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师,天牢教唆扶苏造反》 第1章 秦王政三十二年 “终焉游戏,新手试炼即將开启,时空『秦王政三十二年』。” “请三位试炼者,各自选择秦、汉、楚三方势力,选择辅佐任意一方,选择『秦』势力,游戏记忆將被封锁2年,直至天下大乱开始。” “请选择。” 一片纯粹漆黑的空间里,响起了一片轰隆隆的声音。 上不见天地,下不见脚掌,黑暗里,方问不由得有一些惊慌,我不是在大学教歷史吗,然后赶一些论文,熬夜到很晚,好像心口突然绞痛? 心源性猝死? 这是哪?我已经死了? 这是什么小说设定吗? 漆黑的空间里,方问睁开眼,发现自己就在这了,不免有一些惊慌,『终焉游戏』?什么鬼? 这个时候,虚空之上,那宏大的轰隆轰隆声还在继续。 “三方,只允许一方获胜,统一方胜出,未通过试炼者被淘汰。” “胜者將进行世界矫正评测,初始为『b』,矫正上限可达到s,甚至三s。” “胜出者將成为『焉民』,正式开始终焉游戏,进入其余终焉世界进行轮迴,三位候选者只能诞生一位『焉民』,祝三位彼此廝杀,游戏愉快。” “请选择!” 方问脑子里一片嗡嗡响,什么玩意,胜出者成为『焉民』?终焉游戏?这是什么东西? “我选择楚势力,项羽!”就在这时,还没等方问琢磨明白这里是哪,发生了什么,一道清脆的女声直接响起,充满了悦耳,高冷的味道,直接抢答! 项羽被抢了!! 方问这才赶紧回忆起这场所谓的『终焉游戏』,新手试炼,这是把自己投放到秦末,秦、楚、汉,三方势力角逐,三选一?最后胜利方,代表『焉民』胜者? 看似暴秦最强,实则最弱,秦末千疮百孔,秦锐士也想推翻大秦,所以,暴秦看似有三十万长城部队,赵佗手上有五十万,但其实打起来,只有章邯手上一些囚徒军。。。 “我选刘邦!”就在这时,另外一道也极为年轻,极为清冷的女声瞬间抢答道。 毫无疑问,这次终焉游戏里,其他两位淘汰选手全是女生。 坏了,我只剩暴秦了。 想的太多,越想越坏。 这一剎那,虚空中一道声音响起,“最后试炼者,自动选择势力,『秦』” 方问只觉得身子在慢慢下沉,仿佛要被引入到什么地方去,记忆在逐渐飘散。 飘散之前,一道声音响起。 “秦势力玩家,作为主场,未避免新手试炼不平衡,封印记忆2年,以其余编造记忆替代,祝三位焉民,游戏愉快,终焉世界见!” —— 漆黑的游戏空间消失,歷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咸阳宫,秦王政三十二年。 孤月高悬,蝉鸣阵阵。 玄黑色的大殿內,光影照耀在大殿里,玄黑的地砖上闪烁著冰冷的光芒,大殿外,不少秦锐士全部在大殿外的黑暗里。 大殿之中,一张低矮的黑色案几后,跪坐一位玄服男子,器宇轩昂,头戴冕旒,腰配太阿剑,宽大的玄服一直披在地上,其上纹有五爪黑龙,栩栩如生,威严霸气。 冕旒下,一张中年面容,国字脸,鬢角微霜,眉毛粗又浓,向两边扬开,脸上留浓密的八字鬍。 这里是秦王政三十二年,这位是大秦的主人,始皇帝,嬴政。 一旁,一位身著黑色深衣,外罩绿色袍服,袍上绣有七八种不同的彩绣纹饰,头戴血红色高冠的老太监也年过中旬,人站在一旁伺候,这位老太监五官白净慈祥,頷下无须,眼角含笑。 此人正是第二位太监奸臣,赵高。 赵高走上前去,为始皇帝掌灯。 把油灯的灯光挑拨的更亮一些。 “陛下,夜深了,休息吧。” 嬴政放下手上毛笔,皱起眉头,“那逆子,近半个月怎么不向朕继续上他那些大逆不道之言了?” 嬴政说的『逆子』,正是他太子,扶苏。秦好不容易一统六国,但是扶苏太过儒弱,而现在,六国贵族还在蠢蠢欲动,大秦各地有不安稳的声音,他这个皇帝,怎么能安稳? 自己眼睛一睁一闭,扶苏万一扛不起这个大秦的江山,九泉之下,他怎么见歷代先王? 扶苏扶苏,采自《诗经·郑风》,“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意思是“枝繁叶茂的大树啊”,一目了然,嬴政是多么宠爱他这个长子,把他视为国家的继承人,叶茂根深,国之擎天栋樑的意思。 一个月前,因为淳于越等博士,公开反对郡县制,要求恢復分封制,一怒之下的嬴政把那些博士扔进了大牢,也把扶苏扔进大牢,让他好好反省。 结果,一开始扶苏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给他上书讲那些大道理,差点没把嬴政气死。 没想到才半个月扶苏居然跟转了性子一样,不再上书了,怪了。 “陛下。”赵高道, “公子殿下如今整日在天牢听一个年轻儒生讲课,废寢忘食。” “什么!?”嬴政一听,简直难以置信,自己都把那些儒生们给扔进大牢了,这些人还不安分,还敢祸祸自己的儿子?李斯可是反覆 上书,要求处死这些莠言乱政的儒生的。 “你退下!”嬴政冷冷道。 一旁,赵高眼神闪烁一下,赶紧退下了。 如今大秦的情况,可比这位始皇帝陛下想像的要恶劣一万倍,只不过,陛下自命清高,又听不得下面说话,几个人敢如实上奏?且不说六国遗民的事,光是吏治、民生,重税,全部要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白衍。”嬴政冷声道,点出一个名字。 不一会,背后闪出一位身材高大,上半身铁甲,下半身铁片甲裙,头戴头盔,脸上蒙面,腰间跨剑,面罩之下只露出眼睛的男人。 他叫白衍,秦国贵族白家的人,如今是黑冰台的统领之一。 “你说说看。” “启稟陛下,確有其事,但是末將以为……,不对。” “此子绝不是儒家,为公子授课,內容更是闻所未闻……,末將以为,陛下还是亲耳去听一听吧。” 嬴政沉吟再三,终於被打动了,起身 。 “带路。” 第2章 柳飞烟 半个月前,会稽郡,大户財主,柳家。 青丝如瀑,一女子缓缓从床榻上坐起,一只手扶住额头,从背影上看去,何其令人惊艷。 “小姐。”一旁,一丫鬟走上前,搀扶住了她,“天色还早呢,可要洗漱?” 此时,窗外晨曦微熏,鸟雀的嘰嘰喳喳交织在远处,空气格外的新鲜和陌生。柳飞烟一只手按著额头,四下徐徐望去,目光带著一份警惕。 很典型的秦式风格,家具,木製,铜镜,身下一张带著纬纱的木榻,一旁一位丫鬟,梳著髮髻,大约十四岁的模样,脸上还有些许雀斑。 柳飞烟不作声,慢慢的坐了起来。 秦朝?真来了?还是说之前的只是一场梦?这是什么节目组的恶作剧吗? 柳飞烟看了看四周,又实在很难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假的,更是没看到什么摄影机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时辰了。”柳飞烟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卯时呀,小姐你怎么了?”丫鬟只觉得今天小姐怪怪的,莫非是噩梦没醒?往常天天如此醒,今儿怎么问这个怪问题? 卯时?凌晨六点? 柳飞烟默不作声,余光看了看这个屋子里的一切程设,以及一旁丫鬟那粗布衣服,微微有些乾裂的手掌,太真实了,这要是人为布置的,那这个『剧组』未免太手段高超了一点。 终焉世界,那到底是什么?总之,我不想死……,柳飞烟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动静好像说的很清楚。 s1,终焉游戏? 柳飞烟在丫鬟的搀扶下先坐到铜镜前休息,儘量先不说话,她知道,多说多错,想了一会,柳飞烟才低著头,一边把玩著自己一身白色褻衣边,垂著的青色髮丝。 “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有!”丫鬟想了一下,手指一竖,凑到自个耳朵边,小声道,“小姐,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个神仙,在华阴还是哪,拦住了使者,把一块玉璧给他,还说了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帝陛下非常震怒,正派秦锐士们到处搜捕他呢!” 柳飞烟想了想,没说话,遮道还壁?这个典故自己可能比这个丫鬟了解的还透彻,还的哪是壁,那是秦王政二十八年,始皇帝巡游渡江时,遇大浪,始皇帝以祖龙的名义將传国玉璽投入湖中,遂风平浪静。 这是那典故的后续,使者来还传国玉璽了,说的所谓大逆不道的话,正是“今年祖龙死”,这五个字。 引得始皇帝震怒。 大秦確实在末年了,而且分崩离析快了, 站在民生的视角来看,大秦千疮百孔,严苛的秦法,病態的徭役,十室九空的现状,没有一样不让底层的黔首窒息。 我选的是项羽吧?项羽祖籍宿迁,所谓的江东子弟也就是会稽郡的人,楚国人。 “咱这,离淮阴郡近吗?”想了想,柳飞烟再问了一个值得斟酌的问题。 “小姐。”丫鬟一脸苦恼,瘪了瘪嘴,“奴又没出过远门,哪知道淮阴是哪。” 得。 “你出去吧。”柳飞烟客气道,目光看向铜镜,铜镜里,竟然是一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面庞。 “等会。”柳飞烟才反应过来,这些衣服她不会穿。 “先为我更衣。” “哎。” —— “都出去!” 咸阳城,天牢,暗道內,黑冰台统领白衍一走入,脸色一沉,立马一挥手,呵斥的道,一间『明室』里,小廝们,狱掾们,低著头,出去了。 秦始皇背著手,走了进来。 这个地方不大,大约几尺方圆,靠一侧墙壁摆一张木桌,木桌上一盏青铜製式的膏灯,一卷竹简,以及记录了一半的內容。 白衍拍了拍手,立马就有小廝送来成捆成捆的东西。 “陛下,这些都是这些日子那位狂生所言『大逆不道』之论,属下不让外传,尽收於此。” “这里是天牢的『明室』,囚牢被我们称为『暗室』,这里的石头做过特殊的结构处置,只要这里声音不够大,那边就听不见。” “但是,这里可以窃听到隔壁的动静。” 嬴政不再言语,坐了下来。 …… “之前,为师讲了洪灾是怎么淹了洛阳盆地,把部落首领们聚集到一起,尧舜禹之前,先贤们本来就是『血脉继承制』,哪来什么禪让制退化成了『继承制』,仅仅只有尧舜禹三代是禪让制,为什么会这样,以及为什么到了夏,又重启『血脉继承制』的道理,这里就不重复赘敘了。” 一句话,听的隔壁嬴政额角跳了一跳,难怪说这个狂生不是儒生,没毛病,是没毛病了,这不上来就指著儒家的脸骂吗? 儒家最得意的就是上古三贤的禪让制了。 一墙之隔,这边是一处乾乾净净的天牢,天牢的臥榻上铺满了稻草。 一个看著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白色儒士衫,五官端端正正,还有些秀气,眉毛淡又长,眼睛里炯炯有神,唇红齿白,头髮披散开来,一直到脑后,面容白净。 这个男子,便是公子府邸洗马,与淳于越等人一同被下狱的『儒生』之一,方问。 而对面,盘膝而坐,身穿曲裾黑色深衣,內絮丝绵,肩膀上还披一层皂衣,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看著顶多二十出头,但是一身贵气。 一举一动依旧全是雍贵的气质,一看就极具宫廷教养。 此人,便是大秦第二尊贵之人,史书上最大的遗憾,扶苏。 號称始皇帝,汉武帝,唐太宗,明太祖,四大千古一帝加起来也凑不出一个太子的太子。 “先生,请继续教我吧!” 扶苏这会眼神里全是狂热。 这些日子,他像是一块海绵一样,疯狂的汲取著这位先生的知识。 监牢隔壁,里一群面黄肌瘦,完全没有形象的儒生,正是淳于越等人。 他们目光像要生吞了方问一样。 这些日子,这位狂生的大胆发言,已经把他们真是气到不轻 但方问不为所动。 方问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著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背,然后捉出了一只虱子,凑在眼前借著昏暗的光线看了几眼,然后隨手捏死后,扔到一边。 对讲课,其实方问没多大兴趣,自己还没搞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穿越』了呢,自己死之前,就在给学生上课,穿越了,还在给人上课,那自己这不白穿越了? “饿了,先吃饭。”方问摸了摸肚子,看到天牢里已经摆著一叠烧鸡,一碗浊酒,方问满意的不行,撕下一只鸡腿。 “那行,今天就再给你隨便讲一讲。” “今天,只讲一个问题,国家能长盛不衰,代代相传吗?” 听到方问这么一个虎狼之词的问题,扶苏一下就懵了,老半天,这才结结巴巴道,“能,……能吧?” 他连手上的鸡腿都忘记啃了。 “能?能什么啊。”方问突出一个不怕死,冷笑一声。 “还真以为秦始皇做梦一句『二世、三世,以及千秋万世』,王朝这个东西就真的能代代相传了?所以说,没有常识。” “你可以不知道人为什么会老死,但起码要知道,人会老死。” 第3章 屠龙术 “妖言惑眾,咒我大秦!”嬴政只听了一句话,气到立马就红温,一拍桌子,听不下去了。 一旁的白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简直要被嚇坏了。 方问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就在这个天牢里了,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什么身份,甚至用了很长时间才知道,这里竟然是秦朝!! 身边的人,一个是太子扶苏,一个是一群是即將跟自己一样,要被处死的儒生。 刚得知真相的方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著,方问就模糊记得自己大脑里好像有个金手指,不允许自杀,一旦被外界杀死,那么自己就可以穿越到歷史不同的节点去。 恩,这很容易,看这个样子,自己这是撞上秦末暴政——,焚书坑儒了。 苟一段时间,自己就会被活埋的,所以,方问也无所谓在这说大话了。 方问一边啃著鸡腿,一边拿著骨头对著扶苏指指点点。 “人地之爭知不知道?土地兼併会导致一个王朝被士大夫架空,进而財政权、土地,人口,全部被隱匿,知不知道?” “这个过程是怎么產生的,可不可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称屠龙术,也没什么高明的,先给你来点最基础的东西,找一找感觉,扶苏啊,我问你。” “上古以前,大家都在好端端的种地,为什么要有部落,部落又为什么要有首领?”方问眯了眯眼,看向了扶苏。 “不、不知道。”扶苏很老实的摇摇头,他感觉方问这个问题给他问宕机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没有这些。 扶苏的脑子有点宕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只有三皇五帝,圣贤教化万民,从来没有这些奇怪的问题,好像理所应当。 仓頡造字,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尝百草。 然后天下就什么都有了。 最后才是帝王。 唉。 方问嘆了口气,那口气好像“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方问面露微笑,继续说了下去,“好,我不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把三皇五帝那些全部扔掉,就开始一个最简单的推理,来,你看。” 方问在地上扒拉了一下,指地为图,开始给扶苏上课。 “我们假设,这个诺大的地面就是江山,是大秦之前的土地,东至大海,西至高山,北至荒漠,南下烟瘴之地。” “在这个中间诺大的平原里,有这么一点点人口,全世界就这么一点点人口,形成了一个最原始的村落,他们会种田,请问,这个村落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会繁衍生息!”这次扶苏反应的很快。 “对!为什么能这样繁衍生息?” “因为附近全是未开发的土地。” “太聪明了,孺子可教!”方问非常满意的点点头,“那我再问你,既然可以繁衍生息,不断的养育出下一代,一对夫妻两个人,可以生下远超两个孩子,那人口是不是会越来越多?” “那假设无数年之后,最理想,最极端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方问循循善诱道。 扶苏思考了一会,马上回答了,“人口会把全中原的每一块土地全部占满,直到没有新的土地可以占领为止。” “太好了,那我再问你……,那再然后呢?” 扶苏一下沉默了,整个天牢,包括隔壁的天牢一下都陷入了死寂,淳于越那些人在面对这个问题,只觉得后背麻麻的。 再然后呢? 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在儒家的视角里,只要有圣天子在朝,有贤丞相辅佐,那这个王朝就应该可以千秋万代。 “会溺婴。”方问没有故作高深,只是嘆了口气,说的很沉重。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沉默了。 “扶苏,你是太子,不应该陌生这个现状,乡野之间你去走一走,阴脏之处,难免死婴,沿海之地,更是杀婴成风,官府屡禁不止?为什么?跟这个道理一样,百姓感觉到土地不足以养活更多的孩子,绝望之下,他们会选择溺婴,首杀女婴,因为男婴起码成年后还是劳动力。” “再养不起,男婴也要溺杀。” “所以,人口达到土地的极限之后,百姓首先会自发的溺婴。” 扶苏听完,表情很是沉重,缓缓的点了点头,“先生,我懂了。” 天牢旁边的淳于越等博士,也全沉默了。 天牢一边,嬴政也陷入了沉思。 以上这些东西,统称,——“人地之爭” 网际网路小说里最喜欢扯淡的理论,许多歷史文作者孜孜不倦讲,把一切王朝走入终点的理论,归结为……,人口繁衍到了土地的极限,一个王朝就会爆炸。 好像这就等於一个王朝的寿命。 不是这样的。 人地之爭到极限后,只是会溺婴而已。 “那我再问你。”方问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我们假设,这一大片平原上,现在有且有两个村落,它们不断的繁衍呀,繁衍呀,繁衍。” “最后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扶苏只是稍微思考的久了一点,然后就回答了,方问的这些假设很清楚。 中原大地,没有国度,就两个小部落。 一直繁衍,一直繁衍会怎么样? 答案很清楚。 “这两个部落,会爆发战爭!” “对,对,当然,但是,为什么?” “即便一开始中原大地很大很大,土地很多很多,但隨著这两个部落的人口发展,迟早土地接壤,那么,这两个部落一定会爆发战爭。” “兼併掉对手,那就拥有一切。” “好的,你真聪明。”方问道,“什么东西,跟你描述的这个一模一样?” 啊,什么东西跟这个描述的一模一样? 扶苏张了张嘴,这一次,“炎帝与黄帝部落,一起结盟击败了蚩尤部落??” “恭喜你,回,答,正,確!” “我这就讲完了五帝的起源。” 恩??? 一句话,刚刚还在隔壁天牢,皱著眉头仔细跟著方问思路听的淳于越,包括嬴政等人,一下猛的抬起头,全惊呆了。 啥玩意??? 第4章 吕妬 “胡说,谬论!你这是妖言惑眾!!!” 淳于越这些儒生在一旁破防了,破口大骂。 方问浑然不在意,在一旁继续道,“好的,扶苏,咱们继续,我再问你,你刚刚不是说了吗,现在两个部落火併了,一方兼併了另外一方,那么,胜利者获得了什么?” 充满了怒气的儒生们强行压抑下了自己的怒火,打算听这个方问能继续放出什么屁来。 扶苏感觉自己脸都是红的。 一辈子听著三皇五帝的传说,突然有人从另一个角度剖析,不过是部落战爭罢了,扶苏呼吸都在微微急促,面红耳赤,努力继续想道。 而此时此刻,面对著方问温和和面带鼓励微笑的目光看著他,扶苏头脑风暴后,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胜利者会获得败者的財產和土地?” “好。”方问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女人。”扶苏咬了咬牙。 “財富,土地,女人,还有吗?”方问温和的继续诱导道。 这一次是真给扶苏问住了,他想了好一会,终於才恍然大悟,“人口……,也就是……,奴隶?” “对。”方问点点头。 一个部落能有什么? 財富,土地,男人和女人。 以此类推,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 “孺子可教。” “好!”方问一拍手,声音也陡然扬起了八度,“那么,胜利者获得了女人和奴隶,那么,扶苏,我问你,你是部落的胜利者,你会让这些奴隶的后代成为你正常的子民吗?” 扶苏想了想,摇头道,“不会。” “为什么?” “奴隶就是奴隶,他们成了子民,我的子民算什么?” “好。” “於是这就诞生了一个进阶的问题,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后,你的子民在发展,你的奴隶也在生奴隶,你的帝国有三千万人口,其中一千五百万是奴隶。” “你会遇到一个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就简单了。 扶苏只稍微思索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只有一半人在劳作,而且剩下的人,劳作没有积极性。” “太对了。”方问嘆息一声,谁说扶苏笨的?出生宫廷之家,哪有愚蠢的公子? 要说毛病,这些儒生教的有毛病。 方问微笑,目不斜视道, “是的,你的子民们不劳作,你的奴隶呢,顶多一半的劳动积极性吧,鞭子不抽人不动,里里外外算在一起,顶多只正常开发了两成的劳动力,我这么算,有没有问题?” “你是统治者,你怎么办?” “额。” 扶苏再次被迫头脑风暴了起来,他只觉得这位方老师的教课很奇怪,也很有意思。 这些都是跟歷史毫不搭界的东西。 但是推理起来呢,又似乎天衣无缝。 於是扶苏想了想后,回答的很快。 “把这一千五百万的奴隶全部废除掉,清一色变为子民,那么,这样,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参与到劳动之中了。” 扶苏想了想,给出了答案,这个答案简直就是送到他嘴边了! “好,那你又能联想到,对应到一个什么时代呢?”方问微笑的道,循循善诱。 这里必须先澄清一个问题,三千万人口,一千五百万是奴隶,王朝的生產主要依赖於奴隶,这个叫『奴隶制社会』,奴隶制社会在商末就结束了。 但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小老百姓把自己主动卖身为奴,这个太常见了,这种『奴隶』,一直到清朝才被正式废除。 “这个……”扶苏脑子宕机了一下,全面废除奴隶制社会? 扶苏下意识道,“子商末年?” “回答正確。”方问点了点头,感慨道,“恭喜你,又听完了陶唐,虞朝,夏朝和商朝。” 啊,等会???? 这就从三皇五帝,一口气讲完了陶唐,虞朝,夏朝和商朝了??这么丝滑的吗?? 一瞬间,別说是一旁天牢里的淳于越等人,就连明室里偷听的嬴政,全哑口无言,目瞪口呆了。 嬴政这会忍不住看了看白衍。 什么叫非儒非法,离经叛道,他终於懂了。 —— 这边,因为记忆暂时被封锁了两年,还一无所知的方问,正在给人讲课,把时针拨回到半个月前终焉试炼的第二位初选者,位面小蝴蝶。 沛县,吕家。 沛县,当今徐州之下,不过如今只是大秦三十六郡,泗水郡下的一个县城。 吕家。 吕老爷子是沛县土著,世代豪门,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即便是始皇帝的县令,也拿本地土著的吕家毫无办法,高祖刘邦带著人在芒碭山里明牌造反的时候,吕家又送粮食又送武器,县令愣是也不敢拿吕家又任何办法。 而此时此刻,吕家又三位国色天香的女儿,长女吕雉,天姿国色,次女吕嬃,丝毫不在吕雉之下。 而还有一位小女儿吕妬,更在这二女之上! 吕妬,闺房。 天色朦朧,尚未完全亮,窗外鸟雀的嘰喳声便已经吵的人心烦意乱了,一位穿著颇为华丽的丫鬟,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进这个屋子里光线颇为昏暗的闺房,只见木塌內,一位女子身穿白色褻衣,背对门口而臥,身材纤细又窈窕。 “小姐,小姐?” 丫鬟身材也颇为高挑、身姿曼妙,这会走到那小姐身后,用手轻轻摇了摇她的后背,压低了声音,“小姐,小姐,醒醒了~~~,今天是老爷大寿,县令家的小姐会来找你玩的。” 吕妬朦朦朧朧的睁开眼,记忆这才渐渐甦醒,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露出一张何等惊艷的面孔! 冰肌玉骨,气质羸弱如林黛玉,青色的髮丝隨意黏在鬢角。 孱弱的身体,颇有一些柔弱无骨,偏偏褻衣的勾勒,显得这女子极为有料,仿佛若是被人一把狠狠揽入怀中,一定能感受到那柔弱无骨的味道。 吕妬吸气,再吐气,吸气,再吐气。 四下看去,这是一间很陌生的砖泥屋子,一张木案,铜镜,粉褟盒,屋子里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角落里还烧著薰香。 此时,天色未尝完全亮起,半为昏黑。 空气里漂浮著的尘埃,纤毫毕现,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时光凝止了。 吕妬那白腻腻的面庞,看的面前这顏色也颇为俏丽的丫鬟都不禁害羞。 “小姐,小姐,你睡傻啦?”丫鬟把白嫩嫩的小手在吕妬面前晃啊晃。 “没什么。”吕妬吐出一口气,穿著一身白色的褻衣,大胆露出自己姣好的身体,坐了起来,二號进入角色的状態极快,镇定自若道。 “爹爹大寿?我糊涂了,有什么人要来?” “小姐,县尊老爷,县丞萧何大人,李、元、陈、胡四家的小姐都要来找你玩。” 萧何?吕家?我是吕家女儿? 吕老爷子大寿? 汉高祖刘邦贺万钱,走向人生辉煌的起点? 吕妬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口渴了,你先去倒杯水来。” “哎。” 第5章 君王的本质 秦朝,天牢,某个人还在那里讲课。 嬴政坐在隔壁,久久不语。 白衍偷偷看了一眼始皇帝,然后不动声色的转开脑袋,嬴政在位置上坐了半天,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他现在的表情跟扶苏,跟淳于越那些博士们是一模一样的。 嬴政懵了。 之前那个方问谈什么,“狗屁,一个王朝能千秋万代?”他恨得气的马上把这个小子拖出来活剐了。 但是现在,他只想紧张的听这个方问继续说完,听他说完,能狗嘴里放出怎样的臭屁,再决定怎么活剐了他。 但是嬴政心里也一头乱麻了,该不会真是存在什么问题,导致一个王朝无法真的长盛不衰吧? 嬴政作为帝王这么多年,开始偷偷的紧张了起来。 自打一统天下之后,嬴政整个人就空前的膨胀,只觉得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祭拜泰山,四处霍霍,驪山,长城,兵马俑,阿房宫(虽然就打了个地基),復道……,等等等等,劳民伤財。 这种无数国民级的建筑,同一时间在动工,后世的隋煬帝见了都要直呼高手。 这就是典型的不懂民力,还没有被普通百姓推翻过的经验,觉得战胜了六国,天下就彻底太平了,黔首们不值一提,隨便霍霍。 嬴政沉默的坐在那,决定听这个方问狗嘴里到底能吐出点什么东西来。 —— “好,本来我还可以继续往后面讲的,但是太长了,咱们就回到刚开始说的话题,我说什么来著的……,哦,一个王朝可以千秋万代吗?” “说实话,存在理论可能。” 方问清了清嗓子,一旁,扶苏立马超有顏色的递上一旁的浊酒,方问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喝了一口。 “啊。”方问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咂吧了一下嘴,这才继续往后道。 “我们继续来深挖一个更加原始一点的问题,请大家想一想,大家自己种地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有部落,又一定要有部落首领呢?” “恩,大家想一想。” 一旁的囚牢內,淳于越那些儒生们一个个全盘膝坐著,脸色铁青,这个狂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辱儒的次数已经过分多了! 方问坐在那,滔滔不绝。 扶苏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因为光是自己种地不行,村落跟村落之外,有敌对村落,为了避免被掠夺,只能组织起『战士』,而组织『战士』,就需要领头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说的好。”方问点了点头,“其实还有治河的问题,先不说这个。” “下面的问题可一个比一个敏感,直指皇权的核心了,扶苏,你可要做好准备。” “前文说过,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战爭,结果一定是男子为世代奴隶,女子被掳掠,土地被强占,所以,失败的代价是无法承受的,无法承受失败的代价就必须要组织军人,展开部落和部落之间,赌上全部性命的战爭。” “因此,诞生了军人,诞生了部落首领,也就是组织者。” “部落內的战爭结束了,一个国家统一了,请问,他还有外部忧患吗?” “有!匈奴,义渠,西戎!”这个扶苏可回答的太快了。 匈奴是秦朝现在最大的外部敌人,西戎和义渠则是秦国的老对手了。 “对,外敌一直存在,而一旦被匈奴攻破內地,代价跟部落跟部落之间的战爭是一样惨烈的,女子被掳掠,男子为奴隶或者被屠杀,粮食被抢走。” “所以,保持军队,需要一个部落首领来维持所有人口的性命和土地安全,这是第一目的。” “其次,扶苏,你要穿衣服,对吧,穿衣服就要养蚕,要织布,你养蚕了,织布了就不能去种粮食了,你只能拿自己的蚕丝,做出来的衣服去换粮食。” “在一个郡县之间发生巨大的旱灾,这个国家就可以调用粮食去賑灾,保护子民的安全,调剂分配物资,包括兴修大型水利,治河这些,全部不是个人可以办到的,这就是一个大型部落存在的意义。” 这次方问没有让扶苏回答了,而是一口气说了下去。 “那么好,我要倒过来问一个问题了,军队掌握在谁手里?” “君王的手里。” “对,当君王掌握了军队,普通的子民还可以反抗吗?” “不能。” “是的,本来为了保卫所有子民而存在的军队,反向变成了君王手上的一把刀,寻常百姓则再也无法反抗,这就叫作——权利的起源,好的,那我继续问你,君王还种地吗?” “不种。” “是的,君王不种地了,这很多人视为一个理所应当的道理,甚至说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道理,意思就是,普天之下所有的粮食都是我君王的,我当然可以不种地。” “这话纯是放屁,君王不种地毫无疑问,是因为他承担了治理一个部落的责任,所以不种地,就像打仗时军人在拼命。” “而不是,他们天生就理所应当的可以不种地。” “但是,我要问的是,因此就诞生了一个什么阶层?……,哦,你要听不懂的话,这个问题就是,诞生了一群什么样的人?” “再也不劳作的人?”扶苏想了一会,试探性的问道。 其实,方问之前的话题已经把他给惊呆了。 这哪是什么敏感啊,你这是九族不想要了啊! 別说扶苏了,一旁淳于越那些人,一个个全被嚇的话都说不出了。 你,我的勇士! 跟你一比,我们完全就是一群新兵蛋子。 第6章 脱產阶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话出自《诗经小雅》,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句话有问题,而方问,我的勇士,每一句话都奔著诛九族去了。 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淳于越等人这会被嚇到不敢吱声。 而此刻的方问完全不在意,“聪明,我们可以叫这类人……,脱產阶级,食利阶级,也可以叫……,地主阶级。” “很多人其实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甚至以为,『地主阶级』是必然存在的,什么,皇帝是最大的地主阶级头头,地主根本就可以完全不存在!” “对小农经济来说,地主是完全没有任何必要的。” “农民种地,首领负责组织,文官等脱產阶级参与到组织的工作里,这里哪里需要地主阶级了?怎么就需要了?不需要的。” “是土地兼併,產生了地主阶级,这些人占据了大量的財富,还不事生產,本质是这样的。” “那么我们就要额外问一个问题了,到底產生了多少脱產的、不事生產的阶级呢?” 听著这些复杂的名词,扶苏脑子一时有点不够用。 方问摸著自己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子,滔滔不绝, “1,皇帝阶层及其衍生的族群,皇子,公主,皇亲这些人,不事生產吧?” 扶苏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確实,他从小养尊处优,堂堂太子,又怎么会跟贫贱的农民一样去生產呢,但是他还没听懂老师背后的含义。 “2,贵族,李、冯、蒙、王四大家族,这些贵族本人也是不事生產的,没有问题吧?” “恩。”扶苏想了一下,这次点头的更快了,“对,但老师,他们不就应该不事生產吗?“ “对,但你先別提,听我继续分析下去。” 天牢另外一边,淳于越等人也听的仔细,他们想听这个狂悖之徒到底想说什么。儒家嚮往三王之治,但是也从来没思考过……,贵族们,皇帝们不亲自下地种田有什么问题。 包括他们自己,吃朝廷的俸禄,顶多也就思考『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这样的话。 不觉得他们不种地有什么不对。 他们是士大夫,是儒家,天生就不一样! 事实上,方问也不是来讽刺他们不种地的。 正如前文说的,天下本来就存在『人地之爭』的问题,人口会越来越多,但『地』是固定的。 “好,第三类人,天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地主,富有之后,收购一些贫户、破產之家的土地,然后僱佣他们当佃户,他们本人就不事生產了,对不对?” 扶苏再想了一想,也点头,“也对!” “是,那第四类人,就是上述这些人的依附者,丫鬟,小斯,奴才,宫女,太监,没问题吧,这批人也不少吧。” “对。”这次扶苏不再犹豫了。 “好的,我们之前说了,这天下唯一的產物就是『粮食』,这世上唯一的財富,本身就只是粮食,秦半两这个东西,扶苏你想,本身是不是就只是铜啊,铜这个东西,你先扔掉別的,是不是就是一种石头啊。” “能吃吗,不能吃,是人赋予了它价值,目前,我们唯一的產物,就只有粮食、或者是肉类,这些才是真正的財富。” 这部分扶苏听的有点晕晕的了。 是了,这又涵盖到经济论了,货幣的起源了。 而扶苏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教育,儒家懂这个?半点不懂,目前诸子百家,没有一个说的清『货幣起源』,『货幣的本质』的。 甚至到了几千年后,他们也搞不懂。 要不然,明朝也不会把大明宝钞当什么无限变財富的东西,各种印刷,最后把大明的信誉,宝钞价值,市场流通全部搞的一塌糊涂,上层把宝钞变纸,官员拿著宝钞当俸禄,欲哭无泪,百姓没铜钱用,市场流通直接崩盘。 毫无疑问,几千年过去了,士大夫还是连基本的『钱』的本质是什么都没想清楚。 方问也不指望立马填鸭式的告诉扶苏这些,毕竟自己的寿命也所剩无多了,对於偶尔在这里碰见扶苏,扶苏还是那么一个淳朴的好太子,真的听的进去自己讲这些,真的难能可贵。 “好,土地是有限的,天下的土地数量是具体的,那么,天下理论上產出的粮食,是不是也是一个固定的数字?” “好的,天下產出的粮食是一个固定数字,但是,人是要吃饭的,越来越多的人虽然脱產了,但是他们还是要吃饭,这就是平白养活的人口。” “最可怕的是,这些人消耗的粮食,远远十倍,甚至百倍在一个民户之上。” “扶苏,你吃的,跟一个黔首有多大差距?” 扶苏被问到这,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学生日食粟饭,或者黍饭,食一鼎肉羹,辅以庶羞(醃蔬菜),黔首们吃……” 扶苏结结巴巴。 “粟粥,或者豆粥,辅以藿羹,或者葵汤,当然,这些已经是理论上吃的很好的了。”方问面不改色的接话了下去,然后立马打断了扶苏要自省的发言。 “我不是指责你吃的怎么样,你是太子,吃一点怎么了?靠嘴巴省,省不出大秦的富强,靠嘴巴省,省不出千秋万代,你是太子,你要搞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国家,怎么了?” “你要明白一个基本道理,你身为太子,並不是平白而来,天生富贵,是你在执行『组织天下万民』这个工作,所以,你可以脱產,不事劳作,这一点並非天生的。” “而 ,天下土地的產出有限,本来黔首们应该占据大部分,贡献出去一小部分,但是,地主阶级和皇室,认为自己享有天下,理所应当,於是,挥霍无度。” “皇室拿著士卒威胁黔首,殊不知,士卒也是来源於黔首,黔首们越来越劳累,却所获越来越少,上层的人越来越一无所为,却越来越穷凶极奢。” “二者的矛盾,必然缔造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战爭,这种问题都不解决,不直视,怎么敢说,大秦能长治久安的呢?” 第7章 世界矫正? 天牢外,白衍嚇的简直想跪下去了,看了看一旁脸色阴晴不定,始终一言不发的始皇帝嬴政,他现在恨不得求求这位祖宗快別说了。 嬴政此刻表情阴沉如水,一言不发。 淳于越等人,全安静了。 儒家只是以士大夫的角度去看待民生,朝代,君王和社稷的关係。 但是,这个方问好大胆,他敢站在帝王的角度,看到帝王,社稷,和黎民之间的组成关係。 可是,这个方问言语之间的悲天悯人,却是让他们一个个沉默,这绝对不是法家那些残酷的人能有的思维,这个思维,反而更接近他们儒家。 “那土地兼併又是怎么来的呢,恶化到最后,会怎么样呢?” “每个人在种地,能力有高低,地亩肥沃或贫瘠有区別,风调雨顺与否,年景收成好坏,於是,每户之间的收成是不太一样的。” “总有人过到过不下去,即將家破人亡,而他们唯一可变卖,並且活下去的,只有变卖掉土地,然后卖身给別人做一佃户,以苟且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太简单了。” “丰年,地主往外出粮,穀贱伤农啊,黔首的粮食卖不起钱;到荒年,地主们再大肆收粮,顷刻之间,大批大批的逼人破產,向外卖田。” “於是怎么样?这些人囤积田亩,那叫一个越囤越多,越囤越多啊。” “囤积多了会怎么样?天下渐渐形成一些超级豪族,豪族之下,大大小小的大地主,大地主把持地方,於是,皇权不下乡,地方上,士绅老爷们的话比县令管用。” “豪族有钱啊,放心供养一群孩子脱產念书,出来了,全是士大夫。” “朝廷上,全是豪族的士大夫,你敢向贵族收税?贵族有一万种办法,说读书人纳税不体面,不交税,不交税会怎么样?” “土地都不用交税了,黔首会自发的把土地献给大地主们,贵族都不用自己去兼併了,这个土地兼併的速度就会越来越恶化。” “好,朝廷不能向贵族们收税,但是田亩,人丁,全在贵族手上,朝廷要用钱,怎么办?向下摊牌,摊牌在哪?全在有田的黔首头上。” “於是,黔首们过不下去了,只能造反。” “一造反,一片地方彻底糜烂,更加收不上税了,朝廷要镇压,怎么办,又要用钱,再用钱,继续摊牌,循环反覆,恶性循环。” “朝廷发不出钱,士兵也开始逃散,或者毫无战心,或者坐观成败。” “纵然是白起再世,谁有什么本事打贏这样的仗?” 这个土地兼併到最后,会有多极端? 不用说崇禎那么不具体的例子,以南宋之发达,几乎只收的上来一成的农税,其他全是商业税,所以南宋能苟活。 明末,以福建没天灾,没兵祸,太平天下,收到多少税? 一年六万两。 六万。。。。 “土地兼併到最后,天下士大夫皆出地主,与地主为敌,便是皇帝一人与天下士大夫、地主为敌,这个时候,皇帝想管也管不了,问题是,我大秦到什么地步了?” “这还用问吗?王、李、冯、蒙,四大家族,这都写在脸上了。” “士大夫占据朝廷,还不够明显吗?” “冯去疾,右丞相,冯劫,御史大夫,父子皆三公。” “蒙恬蒙毅,兄弟皆九卿。” “王翦,王賁,王离,三代为將门,你不会真觉得这是好事吧,这典型的土地兼併到大后期的现状了,你不害怕的吗?” “面对此情此景,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要为了一些他们合法获得的土地,很多甚至是大秦自己赏赐的土地,对他们动刀吗?” “秦昭襄王虽然能赐死白起,但是他动的了白家吗?敢动吗,能动吗?” —— “噗通”一声,牢房隔壁,白衍满头大汗,直接跪在地上了,脑袋伏地,浑身上下瑟瑟发抖,汗如雨下,手脚瞬间都全部瘫软了。 布好……,冲我来的! 土地兼併,四个字,宛如一记重锤,在这个深夜的大秦,敲响五千年来最强音! 病灶,什么是病灶? 这,就是病灶! —— 把视角,重新回到半个月前的沛县。 “矫正?”吕妬还在仔仔细细的品味这两个字。 对『终焉』究竟是什么,即便吕妬以自己的能量,翻看的绝密文件之多,依旧是了解不够深刻,但是,结合这个焉民选拔,所谓的『新手试炼』,被深深震撼到的吕妬,还是大概了解到一些了。 终焉,居然是可以直接把自己从地球上剥离走,送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来! 儘管,那个宏大的声音说,这里只是新手教程世界,但是,不惊骇吗??? 那个宏伟的力量,居然可以把自己直接送到公元前215年,秦朝来了??? 同时具备了空间,和时间的力量,对不对?? 吕妬对此是很震撼的,自己的哥哥,大概就是这么消失的。 基於此,大概也可以联想到,那石板上究竟是怎么出现十万年前的简体字了。 那么好,『矫正』,又怎么理解呢? 第一次接触到终焉世界的边缘一角,吕妬现在是又兴奋又紧张,她在走入云南山村那个被污染之地前,绝对不会想到终焉之地会是这个样子的。 地球上的『异常调查部』等部门,也绝对不会知道,『终焉』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这么嚇人!! 这么广袤!! 具有把自己直接送到秦朝去的能力,还仅仅只是一个新手教程!! 不管怎么说,吕妬对探索这个终焉游戏的欲望,现在是越来越强烈了! 仔细一分析,吕妬对“矫正”二字,若有所思。 秦朝,还是秦朝末年,目前有哪些问题?从律法上,秦法暴政,黔首几乎活不下去,土地兼併严重,军功制不被承认,更可怕的是,到处都在掀起恐怖的徭役! 北河戍边,长城徭役,驪山徭役,復道徭役,阿房宫徭役,哪一个都是要死死一大片人的,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矫正?莫非是指,矫正这个吃人的世界? 例如,辅佐刘邦推翻秦朝,建立汉朝,轻徭薄赋? 汉朝有没有问题?有,汉初分封制,带来了数不清的战爭,而这些战爭全是由老百姓来买单的,莫非是要『矫正』这个? 如果是站在项羽的角度,怎么说?矫正楚方的暴政? 那秦呢?那秦太可怕了。 但是,这个矫正是站在什么角度呢?是站在王朝的角度,还是乾乾脆脆,要站在黔首的角度上?? 这个新手试炼,出的这个题,究竟是个什么本意? 难道是说,终焉的意思是指,去矫正一个个有问题的世界,而秦朝,就是一个典型的问题错漏百出的世界,作为新手世界,比能力,比矫正能力,从而 筛选出焉民? 那这个终焉到底在干什么呢? 什么样的世界需要『矫正』? 说地球也是『终焉』,难道是说,地球也出现了问题,需要矫正? 吕妬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第8章 土地兼併 方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骇的天牢內內外外,说不出话来。 扶苏盘膝坐在脏兮兮,铺满稻草的天牢里,隔壁是淳于越等人在那思考,方问自己给自己倒上一碗浊酒,小酌一口,然后发出满足的一声嘆息。 不要指望三两句话就能点醒一位封建王朝,仅仅只受到儒学教育的古人,但是,隨著他们对自家封建王朝的深入考察,『抑制土地兼併』,等於,为『王朝续命』。 土地兼併的终点,即,王朝的覆灭。 这个观点一定会深入人心。 —— 比起隔壁暗室里,一群没治理过天下,站在较低层次思考问题的一群人,即便是方问,也不过多少是纸上谈兵,拿著后世的屠龙术,在这大谈王朝覆灭的癥结。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对自己所处的时代一无所知的嬴政等人,猛的听到方问这样鞭辟入里,如庖丁解牛一般,深入剖解开了整个封建王朝病症。 当他们还沉浸在刚刚一统江山,觉得王朝可以万万年,甚至把土地当財產,肆意赏赐出去的嬴政。 他站在方问面前,真的就是个新兵蛋子。 明室里,坐在那的嬴政,此刻表情阴沉如水,简直能嚇死个人。 白衍在一边跪在地上,早透不过气,背脊上冷汗涔涔,他真是后悔自己听到的一切! 土地兼併? 反向把持朝政? 上帝啊。。。 嬴政表情阴沉似水,白衍怎么思考这个问题,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嬴政怎么思考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坐在那的嬴政仿佛被一棍子,脑袋完全被敲懵了,一个人在那疯狂的头脑风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半夜过来旁听一下课,居然是能听到这样的东西! 他现在脑子里嗡嗡叫,下意识的再反思这个叫方问说的。。 可是,可怕的不在於暴论,而在暴论往下对照,丝丝入扣,跟现实所现实的一切,全部对接上了! 豪强士族里,没有隱匿土地和人口吗? 太有了,执掌这么多年,嬴政这点问题没嗅到? 地主阶级发展到最后,能倒逼朝廷吗? 现在当然不能,刀全掌握在他嬴政手里,但是细细一想王、李、冯、蒙四大家族,崛起才多少年啊,好动吗,能动吗?哪个不是朝廷的半壁江山? 假以时日,按照这个方问继续说的,土地兼併继续化,朝廷上输入的这些地主士大夫的代言人越来越多,豪强比王、李、冯、蒙,更加难懂,以后是朝廷方针还怎么制定?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后世的子孙还在那群儒生的教导之下,更是愚蒙的被圣人曰说坏了脑子,当了真,谁来搭理这个朝廷? 这个朝廷,到底是他们嬴家的,还是这些士大夫们的?? 一剎那之间,嬴政只觉得自己杀意陡起,眸子里寒光四射,又觉得这是一团乱麻,他还想不通,悟不透,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未解。 他感觉,自己今天晚上要失眠了。 —— “师傅,既如此,何解?”隔壁,扶苏真诚的问住了一句。 天牢內內外外,所有在旁听的人,精神全部微微一震。 方问微微嘿嘿一笑。 “难解!世上最难的问题就在这,可是啊扶苏,你要知道,人知道病灶在哪,有如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病从何起,人就会慢慢保养,想办法病去抽丝。” “这最怕的就是不知道病在何处,等你发现了,病来如山崩,一夜之间王朝就倒塌了。” “人会生老病死,不过百年,扶苏,你说人生老病死是因为什么呢?说不清吧,这王朝也如人生老病死一样,幼年如嗷嗷待哺,群雄环伺,青年如奋六世之余烈,一统江山,壮年如烈火亨油,大权在握,老年如百病缠身,步履蹣跚,最后咽气之时,病来如山倒,巨人倒下的时候,身体里的病灶之多,多到让人分不清这个巨人究竟是死於哪一点的。” “我们不能说让一个人永生不死,但是起码知道青年的时候不要挥霍身体,壮年的时候要锻炼身体,老迈了要学会养生。” “要为王朝延寿,为师自有办法,不过说来话长,今晚不早了,早点睡吧。”方问打了个哈欠,顺势就要倒下。 “为师这里的学问啊,讲三年,那都讲不完,保证条条如今晚这样,让你灵光大闪。” 听到这个方问还真有办法,其他人心痒痒的,扶苏这会膝行向前,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师傅,井田制如何?” 井田制! 一听这话,一旁淳于越等人,眼睛都全亮起了! —— “哼,果然是腐儒!” 原本听的还聚精会神的嬴政,一听到这,立马怒气上涌。 井田制是什么? 商朝,西周春秋时期,实行的一种制度,把一部分田亩分割为九块,中间是一块公田,周边的是私田,分给老百姓,黔首们先耕种中间那块公田,算耕种旁边私田的『租借费』。 然后,天下所有的田,不论是公田,还是私田,全部是朝廷的,而不是任何一个百姓,或者贵族的。 这些田既然是朝廷的,也就从根本上否定了买卖和交易。 只不过,公田的收入分给贵族,朝廷。 私田的收入是给黔首们度日用的。 儒家就梦想恢復这个,念念不忘。 儒家认为,一切的动盪和社会矛盾,都来源於礼乐崩坏,也就是以前日子过的好好的,是大家人心涣散了,搞成这个样子。 现在好不容易统一了,应该大搞特搞以前好的那一套。 而不是另起炉灶,发明一套。 换而言之,儒家心目中的美好社会,乌托邦模型是什么呢?一,三王之治,皇帝垂拱而治。 二,士大夫遵循礼乐,也就没有矛盾,犯罪这些。 三,分封制,井田制,把社会放入同一个框架里,这也就没有矛盾了。 可嬴政为什么对此火冒三丈呢? 其实嬴政也不清楚为什么天下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直觉告诉他,大秦是搞军功分地的,那么,地本来是朝廷的,井田制框架下,不可买卖,分封的。 朝廷封都封出去了,怎么退回? 大批的土地都赏赐给贵族了,怎么追回? 再说了,在嬴政的理解里,土地归谁无所谓,能收上税就行,现在国家尾大不掉,这个田亩的归属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好比天下私有制泛滥了几十年,突然来一句退回成大锅饭。 这。。从哪弄起?怎么算? 嬴政除了觉得烦,还能觉得什么? 他就觉得扶苏没有脑子,不知道在想点什么,而儒生带坏了他,理想主义。 一听方问之前的『土地兼併论』,嬴政刚悚然一下,就听到这句『井田制』,嬴政別提有多噁心了。 是,既然土地兼併有问题,那就乾乾脆脆不让交易是吧? 恢復天下土地共有,永生永世分好那些地,不就没矛盾了? 闹了半天,费那么大周章,还是要说井田制是吧? 嬴政一口淤气仿佛立马要被噁心到。 但是下一秒,他就听到隔壁那个少年,声音陡然提高了十几度。 —— “胡说八道!!!” 那声音,极其气愤,仿佛他一下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对著他的太子,这个帝国第二尊贵的人,毫不留情的大声斥责。 “扶苏,你给我记住这句话了,儒生当家,房倒屋塌!” “你这样理想主义做事,迟早要害死人的,害死无数无数的人!!” 第9章 井田制之弊 扶苏被方问这么一骂,整个人都懵了,而隔壁连带著被骂的淳于越等人,更是一个个面色通红。 扶苏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就像是一个还未踏入社会的大学生,象牙塔里没被污染的人。 而嬴政呢,从质子长大的孩子,歷经政变,一统江山,只相信手上的刀。 嬴政没办法跟扶苏说清,井田制为什么不可以,他只知道田早就被军功制赏赐出去了。 两人的系统性矛盾,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扶苏是错的,仅此而已。 理想主义者害死人。 即便未来扶苏登基,他这么干下去,他的成就將会跟王莽,建文帝是一个水平的!方问必须在这个点上狠狠的批评他,让他清醒过来。 方问也不看一旁的儒生们,而是对著扶苏谆谆教导道。 “好,那我们再从井田制开始推演起,一口气说完为什么井田制是一坨大便吧,之前我们说过,一个帝国成立后,人口怎么样?” “人口不足,要繁衍生息。” “对,那么此时,井田制下,一片公田,八份私田,慢慢的在耕耘中,忽略了哪两样东西?”方问问道。 “新的私田被开闢,更多的人口被繁衍,原先的私田无法满足了?” “对!”方问掷地有声道,“这两样东西早就完全破坏井田制了,而贵族们还在侵占公田,私田,井田制早就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於是,鲁国率先收『初亩税』,提高了税收,確立了新开发的私田的合法性。” “而秦朝变法,將军功跟分田分配在一起,田早就分完了,儒生们只想著以前的井田制好好好,那我问你,扶苏,你是皇帝,你怎么治理国家?” “直接重新算,推翻军功授田,按井田制重新分配田亩吗?” “整个大秦上下,就是靠军功制分田起家的,你说你不承认了,要全重新分配下去,你以为你是谁??朝廷的信誉不要了?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反对吗?” “亏你想的出来!” “我再问你,你是一个黔首,即便你地位低下到只是一个佃户,你连属於自己的田地都没有,你按照井田制,分一块田给你,请问,对这个黔首来说?” “他有区別吗?” “说话!” 扶苏愣了一愣。 方问已经帮他说下去了,“田是天下公有的,不是私有的,你分给他一块名义上的『私田』,跟他为地主、贵族耕种別人的田,有区別吗?” “地,依旧不是他们的。” “税收,一分不少,还是要交。” “你的这个政策啊,等於说连最底下,最苦难的黔首都没有照顾到,却得罪了天下一切你能想像到的群体,你没收了原本属於自己有一块地的黔首。” “你不承认因军功起家的老秦人。” “你没收了贵族们的全部土地。” “黔首不支持你,有地的黔首反对你,老秦人反对你,贵族反对你,你的一个政策没有惠及任何一个人,对一个王朝没有任何的好处,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儒家的理想——,井田,你不亡国谁亡国,你不荒谬谁荒谬?” “儒家当家,房倒屋塌,你跟著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得好国家!!” “你作为一个未来的君王,怎么可以想出这么脱离实际,完全荒谬的政策,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政策下去,会害死多少人??” 大秦需要的是光武度田,不是王莽復古! 王莽之所以失败,跟篡不篡汉都没关係,就是他的井田制復古,一口气把全国上下每一个群体全部得罪了,且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获得好处。 这就是儒生治国的水平。 —— 骂得好! 隔壁,嬴政听完这一波骇人听闻的井田论,感觉自己的乳腺一下都通畅,高论,这才是高论啊!他一下就如拨云见雾一样,之前听儒生辩论,他是越听越烦,李斯亲自上阵都辩不过,今天居然在一个天牢里,他听到往日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们,这会被说的集体哑口无言,他不要觉得太爽! 我大秦,竟有如此能人?? 嬴政立马起了一抹不可置信之心,甚至隱约有了一丝惜才的味道了。他素来非常厌恶儒生的仁义道德,满嘴全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一听这个小子颇有法家风度,他终於明白白衍说的那句了,“……不是儒生,像法家,但又不像。”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午夜,夜已经非常深了,嬴政其实也十分疲倦了,但是他手指揉著眉心,他很仔细的继续听了下去。 —— 天牢里,鸦雀无声,淳于越等人一个个面红耳赤,竟然是被骂到无可辩驳,这不啻於是一次儒法交锋之下,儒家的全面溃败! 他们有太多的话指责这个狂生之前抨击三王,用那样的角度解说夏商西周。 但是,面对著『不惠及一人,而祸乱天下』的指责,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竟然真的无法反驳,但是,儒生这个群体神奇的地方就在於,他们从不反思他们的本质有没有问题,他们只会觉得理论存在bug,然后想办法缝缝补补。 例如,他们始终坚信,仁义道德是对的。 严刑峻法是错的。 方问反驳了他们『井田制』的不可行,他们一定会想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想办法去绕过这个不可执行,而不会怀疑他们仁义道德的基本论点有问题。 “不早了扶苏,早点休息吧。”看了看天牢外,几根木柵栏外的月亮,方问在稻草上缓缓躺下。 秦朝的天,不论什么时候看,永远是夜澄澄。 月亮和星星,永远是那么清晰和明亮。 仿佛月亮上的环形山轮廓都纤毫毕现。 “唯。”穿著一身还算低调但名贵衣服的扶苏,在一旁一张软榻上臥下,情绪却是心潮起伏,瞪大了眼,永远失眠。 他不会全盘相信方问所说的,但是这半个月里,方问確確实实完全摧毁了他对儒家的认识。 方问许多观念,完全挑战了他这二十年来的一切认知。 今晚,他註定又要失眠了。 他的脑子里,此刻盘桓的全是『土地兼併』,井田制荒诞不经这些话。 大秦像一个巨人,必將经歷幼年,少年,青年,壮年,暮年,最终百病缠身,倒下吗?父皇心心念念的秦始皇,二世,三世,直至千秋万代,原来其实是不可行的吗? 这一切,该怎么告诉父皇? 扶苏突然想到,自己其实已经很久没向父皇上那些幼稚之言了。 第10章 诸子百家? 明室內,久久死寂,嬴政感觉自己上了一天朝的脑子仿佛要炸开,这会无力的在揉动著,『土地兼併』四个字,一直在他脑海里反覆碰撞。 他一直以为,帝国可以长盛不衰,自己一统六国,功绩超越三皇和五帝,唯一的遗憾就是接班人太过文弱,两肩怎么担得起大秦这几百年的基业? 嬴政刚一起身,身子摇晃了一下,一旁趴在地上的白衍眼疾手快,赶紧爬起来,一把搀扶住了他,嬴政甩开了他的胳膊。 白衍赶紧恭敬的低下头去,只觉得自己背脊上冷汗都湿透了衣服。 嬴政背著手,踱步向外走去。 嬴政走的时候,白衍赶紧快步跟上,並且出大牢的时候,用余光狠狠暗示了一下附近那些暗卫,用目光和手部动作下令,『全部包围,今晚,一个不许放走!』 —— 月明星稀,大秦的夜晚总是格外寒冷,苍穹之上,无数的星辰照耀著大地,跟苍穹一比,哪怕是帝王,也渺小的宛如一粒尘埃。 故而,在封建时代,没有帝王不渴望造观星楼,与苍穹更近一些。 恐惧死亡,想探索那星空的背后到底有什么。 朕,功盖六国,一统江山,难道终究也只是凡夫俗子,逃不过一死吗? 嬴政感觉到肩膀上微微一暖,手下白衍用衣服罩住了他的肩膀,嬴政斜睨他一眼,但这次没有拒绝。 “陛下,那狂生……”白衍忍不住道。 “再看看,再看看,让朕再想一想。”嬴政嘆了一口气,说完,嬴政就朝著一边走去了,太子扶苏一直是他的心头痛,他不理解这样的太子,如果把江山交给他,他究竟怎么担得起。 可偏偏又没人说服的了这个太子,眼下多了这么一个狂生,似乎太子在听这个狂生的话? 比那些腐儒,总算是好一点点,好了一点点了。 嬴政嘆息了一口气,但是,他绝对不允许有人窥测帝王心术! 嬴政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白衍!” “末將在!” “看住他,包括那个天牢,我要一只蚊蝇也不许飞出去,一句话也不许漏出去,给我看住那个人……,他要是死了,你,也自尽,懂!” 嬴政冷冷的道。 白衍微微一抬头,迎向的就是祖龙那一张隱没在黑暗里,执掌帝国几十年,满是威严的祖龙之威,白衍嚇的冷汗涔涔,赶紧低下头去。 “末將遵命!!” 