽和张媛,別让她俩单独乱跑,有事第一时间喊我。” “放心吧哥!”郭建拍著胸脯答应,扭头就去找柱子他们。 其实我操这份心有点多余,柱子他们几个一个比一个闷葫芦,只有人家苗家姑娘逗他们的份,一个个见了人家姑娘就脸红眼神闪躲,连话都不敢多说,李丽性格內敛,跳完舞早就安安静静的回到边上坐著了。 倒是张媛,早就玩嗨了,她把掖在牛仔裤里的白衬衣下摆拉出来,在腰上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正站在人群中央跳著热舞,这妮子据说大学的时候是舞蹈协会的会长,舞蹈功底確实不错,引得周围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几个年轻的苗家姑娘,已经上去给她伴舞了。 我笑著摇头暗骂自己操心太多,默默的转身走出人群。 背后的歌声和笑声越来越远,前方的一切在月光的照耀下寧静祥和。 说真的,这种感觉太舒服了,一边是人间烟火的热闹喧囂,一边是深山月夜的寧静祥和。这人啊,真是种奇怪的生物,热闹久了会觉得烦躁,太安静了又会觉得寂寥。 可偏偏在这热闹与安静的交匯处,反而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愜意。 我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走著,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沈琳。 心里琢磨著,等以后我们都老了,那时候孩子们也都长大自立了,就找个像这样的地方定居,不用多豪华,几间屋子就够,种一片菜园,养几只鸡,没事了就去钓钓鱼,遛遛狗之类的。 什么时候觉得烦闷了,就开著车一快出去溜达溜达,逛逛商场,看看电影,或者拜访拜访老朋友。至於孩子们,就让他们逢年过节回来吃顿团圆饭就行,平时少他娘的来烦我们。 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一边走一边想,正开心著,前面突然传来了彩云咯咯咯的笑声: “哈哈哈~大水牛,你逞什么能啊,那罐子里头你以为还是昨晚的山泉水啊......” 接著是胖子那略带虚弱的声音:“哎呀妹子,你就別打趣哥了,那还不都是为了你,哥才喝那么多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彩云的声音带著疑惑。 “嗨!那不是听说你们苗家姑娘,很少外嫁嘛!哥要想抱得美人归,那不得先把你那些族人都拿下啊!” “呸!死胖子!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走了!”彩云的声音带著慍怒,“臭死了!你当我愿意在这陪著你啊!” “哎,別別別!我不说了还不成吗。”胖子赶紧求饶。 “怎么样?好点没?” “刚才在厕所那阵,老难受了,不过你这一来,哥感觉立马就好多了!” “还没正形是吧?你这话要是让我们族人听见,非得把你扔到那后山餵狼不可!” 胖子嘿嘿一笑:“所以啊,我得先把他们都拿下!走,妹子,陪哥回去再喝上三大碗!” “呸——” 还没等彩云骂他,就听见胖子突然“哎呦!”一声。 “不行了不行了!这消暑水劲是真大......” 听到这,我脚步一顿,默默地转身就往回走。 心里暗骂:艹!这他娘的死胖子,我真是多余担心他!合著我瞎操心,人家在这跟姑娘打情骂俏呢!看来那一罐还是喝少了,应该再给他来两罐! 我黑著脸回到篝火旁,柱子他们正坐在石头上休息,见我回来,柱子连忙问:“陈哥,胖哥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我找个石头一屁股坐下,“正跟彩云腻歪著呢,我看应该让那老伯再给他送两罐过去。” “牛逼啊!”郭建一脸崇拜,“还得是胖哥,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怎么,你羡慕了?”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要不你也看看有没有对眼的姑娘,回头你跟胖哥做个伴,一起在这当上门女婿。” “別別別!”郭建连连摆手,“我可没胖哥那么能喝,也没他那么大的脸。” 我左右看了看,没见著李丽和张媛,就开口问他:“你丽姐和媛姐呢?哪去了?” “哦,她俩被几个苗族姑娘拉去换苗服了,说要给她们打扮打扮,去了有一会了,估摸著快回来了吧。” 我点点头,掏出烟递给他们,哥几个点上一根烟还没抽完,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欢呼。 抬头一看,只见李丽和张媛被几个苗族姑娘簇拥著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张媛,一身天蓝色苗服,裙摆上绣著精致的花鸟图案,头上是沉甸甸的银冠,走起路来叮叮噹噹的响,跟刚才衬衣加牛仔裤的装扮判若两人,脸上掛著明媚的笑容,一眼看去,还真是有些惊艷全场的意思。 这妮子大大咧咧的,这一身秀丽的苗服穿在她身上有种动若脱兔的活泼感,她走到篝火旁,对著眾人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引得眾人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 紧接著,李丽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有些愣住了。 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苗服,衣服上镶满了细碎的银饰,头上是碎花银冠,比起张媛戴的那个要小一圈,却更显得精致。 这身明艷的苗服穿在她身上,完全没有张媛那种惊艷感,当然,我倒不是说她不漂亮,只是用惊艷或者漂亮这样的词汇去描述此刻的她完全不恰当。 苗服的端庄秀丽,搭配上她那张带著娇弱的脸庞,呈现出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端庄和柔软,仿佛她就是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苗疆姑娘,仿佛她天生就该穿这样的衣服,这才是她,这才该是她。 “哇!”郭建贱兮兮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张媛听到口哨声,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盈盈的走到我们面前,满脸的得意:“怎么样?漂亮吗?” “漂亮!太好看了!”柱子和邹山他们连连点头。 郭建一脸諂媚的站起来:“媛姐!你简直是仙女下凡!我要沦陷了怎么办?能给个机会吗?” “可以啊。”张媛挑了挑眉,“排队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我,一脸调笑的表情:“陈总也不发表一下意见?” 我笑著点点头:“嗯,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切,敷衍。”张媛撇撇嘴,“哎呀~沈董事长就是比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强,迷得我们陈总眼里都看不见別人了。” 我故作沉思的摸了摸下巴,然后一本正经的看著她:“嗯......你要这么陈述事实的话,我好像也没法跟你抬槓。” “哼!不跟你们玩了!”张媛故作生气的跺跺脚,转身跑开了。 郭建顛顛地追上去:“哎,媛姐媛姐,陈哥他不懂欣赏,我懂啊,你要不要考虑让我插个队?” “滚蛋......” 俩人嬉闹著走开后,李丽才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脚步轻盈,裙摆微微晃动,银饰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她在我面前停下,学著张媛刚刚的样子,轻轻地转了个圈,然后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的看著我,声音极低:“陈哥,我好看吗?” 说实话,同样是俩美女穿苗服,张媛给人的感觉就是在玩cosplay,而李丽就是那种纯正的苗疆姑娘。 我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瞬间卡壳了。 其实也不能怪我卡壳,原本就是个很简单的问题,答案就在脑子里,无非就是点点头,说一句“很好看”的事。 可偏偏这姑娘的眼睛是那种会说话的,当我迎上她目光的一瞬间,就知道,她嘴上的问题,跟心里的问题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那眼神里,藏著太多我不敢深究的东西。 我定了定神,下意识地错开她的目光,刚要开口,突然,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李丽的手腕。 是阿婆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丽被嚇了一跳,哪还有心思听我的答案,惊愕的转过头,发现是阿婆,这才换上一副笑容:“阿婆,怎么了?” 阿婆听不懂她的话,也不说话,只是抓著李丽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的脸,眼神里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看得出很用力。 李丽被她这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扭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求助。 我连忙站起身,试著跟阿婆沟通:“阿婆,您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阿婆根本不理我,注意力全在李丽身上。 我只好拉过旁边一个会说普通话的十来岁小男孩:“小朋友,麻烦你帮我问问阿婆,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这位姐姐说?” 小男孩看看我,又看看阿婆,这才凑上来,用苗语嘰里咕嚕的说了几句。 阿婆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盯著李丽的脸。 小男孩又大声问了一遍,阿婆还是没有反应。 小男孩无奈的看看我,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然后看向李丽:“別害怕,阿婆应该没有恶意,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说你长得像她的一个故人,估计是看你穿这身衣服,更像了。” 李丽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就这样,阿婆又盯著李丽看了足足半分钟,这才慢慢鬆开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李丽的手背,眼神里的情绪复杂,最后,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的离开了。 留下我和李丽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 篝火晚会在九点钟准时结束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年轻人拎著水桶往篝火堆里浇水,原本的热闹很快安静下来。 李丽和张媛要跟著苗族姑娘们去换回自己的衣服,我不放心,让柱子他们几个男生一起跟过去,毕竟大晚上的,又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山里,两个姑娘单独行动还是有些安全风险。 我自己则往阿婆家里走,去找胖子。 阿婆已经提前回来了,我过去的时候,她正跟彩云在厨房里忙活,彩云烧火,阿婆在案板上切著什么。 “阿婆,彩云姑娘。”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胖子呢?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彩云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方向,捂著嘴笑:“喏,还在那呢,第五趟了吧。” 我是又担心又好笑,笑的是这他娘的死胖子纯属咎由自取,担心的是这拉肚子太严重了可不是小事,拉脱水了可是要命的。 彩云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你放心吧,刚才已经给他吃过我们的苗家土药了,止泻很管用的,阿婆说,那消暑水是寒性的,他一次喝太多了,伤了脾胃,我们正给他熬暖胃的薑汤呢,里面加了盐和草药,等他出来就能喝了。” “太谢谢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连连道谢。 “不客气,你们是远来的客人嘛。” 我走到院子角落,对著茅房喊:“胖子,胖子。” 没人应声。 我心里一紧,提高音量:“胖子!你没事吧?” 又过了一小会,我抬脚准备过去看看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哎......你他娘的別喊了,胖哥还活著呢,暂时不用嚎丧。” 我鬆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了?不碍事吧?” “我他娘的感觉自己要变成火箭了,马上就起飞直奔月球。”胖子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扯淡。 “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別胡扯,用不用给你叫急救?” “那倒是不用,刚吃了药,感觉好点了。”胖子的声音虚弱得有些颤巍巍的感觉,“哎,兄弟,进来扶你胖哥一把,我他娘的腿软,站不起来了。” 我捂著鼻子进去,扶起胖子,这哥们脸色都白了,走起路来膝盖直发软,全靠我架著他才能走。 我扶著胖子在院子里坐下,胖子捂著肚子,有气无力:“臥槽......哥们以后再也不装大尾巴狼了,这他娘的也太难受了。” “活该。”我白了他一眼,“也不问清楚是什么东西,端起来就往肚里灌。” 这时候,彩云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薑汤出来了,我接过来,闻著一股浓重的姜味和淡淡的中药味。 我看胖子这样子显然是没法自理了,於是一勺一勺地餵给他喝,喝了大半碗,他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这时候,柱子他们也回来了,看见胖子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他有没有事。 胖子拍拍手,难受得连话都不想说。 我看看表,又看看胖子这副样子,犯了难,从这里回民宿,还要走一个小时左右的山路,就胖子现在这模样,怕是够呛。 “要不......”柱子犹豫著说,“咱们找个担架,把胖哥抬回去?” “得了吧。”我摇摇头,“大晚上的,还是山路,咱们抬著他,万一摔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没事。”胖子摆摆手,声音颤颤巍巍的,“让我缓缓,我自己能走。” 就在这时候,阿婆从屋里走出来,她看了看胖子,又看看我们,接著用苗语说了几句。 彩云连忙翻译给我们:“阿婆说,家里有空房间,晚上下山路难走,叫你们就在这將就一晚上吧,她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我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那可真是太谢谢阿婆了!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阿婆笑著摆摆手,示意我们不用客气。 我跟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柱子带队,他们六个先回民宿,毕竟这边房间也不够,我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胖子,也就可以了。 “柱子,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別胡闹,到了民宿立刻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明天一早,去诊所里拿点药再过来。”我反覆叮嘱。 柱子也是连连点头,跟我拍著胸脯保证一定把人安全带回去,这才打著手电筒,结伴下山了。 我一直目送他们进了竹林,这才转身回到院子里,一进门我就想骂人了。 这他娘的死胖子啊,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那副病怏怏难受的要死的表情? 一脸的喜笑顏开,对著彩云姑娘一口一个彩云妹妹叫的正欢。 ----------------- 各位看官,新的一月开始了,大家多多支持哈,也欢迎大家多多点评~ 第61章 月满 彩云和阿婆平时住在二楼,当晚我和胖子被安排在一楼的西厢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显然是空置了很久没人住过了,不过被褥都是新铺上的,乾净整洁,带著皂角的清香。 苗寨里是通了电的,但电压偶尔会不稳定,时不时的会跳闸,整个寨子里除了电灯,几乎看不到其他电器,彩云家里也就堂屋和厨房装了电灯,臥室里还是用油灯照明。 这个季节山里又闷又潮,蚊子也多,好在彩云给我们拿了一块黑乎乎的香薰,说是寨子里用草药自製的,点燃了驱蚊效果特別好。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我这人不怕冷也不怕热,唯独怕这种黏糊糊的闷热,浑身有种出了汗的粘腻,喘不过气来。 胖子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乐呵呵的趴在床头,就这油灯昏黄的光,翻来覆去的看著手里攥著的一个绣花荷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彩云那顺来的,非说是彩云妹妹送自己的定情信物。 “哎,兄弟,你说哥回赠个什么东西比较合適?”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过几天咱们就回去了,彩云妹妹见不著我,该有多孤单啊,总得留个东西在身边做个念想。” “我看你乾脆在这盖个小竹楼得了。”我翻了个身,不想搭理他,“守著你的彩云妹妹,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哎,你还別激我!”胖子一抬头,一脸认真,“这事你胖哥还真考虑过!” “得了吧你!”我嗤笑一声,“嘴上说说得了,真让你在这守一辈子,就你那三天不捏脚浑身刺挠的本性,不出半个月准得疯。” “哎呀,这次不一样!”胖子急了,“你小子別打岔,快帮哥想想,泡妞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 我被他说的一阵无语:“你他娘的捏脚捏的比我吃饭都勤,这怎么就成了我比较有经验了?” “那不一样。”胖子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就说我知道的,沈总算是正室对吧?那不还有个侧室李丽呢嘛,这方面,你小子玩的比哥花。” “啪!”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艹!你他娘的少造我的谣,什么叫有个侧室?” 胖子揉揉肩,一脸的老中医表情:“你小子继续装,这他娘的谁还看不出来啊?那李丽大妹子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恨不能都写脑门上了,也就你小子装傻充愣。”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胖子见我不吱声,一脸得意:“行了,跟別人装一装也就得了,跟你胖哥装可就没意思了啊,我又不跟沈总说去。” “你他娘的真是戏精,一天天的就会脑补,睡觉!”我懒得跟他扯这个话题,坐起来一口吹灭了桌案上的油灯。 四周陷入黑暗,我的眼睛却愈发明亮。 “哎!他娘的,话还没说完呢!”胖子不满地嚷嚷几句,见我一直不搭理他,也只好闭上嘴,渐渐地响起鼾声。 寨子里安静下来,屋子里胖子的鼾声如雷,我睁著眼,看著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的一地银霜,脑子里纷乱如麻。 