嬴政微微寒笑一声,笑声中带著几分看透一切的讥讽,缓缓走入復道內的漆黑一片,白衍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汗,抓紧跟上前方那早被黑暗吞没的身影了。 在那一瞬间,白衍心头闪过一丝念头。 要不要把这个事,告知一下李相国? 天牢之中,一狂生跟太子如此接近,所剖析的言论,字字诛心,等太子继位,太子本就憎恶李相国,李相国的相位还能坐的稳? 一旦相位不稳,性命也都难保! 如今这个年代,可是奇士上位屡见不鲜的年代,孙臏装疯,单车入齐;范雎诈疯,入秦为相。 而眼下,这位还在天牢里的狂生…… 一想到他张嘴四大世家,闭嘴土地兼併,白衍就感觉背脊上只冒冷汗。 难道他白家就不是大秦的世家之一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心中闪了一瞬间,白衍赶紧熄灭,快步跟上了前方那位身影。 祖龙一日不死,就是压在所有人心上的一座大山,使人永远不敢生起任何的邪念。 —— 大秦又过了平平无奇的一天,旭日东升,晨曦驱散了深夜的昏沉。 深夜时分,大地总是连火光都看不见半点,从苍穹到大地,混黑一片,群山隱没,城镇无光,身处野外,绝对的黑暗下,黑暗中仿佛隱藏著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足以让人肝胆俱碎。 到晨曦降临,微微金色的光芒驱散大秦的黑暗,这才预兆著新的一天再一次升起,碎金色的阳光照耀著大秦破落的江山。 泥瓦的房屋,低低矮矮的宫墙,一处处仿佛都只是扩大般的泥瓦村。 即便是咸阳,看上去也是毫无生气。 没有人知道,在这样的咸阳地牢之中,还关押著那么一位狂生。 始皇帝嬴政白天接见大臣,午膳后批阅奏章,傍晚时分小儿子胡亥承欢膝下,赵高进奉来糕点,用过羹肉、庶羞,一天又已经过去。 面对著空无一人的大殿,嬴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咳咳咳咳。”不佳的身体让始皇帝再次咳嗽起来,唉,身体每况日下,大秦四周六国贵族们还蠢蠢欲动,安心不了,安心不了啊,是时候要把巡游六国提上日程了。 一想到太子,一想到那狂生,还有这一天来让他食不甘味的『土地兼併』论,嬴政就忍不住起身。 “白衍。” 身后的黑暗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在此时跟上,“末將在。” 白衍在嬴政身后插手。 “带路……,朕,还要去那个地方。” 白衍微微一愣,然后立马恭敬的继续向前。 —— “师父,您到底是诸子百家哪一派的啊。” 天牢里,百无聊赖的方问微微低沉下目光,从背后抓出一只虱子,目光看向透过那木几根柵栏和土墙外的星光,一天又这么消磨过去了。 人生果然跟这歷史长河一比,微不足道。 “诸子百家?”方问笑了笑,然后微微打起精神,在地上盘膝坐好,“那为师今天就把昨天没说完的东周时代与你说完,等说完,你自然就明白,诸子百家是什么。” “好,要说这东周,这便绕不过分封制,儒家的两大法宝嘛,分封制,井田制,为师昨天批评完了井田制,今天就聊这分封制,为师问你,周朝为什么要分封呀?” 扶苏思索了一下,这一点儒家师傅们教过他无数遍了,“周王犒赏群臣,且把贤臣们派到周朝各地,替天子牧守一方。” “大秦起家,自己便只是养马的,扶苏,你自己信这个话吗?”方问笑了,“用为师教你的法子,重新说。” 天牢另外一边,则是这几天脑子乱糟糟,一个个神情萎靡不振的淳于越等人。 井田制原来行不通,这个观念给了他巨大的衝击。 但是儒生就这点好,发现行不通,就立马想办法改进改进,但是他们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礼义仁智信』这套基本观点有什么不对,只是去怀疑细节上存在了错误。 听到这个狂生又开始攻击起分封制,淳于越等人一个个含怒,但打起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总有人毁谤儒生是一群固执主义者,恪守礼乐,泥古不化的傢伙。 这其实是赤裸裸的誹谤。 儒生与其说是固执主义者,不如说是信仰主义者,他们並不会为了反驳而反驳,只是坚信,『大爱』是儒家的终极目標。 第11章 分封优劣 “因为国土过於广袤,东至大海,西至川蜀恶山,北接西戎草原,下至烟瘴之地?” “对。”方问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这个脸上脏兮兮,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不少,但是眼神里闪烁著真诚的求知慾光芒的扶苏,真是个淳朴的太子啊。 “所以,过於广袤的国土,交通往来不便,朝廷政令下达,往往数月才能东至齐国,往返已是半年时光,最好的办法就是外派使臣,牧守一方。” “好,你按为师之前教你的方法,继续推演。”方问说了一半,温和的示意扶苏继续。 扶苏这会很仔细的想了一会。 仁义道德,这些是一些虚无又抽象的东西,扶苏长期学那些东西,只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但是对具体施政毫无帮助,而方问教的这一套,就是真正的帝王学。 “使臣们刚至一方,地阔而民少,隨著人丁繁衍,私天开垦,地域而扩大,扩大而便会与其他封国接壤,接壤便会有摩擦,人丁繁衍,粮食就会渐渐不够。” “然后?”方问鼓励道。 “如上古部落一样,继续彼此之间摩擦,发动战爭!” “胡说!!”淳于越面红耳赤,立刻反驳,“战爭是因为礼乐崩坏,诸侯王但凡恪守礼乐,怎么会有战爭?最早要追溯到周幽王自己败坏了王室的威信!” “你看,机械唯物主义。”方问静静的看了淳于越一眼,指了指他,对著扶苏嘴巴里蹦出一个稀罕名词来。 “不讲究事物的客观规律发展,一味的要求復古,幻想世上的一切都是静態的,而非动態的,这就是这些人的愚昧之处,读死书。” “好像你从实际出发治理国家,就是不道德的,不仁义的,这两个东西本来就互不矛盾,你依旧可以仁义的、道德的治国,不影响你治国从实际出发思考问题。” “扶苏我问你,你回答他,从上古部落战爭,到商朝末年,经歷了什么制度的变化?” “奴隶制社会的废除。”扶苏这次回答的很快。 “很好,那么,奴隶制社会的废除是因为什么?” “因为社会发展生產力的需求,大量的奴隶影响了社会的发展,影响了土地的耕种效率。” “你看,王朝是不是在发展的,是不是在进步的,制度是不是隨著时代的进步,新的生產力的需求而变化的?” “儒家解释不了,他就会说,』奴隶是不道德的,人人平等,因为周朝追慕礼乐,所以废除了奴隶『。” “这话说我,就是指著三王在骂娘,比我还不尊重三皇五帝,按照他们这个意思,发明了奴隶制社会的三皇五帝,是不是最大的不道德?” 淳于越顿时被气的頷下的鬍鬚都在哆嗦了。 “重温一下,复习一遍,为什么会有奴隶制社会?” “因为部落战爭俘虏了敌对部落所有的成年男子!” “为什么会有部落战爭?” “因为天下土地是有限的,而人口在发展。” “好,那討论分封制度下,你是觉得儒家那套机械唯物主义对,还是客观生產力发展的观念对?” 扶苏看了看一旁天牢里,浑身脏兮兮,依旧恪守礼仪道德之道的老师,淳于越等人,心里挣扎了一下,最后看向了方问。淳于越等人的理想,听上去太对了,所以他痴迷的跟从了几十年。 但是,这个方问从另外一个角度击碎了他们的观点。 终於有人能从更道德,更高屋建瓴的角度击败他们了! “好,我们先不討论抽象的对还是错,我们从客观事实说起,扶苏你自己来判断,我们就说分封制发展下,会怎么样,扶苏你自己推演了,人口会发展,私田会被迟早开垦殆尽,最后,原本不接壤的封国彼此之间接壤了,但人口还在滋生,土地却不够了,所以会?……” “会爆发战爭。” “这到底是因为礼乐崩坏导致的,还是因为『人地之爭』,土地不够供养子民导致的?” 这一问,扶苏沉默了,沉默了好久,扶苏才缓缓的回答道,“可能……,都有吧。” “好。”方问点点头,“至少你知道,春秋战国几千年,战爭纷爭不止,原来不止是礼乐崩坏这一个问题,这就是巨大的进步。” “我们先来对比一下郡县制和分封制的区別。” “郡县制可以施行,一定是因为封国的发展,道路通畅,政令上通下达没有那么慢了,好,我们首先先搞懂一个『国』的问题。” “扶苏,你认为秦朝,构成一个王朝,最基本的几个条件是什么?” 扶苏沉吟了一下,缓缓回答,“治国的合法性,军队,財政,还有税收?” “好,封国们都有吗?” “都有。” “郡县制有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最多是治理权?” “对。” “现在,大秦要抽调兵马出战,从你扶苏的封地抽调兵马,你有三十万兵马,我要抽调20万,且要你出粮草輜重,你心疼吗?” “心疼。” “对,这是封国的第一个问题,自主权太大,存在私心,力量调动不完全。” “那么,郡县制下,兵马全部养在朝廷手里,粮草輜重从郡县里抽调,然后出兵。另外一个国家是分封制,兵马从无数小的封国里抽调,双方交手,谁胜谁负?” 方问问道。 “那一定是郡县制贏。”扶苏太懂这个了,身为太子,他可以不懂別的,六国联军討伐秦国,他这还不懂吗?想想就知道了,兵马令出多方,人人有私心,怎么可能打的贏郡县制? “是的,这就是郡县制的第一个优越之处。” 楚汉相爭,项羽贏了一百回,为什么最终人尽皆知,他会输给刘邦? 刘邦是典型的郡县制,抽调川蜀的全部战爭潜力,而项羽是分封制,他大封六国,在秦地封三王,最后被刘邦逐个击破。 所以,楚汉相爭,本质上就是郡县制跟分封制打仗,分封制输了,仅此而已。 郡县制的战爭潜力数倍於分封制之上。 “封国的制度下,一旦產生了『人地之爭』的问题,很容易就跟上古时期部落战爭一样,诉诸於暴力,那么,郡县制下有这个问题吗?” 扶苏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好,再有,之前我强调过,王朝存在的意义,在於分配诺大王朝资源不均的问题,某地灾荒了,可以抽调丰硕之地的粮食去救灾,某地洪涝了,可以集全国之力去治河。” “分封制之下,有这样的调配力吗?” “没有。”扶苏立马老实的摇了摇头。 “那最后一个问题,郡县制真的全面优於分封制吗,郡县制有没有比分封制差的缺点?” 第12章 大秦?国祚有个20年不错了 明室里,听著这个狂生的再一次『神奇』的论调,嬴政久久不语,昨天,这个狂生系统性的反驳了『井田制』为什么不对,让他耳目一新,他只是朦朧的知道大秦回不去了,儒生们就是在白日做梦,但是他真说不出一二三来,井田制为什么不对。 今天白日他考察考察了相国李斯,结果李斯说的是很神情自若,很自信,但嬴政听完,很失望,竟没有这位狂生一般的洞若观火。 分封制,有没有比郡县制好的地方? 这是方问这会反问扶苏的一句。 许多人只机械的知道,郡县制优於分封制,一切搞分封制的都是开歷史的倒车,前有汉初封国,搞出吴楚七国之乱,后有明初封国,闹出靖难之役;清初三王,三桂起兵。 歷史好像在重申这么一句话,『人类能从歷史上学到的,那就是永远不会吸取教训』 那么问题来了,快问快答,既然郡县制那么优於分封制,为什么郡县制下的封建王朝的国祚,最长不过两汉四百年,被嘲笑糊弄的周朝,混了八百年? 为什么? 扶苏沉吟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天下权利如果完全集中在了王朝手里,那么朝廷的腐朽与否,將直接动摇全国的腐朽与否,而不如分封制,一位君王的昏庸,至多影响一处封地。” “是的。”方问感慨的点了点头,“集权,就要承担集权的代价,集权的代价就是朝廷一处,將直接动摇全国上下。” “但是,郡县制终究还是优越於分封制,分封制一定会带来无止境的战爭灾难,只不过这些战爭灾难变相反覆在消耗过剩的人口,而郡县制下,战爭灾难虽然被消灭了,但是人口的隱患去继续埋藏了下去,直到某一天更快的爆发出来。” 汉武穷兵黷武,但汉宣轻易修生养息。 汉末承平两百年,却闹出黄巾之乱。 “儒家可笑的地方就在於,单纯把周朝末年,战爭不断归咎於人心,归咎於礼乐崩坏,却不知道分封制本身就是战爭的导火索,是制度设计下决定了存在这个缺陷。” “儒家的追求就是终结乱世,但是他们却反反覆覆要求再开分封制,重启祸乱之源,扶苏啊,这就是读书读的一知半解导致的。” “人丁繁衍,土地有限,一定会导致部落的战爭。” “炎黄驱逐蚩尤跟周末七国爭霸,本质上是一个病症,这是土地和人口决定的。但是儒家只强调『礼乐维持秩序』,把现实发生的一切,强行往上面靠。” “於是,说出还能恢復井田制这么荒谬的话。” “歌颂炎黄战爭,而否定战国爭霸,这么自相矛盾的事。” “这叫什么?这叫射完箭后,再去画靶子,这就是儒家理论。” 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一个个被气到脸色发白,鬍鬚发抖,但是更夸张的是,其中有几个人早就恍恍惚惚,对自己毕生所学的儒家经典起了动摇了。 但是,方问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扶苏,你问为师是哪一个学派的,那为师就几句话给你说通,什么是诸子百家。” “诸子百家是什么?战国纷爭后,人人都想终结乱世,结束这持续了数百年接连不断战爭的痛苦,於是,道家说,『只要无为而治』人人没有欲望,自然就没战爭。” “儒家说,要遵守礼乐,人人遵守礼乐,怎么还会打仗呢?” “法家说,要立规矩,严刑峻法,只有人人按照规矩做事,天下才不会乱。” “兵家说,打仗才是硬道理,只有一统六国,战爭自然平息。” “墨家说,打仗无可避免,只要反对霸凌弱者,支持正义对抗。” “农家说,不要打仗了,大家一起来好好种地吧,有吃的就不会打仗了。” “纵横家说,只有通过弱者跟弱者之间的结盟,对抗强者,形成恐怖平衡,战爭就不会出现了。” “扶苏,你说诸子百家是什么?诸子百家就是在战国的战爭痛苦阴影下,你说一个方面,他说一个方面,一共把全天下每一个角度统统说了一遍,这就是诸子百家。” “所以,你问我是哪一派?我哪一派都不是。” 这一句话,別说是扶苏了,內內外外,从淳于越到明室內的嬴政,白衍,全部听呆了好吗! 尤其是淳于越,本人更是傻了。 他们第一次听说,这样子解释百家爭鸣的。 真就是两百个字,把诸子百家的底裤掀了个底掉,什么都不剩下了!就这么简单!你说一种情况,他说一种可能,每个人把每一种可能全说完了,这就是诸子百家。 实际上呢? 实际上一个都不对。 战爭因为分封制的设计开始,人地之爭爆发,最终一定会有一个强者胜出,跟哪个理论终结了乱世毫无关係。强者一定会靠战爭终结乱世,这个是结果。 结果都摆在这了,那只能是兵家或者法家在帮忙。 所以……,是兵家和法家是对的? 因果顛倒了吧。 扶苏大为震撼,奇人,这才是真奇人啊,他顿时觉得自己从小听从儒家的教导,真是幼稚到了极点! 张嘴冠冕堂皇大道理,一看结果,战国百家爭鸣下的败犬。 满口仁义道德,却跟现实处处割裂的彆扭! “扶苏,非要为师说的话,儒家解决不了人地之爭,就空谈不了仁义道德,儒家自己都说了,『仓稟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解决不了这个,就解决不了战爭。” “那是黄老学的观点 ,管仲不是儒家人!”淳于越咬著牙给方问做科普。 “噢,抱歉。” “治国的话,应该以法家为骨,但法家的问题也一大把,严刑峻法是不对的,只要解决了吃饱肚子的问题,犯罪就会大幅度减少,这句话还真是对的。” “人人都吃不饱饭了,靠严刑峻法来威胁,这是解决问题,还是火上浇油?” “但是,糊弄百姓,糊弄人心要靠儒家,告诉天下人,人人要遵守礼乐,讲道德,不讲道德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 “而治国呢,实际上要用黄老学,民生是那么脆弱,真的经不起折腾好吗,粮食本来就不够,还大搞基建,你爹那些什么修长城,驰道、灵渠、阿房宫、驪山陵墓,哪能同时修那么多??” “你爹就是啥也不懂,以为有军队在手,六国都打败了,他想怎么折腾都行,天下是他一个人的。” “天下是老秦人的,你拉的壮丁是老秦人的父老族弟,过不下去的是他们的家乡人。” “等到人人都活不下去了,你要老秦人用刀砍向他们自己的父兄?” “这不是在开玩笑呢吗?” “还国祚千秋万代,以为师目测,就大秦现在这千疮百孔,人力几乎用到枯竭,有案底的老秦人比例过高,土地兼併极其严重,现在已经到了烈火亨油,隨时要爆炸的阶段。” “国祚能有个二十年都不错了。” “你爹既是帝国的奠基人,又是不折不扣的帝国的掘墓人,等他一咽气啊,大秦各地都会立马造反打仗,为师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办才好哦。” “唉!”方问眼神怜悯的看著扶苏。 “大秦之患,不在六国遗民,而在这乡野之间!” 第13章 最后七天 大秦真的暴政吗? 75年出土的《睡虎地秦墓竹简》上的《徭律》篇记载,“御中发徵,乏弗行,貲二甲。” “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过旬,貲一甲。” 简单翻译就是,“朝廷徵发徭役,拖拖拉拉到了时间没出发的,罚款二甲。” “被徵发徭役,迟到三到五天的,训斥。” “迟到六天到半个月的,罚款一盾,超过半个月的,一甲。” 很多网友就指著这个说,“看,大秦也並不暴政。”,额,不会有人还不知道《睡虎地秦墓竹简》吧qaq。 好的,我们首先先看一下,这个一盾啊,一甲的,到底是多少钱。 一甲在秦朝约价值1300钱。 一盾约价值400钱。 那这是个什么购买力呢?在秦朝,日工钱约为6~8钱,也就是说罚一盾,约为一个月半的收入,罚一甲约为半年的收入。 在秦朝那个薄弱的生產力条件下,这个罚款。。。 好,有人说,起码这只是罚款啊,训诫啊,不是暴政谣言里的动輒杀人,连坐吧? 好的,我们常言道,不要只看律法说什么,更要看看这个朝代在做什么,战报会瞎写,战线不会骗人,何况拿什么保证这个《睡虎地秦墓竹简》就写的一定是真的呢? 《史记》记载,“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当斩!” 汉朝不懂秦朝的律法这很正常,或者汉朝抹黑秦朝,汉朝的史书和秦朝的史书,我肯定相信秦朝的,但是,你就说陈胜吴广是不是真的因为迟到就所有囚徒一起造反了吧。 陈胜吴广是野心家的话,那刘邦是不是也因为失期逃入芒碭山了呢? 同时期,是不是大秦遍地狼烟,四面楚歌,到处都在造反呢? 造反是要赌上自己的脑袋的,一旦失败只有死路一条,而成功的概率是何等的微乎其微,在这样的情况下,陈胜吴广一呼百应,遍地都是造反的星星之火,除了说明大秦就是暴政,一个个早就彻底活不下去了,还能说明什么? 说明大家怕被罚款所以造反? 老秦人这么刚烈的吗。 战报会瞎说,但战线不会骗人! 事实上就是一个迟到就把人逼反了,逼人喊出“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我们现在去也是死,造反也是死,还不如爽一吧。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两种细节可以窥见。 一,“戍死者固十六七”,去服徭役的,十个人要死六七个。 二,“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眾者为忠臣”,律法从规定到执行,彻彻底底的走样了。 总之,事实就是大秦早就暴政到彻底活不下去了,勉强来得及等秦始皇一死,百姓就迫不及待的全部造反了,这甚至不需要辩解的,在封建时代如此薄弱的民生基础上,大肆同时新建驪山,阿房宫,咸阳宫,復道,长城,还要想民生不崩溃,开玩笑呢。 隋煬帝才挖了一个大运河就崩了。 这个时候,还谈律法是不是温和? —— “大秦之患,不在六国遗民,而在这乡野之间!” 天牢里,扶苏微微一震,整个人不禁久久失神,师傅说的真好啊,长久以来,他一直觉得大秦稳如泰山,只不过律法难免有点严苛了,要恢復三王之治,但是自从听了师傅的讲课,扶苏才猛然意识到,如今的大秦,原来早就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了! 人地之爭,土地兼併问题,引发的税收和层层向下摊牌的问题。 薄弱的民生,还在支持著大秦繁重的徭役,真是处处隨时都会揭竿而起! 扶苏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认知究竟是多么的可笑,全是一些空中楼阁,空喊口號的东西。 不行,我要向父皇上书! 扶苏心中再次涌动起了渴望。 “师傅,我大秦的江山如此,可有办法缓解这些问题?” “当务之急,当然是缓解这些繁重的劳役。”方问乾笑一声,“要是缓解民生矛盾,土地兼併问题,有没有办法?有,还很多,这些都一时半会说不完。” 方问嘆息了一声,“可惜,为师时间不多了,扶苏,你要记住,治国要先注重大的方向,很多政策是需要无数年后才能看见效果的。” “往小了说,有青苗法,税兵制。” “往大了说,治国你要先搞懂货幣是什么,財富的本质是什么,不是拿著一种叫银子的『石头』,就叫拥有了財富,財富是怎么在流通中创造价值的。” “要遏制贵族把持朝政,那就要科举,科举却需要知识普及,知识普及知道需要什么吗?降低书简成本,复製成本。” “什么是第一生產力,从三王到现在,土地肥沃是因为什么在变化的?” “论朝堂,绕过贵族把持朝政,为师有『军机处』之法。” “解决溺婴,为师有『盛世滋丁,永不加赋之法』。” “巩固皇权,塑造神权天授,为师有『首倡必谴,殿兴有福』论。” 说到这,方问顿了顿,沉默了好久,看了看外面再一次夜色朦朧,星光斑斑,掐指一算,在大秦的日子,最多只剩下七天了。 七天之后,秋后问斩,焚书坑儒。 自己只不过是诸儒生之中其中一个。 別人来到异世界,又是国师,又是一统天下,而自己只不过是来天牢一月游。 大秦有什么好的,羹肉不过就是用鼎煮的一些烂肉。 这个年代没好盐,没酱油和醋,肉全是腥膻味。 庶羞这东西其实就是酱菜,只有一点咸味。 而这,已经是太子的饮食了。 换个地方吧,换个地方也好。 方问移开目光,收了收心思,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大秦的太子,丰神玉骨,星眉朗目,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求知慾,完全没有贵为大秦太子的半分傲气。 “扶苏,这些学问为师都会在这七天里全部教给你。” “大秦有你这样的太子,是他们的福分啊。”方问由衷的感慨了一声。 他只是好学,仁慈,他有什么错? 纸上谈兵,理想主义那是淳于越这些人的错,怎么能是太子一个学生的错? 老师是歪的,他只是秉著良善之心,学了儒家一堆礼仪道德的假大空道理,他是可怜的才是。 第14章 天牢悟道 看著已经侧躺下去,目光看著木柵栏外星空的方问,扶苏在一边心潮澎湃,他虽然被关押在这个天牢里,但是他丝毫不觉得是受苦。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孙子臏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 他只觉得,在这一方小小的囚牢里,能遇到方问这样的天下奇才,这就是上苍註定赐这块明珠给他! “师傅。” 扶苏在身后,目光亮晶晶,看著方问的背影,由衷的嚮往道,“假以时日,扶苏一定会用师傅为相国,治理我大秦!” 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身子齐齐一震。 “太子,不可啊!”淳于越跪地苦諫道,“此人狂生,残暴不输李斯,以此人为相国,乃是大秦的祸患,太子应该效仿文王,垂拱而治,寻贤臣为相国。” 方问背对著扶苏,哂笑一声,“年轻了吧,扶苏,你父王不会留我过七天后的,你越是去替我求饶,他越是恼羞成怒,觉得你被我这种『儒生』给带坏了。” “他恨我们这些纸上谈兵的儒生,恨过六国贵族。” “你越替我求饶,我死的越快。” “师傅,不会的!我会……” “为师也不想当什么相国,又苦又累,可以的话,你给我一个痛快,为师喜欢斩首,不喜欢绞刑,更不喜欢被五马分尸,为师怕疼的很啊。” 方问这么洒脱的话,给所有人都弄的微微一愣。 青苗法,税兵制,军机处,』盛世滋丁,永不加赋『,科举制……,每一个名词从师傅的嘴巴里冒出来,扶苏都觉得那么的新鲜,现在的扶苏,只渴望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汲取方问脑子里的知识。 看著外面的星空,扶苏格外渴望第二天。 等从这个天牢出去,他扶苏,就再也不是曾经的扶苏,而他的方问,便是上苍赐与文王的姜子牙!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扶苏做著美好的梦,他日他登基九五之尊,用方问为他的相国,大刀阔斧的改革,实践他们的立项,播撒他们的希望,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只是两个小囚犯,在这纸上谈兵。 —— “大秦的国祚,能有个二十年就不错了!” “大秦现在,早就处处千疮百孔。” “你父皇就是啥也不懂,也不知道爱惜民力。” “还千秋万代,你父皇就是大秦的掘墓人!” 掘墓人!!! “白衍!!!” 嬴政怒吼一声,一旁的白衍“噗通”一下,一旁的嚇的立马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他真是后悔自己听到这些。 狂生,真是狂生,这两千年下来,能狂成这个方问这样的,首屈一指,没有第二个! “你,现在就去把这个狂生拖出去,杀了,不用等到秋后了。” “把他的舌头给朕割下来,朕倒要看看,什么样的舌头更大放这样的厥词!” “朕要把他的眼睛挖下来,掛在咸阳城外,让他看著,我大秦的江山是怎么千秋万代的!” 嬴政把面前的桌子狠狠掀翻在了地上,油灯,竹简,茶杯,滚落了一地。 “是,末將这就去!”白衍赶紧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 走出天牢的时候,嬴政还只觉得自己脑子都在嗡嗡叫,猛的深吸一下夜色的凉气,嬴政才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的身子正在渐渐冷静下来。 他在回忆那个狂生说过的每一句话。 土地兼併。 千疮百孔。 贵族把持朝政。 豪强隱匿人丁和土地。 土地兼併的极致就是王朝的崩塌,世上不存在千秋万代的王朝,就像世上不存在长生不死的人。 嬴政是一个何其骄傲的人。 五帝不过击败了区区一个蚩尤,而他嬴政击败了六国,一统江山! 所以他自封黑帝,自称』皇帝『,皇与帝的结合,意味著三皇五帝功绩也不如他,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他封禪泰山,四处修碑鐫刻自己的功绩。 但是,现在却被天牢里一个狂生,说他说的如此一文不值! 嬴政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发抖,四肢都在冰冷! 如此狂生,不尊皇权,留之何用? 祸患无穷! —— 扶苏靠著方问睡,整个人辗转反侧,心潮澎湃,小小的天牢,装的是整个大秦无边的梦想,这一方小小的天牢里,就跟整个大秦的山野城镇一样,万籟俱寂。 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些日子,他们从方问这个狂生口中受到的衝击越来越大,那是对他们三观一种巨大的打击。 儒家和法家,其实都是在构建一种“稳定框架”。 只不过,法家的认为,要用严苛的律法约定人的每一个行为,人就会在法律的框架下做事,而不会做错事。 请注意,这个法家跟现代法治精神,南辕北辙,不是一类东西。 而儒家认为,人要在礼乐这样的框架下作事,礼乐其实也是一种规矩,』天地君亲师『,条条框框,依旧非常详尽,只不过儒家的认识是要用仁义和道德做为內核。 两者一样设计了非常完整和繁琐的』规矩『,这是诸子百家之中,唯二做到这一点的,所以,儒家和法家才可以结合在一起。 所谓的』外儒內法『,粗看好像是在说,朝廷表面上是在用儒家,內地里在用法家,实际上是『表面上在推崇儒家,实际上用法家的框架』 这个说法其实太容易混淆了,用『外法內儒』更容易理解精確,也就是说,“用儒家的精神內核”,外加法家的外在框架。 並且,更具体的说,外在框架也是儒法並存,朝廷以律法为准则,民间继续辅以礼乐为软规则,类似於一种是法律硬性规定,一种是道德软性规定。 所谓亲君,尊师长,尊兄长,长嫂,要善待弟弟,这些全是儒家的规定,不是法家的。 黔首们是活在法家和儒家的双重规则之下。 法家? 法家只剩下个皮了。 第15章 处死方问! 淳于越等人辗转反侧,冷汗湿透背脊,长久以来,他们想构建的就是一个以礼乐为背景的社会规则,他们最大的对手是法家,两者在內核上可谓是不共戴天,事实证明儒家才是对的。 战时主义的严苛规则治不了天下。 那是一种独裁、暴政下的恐怖氛围。 但今天,这么一个非儒非法的人,在天牢又批评了法家的横徵暴敛,又批评了儒家的不切实际,淳于越等人彻底失眠了,井田制和分封制是不切实际的『復古』,而復古则是一种叫做『机械唯物主义』的毛病。 这种『復古』的错误病,可谓是儒家打娘胎里带来的了,儒家是一个非常善於学习和进步的学派,为了追求他们『仁』的终极目標,一切方法论都可以修改。 但是,唯独那骨子『復古』的毛病,总是断断续续的。 明明他们自己也不断的失败后,再改进,但就是崇尚復古,那句『祖宗之法不可变』,就是儒家的毛病,好像祖宗的就是好的,也不看看祖宗的时代过去了几百年,现状还合不合適了。 而现在,则是方问对他们『分封制』和『井田制』一种巨大的衝击,有人从根本上戳穿了这二者为什么不行。 一个忽略了生產力的发展,一个不切实际,得罪了王朝上下的全部群体。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天牢外急促的响起,那是方口齐头翘尖履,底部纳千层底皮革,撞击在天牢晒乾的泥砖上的声音,这一听就是禁卫军进来了。 天牢一边淳于越等人有点惊慌的爬了起来,另外一边,扶苏微微侧起身子,目光看向天牢通道处那漆黑一片。 他怕什么?总不可能是来杀太子的吧。 而方问,酣睡不动,身子都不抬一下。 光线先到,几个黑冰台守卫打火把,白衍一身双重褐衣,戴鶡冠,腰间佩刀,到了方问这间天牢门口,白衍神色冷如铁,手一挥,冷声道,“把人带出来!” 扶苏茫茫然的坐起来,看著赶到的白衍。 到这会,方问才刚刚被吵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天牢大门被打开,两个黑冰台守卫闯进来,立刻就来擒躺在那的方问,方问坐了起来,神色不变,没有惊慌,也没有闪躲。 “干什么!?” 扶苏长身而起,指著白衍呵斥一声,“放肆!跪下!” 白衍“噗通”一声,非常老实的跪了下去。 两个人擒住方问,也不敢乱动。 天牢里,扶苏一身太子的威仪,油然而起,这是方问第一次看到扶苏这个样子,长巾博带,威仪不怒自威。 “干什么?”扶苏冷冷道,“白衍,你要造反吗,谁让你来天牢拿人的?” “末將不敢。” 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白衍跪在那,面对当朝太子,却是不卑不亢,“末將奉陛下之命,今日处斩儒生方问,……带走!” 白衍抬起头来,手一挥,两个护卫立马架住方问就往外走,扶苏又惊又怒,不顾斯文上前来阻拦,“白衍,你敢!要拿方问,你先拿我!” “来人,请太子就坐,把方问带走!” 立马再涌进来两个人,架开扶苏,剩下的人擒拿著方问就走,隔壁天牢,淳于越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大晚上的,专门过来杀一个方问? “这位大人,按秦国律法,处决犯人要走有司流程,最后上报廷尉,再由陛下核准,最后要选定日子公示,这大半夜把人拖出去处决,这是哪一门子的秦国律法?” “我大秦不是按律法立国的吗?” 淳于越为方问辩解道。 谁说儒家不知变通?现在就开始讲起律法来了。 白衍看都不看他一眼。 护卫一群人架走扶苏,剩下的人拿著方问就走,临別前,方问挺直腰杆,回头看一眼,神色从容,“扶苏,你是好太子,记住,仁慈只为子民而用,守住大秦基业才是最大的孝,不要愚孝。” “如有矫詔,先问情由,不合常理的,不要盲目下判断,记住,任何情况下,你都一定是大秦当仁不让的太子,不可能有第二种情况!” “如果有,必是有奸臣作祟,隔绝內外,应该立刻提兵南下,不要犹豫!” 方问被带走了。 就在白衍转身要走的时候,几乎快脱力的扶苏一把推开护住他的士兵,一头就撞向一旁的墙壁,声嘶力竭道,“白衍!!!你敢带走他,我立刻一头撞死在这!!” 白衍被嚇住了。 —— 天牢外,冷风一吹,这位帝国的缔造者,暮年的雄师,背著手,带著他的骄傲,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我大秦一定会顺利的,收天下铁器,调.教好愚昧的太子,建兵马俑,朕要在九泉之下,依旧能一统我大秦锐士,千秋万代! 建立一个大大的王朝,一个不朽的基业! 不会有什么动摇这一切的。 一个小小的狂生,不过是我大秦江山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小石子罢了。 天下都是我大秦的了,一个狂生而已,谁能反我大秦? 嬴政背著手走了很久,冷风一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控制不住的念头。 天下田亩是有限的,人口是会无限繁衍的。 土地是会被交易的,最终是会慢慢被聚集到一些大地主手里的。 大地主有钱有势,必然会向朝廷反向输送人才。 最终,地主不愿割利,隱匿人口和田亩,朝廷没钱,就层层向下摊牌,土地矛盾剧烈到极点,就没有一个黔首活得下去,最终只能造反。 造反。 造反……!?? 王朝的寿命,就等於土地兼併程度。 而大秦,早就被兼併到极点了。 就大秦这国祚,最多不超过二十年! 你父皇?不过大秦的掘墓人罢了。 “来人!!!”不知不觉,这个復道都快走到头了,嬴政浑身一个激灵,汗如雨下,他大手一挥,马上暗中再有黑冰台的护卫上来。 “去拦住白衍,刀下留人!!!” 手下人匆匆骑马狂奔而去了,嬴政站在原地,只觉得后怕不已,再看看,再看看,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我大秦的江山一定要不留隱患! 第16章 李斯 嬴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天亮了,批竹简的时候,时常还在发呆。 “陛下,李相国来了。” 赵高在一旁,恭敬道。 “哦……,请进来吧。”嬴政愣了一愣,抬头道。 不一会,一位头戴高山冠,內穿素色中衣,中间一件绢帛深衣,外面再套一件玄色锦绣袍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这个中年男子身材比较瘦削一些,面容偏黄,留一个八撇鬍子,目光看上去炯炯有神。 腰间革带嵌玉,腰侧悬一玉具剑。 这中年男人,看著五官普普通通,像是田间一普通老农,但是气质间,多少有些雍容华贵,上位者养出的贵气,左侧眉角多三粒醒目的黑痣。 此人便是大秦大名鼎鼎的相国,李斯,楚国人,师从荀卿学帝王之术,法家。 笔者曾经见网际网路曾大批横渠三句的时候,有博主以李斯见米仓老鼠的感言,证明儒家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 李斯是法家,谢谢,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基础的文化。 “陛下,陛下可准备好东巡天下了,可要微臣隨从?微臣好早做准备。” “东巡……”嬴政迟疑了一下,这才居然罕见的缓缓摇了摇头,“朕这些天有些心事,且缓一缓吧,爱卿此来,可有要事?” 嬴政神情温和的看向他这位合作了十几年的丞相,李斯虽然也有不少问题在身上,但是论起治国,处处合乎他的心意。 李斯反对三王之论,分封制,驳斥淳于越,完全是他的心头好。 之前李斯反对进取匈奴,最后他强行为之,占据了千里盐碱之地,又发全国男丁戍边,北河十余年,死伤无数,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 心事?李斯微微一愣,旋即不去深究,而是拱手道,“陛下,东郡前些日子坠落下一块陨石,地方官前去查看,发现那石头上竟然刻有字……” 说著,李斯顿时有些难以启齿了起来。 “什么字?”嬴政脸色阴沉。 “陛下……” “说!” “诺……,地方官查明,那石头上刻有大逆不道之言,臣难以启齿,约为,』始皇帝死,而地分『七个字。” “混帐东西!!” 嬴政勃然大怒,“来人啊,给朕好好的查,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这些日子,朝野可谓接连发生了三件大事,一件比一件邪门,第一件为“荧惑守心”,也就是星象官观测天文,看到了“荧惑守心”这么一个大凶之詔。 第二件事,则是“沉璧復还”。 秦朝有使者路过华阴平舒道的时候,遇见一人手捧玉璽,自称“为吾遗滈池君”,奉璧而还,那块璧,就是秦始皇二十八年巡游渡江时,遇到江面狂风骤浪,於是將一块玉璧沉入江中,於是,风浪骤至。 这块璧,就是当年的后续。 但是,还璧者自称一句,“今年祖龙死”。 而这,则是第三件邪门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邪门事,促使嬴政疑心病越来越重,最终发起了最后一次东巡,合称“荧惑守心”、“陨石刻字”、“沉璧復还”。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预告著一件事——,大秦要出大事了! 赵高在一旁偷偷看著嬴政那灰白的脸色。 始皇帝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而一旦始皇帝驾崩,太子扶苏继位,这朝局立马就要乱!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始皇帝確实宠信他们,但是太子扶苏几乎把厌恶李斯和赵高写在脸上了。 他们心慌慌,光是为了自己的权位,又怎么可能不做一点事呢? 尤其是赵高,距离核心越近,就越发知道』权利『不过是个什么东西。 高贵的秦国社稷,那也是一个可以借鸡生蛋的地方。 “咳咳咳咳。”嬴政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越来越重的病,结合上那句』今年祖龙死『,让他越来越不安了,但是,东巡的强烈衝动,最近又被天牢一事给硬生生按住了,让他现在魂不守舍。 “相国啊。”嬴政满脸微笑的站起来,越过面前的案几,双手搀住李斯的双手,一边拉著他走,一边说道,“朕有一心事,寢食难安啊。” “请陛下明言。”李斯客客气气道。 “朕问你,朕偶然之间听闻,一个』土地兼併『论,你给朕品仄品仄对不对。” 说完,嬴政鸚鵡学舌一样,把方问所说的』土地兼併『影响朝政的问题说了一遍,最后询问李斯,“李相国以为呢?这是確有其事,还是杞人忧天?” 李斯听了头皮微微发麻,一边佩服这个论点的鞭辟入里,一边惊恐自己李家位高权重,正好不就是这个论点里的』大地主『,把持朝政的代表吗? 但是,李斯还真不敢敷衍秦始皇。 因为李斯深深知道一点,什么家族权贵,全是假的,李家可以掌握万亩良田,但是他本人一定要忠心,而且要有能力,不能说假话。 如果始皇帝需要,他可以献上李家全部的土地。 得到始皇帝的信任,他就会得到一切,而失去始皇帝的信任,他就会失去一切! 伴君如伴虎,只有李斯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这句问话在李斯听来,可谓是两点惊心,一点隱忧。 一点他要怎么回答才能让嬴政满意。 一点是,嬴政是不是拿这件事在敲打他李家占地太多》 三,那个提出这个论点的人到底是谁?李斯已经嗅到危机感了。 同类就是这样的,光是粗糙的听这些论调,他就惊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对可以威胁到他相位的可怕对手,对时局的观测力,可谓洞若观火。 李斯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决定,一五一十的拿出自己全力以赴的回答,不做任何隱瞒。 而且,他绝对不能在回答上输给那个』神秘人『。 於是,李斯斟酌了一下后,回答道,“回陛下,我觉得此人说的……,確有道理。” “不法的士绅地主,极为短视,让他们从自家粮仓里把粮食拿出来,供给朝廷,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而地方士绅,又一定本土势力盘根错节,便是外派去的本地官吏也很难突破。” “朝廷徵税,他们就往名下的佃户头上摊牌,怎么办,怎么查?查不明白。” “但土地买卖又是人之常情,动輒到要卖地的农户,一定是日子彻底过不下去了,这会不让它卖地,反而是加速他们的死亡。” “但是,微臣以为倒没有此人说的那么可怕,只要悉心去查,谁敢冒著抄家灭族的风险,对抗朝廷?” 嬴政听完,半是鬆了一口气的点点头,半是继续愁眉不展。 果然,连李斯也认为,確有其事! “陛下,微臣愿清查自家田亩,断不缺了朝廷一粒粮食,臣还愿意献上举族田亩,奉还朝廷。”李斯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第17章 何为帝王之术 嬴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笑了,动手把跪在地上的李斯扶了起来,“爱卿,多心了,你乃是朝廷重臣,对我大秦忠心耿耿,朕又怎么会疑你呢,再说了,你家的田地,多是朕亲自赏赐下去,或是你凭军功挣来的,朕又怎么好收回,那不成了朝令夕改了?” “是是。”李斯从地上爬起来,悄无声息的偷偷喘上一口气,总算又勉强过了一关了,只是没注意到自己额头上微微渗出的冷汗。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我一定要搞清楚! 李斯心中暗暗发狠了起来。 这个提出土地兼併论的人,开始给他无形之中上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了。 —— 李斯来匯报完东巡之事和东郡陨石刻字后,赶紧就离开了,他今天被始皇帝嚇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回去,他发誓要先核查一下李家之事,多退一些田亩,然后暗中查一查,那个给始皇帝分析土地兼併论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朝堂之上出了这么一號奇人,不应该,不应该,一定有跡可循。 李斯暗暗思忖的道,心中的危机意识越来越强。 李斯走后,赵高在一旁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连连说道,“陛下,奴婢已经传陛下口諭,吩咐下去了,御史大人前去核查了。” 嬴政脸上表情依旧阴晴不定,陨石刻字,多半又是六国遗民所为,在那诅咒大秦! 嬴政是越想越恨。 但之前,嬴政是心態空前爆棚,觉得大秦一定千秋万代,看到这种东西,十分篤定就是六国遗民所为,但是,最近听了那狂生的话,嬴政多少有点摇摆不定了。 他开始纠结,惆悵,拿不住,莫非,我大秦真的到了要分崩离析的时候了? 嬴政眉毛紧锁,脸上都是浓浓的忧愁之色。 “陛下。”赵高偷偷看著嬴政的表情,他猜不透始皇帝在想什么,於是諂媚道,“不过是六国那些小人,暗中作祟罢了,他们的国都亡了,宗庙都被平了,有些怨气也是正常的。” “待御史大人查出,將他们诛灭九族便是。” “陛下,何不早日东巡,以压太平。” “滚下去!轮得到你一个太监在这议政!”嬴政扭头低斥一声,赵高嚇的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连连道,“奴才该死,奴才多嘴!” 赵高连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下去了。 哼。 嬴政才懒得在一个太监身上耍威风,在嬴政看来,一个阉人,不懂朝政,只会哄皇帝开心,又没什么远见,他这辈子都不会把一个阉人当什么威胁。 “白衍。” 嬴政再次点了一个名字。 “末將在。”白衍在背后悄悄的钻了出来。 身为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最近自从掺和了那狂生一事,他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听了太多不太听了,又被太子殿下给记恨上了。 唉,倒霉啊! “白衍啊,朕要吩咐你去办一件事。”嬴政皮笑肉不笑,上下看著白衍,白衍这会“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可恭敬了,“请陛下吩咐,末將岂敢不从。” “你去替朕暗中核查一下,白家记载在官面上的田亩,实际上有多少田亩;记载在官面上有多少佃户,实际隱匿人丁多少;每年朝廷向白家徵税多少,白家隱匿多少,向下摊牌多少。” “一个五口之家,一年收成多少,拢共交税多少,活不活得起。” “多少佃户是近几年失去土地的?如何失去土地的?给朕如实一一查来。” 白衍一下就懵了,让他一个白家人,去查白家? 但白衍只懵了半秒,他都不敢让始皇帝发现自己的犹豫,立马恭恭敬敬,只回了一个字,“喏。” 白衍背脊上全是冷汗,低著头,悄悄的退出去了,一边走,白衍一边还在头脑风暴,始皇帝此举莫非有两层意图,一层是考验自己是否忠心,第二层,莫非是要在这几天,支开自己? 白衍不敢多想,赶紧走开了。 看著白衍走开,嬴政在背后微微冷笑一声,治国可不止是要堂皇手段,更要帝王心术!此番他隨意一个举动,至少可以在两个答案中得到一个。 一,白家的具体情况。 二,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白衍对自己忠诚不绝对。 翻了翻自己案几上那些竹简,有不少竹简是请求嬴政为有功之臣分发土地的,李斯还做好了方案,只要嬴政签个字。 看到土地,赏赐这几个字,嬴政瞬间就只觉得格外的刺眼,怒哼一声,全部扫落在地! 冻结,暂不予回应! —— “扶苏。” 方问被放回了,虽然觉得今晚莫名其妙一惊一乍,但是方问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甚至还觉得微微有一些遗憾呢。 死就死了,就当来大秦坐个客,当一回客人。 在大秦一直坐牢有个什么意思? 见始皇帝今晚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方问也就无所谓了,算了,反正自己又不能自杀,焚书坑儒也推迟不了几天。 焚书坑儒是一个必然要发生的事,儒家的理念和始皇帝要执政的理念过分矛盾,却还天天带著太子跟他懟,始皇帝早就气急败坏了。 这是矛盾激化到了极点的一种表现。 “扶苏,你是太子,岂能轻言捐身呢。”方问一脸温和,伸手拍了拍扶苏身上的灰尘,脸上的温和表情越来越浓,“大秦没有了你,那便没有给子民一片善意的人。” “即便要改朝换代,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我呢,一介匹夫,大秦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岂不闻,『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身为未来的陛下,你要坚强,要强硬,固然不可以觉得一介黔首的命就低贱,不值一提,但是也该知道自己的命十分珍贵,你双肩担起的可是大秦的千万人。” “学生不能没有老师。”扶苏微微红了眼眶,攥紧五指,语气坚定到了极点,“某若没有老师,这个太子也就当的没什么意思了!” 方问忍不住哂然一笑。 “好,扶苏啊,你既然之前问为师学的是什么,那为师就告诉你,为师学的是『帝王之术』。” “你说,何为帝王之术?” 看著扶苏微微呆懵的眼神,方问语气越发和蔼,又朴素,“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也没有什么玄乎的东西,不需要装饰什么鬼谷子的遗学,只需要用一句话就可以总结。” “帝王必须要知道,且绝对不可以让帝王以外的人知道的学问,就叫帝王之术。” 第18章 商紂是坏帝王? “一些帝王为什么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方问指了指不远处的淳于越等人。 “因为帝王之学断代了,太子在学臣子之学,你本应该由始皇帝陛下亲自言传身教,传授你那些不可言说的技巧,但是,始皇帝觉得太子应该光明磊落,叫你跟著大儒学。” “然后,你学的全是为臣之道,为人知道,你只要知道,圣人的经典当不了粥米,饿肚子的时候下不了锅。” “儒家的学说当不了刀剑,匈奴把刀砍到你头上的时候,圣人的话也挡不住敌人一挥。” “为师会好好传授你,什么是帝王才可以知道,外人绝对不可以知道的东西。” “今天,咱们就先从歷代得失开始论起,之前说过,儒家的经典就是先把一支箭插在地上,『天下要按照礼乐来』,然后围绕这个来,再去画靶子。” “三王之治一定是好的,因为是禪让制,去编造三王是圣贤的言论。” “把一切王朝的兴旺和覆灭,全部归咎於王的昏庸,奸臣在位,咱们今天就分析,夏商周,究竟亡於哪,然后教你如何缓解土地兼併矛盾,皇庄法,税兵制和青苗法——,当然,最后那个应该还用不了。” “咱们一个一个来,夏太远了,咱们就先不说了,先说商,商亡於什么?” 隔壁天牢,听到方问这么詆毁儒家,什么先射箭再画靶子,淳于越等人一个个面红耳赤,偏偏还不知道从哪里反驳,禪让制真的光伟正吗? 一些歷史的考证里,不尽然吧?曹丕的那句『尧舜之事,吾知之矣』,多大的讽刺。 (曹丕逼汉献帝禪位,然后看完汉献帝那篇煽情的『禪位书』后,突然莫名其妙对一旁的內官们惊嘆了一句,『我算是知道尧舜禹禪让是怎么回事了』) 为什么儒家一边强调道德,一边在给上古时代造神? 看似自相矛盾的背后,本质就是先射箭后画靶子导致的,只能说,儒家想先定一个道德为准绳的想法是没错的,而且这个理想一定程度上塑造了我们的文化、精神。 扶苏沉吟了一下,说道,“土地兼併,黔首们活不下去,引发的內外矛盾?” “哈哈,没那么严重,商末土地依旧大片大片的荒地,奴隶制的背景下,开荒能力太低了,否则,周朝建立后也不必四处派遣使臣去分封了不是?” “商朝的灭亡主要是因为它的三个结构,大地主,贵族和祭祀阶层。” “你看啊,周武王在《尚书·牧誓》中,指责商紂王的问题,主要是四大条。” “一,『惟妇言是用』,让女人上桌议政。” “二,『昏弃厥肆祀弗答』,荒废祭祀。” “三,『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不用皇弟,皇叔这些人为政。” “四,『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简单说就是使用寒门为吏嘛。” “这四点结合起来,你能看出什么?” 扶苏登时恍然大悟,仿佛拨云见雾一般,看到了儒家所说的另外一面,君王应该知道的问题,“商紂王在改革吏治,打击大地主,贵族,祭祀阶层,任用底层寒门为吏,侵犯了这些人的权益?” “对!”方问打了一个响指,“扶苏你看,作为商紂王最大的对手,他的敌人,在起兵的时候肯定不能胡说八道,只能儘可能的把商紂王的问题全部说进去,即便是他的敌人,尚且只能说出商紂王这么一点错误罢了。” “商紂王可能有其他错误吗?” “除却这四大条之罪,一直到七国纷爭的年代,商紂王身上才多出了另外27款大罪。” “作为推翻商紂王的周武王,他尚且说不出商紂王还有什么罪名,怎么,过了800年,800年后的人知道了?你说这八百年后诞生了什么变化呀?” 扶苏一愣,“儒家?儒家诞生了,有造神圣贤,贬低君主,把罪责归咎到君王失职、昏庸无道身上?” “没错!“方问再次打了个响指,满意的看著扶苏。 以前的扶苏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了,现在的他,竟然敢於大胆直接质疑儒家了。 脏兮兮的天牢里,方问的眼睛很亮。 “討伐檄文是对前朝唯一可信的东西,即便是討伐檄文,已经带有一定的抹黑色彩了,由此可见,连周武王都只说的出商紂王有这点问题,一些是周武王起兵前的檄文,一些是八百年后商紂王的『罪名』,信哪个?” “毫无疑问,这是商紂王在厉行改革,逐出贵族,皇族,祭祀基层,任用贤明,因此得罪了一大批人,外逃至西周部落,然后趁著商紂王用兵东夷之徵,王畿的空虚时候,发兵突然偷袭!” “逼的商紂王只能用一群囚犯和奴隶跟西周对抗,於是就有了牧野之战的倒戈,反倒是成了商紂王不得人心的证明……,废话,这不是正常的吗,哪有囚犯和奴隶战力忠心耿耿的?” “那么扶苏我问你,商紂王,你认为是个』好『皇帝吗?” “我指的是』好『,还是』坏『。” “好。”扶苏思索了一下,用力点点头。 “既然是个』好『皇帝,为什么他最终走向了失败?” “因为他的改革锐意进取,步子迈的太大,作为一个帝王,他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权利结构来源於哪些,他的权利大多数来源於贵族,祭祀阶层,皇族,结果商紂王一口气全部得罪了。” “王朝內得罪那么多人,居然还敢全部用兵於东夷,京师內不留守兵力,所以上述都是一些什么错误?” “权谋之过!”天牢里,扶苏登时恍然大悟。 “聪明,扶苏。”方问满意点点头,“这便是为师要告诉你的,你倘若一登基就推行井田制,立马就跟商紂王一样,同时得罪完无地的黔首,有地的黔首,地主,贵族和皇族。” “到时候天下揭竿而起,打败了你,你气愤之下自焚而死,以身殉国,后世给你的评价,罪名层层累加,你连个仁慈的太子的名声都不会有,你只会是继夏桀和商紂之后,第三位被儒家天天掛在嘴边上批评的』暴君『!” 一句话,寂静的夜色里,天牢里鸦雀无声,隔壁淳于越等人,一个个脸上已经完全连半点血色都没有了,那是被气的。 “这便是为师要教你的,』帝王之学『的范畴。” “光有一颗好的初衷,怎么可能就能办的好事呢?不通权变之术,不用王霸之谋,並不显得你就仁慈和光明磊落,反而会貽害无穷,害人害己。” 第19章 秦制问题 方问的商紂剖析之论,虽细节值得商榷,但可谓是振聋发聵,一旁的淳于越等人一个个脸色通红,尤其是那句,』听了儒家的井田制,最后变成儒家嘴里骂的三大暴君『 这对扶苏来说,简直就是雷霆暴击好吗! 偏偏这么一想,还真就是这样! 淳于越他们现在无法反驳的一点就是,方问指责儒家先射箭,后画靶子,传统道家也好,法家也好,跟儒家辩驳』礼乐『,』道德『,经常就陷入无止境的纠缠里。 而方问不跟儒家辩驳这些,就一句话,“你们造假” 儒家要確立』礼乐『,』道德『这个箭,再画靶子,一定就会造成细节上数不清的矛盾。 天下为什么会打仗?因为礼乐崩坏了,所以要分封制,井田制。 方问直接以权谋之术推演井田制,证明井田制没有帮助到任何一个人,现实破產了,靶子是错的,箭还能对呢? 儒家要证明,天下欣欣向荣,一定是君王明睿,圣贤在朝……,这话当然也没错。 天下走向灭亡,一定是暴君在位。 这话粗看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就是儒家逻辑的无耻之处。 方问用商紂为例,证明同时代的西周都说不出商紂有什么残暴的地方,並且各种改革证明他起码是一个大方向是好的,是对的君王。 这样的君王被当做暴君,只能证明儒家理论有bug。 一顿暴击里,这个天牢里的这些儒生,大概是全天下精神最崩溃,最质疑儒家的一群人了。 他们不是疯癲的信徒,而是具有理智思考的人。 他们无法辩驳方问指出的细节问题,只能是信仰隨之崩塌了。 —— “商紂王是这样的人?权谋之术,有点意思。” 明室里,今天没有白衍在侍奉,嬴政喝了几口手边的浆饮(秦朝不喝茶),听著天牢一边的滔滔不绝,他整个人陷入沉吟,整个人有一种』知识以奇怪的方式强行进入脑子里了『,这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原来还可以这样解读! 有点意思。 嬴政觉得这个人对执政的理解,比自己还深刻一点,沉吟了一下,决定继续听下去。 嬴政端起了手边的浆饮。 —— “好,我们再看周朝灭亡,什么问题?”方问再问扶苏。 扶苏沉吟一下,回答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率先丟掉了王室的信誉,然后就是分封制,导致各地诸侯尾大不掉,无法控制?” “对。”方问满意的点点头,扶苏能说到这个地步,真的是进步了。 “周幽王肯定是要对周朝王室的衰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问题,他亲手把皇室威信和信誉踩在脚底下摩擦。” “但是,这本质也是因为周王室所占之地少,而诸侯所占之地多,王室全靠信誉支撑著,分封制这个设计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 “但它同样让君王出现问题,不会影响周朝各地,周王室虽弱,但是打西戎那些地方总是绰绰有余吧?因为秦燕齐,治理的还是非常的好的,一隅之地,足以抗胡。” “综上所述,夏朝亡於夏桀的个人暴政。” “商亡於商紂王权谋用的不细,被西周趁著王畿之地空虚,偷袭而亡。” “周亡於王室信誉扫地,分封制的设计,由此可见,我们能得出什么结论?” “歷朝歷代,灭亡的原因大不相同?”扶苏恍然大悟。 “是时代在发展,用一成不变的机械眼光看待同一件事,是大错特错的事,儒家就特別喜欢这样,王朝兴衰,一定只是因为君王的昏庸或者贤明。” “所以西周都不造谣商紂,儒家要造谣商紂。” “祖宗的东西,一定是好的。” “我寻思我们的衣食出行,兵马强盛,哪一样不超过前人?怎么就祖宗的东西才是好的了?” 方问再一次习惯性辱儒,然后道,“那么秦朝,会灭亡於什么呢?” 方问再一次对著当朝太子,大开虎狼之词,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灭亡的原因,秦国一统六国,六朝余孽还蠢蠢欲动,企图復国。” “军功爵位制,在战时以『杀人』,『立功』,『换取爵位』,这么一套体系运行,当然很好,帮助秦朝一统六国,但是立国以后,不思变化,不敢动,只隱约感觉军功制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很简单,战爭打完了,军功制崩塌了,朝廷缺乏上升渠道了,於是只是很简单的转向『经济建设』,也就是修长城,驪山,復道也算军功,立爵。” “纳粟也算立功。” “於是製造了三个问题,一,制度推动大秦必须反覆的、一直搞大型建筑,给子民立功的机会。二,大型建筑极大的消耗了大秦的民生潜力。” “三,纳粮换爵导致秦朝爵位泛滥,秦朝反过来要供养那么多的爵位开支,变成了一笔天文数字。” “於是,这又变相催生了如下这些问题。” “一,秦朝改徵发军士去服徭役,减少社会的动盪不安因素,但是,这直接破坏了军士免徭役的特权,朝廷失信。” “二,如今靠严刑峻法维稳,沿袭过去老一套,军功无法豁免,等於之前军功白干。” “三,允许纳粟换爵后,一些辛苦打仗的军士,爵位还没有家乡的土財主高!” “如今,大秦的江山就靠始皇帝一个人的威信撑著,老秦人早就对大秦离心离德了,一旦爆发战事,秦锐士们会作壁上观,毫无战心。” “且,各种大型徭役,让老秦的经济基础彻底崩塌,民生濒临崩溃,以上种种,所以我敢推论,继续这么干下去,秦朝的寿命是不会超过20年的,扶苏,他日你登基的时候,你要面对的大秦江山可是比夏桀,商紂那些恶劣的多了。” “堪称地狱级副本难度,为师可真是为你深深担忧啊。” 秦朝就是这样,在秦始皇活著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火药桶,快爆炸了,民生问题跟任何一个朝代的末年没有任何区別,且同时,秦朝得罪死了军队。 於是,秦始皇勉强来得及一死,各地就迫不及待的起义造反,结果呢?长城军团作壁上观,赵佗军团拒不回援,等於说,刘邦和项羽基本打的跟商紂的商朝一模一样的情况。 正规军全部不在,靠驪山奴隶军团在打仗。 站在华夏五千年的角度,始皇帝是千古第一帝。 可是只站在秦朝这一朝,秦始皇就是秦朝同时的奠基人和掘墓人,他干的事跟商紂和隋煬帝是一模一样的,——在薄弱的封建时代,大搞超大基建嘛。 问题是这二者加起来都不及始皇帝对秦朝民生破坏的一半。 秦朝真的是亡於胡亥之手吗。 第20章 千疮百孔的大秦 明室里,嬴政的脸色跟纸一样白,他攥著浆饮的手,一片铁青。 又来了,又来了。 咒我大秦只有20年的国祚! 但是,今天这个方问的话,却让嬴政仿佛被晴天霹雳了一样。 他知道,他居然真的知道?? 之前方问对他大肆徵发徭役的问题,他不屑一顾,原因就在这——,小小一个狂生,他懂什么治国啊,他这是因为制度设计问题,被迫大肆兴起徭役好吗? 给下面的人一个上升通道,给无仗可打的『军功制』打一个补丁。 可是,今天听完这个方问讲的,他才真的不寒而慄! 他知道,他居然也知道??? 而且,听这个方问讲完,他已经来不及对秦朝只有20年国祚诅咒的愤怒了,有的只是几乎眼前一黑的眩晕…… 军功制转型问题,国力薄弱问题,纳粟导致爵位泛滥问题。 一条条,一桩桩,让他这位大秦的执政者,瞬间有一种拨云见雾,瞬间明见万里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在方问分析之前,他真的模模糊糊,只是隱约感觉大秦有问题,而不知道问题在哪,否则他何至於发出狂言,大秦要二世三世,以及千秋万代? 嬴政是一个极其有野心的人,打算把一切都设计的完美。 可真的有人瞬间点破真相,告诉他大秦並非那么太平,甚至已经到了烈火烹油,隨时都会倾覆,就等著他闭眼咽气了,嬴政几乎当场要晕厥过去! 嬴政跟隋煬帝的区別在哪?嬴政是第一个,他没有经验,没有参考物。 他打下一个偌大的江山后,真的是空前膨胀,到处巡游江山,夸耀功绩,觉得天下太平了。 但隋煬帝可不是啊,他前面的经验可太丰富了。 在用秦锐士打败六国那么多精锐部队的秦始皇,怎么会想,他的精锐部队都还没有老去呢,大秦会被区区一些黔首们给造反击败了??? 他这是不可想像的! 所以,嬴政东巡,从来都是死死提防六国贵族,他可从来没把黔首们放在眼里! “军功制崩塌,纳粟问题,民生问题……” 一剎那间,本来就已经年迈,自觉得自己只剩下一口气,並且拖著这具身体,仅仅只是打算等咽气后,把江山交给扶苏的秦始皇,突然发现自己要咽气前,原来不能咽! 这大秦的江山千疮百孔,再给他20年,就这个方问描述的情况,他都一口气搞不完! 一想到这,一想到自己一闭眼,大秦就会瞬间崩塌,狼烟四起。 所谓的千秋万代,变成国祚区区20年的笑话。。。嬴政瞬间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陛下,陛下???” 明室里,一群手下立马手忙脚乱的搀扶起了嬴政。 —— 没人知道,隔壁方问的虎狼之词,在点穿大秦一系列核心问题后,直接气晕了当朝的最高执政者,方问还觉得自己的口才非常通畅呢。 扶苏一下沉默了,甚至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和心惊里,他也是真的第一次知道,原来大秦的问题都到这个地步了。 “那先生,依您之见,我大秦该怎么办呢?” “唉。”方问挠了挠头髮,“扶苏啊,治大国者如烹小鲜,急不得啊,以大秦目前的现状而言,就算再治理20年也未必缓的过气来,步子一定要迈的小,不能迈的大。” “要因地制宜,细细考察后才能决定。” “咱们坐在天牢里,凭著主观的臆断,看著外面的星星,大谈江山要怎么治理。” “殊不知,任何一个政策下去,压在黔首头上就是一座泰山。” “需仔细调研后再揣摩细节,最后尝试推行,再一步步放大,我没有看过大秦的具体数据,没有深入乡间勘查过,在这盲目说话,那不成了赵括治国,纸上谈国了吗?” 方问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但是几个大体的方向肯定是可以確认的。” “一,逐步废止严刑峻法,儘可能用宽鬆的律法缓解民间矛盾。” “二,逐步阿房宫,驪山,復道等大型建筑,减少开支和劳役,少折腾民生。” “三,承认军功特权,承认军功可免徭役,承认军功的司法豁免权。” “四,向岭南,河套开垦土地。” “总之,要一步一步的来,先解决大的矛盾,才来得及去谈细节上的土地兼併问题,而且,就算承认了军功特权,也会进一步造就其他问题。” “说白了,军功制是战时制度,如果天下承平,就要转为治国制,不可再演戏战时制度了,包括法家的严刑峻法,也是战时制度。” “现在要用儒家思想,黄老之学了。” 扶苏听的一阵微微恍然。 一旁,淳于越等人微微吃惊,没想到这么鄙夷儒家的方问,竟然还能说出该用儒家思想的时候。 “现在大秦的问题,如烈火烹油,为师真的不知道等你登基,一切还来不来得及,太麻烦了。” —— “陛下,陛下?陛下……,您可嚇煞老奴了!” 嬴政悠悠醒过来,微微迷茫的睁开眼,却只见自己躺回了自己的咸阳宫,身下是软布垫的硬塌,旁边一个頷下无须,面容福白,戴著一个黑色冠帽,髮丝间已经有些许银白的老奴趴在自己床边,语调之间,全是哭腔。 嬴政吐气如丝,目光循著声缓缓看去,那个头埋在他被褥旁,柔软但满是褶皱的手握著他的手掌的老奴,这会抬起头,一张福白的脸,泪痕微干,眼眶微微通红。 目光再看去,一旁,一位二十岁的青年,身子也趴在他被褥上,听见嬴政呼吸的动静,那青年连忙看了过来。 “爹爹,您可终於醒了,爹爹,您感觉身体现在怎么样啊?” 青年连忙膝行靠近他,眼眶通红通红,双手握住他的手。 “呼……” “呵。” 缓缓吐出一口气,嬴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放空,目光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身体里全是虚弱的感觉,仿佛每动一下,这具老迈之躯都深深束缚住了自己的灵魂。 “赵高,胡亥。。” “老奴在!” “朕昏迷多少日子了?” “回陛下,三日了,可嚇煞老奴了。”赵高又哭哭啼啼了起来,眼泪顺著脸颊直往下流,“陛下是九五之尊,黑帝转世,这身子若是垮了,这大秦的江山可怎么办啊。” “外人只盼著陛下赏赐田亩,或是操劳国事,或是早日登基,只有老奴,就担心陛下这身子啊。” 赵高低声的哭。 第21章 陨石刻字 嬴政抿了抿唇,內心並没有太大的柔软,他不是个脆弱的人,不会被一个奴才几句软话就柔软了。 “李相国来了吗?” “就在殿外,陛下,要宣相国吗?” “宣……” 赵高膝行倒退,缓缓出去了,不一会,召一位锦衣博带,略微清瘦,面色发黄的中年男人进来了。 “陛下。” 到了榻前,赵高观看了一下始皇帝的气色,再看了看榻前的赵高和胡亥,大吃一惊,嬴政怎么短短几天,变成这个样子了?这几天他也没少来看,万幸始皇帝是醒过来了。 但是看这个样子……,多少也是油尽灯枯了。 即便强大如嬴政,到底也是肉体凡胎之躯啊。 李斯默默的看著嬴政,心中的焦虑却是一天大过一天。 他在合计自己的事。 作为相国,法家人士,当初看著米仓里的硕鼠,悟出环境改变人的道理的人,他怎么会不去想,一旦嬴政归天,谁人继位?继位人又会怎么对待他? 李斯不可能不惶恐,扶苏是出了名的愚孝,一根筋,他的那些班底正跟他一起,被关在天牢里呢! 所以李斯才迫不及待想弄死那些儒生。 但,越是杀儒生,他就得罪扶苏越狠,离扶苏越来越远。 这些念头只是在李斯心中一转而过,他脸上化作真切的担忧,询问道,“陛下,您身体感觉怎么样?” “李斯。”嬴政缓缓道,气息有些虚弱,但是很明显是稳定住了,旁边是跪在那的太医。 “微臣在。” “徐福……,有消息了吗?” 李斯略一抿唇,眼神微微沉,但依旧恭敬道,“还没有,臣日夜派人打探徐福消息,一有情况,一定立刻上报陛下。” 嬴政这才微微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卢生,侯生,韩终这些人呢?求到仙药了吗?” 这一次李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回答道,“回陛下,卢生,侯生最近私下非议陛下,已经畏罪潜逃了,臣已派有司衙门行榜画押,遍搜天下,必为陛下擒那此二人回来,绝不走脱。” 嬴政闭上眼,气的身子明显有一些抖,一些发冷。他冷的不知是別人的胆大妄为,自己上当受骗了,而是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苦苦求寻的长生不老术,多半是自欺欺人了! 徐福虽然没有消息,但徐福难道就…… 嬴政闭紧眼,不敢顺著这个角度深入去想,他只觉得悲哀,就算真有寻到了长生不老药的那一天,自己恐怕也等不及了吧,可是大秦如今这个江山。。 他只觉得一阵悲苦。 难道那狂生所言,自己一旦闭眼,大秦各地就会揭竿而起,推翻我大秦,那我嬴政如何九泉之下去见歷代先王? 扶苏那么文弱,这样的担子,他一个人怎么挑的下? 回忆起自己从质子之子,一步步走成九五之尊,灭寥毐,逐吕不韦,攻灭六国,一统江山,何等的不容易,扶苏可没经歷过这些风风雨雨啊。 “陛下。”等嬴政安静了一会,李斯这才小声继续匯报,“臣无能,陨石刻字按臣委派御史前去核查,但是一无所谓,並未核查到有何人所为。” 嬴政气的胸口一阵起伏,陨石刻字案,自然就是指的东郡陨石上,“祖龙死,秦地分”的诅咒字样。 但现在想来,字字诛心,字字诛心! “此必是六国邪佞所为,来人,將东郡陨石附近居民,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赵高和胡亥微微一震,李斯沉默,这就是祖龙一怒,当今帝国最高的掌权人,一句话,那便是会有上万脑袋落地。 “唯。”李斯轻声道。 半晌后,闭著眼的嬴政突然又做了一个令人诧异的决定,嬴政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吧,只挑附近有没有六国贵族遗民,有,就挑出来杀了,其他人……,都放了吧。” 李斯微微诧异的看著嬴政,嬴政怎么突然转性子了?但这是个好事,李斯立马恭敬回应,“诺。” “相国啊。”嬴政突然招手,示意李斯上前,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情真意切的道,“相国,你觉得我大秦的制度设计,有没有问题?” 李斯一怔,这是始皇帝第二次问这种稀里糊涂,模稜两可的东西了,“臣愚钝,不知陛下所指?” 嬴政耐了耐性子,说道,“军功制。” 李斯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回陛下,我大秦的军功制確实隨著六国的灭亡,出现了些许问题,但有驪山,长城等大工程在,短期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这些大工程,不会太消耗民力吗?” 李斯第二次沉默了,这次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为绝大多数的大型工程是为了嬴政一个人享乐用的,不论是復道,驪山,兵马俑,还是正在兴建的阿房宫。 他要怎么回答?消耗民力? 这不是等於指责嬴政? 所以,这个问题是一个立场问题,未必是在考验他执政水平的问题,李斯判断不好嬴政心中所想,是真的回心转意了,还是在试探他李斯对这些大工程有没有意见? 这可是南辕北辙的答案!! 回心转意了,就该说“確实消耗民力” 这要不是,这么回答那就是在打嬴政的脸! 於是,对这种送命题李斯不知道的就不回答,“臣,愚钝,陛下说是,就是,陛下说不是,那就不是。” 嬴政缓缓鬆开了李斯的手,有点失望,他大概清楚了李斯的弦外之音。 『陛下,我只是您的人。』 “李相国先回去吧,这些天的朝政就拜託相国了。” “微臣不敢,微臣必不服陛下所託,晚间微臣回来匯报这几日的朝中大小事和处置方案,陛下多多休息,保养身体,有事隨时召见微臣,微臣退下了。” 李斯出去后,嬴政睡不著了,他要的是一个答案。 而李斯这个帝国政策的制定者,很明显跟他站在同一个思路上,自己觉得军功制可以修修补补,毫无疑问,李斯也会是这么想的。 於是,嬴政挥手示意胡亥和赵高全部出去,找人又叫来了白衍。 大殿里,空无一人,所有侍女,侍卫,太监,全部被赶了出去,而白衍这会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並不敢大喘气,把自己匍匐的只弓起大半的后背。 “白衍,朕要你查的,怎么样了?” 嬴政平静的问道。 第22章 触目惊心的匿田 白衍跪在地上,脑袋磕著地,声音平静的像一块石头,他口中开始缓缓报数了,“回陛下,末將奉命暗查白氏田亩问题,现有如下呈奏。” “白氏受到爵位赐田,2000亩,实际为2000亩。” “白氏自购田亩500亩,实际约为12500亩,隱匿田產达12000亩以上。” “白氏登记於奴策的奴隶/妾,为五十人,实际为1500人,私奴约为战胜俘获或破產自卖者,未向朝廷申报,编入佃户之中混淆名额。” “佃户约300户,1500人,实际为3000户,约15000人,均未向朝廷申报,隱匿人口一万五千余人。” “白家每年向朝廷缴税应4500石,实际缴税2500石,实际应缴税50000石,均未向朝廷如实缴纳。” “再有。” 白衍的声音像石头,在大殿里毫无感情的匯报著,好像那些全是与他毫无瓜葛之事,“末將私下调查,白氏佃户实际缴纳赋税极为沉重,有『户头钱』,『耕牛钱』,『过节粟』,『械斗费』,林林总总,约税什五或什六(百分之50/60),佃户均於饥饱边缘。” 原本还暮气沉沉的嬴政,一下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他死死的盯著跪在那的白衍,而白衍只是沉默的跪在地上,头也不抬,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恐。 仿佛刚刚那些匯报的事,与他毫无瓜葛一般。 “好,好,好。” 嬴政几乎气极而笑,甚至觉得手脚冰凉,大秦建立才几年啊,大秦建立才刚十年啊! 土地兼併到了这种地步,区区一个白家,就敢兼併土地,隱匿不报十倍以上!隱匿人口过万人!並且白家户下的佃户,生存如此之艰难! 大秦规定,向黔首们收税,不过是十税一啊! 其实嬴政大概也知道,摊牌到黔首们头上,实际上总有十税二,或者十税三那么多的,但是他真的没想到,白家治下的佃户都到这个地步了!! 十税五!!! 这还是朝廷没往下摊牌税的情况,这可想而知,朝廷但凡敢向下麵摊牌个区区一成的税,这些贵族和世家,就敢把税收到八成,甚至是连种粮都给抢了,逼的人走投无路!! 嬴政一阵粗粗喘气,眼睛红,呼吸像是一头髮怒的小牛犊,白衍依旧只是恭恭敬敬的跪在那。 反了,反了! 长久以来,他只是不尝试去触碰这个话题,身为帝国的掌舵人,他怎能不知下面这些世家在干什么? 但是,他只是出於利益权衡的角度,能不去触碰,儘量就不去触碰,毕竟天下六国还没有完全太平,不就是下面的人也想拿一点,吃一点吗? 但是现在这么一调查,多少是有点触目惊心了。 “不幸又被那小子给言中了……”嬴政揉著眉心,喃喃自语的道。 白衍跪在那,不吱声。 嬴政痛苦的揉著眉心,开始思索起来。 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被那狂生所说,完全串联起来了! 土地兼併,豪强隱匿人口和土地,而天下的田亩是確定的,朝廷就会渐渐收的税越来越少,等哪天要用钱了,向下摊牌,豪强就会进一步向佃户们摊派,最终黔首们活不下去,造反。 造反就要镇压,镇压就要赋税粮草,出兵要粮草,打胜了要赏赐,战死了要抚恤,没有钱粮怎么办? 继续摊派,然后恶性循环。 一地造反,则一地赋税更加收不上来,朝廷越打越穷,黔首越打越没有活路,然后就是流民,席捲,拋荒。。嬴政光是想想都觉得这样的事压根无法料理。 真到了那一步,真就是白起再世也打不贏没有后勤的仗。 可是,大秦怎么样了? 嬴政窥一孔而知豹。 区区一个白家,隱匿土地和人口就这样了,给佃户的收税就这样了,那王、李、冯、蒙四大家族,怎么说? 天下那些大大小小的豪强呢? 他们难道不会更加的贪婪? 再转向想,还有那狂生所说的,豪强因为有钱,所以可以供养读书人,再反向推送给朝廷,朝廷除了豪强的人,无人可用。 到时候,天下从朝廷到地方,每一个官吏都是豪强们的人,指望他们去动自己的祖產?? 嬴政光是自己想想,都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 土地兼併,土地兼併! 这四个字像是一张网,从朝廷用人,朝廷財政,黔首生计,一步一步勒住整个大秦的咽喉,让嬴政这位帝国掌权人逐渐感到透不过气。 “白衍。”嬴政盯著跪在那的白衍,双眼微微一眯道。 “你说的那『户头钱』,『耕牛钱』,『过节粟』,朕勉强听懂了,你说的那个『械斗费』?什么意思?我大秦不是早就不许械斗了吗?持械者死,怎么,白家在公然违反这种律法?” “回陛下。”白衍恭敬道,“不是字面的意思,白家……,或者说各大世家都设有刑堂,替佃户们处理纠纷,要收『诉律费』,也就是叫『械斗费』了。” “呵呵呵呵,好,好,好。”嬴政气极而笑了,“还私设刑堂是吧,有点意思,很有胆量!!” 嬴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一下,白衍脑袋完全埋在地上,彻底没了半点动静。 “下去吧。” “喏。” 白衍一声不吭,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了,退出这个大殿,白衍渐渐直起了腰。 这次的对白,他必须给自己满分。 什么白家,去死吧。 对大秦、对陛下的忠诚才是家族兴盛不衰的唯一钥匙,跟陛下作对,就等著九族诛灭,而站在陛下这边……,大不了白家的族谱重新从我这边单开一页唄。 白衍想到这,步履从容的走开了。 —— “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啊。” 白衍一走,嬴政一下重新倒了下去,用拳头捶著床榻,“我大秦就要把这样的江山,交到太子扶苏手里吗,我怎么下去见歷代先王,见列祖列宗啊!” 嬴政像是一头老迈的狮子,鬢角全是银髮,声音悽厉,迴荡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大殿外,赵高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第23章 权利论! 嬴政躺了一下,一双昏花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甘泉宫的宫殿殿顶,身子久久不动,整个人只是沉默的在感知著自己老迈身躯里的力量。 土地兼併,矛盾到如此地步,军功制转型失败,催动大型工程换爵位。 大型工程又使得民生凋敝。 民生凋敝会使得大秦四面楚歌,而军功制的失信於人,军队会作壁上观,嬴政终於意识到了,此刻的大秦就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唯一没爆炸的原因只是单纯因为他嬴政还活著!! 陨石刻字,始皇帝死,大秦分。 遮道还璧,今年祖龙死。 还有荧惑守心! 一联想到这三件事,嬴政再不能淡定了,不行,不能继续让大秦这辆火车继续行驶向不受控制的远方,必须要踩下剎车了! 可是,这千头万绪,以自己这老迈之躯,还能完成这么庞大的帝国改造工程吗? 嬴政老狮子的眸子里,闪出最后的光。 对长生不老药,他已经失去最后的信心,人生到了最后一刻,他反而从昏聵变成清醒,卢生、侯生是骗子,徐福也是骗子! 世上未必没有长生不老药,但起码自己找来的这些人,全是骗子!!! —— “今天,为师来讲一讲,权利的来源……,唉,扶苏你肯定要觉得,这很枯燥,很书本化,不不不,今天晚上,为师將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改变你对『权利』的认识。” “这就是『帝王学』的范畴,那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给外人听去的。” 天色又黑了,又到了方老师喜欢的夜深人静之时,给扶苏讲课的时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盘腿坐在石榻上,方问一只手拿著一只烧鸡的腿,一边摇头晃脑的道。 扶苏盘腿坐在方问的下边,认真的听方问讲课,他真的太喜欢这种天牢里讲课的氛围了,虽然很骯脏,环境也不好,空气也不好。 但是他感觉自己距离圣贤们,格外的近! 文王拘而演周易,孔尼厄而作春秋! 多浪漫的事! 淳于越等人在天牢,一边听到方问说要讲『帝王学』了,而且绝对不可以给外人听到,淳于越等人就一阵彆扭。 他们难道不是外人? “老师。。”扶苏也彆扭道,朝著淳于越那边看了一眼,这天牢內內外外,可是三十几號儒生呢! “那他们……” “哼,回头杀了便是。”方问冷哼一声,头也不抬的道。 淳于越等人大惊失色,但片刻后,更是面如纸钱,声音也不敢透。 “怎么?”方问冷冷道,“这点手都下不了?扶苏你是忘了,何为帝王之学?不是教你刻薄寡恩,而是要当断则断,这些东西给外人听去,传播出去,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你一念的仁慈,换来其他无辜黔首们死於浩劫,他们难道就不冤枉?” 扶苏低著头,不说话了。 方问也不继续打击他,扶苏这个孩子本质的性格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要不然方问也不会感兴趣教他了,不继续逗他了,方问开始今天的『权利』课。 “要正確的使用自己的权利,並且保证权利不丟失,那么首先就要搞懂权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师且先问你,扶苏,你说……,权利来源於哪啊,是什么保证別人听你的呀?” 扶苏一下呀卖呆住了。 长这么大,他可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就好像从来没人去研究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 这还用研究吗?他是太子,別人当然要…… 扶苏沉默。 先王秦庄襄王在赵国当质子的时候,还是贵为公子呢,赵人是怎么对待先王的? 於是,沉默后的扶苏,开始仔仔细细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了。 方问也不著急,耐心的看著他。 扶苏穷尽方问教他所学,思考道,君王来源於部落首领,部落首领来源於部落对外战爭,需要组织者。 而君王掌握了军队,最终使得黔首们不敢造反! 想到了!这课讲过! 於是扶苏自信道,“是军队,军队保证了权利!” “唔……,好,孺子可教,那深入问一问。”方问点了点头,“那蒙恬也有军队,大秦的兵马怎么不跟著他造反?没有虎符,他怎么连兵都调不动呢?” 扶苏一下呆住了。 “李斯相国,他有军队吗?他没有,那他是怎么行使相国权利,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好,我们先逐一分析啊。”方问没有为难扶苏,逐一分析道,“先说李相国,毫无疑问,李相国的权利来源於陛下,是陛下用自己的权威在给李相国背书。” “那陛下的权利来源於哪呢?相国在什么情况下,可以钳制、甚至威胁帝王的权利呢?” “毫无疑问,是军队。” “那蒙恬是怎么回事呢?首先,户籍和连坐制,大秦的士兵虽然在外当兵,但是他们的家人在朝廷的掌控之下,士卒造反,牵连全族,这是其一。” “其二,士兵的军功授衔,爵位、土地,俸禄和粮草,全部来源於朝廷,士兵知道自己服务於朝廷,而不是服务於某个將领。” “其三,朝廷不止一路兵马,造反要考虑成本和成功率。” “其四,粮草在朝廷手上,兵马造反没有粮草,造反也持续不了几天,所以说,与其说兵马在將领手里,倒不如说,兵马在朝廷手里,掐断粮草,立刻覆灭。” “所以……,虎符这玩意只是个形势的东西,真指望虎符来钳制將领,真真可笑。” “所以,综上所述,你认为一个將领如果要造反,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一个將领要造反,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这个时候的淳于越等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都完全塞起来!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学啊! 扶苏很兴奋,他觉得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学问! (大家別急,笔者不是来搞『什么是权利』的定义的,而是要顛覆大家对权利的认识,太监怎么通过擦桌子这个小事,夺舍帝王的权利,大臣怎么悄无声息,偷走皇帝的用人权) (只有深化到具体领域,理论才开始可怕起来) 第24章 分封,州牧,藩镇 “太困难了,一支几乎忠於自己的军队,流民为主,几乎没有后顾之忧。” “朝廷实力衰弱,衰弱到钳制不住这支军队,没有覆灭它的把握。” “三,粮草輜重也被该军队掌握在手,如此,这军队就有了造反的能力!” “师父……,可是这也太困难了吧?”扶苏眉毛拧起,“怎么会有人让一支军队变成这个样子?” 方问乾笑了一声。 怎么会? 太会了! 而且歷史最离谱的地方就在於从来不吸取教训,为什么不吸取教训?一,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二,没有系统性的帝王学传授这些知识,代代相传。 汉末,州牧制度不就是吗? 州牧制度,同时掌握了用人权,財政权和军队权,当场天下四分五裂。 黄巾之乱都没衝击的了东汉,刘焉一个暗搓搓的州牧制度,立马让汉末四分五裂,变成十八路诸侯,最后是遍地割据那种诡异的画面。 然后……,刘焉本人去哪了? 他派人推荐自己,送自己去了川蜀,然后第一时间把川蜀的大门一关,成为东汉末年第一个割据政权,用天子依仗,修筑宫殿,除了没有扯旗称帝之外,一切称帝的事他全乾了。 所以……,什么刘备夺刘璋基业啊,什么基业? 刘焉这一脉是汉末最大的坏种,第一个造反的好吗。 曹操的『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可没刘焉直接用天子依仗那么跋扈好吗。 然后到了唐朝,经典的来了,藩镇制。 藩镇制就是標准的州牧制的翻版,一样同时丟掉了財政和军队权,原地彻底失控。 依旧跟东汉末年一模一样! 唐末不是亡於黄巢之乱,安禄山之乱。 就像汉末也不是亡於黄巾之乱。 安禄山之乱后,唐朝还延续了144年,参考元朝国祚,98年。 唐末是亡於藩镇制,这个制度一发明,唐朝就没救了。 汉末是亡於州牧制,这个制度一发明,汉朝就没救了。 藩镇和州牧制,直接催生了遍地的诸侯,割据的军阀,然后让朝廷威信扫地,並且催生了『兵强马壮者为王』的概念,所以!!汉末之后,很快就南北朝乱局。 唐末之后,五代十国悲歌。 这两个制度的发明者,应该被千刀万剐,让秦檜站起来,他们跪在那边。 但是,这两个例子方问没有办法给扶苏举,但是,方问有办法一句话绝杀扶苏,因为……,这两位大哥前,还有高手! 俗话说,事不过三,没错,汉末和唐末只是老二和老三,那老大是谁呢? 天牢里,方问盯著扶苏,幽幽的说了一句。 “你是怎么支持分封制的?” 扶苏一愣,瞬间满面通红! 周朝是怎么灭亡的?分封制同时拥有了財政权和军队权! 周朝才是一哥! 汉朝和唐朝没有从中吸取到任何教训,汉朝知道了分封制好像不好,而且知道的相当的表面,汉朝的改良方式是……『非刘姓不得封王』 恩,刘邦的概念里,西周的问题是封了异姓王,全封姬姓的后代就解决问题了。 唐朝就更厉害了,州牧制度不好,那就改个名字吧。。藩镇制! 课本上还在讲州牧制跟藩镇制的区別,有必要讲吗??就除了名字不一样外,哪里有区別了?细节上的区別丝毫不影响財政权+军队权同时割让出去这个巨大问题! 几千年了,从汉朝到唐朝,这个问题愣是没看清楚。 坐在一边的淳于越等人,这会无辜被第二次雷霆暴击! 分封制的第二大离谱之处,在制度设计上,同时割让出去了財政权和军队权!! 一想到这,再想到之前他们心心念念支持的错误答案分封制,甚至不惜跟始皇帝硬刚,淳于越等人这会一个个低下头去,羞愧的简直想死! “好,这是最简单的一课,以后千万不要搞出同时让出財政权和军队权的设计,好吗,任何情况下都不要。” “財政权+经济权,等於军队原地失控。” 分封制,州牧制,藩镇制,这三个东西坐一桌,一模一样,基本上0区別!除了名字不一样! 扶苏立马羞愧的低下头。 开课之前,他觉得『权利这玩意还用学?』 方老师才讲完一个目录,『权利这东西我都没学会。。』 “好,这还不算讲课,来,我们来深入的讲一点点。” “权利的定义,我们可以给出是……,军队保证制度的运行,而制度赋予权利。”方问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扶苏还在那仔细思考这句话呢。 他现在是万万不敢小看半点看似正確的废话这种东西了。 上一句话,他刚刚被师父一句“分封制”给原地绝杀。 “听清楚了,扶苏,这一点很重要,什么是制度?就是刚刚说的,粮草財政权掌握在朝廷手里,將领只有统兵权,这个设计叫制度。” “制度的好和坏,制度是个什么样子,这个全是因人而异的。” “而这个制度允不允许,在制度里的人听不听话,才是全靠军队保证。” “所以说,军队不直接提供权利,权利是由制度来分配权利的。” “而制度分配的不好,有军队也没用,好比分封制这种『设计』,那么最后一点就是,制度设计的再好,朝廷不手握绝对的军队力量,也不会有人去执行的。” “好,知道上面这些太绕了,师父来讲点人话。” “权利一共有財政权也好,用人权也好,生杀大权也好,数之不尽的权利,权利是怎么分配的?制度写清楚,制度怎么分,就怎么分。” “分封制也是制度,郡县制也是制度,制度有好坏之別。” “而谁来保证大家在这个制度里听话?” “这部分才是军队。” “所以,蒙恬拥有军队,始皇帝一句话,就可以隔著千里之外赐死蒙恬,制度设计的好。” “李斯手无寸铁,一言而分割天下,权利不亚於始皇帝,制度把执政权分配给了李斯,而始皇帝只掌握一个权利……,是否废掉李斯的权利。” “只要这个权利,就足够保证李斯听话。” “那怎么保证这个权利呢?军队在始皇帝手上,这很简单吧?” “所以,李斯+军队,等於朝廷当场换了主人,不要跟我替秦朝先王们打江山有多么的不容易,只要在制度的执行者,一旦出现宰相同时偷偷控制了军队的情况下,轻则权臣架空皇帝,別人是名义上的摄政王,而皇帝只是个人形图章。” “重则当场改朝换代,这都跟土地兼併没关係了,就是这么严重。” 第25章 开始高中水平 “那么,怎么保证军队的忠诚呢?首先,军队分割的一定要多,不能是一坨一坨,控制了一坨就等於控制了朝廷全部兵马,朝廷全部兵马在王翦手上,这其实是没关係的。” “因为后勤在朝廷手上。” “制度上,要把后勤跟军队分开,军队跟军队也要分开,军队的首领不可以完全用有能力的贤明將领,要掺入皇族,勛贵,外戚,不要全部交给士大夫。” “勛贵可以腐烂,外戚可以无能,但这是制度设计上没办法的事。” “听清楚了吗,儒家总是说,贤明的君主,圣贤坐朝,这当然没问题,那圣贤不在的日子呢,制度上出了漏洞,就跟分封制的设计,这要死多少人?” “制度设计的保证优於一切,可以牺牲一部分的正確与否,战斗力。” “因为没有比改朝换代死人更多的时候,保证制度,才是大仁,保证公平只是小仁。” 方问可谓是对扶苏苦口婆心了。 再一次感受到师傅在暴击他的“天真”部分,扶苏只觉得自己脸上汗都要下来了,低下头去,惭愧无比,旁边淳于越等人,更是被雷霆暴击一次又一次后,彻底沉默了。 —— 原来是这样。。 明室里,端著一杯浆水,嬴政沉默许久,几天不见,嬴政的头髮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看上去老了许多,比起之前来『听课』的狂躁,嬴政这会看上去很明显是沉默的多,安静的多了。 听那狂生说完『权利和制度论』,嬴政登时恍然大悟,原来制度的设计这么危险! 他之前真的不知道分封制原来还有这么大的毛病! 丞相+军队,原来有瞬间偷偷改朝换代的能力! 嬴政暗暗警惕了起来。 —— “好,综上所述,扶苏呀,你首先能得出一个什么看法呢?”方问温和的问道。 扶苏这会可怜他脑子嗡嗡叫。 这一下子输入进去的知识好像有点太多了一点。 扶苏是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后沉吟道,“这个丞相的权利……,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对。”方问满意的点点头,“就是这样,单设丞相是不好的,很危险的。” 书本里总说『朝廷集权』,为什么要集权? 为什么要丞相分割三省,三省分割六部?就是这个道理,皇帝逐渐嗅到丞相权力过大,大则威胁皇权,威胁皇权则代表不稳定,这是一种很敏锐的嗅觉表现。 不是皇帝私心那么重,喜欢什么事都自己干。 “是的,执政就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上面这些只能算是基础课,如果这些算是加减乘除的话,那为师接下来可要开始讲微积分了,请扶苏同学竖起耳朵。” “什么是微积分?”扶苏一脸茫然。 “那不重要,为师的微积分也学的不好,咳咳,好,请开始听了。” “下面,为师大概要讲几个部分,一,权利的深入运用。” “二,权利跟工作的关係。” “三,到底要怎么在细节上规避权利的『老鼠』,並且把工作丟给別人的同时,並不让渡出去权利。” “为师先给扶苏同学洗洗脑子,为师举个例子,请听题。” 扶苏摩拳擦掌,整个人微微兴奋,他觉得之前听课,他已经学的非常多,基本把权利问题全部搞清楚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 明室里,嬴政微微挪动椅子,朝著暗室那边靠近一点,他想听听隔壁天牢到底准备说点什么,作为帝国的掌舵人,他也想考验考验自己的真才实学,是不是真的合格了! —— “好,第一题,你是一个帝国的掌舵人,每年秋决啊,你要在处决名单上画几个名字,处决掉犯人,你从上往下正常处决,看心情,今天处决一个,明天处决十个。” “你觉得这有问题吗?” 方问说完,目光灼灼的盯著扶苏,被这样一问,扶苏立马问了。 好像……,强度立马上来了啊! 这个应用题跟他想像的好像有一点点不太一样! 这有问题吗? 这哪有问题? 这能有什么问题?扶苏猛的仔仔细细想了十遍,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 天牢隔壁,嬴政一下沉默了。 因为这个狂生描述的只是一个非常日常的画面。 即便是大秦,处决凡人也是非常严谨的,需要他嬴政亲自『勾名』,所以,嬴政也很勤政,经常一勾就是一大批。 按顺序?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还不按顺序? 这有毛病吗? 好像没觉得啊! 嬴政隱隱不安,坏了。 —— 隔壁,在偷听蹭课的淳于越等人,这会也疯狂开动自己的脑筋,可怜他们也想了半天,想不通这个问题。 扶苏想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很严肃的摇了摇头,“师父,徒儿愚钝,实在不觉得这个东西能有问题在里面,权利归於皇帝,並不假以他人之手,而且也不觉得有什么漏洞?” “是吗?好。” 方问点点头,扶苏这样说,方问也不奇怪,这会,天牢內內外外都安静了,全部在等著方问的答案。 於是方问给出了终极答案。 “现有太监,为陛下擦拭桌子,趁著陛下不注意,把摆在第二格,本该明日被处决的竹简,偷偷塞到最下面,来了新的他就一直往下塞。” “於是,只要贿赂这位宦官,贿赂他的人,这位宦官就可以永远保这位死囚不死,名字永远在最后一个竹简里,不被陛下发现,一直拖到天下大赦。” “所以,你以为你是皇帝,拥有普天之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利,『处决他人的性命』,你很小心,从不假以他人之手,但是,区区一位宦官,你从来不会注意到的帝国最小的人物,除了给你擦桌子,在制度上他都不存在任何权利。” “但是,他就偷偷偷走了你作为帝王,至少一大半的生杀处决权,他要谁活谁就活,他要谁死,偷偷把名单放第一个就行。” “而你,我的陛下,你仅仅只是这位太监披红的工具人罢了。” 一句话,扶苏一下傻了。 真一下就到微积分的高度了,还能这样子的啊??? 而天牢另外一边,嬴政也找到了淳于越的感觉……,他被扶苏雷霆暴击了! 第26章 人事权是怎么丟失的 权利的小偷!! 原来即便在制度设计上,完全跟一个太监毫无关係,他也可以偷偷摸摸偷走帝国至高无上的处决罪犯权! 嬴政坐在另外一边,登时不寒而慄! 他这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那个需要补一补帝王学的人!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这只是开胃小菜。”方问打了个哈欠,淡淡的道,“说到底,无非只是偷走了处决几个犯人,放纵几个犯人的权利,对天下无关痛痒。” “但是有些权利被偷走就可怕了,扶苏,我再隨便问你一个,今天就睡了。” “我想,今天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 “我问一个困难一点,高阶一点的问题,你是一个刚继位的皇帝,对天下的朝政一窍不通,而每个人的履歷,什么样履歷的人可以担任什么样的位置,你一无所知。” “隨意指派,容易酿成大错。” “那么,此时此刻的你,又该怎么控制你作为帝王的『人事权』呢?” “一个帝王如果连人事权都没有,等於失去了权利分配的权利。” “你要知道,权利被制度分配,制度又的通过职位,把权利分配出去的,丟掉人事权,等於丟掉了分配权利的权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苏,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 天牢內外,再次一片寂静,就连天牢明室里的嬴政,此刻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疯狂的开动脑筋,所谓帝国的执掌人,他对用人这件事是天然的敏感。 他极其提防李斯隨意安插自己的人手,但听完方问讲的,他才大概意识到到底是为什么。 一,李斯那样是培植自己的党羽,进一步提高自己在朝廷上的影响力。 二。。。他的人事权,也就是通过制度再一次分配权利的权利,被李斯偷走了! 这很可怕! 』怎么提防权利的小偷,偷走人事权呢?『 』假设,我是一位刚登基的帝王,对帝国的一切人事都不熟悉。『 嬴政苦恼了。 他发现方问给的这个条件非常的正常,而且一定是后世之君一继位,最容易遇到的问题了。 他现在对帝国了如指掌,那是因为帝国整个班底都是他一手打造的。 即便如此,到县一级的地方官,他就已经十个不认得九个了,郡一级的地方官,也是十个不认识三个,这要是换做后世两眼一抹黑的太子登基,十个地方官,一个也不认识,这太正常了! 要是这样,用人就只能全靠猜,或者靠臣子们举荐了! 该怎么控制人事权的不丟失,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嬴政沉吟了。 —— “我刚刚登基,一个人都不认识?唔。” 扶苏低著头,摸著下巴,按照方问教导他的,苦思冥想了起来,“可是,是否用一个人的权利,始终掌握在我帝王手里,靠臣子推荐……,对!如果靠臣子推荐,那么等於把用人权,下放到了那个臣子手里!” “而我就成为了他一个盖章的图章,实际上让谁上,不让谁上,完全由那个臣子决定!” “师父,我悟了!” 扶苏眼睛一亮。 “很好。”方问异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上下讚许的看著他,由衷的感慨道,“扶苏,你真的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 是了,通过太监换死囚案,扶苏意识到,权利在哪里,並不完全决定於,权利的终点在什么地方。 而是谁决定了过程! 控制了过程,也就控制了结果! 所以,帝王要不丟掉结果,一定要不丟掉过程! 扶苏不寒而慄,他这要是这辈子没遇见过方问,等他茫茫然一登基,他都不敢想他会遇到什么!听著淳于越他们大搞分封制,井田制! 权利由』贤明『的大臣推荐,一辈子丟光了权利都浑然不知! 那么,他將跟胡亥坐一桌,后者是该死的坏种,而他是可悲的蠢人! 两个人对帝国的破坏力堪称难分上下。 甚至扶苏的破坏力还要更大一点。 就那分封制和井田制一下去,原地爆炸。 “师父,我想到了!”扶苏仔细琢磨了很久,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个对帝国用人人选一无所知的皇帝,依旧只能依靠大臣们的举荐。 那么,这就只能靠平衡了。 “我由不同大臣们,提供一份九人人选,每次由我来挑选其中一人任职,最大化避免大臣们的栽培党羽,指定人选!” “好,想好了吗?”看著扶苏自信的眼神,方问道。 ”唔……,师父,我想好了!“想了又想,確定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了,扶苏用力的点了点头。 —— 明室里,嬴政低著头,此刻也在努力思索这个问题。 每次指定三个大臣,由三个大臣为自己提供一共9个不同的名单,再由自己任命,任命之前,招来咸阳宫,自己再面试一番,好生抚慰,並且叫其余几位候选人旁听。 这样,让这位大臣知道,他的权利来源於陛下,是自己,遴选了他! 他应该感恩给他封官的自己。 而不是感恩那位举荐他的大臣! 左思右想,嬴政觉得,如果自己白板开局,直接半路接受一个完整的江山,他该只能这么做了! 聪慧! 嬴政的这个设想,直接就触及到宋朝用人的传统了,宋朝用人,不论大小管理,总要去拜会陛下,这便是天子施恩,跟主將站在演武场上,亲手给士兵发银子一样。 银子,一样在发,但是必须让士族知道,究竟是谁在给他发! 而大臣也一样,官,一样当,走吏部的流程,但是必须让官吏知道,这个官,到底是谁在给他做! 所以,主將亲发银子,土吗? 土吗? 皇帝对士大夫不也一样。 嬴政左思右想,最后在明室里给自己暗暗頷首。 这波问题,他给自己打9分。 不过,他真的非常满意这个方问给太子的调教,愚忠的太子啊,终於也知道想到一点方案了,而不是张嘴就让他脑溢血的』由大臣举荐『。 这位狂生给太子的课,果真还是有几份用的! “想好了?” 天牢那边,那狂生再一次轻声开口了。 “想好了。”接著,是他那乖儿子认真的声音。 “好的,恭喜你,全错。” 第27章 文臣个个可杀! 嬴政微微一愣了,怎么就全错了? 他这会气的忍不住吹起自己的鬍子,这个人,怕不是在自己太子面前卖弄学问噢,他现在恨不得衝进天牢里,一把抓起这个人,好好问问他,哪错了? 今天不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自己绝不放过他!! 天牢那边,自己的宝贝太子哑然了,“啊,师父,又哪错了?” 然后便是那狂生悠悠的声音。 “你忘了为师说的?士大夫是一个完整的阶层,他们全部来源於豪门和贵族,一个阶层的人,他们只要確保每一个候选人,全是他们的人。” “你用哪个人,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別?” “你已经被士大夫架空了。” —— 扶苏被雷霆暴击了。 被暴击的登时半响都说不出什么话来,方问这才打了一个哈欠道,“今天就先说到这吧,感觉为师的话已经完全触及到你的灵魂了,现在为师再给你布置一点课后作业。” “到底要怎么抗衡铁板一块的士大夫阶层呢?” “王朝进入中末期,这是必然会遇到的一个问题,隨著土地兼併的程度,必然延伸的一个后遗症,士大夫们铁板一块,形成了一个跟天子叫板的集团。” “天子杀的了一个,杀不了天下万万所有的官吏。” “即便杀的完,下一批官吏还是从这些世家里出来的人,他们会抑制朝廷的政策,告诉你,天子与士大夫治国,士大夫们应该有体面,不该被徵税。” “天子不可与民爭利。” “倘若天下强行要向贵族,士绅们收税,他们就敢强行向佃户们摊派,逼翻一个县,甚至一个郡的人,以此告诉天子,……看见了吗,我们说的,办不了!” “再办,这只是一个警告!” “届时,你,怎么办?” “天子坐朝,只靠诗书礼乐,有用吗?权谋之术你不用,大臣们用,最后架空了你,让你变成朝堂上一个身声音传不出咸阳宫,你在愤怒,可是你找不到敌人。” “因为四面八方,全是你的敌人!” “……” 嬴政沉默了,因为他真的被暴击的很惨。 方问给他描绘了一幅多么可怕的天子与世家之爭的画面,而这,仅仅还只是土地兼併下,区区一点后遗症罢了!即便嬴政自恃以自己的权谋能力,他都开始感到不寒而慄,甚至是心力憔悴了。 这么复杂的事,一个文弱的太子,又怎么斗得过他们呢? 嬴政披著一件大皂,老態龙钟,一步一步走出了天牢,最后站在了天牢外的夜色下,仰望著漫天的星星,好像秦王歷代的先贤们,正从天空之下温柔的看著他。 “先王们啊,我嬴政该怎么做,才能治理的好这个江山啊。” “难道,我真的错了?” 打江山的时候,未尝觉得有这么难,这么复杂啊! 如果此刻的嬴政明白一句话就好了。 六国的敌人是有形的。 而治国的敌人是无形的。 —— 天牢里,方问躺下,安然入睡了,而一旁的扶苏辗转反侧,方问给他留下的』士大夫们铁板一块『的假想作业,让他彻底失眠了。 士大夫们要架空天子,让天子变成一个傻瓜,天子该怎么做? 封建王朝,素来如此! 人尽皆知,读书人也必须收税,否则佃户们就会主动卖身,投靠读书人的宦官之家,可为什么歷朝歷代都不向读书人徵税呢? 上下五千年,仅仅雍一朝,尝试向读书人徵税,还仅仅尝试后就失败了。 一位勤政的皇帝,口碑坏到不行。 小孩都知道,』不可与民爭利『这话多可笑。 人尽皆知,海运的利润有多大,怎么就始终无法开禁呢,一开禁就冒出海盗来? 王安石变法,身为一郡主官,王安石用青苗法让百姓不至於破產,变卖土地,青苗法在王安石手里,那是一个天大的善政! 那怎么他当了丞相,青苗法就成恶法了? 一到下面就走型? 胥吏们就那么坏,一个个联合起来要搞青苗法的破坏?拿了和尚们多少钱? 王安石一下台,司马光就迫不及待要全面打倒他,寧可最后酿成新旧两党持续百年,不死不休的斗爭? 章淳,这位介乎於新党和旧党之间,努力想改革新政的弊端,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被列入“奸臣传?” 因为士大夫们铁板一块。 “文臣个个可杀!”——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在歪脖子树上吊前,终於得出的高光结论。 —— 咸阳宫,阔別了数日之久的嬴政,久违的回到了朝堂上,这位只要是活著,就压的全天下透不过气的祖龙,此刻只是头戴冕旒,目光冷峻的看著下方。 並不十分宽大的大殿里,以玄黑色为基调,些许身穿玄服的大臣,在李斯的带领下向皇帝宝座上的嬴政行礼,隆起他们宽大的袖子。 “臣李斯,携眾大臣,参见陛下,敢问陛下,龙体可安?” “朕,躬安。” 嬴政说完后,目光淡淡的向著下面,这个朝堂,只让他微微感到齿冷。 这就是他大秦的朝堂,士大夫们的铁板一块? 一眼逐一看去,李家,蒙家,王家……,曾经只觉得士大夫皆出贵族,这没什么问题,但如今看来,嬴政只觉得可怕至极! 看到始皇帝突然又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目光冷峻的看著下方,李斯也是大气不敢透,儘量一声不吭。 许久之后,嬴政点名了。 “李相国。” “微臣在。”李斯出列一步。 “可有事呈奏?” “启奏陛下。”李斯恭敬道,“东郡附近六国贵族遗民已查验明白,十四人,已经全部诛杀。” “阿房宫的木材,石料等已经筹备完毕,已聚集能工巧匠,可以开工,请陛下俯准。”李斯继续揖手道。 “不准。”嬴政淡淡道。 隨著李斯一愣,嬴政面不改色的开口道,“阿房宫暂停修建,一应石料,木材,暂留原地,派有司看管,未徵发徭役立刻停止徵发,已徵发徭役,发路费遣散归乡。” “驪山工期暂缓,三年改十年工程,其余暂时不变。” “陛下。”等嬴政说完,李斯诧异道,“如此一来,朝廷则越发缺乏功绩与士卒们晋升了,这恐怕会……” “李斯。” “微臣在。” “著尔即日內,拿出方案,禁止徵召旧士卒服劳役,恢復有爵位者以爵位抵罪的豁免权,全面禁止纳粟为爵。” “这……”李斯一下人麻了。 这是为什么呀? 这些方案可全是为了军功制没有仗可打,军功制运转不下去后打的补丁,而现在,全部废除? 这不是等於白弄了? 第28章 秋时已到,焚书坑儒! “回陛下,臣以为……” “李斯。”嬴政冷冷道,“这是谁的天下?” 李斯瞬间满头大汗,“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微臣不敢,微臣今晚便回府邸,即刻撰写草案,明日一早,为陛下递交方案。” 嬴政冷冷的看他好一会,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好。” “还有其他事宜吗,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回陛下。”李斯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秋刑时间已到,儒生是否开铡问斩?” 嬴政一下沉默了。 “……” 嬴政其实並未嗅到,太子反感李斯的苛政,一旦自己驾崩,太子继位,李斯將会相位不保,进而下场都难以预料,李斯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此番处决儒生,名义上是焚书坑儒,报復儒生教坏了太子,实际上则是李斯借始皇帝之手,清扫异己! 嬴政沉默了好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斩!” —— “相国。” 嬴政在咸阳宫御花园的小径內散步,两侧是一些秦时花卉,再不远处是一些身披黑色鎧甲的秦锐士,戴著面罩,扶著剑,岿然不动的立在那。 李斯低著头,亦步亦趋的跟著。 面前是嬴政,宛如一头老迈的狮子,在那沉默的踱步,李斯拿不准嬴政的心思,额头微微冒汗的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多透。 人一到晚年,心思反而会变的更复杂,会不会突觉身体不好,將他一併带走? 虽说没什么道理,但也不是没可能啊! 他虽为相国,但是跟隨者始皇帝,之前已经经歷过了吕不韦,昌平君,隗状,王綰,而且每个人的履歷时间都不算短,短则五年,长至十年。 算算年头,他也到了这个『十年』,这个晚期的时候了。 怎么可能不惧相位丟失。 正如方问说的,他从一介流浪的客卿,到被秦朝这个机器分配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代理权,真正是品尝遍了权利和荣光的滋味。 那么他又怎么肯轻易放手呢? 可是他不会知道,面前这位帝国的老人这些天心里又多装下了些什么。 “相国,这些日子,朕心中隱隱不安。”嬴政终於又开口了。 一直削尖了耳朵,仔细听嬴政说话的李斯,赶忙捕捉到了这个信號,在身后一揖手,恭敬道,“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相国……,须知,在大秦相国跟『丞相』略有区別,丞相常设,而相国这个『称呼』,略高於丞相。 始皇帝歷届丞相里,只有吕不韦之前一个人被尊称为『相国』 而其余人,只是丞相。 可吕不韦后面是什么下场呢?? 他如今刚刚被尊为『相国』不久,连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封无可封,位高权重,真正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时候了,如今的李斯,反倒是比刚入秦国时更加的小心做人。 “分忧?恩……,寡人是要依赖相国为朕分忧。” 嬴政缓缓点点头,“相国,可是我大秦的擎天柱,朕的左膀右臂啊。” 嬴政转过头,满脸笑容,这会双手握住了李斯的手,眼神温和,看向了他。 感受到嬴政掌心的温度,温和如居家老人的目光,李斯心头这才微微一安。 是了,毕竟终究还是信任我的。 李斯感觉自己毫无温度的掌心,终於稍稍有了一点气血。 “寡人想请教相国。”嬴政皱起眉头,首先问了一个问题,“相国且听,倘若朕每日批阅秋刑要处决的犯人,今日批一些,明日批一些,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 李斯一时有点跟不上嬴政的脑迴路,但是他此刻提心弔胆,提著一口气,丝毫不敢小覷始皇帝的任何一个问题,去年,始皇帝出巡,撞见他出行车驾不少,隨口吐槽了一句。 “丞相车骑眾,弗善也。”(丞相这齣行的人马也太多了,这不太好) 有人偷偷把这句话告诉了他,李斯嚇的立马把车马给减少了。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足以可见李斯为人的小心谨慎,但是这反而捅了天大的娄子,嬴政立马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人在他身边充当眼线,给他李斯报信! 这事可比区区一个出行车马规模大,严重太多了! 嬴政一怒之下,抓遍当时身边的宦官,侍从,全部坑杀! 见自己一个举动害死了几十人,李斯当时差点没被嚇惨。 自认这件事是自己跟始皇帝之间的一道小小裂痕,李斯做人怎么可能会不更小心。 始皇帝至始至终没有正面敲打他,这就是帝王心术。 李斯真的用尽毕生所学,非常认真的思考了始皇帝的这一句话,包括始皇帝的用意,以及这句话本身要怎么解答……,但是,他真的发现不了这有什么问题。 这实在没什么问题可言啊!! 李斯尷尬住了,最后只能小声道,“微臣不知,微臣以为……,似乎並无不妥。” 嬴政没有不耐心,只是更加温和了,他笑著转头再看了李斯一眼,越发温和道,“相国,不急,相国可是难得的聪明人,你再想想呢?” 李斯真的要哭了,愁眉苦脸,额头上屏到汗珠一层,跟著嬴政走了足足一路,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越发非常小心,“微臣愚钝,请陛下赐教。” 嬴政微微皱眉,无声嘆了口气,提出度量衡,郡县制,废六国文字的人,怎么想不明白这点小节呢? 於是,嬴政温和道,“朕近日发现一侍从,趁寡人不备,收纳了一些死囚的贿赂,偷偷调换死囚的名字,將本该要处死的,偷偷向下放,向下放,一放便是十年。” “你说,这么多死囚被一个侍从操弄生死,算不算这个侍从,偷走了朕处决犯人的权利?” 李斯额头上挤出汗,始皇帝的这个话题挑的,听上去多少是有一点无厘头了,一个侍从耍的小把戏,多少是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但李斯不敢小瞧这个话题,只好顺从著始皇帝说,“此人操弄生死,罪无可恕。” “朕是在问。”始皇帝含笑的看向李斯。 “这样的行为,算不算在窃取帝王处决犯人的权利。” 第29章 扶苏出狱,哭求陛下 李斯是个聪明人,终於听懂始皇帝的弦外之音了。 “自然,算。” “唔。”嬴政接著双手又握住了李斯的手,诚恳道,“朕还有一个心病,你说,他日我大秦的后世帝王,不识提防大臣,大臣人选皆由臣子们举荐。” “可臣子们又皆出世家,贵族,这算不算世家贵族窃取了帝王的『用人权』,贵族们铁板一块,將我大秦的后世之君高高架起,直接架空了呢!” 李斯额头上的汗登时再次下来了。 这个话问的,有力气! 刚刚只是一个侍从,涉及之事不过区区几个犯人。 但这一问,却是诛心之问,因为他李斯如今也是大秦贵族之一,从死囚案延伸到贵族架空帝王的用人权,这难道还不算诛心之问? 嬴政这会双手握著李斯的手,眼神真诚,以一副拳拳之心看著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李斯也是这些『贵族』,这个铁板一块之一一样。 “回陛下。”李斯低下头,诚惶诚恐,他这次回答这个问题的速度更慢了。 “当然算,所以要多注重培养不同的人才,在朝廷建立人才筛选机制,例如,一县之地,以什么作为考核,达標者晋升,再建立一套监督监察机制。” “然后,任用一些勛贵,皇族,掺入三公九卿之间任副职,或者名誉头位,用以监察百官。” “双方不是一个体系,自然会相互掣肘。” “微臣以为,此事確实不得不防。” 李斯回答的非常老实,嬴政没有把他当贵族里的铁板一块,他也没有把自己当贵族里的铁板一块,这个问题,他是发自內心的站在嬴政的角度上,替嬴政考虑的。 嬴政缓缓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看向李斯,格外满意。 “相国,辛苦了,且先回去吧。” “诺。”李斯一揖手,向后缓缓倒退,走开了。 看著李斯走远,嬴政目光微微收敛几分,他没有选择带李斯一道去听一听那位狂生的课,因为直觉告诉他,日后,这两人將会是一个对手。 他时日无多了,不能叫李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否则,貽害太子。 但是那狂生。。嬴政內心格外复杂,那样的狂生能用吗?怎么用? 一个精通帝王心术的人,留著,岂不是一种天大的祸害! 李斯一边倒退的离开,一边察觉自己后背上,冷汗已经完全打湿了,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背后始皇帝那一直盯著他背影的目光,让他如针芒在背的感觉这才缓缓消失。 始皇帝最近究竟遭遇了什么?怎么话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李斯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始皇帝了。 在即將离开花园的时候,李斯看到迎面路过的白衍,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匯了一下,彼此淡淡一頷首,不敢交谈,各自匆匆加快了一些脚步,走开了。 —— “太子,休息了一个晚上,可曾想明白了啊。”方问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接著盘膝坐了起来,看著顶著一个大黑眼圈的扶苏,玩笑的道。 “老师,我。。。”扶苏翻身刚坐了起来,方问留给他的题目,让他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越想越失眠。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治国这么麻烦,问题如此之多。 但其实,这才哪到哪? 如果说这部分是初中水平了,那后面其实还有博士生研究课题——,士大夫们跟皇帝的博弈。 后世士大夫们的奏章,那真是卷到没一百个心眼子,压根看不懂士大夫奏章里写的到底是什么玩意,什么用意,奏章里写的跟他们的用意,完全可以是南辕北辙的东西。 “今天,为师就谈一谈怎么打破这个用人的界限,要打破贵族的垄断,本质上就是要打破对『读书』的垄断,而这,就要延伸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那就是叫『科技』。” “虽然你现在可能不理解这两者能有什么关係。” 