胖子说得对,我是在装,装不知道,装不在意。胖子还说的很对,李丽那种心思单纯的姑娘,有什么情绪恨不能写在脸上,大家怎么会看不出呢? 算了,人心都是会变的,一个人连未来的自己都无法左右,更不要说左右他人的想法了,我只要做好自己,剩下的,就像老道长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好了。 希望这次湘西之行后,她能慢慢放下吧。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院子里飘著淡淡的炊烟,混合著山间晨雾,吸上一口,满是抚慰人心的治癒感,阿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我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转身走进厨屋。 “阿婆,早啊!”我笑著跟阿婆打招呼,接著坐下帮她烧火。 阿婆扭头见我进来,从木盆里伸出正在淘米的手,笑著冲我打招呼,说了句苗语。 我俩谁也听不懂对方的话,可就是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柱子的呼喊:“陈哥,胖哥~” 我从厨房走出去,见这小子满脸都是汗珠,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我打开院门,他把手里的一兜药递给我:“陈哥,这是我去诊所给胖哥抓的药,止泻和治肠胃的,医生吩咐,让空腹赶紧吃了。” “行,大早上的,辛苦你了。”我接过药,心说,你要是看见昨晚胖子那一脸諂媚的不值钱样,大概也就不会这么早送药上来了。 胖子正慢悠悠的穿衣服,脸色发白,走起路来脚步虚浮。 虽说昨晚他那一副哼哼唧唧要死的模样有装的成分在,但好汉也架不住三泡稀,更何况他是连续窜了五趟,就是头驴,恐怕也得趴下了。 我把药扔给他:“赶紧吃了,柱子起了大早送上来的。” 胖子接过药,嘴里嘟囔著还是柱子靠谱,端起水杯,仰头几下把药吃了。 早饭是阿婆做的糯米饭配油茶,香酥可口。 吃完早饭,我看胖子这状態,今天肯定是下不了山了,於是跟阿婆商量,看能不能让胖子在这住上一天。 阿婆笑著连连点头,彩云在一旁翻译: “阿婆说没问题,让他安心住著,无非是加双筷子的事。” 我心里过意不去,从包里取出一千块钱塞给阿婆,算是感谢她的收留和招待。 可阿婆说什么也不肯收,一个劲的摆手,嘴里说著我们听不懂的苗语。 来回推让了一会,我看阿婆態度坚决,只好把钱收起来。 跟胖子和阿婆道別之后,我带著柱子下山了。 接下来的两天,就不再赘述了。 出来旅游,无非就是吃喝玩加购物,苗寨住过了,苗服穿过了,神秘的泉水也喝了,当地的风土人情也感受了,剩下的也就是吃和购物了。 我带著他们六个,把当地的特色吃了个遍,又各种逛周边的景点。 当地的土特產买了不少,手机里的照片也拍了不少,大家都玩的很开心。 三號中午,我们收拾好行李,去听泉苗寨接胖子。 飞机订的是晚上六点多的航班,下午就得往机场赶。 刚走进阿婆的小院,我们几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胖子穿著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苗服,头上缠著黑色的头巾,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跟彩云有说有笑的绕著棉线。 胖子脸上那个开心劲啊,就甭提了,儼然就是个土生土长的苗家汉子。 旁边的屋子里,传来老式织布机“吱呀吱呀”的声音,阿婆正坐在织布机前织布。 我这才想起来,这两天只顾著带他们玩,胖子的行李还在民宿里,谁也没想起来给他送换洗衣服的事,这货居然也一声不吭,还混了身苗服穿。 问题是,这身苗服看起来也不像是旧的,寨子里也够呛有他这个尺码的衣服,保不齐还是彩云或者阿婆给丫现做的。 这他娘的死胖子,没准还真能给他混成苗家女婿。 “呦,胖哥,业务挺熟练啊,这是打算在这当上门女婿了?”郭建看胖子双臂伸直缠满了棉线的模样,贱兮兮的凑过去打趣他。 “去去去!別跟这捣乱!”胖子瞪了他一眼,脸上分明是你小子真懂事、会说话的笑容。 彩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棉絮:“你们可算来了,赶紧把他领走吧,跟屁虫似的,烦死我了。” 嘴上说著嫌弃的话,可眼里分明闪过一丝细微的失落。 胖子依依不捨地跟彩云道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彩云妹妹,哥一定会再来看你的!你可一定要记得哥啊!之类的。 彩云被他说的一脸不耐烦,推著他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滚蛋,最好再也別来打搅我!” 临走的时候,我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把一千块钱压在院子里石桌上的水壶下边。 回去的路上,胖子一路魂不守舍的,恨不能一步三回头。直到上了飞机,他还一直抱著手机,翻来覆去的看彩云的照片,空姐反覆催了他几次,才恋恋不捨地关上了手机。 我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心中感嘆:看来胖子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结果当天晚上,飞机刚落地,这孙子就拿著我给他的vip卡,带著柱子、郭建他们几个,浩浩荡荡的去了洗脚城。 ...... 接下来的工作生活,实在是有些乏善可陈,就让我们把时间轴拉快一些来讲。 从湘西回来之后,在我的提议下,我们让李丽做模特,穿著苗服盛装拍了一组照片。 照片里的李丽,站在车行门口,身后是排列整齐的车子,红色的苗服明艷动人,和现代化的汽车形成强烈的反差。 我们把这组照片配上文案发在了本地的另一个汽车吧里,標题就叫——苗疆圣女带你选好车。 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帖子刚发出去一天,就被顶成了热门,帖子热度隱隱有超越张媛之前那个擦边標题贴的趋势,之后,衝著苗疆圣女来买车的客户更是络绎不绝。 贴吧的gg,再加上修理厂、4s店、挪车卡这三条渠道,我们的车源和客源从来就没断过。 胖子每天带著两个评估师,早出晚归,忙的不著家。 郭建的贴吧gg也做得风生水起,陆陆续续的又对接了好几个汽车类目的吧主。 收车量上来之后,柱子每天忙著整备、过户,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李丽和张媛除了偶配合当模特拍一拍照片,各自的本职工作也做的井井有条。 我则是成了一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平时守在车行里帮著卖车,加快资金流转,偶尔帮郭建对接一下吧主,或者出去跑跑新的渠道。 大家各司其职,车行的业绩蒸蒸日上。 也正是在这一年,金融危机席捲全球,渐渐的蔓延到国內的各行各业。 很多行业都受到重创,生意一落千丈。 但值得庆幸的是,金融危机不仅没有对我们造成影响,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给我们带来了利好。 那个年代的汽车行业,是典型的卖方市场,供需严重不平衡。 市场的需求远远大於供给,很多人去4s店买新车,都要排队等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所以优质的二手车,根本就不愁卖。 金融危机来了之后,老百姓的买车需求並没有下降太多,反而因为国家扩大內需的政策,还有小幅度上升的跡象。 但经济下行的影响是实打实的,很多做生意的老板资金炼断裂,不得不卖掉手里的车子来周转。 於是,我们收车变得比以前容易许多,价格也更合適了。 別人都在愁眉苦脸的勒紧裤腰带过冬,我们却赚的盆满钵满。 车行的业务渐渐稳定下来,体量基本也达到了我们现有人员配置的能力上限,再要想提升,那恐怕就得把人劈成两半来用了。 我乾脆把帐目统计的工作交给了沈琳。 以前之所以我盯著帐目,是因为那会人员刚就位,流程包括人员配合各方面都需要完善,车行的经销体量也处在爬坡的上行阶段,我要盯著帐目,盘算每一笔投入所能带来的预期產出。 现在不一样了,车行基本已经进入满负荷运载的稳定状態,流程已经规范了,所有需要支出的日常费用都已经基本固定下来,就像一台机器,已经完成了初期的调校,接下来不用管,它自己也能跑。 至於每个月我能赚多少钱,我是一次也没关注过,都保管在沈琳那,用作车行经营资金,反正钱在她手里跟在我手里也没什么区別。 沈琳每个月都会按时把工资和奖金打到每个人的卡上,大家的收入都提升了不少,小日子也都过得相当滋润。 虽然我没过问过具体数字,但毕竟车行的业务都过我手,我心里还是大概有谱的,再加上沈琳每次月底盘完帐目后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赚的绝对不少。 直到第二年开春,过了清明节,沈琳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这几个月来,你的那部分利润,一共两百四十五万。”她笑靨如花,“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饶是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可这个数字著实还是让我嚇了一大跳。 “这钱你先拿著。”我把卡推回去,“加上你那部分,咱们现在差不多有七百多万的现金流了,要不咱们趁著这个机会,多招点人,把车行的规模再扩大一些。” 没想到沈琳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觉得现在不是扩张的好时机。”沈琳一脸认真的看著我,“你已经在短时间內做到了这个市场的顶尖水平,接下来想要打破瓶颈,再进一步,绝对不是简单的投入翻倍就能做到的。之前你的投入產出比很高,但再往上走,边际效益会递减的很厉害,贸然加码,很可能適得其反。”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树大难免招风,我们现在已经够显眼了,再扩张的话,难免就要引起別人的眼红了,除非咱们从这个市场跳出来,做独立品牌经营,可这样的话,就远远不是七百万可以做到的了。”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守好现有的体量,稳扎稳打,等待更好的机会。” 我看著她,只觉得她就是我的福星。 前进的时候,她在默默地帮你推波助澜。当你上头的时候,她会適时地帮你踩下剎车。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沈总说的是。”我笑著把眼前的佳人揽入怀里,“那是不是该聊聊咱俩的大事了?” “嗯。”沈琳难得的没有迴避这个话题,“年底吧,我想要雪景的婚纱照。” “真的?!”我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了,“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傻样。”沈琳笑著单指点了点我的额头,“既然挣了钱了,就先给家人改善改善生活环境,现在房价便宜,正好给叔叔阿姨买套好点的房子。” “不行不行!”我连连摇头,“房子以后我再给他们买,这钱我要留著咱俩办婚礼用!” “你傻啊!”沈琳白了我一眼,“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你就不能加把劲再挣两百万回来?再说了,不趁著房价便宜买,等涨价了当冤大头啊。” 我把这个想法跟父母说了,不出意外的遭到了他们的一致反对。 我爸啪的一声把保温杯往桌子上一放:“你小子有俩臭钱烧的是吧?我们住老房子住的好好的,再说了,你俩以后结婚、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就是!”我妈跟著附和,“我还捨不得我那小菜园呢。” 最后还是沈琳大手一挥,拍了板: “既然捨不得菜园子,那咱就一步到位买套带院子的別墅。”沈琳笑著却態度坚定,“你挣了钱,给家人花,这叫正途。” 於是,沈琳又慷慨地资助了几十万,最终我花了两百八十多万,买下一套大院子的独栋別墅。 直到所有手续办齐,我才开车拉著不知情的爸妈去看房,当著老两口的面,把钥匙塞进我妈手里,我妈那笑得啊,嘴都合不上了,我爸一边看房,一边嘴上对我骂骂咧咧,一口一个“混小子、有钱烧的、不知道姓什么了......” 转头就各种打电话,邀请老战友来家里喝茶。 沈琳过来的时候,我妈把新家的钥匙塞给沈琳一把,激动地拉著沈琳的手: “闺女啊,你俩的事,老陈都给我说了,”我妈拍著沈琳的手背,“你不用有什么压力,阿姨今天就倚老卖老一回,你这个儿媳妇,妈认定了,谁说都不好使!妈今天把话给你撂这,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小子要敢嫌弃你,我腿给他打断!” “阿姨......妈,您放心,陈实待我挺好的,我信他。” 后来的日子里,这个新家,沈琳回来的比我都勤,以往,我要是有几天不著家,我爸妈准打电话开骂,现在,我成了靠边站的那个,十天半月不回家我爸妈都不带问的,相反,沈琳要是两天不上门,我妈就准得一个电话过去嘘寒问暖。 日子平静又有奔头。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上次从湘西回来之后,胖子虽然还是隔三岔五的带著兄弟们去捏脚,但再也没上过三楼了。 第62章 苍山洱海-望夫崖 “女孩脸往左边侧一点,哎,对,肩膀放鬆。男士背再挺直一点,手搭在女孩腰上,好,保持住,3、2、1,茄子~~” “好,非常不错,二位休息一下,准备换装,咱们待会开始下一组镜头。” 摄影师话音落下,我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垮下来,拉著沈琳跑到摄影棚下躲雪,外面的大雪已经在我们身上落了薄薄一层。 “我说小娘子,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我把她的右手攥在手心里哈气,“非得挑个大雪天来拍婚纱照?这连冻带笑的,我脸都要僵了。” 沈琳笑著帮我拍掉头上的雪: “没听说过,寒雪为媒,繁花做聘吗?”她歪著头看我,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在纷飞的雪花衬托下,像个娇嫩的瓷娃娃。 “哦~”我拉长声音,“怪不得你说婚期要定在明年开春,敢情还有这讲究啊。” “土包子。”她笑著点了点我的额头,“让你平时多读点书,偏不听。” 我嘿嘿一笑,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读什么书?跟你一样,天天捧著琼瑶老阿姨的书哭鼻子啊?这个大雪天拍婚纱照的主意,不会就是跟琼瑶阿姨学的吧?” “谁哭鼻子了!”沈琳小嘴一嘟,伸手在我腰上拧了一把,“这叫浪漫懂不懂!” “哎呦,这我可太懂了。”我深有体会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谁前天晚上,捧著那本书,嗯...《望夫崖》是吧,哭得稀里哗啦的,害得我这个土包子哄到半夜,觉都没睡好。” “让你哄哄我还委屈你了?”她抬手就要打。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不委屈不委屈,丈夫哄妻子,天经地义。不过我说,你们女孩是不是都有被迫害妄想症啊?总把自己带入成那个站在山顶等丈夫回来的苦命人?要不我也玩个失踪,让你体会一把当望夫石的感觉?” “呸,美得你。”沈琳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轻轻地拍拍我的侧脸,“你要是前脚跑了,后脚老娘就改嫁,那天你妈可说了,说你要敢辜负我,就把你从老陈家赶出去,户口本上销户那种。” “嘿,这老太太!”我哭笑不得,“儿媳妇还没过门呢,这就穿上一条裤子了。” “那叫深明大义。”沈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帮我把领口抚平,“行了,別贫了,赶紧换衣服,还有好几组照片要拍呢。” 婚纱照一直拍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摄影师指挥著摆了一天的造型,骨头都要散架了,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我俩才一脸疲惫的回到家。 沈琳一进门就踢掉了高跟鞋,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到客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似的瘫软在沙发上。 慵懒的抬起手,嫵媚的冲我勾了勾手指: “过来,给我按按摩。” 我脱掉羽绒服掛在衣架上,坏笑著走过去:“小娘子想让我从哪按起啊?” 沈琳语气里带著撒娇:“奴家浑身都累,大官人请自便吧。” 我俯身一个公主抱將她抱起来,朝臥室走去。 “小美人!那就好好陪哥乐呵乐呵吧。” “救命啊!恶霸强抢民女了~”沈琳咯咯咯的笑著,伸手捶我的胸口。 ...... 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睁开眼,正对上沈琳那温柔的目光。她依偎在我怀里,脖子缩在被窝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仰头看著我,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醒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小娘子,一大早就这么看著我,笑什么呢?” “世事无常啊。”沈琳朱唇轻启,又往我怀里钻了钻,“我在想,一年前我第一次坐上你的车,那时候只觉得你是个油嘴滑舌的小混混,当时我坐在后面,只想把包砸你脸上......” 我把手伸进被子里,搓了搓娇艷欲滴的小圆圆:“最后还不是栽在我手里了,现在呢,还想用包砸我吗?” “討厌!”她轻轻拍开我的手,眼神格外温柔,“现在啊,看著我的男人,只觉得特別踏实。” “踏实就好。”我把枕头抽出来靠在背后,半躺半坐著靠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就换个姿势好好看,上来。” 沈琳白了我一眼,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顺从的俯身上来。 秀眉微蹙,接著整个人瘫软的伏在我的胸口,脸颊埋在我的侧脖颈,髮丝散落在我的肩头,呼吸紊乱,声音微微发颤: “陈实,陪我去看看洱海吧,我想去看看琼瑶笔下的望夫石。” 我轻轻的抚摸著她的脑袋,笑著打趣她:“不会吧?你还真把自己带入成女主了?你就是不信我,也该信咱妈啊,我敢不要你吗?” 沈琳停下动作,抬起头看著我的眼睛,语气里带著撒娇:“哎呀~你去不去嘛。” “去去去,老婆大人有吩咐,刀山火海也得去啊。”我伸手把她的头髮拢到耳后,“待会我就订机票,咱们飞过去,晚上就能吃上过桥米线了。” “我不想坐飞机,”她重新把头埋进我的胸口,“咱们开车去吧,慢慢开,沿途看看风景,就当是我们的婚前蜜月旅行,好不好?” “行,那你赶紧想想这一路想怎么玩,咱们规划一下路线,待会我安排一下车行的事,今天咱们就出发!” “真的?”沈琳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我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 当天早饭后,我们就把车行的事交代好了。 大小事务全权交给胖子,付款转帐的事,沈琳交接给了李丽。 照她的说法,李丽这姑娘心思细腻,踏实靠谱,这种重要的事交给她,心里踏实。 我点点头,一个劲地抱著地图研究路线。 收拾行李花了我们一上午的时间,主要是些换洗衣物,证件和现金,多余的东西一概不带,沈琳特意把床头的那本《望夫崖》装进了隨身的小挎包里。 午饭是在我爸妈那吃的,我爸做了一桌子菜,我妈拉著沈琳的手,千叮嚀万嘱咐,让我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琳琳,不许惹她生气之类的。 我爸也各种叮嘱,说住店一定要住正规的,多花点钱无所谓,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一一点头答应。 下午一点多,我把雅阁加满油,手放在启动按钮上,扭头看向沈琳,郑重其事地开口: “准备好了?” 沈琳看著我,点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嗯,出发!” “得嘞!”我手指重重按下,发动了引擎。 “lydia 迷离的眼眶 为何流浪 心碎的海洋......” 沈琳坐在副驾驶,兴奋得像个孩子,她的腿上放著那本《望夫崖》,左手握成拳头当麦克风,欢快的唱著飞儿乐团的《lydia》。 她唱的很欢快,是一种跑调的欢快,唱到高潮部分,还把“麦克风”递到我嘴边,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笑著配合她,对著她的拳头继续唱: “他走了带不走你的天堂 风乾后会留下彩虹泪光 他走了你可以把梦留下 总会有个地方等待爱飞翔......” “哇!老公你唱的真好!”她开心地鼓掌,然后指著前方,欢快地喊,“出发,飞啊!” 我看看这个时而稳重,时而如疯兔的姑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车窗外,寒风凛冽,车厢內,温暖如春。 我们沿著京石高速,一路向南,向南,再向南。 第一天晚上住在平遥古城,雪后的古城多了些寧静,我们住的是一家老式民宿,青砖灰瓦,院子里还有老式的石磨和水缸,沈琳满脸的兴奋,拉著我踩著石板路,在城墙边堆雪人,在巷子里吃热气腾腾的牛肉麵。 第二天到了西安,钟楼底下看了夜景,老店里面吃了羊肉泡饃,沈琳笑著骂我饃掰的不正宗,好好的羊肉泡饃被我吃成了大杂烩。天亮后,我们沿著城墙根溜达,又在大雁塔下合影。 第三天下午,我们穿过秦岭隧道,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山势变得险峻,北方的雪景渐渐消失,南方的景观开始呈现,沈琳趴在车窗上,盯著窗外闪过的风景,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姑娘。 不过女人终究是女人,兴奋起来没边,一旦困劲上来了就跟断了电似的,最后还是抵不住困意,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到成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我们在春熙路附近找了家还不错的酒店,放下行李就去吃火锅,沈琳吃的额头直冒汗,一个劲地喊辣,嘴上说下次再也不吃了,可手里的筷子却没停过。 我们在成都休整了一天,逛了锦里和宽窄巷子,跟街头的变脸师傅合了影,又在武侯祠里上了香,晚上在玉林路的小酒馆喝了果酒,最后实在走不动了,趴在我的背上,我背著她回了酒店。 就这样走走停停,第六天下午,我们终於到了大理。 下午五点多,车子绕过最后一个弯,一片湛蓝色的水面出现在前方,沈琳兴奋地叫了起来: “哇!陈实你看!太漂亮了!” 我放慢车速,看向窗外。 夕阳下,泛著金色的洱海波光粼粼,远处的苍山连绵起伏。 天空和大山倒映在水里,微风吹过,带著湿润的清新。 我们在洱海边找了一家临湖的民宿。 房间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窗户正对著洱海,此刻明月正倒映在水里。 沈琳放下行李,换上一身米色风衣,拉著我就往洱海边跑。 她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衣摆在微风里飞扬,她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笑著喊: “陈实!我终於到洱海了!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著她,前方,是洱海月,远处,是苍山雪,眼前,有俏佳人。 我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喜欢吗?” “喜欢。”她靠在我的怀里,语调柔软,“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会的。”我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等咱们老了,就来这里开个小酒馆,天天看海。” 沈琳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静静的看著我。 过了一会,她伸手解开衣领最上面的扣子,露出脖颈上那条纤细的铂金项炼。 我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手指摸到项炼的搭扣,搭扣很小,我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解了两下没能解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撩起背后的长髮,把白皙的后颈展现在我面前。 我微微发颤的双手解下项炼,那个戒面上镶嵌著碎钻的纯金圆环滑落在我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带著她的体温。 她把左手朝我伸过来,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我看著她的眼睛,慢慢的单膝跪下。 轻轻的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沈琳,”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嫁给我。” “陈实,”她猛地扑进我的怀里,紧紧的抱住我,“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 我们在洱海边住了两天,白天租了辆双人自行车沿著洱海骑行,她坐在后面,慢悠悠的蹬著,也不管我带她去往哪个方向。带来的相机就掛在我的脖子上,我们俩就这么骑一路拍一路。 拍水、拍山、拍我俩在水里的倒影。民宿老板娘做的菜很好吃,尤其是那道砂锅鱼,嫩得简直入口即化。 晚上我们就靠在露台的藤椅上,俩人裹著一条毛毯,互相依偎著,数星星,她抱著那本《望夫崖》,慢悠悠地讲给我听,讲夏磊的执拗,讲梦凡的坚定,讲塞薇的那句:网不住的鱼儿,就让它去吧。 “明天,我们去苍山玉局峰吧,”沈琳依偎在我的怀里,抬头看著我,“去看看书里写的望夫崖。” “好啊。”我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 沈琳突然就兴奋起来,把手里的书塞进我怀里,掀开毯子从藤椅上坐起来,兴冲冲地把登山鞋、衝锋衣这些从行李箱里翻出来,还一个劲的催我赶紧睡觉,明天別耽误了去苍山的事。 第二天,我们穿戴整齐,简单的吃了早餐,把登山包放进车里,沈琳坐在副驾驶,低头摆弄著相机,翻看著头两天拍的照片,时不时的咯咯笑出声,阳光照在她身上,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刚要发动车子,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我按下接听键,没等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胖子焦急的声音,似乎带著哭腔: “兄弟!你赶紧回来,出大事了!老周...老周要不行了!” 第63章 老周 手机从我耳边滑落下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胖子那句带著哭腔的话在耳边迴荡: “兄弟!赶紧回来!老周要不行了!” 像一把重锤,反覆锻打著我的神经。 “陈实?陈实!” 沈琳放下手里的相机,伸手晃了晃我的胳膊,脸上满是关切。 我转过头,呆呆地看著她。 好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胖子说,老周要不行了。” 我看到沈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脸上所有的少女娇憨全都消失了,瞬间换上了成熟稳重的神色,她伸手把后排的背包拎过来,乾脆利落的从里面取出证件: “那还等什么?走啊,去机场。” “可是......”我下意识的指了指远处云雾繚绕的苍山。 “可是什么?”沈琳打断我,“苍山就在那又不会跑,人没了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还能开车吗?不行下来换我开。” 没有更多的犹豫。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已经按下了启动按钮,雅阁的轮胎在地面上猛烈的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头调转方向,朝著机场的方向疾驰。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有些怀疑,沈琳是不是有些多重人格。 自打我们从家里出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活泼少女模样,会跑调的唱歌,会抢我手里的零食,会趴在车窗上冲路边的羊群咯咯笑。 可就在听到老周快不行了的那一秒,她瞬间就变成了那个温婉知性,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你稳住大局的大姐姐模样。 一路无话。 我把油门踩到底,脑子里全是老周的模样。 那个在市场门口帮我解围的老大哥,那个带我入行的师父,那个在我事业刚有起色时候提醒我不能一条腿走路的前辈,那个和我勾肩搭背去捏脚的好兄弟——老周。 三个多月前,我去看他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 值机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吵闹声不断,我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只觉得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沈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从早上八点多接到消息,折腾到晚上七点多,我才终於赶到胖子说的医院。 远远的就看见胖子正闷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抽菸,低著头,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菸头。 “胖子!”我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周呢?” 胖子头也不抬,只是伸手往后指了指,声音沙哑:“icu呢。” “什么情况?”我语气急切,“之前咱们去看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各项体徵都还算正常啊!” “不知道。”胖子抽了口烟,手指在微微颤抖,“医生说是坠积性肺炎,再加上滥用抗生素,普通抗生素已经失效了。” 他稳了稳心神,声音里带著绝望:“这会再住重症监护室啊,也就是儘儘人事,医生说了,让提早准备后事。” “艹!”我瞬间炸毛了,几乎是吼出来的,“三个月前还好好的,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胖子把手里的菸头往地上狠狠一摔,声音颤抖但带著怒火:“你他妈冲我吼什么吼?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过去的时候,人就已经这样了!他娘的人是我送医院的,三万块钱急救费还是我出的!” 说完,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被他这么一吼,瞬间清醒过来,是啊,我冲胖子吼什么呢? 我拍拍他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胖哥,我不是冲你,我是实在著急。” “我知道!”胖子红著眼眶,狠狠的抽了口烟,“我他娘的也不是冲你!” 我俩就这么默默的抽了几口烟,我才继续开口:“胖哥,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人是你送医院的?周嫂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周嫂,胖子又来了火气,咬著牙:“不知道!你自己进去问她吧!” 我看他这副模样,知道这里头一定另有隱情,於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医院里走。 icu病房门口的长凳上,柱子低著头,双手插在头髮里使劲抓著,长凳的另一侧,坐著周嫂,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看起来似乎瘦了一圈。 我进来的时候,她正举著手机在耳边,见我走过来,连忙慌慌张张地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嫂子。”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周哥呢?情况怎么样了?” 周嫂眼神闪烁,似乎不敢跟我对视:“医生这会不让进去,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皱著眉,“上次我去看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周嫂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发烧,前几次我都是按大夫开的药餵了就好了,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我都说不用来的,胖子兄弟非要把人往这送。” 我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大夫开药?周哥不是一直住在康復医院吗?怎么还找大夫开药?” 周嫂脸色一僵,眼神更加闪躲了:“他......他现在没在康復医院,我们把他接回来了,在家里住。” “接回来了?”我脸色更冷了,“为什么接回去?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了。”周嫂支支吾吾地,“主要是想著反正我也不上班,有时间照顾,天天住在医院也是花冤枉钱,就给接回来了。” 我压著心里的火气:“冤枉钱?周哥之前攒下来的钱不够用吗?” 周嫂还是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老周挣钱也不容易,自己在家就能照顾,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我心里有气也不好发作,毕竟是嫂子,再看她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於是我招呼柱子一声,我俩一起走出了医院。 胖子还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抽菸,见我俩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老周这次要是挺不过去,我饶不了她!” 我心里大概有了猜测,胖子说的“她”,应该就是周嫂,於是坐下来问他:“胖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周嫂那边怎么了?” 胖子恶狠狠的啐了一口:“柱子,我知道你们沾点亲戚关係,但我今天还是要当著你们哥俩的面骂上一句,那老娘们真不是个东西!还他妈嫂子?我呸!” 我看他越说越激动,柱子也是一脸的愤懣,於是赶紧起身拉住胖子,把他俩拽到一边没人的地方: “胖子,到底怎么回事,好好说。” 胖子抽了一口烟,使劲稳了稳情绪:“昨天,我和柱子本来说去看看老周,结果到了那家医院没见著人,一问才知道,早就办了出院了,我赶紧让柱子给她打电话,那老娘们说老周身体各方面都挺好,就把人接回去了。” “我原本还觉得没啥,就说那我们上门去看看,结果那老娘们一直推脱,一会说自己在忙,一会说家里来了客人不方便。” “我心里是越想越不对劲,今天就起了个大早,没打招呼就直接上门了,想著过去看一眼,图个安心,结果......结果......” 胖子说到这,声音颤抖起来,憋了半天,猛地一挥手:“你他妈的让柱子给你讲吧!我......我他妈说不下去了我!” 说完,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我看向柱子,柱子犹豫了一下,才红著眼眶开口: “我们去的时候,屋子里一股子臭味,婶子正在给周叔餵抗生素,胖哥掀开被子一看,周叔的背上、屁股上,都生疮了,有些地方都烂了,我们一摸周叔的额头,烫得嚇人,胖哥当即就要把人往医院送,婶子还一个劲地阻拦,说这都是小问题,餵点药就好。” 柱子也有些哽咽,揉揉脸缓了缓,继续开口: “然后胖哥坚持打了120,婶子这才不情不愿的跟来医院,来了医院一检查,说周叔状况极度危险,器官已经衰竭,要赶紧抢救。婶子一听医药费要预付三万,非说医生是危言耸听,还说之前几次,都是吃点药就好了,非要拉著周叔出院,医药费死活不愿意交,最后还是胖哥掏了钱。” 我转头看向胖子,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胖子,你跟著老周时间最长,老周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胖子回过头来,声音里满是怒火:“他娘的废话!出事之后,光咱哥仨清库存都清出来小两百万!多了我不敢说,这么多年下来,三四百万对老周来说,绝对是小意思!” 我脸一沉:“那就是说,周嫂是不愿意往周哥身上花钱了。” “狗屁!”胖子把菸头狠狠摔在地上,“我看老周留下那点钱,八成是被那老娘们霍霍乾净了!那有钱不愿意花,跟没钱,你胖哥还看不出来啊!” 我沉默了一会,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发火,但看看眼前这哥俩的表情,又硬生生地把火气压了回去,这个时候我再不压著,那就真该乱套了。 我拍拍胖子的肩膀:“行,咱哥仨先甭扯了,眼下老周的事重要,至於周嫂的事,回头咱们慢慢掰扯,对了,那三万医药费,我待会转给你,这钱不该让你出。” “狗屁!”胖子瞬间炸毛了,瞪著眼,“我怎么就不该出了?合著就你跟老周是兄弟,我吴胖子就得靠边站是吧?” “胖哥说得对!”柱子在一旁附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钱我也要出一份!” 我看著他俩通红的眼睛,心里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苦涩。 老周啊老周,你结交兄弟是把好手,可在家庭方面,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东西。 ...... 老周在icu里躺了三天,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了。 弥留之际也没有任何迴光返照的跡象,从他出车祸开始,就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为了让老周那远在英国的儿子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我们又让老周在冷柜里躺了五天,前后八天时间,老周的儿子,周明,终於赶回来了。 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跪在灵堂里,哭得撕心裂肺。 周嫂一言不发地缩在灵堂的角落,眼神飘忽不定,稍微有点动静,就嚇得浑身一哆嗦,像个惊弓之鸟。 我们谁也没搭理她,全程当她是透明人。 哥几个又忙碌了两天,终於帮著办完了老周的葬礼。 老周的儿子跪在墓碑前,眼神呆滯,久久不肯离去,直挺挺地从白天跪到晚上,最后是被几个亲戚硬拖回去的。 老周下葬后的第二天,我带著胖子敲开了周嫂家的门。 周嫂开门,见我和胖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也不说话。 “怎么?周哥才刚走,就不欢迎我们来了?”胖子开口了,语气里能听出来带著极力的克制。 周嫂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慌张的侧身让我们进去:“快来快来,进来坐,我给你们倒水。” 我和胖子在沙发上坐下,周嫂慌乱的转身要去厨房,我开口叫住了她: “嫂子,你也不用忙活,我们哥俩也不渴,今天来,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说著,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著几张a4纸。