话音刚落,“哐当哐当”,天牢外,再次一群脚步声传来了,方问微微一愣,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一群禁卫军闯入,在这个天牢里开始肆意抓人。 在一群谩骂声中,將那些儒生挨个抓出天牢。 最后,更是不放过淳于越那些人。 “住手!” 扶苏再也无法忍耐,一下就从天牢里站了起来,“干什么呢!?” “启稟太子。”领头的乃是廷尉下的一位武职县尉,带了一些兵丁和衙役拿著廷尉签发的“传逮”和“决事书”过来提人,面对太子,这真是芝麻大小一点的官了,哪里敢托大? 这会一看见太子愤怒起身,他立马很光棍的就跪在地上,脑袋贴地,但是回答却是哆哆嗦嗦,但有礼有节。 “俺是廷尉下的一县尉,姓周,奉陛下之命,廷尉开具『决事书』,来天牢提取死刑犯,押赴刑场处决。” 坐在一边,方问沉默了,真是人在天牢坐,不知今夕是何年! 原来,焚书坑儒的日子到了! 被缉拿的淳于越等人,这会一个个狼狈的低著头,但是一声不吭,也没有挣扎。 “放肆,住手!” “本宫这就去见我父王,在我回来之前,谁敢动他们,孤必定要叫你们好看!” 说完,扶苏向著方问一行礼,转身匆匆去了。方问没有阻拦。 虽然要教太子帝王心术,但是,不等於就要把人教失去人性,泯灭人知。 不管怎么说,淳于越他们曾经是扶苏的老师。 扶苏一路狂奔出了天牢,身后是县尉们在追,哪个敢阻拦? —— “父皇!!” 咸阳宫大殿,狼狈的脚步声从大殿外的走廊一路狂奔而来,整个咸阳宫敢如此狂奔的,捨去嬴政外,只有一人了。 一青年身形狼狈,飞奔进殿,“噗通”一声,直接滑跪了进来,声泪俱下。 嬴政没有抬头,而是在那批阅竹简,一眼看去,满头银髮,嬴政看上去比之前老多了。 “扶苏啊。” 沉寂了一会,在一旁赵高的侍候下,后者频频去偷看跪在大殿中央,当朝的太子殿下,嬴政这会缓缓开口了,“朕不是教导过你,太子要有太子的仪度,步履要缓,威仪不可墮。” “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 “还有,朕不是把你丟进天牢了吗,谁允许你自己出来的?这又是大秦的哪一门律法啊,恩?” 嬴政终於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慈爱和心疼,看向自己被丟入天牢受苦了一个月的亲儿子。 第30章 小儒不杀?那我咋办呢? 但是,很可惜,此刻的扶苏只顾著跪在地上哭,完全没抬头看见他这个老父亲一眼。 “爹,求求你,放了淳博士他们吧,他们已经知错了!!” 扶苏哭著哀求道。 嬴政沉默的看著他,人是一个复杂的动物,他既不喜欢太子这软弱的一面,但同时又喜欢他这仁慈的一面,一个宽厚、心善一些的太子,到底能有什么错呢。 错在他不够阴狠毒辣吗? 於是,嬴政收了表情,缓缓放下了自己手上的狼毫笔,搁在一边,语气温和的问道,“扶苏,朕听闻你最近在天牢里,跟一个狂生听课?近儿,怎么不见你上那些胡说八道之论了?” 扶苏收了收哭声,听到嬴政的打趣,不免有些脸红。 “儿……,儿臣是跟著一位先生在从头学习,不免觉得往日,,往日是有那么一些荒唐。” “但是父皇,淳博士他们是儿臣的老师啊!诛杀太子太傅,儿臣日后如何自处啊!再说了,淳博士他们是呆了些,但心总是好的,我大秦岂能因一言而杀太子太傅啊。” “传出去,难道是我大秦如此不能容人吗?” “父皇!!” “求您饶了淳博士吧,他真的已经知错了,以后不会妄议朝政了!” 扶苏再次跪在那,头也不抬的哭喊著道。 “篤,篤,篤。” 过了许久,传出的是始皇帝用指节缓缓敲击著桌面的声音。 “朕问你,最近你学了点什么?” “儿……,儿臣不便说。“ “好,你既然知道,有些东西对朕都不便说,你觉得,可以叫外人知道吗?权力运行的方法,朕可以知道,你可以知道,外人可以知道,可以传出去吗?” “君王是个什么东西,朕可以知道,你可以知道,黔首们可以知道吗?” “黔首们知道,哦,我大秦的真龙天子,原来不是什么黑龙转世,也是普普通通,肉体凡胎的一个人啊!你猜,这有什么后果?” 嬴政的声音迴荡在整个大殿里。 扶苏彻底手足无措,跪在下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傻儿子,朕不是在为了什么井田制,分封制杀人,朕这次,是在为你杀人!你做不了的事,朕来做,你不好手上沾的血,朕来沾!” “反正长平都几十万人头落地了,朕不差这点孽债了!” “来人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殿外,突然齐齐一声应和,侍卫们涌出,站在扶苏身后。 “按住扶苏,来人,传朕命令,將淳于越及天牢內外一切知情者,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嬴政语气森然到了极点。 “不,爹!!!求求,放了他们吧!!”扶苏撕心裂肺的大声哭喊著。 看著扶苏至始至终没有关心过自己这个老父亲的满头银髮,只是在为一群儒生求饶,嬴政只觉得越来越恼怒,冷哼一声后,挥袖离开了。 扶苏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帝王之学,只可以是嬴政和扶苏之间口口相传,决不可以让第三人知道! 帝王知道,帝王是凡夫俗子,这叫清醒。 帝王以为,自己是真龙转世,这个叫荒谬。 黔首知道,帝王是真龙转世,这叫天下太平。 黔首知道,帝王不过凡夫俗子,这叫取祸之道! 这,就是帝王学,帝王必须知道,而凡夫俗子绝对不能知道的知识! 等扶苏回到天牢的时候,失魂落魄,天牢里,只有方问一个人也盘腿坐在那石榻上,其他人全部消失不见,扶苏回到天牢,跪在地上,哭了一个晚上。 大秦秦王政三十二年,始皇帝焚书坑儒,尽杀术士及淳于越等儒生,四百六十多人。 儒生伏胜冒死盗出典籍千余卷,逃出咸阳,悉数藏入二酉洞。 始皇帝下令,大力打击儒学,私藏儒家经典者,死罪,至此,儒学大衰,几乎从秦朝销声匿跡。 法家在这一时期,达到巔峰! 而始皇帝,私下另外诛杀天牢內外,一切可能接触到方问言论的狱卒,侍从,书记官,共计七十二人,焚毁一切记载的文字。 至此,天牢內外知道这件事的只剩下嬴政,扶苏,方问……,以及,白衍四个人了。 —— 始皇帝的『暴政』,还是有点嚇到方问了,这就是封建王朝的残忍程度吗,一言不合,坑杀四百多人,但是方问仔细一想,渐渐反而也就適应了。 『焚书坑儒』,这实在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事。 比起始皇帝身上的“暴政”,这都不算暴政了。 焚书,这个確实毁灭性极大,主要是焚烧了儒家经典和六国史书,前者导致了儒家经典几乎断代,后世的儒家经典其实是靠老儒们『背下来』的,所以出现了许多版本有所出入的儒家经典。 而后者更不用说了,那是对歷史考证的一种极大破坏。 需要申明的是,焚书只焚儒家,而不是诸子百家,因为后世道,墨,法,阴阳家的书都流传的好好的。 儒家可谓是在这个时期走入极衰,然后奇蹟般的在汉朝走向极盛。 坑儒不用说,骗人的术士外加儒生,但杀四百人在封建时代的规模,真的是无足掛齿了,始皇帝还因为泄露了一句话,杀光了身边的侍从呢,那又该是多少人? 儒生是人,侍从的命就比较廉价? 焚书坑儒这个能成为始皇帝一个巨大的骂点,超大黑料,而不是驪山,长城,阿房宫这些极其消耗民力的工程,可见在儒生眼里,確確实实的自家的命比百姓的命重要的多。 但是……,始皇帝怎么没杀自己呢?? 方问一下懵了,自己不也是儒生之一吗? 等会的,焚书坑儒这就结束了?? 我还死不死啊,我还等著去其他朝代呢! 这里有个人被忘了啊,嬴政!! 方问懵了,自己是等著隨便教一下扶苏,然后坐等焚书坑儒这个歷史事件,跟著淳于越他们一起死,结果……,日子到了,焚书坑儒爆发了,但是自己还活的好端端的。 这是什么鬼?? “陛下说,你是刚入东宫的小官,因此网开一面。” 听到扶苏的话,方问彻底无语了。 所以,那然后呢?? 不杀自己了?我就这么一直呆在秦朝了? 別啊,这秦朝的命还没我的命长,刘邦还摩拳擦掌等著造反,项羽搁那猛猛擼铁,歷史第一猛人等著砍脑袋呢,干哪不好,我在秦末,还有倒数三年就要亡国的秦朝! 方问彻底无言了。 第31章 哲学也影响时代 几天后,方问认命了,整个人站在天牢的门口,手抓著栏杆,看著透过那小小天窗外的天空,大秦啊大秦,自己是被遗忘了吗?怎么没人管自己了?? 方问嗅著这个两千多年前,咸阳宫附近天牢里,秦朝的空气。 “师父。”扶苏在后面一揖手,恭恭敬敬的道,“请师傅不必忧虑,等学生出去,一定会带师傅一起出去的!” 方问转过身来,身后,那是扶苏的这个人站在那。 比较白皙的面庞,五官白净,眼眸黑色又清澈,虽然脸上沾了些许泥土,但依旧看的出气质相当不错。一身黑绸缎的宽大锦袍,人相当有气度的揖手站在自己身后。 大秦太子,扶苏,那个写在史书上的人物,现在这么真实的就站在自己背后。 方问乾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的稻草。 “为师是想,怎么不焚书坑儒,连带著为师一起坑了了事,现在留我一个人在大秦,干什么呢?我可不想在这。”方问轻轻嘆了一口气,语气里有著淡淡的死感。 “师傅,人活著难道不好吗?”扶苏有点著急了。 “活著好,当然好。”方问淡淡道,避开这个话题,看了看另外一边,空荡荡的天牢,看著原本的淳于越等人应该在的天牢,一旁的扶苏跟著方问一起沉默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方问长嘆一口气,“今天不说別的,隨便说几句活著的意义吧。” “你说,人活著是为什么呢?”方问头也不回,看著淳于越那一方天牢,喃喃自语的道。 扶苏这位大秦的太子,立在方问身后,低著头认真思索了好一会,最后回答道,“为大秦,为歷代先王,为这江山社稷。” 扶苏回答的掷地有声。 方问没有评价,甚至也没有波澜,只是又问,“那为师呢?” 扶苏一下微微滯住了。 “你看,人跟人是不一样的,那黔首呢?” “那为师来回答你吧,人活著的意义,就是一辈子在寻找活著的意义,或者假定一个自己要活著的意义,为之终生去奋斗。” “这是个君王们从不会注意,却又格外重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五千年前,五千年后,最重要,也是一直在被所有人迴避的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在活著。” “为师一个一个来说。”方问今天明显死感比较严重,缺乏之前循循善诱扶苏那样的欲望,只是语速不疾不徐的在说,“黔首……扶苏,你能有那么宏大的理想,人生的目標,那是因为你有一个帝国要继承,你锦衣玉食,不愁吃,不缺穿。” “可你想想一个黔首,天还浓黑就要起床,摸著黑,借著月光,不捨得打半点油灯,炕头老婆孩子,好几个饿的见骨头的孩子,你要先起床,去割猪草,餵猪牛羊,很累了,回来吃几口野菜用水煮的东西,当早膳。” “恭喜你,你的一天才刚刚开始,然后你迎著正午的日出要出门,去那如此贫瘠的地,顶著晒到足够后背开裂的刺眼阳光,种那风一吹泥沙都要飘起的地。” “你不敢休息,因为饿肚子的不是你一个,是你的婆娘,你的儿子,你的闺女,你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你沉默,因为你累到没有力气去表达。” “你易怒,因为你积攒了太多的疲惫。” “你劳种到手掌乾裂,发黑,背部被晒到破皮,你有一个永远也直不起的腰,夜晚睡觉有多辗转反侧,只有你自己知道,这样的你,疲惫了一天,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 “难道你不会怀疑,『我』,为什么要活著吗??” “真的不曾有一天想过,是不是马上死了,过的会更轻鬆呢?” “你不敢想,因为你有孩子要养活,你没力气想,好像生来就该这样,而且,你还要祈祷,官府不加摊派加税,今年夏天没有暴雨,但也不要乾旱,秋天没有蝗灾,冬天要下一点雪!” “只有这样,你来年的收成才能勉勉强强好一点。” “你要祈祷官府不徵发徭役,祈祷地主老爷们心善,今年没有再变著法子弄点什么税出来,从你的齿缝间再抠出一粒粮食来。” “最后,你还要回到家,面对娃娃的询问——,爹,大姐,二姐和三姐,加起来只有一条裤子,三姐已经半年没出过门了,家里要添一条裤子!” “请问,你是觉得是你闺女过的苦,还是你自己过的苦呢?” “溺婴?你现在想想,这个词语还那么好笑吗?劳役?这个词语还那么轻鬆吗?” “那么,这样的『你』,人活著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答案告诉你两点。” “首先,黔首们不知道要怎么活著,所以,他们活下去的期盼只有两点,一,日子稍稍宽裕一点的,他们会想著『脱离阶级』,他们认为,是因为他们在种地,所以饱受这样的苦难。” “他们见士绅老爷吃的又好,有土地,有丫鬟伺候。” “所以干嘛?把家里最好的吃的,供养一个最强者的儿子,打造一把刀剑,送他上战场!去那最血腥,死亡率最高的地方,去砍两颗脑袋回来,换取公士,上造,簪裊这样的爵位回来!” “这就是大秦的立根之本,军功制!” “本质是给人底层人一个上升通道。” “所以说,仗打完了,军功制的大门被关上了,好了?不管我君王什么事,我可以睡大觉了,天下太平了?” “因为军功制的冻结,关上的是底层人向上的通道。” “这句话如果翻译的更直白一点,那就是『底层人,在那么痛苦的生活中,为什么要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他们的希望只在於,做一个梦,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让自己不再那么痛苦,他们也许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是那就足够了!” “让自己种地的生涯没有那么痛苦了。” “上升通道的关闭,等於堵死黔首们最后的希望。” “所以,你父王急切的想要开闢驪山,阿房宫,长城,用劳役来代替征战,继续发放爵位。” “可是,军功制信誉的崩塌,爵位没有犯罪豁免,有功军士依旧要被拉去服劳役,等於摧毁了『为什么要换爵位』这条路,一个巨大的崩塌在大秦的民间產生。” “而这,只是黔首们的……,之一!” 第32章 士大夫的哲学 扶苏在背后,感觉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真的从未想过,黔首们为什么要『活著』,这是一种巨大的傲慢。 砖家们总是说,先物质自由,再谈精神自由,仿佛黔首们还没脱离贫困,便没必要谈及他们精神的痛苦。 这两个很明显的並存的好吗。 下面实例。 “其二是什么?其二就是更下层一些的黔首,彻彻底底连士卒也供养不起了,半点生的欲望也看不到,那怎么办?寄希望於来世,寄希望於迷信那类的东西。” “祭祀鬼神,山川河流。” “一些西方如佛教之类的说,『我们人生来带有原罪,这辈子来这是为了受苦还债的,等下一世就可以幸福了』。” “或者说,我们这一世的困难,是为了下一世积攒希望。” “你看,一切任何形式的那种东西,其內核,百分之一万,绝对顛来倒去离不开这两点,说白了就是,这辈子的希望都没法给了,直接画大饼到下一世,让你这辈子活的有点希望。”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信?” “因为这辈子真的太痛苦了,不自欺欺人还能怎么办呢?” 佛的转世学说之所以在封建时代大兴,本质上就是一模一样的,那就是底层的黔首们太痛苦了,不去信转世,还能信什么? 这是他们千疮百孔的心灵上,一剂麻醉剂。 所以,信这些东西的,还觉得好笑吗?还觉得是因为他们愚昧吗? 还有站在智商高地,指责信徒们的优越吗? 这是精英阶层式的傲慢,完全没看清这类事的本质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极端的痛苦,人为什么而活著的意义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才是病灶。 扶苏目瞪口呆,大为震撼,他真的从未想过,一句简简单单的『为什么要活著』,居然可以延伸出这么多的现实问题,既解释了为什么要有军功制,又解释了为什么军功制在灭了六国后,缺乏了上升的通道,始皇帝会那么著急。 同时还解释了,六国祭祀,各种鬼神的由来。 没有任何一个现象是凭空而来的,全部潜藏在人们平时都不屑一顾,懒得去思考的小问题,『人为什么要活著』 这个问题的延伸。 方问目光呆呆的看著那空掉的天牢,仿佛那里还有淳于越等人的影子。 方问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那个时代。 信息现代化社会,这个问题难不成就解决掉了?想想都不可能,哲学的终极问题怎么可能隨著物质的富裕就解决精神的问题。 马丁·海德格尔说过,』心灵无家可归『论,“现代技术將人从大地连根拔起,人们的精神开始贫瘠化和荒漠化”。 人怎么敢於去思考,人为什么要活著这个问题?上班去燃烧自己的精气神,疲劳一天的回到家,真的敢于思考自己的工作对自己的人生有怎样的意义吗? 绝大多数,不就是用自己有限的一百年里的一个月,一个月,一个月,去换取几千块的薪水回来用吗? 如此痛苦的情况下,白天的时光根本不属於自己,在最后能休息的一点点时间里,蜷缩在被窝里,刷著抖音,小说,短剧,人生的意义確实不在这些事之上。 但是疲惫的心灵只在这些事上,找到了』时间属於『自己,那样的归宿。 谁不知道熬夜累啊,上班熬夜不累吗? 谁不知道休息的时间短暂啊。 可为什么还要透支自己的睡觉的时间,去刷那些无谓的东西呢?因为不刷那些无谓的东西,缓解一下一天精神的疲劳,人怎么有勇气去面对第二天一模一样重复的疲惫生活? 睁开眼,看见自己复製黏贴的日常? 所以,抖音,小说,短剧,只不过也是当代人的麻醉剂,跟黔首们在痛苦的种地中找不到自我,本质是一样的。 —— “师傅,师傅?” “额……,为师想自己,想走神了。”方问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那个空掉的天牢。 “我其实,很尊重他们。”方问道。 “而士大夫阶层,丟掉』我为什么要活著『这件事,其实是非常可怕的,扶苏你想想,如果士大夫阶层也迷失了,』我『,为什么要活著,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扶苏一时迷茫。 “你想啊,寒窗苦读,一时功成名就,结果呢,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除了去满足自己的物质和精神需求,还能干什么?这样的思想指导下,士大夫只会往上爬,往上爬,再往上爬。” “爬到爬不上去了,想当皇帝,当了皇帝想长生不老。” “这样的人,越是往上爬,目的就只是为了多收银子,看下属对自己卑躬屈膝,更有面子,有一首诗是怎么说的?为师给你背背。” “终日奔波只为飢,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想娇容美貌妻。 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帝基。 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 一旦求得长生药,再跟上帝论高低。”——审核!摘自明代郑王朱载堉《不足诗》 扶苏一下沉默了,还真是,一旦士大夫失去了自己生而为人的目的,除了按这个不足诗里,浑浑噩噩的去过日子,还能怎么办呢? “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敬佩儒家。” 方问道,“孔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孔子直接说清,儒家的终极目標是寻求『道』是个什么东西,只要寻到了『道』,马上死都死而无憾了。” “儒家其实也是在不断的修正,人为什么要活著的终极问题。” 例如,儒家最终提出的『横渠四句』,典型的就是人为什么要活著的理想主义者的终极目標。 理想就应该是崇高的,理想还能被嘲笑的? 之前全网嘲笑儒家里,理想主义者的那一批人提出的『横渠四句』,这就实在让人摸不著头脑,儒家里有一大群值得被嘲笑的人。 唯独不包括理想主义者。 这类人就是典型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也没有——,儒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组成,人跟人也是非常复杂的派系,它都不仅仅是学派不同了,甚至都没有办法粗暴的说,『儒里有好有坏』 儒里的差距之大,有些比儒家跟法家的差距还大。 有些乾脆到了,一个是房子,一个是狗,这样天壤不同的地步。 第33章 儒的复杂种类 儒家呢,先从先秦说起,老夫子、孔孟也无非只是在討论『礼义仁智信』,这些正確到不能再正確的东西,先秦儒们能有什么错? 经念歪了怎么也不能骂写经的人吧?打倒儒家就去打倒孔夫子。。这种愚昧程度多少是比老儒生还夸张了。 再然后,就是董仲舒这一派的『媚上学』,也就是『天人感应』,明朝宋濂写的『首倡必谴,殿兴有福』理论。 什么意思呢?就是董仲舒和宋濂,在汉武帝和朱元璋的授意下,写『皇帝为什么贵为皇帝』的理论。 天人感应就是,皇帝是上天派来治理天下的。 如果没有地震,海啸之类的天灾,那就代表天子没错!你过的苦也不是天子的错! 如果天子做的不好,上天会降下地震,蝗灾之类的灾难的。 於是,出了个什么地震,汉朝皇帝就要恭恭敬敬下『罪己詔』 说白了,就是糊弄老百姓的东西。 这套理论在汉末破產了,为啥呢?因为天灾不断,地震频繁的停不下来,闹的朝廷天天有三公辞职,替皇帝背锅,宣扬了几百年的天人感应学说彻底破產,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啊,你皇帝果然失德到了这个地步!】 而『首倡必谴,殿兴有福』是什么意思呢?简单说就是,第一个起来造反的,一定会导致天下大乱,这样的人上苍一定会惩罚他! 而最后收拾乱局的,才是下一代真龙天子。 这个理论就厉害了,你过不下去,你想要造反,你就是『首倡必谴』 你说,那我等別人『首倡』,然后我跟著造反呢? 也不行,第一个造反被扑灭后,等於重新计算,下次你造反,你还是第一个。 例如,黄巾之乱结束后,张举自称『天子』,这也是算第一个,因为黄巾之乱被平定了。 闕宣之后聚眾几千人,也敢自称『天子』,到这,又重新算第一个,因为张举也被平定了。 这个理论就厉害在这,让野心家不敢第一个造反,没有第一个也就没有第二个。 好,董仲舒和宋濂的理论就是典型的儒生捏著鼻子写,给皇帝造假,神圣化背书,这一套儒学可以称做『媚上学』,跟先秦完全是两码事了。 论语还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呢,这后世儒生在干嘛呢?孔夫子听到不得从棺材里蹦起来? 孟子还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呢,董仲舒在干嘛呢? 打孔孟的嘴巴子? 再然后,到科举制,开始固定一些六经经典,这部分的儒生就可以叫『应试儒』,譬如,曾国藩在考上进士后,回乡借住在一个举人家,震惊的发现,他连举人的入门书籍都没看过。 他的学识寒酸到只有应试科举几本书他死记硬背了。 什么意思呢,就是寒门出生的曾国藩,发现真正有钱人家,举人水平当小孩读物看的书籍,他都没看过。 为什么会这样?这其实是对的。 因为考的面积越广,寒门越买不起书,所以死记硬背的范围要小,筛选出进士后,再扔进翰林院让他们自己重新学——,所以一个反直觉的地方出来了。 古代的进士很可能非常的文盲,读书水平比一个士绅家的秀才都差一大截。 这类『应试儒』,七八成都会变成前文的,失去目標,失去活著的意义,开始一门心思往上爬的坏种们。 再一类人,例如张载,王阳明,可以称为理想主义者,他们在应试死记硬背的基础外,发扬光大,研究『儒生』为什么要为『儒生』的崇高理想。 认为,儒生就应该入世,拯救苍生。 这批人是儒生里最不能喷的,最没什么道理挨喷的。 儒生里,因为儒学自己受到机械唯物主义的影响,学说没有突破这个桎梏,所以儒生动不动始终崇拜『井田制』,『分封制』,例如张载(宋朝),但是,从基层爬起来的一些儒生,往往脱离书本,成为实干家。 例如王安石,张居正。 这类就又跟儒学没什么关係了,人家自己从基层练出来,並且得到经验,“圣人的书是拿来看的,用来办事,百无一用。” 再然后,就是学派之別,最典型就只说一个『朱程理学』,號称最禁錮思想的学说,这部分其实不好辩解,辩解容易挨骂,但是还是要硬著头皮简单说两句。 『朱程理学』也是超级明显的后世念经念歪了的代表,先说朱熹本人,他道德败坏也跟他写的经书是什么样子的,没有因果关係。 最典型的两句话,“存天理,灭人慾”,本意是说,人对繁衍后代有欲望,这个叫天理,这部分要『存』 但是,人沉溺於这个过程,十分好色,这部分是『人慾』的部分,要控制。 一句话,要顺应自然有的欲望,控制后天自我增长的欲望。 这是一个中庸之道。 被后世极端化了。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个让程颐挨骂的东西也是,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辩论关係,是程颐的学生先问,“一个寡妇要饿死了,我娶她,算不算不让她饿死,是好事?” 程颐说,算,但是,世界上要饿死的人多了去了,你咋不去娶別人?你就是內心因为好色,所以给自己找了一个『藉口』,说寡妇要饿死了,所以娶她。 最后终极批判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里批评的是他的学生,意思就是,你快拉倒吧,她饿不饿死跟你没关係,你先管好自己好色的本能。 这些东西,最后全部被望文生义,变成了禁錮思想的东西,压迫女性的东西。 那些疯狂的,用朱程理学来禁錮思想的卫道士们应该被全部吊死,並且锅其实不应该由朱熹和程颐写的经文背。 以上就是儒学粗糙说,这么复杂的分支,一目了然,横渠四句是其中少见的理想主义者的光辉,替那些乱七八糟的儒生们挨骂实在没有道理。 —— 扶苏一下沉默了,心头是长长的震撼,这么一个他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的东西,原来竟然能延伸出那么多的道理来! 黔首们精神痛苦,所以会迷信鬼神,转世学说。 所以会渴望上升通道。 士大夫们一旦迷失了生而为人的道理,就会纸醉金迷,沉溺於权利的温柔乡。 “其实帝王也是一样。”方问道,“许多帝王前期勤政,后期昏聵,不也是一样吗,前期勤政有道德满足欲,被人称为圣君,几十年下来,疲劳了,开始怀疑,我贵为天子,富有天下,难道是活著帮人处理各种公文的?” “於是开始享乐,追寻女子,珍饈,出巡等体验。” “贵为帝王、士大夫,和贫贱如黔首,在精神荒漠面前,从来一视同仁。” “寻求到人为什么而活著的理想主义者,才是真正超脱且精神高贵的。” 第34章 帝国的財权也会丟失 丟失了理想主义是可怕的。 单有理想主义,也是可怕的,单有理想主义就是张载,人在宋朝,带著弟子们实践井田制,並且上书行文与陛下,回復他的心得。 当然这不值得可笑,更不值得嘲讽,他只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进行实践,你我不过是站在歷史后知的角度,谈不上任何的『聪明』,更该有任何的优越。 张载认真去做了,然后死於贫寒。 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隔了两千年,到了宋朝,还有士大夫在实践井田制呢?儒家的实践者们大约知道井田制只是空中楼阁,但就是说不清为什么是空中楼阁。 理想主义者是“內圣”,但是缺乏“外王”的手段,经世致用的能力,这类人如张载,如司马光,他们应该如小鬍子所言,“不要让愚蠢当勤劳的人做事,应该立刻吊死!” 兼具理想主义和经世致用的人很少,如王阳明,王安石。 而丟掉理想主义,只剩下经世致用的士大夫却很多,如张居正,李鸿章。 他们本质上都不能叫“儒生”了,他们只不过是科举制度下筛选出的『聪明人』,然后歷经地方后,看穿了治世的本质,然后也有那个能力,但是早就丟掉了儒家的理想。 你说这样的人活著图什么? 图財,图权,图虚荣罢了。 张居正死后被抄家,家资也不少,在世一句“我非相,乃摄也”(我不是宰相,我是摄政王——,他实际上是內阁首辅),哪个皇帝不恨? 李鸿章为裱糊匠,愿意背锅,扛子弹,风风雨雨,死后留下宰相合肥天下瘦的说法,所谓的矛盾,结合上述说的就一目了然了。 丟掉了理想主义的经世致用的『人』,跟儒生已经没关係了。 这就是丟掉理想主义的可怕之处。 一句“人为什么要活著”,这个哲学问题,折射到封建时代,满满的全是社会问题,並且覆盖从帝王到黔首,这並非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哲学问题。 看著空荡荡的天牢,方问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淳于越他们该死吗? 在学生时代,看著书本书写的『愚蠢』的淳于越等人被处死,自己只拍手称快,觉得蠢蛋终於死了,好啊,可如今看看,该死吗?不过是一些理想主义者罢了。 参悟不透歷史的迷雾,並非是他们本身的过错,君子之道,论心不由跡也。 方问沉默了好久,默默的回来,在石榻上又坐下,收拾好了情绪,看向空荡荡的天牢里,只剩下的扶苏,秦始皇没有处死自己,方问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无所谓了。 那就继续说吧。 —— “上回说到,君王会丟失掉人事权,其实財政权也会一併丟失掉。” 天牢隔壁,明室里,半头白髮的嬴政沉默寡言,一个人坐在那,远远只有白衍一个人站的老老远,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给堵塞起来。 嬴政沉默的坐在那,听。 君王怎么会丟掉財政权,扶苏眨了眨眼,不理解。 要说丟掉人事权,因为参与人事的全是士大夫,推荐的也是士大夫,自己推荐自己,君王在人事权上被架空,扶苏可以理解,但丟掉財政权他就不能理解了。 財政难道不是靠制度收上来的吗? 扶苏並膝而坐,挪了挪身位,神色越发严肃,像一个好学的学生在听了。 “大秦朝廷的收入,大体就两块,一,税收。二,盐铁专营,对吧?” 扶苏听完后,点了点头,没错,从大体上来说,大秦的財政收入结构其实非常的简单,佃租税,人头税,这个就占八成了,春秋收两次。 名义上十税一,实际上能收到五成,这个前文说过,不再赘敘, 然后就是盐铁专营,山泽之利,商税,大概就这些,没了。 所以方问这么说,没多大问题的。 “好,前文说过了,田亩和人头税会怎么样?” “会因为土地兼併,土地和人口被士大夫逐渐隱匿掉,能收到的税,全部是天下税收摊派到最后一些黔首们头上。”扶苏这次回答的很快,他永远不会忘了这个扎心的问题。 “然后士大夫把控朝廷,推行读书人免税,贵族免税,这部分就收不到了。” 扶苏渐渐悟了,是啊,这就是財政权被士大夫侵占啊! 知识又一次奇怪的串联起来了。 是的,知识学透了后,本来就是到处串来串去的。 “好,那我们说盐铁专营。”方问清了清嗓子,“假设,一年盐铁转眼500万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银子,本身就是委託下头之人去办,总有人试图上下其手,掏一掏这笔银子,这总能理解吧?“ 扶苏这次非常老油条,非常懂的点了点头。 “好,有人上下其手,那就必然要上下打点,一旦上下打点,那这个银子就贯通郡守,治粟內史(秦朝首创,等於户部),乃至朝廷绝大多数官员都分润到了这笔银子,是,还是不是?” 扶苏感觉到一阵头皮微微发麻,他逐渐意识到方问要说什么了。 “当这么大一笔钱,被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分掉了,那这笔盐铁专营的银子,就会越收越少,就敢越收越少,直至几乎收不到银子,而当帝王发现这个问题,派人去查的时候,我请问派谁去查?怎么查?” “帐是假的,银子是朝野上下分的,派士大夫去查,那就是自己查自己,就算派皇亲国戚亲自去查,一条从地方到郡守,到治粟內史,到朝野上下,全拿了,怎么查,怎么动?” “动不了。” “甚至想收这笔银子,只有士大夫的头头亲自去收,还得是那种手眼通天的士大夫去收,否则都收不上来!” “如此这般,怎么不叫財政权被士大夫们侵吞呢?诺大一个江山,被士大夫们里里外外,吃的乾乾净净,贵为陛下,也不过只是臣子们一个盖章的图章罢了。” “这不可怕吗?这还不够让人胆寒吗?” 方问说道,扶苏在一旁悚然一惊。 方问描述的这个画面,太可怕了! 这的假的吗?快问快答,能想到什么?答案是嘉靖的那句——“朕的钱!” 嘉靖在江南收盐税,常年就一百万,两百万的银子,嘉靖没办法,让严党去收税,然后严党果然办事能力一绝,收上来530万银子。 但是嘉靖也不是白给的,锦衣卫看的清清楚楚。 330万,上报朝廷,230万入国库,100万银子送给嘉靖內库府用,然后严党私分200万银子。 从表面看,严党是不是很有能力?別人收不上来的钱,他们去,530万,哪怕明面上也有330万。 从观眾看,匪夷所思,心想,严党墨朝廷银子成这样,这还不杀了?等啥呢,再说了,为什么一个皇帝要受这个气啊,去彻查啊,不行吗? 没错,不行。 因为问题不是严党造成的,江南盐税早就被士大夫们侵吞,上上下下全分完了,除了严党谁都收不上来,怎么查,换谁来查都没有用,严党起码还能收呢! 可嘉靖呢?看到自己分100万银子,严党拿200万,被气尿了有没有,喊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朕的钱!!他们拿200万,朕拿一百万,还要朕谢谢他们吗???” 嘉靖不是不能忍,他太能忍了,这个聪明超绝的皇帝,早就意识到皇权被架空了,於是就用严党对付士大夫群体,给严党私利,於是,让严党变成『帝党』 但是,这次嘉靖也受不了这种耻辱,他皇帝拿的比严党还少,奴才骑到皇帝头上来了。 加之朝野清流反覆攻訐严党,糊弄了几十年的嘉靖也糊弄不下去了,处理掉了严党。 严党一倒台,然后呢?徐阶拿的不比严嵩少,江南盐税却彻底收不上来了,还530万,130万都收不到。 这就是严嵩为什么还能安度晚年的唯一理由。 到朱由校治国,大用太监收盐税,有毛病吗?半点没有,因为太监的权利是完全依附於皇帝,是皇帝权利的延伸,跟士大夫不是一个群体的。 所以,请问史书上谁的名声臭大街了? 大宋的实干家,章淳,明朝的严嵩,太监。 没毛病,严嵩是个奸臣,他很坏,坏的流脓,就不是个好东西,贪的银子也在歷史上排的上號了,太监也不是好东西,素质败坏,低下,噁心地方,但是,士大夫就乾净了?? 我承认,清流很多,穷士大夫更多,但是但凡能在朝廷上穿紫掛红的,要不是各个拿的比太监多,盐铁专营的钱哪里去了?隱匿的土地、户口,谁干的? 十常侍喊出的那句『我等为浊,谁为清者?!』(我们是坏东西,你们就乾净??) 怎么好意思骂別人的。 结合一下史书是什么群体写的,一目了然。(我不是说王振,魏忠贤就一定是皇权的延伸,这两人是真坏,王振並且不存在什么实际价值。一个人坏,跟他站什么立场,这是並存的两种东西) 站在朴素的角度,人人都希望纯粹,希望一怒之下,杀个朝野乾乾净净。 以权谋治国,从来不是王道;不顾江山社稷,去勾心斗角,从来不是正途;以阴谋论看待歷史,从不显得自己高明;但世事从会把一切恶化到那一步,到了不那么去应对,毫无办法的地步。 歷史不会因为你想少了,就不那么做,最后帝国腐烂的尸水,会从每一个毛孔里流出,脏的到处都是。 第35章 掺沙子 天牢另外一边,嬴政久久沉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谓是士大夫怎么偷走人事权,他尚且没想好很好的办法,现在,这位狂生所言,財政权也会丟,这些全丟了,那帝王还剩下什么? 嬴政沉默了,他第一次觉得,皇权其实是一种很空虚的东西,不安全感在笼罩著他。 曾经他扫六合,一统江山,觉得天下尽在其手,但现在,他只有一种很冷的恐惧感,原来,皇帝並非高高在上,並不能为所欲为,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控制他! 不,是他没有一个具体的敌人!士大夫是一个群体,他控制的了一个,但控制不了天下的士大夫! 当一个朝廷上下,全部依赖士大夫为骨架,为骨血,基层的胥吏们也全是士大夫的人,那么,所谓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便是號令出不了金鑾殿的假把式。 哪怕禁卫军掌握在手里,也毫无用处! 明朝嘉靖帝从小在民间长大,经过了大礼仪等事件后,聪慧的他早早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直接懒得跟大臣们虚以委蛇了,他呆在后宫,用大臣治大臣。 用奸臣治清流。 崇禎不知道这个问题,但是他勤劳,於是在位17年,换了50个內阁大臣,17个內阁首辅,最后悲愤的发出文臣个个可杀的话。 是,崇禎充其量也就跟扶苏一个样子,但是这是他的错吗? 他杀再多首辅,换再多文臣,解决问题吗? 不解决问题。 崇禎没意识到他的敌人不是具体的某个士大夫,而是士大夫已经变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了,早在万历更之前,在大明战神朱祁镇一波葬送掉大明全部勛贵,彻底被文臣把握朝政后,大明的皇帝就已经没救了。 最后,大明皇帝实际失去了財政权,人事权,只有表面的、大臣们吃剩下的財政权。 只有表面的,把士大夫们自己人,换成另外一个士大夫们自己人的人事权。 是,崇禎末年天灾不断,到了赤地千里,十年乾旱的地步,但天灾有多严重,人祸就有多严重,江山如此,崇禎固然有错,但又岂是崇禎一人之过也。 朝廷一失控,就是会这样。 “师父,那面对这样的情况,实际上应该怎么办呢?”扶苏已经听了满头是汗了,忍不住沉声问道。 “那这个,可就麻烦了。” 方问手指敲了敲膝盖,“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来说,用制度制定考核標准,用不同属性的人,对抗士大夫阶层。” 方问给扶苏解释道,“简单说,在郡县制的制度下,朝廷靠什么遴选人才?考核当地的民生,口碑,田亩的收成,吏治和狱制的水平,建立优,中,劣三等,优者连续三年或者五年,则立刻提拔。中者原地踏步,劣者淘汰,这个模式,你以为如何?” 扶苏仔细想了一想,回答道,“师父,我觉得很好了,但是还好再加入监察制度,时常下去巡查,避免徇私舞弊才行。” “好,说的好,但是你要真的完全信了这一套鬼话,你就傻了。”方问嘆了一口气,“扶苏,你必须记住这么一句话,再好的制度,执行十年就已经基本亡了,执行到20年,那个制度就是貽害地方的制度了。” “为什么这么说?人心都是要钻漏洞的,一个缺口被挖开,不能第一时间发现,整顿,这个口子就会越来越大,最后弥烂,最后朝野上下全是。” “朝廷用考功制度考核,可以啊,宰相私放自己的门生,调入第一等县城,把能吏在地方反覆平调,所谓的监察,最后变成上交一笔公开的『考功银』,京官也好了,地方官的上升也变成了私相授受的东西,只有朝廷的皇帝在被糊弄著,觉得考功制度始终很好。” “一有问题,那就是部分人,个別人的问题,一要改革,那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或者,你怎么改?考功制本身就不是制度上的问题,而是制度被人用烂了的问题。” “你一去改革,改革的又是士大夫的自己人,牵扯利益太广,牵一髮而动全身,怎么改?改不了,动不了,皇帝就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个问题继续糜烂下去。” “所以,有用吗?有十到二十年的用,不过还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不过,掺入勛贵,皇亲国戚,甚至是太监监军,监察盐铁税收是个好办法。” “勛贵,皇亲国戚,太监,这些群体有一个什么天然特色?他们是绑定在皇权上的!勛贵是当初开国名將的后代,与皇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跟士大夫不是一码事。” “皇亲国戚更是了,扶苏你的亲戚嘛,舅舅们,叔叔们。” “太监也是,一群无根,无后代之人,荣辱只受皇帝一句话的贬斥,他们天然是士大夫的对立面。” “把这些人,掺入三公九卿,地方考评,盐铁监察等,但是,你要记住了,士大夫起码是世家里出来的精英,有底线,里面有清流,也有理想主义者。” “但是,勛贵烂不烂?烂,从小养尊处优,就是一群紈絝公子。” “皇亲国戚烂不烂?更烂了。” “太监烂不烂?更烂了,敢派出去,就敢霍霍地方。” “但是你要千万记住,士大夫们的弹劾或是出於公心,或是出於私心,士大夫治地方,或许还能养著佃户们,不收那么多银子,可太监去了地方,那可是遗祸一大片地方。” “可是,银子毕竟一个是流入到士大夫家中,一个是大部分回到了朝廷手里,朝廷没有钱,这要怎么办呢?” “用勛贵,皇亲国戚,太监是一个很烂的办法,但绝对是一个实用的办法。” 这三类人,仔细一看,史书上全是名声烂大街的,为什么?因为与士大夫阶层天然对立不算,而且本身確实就是一群烂人,为什么一定是烂人?还是之前那话,『人为什么要活著的问题』 你是太监,你除了捞钱和作威作福,还能图什么?对吧。 但是这个捞钱和作威作福,建立在陛下要信任你的基础上,所以,你必须效忠陛下,为皇帝把事办好,这,就是皇权的延伸! 大明弃勛贵,皇权再也出不了紫禁城。 崇禎杀魏忠贤,魏忠贤是该杀,但是尽废太监监察地方的职权,换来了什么呢?换来了士大夫比太监烂的多!彻底一分银子收不上来! 给边军的税,治旱灾的税,500万银子从户部拨出,崇禎就坐在旁边盯著户部看,户部都能立马拿走250万!!! 都囂张成这样了!! 杀了一个户部尚书,换一个,还是这样干,怎么就成这样了? 因为士大夫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个群体。 史书上怎么好意思,怎么有脸去骂太监的?太监拿的哪有士大夫们一个零头多啊!!太监充其量吃了一小口,是大明的仓鼠,而士大夫们则是吃空了整个大明! 士大夫在朝廷里当清流,家里圈里千亩地,只上报20亩,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吃空大明?? 这跟太监直接伸手拿银子比,难不成还光正了?? 曾国藩號称是清流,本人也確实是清流,但是曾家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富农家庭变成湘湖巨富的?他自己都在书信里承认,默许弟弟带一带家族。 他本人保持清流,只是想保持儒学道德上的纯粹感,但这不纯纯自欺欺人吗? 是,史书上有很多光伟正的儒生,他们確实就是光伟正,但那些只是海量儒生中的经世致用者,理想主义者,清流们当然也很多啊,大礼仪里,王阳明,杨慎,真是一腔热血,觉得皇帝不对,魏忠贤不好,不是存心要跟皇帝对著干。 但是这不影响士大夫整个群体本身就是代表的大地主阶级。 总有人说,东林党不是一个群体,因为他们地域都天南地北,很多人还是清流,不不不,他们只要是士大夫阶级就够了,这是首要属性,其他是次要属性。 第36章 税兵制 秦始皇沉默了。 他居然从这个狂生的口中,听到了堪称跟相国李斯一模一样的办法,难道,这世上真有天授之人?嬴政一时迷茫了,这个时代的人,谁不相信圣贤或起於微末之中。 姜子牙是周文王在江边钓鱼捡到的。 伊尹,他是陪嫁公主莘氏带来的一个奴厨。 傅说,商王武丁在梦中梦到一个圣人形象,然后按图索驥,在筑墙奴隶中找到了傅说,这跟汉文帝寻邓通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了。 但是,傅说就是厉害啊,武丁直接拜相傅说后,傅说开创了武丁中兴! 这类故事,层出不穷,正所谓天降圣人,必有异於常人之处,难道,这就是大秦在岌岌可危之时,他在闭眼要咽气之前,天赐给大秦李斯之后的下一位相国? 嬴政彻底闭上眼了。 —— 那么问题来了,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科举? 教科书上吹的大名鼎鼎的科举制,有用吗?网际网路小说动不动第一件事就把科举当降维打击的大杀器,请问,有用吗? 上文都说了这么多了……,有用吗? 唐以后,哪个大臣不是出自科举制的?那明朝那个鬼样子不还是一个样吗,丝毫没有打破这种士大夫的垄断问题啊! 甚至说,科举制实际上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科举制甚至没有解决门阀垄断的问题。 隋初开始科举制,但门阀遍布天下,可一直到唐中叶,门阀们依旧高高在上,门阀问题是被黄巢用刀,拿著门阀们的族谱一家一家,一户一户去杀,用刀杀完,解决了这个问题。。不是被科举制打破的。 最后杀的士大夫们发出了哀嚎,什么內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这样的哀嚎,《旧唐书》,《资治通鑑》,大写黄巢吃人。 《旧唐书》记载:围陈州时,关东无粮,抓人而食,日杀数千。 恩,一天抓几千人吃。 然后黄巢围城300天,累计要吃掉上百万人。 《旧唐书》又自己去记载,“黄巢在陈州城外『储粮为持久计』”,这都自相矛盾了! 只能说,黄巢对於士大夫来说,那確实太“吃人”了。 黄巢吃不吃老百姓不好说,先打个问號,便是將信將疑,但他肯定想吃了那些门阀士大夫。 科举制基本没解决什么问题,只是从门阀垄断,扩大成了士大夫群体的垄断,本质上还是一回事,而从秦开始,到唐中叶,这个门阀制度是非常可怕的。 为什么?因为读书是一个非常高门槛的事,门阀们真正做到了一件事,“垄断读书” 藏书是什么? 藏书是“竹简”,是那些要一车一车拿出来晒,非常沉重的竹简,没有纸张,没有活字印刷术去复製,传抄书籍全部靠竹简手写,成本大,速度慢。 於是,知识被垄断了,也就是家学。 每个世家的“家学”都完全不一样,例如弘农杨氏,琅琊诸葛氏,汝南袁氏,河內司马,潁川荀氏。 从这些家学中生產出来的,全是朝代需要的顶级人才。 而世家之外,寒门连大字都不认识一样,怎么治国? 最后,人事权变成了——,不光是皇帝隨便换,朝代都可以隨便换,反正世家们才是真的千年,万年的存在,哪怕在科举制下公平考试,人家也一样考的过你。 大秦如今就是这个门阀世家的早期问题。 所以说,科举制只是解决门阀世家的垄断,但,只是把门阀世家里的读书人,扩大到大大小小的地主阶级,本质上还是不变,朝廷依旧会被士大夫最终架空。 所以,皇权要跟士大夫阶级互殴,不靠科举制,靠什么? —— “为师有两个小法子,一曰:税兵制,二曰:军机处。” 军机处在课本上就说了一句『皇权集权的巔峰』,皇帝说话,大臣跪著办事,好像皇权那么高高在上,但是完全没说明白,这个军机处是怎么做到皇权巔峰,打破了士大夫架空皇权的? 这可真是一个超级天才的发明。 封建时代下,真正的制度巔峰。 “税兵制,军机处?”扶苏愣了一愣。 “对,先说这个税兵制吧,简单说,成立一支军队,专门负责去查帐,收税。上述说了那么多,扶苏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军权还是掌握在皇帝手里的!” “皇帝一旦失去军权,那么,皇帝就会变成一个可以被隨时生杀废黜的傀儡,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而军权在皇帝手里,就可以利用起军权。” “打造一只税兵,只负责一件事,为贵族,士大夫,豪门收税,强行清查田亩,武力收税!” “这样的税兵一但放出去,一定会口碑烂掉,会一辈子都有弹劾,请相信,那些弹劾的事甚至绝大多数都可能是真的,甚至是骇人听闻的,但,不要怕。” “一旦一位皇帝顶不住压力,废弃掉了税兵制,仿佛天下太平了,实际上,田亩开始继续被兼併,税收越来越少。” “所以,这就是帝王学,帝王之间要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后世的帝王必须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请注意,不是税兵一打造,天下就太平了。” “是,税兵去问白家收税,一分不差,把税收上来了,转头税兵一走,白家直接全部摊派到他们的佃户们头上,甚至双倍收,人白家不但不亏,甚至还赚,你怎么办呢?” “这才是税兵制的关键问题。” “税兵制一旦要下去,宣扬朝廷的政策,没有乱七八糟的赋税,永远只十税一,且白家也只允许向佃户们收世税一。” “所以,朝廷不要一没钱就加派一些乱七八糟的税,黔首们很笨,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税,他们就会不知道那些税到底是朝廷派的,还是世家派的,税取消了什么,被『发明』了什么。” “所以,朝廷一定不要加乱七八糟的税,要坚信,天下的税收是够的,只要不够,一定是收不上来。” 大明末期,福建沿海,天下太平,收税5万两一年。。。5万。 “你要让黔首们知道,天下一辈子,永远只有十税一这么一条税收,只要不是这个,一定是世家们的摊派,一旦摊派,可以向税兵们状告。” “一旦出现这种事,直接杀!” “隨便杀!” “永远记住一点,地主阶级是『脱產阶级』,杀光了都不会动摇大秦,並且,土地兼併是挖大秦的根基,黔首们活不下去,大秦才会活不下去!” “地主阶级是大秦唯一的敌人,对敌人就要用对待西戎人那样凶残,永不手软,永不妥协,杀杀杀杀杀杀!” “军权在手,大秦只需要跟黔首们站在一起,不要跟士大夫站在一起!” 第37章 军机处 扶苏微微明悟,眼神从未有过的乾净。 说个反直觉的吧,人尽皆知,宋朝富甲天下,歷朝歷代巔峰,那宋朝怎么没有土地兼併,隱没田亩的问题呢?答案是有的,而且非常的严重! 宋朝號称“吞噬千家之膏腴,连亘数路之阡陌”,而“贫者无立锥之地”。 宋朝百分之3的大地主,占据了朝代百分之70的田地,其余基本被小地主们瓜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地主们用各种『寄產』,『包佃转租』等办法逃避朝廷徵税,朝廷三分之二的田税压根收不上来!那宋朝为什么那么有钱呢? 答案是市舶司收入,盐茶税,商税收入,这些收入占到朝廷財政的7成。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秦朝这些只有一成,或者二成。 宋朝確实很富,但是田税一样收不上来,天大的难题。 况且,宋朝是灭亡於外力,可不是自己土地兼併到极点灭亡的,简单说,宋朝这个情况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宋朝已经完全放权给士大夫了,號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了”,so?对外,压制武將,导致亡国灭种,对內一样土地兼併,解决不了问题。 宋朝也出了许多经世致用的士大夫,例如王安石,又如何呢? 王舒王被反覆的詆毁,抹黑,澄清,再詆毁,大宋酿成了媲美唐朝牛李党爭的新旧党爭。 所以啊,牢记什么是我们的敌人,什么是我们的朋友,杀就完事了。 大家读书的时候,一个直觉是对的。 那就是確確实实老百姓才是最重要的,士大夫是纯扯淡。 数千年前孟子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早就说清顺序了,这个顺序最標准的。 儒生们直接忽略了一个问题。 这里面有士大夫吗????? 谁让他们把自己放第一位的??? —— 扶苏听的微微表情变换个不停,精彩无比,方问这种『士大夫杀就完事了』,『一切祸害之源就是士大夫』,这话说的,好像他自己不是这个阶层的一样! 明室里,一起跟著听课的嬴政也徐徐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 税兵制,这確確实实是个好办法。 “至於这个军机处吧。”方问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总感觉,你没有必要知道啊,你还没登基,这又是个非常超前,非常厉害的思路,而且是动摇大秦制度根本的。” “就目前来说,其实好像还不至於这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算了,为师將就说说,你將就听听。” “可还记得为师没说完的』权力论『?” 扶苏跟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的点头。 “我们假设一个思路,假设,相国权力太大了,我们可不可以废掉相国这个位置,自己干呢?答案是不可以,为什么?显而易见,累死个人了,相国要干多少活啊?” “如果靠自己干能解决问题,那天下那么多胥吏问题,全自己干好了,从根本上解决权力被分走的问题。” “权力为什么会被分走啊?” “因为是从制度上分配出去了。” “这里的问题就在於——,没有搞懂,让一个人』工作『,他就拥有了一部分』权力『,而』工作『和』权力『,这是两个东西。” “只有真的搞懂了』工作『和』权力『的区別,一个人就懂得,如何给一个人』工作『,而不给他』权力『。” “什么样的人,虽然』工作『很小,但是偷走的』权力『很大。” 直接说人话。 朱元璋一怒之下,演了一个非常夸张的』郑伯克段於鄢『,最后杀掉胡惟庸,宣布废掉了宰相制度,so?自己一个人起早贪黑的干,把权力抓的死死的。 到他去世,朱棣就已经受不了了,发明了』內阁『制,意思是一个“秘书办” 皇帝把一切事务,交给这个秘书办去处理,写好了处理方案后,皇帝批一个“可”,或者“重新办” 看上去跟丞相制有很大的不同,那我们分析一下。 丞相是琐屑事自己一把抓,大事匯报给皇帝裁决。 秘书办则是事无巨细,自己一把抓,全部交给皇帝裁决,內阁成员们依旧在处理政务时,获得了巨大的地位和权力 ,本质只是略微缩小的丞相,並无很大区別。 “丞相府,负责任免官员,仅仅这一项权利,就意味著丞相通过制度得到了对天下一切臣子兴衰荣辱的生杀大权,这太可怕了。” “怎么负责考核官员,这是工作。” “谁裁定,某某升迁,某某贬黜,这个是权力。” “皇帝要做的是把这二者分开,只给与工作,但不给权利。” 方问看著面前的扶苏,说了一段话,“试想,一个丞相,在他位上,一干十年,利用他的任免官员的权利,在朝野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影响力,而这位丞相素无过失,扶苏你想,你要罢免他,容易吗?” 扶苏沉吟了一下,摇摇头,“不容易。” “倘若,这还是一位两朝老臣,服侍过先帝,而你是刚继位的皇帝,年不过20,连太后都要敬重他三分,你能隨意罢免他吗?” “不能。” “隨意罢免一位並无过失,並且位高权重的丞相,这是极为困难的。” “但是,这里就诞生了一个——,皇帝都无法轻易罢免一位丞相了,显然,相权和皇权之间就形成对抗了,这就不对了,因为相权成为了士大夫们的一个领头羊。” “为师就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叫』给权力『,但不』给地位『,以』非法『机构,建立隨时可废黜的权利。” “什么意思呢?倘若,我大秦要对匈奴用兵,朝廷上可成立一个名叫』军机处『的特殊部门,这个部门只负责对匈奴战事。” “皇帝下令,臣子执行。” “军机处內,常设五人,从八品上下的官吏中去选取。” “因为仅仅八品,在军机处內,天子对军机处內的小臣,可谓是一言而废退,天子说什么,军机处的小臣们就只能跪著听什么。” “匈奴战事罢,军机处不废,直接取代丞相府职责,由军机处直接全权做一切丞相府的工作。” “太子,你品一品。” “通过这么一绕,这个制度形成了什么?” 第38章 科举 粗一听,扶苏觉得军机处这个东西,云山雾罩,好像是有一点拍脑袋了。 让一群八品小吏,直接做丞相府的工作?(秦朝没有品级,只是方便理解) 恩?好像哪里不对。 方问解释道,“让八品小吏品做了丞相府的工作,他们是不是等於拥有了丞相的权利?” 扶苏点点头,“对。” “权高,则位高。”天牢里,柵栏外天色一片漆黑,只有大秦的蟋蟀声一阵高过一阵,天牢里,方问幽幽的说著一些见不得人的』帝王心学『。 “朝廷之中,四品大员尚且无法入朝来参拜陛下,一群八品小吏,却有著对天下臣子们的生杀大权,士大夫们岂能不对这些人侧目啊?” “难道要朝廷一品大员,对这些八品小吏行礼吗??” “而身为这些八品小吏,区区八品小吏,却一下手握相国一般的权利,可这个权利是谁给的?是陛下破格给与的,但凡他还想抓住这个权利,他怎么办?” “他只有一条路,死心塌地的跟著皇帝干,哪怕与天下的士大夫为敌!” “用一个能理解的话。” “等於说,皇帝通过军机处,赋予了一群八品小吏相国之权,且,因为军机处是一个非法衙门,只要皇帝不高兴,隨时废黜掉整个军机处,这些八品小吏就会如丧家之犬,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跌落尘埃。” “把一群八品小吏,变成』太监『一样,成为皇帝权利的延伸!” “太监是什么?荣辱,权力,財富,全部来源於皇帝。” “皇帝一句话就可以全部剥夺。” “所以太监虽然脏,为非作歹,但是一定只能死心塌地的依附皇帝。”(太监失控是制度问题) “而军机处,让一批隨时可以被皇帝废黜的小臣,靠著一个非法存在的临时机构,拥有了相国之权,他们但凡要继续干下去,必须死心塌地的跟著皇帝干,与天下士大夫为敌。” “这,就是分化,靠一个非法衙门,直接剥夺了丞相府的全部权利,这是不是要比用勛贵掺沙子,要强的多呀。” “勛贵毕竟也不懂朝廷俗物,一开始或许有效果,日子长了,也不过只是一些吉祥物罢了。” 扶苏一脸的若有所思。 —— 明室里,嬴政也若有所思,今天的课,他没有继续听下去,披著一件大衣,最后在白衍的搀扶下,披星戴月的回去了,回到咸阳宫,嬴政一个人躺下,盯著月色,久久出神。 大秦的问题之多,可谓是积重难返了,他翻看著李斯交上来的一揽子改革计划,只觉得头疼不已。 这些东西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没有二十年,怎么尽收全功? 大秦军功制已经混不下去了,土地兼併也格外严重,各种重大工程已经把民力几乎耗到枯竭,大秦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如此大秦,他一个人寿元无多,还怎么改革这么多东西? —— “今天,为师来讲一讲怎么打破门阀、贵族制度吧。” “其实,把门阀扩大到寒门,这也是一个好事,但是,这没有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是数百年,难以尽收全功的。” 天牢里,翌日,方问又在开始隨便讲讲了。 “今天,为师要跟你讲的是』科技『这个东西。” “也就是士农工商里的』工『,你听完或许就会觉得,也许要把』工『摆到农的前边,士放在农的后面,这个顺序才对。” “工对一个时代的影响,这是最被忽视的。” “至於商?现在狗屁不是,以后也狗屁不是。” 商人跟资本,这是两个物种。 “扶苏,为师问你,既然我们讲话是用的白话,为什么行文要用』书面语『呢?” “因为竹简製作不易,传抄不方便。” “对了。”方问点了点头,“夏商以前,文字刻在石头上,然后刻在钟鼎上,龟壳上,写点东西多不方便,所以必须要用』书面语『,就是儘可能用一个字,描述更多的意思。” “钟鼎文后是如今的竹简,厚重,又极为不方便,其实,这才是门阀垄断的根本原因。” “啊?”扶苏听著,多少有点迷迷糊糊。 怎么,这就是门阀垄断的根本原因了? 这是怎么递进的? 其实有些东西,方问不好给扶苏解释,毕竟这要把时间线拉开更长才能知道的,大家只要知道,首先,书面语的存在,是因为书写的材料(竹简、帛)很昂贵,所以字数才能少则少。 