这是这几天我花了两万多,请专业的人帮忙调查的结果。 我把文件翻开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 “嫂子,从今年三月份开始,你的帐户和周哥的帐户,陆陆续续给一个叫邵恆的人转款,前后大小数额一共6笔,合计总金额368万,我们哥俩没別的意思,就想问问这个叫邵恆的是谁,你们转了这么多钱,是什么用途。” 周嫂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睛死死地盯著茶几上的文件夹,嘴唇开合,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话啊!”胖子早就憋著一肚子的怒火,见她这副模样,再也忍无可忍,啪的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们这叫非法转移他人財產!间接致人死亡!不行咱们就叫派出所来看看!” 周嫂一下子慌了神,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我俩谁也没去扶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开口。 周嫂坐在地上哭了好一阵,这才慢慢地开口: “我就他这么一个弟弟啊!”她坐在地上,拍著大腿,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年初他说要创业,找我借钱,我能不借吗?后来他说要翻新老家的房子,再后来,他说我侄子在学校跟人打架,要赔钱......我父母就他这么一个根,我不能不管他啊!” 说到这里,她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 我没搭理她那副哭天抹泪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开口: “老周躺在病床上要花钱,你儿子在国外念书,每年至少20万的花销,你就这么拿钱往水里扔,你考虑过老周和你儿子吗?” 周嫂失魂落魄地,像是在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就那么一句话:“我就他那么一个弟弟,我不能不管他啊......我得帮他啊......” 我懒得再跟她多废话,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嫂子,你是个家庭妇女,认知有限,我不想跟你多掰扯对错,这是我找律师起草的文书,起诉邵恆诈骗加间接致人死亡罪,你看一下,我们只需要你签个字,剩下的你不用操心。” “至於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查过了,全是子虚乌有,我不管是邵恆骗你,还是你在骗我们,冤有头债有主,你签字,我们让他付出代价。” “不!我不签!”周嫂像是突然受了刺激,猛地抬头,“那是我亲弟弟,我不能告他!这是我们的家事,求你们了,看在老周的面子上,就別管了行不行?” “面子?!”胖子冷哼一声,“不是看在老周的面子上,这里的被告就加上你的名字了!我还告诉你,这文书,你签与不签,对我们来说一样的,我们照样可以找检察院申请公诉!” “你敢!”周嫂彻底慌了,猛地抓起茶几上那张纸,几下就撕了个粉碎,神色癲狂的指著我们破口大骂: “不要你们多管閒事!那是我们自己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你们给我滚!滚出去!” 胖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著她的鼻子:“你以为你就没有责任吗?私自转移夫妻共有財產,致使老周得不到应有的治疗,你这叫不作为的故意杀人!” 我起身拉住胖子,对他摇摇头:“行了,咱们走,別在这浪费时间。” 我们转身走出去,身后传来周嫂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咒骂声。 我和胖子就一个想法,老周虽然回不来了,但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钱追回来,至少追回一部分。 老周就那么一个儿子,视若珍宝,不能让他一辈子的汗水,最终都便宜了外姓人。 可我没想到,当天晚上,我们哥几个正熬夜在车行整理材料,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找律师起诉。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 我打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老周的儿子,周明。 第64章 时代变了 “老周啊,哥几个来看你了。” 我把手里的酒缓缓地洒在墓碑前,酒液在泥土上晕开,很快渗进去。 “现在想想,咱哥几个以前在一块的日子,还真是舒心。”我衝著墓碑鞠了个躬,慢慢地蹲下来,“有你坐镇大后方,我们闭著眼往前冲就行,可惜啊,你英雄了一辈子,怎么就栽在一个破阅读灯上了。” 胖子也蹲下来,接过酒瓶把酒倒在地上:“老周,你那张洗脚城的卡里,还有几千块钱,哥几个就替你消费了,不过你也別著急,兄弟待会就给你烧俩纸人下去,你在下头捏脚也是一样。” 胖子又把一沓纸钱放进火盆里:“对了,再给你烧点启动资金过去,你可別偷懒啊,在下头好好打点关係,把摊子支起来,再等个几十年,哥几个下去了,还得跟著你干呢。” 柱子恭恭敬敬地鞠了几个躬,拿起酒瓶也倒了酒:“周叔,我嘴笨,不会说话,反正你要是有啥事,就託梦给我。” “哎对!”胖子赶紧接话,“有事就託梦,缺啥少啥都言语一声,哥几个绝对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不过咱可说好了啊,託梦归託梦,你可別张牙舞爪的,嚇著你兄弟我,我可真跑过来骂你啊。” 我被他逗得笑了一声,笑著笑著,鼻子又有点酸。 我点上烟,放在墓碑旁,又给胖子和柱子各递了一根,我们哥仨就这么席地而坐,看著眼前的墓碑,默默地抽菸。 抽了半根,我才开口:“老周,说来挺不好意思的,哥几个本想给你討个公道,你看,材料都准备好了。” 我从包里掏出几张a4纸,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里,隨著纸钱一块烧掉。 “这上面详细的写著你小舅子转走的每一笔钱,还有我们找律师起草的起诉书,可是没办法啊!”我看著火盆里跳动的火苗,嘆了口气,“老话说,疏不间亲,咱哥几个再近,可那毕竟是你的家事。” 胖子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那小子就是个糊涂蛋!他舅舅把他爹的救命钱都给捲走了,他还护著他妈!” “算了,生气归生气,咱们也得理解他。”我拍拍胖子的肩膀,“毕竟年纪轻轻的,刚没了爹,总不能再跟他妈反目成仇吧?” 接著我转头看向老周的墓碑:“昨晚他来找我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这事就算了,我们哥几个也跟他沟通了很久,可他还是態度坚决,我们能怎么办呢?他毕竟也成年了,我们也该尊重他的选择。” 柱子沉闷的开口:“周明也挺可怜的。” “可怜归可怜!但这事办的真他妈窝囊!”胖子把菸头按灭在地上,“三百多万啊!老周一辈子的血汗钱!就这么便宜了那帮王八蛋!” “行了,別说了。”我又递给胖子一根烟,“老周就这么一个儿子,一边是亲爹,一边是亲妈,他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我顿了顿,继续看向墓碑:“老周,你放心,钱虽然追不回来了,但大侄子的学业,哥几个管了。我托人问过了,他在英国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大概是三十万,我不知道你之前每年给他多少,我们哥仨商量好了,接下来的两年,每年给他打二十五万,学费肯定是绰绰有余,至於剩下不够的部分,让他自己勤工俭学挣去。” “不是哥几个小气,是这小子办这事实在让我们窝火,也该让他吃点苦头。”我笑了笑,“顺便让他知道,钱不是大风颳来的,一时心软简单,那就让他也尝尝苦果。” “至於你那个好媳妇,我们就不管了,她那么疼她弟弟,他弟弟肯定不会不管她的。” 一阵轻风吹过来,捲起火盆里的灰烬,飘到墓碑旁。 “行了,不耽误你休息了。”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得空了,哥几个再来看你。” 胖子和柱子也站起来,哥仨对著墓碑又鞠了一躬。 老周走了,可生活,还得继续。 日子很快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哥几个收拾好心情,一头扎进车行的生意里,这一年多以来,车行的体量一直很稳定,每个月的利润都差不多,基本上到了我们现有人员配置能抗住的上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我们还是保持著每个月团建一次的老规矩,一般都是月末或者月初连休三天。干车行的,没有周末的说法,越是节假日越忙。 但自打我们从湘西回来之后,胖子就再也没参加过团建。 这哥们现在邪门的很,一到休息的时候,背著个包就走了,神神秘秘的,问他去哪,也不说,只说有正事。到了上班的时间,又会准时出现在车行,脸上笑得满面春风。 不用猜,傻子都知道丫干啥去了。 我的生活依旧过得很踏实。 隨著和沈琳的婚期越来越近,每天晚上我俩討论最多的就是婚礼的流程,包括婚后要几个小孩,甚至孩子取名的事我都充分地跟她发表了我的意见,每每我说的兴高采烈,她就单手托腮柔情似水地看著我。 沈琳现在彻底成了甩手掌柜,自从上次把付款转帐的工作交给李丽之后,她除了月底让我给她发一份报表之外,基本上不再过问车行的事务。 每天白天就是拎著东西往我爸妈那跑,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营养品,有时候是一株花苗,带去让我爸种在別墅的小花园里。 她已经算是我家的一份子了,也就是名义上的婚礼还没办而已,我妈对她的態度,早就从之前的客客气气,变成了亲娘俩的亲昵,娘俩围裙一戴,就开始研究著包饺子、蒸包子之类的,沈琳走的时候,我妈还得让她带上一份,回去给亲家尝尝。 沈琳那个三居室也彻底成了我俩的新家,自从给我爸妈换了別墅之后,那別墅我拢共也没住过几回,我爸妈也懒得管我,照我爸的话说,孩子大了独立了,他们就当是我们小两口分出去住了。 反正几乎每天沈琳都会上门,那我这个名义上的亲儿子,见不见的也就无所谓了,用我妈的话说,能看见琳琳就行,总比见了那个只会蹭饭还嫌难吃的混不吝强。 ...... “老婆,我回来了。”我打开房门,把钥匙扔在鞋柜上,一边换拖鞋一边喊。 “知道了,厨房里饭给你温著呢,自己去吃。”沈琳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我换好拖鞋,走到书房门口,沈琳正坐在电脑桌前,头髮挽在后脑,露出白皙的脖颈。 “噹噹噹噹!”我从背后拿出一包鱼乾,在她面前晃了晃,“苗家手撕鱼乾,胖子刚从湘西带回来的,我尝了尝,味道绝了。” 沈琳回过头,笑著接过:“胖子又去湘西了?” “那可不。”我把羽绒服脱下来扔在椅子上,“去的勤著呢,每个月准时打卡,车行的团建他都不参加。” 沈琳打开袋子,吃了一口鱼乾,满脸的八卦神色:“你说胖子到底能不能把彩云姑娘带回来,这都连著去了几个月了,这也算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鑑了吧。” “不好说,”我张口吃下沈琳餵过来的鱼乾,“不过好女也怕缠郎,就胖子那个厚脸皮的劲,彩云一个涉世未深的苗家姑娘,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沈琳噗嗤一笑:“还有脸说人家脸皮厚,我看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那是啊。”我俯身从椅子后面搂住她的脖子,贴在她的耳边,“这年头,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著,那歌里不都唱了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啊。” “行了行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沈琳笑著推开我的脸,“赶紧洗手吃饭去。” 被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我洗了手,把厨房里温著的饭菜端出来,两荤一素三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一边扒饭,一边冲书房喊:“老婆,你在干嘛呢,出来唄。” “吃你的吧,我吃过了。” “我知道你吃过了,我意思是让你出来陪著我啊。”我一边嚼一边说。 沈琳在屋里笑骂:“你三岁小孩啊,吃饭还要人陪著。”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抱著笔记本电脑走了出来,在我身边坐下。 “你懂什么,古时候宴会都得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吃。”我扒著饭,嘴里嚼著,“这叫佳人相伴,秀色佐餐。” 沈琳白了我一眼:“那怎么著,我再给你跳个舞助助兴?” 我一拍大腿:“爱妃,正有此意啊,来来来,先把酒给我满上。” “吃你的饭。”她拿起一块鱼乾塞进我的嘴里。 我嘿嘿一笑,继续扒饭,吃了几口,见她一直盯著电脑,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我隨口问她。 沈琳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才抬头:“老公,你抽空去报个成人高考吧,把学歷提升一下。”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著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怎么了?嫌弃你男人是个初中没毕业的土包子啊?” “没跟你闹,我说真的。”沈琳把我的手拍开,表情认真,“你得多学习,你那一套现阶段管用,但时代在发展,你如果不跟上的话,迟早会被淘汰掉的。” “嗨,那不还有你呢吗。”我满脸的不在乎,“这么好的贤內助,我就闭著眼只管衝锋就好了。” 沈琳没理会我,把电脑朝我转过来:“就拿这个月报来说,这个表格是郭建帮你做的吧?” 我尷尬地笑了笑:“真是什么都逃不过老婆大人的法眼,我哪会做表格啊,用电脑我只会玩qq、逛个贴吧。” “所以说啊,让你多学习学习,是害你吗?” “行,听你的。”我笑著答应她,“等忙完这一阵,咱俩的婚事办完了,我就去报一个,弄个本科学歷,嗨,乾脆一步到位,直接弄个研究生。” 沈琳白了我一眼:“我是让你去学习,去进修,不是让你去买证的,目的是让你学到东西,光拿张纸有什么用。” “没问题,”我拍著胸脯保证,“等咱俩结了婚,一切听老婆大人安排。” 沈琳没理会我,话锋一转:“咱们再说说这个表格,我问你,每个月发给我之前,你自己看了吗?”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还真没有,我哪有时间啊,有这空还不如多研究研究怎么多卖车。” 沈琳这次没跟我开玩笑,直接把电脑递给我:“来,你自己看看,这是车行最近半年的月报表。” 我见她语气严肃,当下也收起开玩笑的心態,放下手里的筷子,擦擦嘴,接过电脑翻看: “这也没问题啊,每个月体量不都挺稳定的吗?销量没下滑,利润有波动,那纯粹是车型结构导致的,有时候高端车多,利润就高一些,反之利润就下滑一些,这个可以理解,行业常態。” “你再好好看看。”沈琳的语气没变,依旧严肃。 我又仔细翻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异常,只好抬头求助: “哎呀,我的老婆大人,您就別卖关子了。” 沈琳看著我,眼神从刚才的认真切换成温柔,语气也柔软下来: “老公,你现在是车行老板,不能只会埋头干活,要学会抬头看路,你要知道,方向远比努力更重要。” 我点点头,沈琳看著我继续说:“你再好好看看这半年的月报,重点看收车的来源结构。” 我低下头,重新翻看每一张表格。 这么一看,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半年前,我们的车源80%左右来自於挪车卡和贴吧gg,只有20%左右来自於修理厂和4s店,基本上维持在八二开的比例。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个比例在一点点缩小。 直到上个月,修理厂和4s店的车源已经反超了,占了月度收车量的58%,这里面,4s店的置换车源,占了绝大多数。 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几个月,这个比例就会彻底顛倒过来,变成二八开。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赖以生存的核心优势——挪车卡和贴吧gg,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下我彻底没了食慾,抬头看向眼前的沈琳。 沈琳见我看完,轻声说:“看到问题所在了吧?” 我点点头,心里在反覆琢磨。 难道跟之前的挪车卡一样,贴吧的gg被人復刻了?不对,郭建天天盯著这个,如果有这样的事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跟我说的,难道是这小子最近偷懒了?也不对,这现象半年前就开始发生了,郭建这小子虽然平时贱兮兮的,但工作方面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行了,別板著脸,好像世界末日了似的。”沈琳见我一脸凝重的表情,咯咯笑著搂著我的脖子亲了一口,“生意又没出问题,每个月的產出还是很稳定啊,说明我老公的能力超棒!” 我笑著揽住她的腰,在她脸上回亲了一口,不过此刻我已经失去了跟她玩闹的心情,满脑子都是那个报表里的数据。 之前我只盯著总量,看著每个月稳定的销量和利润,还以为车行的生意稳如泰山。 却没想到,底下的根,已经在悄悄变化了。 “你呀,”沈琳见我还是眉头深锁,伸手在我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说你不正经吧,偏偏正经起来比谁都认真。” 说完吧唧又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撒娇:“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点。” 说完,她鬆开手,重新坐直身体,从我手里拿过电脑,放在自己腿上: “我都帮你看过原因了,你看这里,”她点开一个网页,招呼我看,“这是汽车之家发布的行业报告,去年年底,全国的4s店数量还不到1.4万家,到这个月,已经突破1.8万家了。” “一年时间,多了四千家?”我瞪大了眼睛。 “对,”沈琳点点头,“还都是有厂家授权的正规门店,不算那些没有授权的城市展厅,次贷危机之后,国家出台了扩大內需的政策,汽车销量暴涨,各大厂商都在疯狂扩张,现在几乎每个县城都有4s店了。” “以前车主想卖车或者买车,正规渠道比较少,所以你发卡和贴吧的gg效果很好,但现在不一样了,4s店多了,都在抢客户,而且对於车主来说,4s店安全又便捷,咱们的贴吧gg效果自然就要打折扣了。” 我默默地从她手中接过电脑仔细翻看,越看越觉得沈琳说得对,时代不停在变,如果你不去追赶,那么最终只会被淘汰。 沈琳靠在我的肩膀上:“这下你明白了吧,咱们的整体业绩没有下滑,纯粹是因为你之前跑了一个多月的4s店渠道给补上了,此消彼长,所以你单看整体数据,看不出问题。” “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看著沈琳。 “什么怎么办,你不都已经在做了吗?”沈琳看著我,突然咯咯笑著搂住我的脖子,又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要不说,还得是我老公厉害,別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提前布局了。” 我心说,怪不得老人说,贤妻旺三代,明明是我还被蒙在鼓里,沈琳发现的问题,说到最后愣给我吹捧到天上去了,就冲这个吻加上这句吹捧,別说这点事,你就是给我套上笼头拉磨,我也能拉的比那叫驴都快。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咱们把工作重心转移到4s店渠道上?”我笑著看她。 沈琳点点头:“对,但不全对。” “你对4s店的了解,还停留在去年,这一年下来,4s店的数量暴增这么多,厂家的政策肯定也变了,你之前那套打法,可能已经过时了。” “那我明天给几个关係好的4s店销售经理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我单手抚著下巴。 “你傻啊,”沈琳轻轻的锤了锤我的胸口,“你们是半个同行,你从他们嘴里能问出来的,肯定有偏差啊。” “那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沈琳狡黠一笑,“明天咱俩出去一趟,找个规模大一点的4s店,就当是准备买新车的客户,咱们站在消费者的角度,看看现在的4s店究竟是怎么玩的。” 第65章 新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我和沈琳在楼下简单吃了早餐,就开著她那台红色雅阁出发了。 说起这台车,上次从大理回来的太著急,直接把车扔在了机场,回来之后,我联繫了物流公司,花了几千块钱才把它託运回来,连我们丟在民宿里的行李,都是物流公司一併取回来的。 “咱们今天去哪家?”沈琳坐在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先去北边那家俊成本田吧。”我发动车子,“那家体量最大,销量一直都是前几名,应该算是最有代表性,咱们先去看看他们是怎么玩的。”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地方。 我刚把车停在门口的车位上,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女招待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 “二位早上好,是来保养还是看车?” “我们来看看车。”我笑著点头回应。 “好的,请问二位有提前联繫过销售顾问吗?” 我摇摇头。 “二位里面请。”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同时拿著对讲机说了一句: “三组三组,一位先生带著女士前来看车,请注意接待。” 沈琳挽著我的胳膊,我俩一块走进展厅大门。 刚进门,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伙子就迎了上来,衝著我们微微躬身,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先生女士早上好,我是本店的销售顾问,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写著——高级销售顾问,王林森。 “哦,王经理你好。”我衝著眼前的销售顾问伸出手。 “哎呀,您叫我小王就行。”他连忙跟我握了握手,“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陈。” “陈先生您好。”他满脸堆笑,“二位有没有想要了解的车型?” “嗯......暂时还没有,想著先过来看看。”我单手抚著下巴,做出沉思状,“最好是空间大一点的,適合家用那种。” “那您看这款怎么样?”他眼睛一亮,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这款crv是我们卖的最好的家用suv,空间大,舒適性好。” 我和沈琳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围著车子转了一圈,又拉开车门坐进去感受。 销售顾问在旁边讲了各种参数配置信息,从发动机讲到变速箱,又从安全配置讲到內饰做工。 “嗯,还不错。”我点点头,从车上下来,“什么价位啊?” “陈先生您这边请,咱们先喝杯水慢慢聊。”他热情地招呼我们在一旁坐下。 很快,负责招待的姑娘端来两杯水,销售顾问则是拿出纸笔,刷刷刷地写了一阵,接著把报价单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开始提正文:“对了,我们有一台雅阁,咱们能置换吗?” 销售顾问坐直了身体:“当然可以,您车子开来了吗?我们有专业的评估师,可以给您免费评估报价。” “开来了,就在门口。”我指了指外面。 “您稍等。”他拿起对讲机,“刘师傅刘师傅,客户有一台本田雅阁需要评估,麻烦到展厅三號洽谈区一趟。”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回覆:“收到。”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著印有本田logo衝锋衣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脸上同样掛著热情的笑容: “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的评估师刘军。” 我起身跟他握了握手:“你好,刘师傅。” “您车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吗?”刘师傅接过沈琳递过去的车钥匙,“评估的时候我会打开车门,还会有个简单的路试,如果有贵重物品,您最好收一下,或者您跟我一起过去也行。” “没事,你儘管看吧。”我拍了拍销售顾问的肩膀,“哥们,走,咱俩出去抽根烟,顺便我也看看刘师傅怎么评估的,长长见识。” “好嘞!”销售顾问笑著跟我走了出去。 我掏出烟,递给销售顾问一根,又给正要检测车子的刘师傅也递了一根。 “刘师傅,你这工具带的看著挺专业啊。”我故作惊讶,“去年我去店里看车,当时我那台思域要卖,店里给我叫来个车商,上来对著车子就是一通乱扯。” 刘师傅连声道谢的接过烟:“我们这上岗之前啊,都得去厂家参加专门的培训,理论加实操,好几重考核都得过了才行,跟外面那些车贩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么麻烦啊?”我把打火机递给他,示意他点上,“那为什么我去年在店里卖那台思域的时候,是个车商给我评估的车。” “这跟门店有关係。”他接过打火机点上烟,“我们这是有厂家官方认证二手车授权的门店,您去年去那个店啊,八成是没有。” “还有这说法?”我皱了皱眉,“都是4s店,怎么还区別对待啊?” “那可不。”销售顾问在一旁插嘴,“厂家授权得看销量和规模,像我们店,一个月能卖三四百台新车,在厂家的级別自然就高,那些个一个月就卖一百来台车的小店,当然得靠边站。” “那销量小的店,客户有置换需求怎么办?”我继续装傻。 “还能怎么办,跟您去年经歷的一样唄。”刘师傅嗤笑一声,“销售顾问自己在外头找个车贩子过来收车,我跟您说啊陈先生,您可千万別去那些个小店置换,那帮车贩子心黑著呢!就您这车,卖给他们,至少少卖两万!还是我们大店靠谱。” “哦,原来是这样。”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嗨,那他们自己招个评估师不就得了,也花不了多少钱啊。” “没那么简单。”刘师傅摇摇头,“工资是小事,主要是那些个小店都是单纯的只做新车,根本没有收二手车的预算,这也是厂家不给他们二手车授权的原因之一。”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刘师傅终於评估完了。 “陈先生,车子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精品车,我这边研究一下,待会去给您报价。” “行,我们在展厅等著你。”我跟销售顾问回了展厅。 做戏要做全套,我和沈琳又在店里待了半个多小时,跟销售顾问又聊了聊价格,又试驾了一圈,这才以回去商量商量为由,离开了。 “怎么样?”刚上车,沈琳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发动车子往前开:“现在这些店里开始有专人负责二手车了,而且专业度確实高,比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车贩子都强。” “那你想好下一步怎么做了吗?” “別急,”我摇摇头,“一家店说明不了问题,咱们再看几家,不同品牌不同体量的,做个对比。” 一天下来,我们跑了五六家门店,规模有大有小,品牌有日系、德系和美系,有常规品牌,也有豪华品牌。 直到晚上九点多,我俩才回了家。 奔波了一天,也懒得做饭,我俩就在楼下的小饭馆里打包了三个菜。 餐桌上,沈琳吃了两口菜,抬头看著我,脸上带著一丝忧鬱:“老公,咱们真得提早做打算了,今天转这一圈,我是真感受到危机了。” “什么危机?”我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饭。 “你看现在4s店越来越多,而且已经开始做二手车业务了,就算现在还有些小店没做,但这事大势所趋,迟早也会做。”沈琳放下筷子,“无论是服务还是公信力,咱们这种小车行都比不过4s店,再这么下去,咱们迟早得被淘汰。” “怕什么。”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笑著逗她,“大不了我带你去湘西苗寨,包几亩地,咱们也跟胖子做个伴,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多好。” 沈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又不是苗疆圣女,不用你跟胖子一样去当苗家上门女婿。” “那咱就去成都开个小酒馆,或者去大理开个民宿,你当老板娘,我当店小二。” “行了行了,別贫了。”她白了我一眼,“说真的呢,以前我没管过车行的事,今天一看,才知道做生意这么不容易。” “怎么,心疼我了?”我笑著看她。 “废话。”沈琳瞪了我一眼,“你是我男人,我不心疼你心疼谁?再说了,挣的钱还有我一半呢。”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收起笑容:“放心,这事啊,不见得是坏事,我反而觉得,咱们的机会来了。” 沈琳一愣,身子往前探了探:“什么机会?” “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要扩张车行,你说让我等机会的事吧,我说的就是这个机会可能要来了。”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沈琳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说来听听。” 我故意往椅背上一靠,一脸坏笑地看著她:“想听啊?这可是付费课程。” 沈琳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脖子,顺势坐在我怀里。 她的脸凑上来,嘴巴几乎要贴著我的下巴,风情万种,语气里带著勾人的嫵媚:“是吗?那大官人想要奴家怎么支付呢?” 她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胸口,隔著保暖衣,抚摸著我的胸膛。 我心里一动,色迷迷地刚要开口,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哎呦!”我疼得齜牙咧嘴。 沈琳的手猛地一个变向,狠狠地拧住了我胸口的肉,脸上却还是那副嫵媚勾人的笑: “大官人,你怎么不说话了?想要奴家怎么支付啊?” “我错了,我错了,老婆大人饶命!”我赶紧按住她的手,“我说,我现在就说!” 沈琳这才鬆开手,起身坐回去,小嘴嘟著,脸上儘是得意之色: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苦笑著揉揉胸口,心说果然是越漂亮的女人越可怕,张无忌他妈果然没骗我。 我坐直身体:“其实这事很简单,你想啊,今天咱们跑了这么多家门店,你有看到他们店里有二手车库存吗?” 沈琳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一台也没见著。” “问题就在这啊。”我敲了敲桌子,“他们嘴上说的是要做二手车业务,可做了半年,店里一台二手车库存都没有,你说,他们收回来的车,都去哪了?” “那肯定是卖了啊。”沈琳脱口而出。 “废话,卖肯定是卖了,问题是卖给谁了。”我笑著喝了口水,“你想啊,咱们有专门的销售,还有郭建发帖引流,就这样,车行里还得有库存呢,他们店里就一个评估师,店里又不是专业做二手车的,却一台库存都不剩,那只能说明他们不是做零售的,收回来的车都第一时间批发出去了。” 沈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是说,他们虽然说是要做二手车,但其实收回来的车最终还是卖给车商了?” “对,”我点点头,“表面上看,他们有专业的评估师,还有厂家帮著做宣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没有二手车销售团队,也没有零售渠道,收回来的车,只能是加钱批发给我们这些车商。” 沈琳兴奋起来:“那这么说,咱们还是可以跟之前一样,跟他们谈合作就行了?” “不仅可以,而且现在的情况对咱们更有利。”我越说越兴奋,“以前咱们是跟销售经理对接,有客户要置换,咱们得自己上门看车、谈价,没准还白跑一趟。”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专业的评估师,帮咱们把验车、谈价的活都干了,咱们只需要给他们点居间费就成,而且你想啊,之前咱们跟销售经理对接,也是一样的要出居间费,现在相当於是不用多花钱,就白嫖了他们免费的劳动力。” 沈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也就是说,4s店做二手车业务,不仅没对咱们造成威胁,反而帮咱们整合了车源,还帮我们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没错。”我摸摸她的脑袋继续说,“现在胖子他们三个,天天开著车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的,一天下来顶多能评估30台车左右,可人家4s店的评估师,守在店里,一天就能评估十几二十台车,这个效率,根本没法比。” “那这样的话,胖子他们三个就不用天天在外面跑了,只需要谈好几个大店的合作,每天去店里转一圈,把合適的车子开回来,不仅省了油钱的固定开支,还能把收车量提高!”沈琳马上反应过来。 “对啊!”我笑著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之前咱们之所以扩张困难,就是人员效率的局限性,再加上挪车卡和贴吧gg的諮询量局限,现在这样一来,咱们的效率和资源量直接就提升上来了。” “所以说......”沈琳思索著,“这样一来,咱们的收车量就有保障了,然后郭建那边的网络gg就可以完全从收车gg转型为销售gg,李丽那边也可以转型为半个销售岗位,加快咱们的库存流转?” “不愧是我老婆,就是冰雪聪明!”我打了个响指。 “太厉害了!”沈琳兴奋地跳了起来,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老公,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嗨,这才哪到哪啊!”我拍了拍她的脸蛋,神秘地笑了笑,“这还只是第一层呢。” “还有第二层?”沈琳瞪大眼睛,直接坐在我的腿上,“快说说!” “刚才咱们说的是那些自己有评估师的大店,你想啊,还有那么多没有评估师还没做二手车业务的小店呢。”我抱著她的腰,“厂家不给他们授权,他们自己又不想往这个业务里投资金,以前大家一样,都是从外面找车商来收车,现在別家都有专业评估师了,给客户的体验感肯定不一样,你说,他们能不著急?” 沈琳回过味来:“你是说,咱们还可以跟这些小店合作,给他们提供评估师和资金,把他们的二手车业务外包过来?” “对嘍!”我隔著衣服捏了捏她,“你想啊,咱们要是跟那些个大店谈好了合作,胖子他们三个就不用天天在路上奔波了,那閒著也是閒著啊,正好可以让他们到那些个小店驻店当评估师去。” “我估计啊,一个人至少能负责2到3个小店的评估工作,你想啊,人家月销量三四百的大店,也就一个评估师就够用了,咱们跟那些月销量一百左右的门店谈下来合作的话,一个评估师负责两三个门店,还不是绰绰有余?” “不过啊,咱们也不能盲目的乐观,这里面肯定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不过咱们一步一步来,先定好思路,再解决问题。” “没事,我相信你!老公,你是最棒的!”沈琳还沉浸在兴奋里,胳膊环著我的脖子,掰著手指算帐:“一个店20台的话,十个店就是200台,二十个店就是......我的天......” 她越算越激动,根本没注意到我手上的动作。 等她感到肩膀一松,下意识地双手抱胸的时候,我已经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呢!”她脸一红,轻轻锤了锤我的胸口。 我一脸坏笑地看著她: “付费课程讲完了,小娘子,该结帐了......” 第66章 茶道会「友」 “咚咚咚。” 三下轻轻的敲门声,在別克4s店的二楼响起。 我站在苏扬身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苏扬是这家別克4s店的销售总监,手底下管著三十多號人,算是这店里头除了总经理和財务之外的第三號人物,我和他认识是在一年前,那阵我天天跑著开发4s店渠道,他还只是个销售主管,这哥们人很实在,我俩聊的也特別投缘,再加上后来店里置换业务上,我没少给他居间费,渐渐的就从业务合作关係处成了朋友。 那晚上我和沈琳敲定了主攻4s店渠道之后,第二天我就联繫了苏扬,拜託他引荐一下店里的总经理,看看能不能让我上门谈一谈合作,这哥们倒也痛快,当天就给我回了电话,说已经安排妥当,叫我隔天过去,他们总经理愿意见面聊聊。 “咚咚咚。” 苏扬又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请进。” 苏扬推开门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香薰混合著烟味和茶香扑面而来。 办公室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装修的极为考究,最里面是一张硕大的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枣红色书柜,一半是书,一半是各式各样的茶具,侧边是颇为讲究的茶台,办公室门的右边是黑色的真皮沙发,咖啡机、製冰机一应俱全,角落里还立著个冰柜。 他们的总经理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著手里的盖碗。 看模样大概四十多岁,短髮,上身是一件熨得板板正正的深灰色衬衣,袖口挽起,手腕上是一块绿油油的绿水鬼,脚下的皮鞋擦得鋥亮。 我心里暗暗咋舌。 这年头,汽车行业正是爆发增长的时候,之前总听人说,投资一两千万开个4s店,半年就能回本,我还一直半信半疑,今天见到这办公室和他们总经理的派头,算是彻底信了。 “马总,这位就是我昨天跟您提到的陈老板,专做二手车的。”苏扬满脸堆笑著介绍,“陈老板,这位是我们店的总经理,马总。” “马总您好,很荣幸能见到您。”我赶紧上前几步,双手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 说实话,这大哥的手很软,跟他娘的大姑娘似的。 “陈老板年轻有为啊。”他笑了笑,指指对面的沙发,“来,坐,別客气。” 我刚坐下,马总就拿起盖碗,熟练的烫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头也不抬: “小苏啊,这个月的销售进度可是有点慢啊。” 苏扬的身体一下子就站直了,语气还带著惶恐:“马总,您放心,咱们订单其实不差,主要是厂家那边配额的问题,再加上前几天大雪,物流跟不上,很多客户交了定金提不到车,我已经跟厂家那边沟通了,这个月任务肯定没问题。” “我不是来听你找理由的。”马总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威严,“作为销售总监,你要做的是解决问题,不是给我解释问题,这种突发情况应该提前考虑好,不要总想著临时抱佛脚,行了,下去吧,盯一盯销售进度。” “哎,好嘞马总。”苏扬应了一声,偷偷给我递了个眼色,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俩。 我笑著打破沉默:“马总,您这生意是真兴隆啊,刚才上来的时候,我看楼下展厅里熙熙攘攘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了,別克店我也去过不少,像您家生意这么好的,还真不多见。” “都是兄弟们做事用心。”