汉代蔡侯纸,之后,纸张技术越来越高,越来越便宜,再是雕版印刷,活字印刷。 於是,民间文学娱乐有一个什么变化? 唐诗宋诗元曲,明清小说。 唐诗里还从五言绝句变七言,宋词则字数更多了,怎么样? 隨著时代发展,字数在变多。 也就是说,是科技在影响文学,没有纸张和印刷术做支撑,怎么写小说?怎么传播?三国演义小八十万字,用竹简要堆成一座山! 到了近代,油墨,印刷,更便宜了,书面语都可以废弃了,因为书面语极大的影响知识的传播。 到网际网路出现,彻彻底底把文字成本变成0,以前哪怕列印,十万字也是要用一本书的纸不是。 没有网际网路,小说就不会突破几百万字,甚至千万字那样去,这就是变化趋势。 “是因为竹简昂贵,手抄也麻烦,读书的成本就变的极为的高昂,知识就只能在很小的圈子里传播,如果文字是刻在钟鼎上,龟壳上,那就更加无法传播了。” “要打破门阀垄断,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不断的压缩传播知识的成本,也就是发明比竹简更便宜的东西,想办法,让复印部分竹简,更加的方便。” “靠手抄一百卷书,知识永远只是在贵族之间传播。” “要是可以复印十万卷书,小地主阶级也可以供养读书人。” “要是可以复印千万卷数,黔首之家也会出高才。” “人才的范围广了,门阀制度自然就被打破了,最后才是怎么从黔首之间也选择出高才来。” 而那,才叫科举制。 方问在心中暗暗道。 没有蔡侯纸,雕版印刷术,这些一代代的发明降低了读书的成本,哪来的科举制的土壤? 所以说,发明科举制並不是证明有多聪明,单纯只是时代的累积到了。 汉代的太学生们其实也考试,科举制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剧情马上转进了) 第39章 始皇死,而地分 打破贵族和门阀制度,需要让寒门也参与进来读书。 可是,要让寒门参与进来读书,原来居然是要先革新书籍,复製的技术!扶苏此刻大为的震撼,他从未想过,『工』,原来是这样理解的! 对大秦居然也有较为非凡的意义! “工,不仅仅只是这样。”方问诚恳道,“工匠对於大秦的意义,不仅仅只是打造铁器,农具,事实上不论是农耕的发展,还是战爭的发展,完全是围绕工匠的进步来的。” “西周早期,贵族礼乐,战爭是双方摆好了车马,拿著武器衝锋,有不重伤,不擒二毛的美誉,为什么这样呀?” 方问道,“你的那些老师们呀,说这是礼乐。” “但很大程度,这是接近於『骑士决斗』。” “因为青铜比较贵,又比较脆,所以只有贵族玩的起,也经不起长时间战爭的消耗,所以,战爭的形式就更像是骑士对决,一波衝锋决定胜负。” “可是,到铁器时代,剑、戟、弩硬度高,成本低,可以大规模装备给士兵了,战爭就从寻常的骑士对决,变成真正的战爭,运动战。” “所以,战爭固然有兵法的说法,但首先也是因为『青铜器』到『铁器』的发展,改变了整个战爭的状態。” 方问诚恳道,“这一点,你要悉知。” “大秦以后会交到你的手里,为师看不到那些,但为师希望你记住,你肩挑的不只是大秦的社稷,更是那些无数看不见的黔首们的生与死。” “大秦如今內忧外患,外有法家制度严苛、繁琐又暴政,黔首已经久苦秦政。” “各种大型徭役,竭泽而渔,耗尽民力,大秦的子民宛如瘦骨嶙峋,但背石担土的老人,早就彻底走投无路了。” “而內,土地兼併,几乎聚集於贵族、世家之手,丁户隱匿、土地隱匿也十分严重。” “人才皆出於世家。” “军功制走投无路,底层百姓上升通道断绝,思想没有统一,士大夫们没有信仰,黔首们不知道活著能有什么盼头,士大夫们活著也只为权、钱。” “这些,有些迫在眉睫,已经是肘腋之患。” “有些短期看无伤痛雅,甚至君王们往往忽视那些问题,长期看,没有一样不会爆发出隱患。” “再內,还有胡亥,赵高,李斯,朋比为奸。” “大秦之寿数,为师占卜,不足三年,而你父亲的寿元,不足半年,等你父亲一晏架,大秦四处就会想积压已久的愤怒情绪,彻底爆发,四面楚歌,到处摧毁大秦!” “而大秦在军功制上的食言,老秦人对大秦的怨气,长城兵团会作壁上观,赵佗军团会拒而不返!” “六国子民已经苛捐重役,无一不思念故土,六国贵族们还全部在世,届时,立刻就是天下大乱!” “扶苏啊扶苏,只有三年,你该怎么重塑大秦,让大秦脱胎换骨呢?” “这不是守江山的问题,而是刀剑血洗之下,如何再造大秦的问题,这个难度,可不比你父亲奋六世余烈,一统六国来的简单!你父亲要算周文王,你怎么也要把自己打成一个周文王。” “可是扶苏啊扶苏,如今的你,还在这个天牢里,跟我一起关在这赏月。” “你手上无兵,大秦要乱,你说说你,拿什么拯救这个大秦江山?” “总之,为师是不清楚的,一个大爭之世,即將到来了……,那时候,將会堪比六国復甦,群雄混战,比战国之世还要精彩!”方问一阵摇头。 高祖刘邦还在沛县,千古第一猛男西楚霸王却已经在磨刀了! 彭越,龙沮,韩信,张良,这些猛人都会一个接著一个出世。 张良跟大秦,可是不共戴天之仇哦。 天牢里,坐在那的扶苏脸色微微发白,两个人一起扭头,目光透过那木柵栏,看向木柵栏外,那大秦的星光点点,扶苏仿佛透过那星光点点,看见大秦即將狼烟四起,四面楚歌的样子! “求师父教我!”扶苏突然跪下,饱含热泪,给方问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那样的世界,扶苏捫心自问,他没有那个能力! 方问哑然失笑,看著跪在那的扶苏。 “扶苏,为师也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心气,为师只是儘可能想把东西教给你,至於你从一个淳淳的赤子之心,能不能变化成一颗內圣外王的君王,那为师也不知道。” “一个月的时间很短,也许能改变点什么,也许还是会跟歷史上一样,毫无差別。” “我可没想参与那些,只想哪天坐等一死。” “史书上千万別留我这號人的名字。” “本来为师想的是在焚书坑儒之前,能教你多少是多少,悠悠千古,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为师的存在。” “但不知为何,你父亲焚书坑儒,却漏了我。。” 方问眼神微微有些迷茫。 “师父!”扶苏跪在地上,额头从天牢脏兮兮的稻草上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浓眉大眼,五官乾净,又充满贵气的脸,眼睛里全是一片赤忱和泪花,还带著些许血丝。 “等徒儿登基,一定让师父封侯拜相,做我大秦的相国!” 看著扶苏,方问乾笑了一声。 “相国……” “为师只想当个普通人,可不想当什么相国。” —— 嬴政披著寒衣,两鬢银白,沉默的走在夜幕之下,大秦的復道之中,秦朝的天色很乾净,夜晚美的如童话,月光之下,从高空俯瞰,如今这大秦最繁华的咸阳城,其实看上去却是又破又小。 像是土墙阡陌交通,构成的一个土镇子。 而宽大的復道间,只有嬴政这一个老人披著寒衣,两鬢斑白,一言不发的在走,远处,白衍远远的绰著,不敢跟的太近。 科举制,军机处…… 嬴政无声的喃喃了一句,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嘆,微微抬起头,嬴政止住脚步,眼眸里只有一片疲惫和深深的麻木。 他没有为这些名词而感到兴奋,只是感到暮年的疲惫。 天子,果然也只是凡人一个。 只不过吃的好一点,住的好一点,权力大一点。 一群种地的人之中,选拔出的一个头领罢了。 自詡『天帝之子』,果然是有点可笑了。 这么多繁琐之事,以他的能力和寿命,该怎么治理的过来呢?? 一想到那狂生所说的,『大秦还剩三年寿数。』 “始皇帝一死,大秦而地分,四面楚歌,遍地狼烟。” 嬴政只有深深的疲倦。 “陛下。”背后,白衍靠近,替嬴政把肩膀上要滑落的衣服掖掖好,这个时候,突然一只苍老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白衍一惊,余光中,看到復道间一片昏黑间,嬴政那一张侧面隱没於黑暗之中,像是一头可怕的老狮。 白衍悚然一惊,只觉得后背上全是冷汗,赶紧低下了头去,鬆开了手。 那老人,缓缓背著手,踱步,消失在了復道漆黑的深处。 真人的踪跡,果然不显於凡尘之中。 白衍暗暗后怕的想著。 第40章 扶苏,奋七世之余烈吧 咸阳宫。 清晨的天刚亮起,咸阳宫的钟声刚刚响起,咸阳宫內就已经两排站满了玄色朝服的大臣们,中车府令赵高正带著侍从们在那悄无声息,踮著脚尖在掌灯。 高坐之上,头戴冕冠,一身黑色朝服,上纹五爪黑龙,气度威严霸气,只不过两侧银髮斑白。 始皇帝高坐宝座之上,一身玄色五爪黑龙袍,气度之下,下面的朝臣们一个个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透,祖龙一天活著,便是对天下的威压。 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向户,北据河为塞,並阴山至辽东,皆是大秦之土! 大秦之土上,远在塞外,黔首们闻始皇帝之名,无不颤慄! “陛、陛下。”李斯作为群臣之首,但这会依旧微微大气也不敢透,小心上前,低著头,揖手匯报,“各方来报,六国遗民们蠢蠢不安。” “前有荧惑守心,中有沉璧现世,后有陨石刻字,天下或有种种不安分,臣斗胆,起陛下东巡天下,弹压四方!” 一句话说完,整个咸阳宫里一片死寂,登时就变的是落针可闻了。 始皇帝低著头,仿佛对这一切是充耳不闻,只是沧桑的手指在缓缓翻看著面前的竹简,那是李斯贡献上来的『大秦改革一揽子方案』,但始皇帝这次只是隨便看看。 天下,真的太平吗? 真能二世,三世,以及千万世吗? 朕这一闭眼,如何去九泉之下,见先秦的列祖列宗啊! 嬴政眼中有些许浑浊的湿润,抬起头,沧桑的眼神里又变出阴鷙和凶狠,整个咸阳宫里无一人胆敢与其对视,全部低著头,大气也不敢抬。 嬴政一一看了过去。 李斯,李家;蒙恬兄弟,蒙家;王賁,王翦之子,王賁灭魏、燕、代三国,封通武侯。其父王翦,灭赵楚,如今功成身退。 其子王离,获封武城侯,於长城军团任裨將。 王賁任太尉,已是大秦武功第一人;王离也是前十的將军,世代忠烈吗?也许吗,但是站在帝王的角度,这就是用人皆出一门,多么令人胆寒啊。 现在结合那位狂生话,嬴政只觉得越发骨头里都在冷。 军功制失衡;民不聊生;土地兼併日益严重;士大夫、將军皆出贵族、世家,而贵族世家又把持朝政,占据大秦最多的土地和人口,一旦隱匿起来,查无可查。 我大秦,只剩三年国祚了!! 看著摆在面前这一摞摞成山一样的一揽子改革方案,嬴政只觉得打心底里的疲惫,曾经的他,觉得自己可以为大秦打下一个大大的基业,解决完一切问题,再安安稳稳的交给太子。 如今,太子继位或许不是太大的问题了,但是,他却觉得这个大秦千疮百孔,治不好了! “退朝吧。”嬴政淡淡的道。 咸阳宫里,一片微微譁然,躁动,他们不明白一向勤政的嬴政这是怎么了? 嬴政也不管下面的躁动,起身,径直离开了。 李斯目瞪口呆,想追,但一时又不敢。 —— 嬴政背著手,一个人走在咸阳宫空荡荡的花园里,除却赵高,没有一个人敢跟,而远处那些侍从们只是低著头,站在极远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赵高亦步亦趋的跟著,但是大气也不敢透。 大秦现在如百病丛生,错综复杂,一时要修缮,已然到了无从著手的地步了。 或许自己老了,仅有的一年寿元,改变不了什么了。 难道这些东西,全部要交给太子了吗? 去东巡,然后死在路上,再把这个摊子完全完完整整的交给太子扶苏,让这个孩子去处理这些,相信后人的智慧,扶苏现在长大了,不再那么不成熟了。 那些聒噪且愚蠢的儒生全死完了,在他身边的是那位学派不详天赐相国,一代狂生。 这二人,或许可以把大秦打理好,再造一世大秦吧? 毕竟,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大秦奋六世余烈,哪一代先王不是人杰呢?把太子教育成这懦弱的样子,我之过也! 先王秦庄襄王留给自己的江山也未必有多好,彼时,外有六国之乱,內有嫪毐,朝政被吕不韦把持,但是他不是依旧做的好好的吗? 留给大秦最好的財富,一定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江山,而是一位合格的太子! 扶苏啊扶苏,奋七世之余烈,后面的路,也要你自己走了! 原谅父亲,到最后也不能留下一个太平的江山啊。 不知不觉,咸阳宫的花园里,嬴政一个人在烈日之下已经立定了很久很久,背在身后的手,更是攥到指节都一片苍白了。 —— “要梳理这个大秦,首要先掌握长城兵团。” 预感自己时日无多的方问,在天牢里给扶苏梳理起一些迫在眉睫的事,天牢里,方问的声音振振有声,“为什么呢?因为军功制的失信,无法兑现,老秦人失去了对大秦的信任。” “咸阳宫没多少兵马,大秦的兵马一分为二,一部分在蒙恬、蒙毅將军手里,一部分在南下的赵佗手里。” “始皇帝一旦驾崩,天下即刻就会大乱,那些压著的火星,会从四面八方崩裂开来。” “老秦人苦於大秦的严刑峻法,盼著大秦覆灭。” “活不下去,要造反的人。” “大秦过多身背案底的人,失去了在大秦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六国遗民。” “这些人一起爆发,谁会站在你身边?答案是一个也没有,大家都你盼著我,我盼著你,一起覆灭大秦,起码在要覆灭大秦这个认识上,这些人都是统一的。” “而秦军呢,秦军本质是老秦人,是黔首,老秦人也活在大秦的制度下,早就苦不堪言啊,儘管他们未必会反,但是会作壁上观这是一定的。” “届时,你手上没兵,黔首们盼著你灭亡,六国要復国,这样的局面下,你谈什么治理大秦呢?基业都要没了。” “而始皇帝一旦东巡,留给你的时间,至多不会超过七个月。” “七个月后,天下大乱,你首要做的就是先掌握一支秦军,其次,要让黔首们恢復对大秦的信心,说白了就是几件事,立废严刑峻法,改『约法三章』;重新承认老秦人之前在军功制下获得的一切特权。” “大赦天下,一切有案底的全部恢復常人。” “最大化的停止一切徭役。” “让老秦人恢復信心后,再逐一决战,消灭大秦境界一切造反的有生力量,所谓战爭,就是要高屋建瓴,知道痛点在哪里,大秦可以吞併天下,强在秦改制,且吞併了西蜀,国富力强。” “军功制,杀人换爵位,军队更有战心,大秦贏的是制度,是后勤,不是贏的白起,贏的王翦!” “那只是表面问题!” “同样,面对你父亲一旦去世,大秦要分崩离析的局面,打的也不是军队谁更精锐,而是谁先掌握民心,在民心的大局下,秦军就可以输一万次,但最终依旧能平定天下!” 为什么大秦手握几十万刚刚灭掉六国的精锐军队,但是被仓促造反的流民给灭了? 因为大秦从军队,到黔首,都盼著大秦灭亡。 在这样的背景下,白起復生也打不贏这种背景。 为什么章邯带著一支囚徒军,可以横扫四方?因为章邯许诺,这些囚徒军只要杀敌,就可以换取减刑,再是免罪,最后是晋升! 这是一支充满了希望的军队。 但因为秦朝的大背景不变,所以章邯最终还是会失败。 总有人一到秦末,立马就去挖掘『章邯』这个人才,多么愚蠢且狭隘的歷史观啊,那章邯为什么投靠项羽后,被刘邦一战就灭了?章邯不是能打吗?能打在哪? 不是说章邯不能打,而是说,民心和军心决定一切,將领的指挥能力是片面因素。 囚徒军有希望,所以囚徒军能打。 但是老秦人没希望,所以囚徒军只是大秦一支为了自己而打仗的孤军,孤军必败。 那项羽为什么打不过刘邦? 项羽分封天下的时候,项羽掌握了一切,他身为西楚霸王,能力冠军天下,他没收了刘邦大半的军队,把刘邦赶去了西蜀,为什么仅仅几年就被刘邦打回来,並且灭掉了他? 因为刘邦在关中搞『约法三章』,项羽还在横徵暴敛,苦於秦政的百姓盼著刘邦啊。 且刘邦用郡县制,最大化的挖掘战爭潜力,项羽还在玩分封制,一到打起来,最后还是只有他的江东军能用,其他诸侯被攻灭的攻灭,作壁上观的作壁上观。 十个刘邦都不够项羽打,但项羽的覆灭既不是战术问题,甚至都不是战略问题。 这是输在境界上。 这一切都是天註定的。 比起挖掘一个微不足道的章邯,什么施捨民心,立刻,马上,废除严刑峻法,颁发『约法三章』,这种无形的政治牌,威力大过三颗核弹,谁先许诺老百姓一个太平,谁的军队士气就立刻先+9999。 这才是秦末迫切要打的战爭,就算不懂古代军事,方问也知道立刻要做什么才是迫在眉睫的事。 军队和战爭原来是这么理解的吗? 天牢里,扶苏张大了嘴,耳目一新,且不明觉厉。 第41章 梳理江山 “有这样的背景,才谈的上怎么平定四方,勉强平定了四方后,才谈得上安抚秦民,安抚秦民当然麻烦,例如,大秦有军功制破產的问题,贵族和世家把持朝政的问题,土地兼併的问题。” “儒学需要立刻改革的问题,给士大夫注入灵魂,之前说过了,没有理想主义的士大夫,最终除了权利和財富,他们没有渴望的。” “那样的士大夫怎么治得好江山?” “要破土地兼併,既要用科举破豪门、破贵族,要破豪门和贵族,就要用『工』改良竹简,复印术,推广科举,还要注意科举內容要少,而不是繁多;注意地域平衡,开南北场,甚至是中场,为什么,因为避免士大夫地域化,抱团化。” “要用青苗法,打破和尚放贷,减少灾荒年黔首容易破產的问题。” “废除苛捐杂税,改用一条鞭法。” “大征商税,想办法收到7成以上。” “把士绅一体纳粮写入国策,避免日后被士大夫们架空,颁发出读书人免税的政策黑洞。” “开发『首倡必谴,殿兴有福』,神化皇权,减少战爭才是最大的善事。” “做完这些,解决了表面问题,才有资格谈怎么深化制度,一步一步把大秦打造成一个接近完美无缺的王朝模式,帝王学说要口口相传,代代相传,塑造正確的帝王执政观,把黔首们不应该知道,但帝王必须知道的罗列成体系,传下去。” “开通边境互市,想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匈奴问题。” “创办新学,统一思想。” “等等等等。” “之前为师说过,任何一个政策不先前处理,哪怕仅仅是不去考虑黔首们活著的精神希望是什么,黔首们轻则信仰来世学说去了,重则活著痛苦到毫无希望,看不见上升通道在哪里。” “管不好士大夫,皇帝最终被架空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要一步一步的来,最终大秦有希望变成一个千年,乃至两千年的王朝,可能最多就这样了,分三步走,先平定,后解决肘腋之患,最后深化改革,敲定一个万事不易的制度。” “……” 方问还没说完,扶苏噗通一声就给方问跪下来,扶苏情真意切的道,“师父,求你做我的相国吧!这些东西,学生一个人做不下来!!” “相国?”方问乾笑一声,“扶苏,你误会了,为师只是在这天牢里,隨便给你讲讲,能记住多少,全看你的悟性,你能进步到今天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欣慰。” “一是你悟性確实非常好,二是你心性淳朴,善良,这才学的进去。” “以后的路可要靠你自己的,为师可从来没想过当什么位高权重的相国,做一个青史留名的『权臣』,师父只是个普通人,当不起那个重担。” 其实相国的活真的难干吗? 不难干,萧何不过一县丞,夏侯婴一个驾车的,樊噲一个杀猪的,周勃一个吹白事的,一县之才足以打天下了! 额,但是方问真的没想当什么相国啊!! 自己的系统是『被杀死后,就会在歷史不同的节点穿越』,作为天牢里一个囚犯,方问只是眼巴巴的等著焚书坑儒,隨便给扶苏讲点东西,希望他这一世別死的那么倒霉吧。 虽然方问也不看好扶苏可以干西楚霸王和汉高祖两个歷史级別的猛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是知道了那么多,至少不会直接拔剑自刎那么蠢吧? 秦二世,死也要死在前线,给大秦画上一个体面的句號行不行,不要让胡亥那种傻子当秦二世,歷代秦朝先王的脸都丟尽了。 方问是发自內心的觉得,现在的扶苏打这个秦末之战,还手握20万秦军,第一件事是什么自己也交给他了,蒙恬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將领。 大秦总不能被一击即溃了吧? 自己其实已经很帮扶苏了! 方问其实是不喜欢把天下打的大乱的,真就秦朝输了又怎么样呢?汉代用道家的垂拱而治,老百姓活的不是好好的,非常的体面,为了个人的私慾,所谓『名留青史』的欲望,让天下苍生陷入更久,更长远的苦难,那样的人是何等的自私! 方问是不打算介入的,教导扶苏那么多,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万一他成为帝王了,知道该怎么真的善待黔首。 而不是什么分封制,井田制,蠢坏了好吗。 把本来还有地的黔首的地,收给大秦,把地再发还给他,让他变成大秦的佃户。。。emmmm,这哪个人不造反?儒家这是什么神经病想法。 “师父!”扶苏跪在地上,抱住方问的大腿,眼泪汪汪,情真意切,“我是太子,我一定会向父皇求情,留您在我身边的!我要用您,让您成为我大秦地位最高的相国,我要给你塑金身,建庙宇,跟我歷代先王们一起隨葬!” “我要让您的地位超越商君,李斯,吕不韦!” “別別別別!”方问一阵恶寒,自己一个过客,可不想这么重度改变歷史,成为青史留名的人物,何况,……“你大秦的丞相,有几个能善终的吗,你看看你这几个例子举的,咒我呢这是。” “为师可怕痛的厉害,既受不了车裂,也受不了腰斩,其实坑儒坑儒,我还挺怕被活埋的,据说死的挺痛苦的。” “你劝劝你父王,用绞刑行不行,是不是感受上会好一点?” “实在不行斩首吧,据说一刀下去,人都还来不及感到痛苦,就算痛也就痛几秒,勉强可以接受。” “师父!!!”扶苏抱紧了方问的腿,痛哭流涕,咬牙切齿,语气一片坚决,“学生绝不让您出事!您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方问一阵乾笑,哭笑不得,“扶苏啊,大可不必如此。” “也罢,为师那就在上路之前,最后给你讲一课,『货幣论』,以后能走多远,就靠你了,儘管太多东西这个把月的时间为师一时也讲不完,总之,你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 而同一时间,咸阳宫臥榻內,嬴政目光盯著星辰,久久失眠。 天牢里一位狂生,深刻的改变了他这位帝国掌权人如今的一切。 第42章 s1,终焉游戏 会稽郡,吴郡。 吴郡一个宽阔大院里,演武场,塌的並不结实的泥地上,立著一少年,身高近两米,腰间系一黑带,下半身是麻裤,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的白色腱子肉,双臂举一三百斤的铜鼎过头,最后“咚”的一声,狠狠放在了地上。 “好,真不愧是西楚霸王。”一道羸弱的声音幽幽响起,少年转身看去,只看到演武场边,一位丫鬟打伞,一把不大的铜製遮阳伞下,立著一位富户家小姐,只不过她脸上戴著白色的面纱,青色的復古风长裙穿在身上,柳带系住盈盈可堪一握的腰肢。 一双柳叶眉,淡如远山。 “项將军乃是千古第一神將,始皇帝不日就將东巡,东巡不过七月,始皇帝就会驾崩,届时,沙丘之变,赵高和李斯会合谋赐死扶苏,让胡亥那个傻子上位。” “朝廷上出现『指鹿为马』的名场面。” “最后就是天下分崩离析,项將军只要记住了,这一世对一个叫刘邦的人,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一刀斩了,天下就在你手中了!” 说著,这富户小姐的语气还透著一丝丝狂热。 少年虽然有一丝丝疑惑,但还是记下了。 “柳小姐,倘若事情真如你所说,我项家必有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到时候一杯毒酒赐死小女子,小女子自有去处。” 一旁,走来一位说话的中年男子,器宇轩昂,身高八尺,这里正是会稽郡,吴县,项梁和项羽叔侄二人,作为楚国项燕將军的后代,项梁一直在会稽郡默默的结交豪杰 而这位富家小姐就是一个月冒出来的,张口就是一堆惊人之言。 什么秦朝马上就要覆灭,覆灭他们的正是他们项梁叔侄。 什么项家最大的对手是一个叫刘邦的人,他曾经还是项家军的手下,项羽的结义兄弟,未来的汉高祖刘邦。 不管是真是假,这女子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还准確预言了『陨石刻字』的事件。 柳飞烟目光看过项梁,项羽叔侄二人,一阵心潮澎湃。 来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了,柳飞烟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她现在只想儘快终结这个游戏,从地球被送到这个世界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是她现在接受,並且认命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努力研究,怎么通关这个新手试炼了,很简单,势力必须要统一。 在她看来,跟著西楚霸王非常的简单,鸿门宴上,一刀把刘邦砍了嘛,万事大吉,立马就贏了。 她是不懂什么治国啊,军事啊,但是她看过很多女频小说啊,跟著大男主,一刀把刘邦砍了就行,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输。 不愧是新人副本,就是简单。 就是矫正……,额,以后再说吧。 —— 沛县,丰邑。 四十几岁的无业游民刘季,正跟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伙伴卢綰在一起玩耍,斗鸡,耍钱,跟市井无赖看上去並没有什么两样。 不远处,酒楼二楼,安静立一病秧子女子,气质羸弱如林黛玉,但一副冰肌玉骨的样子,仍旧胜出黛玉许多,她是丰邑吕氏家的一位小姐,没错,就是大名鼎鼎吕雉的三妹。 吕妬看著下面正抓鸡的刘邦,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就是汉高祖刘邦吗,比史书上还要的泼皮和无赖啊,刘季在当地,任小职,虽说是泗水亭亭长,但这个不好按现代的去理解,並没有真的有多少的实权,更多像是安置一个混混的閒职。 否则刘太公也不会总是拿他那个更会种地的哥哥来挤兑他了。 简单说就是一个四十几岁,人生都快迈入晚年,还一事无成的当地小流氓。 但是人长得器宇轩昂,会吹嘘。 萧何对刘邦的最初评价是比较客观的,“刘邦喜欢说大话,没什么真本事。” 他这样的游侠性格,又能聚兄弟义气,所以在天下大乱的时候,萧何愿意跟在他身后,不当那只出头鸟。 所谓的统领,在战乱年代,未必是指最有统治力的人,而是要甘愿当最大风险的人。 推选一个当地最大的混混当头头,输了,抄家灭族的是刘邦。 正因为刘邦抗了最大风险,那天下打下来,刘家也拿最大的那一块蛋糕。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不理解堂堂县丞萧何为什么要屈居於刘邦之下。 萧何要看好刘邦,当初就不会贬低式评价刘邦了。 吕老爷子世家地主,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嫁给无业混混刘邦,这才叫看好,这才叫真的下注。 而这个刘季,现在已经是她的姐夫了。 吕妬,离开了一开始的胡思乱想,她只尽力想办法灭掉其他两个初选者,进入那终焉世界一探究竟,她虽然没抢到项羽,但是在她看来,刘邦起码比秦朝强。 选汉高祖刘邦,在她看来,只需要劝刘邦躲著点项羽,早点招募韩信,去川蜀发育,问题不大。 何况,她虽然不完全说的清为什么刘邦最终能击败项羽,但是教科书不是说了吗? 刘邦最终一定能百败而胜,项羽则百胜而败。 只要让刘邦躲著项羽,反正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刘邦! “吕老爷子把吕雉嫁给刘邦,我作为她小姨子,一定能有劝说他的那一天,等著吧,天下大乱即將来了。” 而且,跟著刘邦还有一个好处,汉初垂拱而治,天下大治,矫正世界的成绩一定不差,反正,秦朝是最没可能活下来的那个,楚势力一定是最终矫正成绩最差的那个! —— 嬴政躺在咸阳宫的床榻上,目光透过木窗外的星辰,久久出神。 他老了,大秦从弊百盛,这不是他能治理的了。 嬴政心中下了一个定策——,东巡,然后让太子出长城兵团,万一天下大乱,他可以手握20万长城精锐,然后可虎驱天下,定鼎中原! 让那狂生隨侍,天赐一位相国给大秦,他嬴政也该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想到这,嬴政想到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必须把一切知道这些事的隱患,全部掐灭! 一想到这,嬴政立刻从床榻上翻身坐起,冷冷的点了一个名字,“白衍!” 不多时,一身穿黑色玄甲的男人振甲而入! 第43章 发配长城 天色蒙蒙亮,整日在天牢里无所事事,被虱子咬在背上,方问觉得自己的睡眠一天比一天少,整天的精神头都比较足,在天牢里用过烧鸡,喝了点浊酒,百无聊赖的用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油渍,方问看著那一脸好学的扶苏,一时心头起疑。 歷史好像没跟著我想像中的在走,怎么不杀死我呢?难道我要一辈子就这样被关在这? 也罢。 方问收了收心思,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今天,为师给你讲一讲货幣论。”方问决定再开一门课,想到哪说到哪,这会清了清嗓子,扶苏充满求知慾的跪坐在那,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是脏兮兮的。 “师父,学生听著了!” “好,扶苏你看,这是什么?”方问问扶苏借了一枚圆形方孔的『秦半两』。 “这是一枚『秦半两』。”扶苏规规矩矩的道。 有了以前的经验,扶苏不再胡乱开口质疑了。 “好。”方问点了点头,“那为什么,这一个『秦半两』可以在秦朝买到东西?” 扶苏愣了一愣,这好像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这是钱啊。 可是,这个方问总是会从一些『理所应当』的事入手,最终问到一些无法辩驳的地方,然后延伸出无数让他恍然大悟的东西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本质上就只是一种『石头』,至多也就是一个铜片片啊。” “你说,为什么它能被叫做『钱』,然后,『买东西』?” “货幣的起源將直接回答一个王朝的金融问题,避免极多荒谬的经济学错误,甚至,击败匈奴、西戎,用货幣战爭 ,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我现在再问你,这是什么?” —— 扶苏绞尽脑汁,世界观在崩塌,好像一些很熟悉的东西,渐渐在他的思想认知里开始崩塌起来。 “要弄清这是什么,就要从最简单的『货,货交易』开始说起,先说一些最最简单的科普……”方问清了清嗓子。 咚咚咚,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闯入天牢,方问和扶苏一起扭头看了过去。 只看见一些禁卫军跪在了天牢外。 “太子殿下,陛下有令,太子不贤,责令立刻启程,前往军中磨礪,发派至长城兵团蒙恬將军手下。” “陛下令,太子闻詔而行,不得拖延!” 方问脸上的表情微微收敛,只是看向了扶苏,来了,歷史上太子被发配去长城兵团,最后有被一个偽詔书直接赐死的事件。 方问一言不发的看著,后面的事就与自己没什么关係了,那就该是歷史自己去走了。 扶苏一下站了起来,“方师呢,陛下可有安排?” “回太子。”这些人支支吾吾,“陛下並无明言。” “师父!”扶苏转过来,握住了方问的手,情真意切的道,“请师父劳驾,隨我一起去北边蒙恬將军那吧。” “我愿任师父为『太子中庶子』,隨侍我身边。” “父皇既然没有处决师父,想来是忘了师父,不会再动师父了,师父难道要一辈子被关在这个天牢里吗?” “走到哪算哪吧!”扶苏苦苦的劝道。 太子中庶子?方问一阵茫然。 在大秦制度下,太子府里太子可以安排如下职位,太子家令:也就是太子府里的大管家,可以处罚下人,掌管財帛。 太子率更令,负责提醒太子礼仪,报时,通常是宦官担任,多少还掺点情报头头的意思。 太子舍人,类似於陪读,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太子洗马,太子的秘书。 最后最核心,真正最位卑权重的——,太子中庶子,核心谋士,参与一切机密规划的人。 商鞅就担任过这个。 从太子的谋士,走向大秦权臣。 —— 一天前,咸阳宫內,夜深人静。 白衍被匆匆詔至,见到了披著寒衣起来,满脸白髮,坐在塌上冷冷盯著他的始皇帝嬴政(参考军师联盟里,老年司马懿的形象),白衍嚇的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啪”,突然一把剑,被一位侍从扔在了他面前,剑拔出一半,嚇的白衍越发浑身瘫软。 “白衍。”始皇帝声音沙哑。 “朕,不日就要东巡天下了。”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末將愿隨侍陛下!”白衍连忙表忠心! “好,好,好啊。”始皇帝缓缓点头,“可是,朕的寿命已经不足一载了,爱卿忠心,朕左右离不开你啊。” 白衍跪在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先去,为朕铺铺路,等朕去了之后,再詔你隨侍。” 白衍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终於琢磨过味来,看著面前那把拉开的宝剑,剑身上闪烁的寒光,再这个夜晚里是何等的刺眼,白衍终於反应过来了,跌坐在地上,浑身瘫软,大汗淋漓! “怎么,你不肯?”嬴政声音陡然冰冷,已经充满了威胁的意思了。 “末將……,末將岂敢不从!”白衍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哽咽了,他哆哆嗦嗦从地上捡起那把剑,完全拔出,握在掌心,“末將……,尊命!” “请陛下。。保重!” 过了许久之后,只听见“噗嗤”一声,那声音重重倒下,身子抽搐,双脚乱蹬,过了许久,侍从俯下身子在白衍鼻息上探了探,这才回报。 “回稟陛下,白统领死了。” “知道了。”嬴政声音低沉,“葬入驪山。” 嬴政起身,披著寒衣,慢慢走了出来,完全不在乎空气里那刺鼻的血腥味,乾净了,彻底乾净了,这下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太子,也没有人知道那狂生的事了。 父母爱子女,必为之计之深远。 汉武帝想立8岁的刘弗陵为帝,但是他从小深受母后王太后的强掌控欲,於是,在临终之前赐死了刘弗陵的母亲,鉤弋夫人,免得刘弗陵重蹈覆辙。 这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去母留子”。 而今晚,嬴政杀白衍,也是和汉武帝一样的动机。 他活著,足以威压白衍,让白衍不敢有半点异心,他一驾崩,白衍极有可能与李家的李斯勾连在一起,泄露扶苏和那狂生的事,李斯岂能不担心那狂生威胁他相权的事? 白衍一死,天下最后一个知道扶苏和那狂生內情的人就没了。 这是他作为父亲,能为子女做下的最后一件事。 嬴政迈过白衍的尸体,披星戴月,走在大大的咸阳宫內,背影孤独。 第44章 北出咸阳 “姐!” 扶苏要衝入咸阳宫之前,在廊下一愣,因为他见到了廊下一位身著黑色玄袍的大秦公主,一身玄色长袍,背后由两位侍女托著几乎及地的长裙。 而这大秦公主,气度非凡,雍容华贵,一张白皙的面庞上几乎闪烁著白皙的光泽,柳叶眉,朱唇不点而红,真不知道这样的大秦公主,最终会嫁给何人。 一看到这气度非凡的公主,甚至还远在扶苏之上,扶苏赶紧立定,向这位公主行礼。 “姐。” “恩……,扶苏,来向父皇告別?” 嬴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上下看了看扶苏,她是大秦最神明的长公主,黑冰台四大统领之一!大秦皇族之中,唯一出来做事的皇女,天资聪颖远超扶苏。 可惜,只是一个女子。 后辈之中,她才是最聪慧的。 “是……,姐,我这就要去北边了,你自己保重。” “傻孩子,姐身为长公主,有什么好保重的。” “姐!哥!”就在这会,一旁一位少年带著一位亦步亦趋的老太监向著这边过来了,这是一位皮肤有几分白皙,但是看上去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白皙的皮肤,看著像是个花花公子。 偏偏一身上下,全是大秦最名贵的衣服。 这个少年一过来,目光先是上下看了看气度雍容,仁慈的长子,再看了看雍容华贵的嬴华。 “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 他身后,那老太监行礼道。 “恩。”嬴华冷冷一点头,上下看了看胡亥,语气冷漠到了极点,“胡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当然是来看看父皇了。” 这少年自然就是胡亥了,胡亥这会有些胆怯,躲闪著嬴华的目光,更是捏了捏拳头,嬴华这个语气完全没有姐姐训斥弟弟的意思,像是在训斥一条狗! 因为公子们也好,嬴华也好,他们姓【嬴】!代表著秦王室最尊贵的血统! 而他呢,一个胡女生下来的儿子! 胡亥这个名字,简单就是说他是胡女在亥时生的小孩! 胡亥低著头,有些屈辱。 “学业学了吗,就到处乱跑,整天跟著一个老太监廝混!”嬴华冷冷呵斥。 胡亥更是大气都不敢透了。 “姐。”扶苏宽慰了嬴华一句,然后走上前去,拍了拍胡亥的肩膀,“走,隨我一起去见父皇。” “哥,我就先不了吧。”胡亥胆怯道,目光闪躲,“你先去,我隨后再去。” “也是。。”扶苏点点头。 “扶苏,说点好听的,不要再气著父皇了,记住了吗?”嬴华拍了拍扶苏的脸。 “喏,扶苏没那么不成熟了。”扶苏说著,嬴华仔细盯著他看了好一会,似乎確信扶苏看上去是成熟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莽莽撞撞的了,嬴华这才嘆了一口气,“扶苏,不是做姐姐的要说你,你是太子,未来大秦的江山要交到你手上去的。” “先王都在天上看著你呢,你总是跟那些儒生们混在一起,能有个什么好。” “你是仁慈的是对的,但不能只有仁慈。” 一想到这些日子在天牢里被方问教训的那些话,扶苏只觉得脸色深深躁红,大概连长姐和父皇都不会想到,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不光是荒唐了——,而是要毁掉大秦的江山社稷! 不多解释了,扶苏向著嬴华一行礼,接著转身要进大殿之前,突然又顿住身子,看向了嬴华,他上下看了嬴华一会后,恍然大悟,“姐,等扶苏回来,一定给你安排一门绝好的婚事!” “弟弟给你物色了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嬴华一愣,接著微微淡淡一笑后,收了收笑容,他並不疑心扶苏是要拿她做什么政治联姻,她还是相信自己弟弟淳厚的性子的。 “多想了,扶苏,你的那些『朋友』,『才俊』,姐一个都看不上,若非真正的奇男子,本宫不会有什么兴致,你去吧,不必为我的事操心了,我意不婚,为大秦做事。” “他真的不一样!!” 嬴华笑了,“去吧。” 见嬴华死都不信,扶苏也就不再多说了,向著嬴华一行礼后,进大殿去了。 看著扶苏进去,胡亥在身后捏了捏五指,他又是慑於嬴华的威严,又內心感到屈辱和一丝丝扭曲,胡亥在登基之后究竟做过哪些事呢? 世人只知他跟著赵高指鹿为马,逼死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怜歷史经不起细读。 胡亥登基后,用偽詔,首先逼死了太子扶苏。 其次將诸公子一共十二人,咸阳闹事公开斩首示眾,然后再把无头石头在烈日下暴晒! 诸公子六人,在杜邮被斩杀。 公子將閭等三人,因为实在找不到罪名,胡亥下令囚禁后,强迫他们自杀。 最残忍的则是他对待自己那些姐妹们。 胡亥將诸公主一共十人,包括嬴华,在杜县全部【矺死】,也就是分尸,具五刑,真正意义上的大卸八块! 对杀父仇人之恨,也难过於此了! 吕雉当初不过仅仅是把戚夫人一个人做成了人彘,也就是削掉了手和脚,这还是因为戚夫人常年在吕雉失去宠爱后,骑在她这个原始股东,结髮夫妻的头上反覆骑脸,还要用她的儿子刘如意来篡夺刘盈的太子之位。 而吕雉从跟著刘邦起,没享过一天的福,整日被拋弃,被从车上扔下去,当项家军的俘虏,正室的位置,儿子的位置,还要被一个小妾给威胁。 后宫的斗爭,本就是要你死我活的啊!换个角度,刘如意上位,难道戚夫人对吕雉就会好很多吗?? 刘邦还在世的时候,她就敢对吕雉这个那个的了! 所以吕雉对她过分吗?我是吕雉,我也变態,这完全情有可原的。 但是,胡亥这就是纯粹的反人类,变態了。 歷代先王看著这么一个胡女的后代,公然杀光了一切嬴家后代,先王们该被活活气死了,先秦的后代们,早就在胡亥的手上就被灭门了! 他不过一个篡位者罢了。 胡亥这会目光怨毒的看著嬴华和扶苏的背影。 —— 西出阳关无故人。 扶苏纵马离开咸阳城的时候,千余人的禁卫军在咸阳城外的道旁,而扶苏是在田地內找到方问的,换上一身乾净的儒生服,露出一张白净的五官,英气勃勃眉毛的方问一上田埂边,禁军搀扶了一把,扶苏就在田埂边向方问行礼了。 “师父。” “扶苏啊。”方问嘆了口气,直接就说了起来,“我问过老伯了,这咸阳城外这些田亩,丰年能有亩產170斤,荒年能有80斤上下,一年省吃著点用,三口之家,一年要耗费60~70斤上下,我大秦名义上十税一,你算算,丰年还好,荒年实际没什么余粮,仅够餬口罢了。” “可我这只是说的大秦纸面上的数据,我问过了,这是李相国李斯家的田亩,实际各种苛捐杂税后,十税五,根本不足以果腹。” “呵呵呵,更幽默的事,这老农六十了,仍在田间务农,因为他的四个儿子,全部被长城、驪山,復道等徭役拉走了,两个三年前就死了,还有两个至今音信全无。” “劳动人民创造了一切,而他们所获得的,尚且不够温饱!” “大秦之患,不在六国,不在四方,不在咸阳城,不在长城外,就在这田亩之间,就在地域匈奴的长城之间,就在这道路边的皑皑白骨,就在天子的脚下!” 一番话,禁军们是一个个心惊肉跳,恨不得把头全埋下去,而扶苏直接就沉默了,他看到师父的眼神看向远方,却似乎饱含著热泪。 那是在看到黔首们粗糙如这开裂大地的手,晒到发黄裂开的背,大慈大悲的怜悯之心。 第45章 暴秦,暴秦,暴秦! 千人禁军直奔北方长城而去,而与此同时,咸阳宫內,嬴政宣布摆驾东巡! 李斯,赵高,胡亥,等三千禁卫军隨行,弹压四方! 胡亥充满了憧憬的登上了这一趟前往东巡的车骑,而赵高也隨侍期间。 车骑浩浩荡荡东巡的路上,方问带著扶苏目送始皇帝的车骑远去,方问仅仅只是隔著数百步远,看著那玄黑色的车驾远去,车厢的风吹起,隱约露出始皇帝惊鸿一瞥的样子。 “扶苏。” 方问扭头去看一旁的扶苏,“你离开之前,有跟你父皇好好的告別吗?” “回老师,有的,我父皇老了,头髮银白了许多。” “恩。”方问点了点头,“孝道乃天下至理,儒家至少在这些核心价值观上是正確的,唉,你还是好好再看看你父皇一眼,你知道吗,人总是记不住在什么时候,就见完了某个人的最后一面。” “极有可能,在咸阳宫的那一面,並不是你们的告別,而是你见到你父皇的最后一眼。” 一旁,扶苏身子狠狠一震,片刻后,他泪洒马背,选择骑马俯衝而下,追寻始皇帝的车驾而去,再去见自己的父皇一眼。 看著扶苏远去,方问坐在马背上,长嘆了一声,悠悠道。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君向瀟湘我向秦。” “……” —— 岔路口,始皇帝的车骑和扶苏、方问的车骑最终分道扬鑣,一路上,方问路经一个地方就停留一下,到处去存风问俗,一路明察暗访下来,秦末这个现状让方问触目惊心。 不,甚至不是触目惊心了,而是惊骇了! 现实的一幕幕,击穿了曾经只会在大学给人教课的方问。 也击穿了堂堂太子扶苏的世界观。 活不下去,真的活不下去了。 所到之处,即便是方问和扶苏都觉得,除了造反,已经没有任何的活路了,这样的大秦不亡,还有天理吗?? 村落之间,土地拋荒,焦土一片。 赤地千里,百姓是易子而食。 上层却还在大兴阿房宫,驪山,戍边,供自己享乐,始皇帝还在带著大队车马,到处东巡,封禪泰山,夸耀功绩!刻石夸耀自己的功绩! 但凡把镜头放低一下,看一看这村野之间的黎民吧,没有人可以夸耀在暴秦下是人可以过的日子。 男人去哪了?有好几个去处,渔阳戍边,长城劳役,阿房宫,復道,而前去戍边,连路上的乾粮也要自筹,否则就要饿死在路上,逃难者十之八九,躲入荒山。 而秦法严苛,无处不在,一人逃逸,全家连坐,一家连坐,邻里连坐! 日子过的惶惶不可终日! 而戍边一时,远不是辛苦可言,而是九死一生,长城戍边有孟姜女哭倒长城一说,而不论是南下百越烟瘴之地,还是北上戍边北河,全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始皇帝二十八年,嬴政不听劝阻,派蒙恬进攻匈奴,开闢盐碱之地千里,然后发全国男女戍边北河,死伤无数,为了供应北河戍边,再发劳役转运粮食,又死伤无数。 这死伤並非只有男子,女子被徵发运粮,一样死於道边。 更可怕的是现在民间的状况,粮食上缴后,家中不但没有余粮,连种粮都被收走了! 没有种粮,甚至一年种地下来是收成全无的! 但是,还不能不种粮,因为不种粮也是犯法的! 大秦民间已经到了“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积於市”的日子了! 这样的绝境之下,除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秦皇汉武固然功盖华夏,但是把镜头放低一点,看在劳动者的身上,汉武时期十室九空,哪有善地啊,秦皇汉武的功绩难道不是用累累白骨堆出来的吗? 真將一个人放到古代,敢活在秦皇汉武的年代,我就佩服这是一条真汉子,高祖,汉文帝才是真正人民的好皇帝,再不济也应该是既能北击匈奴,又能开创昭宣之治,那位故剑情深的汉宣帝吧? 人民需要的是『约法三章』,是结束乱世,是能活下去,甚至都不祈求有尊严的活下去了。 没尊严,但能活下去都可以了! 一路存风问俗,方问和扶苏看到彻底自闭,胆颤心惊,不忍直视下去了,最后乾脆变成了一路快马加鞭,直奔长城北部而去。 “扶苏,你看到了吧,这就是大秦,这就是治下的百姓,可怜啊。” 一处荒土坡上,方问骑马上坡,指著下面大片被拋荒的土地,长满了野生的稻穗,泪流满面,“都不祈求他们能这样活下去了,马上始皇帝一走,天下野心派四起,哪个百姓又不想推翻这样的暴秦呢?” “也就是我在你身边了,但凡我在民间,稍稍有话说重了一点,早被斩首弃市不知道多少次了。” “大秦乏粮可用,这里却有大片被拋荒的土地,这不可笑吗,这不触目惊心吗!” “百姓活不下去,寧可拋荒也不愿意种田了啊!” “百姓连踏踏实实的种个地都办不到,这样的王朝要他有什么用!” 方问愤怒的把马鞭扔在了地上,指著扶苏,“难道我们他日要的所作所为,仅仅只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吗,社稷,什么是社稷?有人民的地方,才有社稷!” “被人民拥戴的地方,才有社稷!” “难道我要做的事,是为了一家一姓的王朝吗??” “如果是,请现在就处死我吧!!” “我生长在红旗之下,受现代教育,万万做不来这样的事!” “马上一旦始皇帝驾崩,天下大乱又要来了,届时,你自己说,又要死多少人,又要死多少人啊!!” 方问在马背上垂首,扭开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却分不清是不是被这天地之间的尘土给眯了眼。 明末一样是如此。 都说天灾,人祸,陕西已经到了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地步了,但是,官员的出行录里记载的明明白白,陕西有大片被人为拋荒的土地! 有土地,也有人,但也没人愿意耕种了! 一个王朝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遍地哀鸿满秦血, 无非一念救苍生! “师父!”扶苏噗通一声就在方问的马前跪下了,他拔出隨身携带的匕首,一把割开了掌心,流出血来,对天起誓道,“我扶苏在此对天发誓,一定以救大秦天下苍生为己任!” “断不为,一家一姓之私念!” 第46章 坐观大乱时! 方问、扶苏师徒二人,继续在千人大军的护送下,艰难的前往北面,一路所到之处,道边尸骸累累,一些是乾枯、且没有人收拾的白骨,很多是刚刚饿毙,然后被野狗们撕咬的尸体。 那些尸体瘦到皮肤贴在骨头上,麻木的脸上甚至没有绝望了。 扶苏一路上受到的衝击也过分巨大了。 他一开始还有自己太子的权威,深入乡里,释放一些囚徒,贬斥一些酷吏,但是被方问一句『施政者不必行小仁小义,没有执政权,施大恩於天下,这下全是毫无意义的事。』 『这边一走,下边又会重新復发』 扶苏就埋头赶路,不敢再去看了。 可以说,白衍再向始皇帝匯报的时候,其实是不老实的,他依旧只是按照纸面上的东西,向始皇帝匯报了他『想听』的,即,白家究竟隱匿了多少田產和人口,以彰示他的忠诚。 但实际上,白家並没有那么多隱匿的人口,白家治下,依旧是狼藉一片。 但这些是不好揭开的,白衍只是揭开了好听的一面。 毫无疑问,始皇帝用白衍查白家,看似是一步高明的帝王心术,实际上也依旧不过是小术罢了,缺乏多样的信息渠道,始皇帝依旧被白衍偷走了『知情权』。 始皇帝是通过方问的嘴,才知道了下面隱匿人口和田產那么严重。 他通过白衍,不过依旧只是知道了他已经知道的事,而没有突破这个瓶颈,知道下面的黔首已经活不下去到这个地步了。 始皇帝之所以那么膨胀,大秦都这样了,他还在四处夸耀功绩,无非只是因为他被架空了『知情权』,始皇帝在咸阳,只能知道大臣们愿意让他知道的。 从这个角度,白衍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该死呢? 方问和扶苏一路快马加鞭,提快了自己前去长城的速度。 —— 会稽郡,吴郡,蒙著面容,身材窈窕的柳飞烟寻到了项梁,语气透著压抑的兴奋。 “始皇帝东巡了!” “哦?”项梁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中年人,野心勃勃,国字脸,面色微微蜡黄,五官端正,嘴唇朱黑,坐在那,身材魁梧,而另外一边,则是一位英气勃勃,看上去更为霸道的年轻人。 “柳姑娘,你之前是说,始皇帝是会死於这次东巡是吗?” “是!”柳飞烟挥了挥手,让侍女出去了,她坐在了这张椅子上,淡淡的道,“小女子粗通阴阳学,乃是邹衍师弟阳彻的亲传弟子,阴阳学第三代,门內唯一女子。” “之前小女子为诸位所算陨石刻字,焚书坑儒,屠灭东郡等事,基本没谬误吧?” 听到这,项梁连连表示肯定的頷首。 这位奇怪的接近他们的女子,要不是因为,这个绝对不会用她的。 “那接下来就是『沙丘之变』,始皇帝会在途径一处沙丘的地方,陨落在那,始皇帝的寿数就到那了,这两年发生的『遮道还璧』,『荧惑守心』,『陨石刻字』,彰士始皇帝的寿数已经快终点了,这一点已经不言而喻了。” “而始皇帝一死,以现在秦民苦大秦,立时就会天下大乱!” “甚至小女子还能占卜到,这第一乱就出在大泽乡!一群號称张楚王人会迅速打响推翻暴秦第一枪!到时候,诸位的机会就到了!” 项梁跟侄儿项羽对视了一眼,呼吸不免微微急促了三分。 “然后?” “然后,四方都会战乱不断,诸位只要小心形势,天下的大势就会站在几位身边,只不过在下还占卜到,这世上还有一处有天子气的人,那人就是叫刘邦的一群起义军。” “项將军不必多虑,初时他们不过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流民罢了,不堪一击。” “只不过,他们渐渐就会成长为可以与项將军抗衡的一只巨无霸,所以,消灭隱患要趁早,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啊!!” 说著,柳飞烟苦苦劝著,说的时候,还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一旁的项羽。 怎么会有人在鸿门宴上放过刘邦的! 蠢! 其实项羽在战术上没有任何错误,在鸿门宴上能杀刘邦才是离了个大谱,这只不过是后人翻看史书,发现这是项羽唯一能杀刘邦的好机会,標准的事后诸葛亮,先射箭再画靶子罢了。 请看彼时,项羽破釜沉舟,大灭秦朝,所有诸侯王跪地表示臣服,项羽已经是事实统治者了,他只是不爽刘邦。 一是不爽自己在跟秦军主力死磕,刘邦轻轻鬆鬆打入了咸阳,把最大的蛋糕吃了。 又不爽刘邦站在楚怀王那边,他要给刘邦一个下马威,让刘邦给他一个態度罢了。 那会是个什么状况呢? 秦灭,项羽是代表楚国的復国势力,以及其他五国诸侯復国势力,所以项羽只能选分封制,除非他黑下脸,把其他六国一起全灭了。 而只能分封制的情况下,项羽有什么道理灭刘邦呢?刘邦也是诸侯之一啊。 而且刘邦给足了低姿態,把咸阳宫封存,一切宝物留给项羽,表示自己寸步没入咸阳城,姿態给到位了,再杀刘邦,这怕不是有点。。其他诸侯王怎么看? 在这个情况下,项羽依旧对这只最弱的诸侯军给了最大的重视,他把刘邦扔到了川蜀,剥夺了他七成的兵马,再留下三秦三位诸侯王来看守他,自己定定心心回楚地去了。 这个战术上,很重视啊,只不过是在诸侯分蛋糕的时候,没什么道理杀死一个表示臣服,没什么明显跟楚君对著干的诸侯军而已,谁会知道仅仅几年,刘邦从川蜀打了出来,並且灭掉了项羽呢? 只要不是开了天眼,任何一个人在那个时间,也只能这么做了。 项羽真正的战败在於他的横徵暴敛,跟暴秦没有区別,秦人赶走了暴秦,迎来了暴秦2.0版本,他们当然想念仅仅只是跟他们约法三章的刘邦了。 所以刘邦的胜利,標標准准的人民的胜利,而汉朝用百年的修生养息,垂拱而治回报了他们。 项羽就呆在秦地,完全没意识到区区约法三章这几句话,给楚军挖的坑究竟有多么大。 “柳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心慈手软的。”项梁点了点头,一旁的项羽只是充耳不闻,他只当著是跟项梁说的。 什么天子之气?在他看来,武力可以战胜一切! “项將军,我们只要静待天时就行了。”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贏!!” 第47章 上郡 千里迢迢,辛苦赶路,一个月后,上郡郡治近在眼前了,方问一回头,扶苏跟自己一样,都是灰头土脸,看著近在咫尺的上郡,方问长长吁出一口气,一路上这才醒悟到此行的困难。 在大学里教书,还是把一切问题看的太简单了。 方问徐徐吐出了一口气,这会眯起了眼睛。 史书里只写,蒙恬、扶苏手握三十万长城精锐军团,被胡亥一封偽詔,双双被逼死,可事实上是个什么情况呢?扶苏贵为太子,名义上是拿著监军之权,可是,监军是什么? 监视、建议权,又不是直接掌握这支军队,整支军队是在蒙恬的手上。 而前文又说过,兵马其实也不是在蒙恬的手上,而是在朝廷的手上! 朝廷只要掐死粮道不发,三十万长城军团顷刻之间就会崩溃! 所以,彼时两份偽詔分別送到了扶苏和蒙恬的手上,对蒙恬来说,朝廷是勒令地位不弱於他的王离接替他的职务,选择囚禁他。 你是蒙恬,你怎么做呢? 蒙家屡受国恩,胡亥又没说立刻赐死蒙恬,还有王离来接替他掌管兵马,他还能怎么做?立马下令杀了传令的太监,起兵造反? 还是那个话,秦兵拿的是秦朝的俸禄,粮草在朝廷的手里,他还没有虎符,拿什么调兵? 什么样的士兵愿意赌上造反的罪名,跟著他一个將军反秦? 还有王离已经接替他兵马了! 除了束手就擒之外,还能有什么別的办法? 雍正用岳钟琪下狱年羹尧,不也是一模一样么,当粮草在朝廷的手里,哪怕边关大將手握几十万兵马,那也是没有办法对朝廷造反的! 真的一造反,立刻就会崩溃!要造反的基本条件是吴楚七国之乱,是三藩之乱,拥有自己发粮草的能力! 所以,一个太监就能下蒙恬的军权,被王离掌握了三十万军马! 而扶苏呢,他更悲惨了,本质上他只是一个吉祥物,一个监军,对三十万长城毫无毫无指挥权,军事主官一被下狱,他还能干什么? 太监团团围住他,扶苏想抗辩,被太监催促,“詔书已下,岂容你再三推諉?父要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 扶苏进退失据,又没有那个起兵对抗始皇帝的勇气,拔剑自刎了。 其实就算他忍住不自尽,上述始皇帝自辩,又有什么用呢?朝廷已经被胡亥和赵高掌控了,赵高正秘不发丧,自辩奏章传上去,换来的也只有更严厉的呵斥! 而且扶苏跟蒙恬同住上郡,太监只要用王离先制住蒙恬,扶苏手上是连一兵一卒也调不动的! 他就是一个吉祥物! 而要造反,面对的则是集体长城军团对始皇帝的恐惧,那不是扶苏反胡亥,而是扶苏反始皇帝!因为胡亥是以始皇帝的名义赐死扶苏的! 造反十分困难! “太子殿下,前方是蒙恬將军亲自来迎接了。” 侍从打断了方问的思考,指著远方道,远处,只见一面玄色旗帜打著“蒙”字,带著百余军马向著这边而来,扶苏恍过了神,点了点头,几个月的奔波,扶苏已经疲惫不堪了。 方问回头看了看军容不整的禁卫军,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看向前方,天下大乱就在眼前,而光是要从沙丘之变活下来,那都难如登天! 要拉起一支兵马南下靖难,反抗始皇帝,何其困难! 王离,蒙恬,士气,粮草,师出无名! 方问脑子里乱糟糟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扶苏一眼,扶苏勒马在前,很有气度的等待蒙恬来见他,不多时,这位大秦『出镇內史』,上卿衔的大將徐徐接近了。 方问强忍著心头的气血翻腾,看了一眼扶苏的背影,扶苏一身白衣,气度从容,人骑在马背上,身子略有隨著马背的摇晃,但依旧稳住身形去等著远处。 史书上大名鼎鼎的蒙恬將军就要到了! 不一会,百余骑在一箭之地远的地方按下马鞍,其中一玄衣大將纵马而来,到了前方,翻身下马,一直径直到了扶苏车架前,单膝跪下,行礼,声音瓮声瓮气,极为沉稳。 “末將大秦出镇內史,蒙恬,参见太子殿下。” 蒙恬距离这边颇远,方问看不清他的具体容貌,只见这是一位中年人,鬢角微白,身著软鎧,扶苏这会翻身下马,径直过去拉起了蒙恬的手,好生宽慰。 看到这一幕,方问不禁一阵出神。 蒙恬,眾人对他的印象主要来源於《神话》,以及史书他劝阻扶苏不要自尽,但是细细想想,蒙恬代表的是一个几千年的人物,不是一个符號。 粗略的看一下这个人的特性,显然,他不能简单的归类於『扶苏的自己人』,这个归类很明显有巨大的问题。 他一个大秦的世代良將,扶苏一个监军,怎么就成扶苏的自己人,並且可以跟隨造反了? 还是造秦始皇的反? 神话里那样刻画,就等於他是个好人了? 蒙恬至少外在的定位是一个大秦的忠臣良家,他对詔书的质疑也只是对詔书的真偽质疑,这並不意味著他就是简单的与扶苏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要求一个陌生的大秦名將,赌上自己宗族上千条人命去造始皇帝的反,而不是牺牲自己一人,保全全家。 凭什么? 这些念头从方问脑海里一闪而过。 “蒙將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我的老师,太子府中庶子,方问……,他不是儒生。” 听到扶苏的话,方问抬起头看去,只见头盔下一位中年武將的模样,面容沧桑,鬍鬚风貌,两鬢银白,国字脸,方面阔脸,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蒙恬吗? 蒙恬有点诧异,上下看了一眼这位极为年轻的『儒生』一眼,不管这位的年轻,他不敢忽视『太子府中庶子』这几个字,但凡是大秦人,不会陌生商鞅曾经就是中庶子这个职位出生。 方问对蒙恬报以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衝著他一点头。 