马总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不过还差得远,进步空间还是很大。” “那是您掌舵掌的好。”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故意做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这茶真香!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正宗的明前龙井,马总您抬爱了。” 马总慢悠悠地给我续水:“哦?陈老板还懂茶?” 我连忙笑著摆手:“一知半解,不敢说懂,不瞒您说,我爸爱喝茶,我从小受他薰陶,喝的多了,好坏还是能尝出来一些的。” 马总抬头看看我,饶有兴趣地开口:“那你说说看,这品茶之道,是茶重要,还是水重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我他娘的懂个屁的茶,我爸是爱喝茶,可他从来都是保温杯里一半茶叶一半水,小时候我喝过他保温杯里的茶,那泡的浓的啊,苦的跟中药似的,压根跟茶道不沾边。 刚才之所以那么说,纯粹是苏扬提前给我透的底,说他们总经理酷爱喝茶,尤其痴迷龙井,待客从来都是龙井,而且必定是明前的。 说那些纯粹就是为了投其所好。 心里简单思忖了一下,当下有了说辞。 我故作沉思的摸著下巴:“马总,要我说啊,茶也好、水也好,都很重要,但都不是最核心的。” “哦?”马总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觉得什么是核心?” “是泡茶的功夫最重要。”我看著他,表情认真,“同样的茶,一样的水,不同的人泡出来,味道天差地別,就拿这龙井来说,我爸泡出来的,就不如您泡的那么清香,还有回甘。” 话音刚落,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马总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那副不苟言笑的做派,也变了。 我心说,还真他娘的被我给猜对了。 不过这倒不是说我有多厉害,主要是他这答案基本就写在明面上,从我进来开始,这大哥就在摆弄茶具,办公桌后面的书柜里,一半是书,一半是各种茶具,再加上刚才泡茶的时候,那盖碗在他手里恨不能玩出花来。 这他娘的我再看不出他是个痴迷於功夫茶道的人,那我真可以去吃屎了。 “说得好!”马总朝我伸出手来,“没想到陈老板年纪轻轻,对茶道还有这么深的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太浮躁了,能静下心来研究这些的,不多了。” 我赶紧伸手过去跟他握手,一脸的受宠若惊:“马总您过奖了,我就是瞎说的,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哎,这怎么能是瞎说呢?”马总拍拍我的肩膀,拿起茶几上的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我,“现在做生意的,多数都是俗客,没想到陈老板还是个风雅之人,就冲这点见解,老哥怎么也得高看一眼。” 我双手接过烟,拿起打火机,先俯身给他点上,这才重新坐下自己也点上,接著,我从包里掏出一罐茶叶放在茶几上。 “大哥,”我见他自称老哥,就赶紧顺竿爬地改了称呼,“这个是我前一阵去杭州,一个做茶的朋友送我的,也是龙井,头茬的,本来是想著给我爸喝的,结果我们家老爷子最近突然变了口味,迷上红茶了,放我那也是浪费,今天正好过来,就给您带来了,您得空尝尝,品鑑品鑑。” “哎,这怎么行!”马总连连摆手,“头一回见面,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拿回去拿回去。” 嘴上说著不要,手却一动不动。 我心里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大哥,您这话就见外了,就冲您今天给我泡的这杯茶,这龙井您也得留下,放別人手里,那就是糟蹋东西,再说了,我这叫拜师礼,赶明我再来,您可得好好教教我茶道,我回去也好教教我家老爷子。” “你啊你,”马总弹了弹菸灰,笑著摇头,“哎,对了,我听小苏说,你找我有点事?具体什么事,说说看。” 我心里鬆了一口气。 他娘的说再多好话,还是不如这两万块一罐的茶叶见效快啊,这老狐狸,终於跟我聊正题了,明明苏扬都提前给你说的明明白白的,还装傻等我先开口,刚才进门就敲打苏扬,八成也是做给我看的,下马威,这是要让我认清大小王。 不过想归想,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功课,对付这种当惯了领导的人,就得放低姿態,即便是给他送钱,你也得赔著笑装孙子。 我坐直身体,语气变得认真:“大哥,我是做二手车的,前一阵听说咱们店现在还没正式开展二手车业务,所以就想著,看看咱们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马总弹了弹菸灰,慢悠悠地开口:“二手车这个事,去年我就考虑过,不过坦白讲,对我们店帮助並不大,我们是以新车为主的,核心就是把新车卖出去,如果加上一个二手车业务,就相当於多了个变量,某种意义上讲,甚至还会影响我的新车销售。” “你想啊,万一新车谈妥了,二手车价格谈不拢,客户一气之下连新车都不买了,那不是节外生枝吗?” 我连连点头,做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大哥,您这话说得太对了!不瞒您说,其他店面我也接触过不少,大家都只想这二手车业务能多赚点钱,还真没人像您这样考虑的这么深远,说实话,我之前也没想到这一层,今天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马总果然一脸受用,摆了摆手:“这无所谓短长,角度不同罢了,屁股决定脑袋,你们是做业务的,只看利润,老哥我肩上扛著这么大一个店,上百號人指著我吃饭,凡事都得考虑周全一点才行。” “那是那是,您这叫高瞻远瞩,这確实是个问题,而且很值得深究。”我连忙附和,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大哥,二手车確实可能影响新车销售,但有一点,咱们也得承认,客户有置换需求,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以前大家都没有二手车业务,客户没得选,但现在很多店面都开始做二手车业务了,咱们如果不做,难免会给客户带来体验感的落差。” “而且您想啊,自古以来大家都认一个理,用不用的上不重要,但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这个情况我觉得您肯定也考虑到了,毕竟您都想的那么深入了。” “理是这么个理,”马总点点头,“不过为一个我们不熟悉的领域,加预算、加人手,还是不太合算。” 我看著他:“我理解您意思,其实这事的根结点很简单,就在於过来做二手车业务的这个人,能否把握好一个度,就是保障利益的前提下,把客户满意度做好,简而言之,就是不能惹客户生气,二手车可以谈不拢,但绝对不能影响新车销售。” 马总沉默著,手里攥著茶盏小口喝茶,我赶紧趁热打铁: “您看啊,我有这么个设想,对您来讲,二手车是个陌生的领域,但小弟是专业的啊,別的不敢说,二手车的专业度我还是敢拍胸脯的,所以咱们能不能折中一下, 您店里的二手车业务我来给您做,当然啊,不需要您增加预算,我们不要工资,收车的资金呢,我们也自带,您呢,就坐等分润,这事如果做成了,当然皆大欢喜,如果出了岔子,对您来说,无非就是损失个把客户的事,也无伤大雅,您说呢?” 马总继续沉默著,手指轻敲茶几。 我也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茶,等他的回话。 过了约莫有一分多钟,他才抬起头: “老弟啊,你说的確实有道理,不过这不是小事,今天我指定给不了你答案,你得容老哥考虑考虑。” “您当然得好好考虑考虑啊,”我笑著递上烟,“大哥您要是当场就拍板了,我心里还不踏实呢!老话说了,持重慎行,我年纪小,看事情不全面,提出的建议难免有紕漏,您可得好好斟酌一下,从更高的视角帮我把这个建议完善一下,那我才踏实呢!” ...... 我又在马总的办公室坐了四十多分钟,接下来的话题基本上都是围绕著茶道展开。 这大哥兴致勃勃的给我展示了同一款茶,在不同水温下出来的不同口感,甚至不同茶具下出来的不同风味。 我则全程扮演一个虚心好学的学生角色,时不时的点头附和,这大哥越讲越有兴致,中间来了两个部门经理拿著文件来找他签字,都被他以招待贵客为由,打发走了。 敲门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眼看快到中午了,我才站起身:“大哥,您这业务太繁忙了,我就不打搅您了,改天我再过来,向您请教。” “行,今天有点忙,我就不留你吃饭了,”马总也站起身,接著从书柜上拿出一本陆羽的《茶经》递给我,“这个你拿回去看看,咱们回头再好好交流。” “感谢、感谢大哥!”我双手接过来,如获至宝地装进包里。 一直到我走出办公室门,那罐我带来的龙井,还放在茶几上,这大哥提都没提让我拿走的事。 ...... 晚上七点多,我回到家。 刚打开房门,沈琳就迎了上来,贴心地接过我脱下来的羽绒服,掛在衣架上。 “老公,今天谈的怎么样?顺利吗?” 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小妞,来,伺候著。” 沈琳笑著走过来,半跪著依偎在我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给我捏肩。 “官人,小女子伺候的舒服吗?” “嗯,还行,马马虎虎。”我闭著眼,一脸享受。 “那不知,奴家这手法,比起会所里的技师如何?” 我脱口而出:“各有千秋吧。” 话刚出口,我就暗道不好,这他娘的不是祸从口出了吗。 我猛地睁开眼,还不等我转身,耳朵就被人拎起来了。 沈琳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看来陈总没少去啊,冠冕堂皇的让我每个月给一万的团建经费,我看是陈总自己想去吧?” 我回头看著她这副嘴巴嘟著,似笑非笑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於是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把她拉进怀里: “沈董不是说了嘛,带著兄弟们出去玩,也是事业推进的一部分。” 沈琳靠在我怀里,抬头白了我一眼:“你倒是学的挺快。” 我连忙举起四根手指:“老婆大人不乐意的话,以后我绝不再跟胖子他们去洗脚了——” 沈琳拉下我的手:“行了,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做业务需要的,我都支持你,只要別做出格的事就行,再说了,就那帮庸脂俗粉,姐还不放在眼里。” “还得是我老婆啊,”我笑著亲了她一口,“深明大义,简直就是天下女性的楷模!” “滚蛋,”她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少贫嘴,说说,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放心吧,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我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那老狐狸虽然没当场答应,但那两万块钱的茶叶是收下了,我估摸著,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那就好。”沈琳点点头,“这家店咱们寧肯多让利,也要想办法拿下来,而且要想办法做好,以点带面,只要把这个店做成了,后面你再去谈其它店,就水到渠成了。” “还得是我老婆看得透彻。”我贱笑著就要再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行了,別腻歪了,洗手吃饭。”沈琳笑著推开我,转身向厨房走,“天天跟个牲口一样,用不完的劲,真该给你套上韁绳耕地去——呀~”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突然从身后把她扛起来: “都说了我是牲口了,那我不干点禽兽的事,岂不是对不起你?” ...... 事情的进展,比我想像中还顺利一些。 第二天的下午,我就接到了马总的电话。 (ps:感谢书友juliscaesar打赏的一万起点幣,非常感谢。) 第67章 颗粒无收 “喂,小陈啊,忙著呢?”马总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条斯理。 “不忙不忙,大哥您吩咐。”我做出一副谦谦逊的姿態。 对方顿了顿,这才开口:“是这样,昨天你那个提议,老哥回去之后认真琢磨了一下,有些细节,咱们还是得当面碰一碰,晚上有时间吗?” “那必须得有!”我笑著回应,“別的事能推,大哥的吩咐,小弟肯定是隨叫隨到。” “那行,下午五点半,你来办公室找我吧,下班了没人打扰,清静点,咱们好好聊聊。” “別啊大哥!”我连忙开口,“昨天中午就想请您吃个饭,看您太忙没好意思开口,您看晚上方便的话,赏脸一块吃个饭?我这还有瓶老酒,咱小酌一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有声音传来:“也行,那就听你的,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咱吃个便饭就行。” “那我五点半过去接您?” “不用,”电话那头传来倒水的声音,“位置发我,晚上我直接过去。” 掛了电话,我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沈琳从客厅走进来,站在身后轻轻的揉著我的太阳穴: “4s店那边给你回话了?” “嗯,约了今晚吃饭。”我笑著回头,抓住她的手。 沈琳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把握好分寸,第一次跟人家吃饭,別太心急,另外,店总就是个职业经理人,跟他谈合作,公司的利益是次要的,他个人的部分才是关键。” “知道了,放心吧。” ...... 晚上五点半,我准时坐在一家名为穀雨轩的茶楼里,这地方是我们车行对面的恆通车行老板张哥推荐的,就那个之前我借他保时捷出去办事的张哥,这大哥是个富二代,会吃会玩,平时一块玩,带我去的都是好地方。 这穀雨轩从外面看,毫不起眼,一个极小的门头,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点缀,可一旦走进来,绕过门口的屏风,里头別有洞天,古香古色的装修风格,大厅里永远坐著一个弹著古箏的汉服姑娘,包厢在二楼,站在二楼往下看,假山水系一应俱全,搭配上琴声和裊裊升起的青烟,而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喧囂的街市,这种反差感,让人格外的轻鬆愜意。 我坐在包厢里,足足听了一个小时的琴声,当时钟走到六点半的时候,马总终於在服务生带领下过来了。 我连忙起身迎接。 “哎呦,”马总一脸笑意的跟我握手,另一只手指著外面,“陈老弟果然是个风雅之人啊,选的地方都这么雅致。” “嗨,再怎么雅致,终究也没有大哥那一手茶道有神韵啊。”我赶紧笑著把他往主位上迎。 马总也没有多客套,在主位上坐定:“老弟啊,老哥还得先给你道个不是,这路上啊,太堵了,来晚了些,別见怪啊。” “哪里哪里,大哥您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弟我也是刚到,这个晚高峰啊,就是不好走,不瞒您说,刚才我还想著进来了怎么跟您赔罪呢,得亏您也给堵路上了。”我吩咐服务生上茶,又回头跟马总说: “大哥,我不知道您口味,只点了几个他们这的特色菜,待会您再加几个。” 一顿商业胡吹的寒暄之后,几个长相甜美的服务生端著精美的菜餚上来了,马总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被我精准的捕捉到了。 不过我也只当没看见,只是转身吩咐服务生把我带来的那瓶五粮液打开倒上。 因为是第二次见面,再加上有前面送礼的铺垫,这次的沟通就简单了许多,等几个服务生陆陆续续退出去之后,一杯酒下肚,马总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老弟啊,你昨天说的那个合作方案,我跟財务碰了一下,大框架上来说,是可行的。” 我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的拿起分酒器给他倒酒:“那太好了啊,大哥您看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或者公司有什么標准要求,儘管提,只要兄弟这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马总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嚼著:“其实这事啊,说来也简单,双方合作,讲究个互利共贏,我们给你提供了平台,或多或少总要有些產出的。” 我赶紧接茬:“那是自然,大哥,我是这么想的啊,咱们以单台来论,我每从您那收一台车,就拿出两千块钱来,算坐咱们公司帐面上的利润,这样您跟投资人那数据上也好看。 另外,除了这两千之外,每台车我再额外拿出三千块钱,咱们做一个专项资金,这个专项资金呢,就先由您保管——” 还没等我说完,马总就一脸慍怒地挥手打断了我:“哎,老弟,你把老哥看成什么人了,你觉得老哥是那种以公谋私的人吗!” 我看著他面上慍怒的表情,但话里还是以老哥自称,就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心里暗笑,嘴上却是一脸真诚: “哎呀,大哥,您想哪去了,这钱老弟哪是给您啊,是让您保管著,您想啊,老弟年纪小,做事难免有个思虑不周的时候,万一给您捅了篓子,咱好拿这钱去平事啊。” 马总满意地点点头,手指轻敲台面:“嗯,你说的倒也是,这新业务的初期啊,就是得有个磨合,哎呀,老弟,你这不是给哥加工作量嘛,哥平时够忙了,还得给你操心这事。” 我一脸的笑容:“哎,那我不管,谁让您是我大哥呢,今天啊,我还就得倚小卖小一回,咱这业务一开始啊,您还就得给弟弟多费点心盯著点。” 马总举起酒杯,一脸的笑容:“嗨,摊上你这么个兄弟,这业务还没开始做,就给哥加负担,算了,哥就辛苦点,替你保管著盯著这事,我跟你说啊老弟,这也就是你,换了別人,老哥懒得管这破事!” 我举起杯子跟他碰杯:“那必须的啊,这声大哥不能白叫吧,常言说,大的得让著小的,您还就得替小弟受点累。” 马总喝完杯中酒,放下杯子:“老弟,咱们说归说、闹归闹,这事,老哥顶著压力帮你办了没问题,但咱丑话说前头,合作可以,规矩得先立好。” “嗯,您说,我听著。”我连连点头。 “第一,所有的置换客户,谈判的时候必须优先保证新车成交,你二手车成与不成,我不管,但绝不能因为二手车,让我丟了新车客户。” 我继续点头。 “第二,如果出现客诉,要无条件配合店里解决客诉问题,一切以维护店面形象为原则。” “没问题。”我再次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单月客诉超过三次,或者出现一次重大客诉,我这有权利单方面解除合约。” “大哥,您放心,这三条我记下了,回头我就弄张纸,列印下来,让我们的评估师好好背,每天背一遍再上岗。”我举起酒杯看向他。 “那就好,明天,我让人擬定合同,你那也可以草擬一份,咱们碰一下,签了合约,你就可以安排人过来了。”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说实在的,跟这种当惯了领导的人吃饭还真他娘的累,菜是几乎没吃,酒却喝了一肚子,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准备,连喝了两大袋酸奶,还真不一定顶得住。 不过我想要的效果算是达成了,在我全程陪著笑脸的吹捧下,算是宾主尽欢。 吃完饭,我本想带他去二场放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沈琳说的没错,刚认识,关係还没到那一步,马总这种人,能爬到这个位置,必定是谨小慎微的,过於心急,反而会引起他的防备。 我叫了个代驾,把他送回了家,隨后自己也就回去了。 马总这边算是搞定了,苏扬那边我也没绕过,毕竟后续的工作还需要他配合,我私下给苏扬许诺了单台一千块的返利,这么算下来,相当於说我每从这个店里收回来一台车,就要支出六千块钱的固定费用。 回去的路上,夜风一吹,酒意上涌,我按著眉心,仔细思索著接下来的事。 ......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到了车行,正看见胖子背著个双肩包,正要出门。 “胖子,等会!”我叫住他。 “咋了?”胖子一脸疑惑,“有事快说,我跟客户约好了半个小时后上门,再晚来不及了。” “今天先別出去了,把你的上门单子给孙朝和邹山他俩分一分,让他俩辛苦一下,有点业务上的事,咱哥俩得合计合计。” “哎,他娘的,一堆车等著胖哥去收呢,”胖子有点不乐意,“全交给他俩我不放心,实在不行我晚上早点回来,咱哥俩一边捏脚一边聊。” “不行,”我拉著他就朝休息室走,“有好事,比你出去收几台车还重要。” “好事?”胖子来了兴致,“什么好事?是不是发现什么好地了,想带哥去考察考察?收费咋样,贵吗?” “滚蛋,”我白了他一眼,递上去一根烟,“我把北边一家別克4s店的二手车业务给拿下了,外包给咱们。” “嗨,我当多大点事呢,”胖子满不在意的点菸,“不就是个4s店嘛,咱们现在从4s店拿车也不少啊,每个月几十台得有吧。” “不一样,”我看著他,“这次不是那种他们有了车叫咱们的合作模式,是外包,整个店的二手车业务,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啥意思?”胖子没反应过来。 “意思就是,咱们以后就天天在他们店里守著,盯著销售顾问,所有的置换客户,都由咱们来评估、收车,其他车商谁也別想跟咱抢,咱也不用跟谁竞价那种。” 胖子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嘴里叼著的烟都跟著掉在了裤子上。 “臥槽!臥槽!”胖子手忙脚乱的拍掉裤子上的菸头,表情激动,“真的假的?那这不就跟守著一座金山一样的吗?” “今天就签合同!”我笑著弹了弹菸灰,“要不兄弟能跟你说是大好事啊。” “牛逼啊兄弟!”胖子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都能拿下来,没少花钱吧?” “还行,”我抽了口烟,“买了盒两万块的茶叶,外加一顿饭钱。” 胖子重新掏出烟叼在嘴里:“我靠,这不跟白捡一样嘛。” “当然不光这点啊,这只是前期投入,”我把打火机递给他,“后续成本不低,每收一台车,咱们得给店里和个人,加起来一共六千的费用。” “多少?!”胖子噌的一下站起来,伸手就来摸我的额头,“你他娘的没发烧吧?一台车固定成本六千块?你疯了?做慈善呢?赔本赚吆喝啊!” “你看看你,又急。”我笑著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你想啊,兄弟我能干亏本买卖吗?找你来不就商量这事的嘛。” 胖子白了我一眼:“这还能商量出花来啊,你还能一台车多卖六千块去?那这事你该跟张媛商量,看看她愿不愿意自我牺牲一下,她要是愿意出卖一下色相,没准行。” “你他娘的就不能想点健康的。”我喝了口水,“车子的卖价肯定做不了文章,高了没人要,但咱们可以在收车价上做文章啊。” “你的意思是压价收?”胖子皱眉思索,“把这六千块钱从收车价里抠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这不叫压价。”我摇摇头,“你想啊,4s店收回去的车,他们又不零售,最后都是批发给咱们这些车商,这中间他们还能挣钱,这说明什么?说明4s店本身收车价格就低,咱们这不叫压价,只是按照4s店普遍的標准去收车而已。” 胖子一拍脑门:“对啊,4s店收车价格是低,上个月我从店里拿了一台车,那销售要了五千块钱的居间费,就这样,那车拿回来利润还不小。” “这不就结了。”我笑著点头,“以前咱们正常报价给4s店,店里再从咱们报价的基础上,往下压客户的价格,留出自己的利润,现在咱们守著店,直接跟客户谈,所以咱们要调整咱们的报价方式,毕竟每台车有六千的费用要考虑。” 胖子一拍大腿:“说吧,需要哥干点啥。” 我掏出烟递给他:“这是咱拿下来的第一家外包,我想打个样出来,后续好跟其他店面谈合作,所以,我想让你去驻店,谈客户这方面你在行,4s店对客户满意度要求比较高,所以你过去最合適不过,既能出业绩,也不容易出问题。” “嗨!我当多大个事。”胖子拍著胸脯,“不就是去坐班嘛,没事还能调戏调戏前台的小妹妹,嘿嘿,美差一个!” “別急啊,还有更重要的。”我点上烟,“他们的销售总监,我也打点了,你去了要跟他搞好关係,虽然合作是跟他们总经理谈的,但你想啊,县官不如现管,后续的销售置换这一块还得是销售总监负责。 咱们可以通过他,让他从新车上给咱们的二手车挪出来利润,你想啊,假如说客户的新车价格谈好了,二手车也谈好了,咱们让他新车再给客户额外优惠两千,那咱们的旧车就能少给两千。 对买车的客户来说,是不是花的钱都是一样的?客户又没有损失,不会深究的,至於店里,现在他娘的4s店卖一台新车都是几万的利润,区区一两千,没人会在意的。” 胖子听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竖起大拇指:“臥槽,你小子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种缺德的主意都能想出来!” “这他娘的能叫缺德吗?”我笑著踢了他一脚,“这叫商业思维,多方共贏!” “所以说活该你小子挣钱,脸皮厚这一块,哥是自愧不如啊。”胖子一脸的拜服。 “行了,还有个正事。”我弹了弹菸灰,“我跟沈董商量过了——” “什么沈董不沈董的,”胖子打断我,“那不就是你媳妇嘛。” “嗨,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得区分开。”我笑著说。 胖子一脸淫笑:“也是,还得是你们小两口玩的花,这么叫更有情趣是吧?” “你大爷的!”我拎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就朝他扔过去。 胖子闪身躲开:“靠,哥又没说错!” “行了,说正事,”我笑著坐直,“我跟沈琳商量过了,以后所有4s店外包渠道收回来的车,都给你按照总利润15%来分成,至於外面的散单,还是老规矩,单台五百。” “臥槽!”胖子噌的一下又站起来,“哥现在一个月就几万块了,这要是以后改成15%,那还不得起飞了啊!” 胖子拍著胸脯:“兄弟,你放心,4s店这生意,哥绝对不给你丟份,要是出一点岔子,哥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行了,別激动,以前是刚起步,固定的稳妥一点,现在咱们的销售业务慢慢成熟了,当然是百分比分成更合適,有钱咱哥俩得一块挣啊。”我拍拍他的肩膀,接著说: “下午店面那边会把著装要求和一些店里的工作细节要求发过来,到时候我发给你,你看著准备一下,提前把工装买好,费用走公帐就行,我得去店里跟他们签合同,就不跟你一块了。” “嗨,几件衣服值几个钱,还走什么公帐啊!”胖子大手一挥,“对了,咱可得提前说好,每个月三天的休假不能少啊!” “哎?你跟那苗疆圣女啥进度了?”我笑著一脸关切地表情,“到底行不行啊,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把人带回来,你要不行就早点退位让贤,兄弟我替你去一趟。” “嗨!”胖子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手拿把掐的事!放心,这声嫂子,你早晚得喊上!” ...... 三天后,胖子正式代表易诚车市入驻了別克4s店。 对外的宣称是店里新招的专业评估师,负责店里所有的二手车业务。 胖子在车行对著镜子捯飭了半天,一身崭新的黑色衝锋衣,胸前印著別克logo,下面是西装裤搭配棕色商务皮鞋,头上特意打了髮蜡,梳著发哥同款大背头。 “怎么样?媛媛妹子,哥帅不帅?”胖子在张媛和李丽面前转了个圈,一脸得意。 “切,人模狗样的,去了可別给咱们车行丟人。”张媛白了他一眼。 “行了,哥走了,別想哥啊!”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坐上他那台桑塔纳,一脚地板油就窜了出去。 一切顺利,哥几个都期待著胖子此行能一炮而红,我们好借著这个別克店为跳板,开拓其他门店的外包业务。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不按设定好的剧本走。 三天过去了。 胖子那边,颗粒无收。 第68章 因祸得福 早上十点半,我就开著我那台思域到了別克店。 远远就看见胖子正蹲在门岗旁边的台阶上抽菸,身上的衝锋衣皱巴巴的,头上那发哥同款的大背头也没了前两天的油光水滑。 “胖子!”我停好车,远远地冲他打招呼。 胖子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脸上立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兄弟,你可算来了!你胖哥我愁得都快长白头髮了,你瞅瞅!” “嗨!多大点事。”我笑著递给他一根烟,“老话不是说了,头三脚难踢,咱们刚进来,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磨合期,太正常了。” “那他娘的就不是磨合的事!”胖子抽了一口,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灭在台阶上,又把我递给他的那根点上,“要是单纯的没成交,我也不慌,问题是,他娘的连个评估量都没有!我跟个二傻子似的,在店里一坐就是一天,从早到晚,一台车都评估不上。” 我愣了一下:“不应该啊,这店门口停满了车,这么多客户,一个想置换的都没有?” “谁知道啊!”胖子一摊手,表情儘是无奈,“反正我是一台都没评上。” 我点上烟,问他:“苏扬那没帮咱说话?” “说了啊,”胖子站起身,“大苏那每天早上晨会都会跟那帮销售强调二手车的事,可就是没人带客户找我,为这事,我都请大苏捏了两次脚了,一点用都没有。” 我眉头皱起。 不对劲,这可是一个月能买两三百台车的店,就算前期评估量不稳定,也该有个保底的下限才对,不可能巧合到三天都碰不上一个。 这里面绝对有什么问题。 “走,”我拍拍胖子的肩膀,“咱哥俩去找苏扬聊聊。” 苏扬的办公室就在展厅里,挨著收银室,约莫十平米的一个小单间。 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语气恭敬,还连连点头,看见我俩进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稍等。 我和胖子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两分钟,苏扬才掛了电话,长舒一口气,连忙起身迎上来:“陈老板,你怎么来了?” 我给他递上一根烟,跟著他走进去坐下:“苏总,听胖哥说,这几天的评估数据不太好看,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嗨,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事呢。”苏扬接过烟,点上,嘆了口气,“我也私下问了好几个销售,都说客户没提过置换的事,我觉得吧,可能还是时间太短了,短期內的数据说明不了问题,没准就是碰巧这几天就是没有置换需求,要不咱们再等几天看看?” “那之前呢?”我看著他,“在我们过来做二手车业务之前,店里头置换需求多吗?” “还行吧,不太稳定。”苏扬弹了弹菸灰,“有时候一天能有不少,有时候好几天都碰不上一个,像这种连续三天一台都没有的情况,以前也有过。”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以我对苏扬的了解,这哥们说的是实话,但实话有时候不一定就是事实,每个人的认知都有局限性。 “行,那咱们就耐著性子,再等一周看看情况。”我站起身,“苏总,你忙著,我上楼找马总聊会。” 我在马总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见我过来,马总很高兴,从书柜上拿出来一套我见都没见过的茶具,让我陪他喝茶,时不时地还跟我探討对茶道的理解,我心说,还好他给我那本《茶经》我有翻看过,陪他侃几句,当个捧哏,倒还凑合。 我也试著跟他请教了当下业务上的困境,不过我很快就闭嘴了,倒不是我有了答案,实在是这大哥的回答太官话,绕了半天,长篇大论的,可你要提炼出来,无外乎就是做事不要等,要主动出击,要多去了解,要善於发现等等之类的。 从马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我热情地邀请马总一块出去吃个便饭,可这大哥很有原则,用他的话说: 老弟,你还是不了解你哥,下了班怎么都行,但工作期间,不能擅离职守。 我心说,他娘的,要是钻在办公室里研究茶道、摆弄茶具算敬业的话,您可真算是千古敬业第一人了。 我下了楼,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没见著胖子,想著这个点胖子应该是吃饭去了,於是出门就打算离开。 我坐在车里,满脑子都是这店里三天都没有一台评估的事,抱著方向盘想了几分钟,实在是理不出个头绪来,刚准备离开,突然觉得一阵尿急。 他娘的,光顾著想事,刚才在楼上喝了一个多钟头的茶,还一次厕所都没去。 於是我隨手推开车门,就准备下车去展厅里上厕所,完全忘记了在我车旁边还停著一台车的事。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门板传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下车来看,我的车门正撞在旁边一台白色的三菱车门板上,给人撞了个凹坑,看样子还掉了块漆。 我心里暗骂一声:“艹!真他娘的诸事不顺!” 还不等我有反应,三菱车的车门就开了,下来一个看样子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哎!哥们!你怎么回事啊!”这哥们一脸的无语,“看不见旁边有车啊,开门这么不小心,你再晚几秒开门也行啊,我这刚要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紧绕过来,递上烟,“刚才走神了,实在对不住,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找个修理厂,我出钱给您修好。” 男人接过烟,看了看门板上的凹坑,刚要说话,副驾上又下来个女人,一脸的不乐意:“修什么修啊!我们这车都准备卖了,价钱都跟人家谈好了!让你这么一撞,人家肯定要压我们价格!这损失谁赔?” 我一听要卖车,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赔笑: “嫂子您別急,您这车是准备卖给这店里吗?要是这样的话,我跟他们店的总经理挺熟的,我跟他打个招呼,保证不压您的价格。” “卖什么店里啊!”女人翻了个白眼,“人家这是新车4s店,又不是二手车市场!卖新车的肯定不收车啊,让你这么一折腾,平白无故的我们就得少卖钱!” 我心里一亮,脑海里一个念头闪过。 那男人倒是很明事理,见自家婆娘不依不饶的,上来拉了她一把:“哎呀,一码归一码,这小兄弟也不是故意的,这车跑在路上,哪有不磕碰的。” 接著他看向我:“这么著兄弟,我也不讹你,我这车啊,到店里头鈑金加喷漆,估摸著也就是500块钱,你就拿500块钱得了,跟你明说,拿了这钱我也不修了,回头我就补给车商那边,人家要能认可,那就皆大欢喜,要不认,还要压价,那我就盈亏自负,咱没必要为这点东西耽误时间。” “別啊,大哥。”我赶紧接话,“您有所不知,这家店还真收二手车,您大气,我也不能让您亏著啊!要不这样,您在外头谈的多少钱,我帮您给这店里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出一样的价,这样您也不亏,也算我给您弥补了,如果实在没您在外头卖的高,那我给您拿一千块钱,也算是赔个不是。” 男人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的门店:“他们店还真收车?我们在这买车怎么都不知道。” “收,当然收!”我满脸堆笑,“他们这业务刚开始没多久,估计是销售忘了跟你说了,这样,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我去跟店里说一声,让他们的评估师过来给您看看。” 我转身跑进展厅,给胖子打电话:“胖子,在哪呢?” “刚吃完饭,园区门口呢,怎么了?”胖子慢悠悠地说。 “店门口有个客户,三菱车要卖,你抓紧回来给评估一下。”我快速说完刚才的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待会就当不认识我,按正常流程走。” 胖子一下就来了精神,语速都加快了:“好嘞!终於开张了!” 很快,胖子就跟那俩人对接上了,我看见胖子跟人聊上了,这才转身走上二楼休息区,上了个厕所,等胖子的消息。 半个多小时后,胖子一脸兴奋地跑上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兄弟,成了!还真如老周说的啊,你小子还真有点狗屎运在身上,出个门剐蹭一下,就收台车。” “你少他娘的损我,具体什么情况?”我笑著问他。 “我问过了,外头给他十万,”胖子压低声音,一脸兴奋,“车我看了,这价格绝对没问题,这车十一万以內咱们都有得赚!我已经跟他谈好了,十万块钱签合同!” “行。”我点点头,起身准备下去,“对了,待会跟我配合一下,再给他加两千块钱。” 胖子一愣:“嗨!你当这冤大头干嘛啊,他出去卖也就是这价格,你虽然蹭了他的车,但也没让他少卖钱啊。” “真不是冤大头,”我笑著往下走,“严格来说,这两口子啊,是咱们的恩人。” “恩人?”胖子一脸疑惑,“啥意思?” “待会再跟你解释,”我笑著催促他赶紧走,“咱们先去把这事办了。” 我俩一前一后的走到楼下洽谈区,那对夫妻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大哥,嫂子,谈好了是吧?”我笑著走过去打招呼。 “谈好了谈好了。”男车主站起身,跟我握了握手,“太谢谢了小兄弟!要不是你提醒,我们还得大老远的跑去找那个车商,这下省事多了,店里头没压我们价格,咱们算是扯平了。” “那可不行。”我摇摇头,“蹭了您车是我的错,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转头看向胖子,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这位师傅,麻烦你跟你们店总匯报一下,就说这位大哥是我朋友,看看能不能给通融一下,在这个价格基础上,多少再给加点钱。” 胖子立刻心领神会,一脸疑惑的看著我:“先生,您是?” “哦,我姓陈,跟你们马总是亲戚。”我笑著开口,“刚才我还在他办公室喝茶呢,你跟他说一声,他知道。” “哦!原来是陈总!”胖子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您稍等,我这就去一趟。” 说完,胖子转身就往楼上走。 “哎,兄弟,不用不用!”男车主伸手就要拦下胖子,“能卖到这个数我已经很满意了,真不用麻烦了!” “大哥,您別客气。”我笑著抓住他的胳膊,“不管怎么说,蹭了您的车,终究是我不对,怎么也得儘儘心。” 没几分钟,胖子就一路小跑著回来了,脸上堆著笑:“陈总,马总说了,既然是您朋友,那无论如何也得给面子!不过这车啊,价格也確实给到极限了,您看这样行不行,再加两千块,我们不赚钱只当是给您帮个忙了。” 我点点头:“行吧,总算是让我给大哥著有个交代了。” 接著我转头看向男车主:“大哥,您也別嫌少,兄弟我面子也就这么点了,全当给您和嫂子赔个不是。” 男车主一脸惊喜:“哎呀!小兄弟说的哪里话,太谢谢你了!” 旁边的女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兄弟,刚才我说话语气重了些,你別往心里去啊,我也是一时著急。” “没事没事。”我笑著摆手,“换了是我,我也急!” ...... 一直到办完手续,送走俩人,胖子这才凑过来,一脸好奇: “现在可以说了吧?怎么就成咱的恩人了?” 我看著他,表情认真:“这俩人,新车定下了,都要走了,旧车都没让你评估,而且人家压根就不知道这店里头收车,你想想,这说明什么?”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靠!这说明店里销售顾问压根就没跟客户提二手车的事对吧!” “对!”我点点头,“这三天不是客户没有置换需求,是销售顾问压根就没主动跟客户提这茬,没准还把客户往外推呢!” “臥槽,这不是扯淡吗!”胖子一捋袖子,“走走走,找大苏去!” “哎,別急啊!”我一把拉住他,“生气没用,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走,咱们一块过去。” 几分钟后,苏扬的办公室里。 苏扬皱著眉,听完了我们刚才的经歷,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拿起对讲机:“前台前台,帮我查一下,刚才定了君越的赵先生,是哪个销售顾问接待的?” “苏总,赵先生是张强接待的。”