蒙恬脸上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衝著方问点了点头,接著便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扶苏。 蒙恬恭敬道,“太子殿下,末將在七天前听闻太子殿下要到,已经准备了驛馆,现在就请太子殿下入城,末將为殿下接风洗尘。” “麻烦了。”扶苏客气的道。 方问骑马缓行在二人背后,看著这二人的背影,心思不禁飘忽不已,刚刚短暂的见面,首先,蒙恬看自己的眼神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是客气的礼貌。 客气的礼貌,而不是示好的友好,这两种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代表的是要疏远的意思。 后者代表的是要亲近的意思。 其次,蒙恬的安排堪称官场市侩,很显然,这位沙场宿將並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方问不禁暗暗攥了攥拳头。 第48章 蒙恬 接风洗尘过后,夜晚,方问和扶苏同住一个驛馆,抵足而眠,真正做到了刘备见诸葛亮,孙权得鲁肃后,那种心腹交谈的样子。 上郡,临近北漠,黄沙漫天,北风呼啸,仿佛每一个晚上都不会停过。 长城边境,星空似乎变的更明亮了一些,但是昼夜温差也更大,入夜了,屋子里凉的很,方问蜷缩了一下身子,离扶苏更近了一点。 扶苏目光直勾勾的看著窗外的上郡天色。 从天牢出来,一路来到这样的地方,起码不是阶下囚了,但是对於扶苏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政治流放,但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扶苏都顾不上怜惜自己的处境了。 看看那些黔首吧,再谈自己的处境,岂不可笑? 看看大秦千疮百孔,百姓是能苟活一日是一日了,谁能安睡?? “先生,我们到上郡了,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方问闭上眼睛,深深喘息了上几口气,这才徐徐睁开了眼睛,眼眸子里全是血丝,“俗话说,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发於卒伍。” “按说我一个书生,不该隨意对天下指指点点。” “但是又有话说,有志者事竟成,人只要抓住大的方略,细小的谬误是可以忽略的,现在咱们首要解决的问题是你怎么顺利继位的问题。” “先前我说过,你父皇途经沙丘,必起沙丘之变,胡亥和赵高会篡改詔书,秘不发丧,先下詔书迫使你自尽。” “你一自尽,天下就彻底完了。” “天下彻底变成了赵高和胡亥取乐的玩具,你的兄弟姐妹会尽数被胡亥处死,可是看似简单,却极难戳破,你想想,赵高和胡亥是秘不发丧,是篡改了詔书,但是他们发偽詔过来,你怎么证明?” “你怎么对蒙恬证明,让他站在你这边?” “蒙恬世受国恩,他是大秦的良將,不是你个人的,还有王离,还有那么多的大秦士兵,你用什么让他们听你的?” “这些都是我们要在这几个月內解决的,而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极少了。” “明日起,你且先隨我去存风问俗。”方问哈出一口气,瞪大眼睛,看著不高的屋顶,“你是监军,不要去看大秦三十万长城军团的问题,那必然经不起看,也会引发蒙恬的警惕。” “我们去看役卒,去看那大几十万长城的役夫,他们也是我们的兵马!” “章邯能用一群囚徒打仗,我们也能!无非只是人心罢了!” 扶苏听了,沉吟了一下,徐徐点头,先生考虑的很周到,自己身为监军,十分敏感,如果坐在驛馆里什么都不管不顾,且不说偽詔来的那一天要怎么应对。 光是蒙恬也会瞧不起自己这个假把式,泥塑菩萨。 可是刚来上郡第一天,就去检验长城军团,必然会引起蒙恬的警惕,甚至是反感,只有立刻去检验役卒,既不会触动蒙恬的核心利益,又可以给他一个明確的警惕! 最重要的是在方问的视角里,长城这边的几十万役卒,才是自己手上的一把刀! 只要太子扶苏以太子的名义也假传圣旨,“胡亥逼死始皇帝,篡改詔书,秦法不变,而我扶苏愿意清君侧,登基,隨我扶苏南下靖难者,尽废徭役之身,废除戴罪之身。” “杀敌一人,可升伍长,杀敌三人,升什长,家中赐良田。” “扶苏登基之日,立刻全部放还,归乡种田!” 只要顷刻之间,即便扶苏拉不动长城30万精锐,也可以立刻拉动这长城想为了自己活命的几十万役卒! 当然,这是最后的办法! “要控制长城军团,就要先控制粮草,我有一计,唤作『州牧制』,明日,你立刻上书你父皇,就说,你想练练治理民生,恳求父皇將上郡、北地,九原,以及云中四个郡,划做一个』州』,名叫『凉州』,给你治理练手用。” “这几个郡啊,穷乡僻壤,朝廷收税,再向咸阳转运,十分麻烦。” “你说,经过你仔细考察,建议以这四郡之地,也就是『凉州』,直接向长城军团供粮,节约了粮草转运的麻烦。” 方问眯了眯眼。 “那能行吗!”扶苏大吃一惊,他现在受过了方问的教育,深深知道这个改革有多么的骇人,这等於是问朝廷要了一个州的財政权,一旦財政权到手,意味著长城军团30万兵马立刻被剥离,再也不归大秦统属了! 赵佗军团是怎么跟大秦切割,彻底不回去的?赵佗在百越之地开荒,自己解决了后勤的问题,直接就因此中断了跟大秦的联繫。 扶苏一听到方问这个骇人的计划,表情都惊骇了起来。 这是谋反啊! “所以我们要以我们的话术,掩盖我们的战略目的,並且要骗过朝中那些聪明人,给他们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大秦现在没有人了解『粮草』控制『军队』这个基本概念。” “大秦只认为是制度,是虎符控制了长城军队,粮草转运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 方问道。 但凡大秦有这个概念,就不会允许赵佗开边。 但凡几百年后,汉朝看懂了这个问题,绝对就不会允许州牧制度的復生,州牧制度是个什么藉口?刘焉说,黄巾军遍地,靠大汉糜烂的军团,实在是治理不过来。 “將天下化作一个一个大的州,由州牧们去募集军队,镇压黄巾军。” 一句话,天下立刻四分五裂! 因为募军权+財政权,直接就等於建国了! 到了唐末,还没吸取这个教训!依旧觉得藩镇,自己掌握兵权,自己解决財政权,可以抗衡边患,然后藩镇们就彻底消灭了晚唐。 方问从床上一下翻身坐下,手指如捏起一颗不存在的棋子一样,眸子里熠熠生辉,向著虚空一指。 “你是太子,始皇帝是流放你,磨炼你,不是要废黜你。” “但这是一步臭棋,皇帝跟太子不能分离太远,这是常识,只有太子靠近皇帝,一旦皇帝驾崩,太子才能第一时间掌控朝局。” “沙丘之变,你的苦难,完全是由始皇帝造成的。” 汉武帝太子刘据也是因为这个產生悲剧的。 汉武帝自己非要去甘泉宫养老,权臣江充逼死了太子的亲妹妹,又要逼死太子,太子没有办法向汉武帝申诉,只能造反,刘据跟扶苏的悲剧是一模一样的,全是由皇帝造成的。 两点问题,一就是上文提及的,晚年皇帝不宜与太子分隔太远,一旦出事,无法沟通。 给了奸臣从中作梗的空间。 二,没有意识到继位人与权臣之间的衝突。 扶苏为什么会死?因为李斯没有站在扶苏这边! 李斯一旦站在扶苏这边,仅凭赵高和胡亥是没有办法篡改詔书的!开什么玩笑呢,李斯可是当朝相国,太子应该是谁,李斯不知道吗? 这样荒谬的詔书一出,李斯一旦铁了心要查,两人立刻要死在沙丘。 可为什么李斯不站在扶苏这边? 因为扶苏信儒生,反对法家! 扶苏一旦上位,李斯轻则垮台,重则要死! 胆怯和想保护相位之下,李斯投靠了胡亥和赵高,彻底杀死了扶苏最后生的希望。 而刘据也是一样的,江充冒充『直臣』,实际是『奸臣』的本质被太子刘据看破了,他还逼死了太子的妹妹,太子登基,岂有江充的活路? 所以,江充必须……,也只能先下手为强,想用巫蛊魘镇逼死太子。 扶苏和刘据的悲剧,不是秦始皇和汉武帝的责任,还能是谁的? 身为皇帝,未能直觉意识到继承人和自己权臣之间生死不共戴天的矛盾! 这就是政治,一切细小的隱患,都会爆发出轰然的山崩,政治诚可畏也。 第49章 扶苏,奋七世之余烈吧~! “你可是太子啊,你提出要磨礪自己的治国能力,体验民间疾苦,只要你不去上奏什么分封制,井田制,陛下有什么道理不允许呢?” “他未来是要把整个江山交给你去挑的,他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了,才送你来上郡吃吃苦头,希望环境改变你。” “杀死那些儒生,也是不想淳于越等人继续改变你的思想。” “大秦36郡,你要4个练练手怎么了?” “再有,你可以提出『试点』的看法,以『凉州』转运粮草,减少损耗为由头,希望在『凉州』试点,一旦成功,可以在苍梧,庐江,成立『荆州』,向赵佗供粮,减少运转损耗。” “我们以两个手段,掩盖我们真实的朝堂目的。”方问眯了眯眼,拳头在虚空中捏紧,“掌握了凉州,我们就掌握了长城30万兵马的咽喉,掌握了蒙恬!” “蒙恬也就真的有了跟朝廷打仗的底气。” “到时候,我们给朝廷一点小小的震撼,告诉他们,虎符不过是世上最可笑的东西!” 扶苏一时被小小的震撼到了。 能成功吗? 这是一步险棋,赌的是朝堂上有没有聪明人能看出这步政治用心! 其风险程度和回报,不啻於胡亥冒死用一份偽詔来尝试逼死扶苏。 风险和回报,同样惊人! 会成功,会成功吗?? 李斯和始皇帝但凡能看出这其中的奥妙,岂能允许赵佗开边?那可是大秦五十万精锐! 应该能成吧?? 方问看向上郡的月色。 內史郡,皇城行宫內,月色下,嬴政正在批阅厚厚的竹简,看著快马送来的奏章,太子扶苏和那狂生已经入住上郡郡治肤施县內了。 嬴政缓缓搁下笔,久久沉吟。 方问和太子都到肤施县了,这方问该怎么带著自己的太子破局呢? 嬴政之所以考虑把扶苏放到上郡去,那是因为在咸阳並无多少精锐兵马,两处兵马,一处在极为遥远的南下赵佗手里,一处就在上郡蒙恬的手里。 而上郡跟咸阳所在的『內史郡』,其实是邻近,一个上下关係。 从地图上看,『上郡』就是在『內史郡』(咸阳)的上面,始皇帝並没有捨得他这个宝贝儿子离他太远。 而嬴政此行则是从內史郡出发,並非是南下,从地图上看,算是向右,也就是向东,也就是东巡,先途径三川郡(洛阳),再向东抵达河內,依次是上党,东郡,巨鹿,济北,临淄,琅琊,最后抵达东胶郡。 这就是嬴政此番东巡的全部路线了。 嬴政披著一件寒衣,顶著自己两鬢的银白,背著手站在行宫的月色下,一如方问仰望月色一样,他也背著自己的手。 方问啊方问,朕的太子可就交给你了! 30万长城精锐,一个言听计从的太子,总该为我大秦奋七世之余烈了,祖宗在上,我大秦自有后世之君,依旧能一扫六合,开我基业! 做下一个商君吧! 诚然,我大秦有愧於歷代相国们! 先秦人总冥冥之中相信天命这种东西。 大秦六世贤王,方有如此基业,岂能不是天命? 只不过,曾经嬴政天真的认为自己是天命的最后一人,太子扶苏只要好好的接班就行了,而现如今,他认命了,他相信天命不是在自己这终结,而是在太子扶苏身上。 贏扶苏,你一定会是嬴政之后,大秦更好的秦王!! 带著我们歷代先王们的遗志,好好的活下去吧!! 大秦的基业就交到你的手里了!!! “陛下。” 就在这时,一位相国打破了嬴政的沉思,快步走进了行宫內,嬴政微微一眯眼,注意到是李斯,月色下,嬴政脸色微微冷酷,接著又化作古井无波,等李斯走到近前,嬴政脸上才展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深意笑容。 “相国啊,有何事?” “启稟陛下。”李斯一揖手,恭敬道,他没有注意到嬴政看他那深邃的眼神,或者说,自从他与嬴政认识以来,嬴政永远是这帝王之心无法猜透的样子。 李斯也不去想,而是公事公办的匯报导,“陛下,行程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我们將离开內史郡,抵达河內郡,大概三个月,能抵达济北郡,五个月,能抵达东胶郡。” “知道了。”嬴政点了点头。 李斯恭敬一揖手,缓缓后退,离开了。 一直到李斯远去,嬴政才眯了一下眼,看向了李斯的背影。 外有方问,內留李斯,两张牌都给扶苏留下了,万一方问是个没有真才实干的,起码李斯还在朝中,这可是朝中宿老,办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的真正名相。 这才是嬴政愿意忍受李斯种种细节问题,什么车驾出行过於奢华。 自己身边有李斯的眼线,等等问题。 儘管后者一度让他恼火异常,甚至起了杀心。 嬴政收回了目光,如果方问能斗过李斯,那只能说明,方问是更好的那一个,没了。 嬴政望向远方,就像是一位坦然走向自己赴死道路的君王。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老骨头,为大秦,为扶苏照亮最后前进的道路! 註:沙丘,位於巨鹿郡呢。 註:商紂王在沙丘修沙丘苑台,最终自.焚而死;赵武灵王被困沙丘行宫,活活饿死,蛆虫爬满尸体;沙丘自古就是灭国的不祥之地。 —— 上郡,次日一早,扶苏和方问洗漱后,由太子舍人行文,写了一篇花团锦簇,但政治用心阴险的『奏始皇帝並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然后一起不给蒙恬打招呼,直奔长城而去,存风问俗去了。 上郡这边,主要是两大块,大量的役卒在这修建,努力將秦、赵、燕之间的旧长城,连为一体。而三十万长城精锐是横在这漫长的国境线上防备匈奴的。 上郡这一块,至多几万人。 而方问和扶苏就是去考察秦地和赵地之间这块长城的修建情况的,也是去亲眼睹目一下,这个时代长城劳役们的痛苦,对方问和扶苏来说,更重要的是搞懂他们的『生存痛点』,究竟是什么。 第50章 人何在?填沟壑! “太子殿下今日在做什么。” 蒙恬一大早醒后,用了一些庶羞和炙肉,放下筷子,沉吟问道,始皇帝陛下把太子发配到他这里来,蒙恬並不疑心这是专门派个太子来监军。 即便远在上郡,蒙恬也听说太子曾经因为淳于越那些蠢货,触怒过了陛下。 这才有在咸阳焚书坑儒的事。 他即便远在上郡也心惊胆颤,有的时候,他也未尝不觉得远离咸阳中心不是一种好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十分认可扶苏这位太子,起码……,他真的仁慈! 在长城,役卒们、士卒们过的是个什么日子,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自古將军掺入朝堂之事,只有死路一条。 武夫最后表现的像是一个直肠子的武夫而已。 蒙恬夹起一块炙肉,放入口中缓缓品尝。 “回將军,太子殿下一早便带人前去长城劳工处,体探民情去了。”一旁的卫兵拱手道。 蒙恬顿时吃了一惊。 一大早体探民情去了? 蒙恬有想过太子会在肤施县按兵不动,消磨过日;也想到太子会极端一点,认真一点,第一天就去他的长城兵团体察下情,如果是后者,虽然麻烦一点,但是也不怕。 一位认真的太子是好的,何况他蒙恬也俯仰无愧於心,小问题自然远远免不了,但是大节上他自认是不理亏的。 即便太子寻出一大堆的麻烦来上奏给陛下,想来陛下也会为了维护他,反过来斥责太子。 想了想,蒙恬不能安坐了,立刻起身道,“更衣,备马,我要去看看!” 长城劳役,这是他的工作之一,要是这个干不好……,可比治下长城军团有点什么事麻烦多了! 更何况,役卒们那点悲惨之事,这要是给太子看了,唉,以太子那心性,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呢! 再有,役卒那人多眼杂,这万一万一万一,有半个不开眼的,让太子受了些许什么伤,他十条命都不够赔太子的! 一念至此,蒙恬再不能淡然,急切的就要出门了。 —— “太子请看。” 走出肤施县,北行三十里,便远远望见长城天险,这里是黄土高原的北缘,其后比起后世,如今黄沙漫天,大地乾裂,一路走来,草木不存,荒凉到好像离开了人可以居住的地方。 而远处,无穷无尽、千沟万壑的黄土墚、峁,大地被这些黄土墚、峁,切割得支离破碎,更远处,却隱约可见数之不清的劳工,渐渐形成黑压压的一片,在大地上像是无数的蚂蚁一样。 在荒无人烟,恶劣到不觉得人可以居住的荒原上,猛然见到如此数之不清的劳工,那种震撼感,远非在公子府见到的。 沉默,压抑,这是这片天地之间的基调,远远那么多劳工,却並没有喧譁声,有的只是死寂,沉默。 並且在劳工外围,清晰可见不少玄衣的大秦士卒;手持马鞭的监工。 小推车来往不断,推土运泥。 车马川流不息,沉默又瘦小的女人们在运粮。 远远的看著,扶苏又被深深震撼到,沉默了许久,这才继续往前走去,越走越近,那片黑压压如蚂蚁一样的人群渐渐在目光所及,靠近了,蚂蚁们由小渐大,最后像是一片繁碌的光景映入眼前。 首先能看清的则是道旁,陆陆续续数之不清的运粮车,担土负泥,石头,乾粮。 运粮的则是一个个身穿破烂,脸色蜡黄,毫无生气,在秦军监督下麻木运粮,一个个又瘦又小的秦朝妇女,车辆川流不息,一眼看不到头。 大秦村野之间,那些家家户户都找不到一个活人,人去哪了,在这找到了答案。 而这,只是大秦重型工程中的其中一个。 “什么人??” 一只十人队的秦卒纵马过来,勒住马绳,马背上一个秦什人长指了指扶苏,方问这一行人,捏著马鞭,皱起眉,远远的就呵斥道,要不是看这些人装束不简单…… “大秦监军,当朝太子殿下!” 扶苏背后,马上有一秦军越眾而出,手持蒙恬將令,这几个士卒嚇的呼啦啦,立马全翻身跪在地上了。 扶苏无心安抚,挥了挥手,继续向前。 而那什长赶紧挥手,示意远处的士卒在两边远远围绕,保护,驱赶那些不长眼的役卒,运粮人,大秦运粮的妇女,脸上麻木的役卒,只是麻木的看向这边的大秦贵人。 两边被稀疏的十几个大秦士卒隔开,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扶苏没说什么,这边只是大秦长城外围,离真正的长城工地还有很远,继续往前走,士卒们也不敢劝什么,也不知道这些贵人们想做什么,一个时辰后,抵达长城工地,运粮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则是蚂蚁群附一样,数之不清的劳工,这样的景象是让人震撼的。 担土,运石,这边的监工和秦军更多了,几乎是百人一队,来回巡视不断,劳工在这边已经多到铺天盖地,更让扶苏看不下去的,道旁,那些沟壑的黄土墚、峁內,扔满了劳工的尸体,他们或是被活活饿死,或是被活活累死,又或者躺下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开始还有人处理,最后就成了扔进道边的裂缝里。而道旁还在艰难拖著绳索,拖拽著石块的劳工们,一个个脸色麻木,仿佛对这些尸体视而不见。 孟姜女的故事或许是假的,但这里一定有成千上万数之不清的孟姜女,和她们的丈夫们! 谁没有家人,谁不爱自己永远也见不到,天人永隔的丈夫啊! 这片大地,甚至连他们的尸首在何方都给不出一个交代! 扶苏立定,一张脸上有的是被现实击碎的高高在上的精英教育,而反之,在这里,儒学教导了他几十年的慈悲,在这一刻反而被塑造的越发反射出光华来。 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管子云:仓稟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陛下永远不会看见这一幕。”方问看了看呆立在原地,风沙之下,脸上是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的扶苏,“咸阳宫太大,大到声音传不进去。” “咸阳宫又太小,小到装不下这天下万民。” 第51章 三年又三年 “殿下,再往前,可就危险了。” 扶苏跟方问一路走,一路看著这个时代底层役卒们的悲惨现状,强烈的震撼感,此刻在完全摧毁著方问几十年红旗下长大的太平认知。 那一个个役卒,脚上带著脚链,瘦骨嶙峋,皮肤黝黑,手掌裂开,推著装了上百斤石头的木车,每一步,胳膊抖的都厉害,两步远,沟壑里扔满了尸体。 路边有倒在那,再也爬不起来,但还没有秦军来收拾的死人。 一只皮毛油亮的野狗在那撕咬,眼里闪烁著红色的光。 深红色的肉被啃下,露出白森沾著碎肉的骨茬。 空气里飘著私人的恶臭和西部风沙的乾燥味,扶苏被方问扶著,在很远的一颗大树下吐的厉害。 “殿下,回去吧。”摘下面盔,一位秦老卒凑过来,看著这位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小心赔著笑脸,“何必让这些东西,污了殿下的眼睛。” “再说了,这万一碰上一二不识趣的强人,伤著了殿下分毫,这可如何是好啊。” 扶苏站直了身体,身子有些发抖,仰起脖子,顺著地平线上那黑压压的“蚂蚁”,往前看去,巍峨高耸的黑色城墙已经近在眼前了。 扶苏早听闻大秦修建有城墙,抵御草原外那些来去如风的西戎人。 草原外的胡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现在是叫匈奴的东西。 “修长城实在是一个必要的东西。”拉住扶苏登上长城,外围,里三圈外三圈,全是秦老祖在保护,登上长城后,方问看著长城外,愣了一会,毕竟这也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大秦的『塞外』。 但愣了几秒后,方问指著远处,柔声给扶苏讲解。 扶苏也儘可能的强迫自己忘掉之前看到的那些,听方问讲解,“长城之外,陆陆续续有过山戎,东胡,林胡,娄烦,义渠?,等等,以骑马射箭为主的民族,这些你比我熟。” “是。”扶苏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忽略了空气里那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獫狁 ,獯鬻,这些应该是周朝北方的大患,鼻祖。我大秦曾与义渠缠斗数百年,最终被先王秦昭襄王所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也曾受林胡,娄烦等侵扰,为赵武林外胡服骑射击败。” “燕齐曾受山戎的侵扰。” “老师,这些东西怎么杀之不绝呢?”扶苏苦恼,长城这边的情况,他不忍直视,可是,他也偏偏知道大秦那么多的徭役里,只有长城这一处是必须修建,停不下来的! 那些匈奴人一旦通过长城掳掠进来,死人可不比现在少! 否则,大秦何至於囤三十万精锐在这巡边? 唉!! 而这,只是长城啊! 扶苏低下头,都不敢往下想了,大秦还有河西戍边百万老秦男女。百越之地戍边,驪山修秦皇陵的规模也不比长城小。 復道,阿房宫。。。大秦一处又一处,全是这些重型徭役。 扶苏都不敢去想,那些重型徭役的现场,该是一幅怎样悲惨的画面! 章邯一句“杀敌抵罪”,十万驪山囚徒们,化身扫荡起义军的机器,囚徒们有这么强的战斗力,不可思议吗? 现在这么看,还不可思议吗? 自古不过也就是人心二字罢了。 方问眺望著远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匈奴,很快也会是大秦的心腹之患了!只不过现在无暇顾及罢了,想治理一个太太平平的天下,首先就要有施政权,施政权就要先跟胡亥、赵高,李斯他们斗,再跟各地起义军斗。” “最后,迅速平反那些繁琐的秦律,然后才有空直面这匈奴。” 汉高祖的白登山之围,发生在几年后? 七年,不过区区七年后! 七年很漫长吗?马上秦末乱世就要打三年起步!! 勉强打完,匈奴就又要来了!! 而这个匈奴之乱,一直要绵延到汉武帝时期打了足足几十年,打到大汉十室九空,盛世转颓,再歷经霍光扶著昭宣二帝,开创的昭宣之治,在汉宣帝时期才算彻底解决。 心腹大患,什么叫心腹大患,这就是! “眼下我们无暇顾及这些,大秦之患,不在这长城之外, 就在这长城之內!” “我常听人说,划分这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区別,在於『降雨线』,而长城就是哪『降雨线』的分割线,这话到底是有的,降雨线北上,雨水不够充足,不適合耕种,只適合游牧。” “游牧则时常草木不丰,只能南下来『打草谷』。降雨线南下,则適宜耕种。” “但是看看这长城。”方问忍不住笑了,长城这地利是依山而建,一个依託地形的防御体系,就说这脚下吧,役卒们在地势稍缓的塬上,修筑夯土墙。然后就地取土,层层夯筑,最终形成高大的土墙,这就是长城。 长城是依託地利修建的好不好!不是降雨线,降雨线还能改变山脉吗。 “游牧跟农耕,根本性的矛盾就在这,一方游牧为生,一旦荒年,只能南下;一方是群居而生,耕种为生,本质上完全不是一个民族。” “这是永生永世无法调和的矛盾,会一直无止境的打下去。” “但也正因为始终有这样的外部危机,我们的民族才会在血与火的淬炼中,不断的成长,保持活力。”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用到『货幣战爭』,不过,这不是我们现在该知道的。”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施政权,他现在难受的点就在这,看著这无边无际的长城役卒,他什么都做不了,坐看大秦向著深渊不断的滑坡。 他只是个监军,不是来掌握著三十万长城精锐的。 —— “公子殿下呢?” 蒙恬匆匆赶到城墙上的时候,摘下自己的铜盔,气喘吁吁,面罩下,鬍鬚上已经沾上汗珠了。看到远处里三圈外三圈围著的人,蒙恬赶紧快步跟了过去。 “殿下!” 这是一位头髮脏兮兮,已经结成团,再也散不开的老头,看著六七十岁,跪在地上,整个人瘦骨嶙峋,脚底板和身上都烂了,操著一口难懂的秦腔,哭到哽咽。 不远处,役卒们蹲在那,看著这个老秦人,每个人都是那么瘦瘦小小,眼神里都全是被驯服后的麻木,那是对生活毫无希望的顏色。 扶苏和方问盘膝坐在那,听他讲。 “俺是老秦人,来这长城服役好多年了,娃找不到,儿媳妇也死在路上了,可怜俺们一户七八口人,不晓得是不是只有俺一个了,俺饿啊。” “当初说来长城服役三年,结果三年又三年。” “殿下你行行好,俺还惦记著老秦川里的地,那田还在地里,那庄稼咋就能没人伺候呢,俺就算是死,也想死在老秦川。” “俺死在了外头,俺不认得路,地下该怎么去见祖宗啊!” 长城上,哭声一片。 第52章 可怜苍生 “殿下。” 蒙恬寻了个机会,走了进来,跪坐在扶苏身边,扶苏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郡监武。”扶苏点了一个名,一旁,一位黑袍官吏走了进来,双手向扶苏行礼,这个男人三旬年纪,嘴唇上留著八撇鬍鬚,这是秦朝的一个风尚。 男人以留须为美。 这位郡监沉默的低著头,看著五官颇为英气,方问注视著他,这年头的官吏,但凡做到郡监这一级別的,清一色出自贵族、世家。 这位小小郡监对上扶苏,也显得颇有一些底气。 “长城工期要多久。” “回殿下,陛下有命,三年之內,必须完工。” 不等扶苏说完,郡监武继续说话道,“殿下,长城这边已经在紧赶慢赶,不敢有丝毫怠慢,但是殿下您也看到了……,属下会努力逼促的。” 长城上下,一时死寂,连刚刚在哭诉的老人这会都跪在地上,身子瘫软,不敢有丝毫动静了。 那些看著他的监工,目光虎视眈眈,仿佛要生吞了他一样。 扶苏一时沉默。 这不是役卒们的错,也不是这些官吏的错,朝廷的工期逼迫的如此严格,秦法又很严苛,一丝不苟的,说是三年工期,就必须三年內完工,平摊到每个月,每一天,那都是有严格任务的! 可是,道旁已经是尸骨填满沟壑了。 可怜扶苏,贵为大秦太子,仅仅只有监军权,所能做的事,其实非常的有限。 方问看了看扶苏,看了看这些长城內外的人,再看了看一旁的蒙恬,突然用膝盖碰了碰一旁的扶苏,半跪坐著起身,“诸位老秦人,殿下即日內会向陛下宽限工期,宽限到至少五年,甚至是十年。” 长城上,顿时一片欢呼之声。 扶苏不愧是被方问教育了这么多年,突然醒悟过来,这话不是毫无意义的『施恩』,开小恩,而是有非常严肃的政治目的的! 扶苏於是立马直起身子,目光瞥了一眼一旁的蒙恬,大声开口道,“不错,本宫今晚就修书,八百里加急给陛下,请求宽限工期。” —— “殿下。”回去的路上,蒙恬先是鬆了一口气,幸好今天既没出什么事,公子也没干什么出格的,只是平平淡淡来长城上巡视了一番,然后就回去了。 很符合他心中的判断。 公子扶苏是被派来『磨礪』一下,在这混混日子的。 他伺候好就行了。 但是,方才扶苏说言,上书陛下,请求宽限工期,他觉得不可能,甚至有一点点可笑了,蒙恬稍稍有些越界的劝说道,“末將劝殿下还是不要写,陛下不会同意,甚至会大发雷霆的。” “殿下也不应与那些黔首们说这些,以平白给他们这些希望。” 说著,方问注意到一直在看著扶苏的蒙恬,用余光看了自己一眼,方问眼观鼻,口观心,一言不发,蒙恬很显然对自己这位『儒生』,正在越来越不满。 他本就对『儒生』充满了偏见,认为儒生们带坏了殿下,空有仁慈,不切实际,今天这个话头,很明显就是这个『儒生』挑起来的。 但方问和扶苏都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的骑马回去了。 靠近肤施县的时候,两波人分到扬鞭,方问起码落后半个身位,跟在扶苏身边,蒙恬默默的看著公子扶苏起码远去。 站在蒙恬的视角里,扶苏此举幼稚不幼稚? 幼稚的,有些未经世事打磨了。 但是某种角度上来讲,这也是他们拥护扶苏的原因之一——,扶苏是仁慈的。 陈胜吴广造反,尚且拿出了『扶苏』这张牌,可怜的黔首们,连底层的黔首也知道,大秦是有一位仁慈的太子的! 他们心心念念盼著的,不过是盼太子登基,给他们带来免除劳役的福音,可公子扶苏最终也死了! 扶苏寧可被蒙恬觉得不成熟,也不该对长城上那些役卒们麻木不仁。 难道蒙恬就不觉得这种事不对吗? 他只是没法说。 —— “这其实是与朝廷作对。”走远了,方问嘆了一口气,解释道,“一旦陛下不同意,长城集团的役卒们,只知道是朝廷不准,不是公子您不准。” “他日,咱们打出胡亥谋反,害死陛下这张牌,起兵反抗朝廷,赦免长城役卒这张牌。” “那么,他们就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利益共同体。” “让他们知道,昏聵的是朝廷,仁慈的是公子扶苏。” “那么,必须拥戴公子扶苏,把公子扶苏推上位,这才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方问这番解释可以说是过犹不及了,此刻的扶苏不需要方问说这么透,在长城上就醒悟这一点了。 “而这就是上位者要注意的,唯名与器不可假与人,施恩这样的事,必须亲自过自己的手。” “郡守说,地方大旱,请求賑灾,賑灾了是郡守的功劳,百姓会感恩郡守。” “而郡守应该只提出『地方大旱』,由君王主动提出『賑灾』,那么,百姓感恩的就是朝廷。” 方问稍稍说了一点进阶的东西,扶苏听了顿时又一次微微恍然大悟。 这道理跟很多史书,影视剧里都有体现,投名状里,庞青云刚要上任两江总督,请求减免江南赋税,因为江南饱经战火,十室九空了。 太后为什么不高兴?因为这是臣子向下施恩,这个话头不应该他来挑破的。 才刚当上两江总督,就迫不及待给两江百姓施恩,你一个封疆大吏,你想干嘛? 知道的,晓得你是不懂官场为官之道,不知道的,你这不是想谋反吗? 这就是庞青云死亡旁边的一处註脚,同时也是对究竟应该好好做事,还是忙著在朝廷里打太极的一种讽刺。 —— 次日天亮,始皇帝出巡內史郡,奉命带役卒来咸阳的泗水亭刘季,眼见城中大肆清道,黑色玄甲的大秦虎骑在前开路,始皇帝的车驾声音隆隆,穿城而过。 被赶到两侧酒楼里躲著的刘季,在二楼,掀开帘子向下一看,忍不住痴迷的感慨。 “大丈夫,当如是也!” 而与此同时,会稽郡,吴县,一位少年在练霸王戟。 这一幕若是被他看到,这位,会口出狂言的说出,“彼可取而代之”这样的话。 而另外一边,方问和扶苏一行人,沿途看著大秦的尸骸累累,忍不住泪如雨下。 第53章 奏始皇帝並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天下大乱,已成肘腋之患。 大秦平静的表面下,早就是波涛汹涌。 如此恶劣的朝政局面之下,但凡还有一点点先见之明的人,无一例外足以看出,大秦马上就要到了分崩离析,狼烟遍地的时候了! 只要有一个人,胆敢振臂一挥! 而始皇帝的车驾,正在向下巨鹿郡,也就是传说中的帝王墓场沙丘行宫而去,留给大秦最后分崩离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各地的野心家,虎视眈眈,盯著始皇帝东巡这条路。 战国三晋之一,韩,三朝宰相之后,张良正在各地逃难,此时的他,正躲入某豪强庄园呢,咬碎了牙齿也打算灭掉秦国,光復韩。 会稽郡,楚国名將项燕之后,项梁正四处结交游侠,与会稽郡郡守成生死之交,养江东死士三千人,隨时等候一呼百应! 淮阴县,某位刚受过胯下之辱,被亭长之妻逐出,饿的在溪水边垂钓,得漂母一饭之恩,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平民人士,正怀揣著大丈夫功在四方,白起小儿不如吾的野心。 穷都给母亲治丧都拿不出钱了,这位人士依旧给母亲找了一处极大的墓场,想著以后能放万户在这守墓! 阳城,某位註定不会平凡,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僱农,望著一望无际的田埂,忍不住发出感慨。 “燕雀安之鸿鵠之志!” 歷史上永远不缺野心家,可是野心家的背后,一次天下大乱,究竟要死多少人呢? 朱棣靖难之役,听著豪情万丈,八百就八百,但这一家一姓,饭烂在锅里的战役,三年的靖难究竟又死了多少人呢? 朱棣屠沧州,破河东防线后,史称『燕王扫北』,对反抗激烈之地,实行“赤地”政策。史书记载,“所过为墟”! 四个字,到底要死多少人??? 而上郡肤施县扶苏、方问师徒二人,一门心思只想著怎么儘快平定天下,解民倒悬,少死一点人,而完全不知道这是一次『终焉游戏’s1新手副本的方问,並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两位女频玩家,正在那分別扶持项羽和刘季呢! 眼看即將到来的秦末,註定就是要乱上加乱了! 沛县,吕家。 自从吕老爷子破格把自己漂亮的宝贝闺女,下嫁给本地的小混混、四十几岁的老光棍刘季,这笔堪称白富美下嫁穷小子戏码,真实的上演了。 可惜,老流氓刘季並不多么领情,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后,不但外面继续养著外室,有能勾三搭四的寡妇,家里也没什么好日子给吕雉这位白富美大小姐过。 吕雉不但要跟刘家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过日子,还要守著刘季那一亩三分地,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全跟著刘季吃完了。 可对於吕雉来说,更悲惨的日子还在后面,生了子女后,在战爭过程中被刘邦反覆拋弃,沦为人质,一路上刘邦各种纳妾,二人之间早无半点夫妻情分。 要不是作为天使投资人,吕家那地位摆在那,吕雉差点连后位都保不住。 饶是如此,戚夫人还带著她的刘如意,反覆噁心吕雉,想要刘如意当太子。 东宫之爭,素来败家只有死路一条的! 以戚夫人的跋扈,难道她上位后,就会放过吕雉了? 吕雉在几十年的时光里,怎么一点点扭曲自己性格的,谁的责任,可想而知。 吕府,如今吕府还有两位宝贝姑娘,一位是二小姐吕嬃,一位是『天资聪颖』,读书甚多的三小姐,吕妬。 吕妬在跟吕老爷子说话,“爹,女儿以为,始皇帝没几日寿命了,天下大乱將即,姐夫这次带役卒们去咸阳,恐怕会出事,我们要早做打算。” “你放心。”吕老爷子很有盘算,冷笑一声,“我吕家在沛县盘根错节,我与县令也是至交,在地方,我们这些豪族才是一把手,县令?不过是流水的摆设罢了。” “果有那天,我看你姐夫那面相,有大富大贵之象啊!” “真到那天,爹爹,你一定要派人告诉姐夫,小心发展,低调做人,防备雍齿,招揽张良,寻觅韩信,避让项梁,前去川蜀,则天下可定!” 吕老爷子一下愣愣的看著吕妬,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女儿或许才是一个奇女子! 奇货可居,奇货可居啊! 吕老爷子摸著鬍鬚,眯著眼睛看著吕妬,笑眯眯的道,“老夫真是小看你了,早知道,我应该把吕嬃,还有你,一併嫁给刘邦。” 吕妬笑笑,漂亮的柳叶眉下,闪过一丝淡漠。 “也罢,天下奇人不少,奇货可居啊,我一定要把你和嬃儿,一併嫁个奇男子!”吕老爷子哈哈大笑的道。 吕妬笑笑,懒得搭理,她知道,这年头的重男轻女,就是这个样子,女子不过是一件好的漂亮货物,好被卖来卖去罢了。 姐姐吕雉嫁给刘邦的时候,不过22岁,刘邦42岁,这算怎么一回事? 简直差了辈了! 再说了,她上哪看的上这个时代的人?她自己也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过客罢了。 —— 始皇帝的车驾出內史郡,抵达三川郡,当晚在三川郡一处帝王行宫中住下,连夜,一摞竹简送到了始皇帝的案前,始皇帝点起油灯,连夜在案前看了起来。 这是他的宝贝公子扶苏,被下狱之后一个多月来,重新上陈的第一封奏章,他打开一看,上书。 “奏始皇帝並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嬴政在油灯下,眯著眼仔仔细细把这一卷竹简看了一遍,放下后,忍不住冷笑一声,“真不愧是方先生,好手段,上来就要我30万长城精锐!” 这要搁以前,他还真不看不出这个奏疏上的门道来。 但是,这不反覆经过方问的『教育』了吗,嬴政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奏章的手笔!拿粮草权,等於直接控制长城军团! 想了一会,嬴政毫不犹豫的提起笔,在奏章上用硃砂批阅一个“准”字,然后叫来了赵高。 “拿去,把这个给相国,让他立刻施行!” “诺!” 赵高捧著这卷竹简,出去。 不多时,行宫外李斯的接过这卷竹简,对著月光就不解的看了起来,这是嬴政很少丝毫没经过自己商量,自行就批阅的奏章,看完这个『奏始皇帝並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李斯皱了会眉。 从表面上看,这个奏章不过是在说,在上郡、北地、九原、云中郡这个四个地方,成立一个叫『州』的行政单位,交给扶苏试手。 並且粮草也由这边转运,直接供给长城军团,省的转运的损耗,万一方便, 还可以给赵佗军团也这么干。 看上去写这个奏章的是个高手啊,这个奏章提出的很有见地!公子身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高人了? 李斯一时微微提了些许警惕之心,但是站在月光下想了半响,他只觉得这个法子让扶苏一个无权无势的『监军』,一下扩张了好多权利,但好像也没嗅到什么不对。 这么急切的要办这个? 李斯不敢违逆始皇帝的意思,想了想,或许是嬴政关心太子,见太子那么想亲手上一上实际执政的感觉,他一个臣子,好说什么? “公子年轻,没什么执政经验,贸然接手四郡,一旦出什么岔子,恐怕难办。”李斯拿著奏章,摇了摇头,“我要告诉陛下一声,这个『州牧』的人选,起码要为公子配置一位妥当的副手才是。” 李斯匆匆的去了。 第54章 货幣论 始皇帝的车驾即將途经三川郡,驶入河內郡了。 —— “为师今天来讲一讲这个货幣论。” 方问和扶苏没有再去城墙那看一看那些可怜的劳工们,在没有正式能下达政令的能力之前,一切的虚怀怜悯,本质上都是可笑的自我感动。 於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增补,还不如留在这个破屋子里给扶苏讲课,甚至少耽误那些役卒们的工期了。 “之前我们说过,货幣,不过就是一些石头,那石头是怎么在流通的过程中產生了价值呢?” “搞懂了这些问题,就可以说一些深入的了。” 方问清了清嗓子,这个不过是教科书上一些非常基础的东西了,方问从贝壳讲起,大约介绍了一下,例如,一户人家种麦子,一户人家养猪,一户人家种桑。 种桑的要交易麦子,猪肉,养猪户想要换衣服,粮食。 於是,交易產生了。 以货易货,產生了一个“价值问题”,即,猪肉值多少,粮食值多少。 而且带著这些东西交易,不方便。 於是又进一步推理出了一个结论。 货幣是等价交换物,是以物易物,这件事的一个过渡。 这些都是很基础的理论,在21世纪,小孩都该知道了,但是扶苏听的极为的震撼,这仿佛是听到方问老师给他剖析什么『哲学论』,『权利论』,剖析的那么的深刻。 他確確实实头一次知道,交易这个东西,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可以说的那么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问继续说道,“好,那我们说完了货幣的本身就是以物易物,一个『等价交换物』的价值,於是就诞生了一个问题。” “先人用贝壳,充当货物价值的一个『计数单位』,那么下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这岂不是就等於赋予了贝壳『价值』,並且只要去捡贝壳,就凭空获得了財富吗?於是,我们就需要用一些珍稀的,数量稀少的东西,使得財富这个东西,不能凭空从地上捡。” 这些都是很基础的知识,但方问没有半点优越感,还是那个话,这些总结是一个时代的人的智慧,是高屋建瓴的智慧,当代人不过是拾人牙慧。 拿著时代的智慧,去嘲笑缺乏基础科学的古人,这件事的本身才是可笑的。 “扶苏,你说。” 方问看著他,眸子里仿佛有温柔的光,只是温和的看著他。 扶苏眸子里闪出光芒来了,他觉得方问老师这个课程太有意思了,太刺激了,一下就点到一些东西上了! 每一步的推理,都让他有一种不断在『长脑子』的感觉! “金,和银!!”扶苏一拍手,恍然大悟。 要符合稀有,不能隨处捡到这个特徵! 难怪老师说,金子和银子,本质上就只是破石头啊! 是现代人赋予了『石头』价值!不是这些『石头』真的有多大价值,可这一点即便是现代人又能看穿吗? 那例如钻石呢?钻石的储存量是巨大的,只不过钻石公司把『钻石』跟『婚姻』捆绑在了一起的一种高明营销,甚至为了保持稀有性,大量的钻石矿不让开採。 而当代科技,钻石已经能隨便合成了,而且品质比天然的更高。 至於你说,钻石是天然形成,需要多少多少万年。。。恩,你地上隨便捡一块石头,年代都是几百万年到几十亿年前的,有用吗? 说白了,钻石和奢侈品是当代最大的两个诈骗之一。 拿著辛苦几个月,给老板打工,燃烧自己的头髮,精气神,用寿命换来的工资,去买压根不值钱的、储备量巨大、没多大实际工业价值的打磨金刚石。。。 算了,先不多说这个。 “但是,隨著人口变多,货幣是不是还要符合另外一个要求?”方问继续循循善诱的道。 “啊,不能太少,要多!” 扶苏再次恍然大悟,这就跟之前的又有一些衝突了,因为人口多了,交易就需要用到大量的『等价交换物』,所以这个充当『等价交换物』的东西,就必须具有一定的矛盾性。 又要少,又要多。 “铜!”扶苏恍然大悟! “对了。” “铜算比较珍稀的了,而且还具备很多实际价值,可以做武器,青铜器,等等等等,不算少,可以给整个王朝充当交易品。” “不算多,因为铜本身也很有价值,所以,铜实际上是我们日常中反覆反覆,上千年实践下来,最好的等价交换物。” “综上所述,我们首先得出一些非常粗浅的结论。” “一,货幣本身其实不具备价值,要么是金属,要么是石头,是社会信用赋予了它价值,不要错把『铜幣』,『金子』,『银子』真的当財富了。” “財富其实是大米,猪肉,衣服,牛羊。” “好的,这第二点就是,因为充当货幣的东西,本身確確实实具有一定的稀有性和价值性,所以它能充当货幣首先是因为这玩意有价值,而不是大秦把它做成了『半两钱』的样子。” “朝廷其实並没有真的赋予『半两钱』多少意义,是铜这个东西,本身具有的意义。” “所以,只要找到铜矿,私铸货幣屡禁不绝,朝廷哪怕把货幣打造的丑一点,本身也不影响流通。” 这就是雍正王朝里,孙嘉诚懟雍正的话了,铜幣的含铜量不必高,高了百姓会拿去融了换铜器,反而使得民间乏货幣所用。 而货幣没必要精致,因为精不精致也不影响流通,纯粉饰门面。 很显然,雍正没搞懂货幣论。 “好,我们这些说的都是非常粗浅的东西,扶苏,跟之前一样,搞懂了这些很基础很基础的东西,我们开始实际运用,说一些复杂一点的了。” 方问清了清嗓子。 “先说第一个反直觉的,之前你也听到了,铜因为稀有,本身其实不適合被储存,为了交易方便,其实大秦需要的是大量的货幣在流通。” “所以,各家士绅们藏匿著铜幣,存著不用,这不是什么好事,这让市面上流通的货幣越来越少。” “扶苏,你可知道,地方很多地方乏钱可用,早就变成了以物易物,非常不方便吗?” “你觉得荒谬吗,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第55章 撬动这个时代的第一块砖 扶苏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 老师讲的这些,多少让他有些振聋发聵了。 方问挪了挪自己的膝盖,目光慈祥的看了扶苏一会,默默等他消化了一会,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好,我们继续说这个货幣论,货幣战爭。” “我们再科普一些基础知识。” “货幣,一枚铜钱,我们首先知道了,首先这枚铜钱本身具有一定的价值,其次,他为什么有价值,是因为大秦在用自己的『信誉』,为它背书,对不对。” 扶苏点了点头,他结合之前的东西努力思考了一下,才给出一个肯定的表情答覆。 当然,这部分要回答起来不困难。 但是扶苏一下接受的知识有点多。 “那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假设,我大秦一百万枚秦半两,即,满足大秦百姓的支用,开支,商品流通,那么,假设我大秦增发到了200万枚,会发生什么?”方问循循善诱的问道。 “这。。。”扶苏被一问,大脑多少有点宕机了。 “那好,我们先不说这个,我们先说,大秦的货幣有哪些问题,巩固一下之前的知识吧。”方问嘆了口气,温和道,“货幣也是对民生息息相关的,不是上位者大笔一挥,下面就会怎么怎么样的。” “之前你不懂,你父亲也不懂,这民间出了货幣的问题,你就不理解根源在哪,你为大秦公子,对大秦的种种问题想必多少也有些了解了,你说,大秦的货幣有什么问题?” 秦废六国货幣,统一度量衡这些,看似废除了混乱的货幣体系,然而,大秦本身的『秦半两』又做的怎么样呢? 大秦分两种货幣,上幣为黄金,下幣为铜钱,出台《金布律》,规定,“十钱当一布”,不得 拒收钱或者布。 这个就是很形上学的政策规定了,上位者尤其是李斯这些法家人士,认为把一切规定好,下面就没问题了。 可事实上市场是遵循市场经济规律的,不被你的『规定』所影响,如果你强行『规定』,那就变成了苛政害民。 毫无疑问,秦幣现在也是『苛政』之一,百姓水深火热的罪魁祸首之一,並且这个问题绵延到后世,屡禁不绝,尤其是以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最是为其中想当然的代表。 这说明封建时代,对货幣知识是何等的匱乏,缺乏了解。 “我秦朝民间……,似乎私铸货幣猖獗,屡禁不止。”想了一会,扶苏说道。 他身为公子,其实不深入了解民间,能知道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他之前认为,『私铸货幣』不过是一个贪婪的问题罢了,很显而易见,自己造钱嘛,当然富有的快,可扶苏如今大约又猜到,在这个问题上,他肯定又想当然了! 是的,他想当然了。 当然,方问不能隔著五千年,不深入实地考察,隨便就指导一整个封建王朝的经济问题,但是,大体的方向肯定是大差不差的。 封建王朝的经济问题,基本就是几个方向,不会偏离很远的。 可有一些会使民生极为困苦,方问却不得不讲,希望扶苏,乃至是这些『后世之君』们,多少能了解一些货幣概念,自己就不枉费来这一趟了。 “货幣增发太少,百姓乏钱可用,被迫私铸货幣。”方问直接给了答案,“乏钱可用,就又导致『市场通缩』。” “往小了说,毛病变成地方以物易物,非常的不方便,但这还只是小事,你可知道,大秦地方上,大秦的官方又丝毫不知道这个问题,政策依旧僵硬的在收『钱』抵税。” “扶苏啊扶苏,你想想!”说到这,方问难免激动,手背拍著手掌道,“民间本就乏钱,无钱可用,私铸货幣是死罪,但是呢,秦法又严苛,按照春秋两季缴纳赋税,朝廷却又是要收『秦半两』的,怎么办?” “钱少则钱贵,钱被额外赋予了价值,秦本来是收例如一担粮食,50秦半两的税收,但是,民间的秦半两已经很值钱了。” “百姓被迫用三担,甚至十担的粮食,贱卖去换取秦半两来交税,否则就又会违秦法!” “这些种种累积在一起,黔首们的日子怎么过啊!给你,你过的下去吗?” 方问越说越激动,“这样的大秦,不亡有天理吗?我们华夏的百姓已经是最温顺的百姓了,但凡还有一丝能种田的可能,都不会有人反。” “但大秦,就是生动的做到了方方面面,任何一个角度都不给百姓活路!” 扶苏脸色一片通红通红,无法回答。 这就是大秦吗?这就是下面的黎民吗? 真实,不忍深看! 扶苏低下了头,那些画面是何等的残忍,只要去想像一下,都可以想像到那些黔首们面对连坐等严法的秦法,还有无数九死一生的徭役,怎么活下去? 不造反,到底要怎么活呢? 月光普照了千亿次,麦子数了数千回,可百姓们要的,至始至终只是那一句,“约法三章”啊! 与民秋毫无犯 ,垂拱而治啊! 很难吗?? 开疆拓地,帝王名誉,去问问那些满足枯骨一併被埋在荒冢里的孤魂野鬼们吧,他们在意吗?? 扶苏跟方问一起看向了屋子外,那黄沙漫天的天空,一时久久无言。 一想到这个时代的人民,活在这样的日子下,怎能叫人不悲感交集! 扶苏低下了头,手指缓缓攥紧了。 “老师……,我会善待他们的!” 方问扭头,看著这位大秦最仁慈的太子,玄黑色尊贵的服饰,一张充满贵气的侧脸,这就是大秦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是这位太子,依旧愿意听从自己不厌其烦的讲那些。 之前他维护那些儒生,如今他维护自己,只为了心底的那一颗仁慈心。 他只是学错了路,不是学错了人! 方问忍不住微微动容,手掌缓缓抚过他的后背,“扶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殿下。”就在这时,屋子外,一位侍从恭敬道,“陛下回书。” 听到这动静,方问和扶苏一起出门了,门口,一位大秦的禁卫单膝跪在地上,年近三旬沧桑的脸上全是恭敬,目光至始至终不敢看扶苏,以及公子殿下身侧那位公子府中庶子一眼。 方问从这禁军手中接过那竹简,其上,正是自己奏给始皇帝的“奏始皇帝並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这一卷竹简到最后,只有一个字。 “准。” 方问胸口不禁一阵气血翻滚,转过身来,看向了一旁的扶苏。 “成了,可以做事了!” 秦王政三十二年,始皇帝合併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交给公子扶苏代管。 方问和扶苏的组合,开始撬动起了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块砖头。 第56章 凉州 始皇帝合併並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一个叫『凉』的州,传遍了大秦三十六郡,消息传到沛县,吕家,吕妬愣了愣,但是也没多想。 她当然认出来,这个迥然不同於歷史的手笔,究竟是出自谁人之手,毫无疑问,三號选手,这位被迫选择暴秦的人嘛。 否则怎么会折腾出这样的事来。 但是……,她实在不理解,把四个郡合併成一个“州”,然后交给公子扶苏管,so?又如何呢? 吕妬甚至以她可怜的歷史知识,甚至想不到这就是汉末的『州牧制』。 更別提看不出这四个郡一旦合併成一个『州』,这就意味著长城三十万精锐兵马,不再归朝廷管辖了! 她只觉得这是那三號选手,一次无用的折腾罢了。 她能替那三號选手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沙丘之变后,胡亥的偽詔传到了上郡,三號管住太子扶苏,直接起兵南下,直捣沙丘而已。 她虽然有点恐惧大秦那三十万精锐长城军的战力,但是她相信,教科书上一些基本的知识不会骗人。 暴秦失去民心,只要打的时间足够久,贏家一定不可能暴秦就对了! 它可以是项羽,甚至也可以是刘邦! 项羽破釜沉舟,屠杀的那些人里,我记得似乎就包含了王离带兵南下的那三十万长城兵马吧?由此可见,秦军的战斗力其实也不咋样嘛! 『大乱之事,我必须要带著刘邦躲避那些战乱,收拢韩信,躲入川蜀,慢慢就贏了。』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嘛。 虽然她认为,如果开了天眼的情况下,项羽確实有很大的贏面,但是,只要苟到最后,贏家未尝不可能是刘邦啊!刘家可是气运之子,再说了,不是隱约记得,刘邦反正会百败而胜的嘛。 而且项羽一身上下的臭毛病多了去了,什么好大喜功,不愿意给下边人分功劳,骄傲自负啦,巴拉巴拉,迟早项羽也就是一个乌江边自刎的命。 不过,要是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抢项羽,大秦天下大乱的时候,项羽是当之无愧的霸主,而且 短暂的一统天下的! (鸿门宴就是项羽一统天下,然后分封诸侯王) 那个时候,一刀剁了刘邦就行。 可是,谁让她手慢了呢,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刘邦贏面也不小。 ……至於那倒霉的3號? 不会有人觉得暴秦还能贏吧?你很能打吗?一个普普通通的21世纪的人?顶多给秦末增添一点麻烦罢了。 —— “这合併出一个州,什么意图?” 会稽郡,一间大院后,柳飞烟在公然和项梁、项羽他们大开『造反大会』。 项羽呆头呆脑的,自然不用提,项梁故作苦思冥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他也品不出这能有什么用意,“一步无关紧要的閒棋罢了,无关紧要。” 项梁淡淡一笑。 “柳姑娘,你之前说,沙丘之变尽在眼前了?我听闻,始皇帝的车驾已经到驶过河內郡,进入上党郡了,这离巨鹿郡很近了啊。” “不过就还剩一个东郡的路程了。” “项梁將军,一旦天下大乱,那位不会带著三十万长城精锐南下吧,到时候,那可就麻烦了。”柳飞烟紧张道,她最紧张的就是这个事。 小说里不是都说,忽悠扶苏造反,带著三十万精锐 南下,平定天下吗? 项梁哈哈大笑,“柳姑娘多虑了,有所不知,那扶苏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监军,没有任何实权的,你之前说,胡亥篡位后,用始皇帝的名义去逼迫扶苏自尽,那么对於蒙恬来说,他要反的就是始皇帝。” “再说了,大秦用兵严格,要严格核验虎符,虎符还在朝廷的手里,怎么造反?” “蒙恬不会,大秦的那些將士们没一个敢的,放心好了。” “胡亥要扶苏死,扶苏只能乖乖的在上郡等死,我都想不出其他的法子。” 啊,这样子的吗??? 柳飞烟登时恍然大悟,有种被开智了的感觉,这才是真实的歷史啊!哈哈,闹了半天,网际网路小说那些段子全是假的啊,扶苏压根没半点翻盘的余地是吧。 三號这也太倒霉了,本以为选暴秦就够倒霉的了,哈哈哈哈,这还玩毛啊。 十死无生的绝地了。 —— “我们的活路,就在这里。” 北地郡,义渠县,在接到始皇帝奏疏回復的当天,扶苏和方问就纵马直抵北地郡,纵马七天七夜,来到了义渠县,这里,依旧是黄沙漫天,曾经是秦故土外的一处少数部落,常年为患。 秦国歷代先王为了跟义渠死磕,前前后后折腾了不知道多少回,义渠更是降而復叛,叛而復降。 后来秦宣太后诱杀义渠王於甘泉宫,义渠的问题才被彻底解决,义渠地被併入秦地,设置为了眼下这个『北地郡』。 这次,始皇帝就把凉州的『州治』摆在了义渠县,而北地郡郡守婴,升任为凉州州牧,为扶苏的副手。 (例如,郡监平,郡监是职务名,平,是这位郡监的名,因为歷史上只留下了一个字,所以笼统的叫,『郡监平』) 到东汉末年,凉州这个地方就是赫赫有名的董卓太师,马超,马腾,韩遂这些人的起家之地,自古以来都是汉民和胡人的混居之地,民风彪悍。 诸葛亮六出祁山,最早的战略目的就是切断凉州跟魏国的关係,先拿下凉州,藉助马超的影响力拿一些兵源,以凉和益两州之地对抗魏。 但是一出祁山输了,后面就白瞎了,除了最后一出边打边囤田有搞头之外,其余基本等於瞎打。 而诸葛亮没打好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刘备送光了益州的精干,一个千疮百孔,內外交困的一州之地,打成那个样子已经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刘备手下的益州和诸葛亮手下的益州是两码事。 就好比一个是文景之治后的大汉,刘备入蜀之前,大汉唯一未经战火,人口稠密的天府之国;一个是汉武帝后十室九空的大汉,刘备在夷陵把青壮年送完了,以至於连统治基础都不稳了。 这个区別要记住。 —— “臣,凉州牧,婴,拜见公子。” 义渠州治內,一位玄衣大臣,匆匆来见公子扶苏。 第57章 沙丘! “婴卿,免礼。”公子扶苏虚虚一抬手。 黑色的案几后,扶苏盘膝而坐,一边,则是在软垫上也盘膝而坐的方问,州牧婴起身后,端望公子扶苏,目光再扫过他身侧的公子府中庶子,揖手问道,“不知公子殿下,想为何事。” 公子扶苏用求助的目光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方问。 “请婴卿,迅速筹备一支『运粮军』,人不必抽调精壮,从村落之中,去寻食不果腹,奄奄待毙的孤儿,募集起来,12~19周岁,均可。” 方问开口道。 州牧婴看向扶苏,扶苏点了点头,州牧婴这才对著扶苏揖手,点头道,“诺。” “还有吗。” “粮草不必转运咸阳,从即日起,麻烦婴卿集四郡要募集之粮草,直接转运长城军团即可。” “就这两件小事,麻烦了。” 州牧婴迟疑了一下,揖手道,“诺。”然后就退下了。 离开这间大殿,州牧婴背了背手,接著忍不住一声长嘆。 这两个制度,先说募集一下孤儿吧,听上去勉强像个人说的话。因为被长城劳役,北河戍边,哪还有男女啊,募集孤儿,这还是个人话。 知道抽调不出精壮了,並且给那些村落里快活不下去的孤儿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这句话,算是略略知道一点民生是个什么情况了。 但是从四郡转运长城军团。 呵呵了。 这是紧要的事吗,看看大秦这四郡之地吧,他之前虽然仅仅只是北地郡郡守,但是北地郡已经千疮百孔成什么样了,他不知道吗? 每一粒粮食,全是从百姓口中抢救命粮。 已经不是拿一粒少一粒了,而是拿一粒,饿死一家人! 朱重八父母被抢走种粮,父母被活活饿死,荒谬吗?抢农夫家的种粮,次年种地的粮都没有,看似荒谬,但是无耻的是徵税的几个丘八吗? 是吗? 这个问题不解决,这公子过来,也就只是来粉饰门面罢了。 州牧婴摇摇头,李斯不说,始皇帝不发话,这位公子也不说,他一位小小的州牧,还能说什么呢?继续去办事吧,天塌下来也不是他捅破的。 唉,可怜这基层的活真不是人干的,上头隨便一句话,可落在下边,抓孤儿,怎么转运,怎么层层强逼下面人去爭粮。 他只觉得,自己这么干,祖坟都在渗水了。。。 好在他家世代也是北地郡大户,饿死也饿死不到他家头上,罢了。 —— “师父,为何只做这些事?”扶苏扭头,等那州牧婴走出去之后。去看一旁的方问。 “因为这是眼下头等重要之事。”方问给扶苏解释道,“不暂停长城徭役,这些青壮就无法回来,粮耗就永远下不去。” “要暂停长城徭役,我们就必须要拿到执政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否则,其他的全是空谈,小仁小义。” “要拿到执政权,我们必须手握一支属於我们的『兵』!” 方问解释道,“否则,一旦等那假太监来传偽詔,咱们一声令下,一个听我们的士卒都没有,那这算什么?坐以待毙吗?” “指望蒙恬下令?不显示吧,蒙恬下这个令,等於是公开造反,等於是我们把造反的压力交到蒙恬的头上,这是不对的。” “而你细想,我们僱佣一批活不下去,家破人亡的孤儿,给他们一口饭吃,告诉他们,公子扶苏殿下时时刻刻想暂停长城徭役,废除严苛的秦法。” “这个时候,有人要来赐死你,咱们一声令下,传令的太监有几个脑袋能走出咱们的营帐?” “时间不等人了,来不及做其他事了,咱们来这,就这一个目的,先抓一只兵马在手,渡过迫在眉睫的死亡难关。” “师父,咱们何不上书陛下,让他警惕赵高,胡亥,李斯?” 方问忍不住看了扶苏一眼,“以何名义?我妖言惑眾?杀个赵高不过如杀一只鸡,但你箴言你亲弟弟,这算什么?李斯相位如此稳固,听你一句话,杀了他?” “杀不杀的了他们不好说,『我』在你旁边妖言惑眾,怕是活不成了。” “主要是,始皇帝一人在外,內官,继承人,外臣,三权皆在,只要他一咽气,一切就身不由己了。” “而且,你跟李斯是根本性矛盾,你嚮往儒家,他嚮往秦法,你上位了,他就完蛋了,这样的结构性矛盾下,岂能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算了的?” “沙丘行宫不过区区几千兵马,只要我们能挥师南下,一战而定。” “实在不行,你可以试试谗言赵高试试。” 扶苏苦思冥想了一会,苦笑了一声,“算了,父皇现在格外不信任我,对我是反感异常,我就不上这些没用的了,老老实实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 “这才对,扶苏。”方问嘆了口气,“你是未来的天子,黔首们的活路繫於你一身之下,你的自身,比你想像的更重要。” “任何一步,我们都要万无一失。” “为了苍生!” “为了苍生。”扶苏喃喃的点了点头。 —— 州牧婴的办事效率很快,一个月,募集了孤儿千人,全是歪瓜裂枣,骨瘦如柴,很多人是只剩下一口气,硬是被一碗米粥给灌活了,最后带到了扶苏这边。 期间,方问还多次下基层,告诉州牧婴不要搞粉饰工作,不需要运粮军体面,就捡真正没有活路的孤儿去选。 州牧婴这才放开手脚去干。 而扶苏,则趁机宣扬仁德,向他们宣扬自己的理念,牴触秦法,牴触徭役,甚至用上了方问教他的办法。 让他们开一个篝火大会,一个一个上来诉苦,说一说他们遭受的苦难。 听到最后,扶苏本人也忍不住挥泪如雨。 而与此同时,扶苏看似在做著一些全天下都觉得於天下不过是皮毛的事,而始皇帝的车驾终於缓缓行驶入了巨鹿郡。 与此同时,始皇帝病情加重,因为一路顛簸流离,在沙丘行宫一病不起了。 行驾到此,停滯不前,行宫內外,被赵高一人暗中隔离,此时,即便是扶苏想上书,也彻底来不及了。 第58章 始皇帝驾崩,沙丘之变! “陛下,身子骨可要好一些了?” 沙丘,环境阴森,空荡荡的大殿里,此刻跪著好些侍女,太监,戴著宽大帽子的赵高脸色白而富態,这会跪在床榻前,手捧著药汤,询问道。 药汤里,散发著浓浓的苦药味。 这个年代的『医学』,跟巫医也相去不远了,但是大哥不笑二弟,19世纪中叶,西医还在迷信放血疗法,口服水银治梅毒,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治疗精神病,药草灌肠治疗休克,把镭当保健品。 恩。。 病榻上,这个帝王最位高权重,一人的名字,压的六国喘不过气的老人,让盖世英雄乌江霸王也要先等他咽气,號称汉初三杰的张良念念不忘也要杀的老人,如今真的迈入了垂暮之年。 两鬢银丝如瀑,纤毫清晰,脸颊两旁,爬满了浓密的皱纹。 “扶苏。。” “扶苏……” “陛下?”赵高捧著药汤,眼角含著泪珠,颤音问道。 良久,见始皇帝又没了动静,赵高这才看了看四周跪著的宫女,愁眉不展的太医,这才轻手轻脚走了出来,並且叫出了那位太医。 “陈太医,你跟咱家说句实话,陛下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赵高把太医拉到沙丘宫一棵柱子的阴影下,那太医脑袋垂晃,反覆嘆气,苦涩愁眉。 老半天,欲言又止,只能长嘆一声,“歷代秦王在上,他们会保佑陛下的。”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赵高气的直跺脚! 沙丘宫门口,赵高急的一阵团团转,不一会,胡亥,李斯,全部相继来了。 “我爹爹怎么样了?” “陛下情况如何了?” 二人一个焦急,一个愁眉不展。 “唉!”赵高这会理解那陈太医的苦了,只能一个劲的嘆气,半句瓷实话也不敢说。 须臾,他们几个人都在这个沙丘宫外散了,他们现在陷入最大的麻烦,这位帝国的首脑人物,东巡的半路上一病不起,这可怎么办呢?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 沙丘宫呢,不知道慢慢晕厥了多久,嬴政才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次幽幽的回来,睁开眼看去,寂静的沙丘宫里,只有几个侍女跪在冰冷的大殿上。 木窗外,天色斑驳,颇有一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的味道。 似是日暮黄昏,又或许是清晨天色还蒙蒙亮,记不清自己昏睡了多少个时辰了。 长城,驪山,阿房宫。 那些伟大的建筑,此刻在嬴政的脑海里,像是一个遥远,又不太必要的符號。 只有这一座沙丘宫,此时此刻是属於他的。 人在安静的时候,反而会想到很多。 歷代先王们。 原来,帝王也真的是会死的。 赵武灵王当时在这沙丘宫,被饿死的时候,是度过了怎样悲惨的岁月? 看著这空寂寂的大殿,嬴政仿佛隔著时空,看见了赵武灵王的身影。 当初读史书,只觉得此人可笑。 如今静臥在这,嬴政只觉得那人可怜。 —— 赵高每日来不下七回,见到嬴政清醒的日子一刻少於一刻,最后,赵高刚背著手,踱著步,走在这个沙丘宫內,看著这位帝国的老人,如今已经无法对他说出一个字了。 皇帝啊皇帝。 內外一隔离,不过也如此罢了。 阴影之中,背著手踱步的赵高,神色淡漠的又轻鬆。 到第七日下午,陈太医再次来了,把完脉后,对著他一阵摇头,泪流不止,而始皇帝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赵高冷笑一声,对著他一挥手。 “陈太医,你为陛下看病不利……,滚吧,咱家不杀你,但也別再让咱家看见你!” 陈太医愕然,看了看昏迷中的始皇帝,还是提上自己的药箱,狼狈的跑了。 从这一天起,赵高驱逐了始皇帝身边服侍的任何一个侍女,一个人留在这个大殿里,服侍侍女,每日能来探望始皇帝的只有胡亥一个人。 甚至连李斯要进来,也必须有他准许。 为何啊,赵高现在是近侍,一句『陛下要静养』,李斯敢强闯吗? 他是一个做人多小心的人。 —— 秦王政三十二年,巨鹿郡,沙丘宫,赵高一如往日,推开殿门,来探查始皇帝的身体,却惊愕的发现始皇帝已经归天了! 没人知道,这位帝国最高权力者,究竟是什么时候归天的。 也没人知道,在他岁月的最后阶段,他究竟在想什么。 总之,在他病倒之后,他的声音,他的意志,无法形成命令离开这个沙丘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事实上完全失去身为一位皇帝的权利了! 赵高被嚇的倒在地上,四肢瘫软,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是过了许久,赵高才慢慢爬起来,走上前去,仔细探了探始皇帝的鼻息——,走了,真的走了,就连面色都发灰,是死人之相了! 赵高被嚇的手指一缩,皇帝,驾崩了! 赵高一口气小跑到了大殿门口,瞧见那些一望见自己,大气都不敢喘的侍女们,背著手,突然脸色就恢復了镇定和从容。 他在大殿外,背著手走来走去。 “这些天,除我之外,可有人违背命令,私下进去惊扰陛下啊?”赵高阴著声音,问道。 一旁的宫女嚇的全噗通一声跪地上了。 “公公,没有人敢迈入殿內一步!” “都滚下去!” 把这些人全部嚇的滚离这边,赵高这会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旺盛的厉害,他看著这个空荡荡的沙丘宫,背后就是已经去世的始皇帝,此时此刻,他的血液仿佛都在身体里奔涌。 离权利越近的人,越会感受到权利的魅力,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而这些天,赵高逐步在感受到一种东西。 人的野心是不会一夜之间就滋生的。 就像赵高做这个沙丘之谋,也不会是数年之前就谋划好的,但是当歷史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他不得不在抉择一件事。 是按照朝廷的规定,立刻通知李斯,然后召回公子扶苏,让秦二世登基,坐看厌恶自己和李斯的扶苏上位,想尽办法,赔著笑脸,怎么哄住扶苏? 还是说,有没有一点什么別的办法呢? 赵高的喘息,此刻越来越重! 第59章 沙丘之变!2 “你们说。” 肤施县,上郡的天空是黄沙漫天的,北风吹的人骨子里发冷,一大团篝火前,公子扶苏正襟危坐,腰间按剑,一侧,落后半个身位,方问跪坐。 篝火前內內外外,全是些瘦弱的身影,一眼望去,让人不忍直视。这里不是难以忍耐的忍,而是不忍心的忍。 一个一个,又瘦又小,皮肤就贴在圆圆的手臂骨头上,柴到看不见肉,十个孩子,九个瘦到脱了人形,可是,远远的看去,数之不清,这边黑压压足足上千这样的孩子。 大秦第一位州牧婴,总算是做了一些好事,他把这些看似『滥竽充数』的孩子们送到这来,堪称活人无数。 扶苏是真的不忍心看,这就是他的子民,这就是他大秦治下的百姓,怎么活啊! 扶苏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可就是这样的一些人,食不果腹,父母亲族不是死於徭役,就是数年前就饿死了,这些是四郡村落里收集来的孤儿。 他们要么麻木,要么畏惧,看著这两个大秦最尊贵的贵人之二。 他们不懂是谁让他们活不下去,但是仁慈的大秦公子扶苏的名字,还是响彻秦朝的每一个角落的。 “施粥。”扶苏现在不是愚蠢的青涩少年了,见他们一个个麻木,並不吱声,这会眉毛也不抬的道。 立马,就有宦官抬来沉重的粥桶,给这些少年们施粟米煮的野菜叶子。 立马,光芒在这些少年们的眸子里就亮起来了。 在禁军的看守下,他们还不敢乱,不敢抢,但是飢饿让他们想乱,想抢。 分粥的时间比吃粥的时间快的多,后一排在分,前面的人早就吃完了,眼巴巴的看著,等有热米下了肚子,这些人好像活过来了,方问才起身道,“这位,是我们大秦的太子,扶苏,大秦未来的继承人。” “公子殿下有言,他在位一日,就要善待大秦的子民一日,全心全意为大秦的子民们办事,凡是大秦子民们痛恶深绝的,我们一概不做。” “凡是大秦子民们想要爭取的,我们一概努力!” “殿、殿下!”前排有一个又黑又瘦的少年,怯怯的举起了手。 “俺们就想好好的种地,娶个婆娘,能行吗?” “能行。”这次不等方问说话,扶苏威严开口,“我上位之后,一定废除那些乱七八糟的秦法,只留两条,『杀人者抵罪,偷盗者偿还,伤人抵罪』其余秦法,悉废!” 一句话,下面一片窃窃私语,表情震惊,“真能成吗?” “能尽废那些秦法?” 少年们一个个眼神迷茫,活在秦法之下,人就好像活在一个百般监督子民的牢笼之下,这边必须说一下,法家≠现代法治,现代法治的基本概念是普通人『法无禁止即可为』。 只是圈定『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不能做,以保护所有人。 其他的事都能做。 而秦法是『你只能做什么事』,『做什么事』,『做什么事』 甚至你的邻里做什么事,你都会被连累。 这是一种变相的恐怖统治。 当扶苏说出要尽废『秦法』的时候,这些少年们全迷茫,且震惊了,他们从未想过,秦法原来是可以废的? “不但如此,本公子许诺,本公子上位之后,尽废天下徭役,修生养息五十年。” “除长城、运河以外,一切大型徭役以后概不兴用。” “每五十年,只做一次徭役,一次徭役宽鬆约十年。” 尽废徭役??? 这词真是再一次戳到这些少年们的痛点了,这些又瘦又小的孤儿们终於敢於跪在地上,一个个高呼“公子仁慈”了! 黑暗之中,蒙恬威严的站著,手按腰间之剑,看著公子和那位年轻人,在做著这些『无益』之事,片刻之后,这才迈步走了过来。 —— 沙丘宫,烛光之下。 三个人影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片刻后,李斯大惊失色,神色骇然,纵然大秦歷史上不乏这样神圣且巨大变故的时刻,战国之时,类似的故事更是不胜枚举。 吕不韦操纵公子异人归国,操纵大秦帝王候选人,最终流传下了『奇货可居』的故事。 而此时此刻,深入歷史变故的自己,李斯敏锐的嗅觉,怎能不感到惊骇! “不可,万万不可!” 李斯这会满额是汗。 这个傻帽太监,是不是疯了!! 他一个楚国客卿,官至秦国相国,他还要什么啊!只要太太平平活下去,比什么都强,秦国对他这么好,他犯得著干什么在立刻就死,就是千古明相之间,选一条抄家灭族的路啊! “李相国!”赵高阴惻惻的道,“今日在这烛光之下,你我密谋这惊天动地之事,你以为事到如今,还能轻易脱身吗?” “我是大秦相国,满朝文武在我统辖之下,你一阉人,还想威胁起我来了?” “李相国此言差矣,你好好看看吧。” 李斯斜睨著眼睛一看,登时满额是汗,因为另外一边,公子胡亥眼神里已经全是狂热了,看著他,那眼神更是赤裸裸的祈求! 是了,公子胡亥本来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有登基的时候,但是他的野心今天被这个灯火之下,赵高的沙丘之谋给彻底调动起来了。 试想,一个知道自己有希望登基九五之尊的人,这个野心,还能放得下吗? 今天他在这不同意,他日胡亥登基,记恨的就是他! 从胡亥听完这个话起,他就已经做不到他想像中的明哲保身,两边都不得罪了! “李相国,你再想想,公子扶苏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学儒学,亲近蒙恬,对阁下和法家的学说最是痛恶深绝不过,扶苏一旦上位,还有几年相国您的位置坐啊!” “可是,胡亥殿下就不一样了。” “李相国!”胡亥在一旁迫切道,“只要我能当了皇帝,你就一辈子是我大秦的相国!” 胡亥迫切的在一旁封官许愿。 李斯沉默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虑之不远,祸在眼前,你今天帮扶苏,扶苏也不会感激你的,因为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做的,但是扶苏上位后,他却一定会清算你。” “你纵然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在乎自己的相位,但是你不在乎你背后的李家吗?” “就算你连李家都不在乎了,难道你连自己一手打造的秦法也不在乎了吗?” “大丈夫在建功立业的前夕,在这瞻前顾后,白白错失天赐良机,岂不可笑?后世史书是会夸讚你忠诚,还是讥讽你胆小?” “吕不韦投资公子异人,难道比你现在投资公子胡亥还困难吗?” “要杀公子扶苏何其简单。”赵高阴惻惻的道,“咱们在这秘不发丧,以陛下的名义,派人去赐死扶苏,圈禁蒙恬,扶苏岂敢不死?” “扶苏那能听?”李斯微微失色。 “那怎么能不听?”赵高冷笑,很明显,他今天把人聚集过来,就是思虑前后,反覆考量过的了,“他一个监军,手无兵权,內外交困,不想死又能如何?” “上书自辩?陛下已经死了,重新回书,严词要他自尽,他能如何?” “蒙恬大秦一位武將,他敢赌上举族的性命,为扶苏谋反,抵抗陛下?笑话?” “相国,这微乎其微的风险,换来惊天的回报,这你不做,当初冒著不测之威,上书《諫逐客书》的你哪去了?难道是现在功成名就,老了,怕了?” “相国现在惧怕扶苏,他日就不惧怕公子胡亥了吗?”赵高阴惻惻的威胁道。 李斯,沉默了。 李斯会选择合流的唯一原因,因为他是法家人。 当初守一个仓库,看见肥硕的老鼠,让李斯悟出平台改变人,毅然决然拋弃楚国,投奔秦国当客卿。 这样的人,利益计较为先,又没有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思想。 权衡利弊下,做出最有利於他想法的事,岂不是应该的吗? 第60章 沙丘之变!3 蒙恬在火光的阴影之中站了一会,这才迈步走了过来。 “公子。”蒙恬看了看阴影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孤儿们,再看了看扶苏。 他轻声道,“陛下不会同意的。” “这些子民不仅是陛下的子民。”扶苏头也不抬,这回不用方问说话了,“而是秦国的子民,歷代先王们的子民。” 火光之中,蒙恬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看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表情,看向远处。 方问这会扭头,默默的打量了蒙恬一会。 一旦变故抵达,蒙恬是他们必须要爭取的人之一,这三十万人马,完完全全掌握在蒙恬的手里。 蒙恬垂手而立。 作为长城军团的负责人,这边的劳工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他何尝不看在眼里?他不赞成尽废秦法,觉得那是儒生的异想天开。 但是,暂缓这些沉重的劳役却是迫在眉睫的事。 蒙恬看向这远处的黑暗之中,或许,大秦的未来,只能在这位新晋公子手上了! —— 这个大秦的世界,黔首们想活著。 野心家们想谋反。 有人想儘快执政,为危如叠卵的苍生,解民倒悬。 而有人在为了自己的官位;有人为了自己变態的权力欲;有人为了登基九五之尊,而一起疯狂密谋,把天下苍生当成是盘子上的筹码。 “陛下身体有恙,要重返咸阳。” “隨行百官,必须隨车携带一车臭咸鱼。” “凡百官覲见,一律由內侍通报传达,大小事由丞相处置!” 一辆车驾上,赵高召集了胡亥,李斯,接著从袖子里取出一卷丝帛。大秦记载文字主要是用竹简、木牘,而用到丝绢的东西,极为昂贵了。 赵高摊开了这个丝绢,“丞相请看。” 李斯仔细瀏览了这卷丝绢,顿觉额头上冷汗涔涔。这个丝绢上密密麻麻,写的是一份盖了始皇帝玉璽的正式公文,这份公文上,要求公子扶苏立刻返程,主持他的后事。 而时间居然是一个月前! “丞相,天不知,地不知,你知我知。”赵高把这丝绢接过,扔在了车厢的火盆里,看著这个丝绢在火盆中灼烧起来。 “丞相,再请看看这份。”赵高重新从袖子里取出一份丝绢,递给了李斯。 李斯看了一会面前这位太监,大秦的中车府令,往常他贵为丞相,很难把一位內官放在眼里,赵高年近五十,鬢角丝髮斑白,皮肤白皙,略显富態,嘴唇朱红。 而这会,赵高看他的眼神平静,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阴冷。 李斯低下头去,接过那份布帛,马车还在往前,火盆里的炭火已经彻底吞噬了那份政令,人已经在这家马车上,那就没有下车的空间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赵高,在大秦的歷史上必然如同嫪毐那样的人物了。 李斯心中默默嘆息,那张布帛上则是另外一份盖了皇帝印章,以始皇帝的口吻,痛斥扶苏六条大罪,例如,誹谤君上,日夜怨望;在长城军团身无寸功;整日只垂涎太子之位;不忠不孝。 布帛最后,勒令蒙恬、扶苏自尽,兵马由副將王离代领! 李斯接过这张布帛,仔仔细细瀏览了数遍,確认没什么遗失了,点点头,“我来发出去,派一位得力的公公,去逼扶苏自尽。” “好,这个人我来安排。”赵高点点头。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胡亥,眼神里一团火热, 只要能逼死了扶苏,返回咸阳,他就可以立刻登基,內有赵高,外有李斯,权力旁落不到別人手上。 等再杀光那些公子、姐妹们,他就是秦二世! 沙丘之变,正式开始! 一份包含阴谋的偽詔当天下午从始皇帝车驾发出,直发上郡而去,发偽詔队伍共计百余人,两位中车府的內官带领。 这份偽詔发出之前,李斯心中忐忑难安,但是他反覆衡量了无数遍,蒙恬没有谋反的理由,扶苏没有谋反的条件。 如此计划,逼死扶苏的概率超过九成五,一旦成型,大事立定! —— “始皇帝的车驾,从沙丘返程咸阳了???” 消息传开各地,仅仅只有少数人,立刻醒悟发生了什么。 “沙丘之变开始了!某人要出局了!”会稽郡,柳飞烟笑了,穿越到大秦世界一年,她对大秦的制度和现状也了解很多了,现在她都想不到一个普通人,怎么在沙丘之变中活下去。 扶苏是个愚忠的,蒙恬也是,两个人你说劝造反就造反? 可怜,可笑啊,这么快其中三號就要出局了,只能说,动作慢就是倒霉,被选上了就是被选上了。 暴秦从来不值一提,等暴秦一出局,下面,无非只是怎么抗衡另外一派,汉势力! 她会怎么做呢? 柳飞烟忐忑不安,要知道,项羽在歷史上可是失败的一方! “这么说,距离那什么陈胜吴广起义,已经很快了?”项梁还有点不敢相信始皇帝已经驾崩了,但是柳飞烟之前篤定,始皇帝驾崩在沙丘。 现在,始皇帝东巡没到东胶郡,停留在沙丘就突然折返咸阳去了,这不是出了变故还能是什么? 现在结合来看,无非就是始皇帝驾崩,胡亥想提前返回咸阳登基! 项梁越想越觉得兴奋,越信服这位神秘女子,是始皇帝驾崩了,大事定矣! 他现在越看柳飞烟越觉得满意,忍不住再看了一旁的项羽,他已经动了心思,想把此女许配给项羽,日后成为侄儿的左膀右臂。 而一旁的柳飞烟,此刻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 就在沙丘之变,车驾返程的消息一传到凉州,李斯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点小小的变故,会成为凉州扶苏集团篤定始皇帝已经驾崩的消息。 而隨著沙丘返程的消息一传来,前来『赐死』扶苏的詔书还在路上,凉州遍地谣言四起! 始皇帝驾崩,传位於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想尽废秦恶政。 然而,胡亥、李斯,赵高,三人朋比为奸,合谋叛乱,匿丧不报,企图赐死扶苏,继续苛政,要徵募天下女子充实阿房宫,继续大开徭役。 一时之间,凉州上下,人心惶惶。 李斯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在沙丘仅仅就他们三个人知道的密谋,凉州传的比他们还快,有鼻子有眼,已经指著他们鼻子在骂造反了。 更没想到,对方还开始提前造他们的谣! 就在传偽詔的人马还在路上,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一日下午,这支车骑抵达凉州境內。 第61章 偽詔,赐死扶苏! 夜色,大风如悲歌,黄沙漫天,格外淒凉。 肤施县,一只百人车骑直抵军中,安营扎寨后,一位玄服、頷下无须的太监,手捧圣旨,带人前往中军大帐,军营之中,人影影绰,其中一位身体乾瘦的,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从一个营帐里钻出来,望著那大约是『太监』的大人物,手捧著什么东西,带队过去了。 他身后的禁军,望著让人生畏。 “稷,这些人难道就是谣传的要杀殿下的人?”又一个少年钻了出来,在那身体乾瘦,但是目光炯炯有神的少年身后,盯著那些人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稷背著手,一言不发,不一会转身回了营帐,召集眾人。 “弟兄们,是谁给了我们一口饭吃,是谁让我们能在这吃饱饭,穿暖衣,有营帐住,免去我们的罪罚,让我们像个人一样活著?” 稷看著营帐里七八个孩子,一片漆黑的营帐里,稷拔出了腰间的锈跡斑斑剑,喊道,“说话!” “殿下!” “是殿下!” “是公子殿下!” “……” “现在有人要杀殿下,毁了我们的日子,让我们继续去过那些苦日子,我稷在这对天发誓,要走军功制,为我稷家挣一份爵位出来。” “有胆子的召集兄弟,隨我一起,没胆子的,现在就可以滚蛋了,但希望你们嘴巴要严!” 爵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些少年们一个个都呼吸急促,心惊胆颤,看著稷,他可真有野心啊,爵位,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干!” “我也干!” 一个最瘦弱的少年哆哆嗦嗦,“俺没有殿下,早给饿死,被野狗给叼走了,俺也干,为殿下豁出去,殿下会给俺一口饭吃的!” “带把的,今天就干这一票了!”稷把手握在刀刃上,用力攥住,然后一拉,登时鲜血淋漓。 稷瞪大了眼,看著血从刀刃上流下,盯著这些被嚇坏了的人,压低了声音道,“还愣著干什么,去叫人!” 营帐里,这七八个人立马就散了。 不多时,一呼百应。 凉州早就传疯了大秦公子扶苏仁慈的理念,以及公子胡亥要迫害他们的事,仅仅不到一刻钟,一传十,十传百,暗中,悄悄摸摸来了七八百『孤儿军』! 他们带著恨意,远远的围在了中军大帐的远处。 —— “公子扶苏,內史將军蒙恬,上前领旨!” 頷下无须,身著黑色玄服,大约四旬年纪的太监捧著圣旨,带著两个侍从进入了中军大帐,蒙恬早早就到了,双膝跪地,等候听旨,但是去召见的扶苏却迟迟不见踪影。 过了许久,大帐后,面带泪痕的扶苏这才带著一个年轻男子转出。 太监脸上略有不耐烦了,目光扫过扶苏,这会轻声道,带著略有一些尖锐的嗓音,“公子扶苏,听旨。” 扶苏上前跪下。 太监展开了手上的圣旨,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承天命,併兼六国,定一海內,欲传之万世。 然太子扶苏,监军上郡,不能申明法度,反数上书,直言犯上,谤訕朝政,此谓不孝; 拥兵在外,久留边塞,闻朕有疾而不速请命,慢侮君父,此谓不忠。 將军蒙恬,典兵多年,不能匡正太子,纵其骄矜,失人臣之节。 二人同罪,皆负朕深恩。” 扶苏和蒙恬跪在那听旨,越听越是心中发凉,尤其是蒙恬,几次三番听到一半欲抬头自辩,但是又一动不动的忍下了。 而那太监还在不动声色,照本宣科的在念: “夫忠孝者,国之本也。 不孝不忠,不可以奉宗庙、守疆土。 今赐剑一,酒一卮,使扶苏自裁; 夺蒙恬兵柄,付裨將王离,槛车诣咸阳待罪。 布告军中,咸使闻知。” “公子,领旨吧。”太监的態度还算温和,说完后,两位玄甲禁军走上前来,手捧一个玄黑色木托盘,托盘里,一杯毒酒,一把宝剑,然后看向了扶苏。 另外一边,同在这个营帐里的还有副將王离。 王离年二十,正极为年轻,听到这样的圣旨,整个人不禁茫茫然微微抬头,扭头去看一旁的蒙恬和扶苏,等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个什么之后,他神色剧变! 某种意义上说,当这份圣旨宣读完后,蒙恬,不再是这里的军事主官了! 扶苏,不再是这里的监军了! 而他,才是长城军团实际上的一把手! 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动。 “殿下。”太监轻声催促道。 但是他也知道,没有任何一位公子会隨隨便便被一封圣旨给逼死,一定会不可置信,会哭闹,会想上书,但是没关係。 今晚,他有一整晚的时间让扶苏认命。 夺看蒙恬的兵权,扶苏是什么? 光杆司令而已,他甚至走不出这个营帐! 詔书念完,太监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用逼迫力一点的目光看著扶苏,谁曾想,面带泪痕的扶苏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不哭也不闹。 只是在听完这样的『圣旨』后,微微愣了一愣,並且扭头去看身后那位年轻男子,接著就很从容的伸手了。 “扶苏,领旨。” 旨意就这样交到了扶苏的手上。 刘公公万万不曾想,会这么顺利?於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赔笑,“殿下,一路走好,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我……” 蒙恬在一旁脑子乱了。 赐死赴死? 囚禁自己?槛车送入咸阳? 这一刻,蒙恬只觉得身子一瘫软,跪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他甚至连抗辩的欲望和勇气都没有。歷史上正是如此。 副將王离此刻夺了他的兵权,他跟扶苏能如何? 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扶苏不愿意死,又如何? 但就在这时,身后坐著的那个青年,突然幽幽的开口了,“这位公公。” “我听说,你们太监监督別人用刑,会有一些小的门道,譬如,双脚张开一个外八字,和外八意思就是『轻点打』,做做样子就行。” “这內八字,意思就是往死里打,最好不要留活口的意思。” “有这回事吗?” 刘公公一愣,他就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是他一抬头,却看到那青年居然很悠閒的坐在那,品茶,並且神色镇定自若的在问他,“你看我这是內八,还是外八?” 方问此刻翘起一个二郎腿。 第62章 起兵!! “你是什么人?”刘公公呵斥一声,大为火冒。 而这会,方问“啪”的一声就把茶杯砸碎在了地上,呸了一口。 这个时代的薑茶是真的难喝。 喝到今天都还不能习惯。 “没卵子的东西,被阉了的臭太监,绝后的傻帽,你还操弄起权柄来了,看给你狂的!” “李斯,胡亥,赵高,隱匿了始皇帝的死讯,在这篡改一份偽詔想要逼迫太子自尽,这是什么罪过,你自己说说??”方问长身而起,指著他的鼻子呵斥。 “你以为朝中就你有人吗?內情早有人几天前就稟告给太子了!” “这位公公,你是喜欢五马分尸,还是喜欢凌迟处死呢,秦法里谋反是个什么罪名,用不用我跟你说?你的九族够用吗?” 方问从怀里掏出一叠什么文书,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刘公公一开始是愤怒,接著身子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浑身瘫软,汗如雨下了。 这么绝密的事,一共就几个人知道,远在上郡的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是了,中车府里五个人知道,一定有谁做了叛徒,该死的!!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我实不知,这都是赵高他们干的,我只是个传话的啊!”刘公公浑身瘫软的跪在了地上。 一直到听到这个太监亲口承认,扶苏脸色铁青,这才最终確认了。 “我父皇……,真的殯天了?”扶苏眼神通红,盯著他,目光仿佛要吃人。 “陛下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沙丘殯天了,奴才不敢欺瞒殿下,殿下饶命啊,我真的只是传话的!” 一旁,蒙恬和王离目瞪口呆,还有这样的事?? 偽造詔书,李斯是真的敢啊!! “来人!”方问大喝一声,大帐外,立马涌进来一群孤儿军,手持抱剑,一看到这个架势,刘公公早被嚇的魂不附体,哭喊著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篡改詔书,欲逼死公子,罪在谋反!”方问呵斥一声,指著那几个人,“即刻处死!” 话音未落,领头一个手掌上有伤口的少年,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一只手抓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太监,接著就把宝剑从他咽喉里插了进去,鲜血狂喷,最后一直插到骨头,再难寸进,鲜血喷了他一脸,但那少年都纹丝不动,只是满脸的仇恨。 刘公公抽搐了几下后,身子最终不动了。 鲜血的味道瀰漫了整个营帐,就连扶苏都神色自若,但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淋淋的杀人,方问的脸色还是显得有些不適。 “赵高,李斯,胡亥,三人朋比为奸,篡改詔书,隱匿始皇帝陛下死讯,罪不容诛!”方问这会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强忍著自己想呕吐的欲望,一拍桌子,起身道。 “奸臣蔽主,矫詔祸国!即日整戈南向,还社稷於正道,復法度於先皇。 可有人不从? 不从者,以叛论!” 方问目光在大帐里 一扫,立马就盯上了王离,王离脑子本来还在微微宕机,有些发懵,见四周那些手上见了血的孤儿军向著自己围了过来,王离这才如梦初醒。 “且慢!我也有圣旨在身!” 一句话,扶苏,方问,一起懵了。 只看见王离从怀里掏出一份真的绢布做的圣旨,展开之后,满头大汗的赶紧念道,“【皇帝密詔·副贰王离】 朕体或有变,恐宵小挟诈,摇动北军。 凡无朕亲封璽、验符节者,悉为矫命,不得輒从。 公子扶苏,仁厚知民,朕所寄也。若有称詔废黜、胁令自裁者,必奸谋无疑。 尔宜执锐卫储,听其节度,为之羽翼,共固边圉。 事急之际,唯扶苏之言是从,余皆勿信。 持此密諭,见机而行,毋违朕意。” 听完这密詔,扶苏噗通一声跪下,对著南面,终於是泪如雨下,“父皇!!!” 他终於明白了方问教导他的几句话。 子欲养而亲不待。 父母之爱子也,必为之计之深远。 方问夺过王离手上那份密詔,反覆看了三五遍,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头,如果没记错的话,歷史上绝不会有这么一封密詔,但是,这哪来的? 方问忍不住抬起了头。 “诸君,做事吧!时不待我!”方问这会拔出宝剑,握在手中,“苍生黎民,危如叠卵,村野之间,尽为白骨,起兵,清君侧,靖国难!” “实践我们抱负的时候,到了!” 方问此刻只觉得自己心头像是有一团滚烫的热血在翻涌。 一切才学,只为了今天! —— 中军大帐,开始密谋。 “有几道政策,要並行而法。”军师位置上,方问侃侃而谈,“凉州在我们手上,粮草供应,无须朝廷拨给,咸阳几无兵马,而我等有三十万长城精锐,南下直扑咸阳,朝发夕至。” “上郡和內史郡不过一地之隔。” “首先,请蒙恬和王离將军在军中发文,始皇帝陛下已经驾崩,胡亥篡位,军中要南下清君侧,正军位!” “其次,四处宣扬,颁发秦二世扶苏的政策,凡公子扶苏在位之日,所到之处,尽废秦法苛政,暂停一切徭役,停止徵发一切役卒。” “还有……” “尽废秦法?……方博士,这不太妥当吧?”蒙恬迟疑道。 “朝廷岂可一日无法?” “秦法虽然是严苛了一些,但应该逐步减少。” “不错。”方问点点头,肯定了蒙恬的说法,“但是,秦法不是法治,这个中区別,他日必定是要在朝廷上爭论的,到时候请蒙將军一道旁听便是。” “我等暂时颁布此令法,为的是『爭取民心』。” “试想,民心苦秦法久矣,殿下承诺,登基之日,尽废严苛秦法,秦地百姓岂能不拥护?” 蒙恬一听,徐徐点头,这位方博士说的话,確实句句切中要害地方。 方问继续道,“尽废秦法后,以『约法三章』替代,即,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抵罪。此三条之外,尽废。” 蒙恬一听,再次徐徐点头。 其实,严法和宽法是要看时候的,不论是严还是宽,时间久了,都是害民。 律法太宽,做恶的人太多,但是朝廷却不制止,百姓就会深苦此事。 例如,秦地械斗,死伤无数。 商鞅用严刑峻法,不惜得罪太子,这才平息了械斗一事。 但是时过百年,秦法太严苛,就成了恶政。 诸葛亮入蜀中,蜀中律法太宽,百姓深受其害,所以诸葛亮用严政治理,这些均是因地制宜。 毫无疑问,约法三章太宽鬆了,但这无疑是给秦地饱受秦法迫害的黔首们一次喘息之机。 但约法三章后的汉朝,难道就没汉朝律法了? 就靠三条统治? 咋可能。 第63章 歷史会铭记这一天 “还有。”方问的声音还在继续,郎朗的在整个大帐里迴荡,“派人向咸阳方向,始皇帝车驾方向宣传,就说陛下早已驾崩,赵高,胡亥,李斯三人隔绝內外,用臭鲍鱼掩盖陛下尸臭,拒不发丧。” “要求禁军立刻放下武器,不要助紂为虐。” “百官必须立刻面见陛下,澄清真偽。” 方问的话,字字掷地有声,蒙恬端坐,略微輟须。 孙子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上兵伐谋。 这位书生,看似年纪轻轻,胸膛之中却似乎確有才学,並非赵括之流。 蒙恬眯著眼睛看了方问一会。 而副將王离,在一旁安坐。 公子在这,公子府中庶子在这,內史將军蒙恬在这,他虽为王家三代孙,但是王离也不多发表意见,他才二十几,这会只是安静的听这些人说话。 “再有,派人轻骑前往咸阳,告诉咸阳守卫,诸位公子,就说,胡亥已经谋乱篡位,陛下驾崩,掰著手指数也轮不到他一个庶出子继位。” “胡亥登基后,为了扫除一切能威胁他继承大位的威胁,他势必会逐步加害陛下的公子们。” “咸阳应该起兵拒之,派人前去探望始皇帝陛下身体安泰与否,不见始皇帝陛下亲口圣喻,绝不开咸阳城门!” “就这些,足以扫荡天下。” 方问扭头,去看一旁的蒙恬將军,“这边的事,就拜託蒙將军了,用兵从速,粮草由凉州调拨,请凉州牧婴调拨粮草,鼓舞士气后,直接南下。” “继位之战,宜快不宜慢,多打一天,伤亡的就是百姓,而且,陛下驾崩的事一旦传开,今我大秦,处处危如叠卵,油鼎沸腾,半点也等不及。” “稍微慢上一些些,顷刻之间就是天下大乱。”方问嘆了口气。 扶苏一直安静的听方问说完,於执政、谋划一事,其实扶苏並不怎么精通,但是他安静听方问说完,可谓是字虑清晰,条条分明,已经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先王秦孝公有商鞅为佐,秦庄襄王有吕不韦为相,而今我,也有先生为王佐了! 扶苏心头此刻仿佛燃起一团火! “蒙將军?”扶苏扭头去看一旁的蒙恬。 蒙恬仔细思虑了一下,不禁喟然轻嘆,他真是不知道此人究竟是怎么筹划的,此刻条理清晰的听完,从军事上,煽动长城军团南下,三十万打不到三万人,不知道该怎么输。 从名义上,逼迫百官去面见陛下;从咸阳方向,逼迫公子们去面见陛下,一旦不成,就请求他们起兵拒之。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真不知道胡亥、赵高,李斯三人怎么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可怜李相国,千古半相,这次要栽了! 这位方先生,甚至能提出从『民意』上,四处大赦天下,废除秦法,暂停徭役,他光是想想,都觉得这天下黔首们也不允许扶苏输啊! 沙丘之谋的时候,李斯也是左右权衡,左右不知道仅仅只有监军之权的扶苏怎么活。 而此刻,上郡之谋,蒙恬也是左思右想,不知道李斯三人要怎么活! 从商鞅到张仪,魏冉,范雎,吕不韦,再到李斯,下一个,应该就要轮到这位方先生了,只是可怜大秦名相,再一次註定要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而这位方博士,最终也能善终吗? 蒙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神了,大帐里篝火烧的旺盛,安静的只有篝火里的木头在爆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大帐几个人,都在看他,那位方博士眼神里透出不解。 “诺。”蒙恬一揖手,年逾五十,威严的脸上显得从容,看不出半点刚刚在走神的心虚,仿佛仅仅只是从容的在筹划了一番。 “公子殿下,长城军团分部在漫长的长城界限上,而且要防备匈奴南下,这位方博士所言不错,末將以为,紧急可抽掉的为凉州这一带的长城军,距离近,徵集快,而且暂时抽掉光这一片的长城军,到时候虚立锦旗,恐嚇匈奴。” “短期之內,应该无碍,末將可以抽掉7万精锐南下。” 扶苏点点头。 “今晚便动起来吧,这些人一起动,先派亲信八百里加急,先去咸阳。第二波人六百里加急,去追陛下返回咸阳的车队。” “第三波人四处去民间宣扬殿下的政策。” “最后再去召集长城军团,凑齐人手后,立刻南下,一刻也不要停歇,蒙恬將军,辛苦了,大丈夫建功立业,留名青史,或在今晚。” “將军难道还怕辛苦吗?” 方问起身,斟了一碗热酒,捧到蒙恬面前,蒙恬一愣,端起之后,一饮而尽。 这『浊酒』清澈而不浊。这个年代的酒乃是用米发酵最原始的酒,杂质多,看著浑浊,需要热过后方才可口,酒质才显得清晰。 蒙恬一饮而尽后,立刻就大步出去了,大帐被捲起的瞬间,带入阵阵寒风。 方问再端起一杯酒,走到王离面前,王离不敢托大,赶紧起身。 公子府中庶子,公子扶苏最亲近的谋士、帝师担任的位置,虽然没什么名义上的官职,但王离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哪怕他贵为王翦之孙,王賁之子,这二位合起来灭了五国的狠人,但是王离哪敢托大? 从今往后,中庶子这个职位,將因为方问一人而显贵! “请王將军辛苦,我与蒙恬將军南下后,长城边境就拜託王將军了,役卒们辛苦,都是大秦百姓,长城工地能停则停,不能停则暂缓。” “民生太苦,不宜再迫害下去了。” “往其他长城线上紧急抽调人手来防备凉州线,以全万一。” 王离愣了愣,身为將门虎子,他从未考虑过底层黔首们的死活,但是听到方问的话,他还是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沉稳又干练的道,“请博士放心。” 说罢,王离把酒碗砸碎在地上,大踏步出去了。 目送蒙恬和王离二人离开,方问负手走到大帐外,吹著大帐外的冷风,此时此刻,西北的风很冷,很乾,黄沙漫天。 可越发澄澈的夜空照耀著整个大秦的大地。 方问仰起头,那苍穹之上繁星点点,仿佛是大秦歷代的先王们,正注视著这一切。 始皇帝嬴政,如今他也是这天上的星星之一了么? 第64章 挥师南下,天下震动! 不一会,扶苏跟出,他攥了攥拳头,也跟著方问一起仰头,去看天上的星星,“师父在想什么?” 方问道,“身处歷史的节点,成为推动歷史的推手之一,时代无声的浪潮在今晚卷的比这北风还要咆哮,扶苏,你听到了吗?” 方问闭上眼,细细的去聆听,一旁的扶苏也跟著闭上了眼。这是怎么了呢,无意之中,竟然捲入这样的大势里 ,跟著去推动大秦了。 从一个普普通通大学的歷史授课老师,如今变成扶苏的座上宾,方问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是仔细一想呢? 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仅靠所谓『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这是无法说服扶苏起兵对抗嬴政的,提前拿到『凉州』,並且提前掌握了一支孤儿军,这才是关键。 可是,站在这个位置在这挥斥方遒,在这施政,不会觉得恐惧吗? 但是再仔细想想,张良又如何呢?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不过也只是一贵族而已,难道自己读过的书,会比他少吗? 韩信是真正的军事天才,这不否认。但是萧何又如何呢? 大秦区区一县丞,大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就隨隨便便一个,就成了名相呢? 真就一县之才,足以打天下? 方问意识到自己微微恍过神来。时代把自己推到了这个高度,唯有去做事而已,只要思想上的大方向不出大的偏差,再小心谨慎的去做细节。 人人可为尧舜也。 —— 一场风暴此刻在凉州席捲,在这个时代信息传递之慢,凉州天翻地覆了,会稽郡,沛县那边也不会知道,甚至,隨著这一支来赐死扶苏的百人小队连浪花都没有就全军覆没了,凉州这边在大肆募集粮草,鼓舞军士,准备挥师南下了。 而慢吞吞的『始皇帝』车驾才刚返回到上党郡呢,离咸阳的內史郡还有足足一个河內郡那么远。 而估摸著以车驾、行在文武百官的缓慢速度,等长城军团拋下一切輜重,奇袭秦始皇『行在』的时候,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李斯在那苦苦等候的刘公公回音还半点没个音讯,整日焦急难耐,辗转反侧。 而胡亥一到晚上,早迫不及待穿起龙袍,宠幸宫女们,对著太监们大肆封官许愿。 整个行在还在缓慢的行驶中,內外被隔绝,文武百官见不到始皇帝一面。 而这个时候,兵马未动,舆论先行,一路人马绕过河內郡,直奔咸阳去报信胡亥篡位一事,一路人马直奔行在去散布消息,逼迫百官去找李斯麻烦。 而凉州,早就直接天翻地覆了。 对此,会稽郡那项梁势力,沛县的刘邦势力,还一无所知。 三號:我要开c了,你呢? —— “公子扶苏詔令,凉州尽废秦法,只『约法三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抵罪!” “暂停一切徭役。” “大赦天下,凡有罪在身者,一概赦免——,此政令仅为公子扶苏担保!” 无数从焦土一样的村落里,钻出一些头髮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等他们听清那些,几乎是泪如雨下,“真的?尽废秦法,暂停徭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下仁慈啊!” “殿下仁慈!” 老人们颤颤巍巍跪在地上,眼泪是簌簌的往下流。 天知道这些百姓受种种苦难成什么样的日子了,百姓们所求本来就不多,能活著,能种田! 凉州一地,扶苏让州牧婴施行政令,四郡之地开始全面废止秦法,暂时以约法三章替代。 而凉州以外,主政官还不是扶苏的人,扶苏就派人到民间去四处宣传这些事。 仗还没打,民意就先属於扶苏的了。 这个年代的人,还完全不理解『民意』有什么用。 以后,等刘邦,项梁他们造反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十五日,蒙恬召集七万长城精锐,將其余人马交给王离掌管,扶苏正式向天下发出檄文,然后,挥师南下! 檄文行遍天下,大略云: 《北军討逆檄》 皇长子扶苏,昭告天下臣民將士曰: 孤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 昔先皇帝扫平六合,立法度以安黔首,建郡县以定疆土,方欲传业万世,而奸邪窃发於宫闈—— 中车府令赵高,阴结丞相李斯,矫詔鴆杀忠良,诈立胡亥。 此三逆者,毁先帝之法,天下当共诛之! 孤所到之处,当废秦法,安庶民。 凡我將士,皆先皇帝櫛风沐雨所练,今社稷將倾,正忠臣肝脑涂地之时。愿尔等执锐爭先,诛赵高之诡谋,斩李斯之诈手,废胡亥於阶下。 所过州县,但开城犒军者,秋毫无犯。助逆抗拒者,满门诛戮! 檄至之日,天地共鉴。 ——大秦始皇帝三十二年八月甲戌,於上郡大营。 —— 行文传遍天下,四海震动! “什么!?” “扶苏合三十万精锐,南下要擒胡亥、赵高、李斯?” 会稽郡,看到完全不属於这个时代版本的『檄文』,柳飞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项梁和项羽,全震惊了。 对大秦秦锐士的战斗力,项梁是畏之如虎的。 “不是说扶苏会死吗?”/“不是说扶苏没法带兵南下吗?”项梁和柳飞烟,一起质问起彼此。 “一定是扶苏身边那个『先知』在作祟!”柳飞烟无可奈何了,只能说了实话,“扶苏那边也有一个先知,一定是他劝动了扶苏,知道沙丘之变是个阴谋。” “但是,你不是说扶苏掌握不了兵权,蒙恬也不敢反,兵马在朝廷的手里吗?”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歷史完全跟自己想像的走势不一样,柳飞烟有一些些开始慌了。 项梁哑口无言。 说到底,他只是隔著几千里,在江东听遥遥远在北面的长城军团叛乱,具体的情况,他怎么知道?但是,扶苏只是个监军,指挥不动长城军团,一般来说这就是个事实啊? 怎么回事呢? 看到三號突然在大幅度的改动歷史的走向,歷史文化知识不深的柳飞烟终於再难冷静,有些面色发白,不安了起来。 这s1终焉游戏,新手试炼里,失败……,可是要死的! 除非……,她献上自己…… 唉!! 不,决不能!绝不会!!! —— 第65章 南下,南下! 沛县,吕家。 吕妬听闻这个消息,整个人微微一怔,扶苏领兵挥师南下,去跟胡亥火併,没有被一封偽詔直接杀死? 看来是三號在起作用了,这下麻烦了! 但是吕妬知识比柳飞烟充足的多,她清楚的知道,秦末之所以失天下,实在是种种政策不得人心,大秦早就千疮百孔,隨时都会崩塌了,三號平了胡亥,也救不了大秦。 在秦末、秦,楚,汉三方势力里选择秦,本来就是地狱开局。 秦锐士看似战力天下无双,横扫六国的秦锐士为什么被项羽的江东子弟给打崩了?要知道,项羽打崩的不光是章邯带领的驪山囚徒军,还有王离带领的三十万长城军。 因为军功制的崩塌,大秦没有兑现给秦锐士军功制下的东西,大秦信誉崩塌了。 而且,秦锐士=秦子民,秦锐士是秦子民的兄弟族叔们,秦子民活不下去了,秦锐士哪来的战斗欲望? 自家叔侄都活不下去,自己一辈子打下的军功,秦王朝又不承认了,又没有上升通道了,请问,拼命为什么? 是,秦横扫六国,靠的是秦锐士,但秦锐士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军功制,杀人,砍人头可以换军功,换爵位! 是这套体系刺激了秦锐士的战力。 六国没有这套体系,没有大秦的耕战奖励体系,所以战力弱。 那么,秦统一后,这套军功制的奖励体系全废了,自家叔侄亲朋又活不下去,秦锐士们哪来的战力? 所以,大秦分崩离析,长城军团作壁上观,赵佗军团拒不返乡。 到王离带兵南下,毫无战斗意志的秦锐士被项羽破釜沉舟,一战打崩。 纵然三號真能带领扶苏打崩胡亥,又能如何? 要知道,这不过是火上浇油! 胡亥登基,继续沿用大秦之前的暴政,听闻始皇帝驾崩,子民们早就忍无可忍了,不出一年,陈胜吴广就点燃了第一把火,不到三年,大秦灭亡。 要知道,这还是没,有,战,爭!!! 长城军团和咸阳军团一旦火併,双方僵持,四地只会迅速爆发战爭! 为什么? 一,战爭会催逼各地赋税,粮草,给本就沉重的大秦民生最后沉重一击,本来就快活不下去的一个病人,再狠狠踹上一脚,能不出事吗? 二,各路野心家一定会看在胡亥和扶苏火併的基础上,顺势立刻造反! 譬如陈胜吴广,这二人本就是活不下去,並且想造反的那个! 试想,天下太平,谁都不敢做那个点燃第一把火,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大秦破房子踹上一脚的人。 现在,胡亥和扶苏自己打生打死,大秦註定没空看地方,压抑已久的民怨怎么可能不提前爆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吕妬判断,三號虽然拼死一击,真的让扶苏发起了反击,但是,这反而是好事。 让大秦末年提前爆发,也到了该他们做事的时候了! —— “战爭,是坏事。” 上郡,隆隆马蹄声,战马过万,无边无际。 方问在马背上,被护在中军,与扶苏一併南下,马背十分顛簸,一眼望去,烟尘四起,军马之多,几乎看不到边。 还不知道这是个s1终焉游戏的方问嘆了口气,由衷的对扶苏道,“大秦现在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慢慢苟延残喘,还能拖两年,像战爭这样的折腾,势必会激起四面八方战爭的爆发,唉。”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迅速拿到执政权。” “一旦各路野心家们泛滥,更加的麻烦,这战爭一旦奔著三年,甚至更广袤的时间上去打,以秦现在孱弱的民生,立马要崩。” “而且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扶苏面色凝重,攥紧马鞭,点了点头。 “师父,等这次打进咸阳,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好婚事。”扶苏突然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笑著道。 “婚事?”方问愣了愣,尬笑一声,自己在大学教书,三十五岁还没个女朋友,向读博士的小师妹表白,结果人家男朋友在海外。 没想到,来了秦朝,要被扶苏拉郎配。 “哪家的名门闺秀?先说好,丑的我可不要。” “你放心,大秦第一美人,国色天香!”扶苏十分肯定的道。 大秦第一美人? 方问脑袋上忍不住打出一个“问號” 秦王政三十二年七月,始皇帝驾崩。 八月,偽詔发抵上郡,想逼杀扶苏。 次年七月,陈胜吴广起义,打响推翻秦朝第一枪。 而如今,九月,李斯、赵高还在苦苦等刘公公的回信,这边,长城军团已经纠集了7万人,打出清君侧的口號,直接南下,並且是诈称『三十万』! 比扶苏檄文先到的是始皇帝行在大乱,谣言四起。 “陛下已经殯天了?” “李斯和赵高隱瞒不报?” “公子扶苏已经起兵南下了?” 行在內外,一时人心惶惶,偏偏李斯还不知道个內情,等他大约嗅到不对劲的时候,百官遮道,阻拦车驾,御史大夫冯劫带领百官,强行要闯车见驾。 冯劫,右丞相冯去疾之子,又一个大秦父子均在朝,並且位高权重的象徵。 王翦、王賁、王离將门三代。 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父子。 內史將军蒙恬和上卿蒙毅兄弟二人,可见秦的用人到什么地步了,从东汉人尽皆知的门阀问题到晋朝士族们,乃至一直绵延到隋唐,被黄巢才彻底解决的门阀问题,毫无疑问,癥结实在是太久远太久远太久远了。 往远处追溯,夏商周时期便是了,贵族和不识字的黔首,完全是社会的两个阶层,黔首只比奴隶好一点点,黔首一辈子是黔首,从未有人把黔首放眼里。 儒家提出『爱民』,已经是超级先进的理念了。这里的爱民指的就是黔首,不是士大夫,很多网际网路上的东西总喜欢瞎解读。 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 朱熹注释『丘民』,田野之民。 也就是宋朝朱熹已经专门为这个问题,『民』是什么给出標准答案了,就是种地的老百姓,对儒学经典治经水平不超过朱熹的,可以不用辩经了。 想想都知道,民如果是『士大夫』那类,孟子还能是圣人吗?人家这点基本的同理心没有? 第66章 討逆臣扶苏檄 贵族和黔首之间的差別,宛如天渊,这个毛病从夏朝就埋下了,因为那会读书、认字,懂理是何等奢侈的事,原因前文也说过了,竹简贵,墨水贵,抄录不容易。 各家把家传当宝贝珍藏,外人更加无从得知。 所以,孔子有教无类,仅仅一些束脩就愿意收徒,这是何等伟大且慷慨的事,先师美誉是没有问题的。 儒家有一大堆的毛病,但是这个肯定不是毛病。 一直到商鞅变法,得罪贵族;吴起变法,绝命计杀尽楚国贵族,一直到如今,朝廷之上一眼望去,全是父父子子,那这是黔首的天下,嬴家的天下,还是士大夫们的天下? 已经很不好说了。 歷史从不明言一些事,但早把事实写在纸面上,学生看到王翦王賁父子,只会羡慕王家家教好,总能出头,可看多了就能发现,这是学阀垄断的问题。 刘邦一县之才打天下,真的是萧何天下名相,杀狗的樊噲一代先登猛士,吹丧的周勃武庙名將,能文能武? 恐怕不是吧,是在封建时代治国真的没那么难。 秦末璀璨的明星里,只有韩信,张良和项羽寥寥几人是真正的天才。 从秦到汉末,汉朝实在选不出真正的人才了,魏国乾脆演都不演了,九品中正制,明牌用门阀,错的不是制度,是那会的时代下只能用那个制度了。 举孝廉烂掉后,还没九品中正制公平呢。。。 冯劫年二十,官威浓重,身著一身官袍,这些日子他早就嗅到这个不寻常的气息,多少有点忍无可忍了,这会他一见到李斯,指著鼻子就破口大骂,“李斯,你要造反吗,今天不论如何,我们必须见到陛下,否则,不要怪我们强行闯驾了!” “大胆!” 李斯一看见这个百官要闯驾的架势,整个人都懵了一懵,立刻当仁不让,跟冯劫对峙了起来,“陛下有恙在身,你们在此喧譁,想要惊扰圣驾吗?” “我们现在要马上返回咸阳,为陛下治病!” “李斯,你这个楚国的走狗,犯上作乱的狗贼,秦国先王在上,不会饶了你的!”冯劫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李斯脸上,“今天你让我们见也得见,不让我们见也得见!” “今天见不到,便是你李斯谋反,隔绝內外,公子扶苏的檄文都发来了,你还在这狡辩,瞪大你的狗眼看看吧!” “你这样的人,怎能当相国!” 一份檄文,直接扔到了李斯脸上,李斯整个人都懵了。 他接过那份檄文一看,整个人脑子不禁嗡的一下都炸了。 “《北军討逆檄》 皇长子扶苏,昭告天下臣民將士曰: …… 凡我將士,皆先皇帝櫛风沐雨所练,今社稷將倾,正忠臣肝脑涂地之时。愿尔等执锐爭先,诛赵高之诡谋,斩李斯之诈手,废胡亥於阶下。 檄至之日,天地共鉴!” 李斯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背脊之上,汗如雨下。 事到如今,李斯也做不出別的,他只知道,退就是死! 李斯的垂死挣扎,比方问想像的还要坚决,在见到扶苏檄文,知道扶苏亲率三十万长城兵马南下后,他脑子嗡的一下就麻了。 偽詔……,失败了?? 直接逼反了扶苏? 三十万长城精锐南下了?? 而这里才多少人?满打满算,三千!! 蒙恬在干什么,王离又在干什么?? “不错,陛下已经殯天了!”李斯看完檄文,脸色铁青,乾脆利落的就承认了,“我等秘不发丧,决意重返咸阳,是为了免得行在在外,引起公子们內斗!” “陛下已经决意传位公子胡亥,赐死扶苏的旨意也是陛下留下的。” “冯劫,难道你要违抗陛下的旨意吗?” 冯劫整个人一下都僵硬了几秒。 “马上,拋弃一切輜重,轻车简从,直返咸阳,拥护公子胡亥登基,募集周边秦锐士,號召勤王,发函给赵佗,让他提兵北上!” “发函蒙恬、王离,让他们不要犯上作乱。” “悬赏公子扶苏的人头,赏千亩地,万户侯!” 冯劫及百官,立时就沉默了。 面对偽詔的失败,三十万长城精锐的压迫力,李斯这位大秦的名相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他首先乾脆承认了陛下已经归天。 並且拿出了始皇帝传位给胡亥的“詔书”,然后制定了一系列反抗扶苏的政策。 事到如今,唯有真刀真枪了。 而这,恰恰是方问最不想看到的。 —— 当天下午,扶苏的使者正式抵挡,当面向李斯扔来刘公公的头颅,以及一份新鲜的檄文,上面写著,“杀李斯、赵高、胡亥者,赏万户侯,千金。” 李斯当面唾回,斥责使者是犯上作乱。 当天,李斯公布始皇帝殯天消息,展示始皇帝遗体,展示始皇帝遗詔,在李斯的拥护下,胡亥在河內郡正式登基,號称『秦二世』 且,正式昭告天下。 李斯发檄文曰: 《討逆臣扶苏檄》 “偽皇子扶苏,矫詔称兵,叛国祸廷。 先皇帝遗詔明立储君,天下咸闻,而竖子拥兵自恃,谤孤得位。 今发三军,北扫凶逆。 檄至之日,若能束甲归罪,或全尔骸骨;若执迷不悟,则长城为尔坟冢! ——大秦皇帝胡亥 元年冬。” 檄文发出,李斯四处募集勤王兵马,徵集粮草,挟持百官,並且以始皇帝令,要求咸阳打开城门,一边,轻车简从,立刻连夜走小道,直奔咸阳登基而去,打算据城而守,以待四方勤王之军。 而始皇帝的遗体,则由车驾继续护送,缓缓向咸阳而行。 —— 消息传到北面,方问沉默了,这是方问最不想看到的,本以为三管齐下,能逼到李斯阵脚大乱,不战而克,没想到还是动到兵戈相见了。 李斯有玉璽,就有大义。 而方问最不想看到的其实不是怕打,怕打不过,非要硬拼的话,李斯占大义,但是扶苏这边占一个『仁』,胡亥占一个『暴』,扶苏这边很轻鬆就能打贏李斯,无非只是废点时间。 试问,秦锐士是愿意拥护一个想废除秦法,尊重军功制,恢復爵位特权,停止徭役,不抓士卒服徭役的扶苏呢。 还是继续拥护之前的秦法? 不需要问这边的秦锐士,问问胡亥那边的秦锐士。 可是,李斯这边一召集勤王军,四周搜刮粮草,毫无疑问,大秦本就脆弱的民生要彻底崩了! 这波打完,天下必反! 唉! 可怜吶。 