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前台小姑娘的声音。 “让张强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苏扬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怒气。 “收到。” 没几分钟,一个看起来二十上下的年轻销售顾问低著头走进来,语气有些忐忑:“苏总,您找我?” “张强,”苏扬抬头看著他,“今天你接待的赵先生,君越定了吧?” “嗯,定了苏总,明天提车。”张强点点头。 “那赵先生有置换需求吗?”苏扬语气平淡,佯装不知道地问。 “没有啊。”张强摇头否认。 “胡扯!”苏扬一拍桌子,“赵先生开的三菱车十分钟之前刚被胖哥收了,要不是陈老板发现,你就把客户给放跑了!” 张强一脸错愕:“啊?他要卖车?没听他说啊?” “客户不说你就不会问吗?”苏扬指著他的鼻子怒骂,“什么事都等著客户自己开口,那还要你这个销售顾问干什么?我天天早会三令五申,一定要重视二手车业务,合著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张强低著头,不敢说话,脸色通红。 “罚款二百!”苏扬冷冷地说,“下班之前交给內勤!逾期翻倍,再有下次,当月绩效直接扣除!” “苏总,我......”张强一脸委屈,刚想辩解。 我赶紧笑著打圆场:“苏总,您消消气,毕竟咱们这业务刚开展,他也不是故意的,第一次就算了,下次注意点就行。” 苏扬看看我,这才对张强摆摆手:“还不谢谢陈老板,下次再这样,我饶不了你!” “谢谢陈老板,谢谢苏总!”张强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们仨人。 苏扬递给我一根烟,嘆了口气:“陈老板,胖哥,这事怪我,管理不到位,明天我就给他们定个规矩,谁要是再不开口问客户二手车的事,直接罚款五百!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胖子也跟著打圆场:“不管怎么说,咱们这也算是开张了,好兆头,另外这几天没有评估的原因也找到了,明天你再把这罚款的事一公布,这事就算齐活了!” 苏扬转头看向我,徵求我的意见。 我单手抚著下巴,仔细思索了一会,这才开口:“苏总,你先別急著定这个处罚措施,容我回去想想,等我想好了,咱们再碰一下。” 苏扬点点头:“也行,那我就等你消息。” ...... 我刚走到展厅外头,胖子就从后面拉住了我:“哎,我说,你还想什么啊,大苏这多好的想法,有了这处罚措施,看谁还敢不上心!” “我觉得不太合理。”我看著他,“只有处罚的话,肯定会有改善,但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你想啊,销售顾问推荐二手车,一分钱好处拿不著,不推荐还要被罚款,这事搁你身上,你心里爽吗?” 胖子挠挠头:“也是......光干活不给钱,换谁都不乐意。” “对啊,”我点点头,“而且那么多销售顾问,你能一个个的去监督吗?咱也没那个时间,更没那个精力啊,如果人家就是跟你对著干,私下里还是不提二手车的事,除非像今天这样赶巧了,要不你上哪知道人家提了没提?” 胖子一愣:“还真是,那你说怎么办?” 我摇摇头:“问题就在这,咱们得想办法让他们有动力干这个活,而不是单纯的为了规避处罚而干活。” “嗨!”胖子一脸老江湖的表情,“这还不简单,给钱唄!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话是这么说啊,”我摇摇头,“可给多少,怎么给,既让他们有动力,又得让他们有压力,这个度,可是不好把握啊!” “得!”胖子递给我一根烟,“我是不跟你费这心神,你慢慢考虑吧,反正就是需要怎么做,你招呼哥一声。” ...... 当天晚上,我和沈琳坐在书房里,商討了大半夜。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多,才终於有了眉目。 沈琳很擅长这些,从人性的角度,给我提了不少建议,我们最终敲定了一版各方面都还不错的奖惩机制,这才疲惫地睡下。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起床下楼给沈琳买了早餐,这才开上我的思域去了店里。 到的时候还早,苏扬正在给销售部开晨会,我坐在他的办公室等著。 约莫二十多分钟的样子,苏扬那边终於完事了,一进来就笑著给我递烟:“陈老板,够早的啊!” “嗨,心里装著事,睡不踏实。”我笑著接过烟,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这是我昨晚想好的方案,你看看行不行,要是没问题,还得靠你帮我推行下去。” 苏扬笑著接过去,低头看纸上的內容。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著我,眼神里满是惊诧: “陈老板......我的哥!咱可不敢胡来啊!” 苏扬惊诧地读著纸上的第一行字: “销售顾问每人每月2台收购任务,未完成罚款......罚款两千?!” 苏扬把纸放在桌子上,继续抬头看著我: “昨天我想著罚500就够狠了,你这直接罚款2000,大哥,你这是逼著他们造反啊!” 第69章 徙木立信 “你先別激动,往下看看再说。”我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苏扬见我这副神色淡然的样子,压下心里的震惊,低头继续看手里的a4纸。 “销售顾问每人每月推荐评估数量20台,少一台扣罚100元?” 他再次抬头,脸上仍是一脸诧异:“陈老板,这......这怎么还有评估任务?一台100,这要是掛零的话,又是2000啊!” 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他手里的那张纸,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苏扬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著往下看: “奖励標准,销售顾问单月推荐收购一台车,现金奖励500元,单月推荐收购2台,奖励追加为600元每台,3台则追加为700元每台,以此类推递增。 另外,销售顾问完成当月20台评估任务的前提下,每多推荐一台评估,额外奖励现金100元。以上奖励,上不封顶。” 苏扬读到这里,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单手抚著下顎:“这个奖励倒是很丰厚,足够吸引人,说实话,他们卖一台新车也就两三百块提成,收一台二手车就能拿500,確实有吸引力。” 他顿了顿,脸上仍是担忧的神色:“可是,陈老板,这奖励和处罚不对等啊!按照这个標准,销售顾问被处罚的概率远高於拿奖励的概率,一个月辛辛苦苦干下来,可能还要倒贴钱,他们肯定不乾的。” “別急啊。”我弹了弹菸灰,笑著看他,“下边还有核心部分你没看完呢。” 苏扬將信將疑地继续低头看方案,逐字逐句地读著: “注释:当月20台评估任务完成,则豁免2台收购任务处罚。反之,2台收购任务完成,不可豁免20台评估任务处罚。” 苏扬皱著眉,反覆读了两遍,抬头一脸疑惑地看著我:“陈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我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起桌子上的纸和笔,边说边写,“咱们举个例子啊,假如你是店里的销售顾问,按照这个方案,你每个月要完成两个指標,20台评估推荐,和2台二手车收购。” “咱们先说最坏的情况,如果你本月两项指標都是0,那月底你要被罚多少钱?你看啊,收购任务未达成,处罚2000,评估任务没完成,一台处罚100,20台就是2000,前后加起来就是4000块钱。” 苏扬点点头:“对啊,这数也太狠了。” 我没理会他的担忧,继续在纸上写著:“咱们再说说任务完成的情况,你完成了2台收购,也完成了20台评估,那你能拿多少?你看啊,2台收购,每台600,一共1200,评估任务刚好完成,不奖不罚,所以你能拿到1200块。” 我抬头看著他,表情认真:“你看,最坏的情况罚4000,刚好完成的情况下才拿1200,看起来確实不对等,所以我才加了这个豁免机制。” “这个豁免机制很好理解,”我继续跟他讲解,“只要你完成了20台评估任务,就算你当月有没有收到车,那2000元的收购任务罚款,我一分都不罚你。” 苏扬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他们只用专注於每月完成20个评估任务,就够了,对吧?” “对!”我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想啊,满打满算也就20台任务,销售顾问单休对吧,一个月按25天工作时间算,相当於一天不到一台的任务,而且只是推荐评估就好,成交与否,不用考虑。” 苏扬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想用高额的罚款,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这件事,然后再给他们设置一个容易达到的豁免条件,来打消他们的牴触和不满情绪。” “没错,”我笑著说,“人性就是这样,比起得到的快乐,人们更在意失去的痛苦。单纯的奖励他们未必放心上,一味的处罚也只能激化矛盾。所以我先给他们一个枷锁,来锚定他们的重视度,然后再告诉他们,只用极小的代价,就可以解除枷锁甚至捞到好处。” “高!实在是高!”苏扬竖起大拇指,“那为什么不能反向豁免呢?要是完成了收购任务,乾脆也豁免评估任务,这样不是更好吗?毕竟咱们的核心目的,是收车啊!” 我摇摇头:“这个绝对不行,你想想看,假如有个销售,运气特別好,月初推荐了两个评估,而且还都成交了,按照这个豁免机制的话,那他当月剩下的二十多天,还会用心给客户推荐二手车置换吗?” “大概率不会。”苏扬做沉思状,“他已经保底拿到1200块的奖励了,又没有处罚风险,虽然继续推荐能挣得更多,但人都有惰性。” “对啊!如果反向也豁免的话,那就把咱们的上限锁住了。”我抽了一口烟,“我要的不是运气式的爆发,而是稳定的成交量,如果说同样的都是收两台车,我寧愿是评估了20台成交了两台,而不是评估两台就收两台。” “一句话,你给我推荐了足够的评估量,如果没有成交,那这事不怪你,我会找我们自身的原因,是我们浪费了你给的资源没有成交。但反过来说,你的推荐评估量不够,但我依然收了很多车,那不是你的功劳,那是我们的评估师给力,这么说应该逻辑很清晰了吧?” 苏扬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多了些敬佩:“陈老板,我算是服了,这人性算是让你拿捏透了!这方案既有压力,又有动力,还有余地,我觉得肯定能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苏扬单手扶额,“这个处罚数目毕竟太大,这个逻辑我是能理解,也完全赞同,但我不敢拍板,你还得去跟马总聊聊,他点头了才行。” “那是自然。”我站起身,“咱俩先聊明白,我心里有底了,才能去找他,毕竟方案如果定下来了,后续还得靠你帮我落地执行,要是连你这一关都过不了,那这事就没法做了。” “我绝对没问题!”苏扬拍著胸脯,“只要马总点头,我全力支持,保证办得明明白白的!” ...... 后续跟马总的沟通,还是比较顺利的。 我坐在马总办公室里,把刚刚跟苏扬说的那套逻辑,又原原本本的跟他复述了一遍。 马总拿著那张纸,坐在茶台后面,慢条斯理地喝茶,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他才放下手中的纸,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小陈啊,你小子在二手车方面確实有点专业度,这逻辑我觉得没问题。” “嗨,我也是心里没底。”我笑著给他递烟,“这不,找大哥您给把把关。” “我看行。”马总点了点头,“逻辑自洽,合理,也抓住了人性的特点,先罚后赏,先紧后松,理论上来讲,完全没问题。” “不过......”他顿了顿,“我给你补充一点啊,这个方案是不错,但要想彻底落地,发挥出最大的效果来,你还得儘快在团队里树立一个標杆才行。” “標杆?”我做出认真请教的表情。 “对,標杆。”马总点点头,“商鞅变法的徙木立信听说过吧?政策给的再好,没人信,是没用的,你得让一个人真真切切的按照这个规则拿到钱,而且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拿了多少钱。” “哦......”我一脸恍然的表情。 马总看著我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懂我意思了吧?只要有一个人真金白金的拿到了钱,剩下的不用你催,自然会抢著干,人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可以都不挣钱,但不能你挣了我不挣。” “大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一拍大腿,一脸的敬佩,“还得是您看得透彻,得亏您给了提醒了,要不我这方案,效果肯定得大打折扣!” “行了,你小子,”马总笑著给我倒上水,“少拍马屁,多干活,老哥帮你顶著压力把业务包给了你,你要干不明白,那丟的可不光你自己的脸!” ...... 第二天一早,方案正式在销售部推行。 苏扬在晨会上,把方案每一条仔细拆解,给二十来个销售顾问讲解得明明白白。 不过为了防止大家反应过於激烈,我特意跟苏扬嘱咐了,要先公布奖励政策,讲明白豁免机制之后,再讲处罚措施。 饶是如此,讲完高额的处罚措施之后,整个销售团队还是一片譁然,不过毕竟有豁免机制的存在,大家虽然情绪上难以接受,但还是没有做出明显的逆反表现。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听到上不封顶的奖励之后,眼神明显亮了许多。 毕竟大家出来都是为了挣钱,谁也不是做慈善体验生活的,有挣钱的机会,自然算是好事。 不过为了进一步安抚大家的情绪,防止牴触思想在团队里蔓延,我特意让胖子每天下午两点钟,准时给大家安排奶茶和小甜点。 另外,每天下班前,再开个十五分钟的夕会,拆解方案的利好,解答大家的疑问,分享推荐评估的方法。 当然,马总提出来的徙木立信的建议,我也没忘。 我特意叮嘱胖子:“胖哥,接下来这一周,你重点盯一下那个叫张强的销售顾问,就昨天,在苏扬办公室里挨训那个。” 胖子一脸好奇:“盯他干嘛啊?这小子昨天就找我了,反覆说確实是自己忘记了,挺老实的,我估摸著他不会再出问题了。” “不是这意思。”我递给他一根烟,“昨天他不是已经算是开张收了一台吗,接下来一周之內啊,咱就是倒贴,硬塞也要想办法让这小子再收两台车,下周晨会上给他发个两千来块钱的现金奖励!” 胖子满脸不解:“靠,为什么啊,有钱烧的啊,这小子就是个实习生,还没转正呢!” “就是因为这个!”我笑著压低声音,“你想啊,连他这种实习生,都能拿这么多奖金,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小子都行,自己肯定也行,这样才能起到最好的激励效果!” 胖子恍然大悟:“高!还是你小子想的全面!” “別急啊,还有呢!”我私下看看,把胖子拉到一旁没人的角落,“另外你再留意著,碰上那种不积极、不配合、还不出成绩,私底下有想法老是跟咱对著干的,你就给我想办法让他评估数完不成,到了月底咱狠狠罚他几千块钱,让別人看见,咱奖是真的奖,罚也是真的罚!” “艹!”胖子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小子阴险!” “滚蛋,”我笑著踹了他一脚,“这他娘的叫策略。” ......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最明显的就是评估量方面。 方案落地的第二天,评估量就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胖子再也没空跟我抱怨说自己跟个傻子似的一坐就是一天,在店里忙的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展厅里到处都是喊吴师傅来评估的声音,胖子骂骂咧咧的,脸上却笑开了花。 收车量的爆发,比评估量爆发晚了一周左右。 毕竟4s店的订单有滯后性,客户定了新车,要等到提车之后,才能把旧车交给我们。 从第二周开始,成交的车子开始源源不断的从店里开回车行,效果是远超预期的,胖子的收车效率已经渐渐超过了孙朝和邹山两人。 我则是彻底放下心来,开始每天守在车行里,紧锣密鼓的盯著车行的销售情况。 郭建也按照我的要求,把贴吧和论坛里的gg,从之前的收车引导,改成了销售推广。 大家全力以赴的干了一个月,终於在月底的时候,交出了一份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卷。 当月总计收车138台,销售126台。 以往我们的月均收车量,一直在100台上下徘徊,这个月直接增长了將近40%。 多出来的部分,全部来自於胖子坐班的別克4s店。 胖子一个人整整从別克店里收了45台车,更让人惊喜的是,这45台车,平均单车毛利,比我们往常高出了10%以上! 守著一家门店,没有同行竞爭,独家生意的好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翻来覆去的对著帐本算了几遍,终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第一步,终於是成了! 算完帐,我让沈琳去核算车行人员的工资,自己则是打开电脑,插入u盾,给苏扬转了四万五千块钱。 按照之前我给他的许诺,单台1000的返利,45台车,正好四万五。 转完帐,没过两分钟,苏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颤抖:“陈哥,收到了!臥槽,太谢谢了!” 其实他大我五岁,按道理说不该叫我陈哥,以前一直叫我陈老板,不过我也没纠正他。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双方合作,想让对方死心塌地,你就要让对方舒服的前提下还要让他看到你的锋芒和能力,这样合作才能长久,他愿意管我叫陈哥,不是因为年龄,纯粹是因为我让他挣到了他之前没有想过的利润,贏得了他的尊重。 “应该的,”我笑著回復,“这是你应得的,这个月辛苦了,咱们下个月继续努力,爭取挣得更多。” “放心吧陈哥!绝对差不了事!”苏扬的语气满是信誓旦旦。 掛了苏扬的电话,我又拨通了马总的电话。 “喂,老弟,你可是有日子没来店里陪老哥喝茶了啊!”马总的声音带著笑意,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嗨,大哥,您也知道,这个月实在是太忙了。”我笑著说,“这不,刚忙完月底结算,终於偷个閒,赶紧给您打电话赔罪来了。” “行了,知道你忙。”马总笑了一声,“这个月店里的业务干得不错,下个月继续加油。” “那都是大哥您支持的到位,要不小弟哪有这成绩啊!”我话锋一转,“大哥,咱都忙了一个月了,我都馋酒了,您看晚上有空没?咱找个地方小酌一杯,放鬆放鬆?” “你小子,”马总乐呵呵地说,“也是,这个月干得不错,是该犒劳犒劳你,这样,晚上我安排,这次老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待会位置我发你,咱们还是老时间,五点半。” 我也不推辞,毕竟今天是去给他送钱,让他安排一顿也在情理之中,於是满口答应下来: “好嘞!那我可得跟著大哥好好长长见识。” 掛了电话,没几分钟,位置就发来了,城东的一家私人会所,还挺远的。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时间已经不算很宽裕了。 我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拨通了胖子的电话:“喂,胖哥,昨天跟你说的事,晚上可以安排了。”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胖子一副成竹在胸的语气。 得到胖子那边肯定的答覆之后,我又给郭建打了个电话:“郭建,前几天咱们找的专业团队,可以通知一下了,今晚上。” 郭建那边也是满口答应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我这才洗了把脸,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 卡里存著13.5万,45台车,一台3000,一分不少。 我把卡揣兜里,跟沈琳打了个招呼,拿起车钥匙,下楼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