第67章 兵发咸阳! “前线传回情报,河內郡的陛下车驾里只有陛下的遗骸,李斯、胡亥等人,捨弃百官,轻骑率三千人,疾驰回咸阳了。” “咸阳如今聚集了三万人,据城而守。” “胡亥在咸阳城內登基,如今自称秦二世。” “……” 一处高坡之上,立下营寨,远远望去,三万人联营安寨,一望无际。蒙恬默不做声,只是摘下自己的头盔,坐下案几后。 主位上,扶苏泣不成声。 “遗弃君父,这是大不敬之罪。”蒙恬冷冷道,“李斯反相毕露了!” “公子,在河內郡捕获到的陛下行在,以及文武百官,应该怎么处置?” 扶苏一时迟疑。 而坐在另外一边,方问开口接过了话茬,“我等是朝廷正义之师,堂皇之事,当先占『天理』为上,凡做事,必须按朝廷之师的標准。” “既不可如李斯等仓皇逃窜之人,也不可如流寇寇京。” 方问等挥师南下,本来打算用百官拖住李斯,让咸阳城內的公子们据城而守,接著奇袭始皇帝车驾,一战而定,不等天下有什么反应,大事定矣。 所以,甚至没有冒险召集完全三十万精锐,仅仅点了凉州的七万人,直接就南下了。 而如今,兵马挥师到了河內郡,先锋万人余围住了始皇帝车驾,却发现这里只留下了不到五百禁军看守,还有文武百官,以及陛下遗体。 审问清楚了李斯、胡亥等人的去向,先锋不敢怠慢,回来稟报了。 方问这会平静道,“三件事,1,约束军令,凡秦师向咸阳,不得过村镇,不得惊扰地方,违令者斩!” “2,择三千人,护送陛下遗骸,徐徐前往驪山暂且安葬。” “3,请公子立刻召集全军,斥责李斯大逆不道,並於灵前登基称帝。” “最后,再兵发咸阳,围城。” “围城后,甚至无须伤亡攻打,半月之內,可让李斯自溃。”方问平静道。 扶苏犹豫了一下。 看出了扶苏的犹豫,方问道,“公子,登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秦士卒,为了这七万人,试想,对面是登基了的胡亥,他们斥责我们是叛军,士卒们怎么想?” “唯有公子御极,以正统秦二世抗胡亥,士卒才认为自己是朝廷之师,堂皇之师。” 自己登基称帝,有小人称帝,也有梟雄称帝。 小人称帝不胜枚举,无非是图一时之快;而梟雄称帝,无有为了自家称帝野心的,而是凝聚士气的最后拼死一搏! 鄱阳湖陈友谅决战朱元璋,试想,彼时彼刻,正是天下起义军抗击元军的时候,朱元璋甚至不认为起义军是自己的对手。 而陈友谅提前判断最终终结天下,不是对抗元军,而是起义军內部的对抗。 这判断,提前於朱元璋。 然后,陈友谅並且再一次准確的判断了起义军之中,唯一能与自己对抗,有希望称帝的——,朱元璋,於是,不留任何后手,倾尽全力来梭哈朱元璋! 这是怎样的战略判断力! 说是一句穿越者开掛都不为过了! 最后,陈友谅还嫌不够,鄱阳湖大战之前,称帝。陈友谅要是想过一把当皇帝的癮,他何不在老巢里称帝呢?跑到前线去称帝,嫌自己不痛快吗? 毫无疑问,在这是陈友谅梭哈前的最后一波疯狂拉士气。 试想,称帝以前,在座的诸位只是流民,是起义军,是自封的土鸡瓦狗,这个將军,那个大王。 称帝后,军师是丞相,將军是元帅,是国公! 虚开发票吗? 不,只要打贏,定鼎天下,这些爵位就全是真的! 世界上不存在比称帝,封官许愿,更加凝聚意志的了。 只能说,陈友谅这样光速的战略判断,不留任何后手的梭哈,决战前称帝拉士气,倚强凌弱,以上游击下游,以有备打无备,还输了! 这个没啥好说的了,洪武大帝天命之子了。 友谅咱不气气,回家!不受这窝囊气。 元末战败之中,陈友谅毫无疑问是属於有帝王水平的起义军,单纯sr没打过ssr。 而朱元璋的『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这个战略也是没问题的,虽然方向不一样,但是朱元璋彼时弱,以这个战略暗中发展,显然也是高明战略。 一者称帝,一者低调发育,战略並无高下之分,只有適合与否。 而此刻,情况一模一样,要预先称帝拉一波士气,跟胡亥光速决战。 听完方问说的,扶苏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一旁的蒙恬也跟著无声的鬆了一口气。 “將文武百官收入中军大帐,公子要好生安抚。” “做完这些,即刻,兵发咸阳!”方问一下站起来,大手一挥,“李斯者,在某看来,纸上治国的赵括,玩2k游戏是把好手,实际上就是个祸国殃民的蠢货!” 方问毫不客气的斥责了起来,听的大帐里这些人一脸震撼,又云里雾里。 什么2k游戏。 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没错,这些都是对华夏文明来看,无出其右的顶级政策,top0,甚至没有可比擬的,直接整合了战国七雄的分裂状態。 但是,从提出这些政策的难度来说,谈不上有难度,一统六国后当然要统一文字、度量衡这些了?换谁上去不要干呢? 这个並看不出他的水平,但是,在秦统一之后,军功制崩溃,他想不出解决办法。 他为丞相,严刑峻法,不知道宽缓。 各大徭役也是在他的手上徵发,看不见民生。 把大秦治理的千疮百孔,这样的人,岂能是实干家,千古名相? 跟坐在办公室里拿图纸画图,治理天下有什么区別? 写清楚秦法,写清楚度量衡,写清楚文字,然后大肆开始扩建,扩建这个,扩建那个,好像天下就大治了,这就是李斯的水平。 治国上的赵括。 等他纸上做图完,大秦的民生已经崩了。 还是那句话,想想就知道了,这个年代的士大夫,除了军门世家,世代在军门里打滚。许多士大夫只是读过书,有过思考的读书人,0地方执政经验,立马就开干。 李斯其实是类似於戏志才,郭嘉,刘伯温这样的人。 而不是当荀彧,萧何,李善长用。 他就没那个基层经验。 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发於卒伍,这个规矩是有道理的! 如今,马上要兵发咸阳了,方问懂战爭吗? 不懂,但是大方向肯定是知道的,打咸阳,方问有一万种方法让李斯死无葬身之地。 第68章 「二世爭位」!1 李斯这边逃了,扔下了始皇帝的行在以及文武百官,墮入咸阳城中,关城拒守,接著徵发役卒,守卫咸阳城,四处募集勤王兵马,號『十万』。 胡亥称秦二世,贬斥长城军团为公子扶苏叛乱,斩扶苏、蒙恬者,封万户侯。 並且派人千里迢迢,前去联繫远在大后方的凉州牧婴,以及王离。 而这边,扶苏等率兵来到始皇帝行在前,哭拜始皇帝遗骸,然后在灵柩前安抚百官,宣誓登基,號『秦二世』,贬斥赵高、李斯和胡亥三人为谋反者,清君侧,正御极。 这些文武百官能说什么?多是见风使舵的人,一边號『秦二世』,一边也號『秦二世』,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扶苏也不在乎了,所谓的登基,本来也是登基给这些长城军团的士卒看的,让他们不至於怀疑自己是反贼。 然后,一边派遣三千人,徐徐护送始皇帝灵柩往驪山去安葬,一边派遣三千人,护送文武百官往距离咸阳东出二十里外的芷阳县去安顿。 然后,其余六万多人,合后勤,劳役,十二人,合围咸阳! —— 咸阳城外五里,十几万人的大部队分散开来,四面合围住咸阳城,连营数十里安营扎寨,金鼓喧天,旌旗蔽日,是夜,中军大寨,扶苏、方问和蒙恬继续开会。 方问双手按在膝盖上,望著远处的夜色,心思很难不隨之微微浮动。 如此规模巨大的战事,身处其间,很难不心神飘远,浮动不已,他日,歷史上也会记住这一天,这一场本来不存在的战爭吗? 应该叫什么? 二世爭立,还是咸阳之战? “老师。”扶苏开口问道,语气不免忧心忡忡,“之前您说,胡亥此子残忍无道,会谋害我的兄弟姐妹,如今我围城在这,胡亥一旦狗急跳墙,该不会……” 扶苏,仁慈啊,这会还记得胡亥杀光他兄弟姐妹那些事。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跟扶苏一比,胡亥简直就是个草履虫。 “兵势越锐,人质越安。”方问平静道。 “什么意思?” “简单说,殿下要是战败了,那么、那些公主和公子就必死无疑,相反,殿下要是越打越勇猛,围城猛攻,那些公主和公子们的地位反而就安如泰山。” “其二,胡亥杀公子们,主要是因为他得位不正,按继承顺位,他名分最小,又是庶出,上哪轮的到他?” “所以说,胡亥是出於一种恐惧心理,恐惧自己睡著睡著,文武百官暗中谋杀了他,另外推选一位公子上位。” “他把公主、公子全杀完了,他心里就踏实了,文武百官就没的选了,他是出於这样的一种心理。” “所以说,如今殿下自己还活著,他最大的对手还活著,他杀那些公子的意义是什么呢?” “至於为什么说,殿下逼迫越急,公子们越安全呢,因为胡亥会考虑到自己战败的下场,人越是不安,越不敢继续再造杀孽。” “即便胡亥狗急跳墙,赵高和李斯也不会允许。” 他们本来就要爭取文武百官(朝廷里还有,例如右丞相冯去疾)的支持,怎么可能还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胡亥在那倒行逆施! 此时此刻的胡亥,不过一个傀儡罢了。 扶苏听完,缓缓点头,但脸色並无太多的释然,对此,方问也不好怎么再多解释了,但是,这还真没骗他,只不过例子不好给扶苏举。 北宋末年,靖康之耻,汴梁被攻破,赵官家们便搜民间女子数十万人,给金国充当赎金,结果,汴梁还被攻破。 这一被攻破,两任皇帝全被掳掠,这种找死的先不说,隨之,皇帝的妃子们,公主们,全被掳掠走,一路各种姦污自不必提。 赵宋那两位官家,在金国过的日子连畜生都不如。 到南宋岳飞北伐,岳飞打的越狠,『二圣』的日子就过的越是安稳,猪狗不如一样的日子没了,起码也被封为昏德公,重昏侯了。 虽然不好听,但起码是爵位了不是? 也不挨打了,不住猪圈了。 打到后来,公主们,妃子们也被逐渐放还,二圣甚至也想放还,为什么呀?怎么不岳飞越打,金国急眼了,抓著这些皇帝、公主们出气呢? 不敢了,他们开始考虑到自己战败后的下场了,开始为求和做准备了。 这就是兵势越锐,人质越安。 经得起歷史的考验的。 考虑人质的,才是输家。 “我简单部署一下攻咸阳思路。”方问开口了,一旁被『喧宾夺主』的蒙恬一言不发,只是看方问『表演军事』,他不信,这种书生懂什么攻城。 但是,方问开口了。 方问真的不懂攻城,也没有瞎掰扯什么地道战,发明砲战,举土成山的箭山。 而是诚恳的说道,“对咸阳,先围而不攻,派人去周边,继续四处宣扬公子扶苏之法,尽废秦法,约法三章,暂停徭役,家乡分田,大秦的苦日子结束了。” “李斯必用攻心战,什么『我等为叛逆』,『助紂为虐者满门抄斩』。” “我们每到夜晚,杂放一些內奸过去,到城楼下叩门,逃难,一来,清除掉內部一些真的心思不稳的军士,免得日后打起来为祸患。” “等那些人进去后,叫他们混杂在咸阳秦军之中,每日宣扬公子扶苏……,陛下的政策。” “如此三日之后,开始围城猛攻,不出旬月,我敢担保,咸阳自溃。” 这是最简单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主要是蒙恬这样的世家子,不会理解基层那些秦军们在想什么,但是方问懂啊,这大秦的士卒们太苦於秦法,苦於徭役了。 试想,一边是胡亥秦二世,政策不变。 一边是扶苏秦二世,登基之后,愿意许诺尽废秦法,停止徭役,你是士卒,你愿意打吗? 不半夜偷偷去开城门,这样的士卒就算非常有道德的了! 蒙恬仔仔细细的听完,一寻思,心头不免极为震撼,对方问的態度也越发客气了许多,一揖手道,“诺!” 这就是战略碾压。 方问可能不懂军事,但一定懂秦末的痛点。 这波是媲美郡县制打分封制,刘邦打项羽。 就算扶苏这边再弱,也可以百败而终胜! 战爭,从来都是胜利在看不见的人心上,只是许多人总搞不懂人心究竟怎么折射在战斗力上的。 第69章 「二世爭位」!2 咸阳宫,穿著一身玄黑色五爪龙袍,头戴旒冕的胡亥,早就没了一开始的轻鬆和得意,转而则是脸色发白,彻夜难眠。 华夏自古是嫡长子继承制,往下也是老二,老三,老四,或者是嫡长孙,怎么也轮不到倒数第一的胡亥上位。 这样阴谋继位,白捡了一个皇位,一开始胡亥是兴奋又恐惧的,感觉大权在握,又病態,又想展示自己的权利慾,又想消灭掉一切潜在的敌人。 但是,隨著扶苏没死,亲率號称“三十万长城精锐”南下,此刻又包围住了咸阳城后,胡亥彻彻底底的慌了,手脚都在发软,发抖。 尤其是他知道,这个咸阳城內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不到的禁军,所谓的號十万,恨不得把民夫什么全算上了。 城外虽说没有三十万那么多,但是满打满算, 却也有七万多长城精锐。 七万,打三万! “都是你,不是说扶苏会乖乖自尽的吗,现在好了,他打进来,该不会杀了我吧,不,我要告诉他,是你们胁迫我登基的,我只是个傀儡!” 空荡荡的咸阳宫里,百官下去了,胡亥脸上全是惊恐的泪花,对著下面的李斯发脾气。 这个大殿里,此刻只有李斯还有赵高,一共三个人。 胡亥“啪”的一下,举起面前桌案上的黑色的陶瓷,杯子之类的东西,掷下去,砸碎在地上,却离李斯还有不少距离,李斯別说躲了,身子动都没动一下。 “对,兄长仁慈,他会饶了我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是你们逼的!” 李斯在下边,深吸一口气,听著胡亥这个没出息的样,心中忍不住腹誹。 鬼迷心窍的是我! “陛下不必焦虑,咸阳城能守。”李斯道,一脸平静,“七万长城精锐,远道而来,不占大义,没有大后方,粮草靠凉州牧供给,其余十几万人马在王离手中。” “臣有几策,可以退兵。” “快说!”胡亥连忙道,好像一下就抓到了溺水的稻草一样。 “一,封官许愿,拉拢凉州牧,婴,此人乃我大秦宿官,未必肯站在扶苏那边,朝廷大印,始皇帝玉璽在我们手上。” “一旦州牧婴反叛到我们这,扶苏的七万人马粮草断绝,纵有百万大军,立时崩溃。” “倘若他冥顽不灵,拉拢凉州下其余郡守,派人刺杀州牧婴,更迭掉扶苏的大后方。” “好,好,好!”胡亥激动的从椅子上一下就要蹦起来,连忙道,“给州牧婴封官,拜关內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 “其二,拉拢王离,王离手握长城十三万兵马,只要他反叛到我们这边,以十三万长城精锐向后反扑,前后夹击,扶苏必溃。” “好!”胡亥越听越冷静,整个人终於渐渐安定下来。 “其三,一边与围城军僵持,一面大肆派遣细作,前去扶苏军宣扬,当今九五之尊,真龙天子是陛下,跟著扶苏,就是跟著造反,动摇军心。” “陛下,寇不过七万人,我三万;彼围城,我守城,孙子兵法云,『十倍而围之』,扶苏区区两倍人马,如何能破我咸阳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彼为寇,我等为朝廷堂皇之师;彼无后方,我有大秦;彼日久必乱,我日久而安。” “彼无援军,我有八方勤王人马。” “如此九点,可见天命在我,扶苏焉能不败!” “好!”胡亥终於渐渐安定,从容下来,他对著下方的李斯道,“相国,你真不愧是国之柱石,朕要重重的赏你!” “臣,多谢陛下。” “李相国,那些公子,公主们,恐会和外面的叛军里应外合,要不要一併全部杀了!”胡亥这会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大手一挥的道,语气里透著惶恐,不安。 那些在咸阳城里的公子,就是他最大的梦魘。 “不可!”李斯连忙劝阻,“当此之时,岂能擅杀先帝子嗣啊,朝野会不安的。” 胡亥忍耐了下来,现在的他,不过一个傀儡罢了。 —— 双方一方据城而守,一方围城,先扎下营脚,相互派出使者,彼此呵斥,声张大义,但是扶苏这边却不急於围城猛攻,先挫动锐气,而是安安心心开始挖下营寨,按照方问的计策去做。 果不其然,前三天,连夜就有內奸被放入咸阳城中,而李斯只以为自己计策奏效了。 “王离將军向我们送来了胡亥使者的人头,並且再派五万人马驰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城內有公子向我们暗中传递消息,说是愿意想办法打开城门,並且为我们传递了李斯的一些计划。” “就是这些了。” “恩。”方问点点头。 李斯晚上做的计划,第二天,他的计划书就被送到了方问的案头上,这些手段无出方问的意料,“李斯还是这样,目光在朝堂之上。” 看了看李斯的计划书,看上去不可谓不高明了,但方问只是摇了摇头。 李斯拉拢凉州四郡郡守,均不会成功,拉拢王离的结果也摆在这了。 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盒子里,盒子里摆放著的就是有点臭味,用石灰醃製过的一个太监的人头。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李斯的目光在朝廷之上,方问的目光在乡野之间。 在凉州四郡做郡守的主官们,久歷民间,他们岂能不知道民间是个什么情况?应该扶持谁上位,他们不心知肚明吗? 这个破破烂烂的江山,没有扶苏,已经来不及收拾了。 甚至,更叫李斯扎心的是,他以为的九点优势,在方问眼里狗屁不是,方问甚至压根不关注这场咸阳之战,目光已经放在更后面的事了。 “打吧,不要浪费时间了,二世爭位之战打的越久,对这个支离破碎的大秦江山破坏就越大,李斯已经发疯似的在向四处招募勇士,掘地三尺徵发粮食了。” “我有预感,民变近在眼前,胡亥这都不是个事了!” “秦末大乱將会被提前足足一年,即刻就要爆发!” 方问愁眉不展,刘邦,陈胜吴广,项梁项羽,这些势力就要登上舞台了,这些人才是对大秦江山破坏最厉害的人。 而且,一旦大乱,登上舞台的可不只是这些人。 塞王,司马欣! 翟王,董翳! 西魏王,魏豹! 河南王,申阳! 韩王,韩成! 殷王,司马卬! 代王,赵歇! 常山王,张耳! 九江王,英布! 衡山王,吴芮! 临江王,共敖! 辽东王,韩广! 燕王,臧荼! 胶东王,田市! 齐王,田都! 济北王,田安! …… 第四日,咸阳之战打响! 第70章 终焉之地? “老师,在写什么呢?” 当天夜里,扶苏走入大帐,发现方问披著一件衣服,正在油灯下对著厚厚的竹简,在写点什么东西,背弯的很厉害。 “我在改革小篆。” “改革小篆?”扶苏一愣,走了过来,挨著方问膝跪在一边,探头来看方问在竹简上写的东西。这个竹简上写的很简单,一个字一个字的对应。 左边是小篆,右边是他没见过,比划非常简单的『字』。 方问乾笑一声,搁下了笔,“这个叫『简体字』,是我发明的字,但现在谈这些未免为之过远。” “简体字?简化这个做什么?”扶苏有点不解。 “知识要走入寒门,要走入寻常百姓家,打破门阀垄断,降低获取知识的门槛,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方问嘆了口气,幽幽道,今夜,外面並不寂静,攻城战已经打响,蒙恬一把去抓的。 方问没有去过问,並不上战场去耍弄自己的『小聪明』,而方问知道,扶苏这是睡不著,来自己这边逛逛。 战事在前,他心中也是辗转反侧。 搁下笔后,看著远处的夜幕,方问沉默一会,语气幽幽,“打天下的敌人是有形的,而治天下的敌人是无形的,平一个胡亥,旬月之间,总有结果。” “可治天下的战爭,却是打上千年,也未必打的出个结果。” “你看。”方问道,“之前为师讲过,小农经济下,执政的问题错综复杂,其一,皇权不下乡。小农经济的背景下,地方多是族老、士绅,地主在把持,皇权的政令很难深入寻常百姓家。” “皇权的政令,只到郡县一级。” “再往上说,士大夫皆出贵族,贵族就是大地主阶级的代表,大地主阶级会去兼併土地,兼併土地后,黔首无立锥之地,荒年无果腹之粮。” “而士大夫即贵族,贵族即大地主,大地主们隱匿大秦的田產,进而是人口。而朝堂之上,全是大地主的人,皇帝不过区区一个人,怎么治理呢?” “財政权,人事权,隨之一併丟失,打完江山的皇帝,成了孤家寡人。” “知识要向下,打破知识的垄断,就可以打破大贵族们的垄断,朝堂上的士大夫就可以从大地主阶级,变成小地主阶级们。” “再打破,让知识进入寒门,朝堂上就可以有寒门子立足的地方了。” “要给士大夫们再灌注入理想,那要怎么办?改革儒学。” “改革儒学还不够,儒学还不够经世致用,还要进一步深造儒学,进化成『新学』之类的东西,要打破门阀垄断,首先便是要打破知识的垄断。” “要打破知识的垄断,那便是获取知识的成本要能低再低,唉,扶苏,你可知,读书一事,林林总总要涉及多少吗?” “其一,一个家庭要供养一位完全脱產,不事耕种的读书人,这在黔首之家,几乎不可想像!” “其二,书籍贵,抄录不易,书籍被贵族垄断,不肯轻易示人,给人传抄。” “也就是读书贵,书籍贵,复製贵。” “日后,科举考试的范围要狭窄,减少应试书生要读的书目,同时,字体也要简化,让抄录更方便,认字更容易,能做一点,总是好一点的。” “货幣改革,税兵制,朝堂改革,军机处。” “帝王教学,秘密立储。” “废杂税,青苗法,等等等等。”方问手指敲敲桌子,一旁,扶苏久久沉默,老师真是视之高远,还没打进咸阳,已经开始思虑那么远的东西了。 “黔首们已经活的那么痛苦了,拿到执政权,那是越快越好。” “大秦,马上就要狼烟四起了。” —— 扶苏率领大军围城猛攻,大秦正在爆发惊世骇俗的『二世爭位』之战,朝廷被这场战爭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不算,算上李斯穷兵黷武的搜刮粮草,徵募壮丁,终於是给这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狠狠踹上了一脚! 须知,大秦千疮百孔成这个样子,可不只是黔首啊!战国刚结束,六国是被始皇帝强行灭掉的!六国的贵族们可没死完,而且战爭才结束了区区十年! 十年! 楚地还在喊著,『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韩国大夫之后,张良还想尽办法,恨恨的想给始皇帝一石头。 所以,秦末是一个奇特的现状,不该视为一个王朝的末年,应该视为一个王朝刚勉强平定天下,屁股还没坐稳。 秦朝的对手不会只是活不下去的黔首,而是六国遗民! 同理,如今始皇帝一死,压在六国遗民头上的一块大山就搬掉了,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恐怖的静默期,人人都在磨刀,暗中积蓄力量,就等著谁发起对秦的致死一击! 只需要一击,立刻就会天下大乱,狼烟四起! 而现在,秦朝居然还在自己內乱,五十万秦军在赵佗手里,拒不回朝,三十万长城军,如今十二万南下来何为咸阳。 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天赐的良机吗? 方问猜测的不错,大秦的第一把火,此时此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焦获泽,围绕淫祀『海若』,巫祝“胥”,前水师都尉“敖”,跟魏之遗民有千丝万缕关係的起义爆发了! 史称『焦获起义』,或是『海若之乱』,敖自称魏王,胥自称天师,渔民们自称『怒蛟军』,这么一场杂乱的起义,打响的歼灭暴秦的第一把火! 而此刻,咸阳方向,扶苏和胡亥还在久持不下。 —— 沛县。 吕家。 “吕妬,咸阳那边打起来了,公子扶苏和公子胡亥都在各称『秦二世』。”吕老太爷走进来,第一时间就找自己家中的宝贝闺女,才学非凡,性格孤僻的三小姐说话。 闺房內,香气四溢,铜镜前,一女子青丝及腰,正在默默的翻看手上一卷竹简。 吕妬沉吟了一下,淡淡道,“那估计快有人要造反了。” “啊?吕老太爷大概也没想到吕妬的思维这么跳跃,一下就跳跃到有人要造反上了,他还支支吾吾,不,不太会吧?” “谁敢反大秦,不要命了?” “是本来就要没命的人,爹,咱们吕家家大业大,但是下面沛县是个什么情况,你真的不知道吗?上次徭役徵发,已经徵发到镇上几乎没有青壮了。” “这徭役一徵发出去,能有几个人有活路?” “况且,大秦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黔首,而是那些六国遗民,他们无一人不想復国啊。” “这倒是,这倒是。”吕老太爷搓著手,“咱们这也是楚地,最早往上算,还是宋国故土呢,那这情况,闺女,你说?” 吕妬终於缓缓放下了手上的竹简了。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吕妬的思想已经不在这件事上了,而是在“终焉游戏”上,这是个什么?据说有一片无垠的终焉之地,“终焉”,终將消失的地方。 吕妬曾经调查过那个地方,只有被神选之人才能前往,而终焉之地,將可以前往一些例如『异常』世界,封门村的灵异世界,这就是『终焉游戏』 但是世界上记载这类文字寥寥,据说几乎没有从『终焉游戏』里能回来的。 “这是s1的新手试炼,据说是筛选出三六九等『神选者』的地方。” 能达到sss评分的人寥寥无几,能真正达到的人,才是『神选者』,否则,只是焉民。 “我站在刘邦这个阵营,虽然硬顶著项羽的追杀有些困难,但一旦完成统一,在汉的治理下,评分应该不会低,保守在a~s之间吧。” 吕妬估计了一下,汉初的轻徭薄赋,垂拱而治,应该算的上是非常好的了,考虑到自己不懂內政,可能一无所为,所以评分也许是a。 但项羽那一方,倘若能劝动项羽,或许能努努力上b,否则,评分大约要奔著c去了,楚的治理下,民生怕是不会比暴秦好到哪里去。 至於暴秦……,应该放眼上下五千年,很难比这里评分更低的阵营了吧? 除非是五胡乱华,真正的万里白地那种地方。 “一旦输了新手试炼,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权限,转到与之竞爭的人名下,成为『契奴』,否则必被抹杀。” 但是,一旦成为他日的『契奴』,连个焉民都不是,那真是天崩开局了。 除非那人是个极为强大的神选者! “总之,如果是我,我是不会接受『契奴』的。”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吕妬』的脸白皙细腻,仿佛散发著盈盈的白光,国色天香,望之令人感到惊艷到了极点。 尤其是一点朱唇,更是红到惊心动魄。 第71章 海若起义,各地造反啦! 焦获泽,原关中腹地,这里杂居上千大秦底层的渔民,世代以打鱼为生,但隨著秦制下的暴政,多有一些魏地遗民逃亡於此。前文说过,底层黔首会信仰野神,寻找心灵慰藉,小农经济下,野神淫祀极为泛滥,屡禁不止。 地方官也多装聋作哑,不予追责,元末白莲教,就是这样混在野神淫祀里传播的,宋有菜教泛滥,十分棘手,而焦获泽的渔民则信奉『海若』。 『海若』是东夷那边传过来的一种『神』,在渔民之间极为泛滥,焦获泽之地的渔民也是祭祀『海若』,但是,李斯的政策下,『海若』相被砸毁了,被称为野神淫祀,禁止祭祀。 而渔民们过不下去的事,主要来源於为了新修驪山、阿房宫,秦朝从水泊运木材,於是徵用渔船,彻底断了焦获泽渔民的生计。 而半个月前,『二世爭位』,李斯大面搜拢青壮,抢粮食,隨著一批税员压迫下来,要从这些渔民口中抢走最后的粮食,终於要逼反了他们! 於是一天夜里,这些渔民之中一位被称作『胥』的巫祝,一位曾经是魏国都尉,逃入焦获泽的“敖”,联起手来,一怒之下,反了! 造反的过程筹谋许久,但手段也並不新鲜,“敖”派人藏在水泽之中,模仿『海若』的怪叫声,喊道,“大秦亡,魏王出!” 次日,趁著人心惶惶,巫祝『胥』站出来,假意占卜,最终得出结论,大秦要亡,他们这些渔夫生路断绝,要么跟著『魏王』拼死造反。 於是,“敖”站了出来,自称魏国大將军,“胥”自称天师,这个不伦不类,结合了黔首、巫祝、魏国遗民的组织,轰轰烈烈的造反了,打响了反秦第一枪! 一群穿著破破烂烂,仅有两把朴刀的渔民,当天夜里闯入税吏家中,一刀砍死税吏,连夜狂奔十余里地,进攻云阳县,云阳县措手不及,秦民们冷眼旁观,秦兵毫无战心,一晚上,这只起初只有区区千余人的『怒蛟军』就攻破了大秦的第一座县城,杀死税吏,县令,开仓放粮! 一夜之间,造反军就裹挟到了三五千人,这支起义军开始如病毒一般向外扩散…… 而毫无疑问,这只取代了歷史上『陈胜吴广』起义的造反军是歷史的偶然,也是一种必然,形式不同,但本质类似。 比起这一点带面的可怕,则是这只『海若』之乱的假魏王起兵,点燃了反秦的第一把火,他的迅速且无法遏制的速度,会让全天下人迅速看穿暴秦的外强中乾。 从而,一场雪崩式的各地造反,即將轰轰烈烈的到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咸阳城外,匯聚了王离派来的五万生力军,这边在围城猛攻,围城战已经长达半个月了,而形势完全不按李斯预料的走。 州牧婴斩杀了他送去的使者,而其余四位郡守居然全明確的拒绝了他。 李斯这都不可思议! 进而,派去百越之地赵佗那的使者一去不回。 附近,0勤王之事,所有秦兵居然作壁上观,对这场靖难之役漠不关心,更可怕的是城中的士气,不知为何,城中士气极为低迷,士兵开始纷纷外逃,连夜反墙而逃。 李斯彻底害怕了,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这边占有大义,两边都是秦二世,怎么士气会相差如此之大? 明明自己这边才有玉璽,是朝廷正统啊! 非嫡长子继位,真的那么可怕吗? 但是在这边围城之战,尚未攻入咸阳城的时候,因为这一场战役带起的连锁反应,彻底无法控制了。 海若起义带来的糜烂,可谓是瞬间一烂烂一片,更可怕的是,这场起义带来秦军不堪一击的事实,士气全崩的秦军,毫无战意,当初强大到横推六国的秦兵,居然区区十年后,战力不復存在,被一群流寇平推! 仅仅半个月不到,海若军连克七座县城,一座郡治! 半个郡为之糜烂!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带来的连带效应,吴芮,秦番阳县令,在听闻海若起义,居然二话不说,扯旗造反,自立为王,带著一县之地反盘了! 是的,想灭亡大秦的不只是黔首、六国遗民,甚至连秦官吏自己都想灭掉大秦。 会稽郡郡守殷通,虽然被项梁所杀,但是此子自己就是想反秦啊,要不是他想反秦,项梁怎么会在他麾下做大,只不过项梁为了统一兵权,先拿他祭旗了。 海若军一起势,各地更是蜂拥跟进,天下大乱终於来了! 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项梁和刘邦是什么时候起势的? 答案是,陈胜吴广在公元前209年7月,起兵造的反,项梁派和刘邦派在9月就跟进了! 各方想踢暴秦这个破房子,可见是有何等的迫不及待! 请算一算消息在小农时期传播的速度…… —— 消息一传开,四方彻底炸了,堪称是爭先恐后,唯恐造反慢了半拍。 “可以做事了!”会稽郡,项梁听到海若起义,已经席捲数县之地,激动的一拍桌子,一旁的柳飞烟听到这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终於开始了! 这半年来,都快给她憋死了。 暴秦像一个破房子,但是就是没谁敢去先踹上一脚,现在先踹上一脚的勇士来了,是时候该他们跟进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詮释! “项將军,殷通大人有请!”就在这时,门外,有个小廝敲门道,项梁豁然起身,来了!苦苦等候十几载,就在今日! 该为大楚名將项燕报仇的时候到了! 项梁泪流满面。 “將军!”在项梁要出门之前,柳飞烟突然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去,看向这位蒙面的地主家小姐。 “千万要小心那个叫刘邦的人!” “我知道。”项梁点点头,“当务之急,还是要合天下之力,一起打灭暴秦,然后再慢慢的跟什么刘邦算帐,这一次,我必不会失误!” 说完,项梁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第72章 入主咸阳 沛县,消息传到吕家,一直静默不做声的吕妬,终於动了,她长身而起,“翠儿,打伞,我现在就要去一趟姐夫家。” 此番起义提前了,还没到刘邦被二次徵召的时候,刘邦也还没逃入大泽乡,时间应该在几个月后,此时此刻的他,还在沛县。 但是,不影响。 歷史上刘邦本来也是从躲在芒碭山里,听闻陈胜吴广起义,选择下山诛杀县令,起兵造反。 此番一乱,彻底乱了! 十月,项梁杀死会稽郡郡守殷通,宣布带三千江东子弟兵,起兵反秦!打出旗號“灭暴秦,復大楚!” 十月,刘邦聚集一群泼皮无赖,杀死沛县县令,自称沛公,扯旗造反。 一时间天下云集,彻底乱了。 —— 咸阳城外,军帐呢,扶苏匆匆来见方问。 “老师,焦获泽有渔民作乱,攻占数县。” 方问提起笔,迟疑了一会,接著点了点头,“知道了。” “咸阳进攻情况怎么样了?” “李斯整日在城楼上巡视,吃睡都在城楼上,蒙恬將军说,城內秦军军心动摇,破城是必然之事了。” “六国遗民要造反,野心家也要造反,如今陛下殯天,这些人都蠢蠢欲动,觉得我大秦忙著在二世爭位,没有时间去料理他们。” “秦末的乱局要到了啊。”方问嘆了一口气。 —— 海若起义爆发,席捲一郡之地后,齐地,田儋、田荣、田横,在狄县杀死县令,自立为齐王,恢復齐国,胶东郡沦陷! 佃户陈胜在阳城杀死县令,纠集千余人,號称『陈王』! 而项梁在秦国忙著二世爭位的时候,在会稽郡拉起一波兵马,四处攻略楚地,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如今,手下已聚八千精锐江东子弟兵! 一月之间,秦地处处著火,起义之地,十之四五了。 “三妹,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沛县,如今已经號称『沛公』的刘邦,跟兄弟们坐在一起,在跟一位吕家的绝色女子说道。 后者有丫鬟打著伞,面上蒙著面纱。 而刘邦身旁,此刻则簇拥著沛县天团,卢綰,樊噲,夏侯婴,周勃,雍齿等等等等,他们多少都目光好色,带著几分贪婪的看著吕妬。 而吕妬面不改色,这都是一群光棍汉罢了。 “扶苏还活著,暴秦比任何一个时候都难摧毁,但是,也一定能给我们爭取更多的时间,向此150里,淮阴县,有一游侠名叫韩信,派人不惜代价,立刻请来,绑也要绑来。” “得到韩信后,立刻举家往川蜀打,打入川蜀,烧毁栈道,防守陈仓,坐观天下胜败,最后再出陈仓,与项羽决战。” “如此,是唯一胜法。” “啊,韩信,那是什么人?” “川蜀?那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咱们沛县不要了吗?” “是啊,这里可全是咱们的老乡啊。” “……” 一群人七嘴八舌。 “行了,都別多说了!”刘邦大手一挥,立马制止了兄弟们的胡说八道,“三妹,你说那个川蜀,是个什么道理?” “川蜀是天府之国,物產丰富,人口稠密,绝对是处乐园,我们攻占了那里,便是十万天兵也打不进来。” “去淮阴要快,否则项梁也会去抢人,但是他们那里距离淮阴400里,没我们快,得到韩信后 ,我们边打边走,直奔川蜀而去。” “好,就这么干!”刘邦大手一挥,目光看了看在场的人,立马点名,“夏侯婴,你最擅长驾车,我给你两匹马,不论如何,去淮阴县找到那个叫韩信的,绑……,不是,请也给我把韩信兄弟给我请来!” “是!”夏侯婴一拱手。 夏侯婴是给县令驾车的,曾经跟刘邦这个痞子还有矛盾,但现在造反了,也只有刘邦敢顶著这个灭九族的事当头头。 “兄弟们,该招募义军的还是要招募义军,该反抗秦军的还是要反抗秦军。” “稀里糊涂带著兄弟们离开家乡,兄弟们怎么想啊?” “咱们决战完泗水郡郡监平,再行离开,现在,明日隨我去攻打胡陵县!” “好!”所有 人齐齐乱七八糟的哄然应诺。 —— “离我们这四百里,淮阴县,有一个人名叫韩信,能得到一定要得到,得不到一定要杀掉。”不过半个月时间,会稽郡已经被项梁全部拿下了,郡治府邸,一身青色长裙,面带面纱,柳飞烟坐在下首位置,跟项梁说道。 “咱们要先兴復楚国,寻找到楚怀王的后代,立为旗帜。” “然后,向外征战天下。” 项梁听完,频频点头,然后对著一旁的项羽道,“项羽,你亲自去办。” “诺!”另外一边,项羽起身,揖手道。 —— 一点油灯之下,方问把眉毛揉了又揉,现在从四面八方送来的情报,全是大秦各地在不断恶化的消息,这样打下去,大秦各地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了。 唉,终究还是无法阻拦这秦末乱世吗? 方问的五指不禁暗暗攥紧,整个人都一阵迷茫。 是啊,黔首们活不下去,怨气一定要发泄,但是,战爭带来的只有更多的死亡。 本以为,自己辅佐扶苏,或许能扭转这个时代的痛苦,没曾想,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老师,你在想什么?”一旁,扶苏轻轻给方问披上了一件衣服。 方问愣了愣,接著道,“我是在想,这场闹剧应该要儘快结束了。” “对天下,对黔首们,都好。” 咸阳之战,加急围城,不过旬月之间,咸阳城內的士气已经要全崩了,士卒们夜夜在传颂著仁慈的公子扶苏颁发的政令,『约法三章』,『承认爵位特权』,『暂停徭役』,『分封田地』。 大家都只想看扶苏登基,哪还有人有心思打仗? 於是,在方问不断向城中派人內奸,一个夜晚,咸阳城,破了! —— 城楼之上,高压力之下,憔悴的李斯形容枯槁,披头散髮,夜夜在城楼上带著千余监军巡视城墙,半个月,杀死试图逃向城外的秦军已经数百人。 这天,过於疲惫的他靠著城门楼子睡著,被四周一拥而上的秦军直接绑了! 接著,开城,投降! 而咸阳宫內,胡亥还在日日夜夜心惊胆颤,焦虑不安的等待前方的好消息,他甚至开出筹码,愿意跟扶苏分国而治,请扶苏退兵。 但是他最终等来的是公主嬴华,带来的一千禁军,直接包围了咸阳宫。 “大、大胆!嬴华,你要干什么!?”胡亥戴著旒冕,身穿玄黑色五爪龙袍,对著大殿外,身边簇拥满了卫士,整个人立在黑暗中的嬴华,颤音道。 而嬴华看著龙椅上的胡亥,仿佛在看著一只沐猴而冠的小丑。 “把他抓下来,扒掉龙袍,去掉旒冕,绑了!”嬴华毫无感情的道,好像只是在抓一只小鸡。 是夜,赵高被杀,胡亥、李斯被绑,公主嬴华控制宫禁,公子高献出城门。 公子扶苏率军入城,二世爭位平定,是夜,兄弟姐妹相见,扶苏与眾人哭成一团。 第73章 相国,位晋至极! 胡亥,李斯,被擒拿在大殿之上,狼狈的李斯再无一丝一毫往日名相的风范,只是被五花大绑,捆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脸色煞白,低著头,也不求饶,也没法挺直胸膛。 扶苏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此时的扶苏, 换上了一身五爪黑龙袍,但是没有戴旒冕,贏华站在一边。 “哥,哥你饶了我,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係,是赵高、是李斯,是他们逼迫我当这个皇帝啊!” 胡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膝行向前,仰起头,衝著扶苏求饶道,“我只是个傀儡,这件事跟我没关係啊!” “我是你的弟弟,你的亲弟弟啊!” 扶苏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大殿一边,方问一身白衣,站在大臣列队之中,看著跪在那的相国,一时之间,朝野之上不知道多少人唏嘘,但是无动於衷,冷眼旁观。 右丞相冯去疾,刚回来的上卿蒙毅,太尉蒙恬,御史大夫冯劫,咸阳令阎乐等。 大秦的官职是三公九卿,分的其实比较粗糙,三公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其中丞相分左右丞相,以右为尊。 李斯是左丞相,但是是实权,升任的相国。 右丞相是冯去疾,但是他老了,主要是用以压制李斯用的朝堂老臣,一个吉祥物。 而太尉在秦朝常年无人担任,只是一个荣誉虚职。 所以说,冯家一门两三公,一个右丞相,一个御史大夫,可谓尊贵了。 而蒙家一內一外,两位兄弟均是九卿。 朝堂之上三公九卿,无一不是贵族。 如今,李斯倒台,多少人冷眼旁观? 方问看著,这位號称千古半相的李斯,方问还是第一次清楚的见到他的面容,此时的李斯,形容枯槁,髮丝白了不少,一张颇有书生味的中年人,年约四旬模样。 这会李斯跪在那,不知道他在想点什么,或许他是在后悔沙丘之谋吧。 但是再来一万次,那会的他都会鬼迷心窍的,因为他跟扶苏的执政理念之间是一种结构性矛盾。 “律法的意义,就在於告诉和惩戒后来者,做什么样的事,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鲁桓公谋害兄长,后世兄弟残杀不绝如缕。” “现在赵高,李斯,胡亥三人朋比为奸,篡改詔书,隨意確立继承人,今日倘若还能饶过,后世子孙岂不是有样学样?” “反正谋逆成了是皇帝,输了只是阶下囚,没有性命之忧。” “这样的事,必须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终结在这。” “一是这里有制度性的问题,始皇帝陛下不明令立储,確立太子,太子之位空悬,才给了下面人可乘之机。这里或是有警告扶苏你的意思,但是,国不立储,就是会这样的。” “二,詔书不能一式多份,就会被人隨意篡改,立储詔书怎么也得內官一份,左右丞相一份,外领军將军一份,凡出偽詔,不能与旁人对应上的,以谋逆罪诛九族。” “三,內官和丞相一勾结,就能轻易立储了?这也太容易了一点,內官的设计制度有问题,太监迟早霍乱超纲,宦官不得干政应该成为明文律法。” 此时此刻,连右丞相冯去疾都还没开口,人群之中,一位青年神色从容,侃侃而谈道,引得在场之人无不微微吃惊,扭头看了过去。 现在大秦的朝堂是比较晦涩难明的。 例如在冯去疾看来,左丞相李斯的位置才是实权位置,李斯一倒,一定会有人补上来,而他老了,在始皇帝陛下的年代就已经是吉祥物了。 秦二世在位,他有一定概率还是右丞相,但是绝无可能担任左丞相。 而且,扶苏从长城外打人,蒙恬或者蒙毅一定会一跃而上,成为朝廷的勛贵。 可殊不知,他们的视角太过浅陋,扶苏和方问只想一口气剷除掉这个贵族担任士大夫的制度。 现在,猛的听到一位白身开口,他们大吃一惊,但也无人敢说话。 因为,他们还没人拿的住这个人是谁! 方问,全天下除却王离、蒙恬等寥寥几个人之外,压根没人知道这位,正担任公子府中庶子这个超级敏感的职位! 公子府中庶子,核心谋士,帝师,上一个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叫商鞅!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开口,怎能不引起四周的人微微惊疑不定,看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李斯扭头,看向冷眼旁观他的方问,这位青年极为年轻,气质迥然不同於寻常秦国人,这一刻,李斯脑海里冒出了商鞅,张仪,甘茂,魏冉,范雎,吕不韦,还有他李斯…… 一代秦王,有一代秦王的相国。 他看向立在高处的扶苏,懂了,垂下了自己的头颅,只是勉力道,“將相不受辱。” “陛下。”方问转过头,平心静气,“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没空浪费在这些事上了。” 这话一出,其余人更惊疑不定了。 甚至包括李斯自己,还有什么,比打入咸阳更重要的? 扶苏开口了,“来人,將赵高开棺戮尸,悬首咸阳,曝晒百日,不得收尸!” “胡亥,判腰斩。” “李斯,大逆不道,谋逆罪,诛九族,抄没家產,凌迟处死!” 李斯一听,近乎昏厥於地。 胡亥在一旁不断的哭喊求饶,“哥,哥你饶了我,我错了,我是无辜的,是他们逼我的呀。” 胡亥泪如雨下,最终和李斯一起被拖了下去。 扶苏非常迅速,真的做到了把这事当小事,立即道,“诸位大臣,我等在此围城之事,大秦各地已经千疮百孔,沦陷之地数不胜数。” “在这,朕有数条政令即刻就要颁布。” “请蒙恬將军入殿,立刻商议平叛事宜!” 在场之人,齐齐悚然一惊。 不等他们反应,只勉强等到蒙恬入殿,扶苏立马点名,“蒙恬,升任太尉,总理全国兵马;王离,升任內史將军,代替长城兵团。” “公子府中庶子,方问……,担任,左丞相,进相国位,封彻侯!” 一时之间,朝野皆惊! 扶苏点清楚了『公子府中庶子』这几个字,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位,是他扶苏一路走来真正的谋士,潜邸之中夹带中的核心人物,是帝师,是谋士! 是商鞅!! 左丞相,相国,直接就是大秦升无可升,最一流人物! 而大秦爵位二十等,彻侯排第一! 约等於后世封王了! 李斯当初的荣誉,片刻之间,尽加这位一日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上!朝野之上,全譁然了,冯去疾等人,还在眼红李斯死后留下的这个位置。 殊不知,扶苏和方问看的更远,什么左丞相,相国,三公九卿,迟早全部推翻! 毫无用处的职位,当然就是隨意指派了! 此时此刻,按照冯去疾等人的理解,扶苏应该先哭拜宗庙,再祭祀始皇帝陵寢,再召集百官,重新补一个仪式,立年號,確立自己秦二世的地位。 而扶苏哪有时间走这些流程,立刻指派方问升任大秦第一尊贵之人,干活! 听到扶苏说讲,方问脑袋微微嗡了半秒。 自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现代人,一个天牢下的囚徒,一跃成为和商鞅,张仪,甘茂,魏冉,范雎,吕不韦,李斯並且註定要青史留名的大秦相国之一了? 但是,方问只迟疑了半秒,自己不是恋栈权位的人,而是时代的浪花推自己到这,必须要站出来,做事! 於是,方问从列队之中走出,来到了咸阳宫的正中央,对著上方的扶苏重重一揖手,鞠躬了下去。 口齿清晰,一字一句,首次这么说道。 “臣,方问,领旨。” “谢过陛下。” 扶苏身旁不远处,大秦长公主、大秦第一美人贏华,忍不住目光就落到了大殿之上那白衣之人的身上,忍不住柳眉轻蹙,看了又看。 第74章 左丞相,方问 冯府。 “爹,今日陛下升任那什么方问为左丞相,爹为何不爭取一下?”冯府里,冯劫有些不理解的问道,他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他贵为三公之一,按说李斯倒下,怎么都该轮到他了。 就算不是他,那也该是蒙恬,是蒙恬上位的话,他还勉强咽的下这口气。 方问这次『上位』,受损失的不是別人,直接受损的人就是他。 而且,其实扶苏打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合计。 扶苏是绝对不允许冯家一门两相国的,他爹冯去疾右丞相,他升任左丞相?闹呢。 但是不排除让他爹冯去疾退休,蒙恬升右丞相,他左丞啊! 冯劫心心念念的计划就是这样,结果没曾想,现实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冯去疾端起茶杯,冷眼看了冯劫一眼,“我大秦自古就有用人不拘一格的习惯,李斯升相国,不过一楚国客卿,吕不韦为丞相,不过一商贾;范雎入秦,不过是魏国一被人打的奄奄待毙的门客。” “今日的方问,就是他日的商鞅,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御史大夫,辅佐好他。” “是。。”冯劫面有不甘。 “那方问,陛下封他彻侯之位,却不赏赐半点田亩,只是赏赐在咸阳城里李斯的住宅,你说,我大秦数百年,有这样的先例吗?”冯去疾端起茶杯,发白的眉毛下是一张沧桑的老脸,这会端起薑茶,幽幽的道。 “爹,你的意思是?” “那方问,归府之后在干嘛?” “他悬上门牌,拒不见客,把一切要登门的咸阳城达官贵人全部拒之门外。” “呵呵,如此做事,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吧。”冯去疾放下薑茶,不再多说什么了。 —— 半日之前,咸阳宫內。 方问当场接李斯相印,有下人当场来给方问当眾更衣,换上一身朝袍,这是一身蜀锦做的朝袍,玄黑色,戴上一个高山冠,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就截然不同了。 扶苏在龙椅上坐下,目光示意下面的老师立马开始做事。 於是,方问转身了,面不改色,立刻下令,“大秦当务之急,要扑灭秦朝各地的反抗起义军,治粟內史。” 方问点了一个人名,咸阳宫两侧两排,左侧之中走出一位身穿绿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对著方问揖手,治粟內史,也是秦朝秦制之下的九卿之一。 “立即暂停大秦之下,一切徭役,尚且在开工的,即刻暂停,阿房宫计划废置,驪山陵墓优先陛下入葬的部分,继续修建完成,其余部分,全部暂停。” “除此之外,一切徭役全部暂停,包括长城徭役。” “尚在徵召路上的徭役,全部暂停,迟到者,不予治罪。” “尚且在各大工地服徭役,戴罪之徒暂时不动,等候分批、按罪名赦免,无罪百姓,立刻放还,缺乏路费的,递交一份报表上来,需要耗费多少粮银。” “放还者,按照自愿、能自筹路费,离家乡近者,优先放还。” “倘若缺乏路费,会饿死在路上的,暂时留在工地上不变。” “驪山囚牢军团不变。” 方问一口气说了很多,咸阳宫不禁微微震动,就连治粟內史都接不住这么大的茬,忍不住看向坐在宝座上的扶苏。 暂停天下徭役? 这果然是跟李相国的思路背道而驰。 但是,四处正在造反,不是应该优先扑灭那些造反的起义军,而不是做这些事吗? 再说了,连驪山,始皇帝陛下要安葬的地方也这样暂停? 这…… 大不敬吧?? “按左丞相所言,去做。”扶苏眉毛都不抬一下,极为平静的给方问背书了。 “诺。”治粟內史这才揖手,但是在场之人,一个个立马无不惊骇了。 这些人搞不懂大秦四处会有起义军的原因是因为民治问题,不是六国遗民有人造反的问题,不解决黔首们的痛点,怎么扑灭的了起义军? 那只会越扑灭,火势越大。 正所谓百胜而一败,就是这个道理了。 “蒙將军。” 方问再点一个名字,一旁的蒙恬立马转身,对著方问揖手。 “即刻起兵,扑灭四处起义军,记住,原则是以招抚为主,剿灭为辅,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所到之处,先宣扬陛下新政,即,废弃一切秦法,约法三章。” “暂停徭役,二十年之內,绝不加派。” “废弃一切苛捐杂税,一口永远只十税一,违者治罪。” “先灭海若反贼,悬赏假魏王敖贼,巫祝胥人头,斩下人头者,连升九级,封『五大夫爵』!其余胁从者,只要放下武器,概不追究!” 边剿边抚,以抚带剿? 朝野上下,顿时一片喧譁,方问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没有一样不让他们脑瓜子嗡嗡叫。 不论是尽废秦法,还是以抚代剿,全是他们不能 接受的。 於是一片嗡嗡声后,爭议就开始了。 “左丞相。”不算发难,冯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岂能尽废秦法?朝廷治国,焉能没有律法?” “不错。”上卿蒙毅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即便秦法是否有苛刻之处,也要徐徐处置,而不是一夜之间尽废啊,尽废秦法,岂不是矫枉过正,反而有太多问题了?” “左丞相。”右丞相冯去疾迟疑了一下,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始皇帝陛下刚刚殯天,六国遗民就按捺不住,四处造反,如此情形之下,便是篤定我大秦外强中乾,被二世爭位之战拖累,当次之时,岂不闻『乱世当用重典』?” “如此宽纵,岂不是鼓舞造反者?” “左丞相为何对公子胡亥、前丞相李斯苛刻,而对反贼宽纵呢?”左丞相冯去疾一时不太理解。 方问的话才说完,朝廷之上,你一言,我一语,从三公到九卿,反对者居然超过八成。 他们倒不是对这位刚上任的左丞相半点耐心都没有,上来就发难,而是他们实在不理解方问这个政策。 在他们看来,方问这完全是儒生治国,过於宽纵,柔弱了。 这不是大秦的作风。 做不到和之前一样,在小团体中一言九鼎,这就是执政的麻烦,眼下还是好的呢,这些人只是善意发问,倘若是恶意的呢? 权位之爭,必然你死我活,这是可以预料的。 王安石推行新政,政策到下方,为何处处走样,变成恶政?岂能没有朝堂上的对手,恶意阻挠?执政的一切想法都是好的,但是,负责执行的是一个个人啊。 是人就有站队,有派系之別,倘若这三公九卿之中,半数人要阻挠,方问再好的政策,下去也必然会走样。 走样后,后果就一塌糊涂,一塌糊涂后,必然牵连施政者。 所以,施政从表面上来说,至少要统一派系,且帝王无条件的支持,否则,一切施政都是空中楼阁,无法施行。 所谓,人事即政治,这话就应用在这了。 李斯为何死心塌地揣摩著始皇帝的意思去做? 他既要上下左右逢源,坐稳左丞相这个位置,又要万一出了点差错,始皇帝可以给他兜底,故而,他无法违逆著始皇帝的意思干。 相权是皇权的分割,相权也是皇权的延伸,皇帝意志的延伸。 方问初入朝堂,所谓,一人独吞最大的一块蛋糕,惊心动魄的风暴,岂能不在后边? 只不过,他们无非理解现在的方问和扶苏建立了怎样的信任,在漫长的时间里,扶苏被方问灌注入了足够多的新潮思想,否则,光凭方问一人,怎能推行? 第75章 百越王,赵佗 “按左丞相所言,办事。” 扶苏淡淡开口,为方问立刻兜底,终结了这一场『辩论』,咸阳宫里,瞬间寂静无声,在没摸清方问跟秦二世之间是个什么联繫,没有人敢放肆继续辩论下去。 “诺。”蒙恬一揖手。 而他,早就摸清了这位方先生的底细了。 “朝廷之中,可有勇士,敢出使百越。” 方问再问一句,一时之间,朝野上下,再次议论纷纷,喧譁不已。 片刻后,咸阳宫后纠结许久,一位中年人出列,缓缓揖手,“小臣愿往。” 方问仔细端详,这是一位身材瘦长且高大,背脊宽阔,頷下少须,皮肤微微蜡黄的武夫,一揖手。 看著方问用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此人揖手道,“启稟左丞相,小臣少府章邯。” 章邯??听到这个赫赫有名的名字,方问忍不住再次多看了两眼。 章邯,秦末的最后一位『名將』,带领驪山一群囚徒,打的秦末起义军天翻地覆,少府,亦是九卿之一,章邯率领的驪山囚徒军,最后平掉了陈胜吴广,杀死陈胜。 跟项羽决战巨鹿,被人破釜沉舟,一战灭掉。 后,被封入三秦之地,为雍王。 然而,后来刘邦出川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战覆灭章邯,还是那个问题,章邯强吗?站在歷史迷雾的角度里,一个少府带领一群连正规军都不是的囚徒,打的起义军连连败退,甚至逼的西楚霸王要破釜沉舟来决战,岂能不是大秦最后一个名將? 这么厉害的名將,怎么半点挺不住刘邦的袭击,在刘邦天团的袭击下,连连溃败?之前说过了,刘邦的所谓天团,除却一个韩信是真正的世之天才,其余人不过杀鸡屠狗之辈。 原因也说过了,厉害的是军功制,是章邯给了囚徒们最后一丝活路,杀敌,立功,脱罪,甚至是立爵。 所以中肯的说,应该肯定章邯的政治能力,而不是夸大他的军事能力。 “还有人吗?”看了看这位少府,方问转开了目光。 章邯脸色稍稍僵硬了一下,接著不动声色,退入人群之中。半晌,无人,方问还是点名章邯出来。 “章少府,麻烦了,实情是这样的,赵佗斩杀了大秦在南海郡的官吏,事实上已经脱离控制了,对朝廷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如今已经是朝廷的大麻烦了。” “请章少府为『天使』,冒险走一趟,此行,九死一生。” 朝廷上下,一片微微譁然。 大秦士卒一分为二,三十万在长城抵御匈奴,在蒙恬手中,如今被转交到王离手上;五十万在赵佗手里。 之前传闻赵佗斩杀南越官吏,但是赵佗也上书自辩了,並且赵佗还在百越之地开疆拓土。 说白了,谁也不愿意挑穿这个地雷,揭露这个脓疮。 承认什么?承认赵佗已经事实上脱离大秦的控制,大秦五十万精锐……,五十万啊!!就这样白白丟了???谁能承担的起这个责任? 再说了,人赵佗也没有公然造反啊,只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如此情形,好比刘焉在川蜀。 挑穿了怎么办?派兵去剿吗?且不说这要打下来,多么伤筋动骨,三十万长城军横跨大秦南北,南下去决战百越赵佗五十万精锐? 打贏了这也是香积寺之战,精锐尽废,何苦呢? 天下那么多地方在造反呢! 始皇帝陛下在的时候,天下到处是太平的,八十万精锐还在朝廷手上的,你一上位,说这五十万精锐已经不归朝廷所有了? 说实话,这个脓疮也就方问了,任何一个相国在朝,只要赵佗不是公开称帝,绝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还是前文那话,大秦迷信虎符这玩意,让赵佗开边,浑然忘了赵佗一开边,粮草可以自给自足了。 这也就罢了,大秦不得人心,上下离心离德,不但长城军团在大秦末年作壁上观,赵佗军士也不愿北返那秦法暴政之地! 赵佗也不愿意! 所以这才是赵佗可以在百越扎根的原因,否则,光是赵佗一个人想,这五十万士卒不要逃散的?毫无疑问,士卒们也不愿意! 赵佗的问题,方问很明显是跟扶苏反覆交流过了的,这一块脓疮不是无视就代表不存在的,那五十万精锐,五十万青壮,就这么算了? 当然,方问没打算直接派兵去打。 方问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章少府,请你持节天子令,前去封赵佗『百越王』,世袭递减,诸子均分其地,例如,赵佗有五子,则均封『彻后』,五分其地;子再传子,则封『关內侯』,再分其地。” “其二,章少府去的路上,不必先见赵佗,打著『天使』旗號,徐徐而行,暗中散布朝廷新政,就说秦二世公子扶苏登基了,秦二世极其仁慈,一改前政,已经暂停徭役了,承认军功制,废除秦法。” “而且,陛下还会从他们之间,抽掉十几万人返乡种田,见他们的父母姐妹。” “然后,再去见赵佗的公子们,告知他们朝廷的政策,『世袭递减』,最后,再见赵佗。” “见了赵佗,就说朝廷愿意封他为『百越王』,但是,朝廷需要平叛,要问他借调20万精锐平叛,赵佗指定不肯,他倘若不肯,这就看章少府你的了,用『百越王』跟他交换,朝廷的底线是十万人,最好要到15万,如果低於十万这个数,『百越王』就不要给他了。” “威胁他,朝廷总有缓过气来,攻打他的那一天,到时候,九族灭门,鸡犬不留!” “从中如何取捨,如何便宜行事,就看章少府你的了,我点一千精锐,沿途护送你过去,你小心瘴气。” 章少府听呆了,朝廷上下也听呆了。 从册封赵佗『百越王』起,一开始朝廷的反对意见肯定是极多的,这等於是承认了赵佗的『合法性』,並且让他一跃为彻侯之上,封王了! 这算什么?哦,朝廷的一个將军,自己开边,不回来了,反而还要承认他的『百越王』地位?这不是彻底收不回来了? 朝廷这么软弱的吗? 其他人岂不是要有样学样? 但是听完方问后面说的,越说越多,他们沉默了。 没错,后面是方问的一套连环计。 赵佗那五十万人马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赵佗铁了心要反,但又不好完全置之不理,按照方问的意思,要不回来五十万,要回来十五万,或者十万精锐也是好的! 总比置之不理,装聋作哑要强吧? 於是,这就是方问给赵佗设计的连环计。 先是暗中煽动士兵,告诉他们,严苛的秦法已废,徭役已废。 殊知,这些秦卒只是苦於秦政不想回去,不代表他们不思乡啊? 这个时候,章邯宣传,朝廷要徵召15万人回乡,哪个不愿意回到故土? 再去找赵佗的公子们谈,最后再找赵佗谈。 这个时候,摆在赵佗面前就是一个处境——,交出20万士卒,换取朝廷给他一个空口称號,『百越王』,但是约等於变相承认他的合法性。 他如果不愿意。 他要面对的是群情汹涌,想要思乡,回乡的秦卒。 渴望获得合法性,不当百越王也要当个彻侯的子女们。毕竟,赵佗自己是朝廷册封的大將,他们是什么?赵佗一死,他们只是反贼。 现在,有了朝廷的册封,他们就是朝廷公认的『彻侯』,赵佗不同意,他们岂能甘愿啊? 如此这般,从中火中取栗,强行从赵佗手上抠20万精锐回来,其余的就先不管了。 最后给赵佗收尾的,乃是西汉贾谊提出的雏形,主父偃发扬光大的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 ! 一套组合拳下去,赵佗不死也残,百年之后,百越之地將会变成大大小小无数破碎的小国,不再是一块无法啃下的肉,迟早可以收拾。 而不是完全的“相信后人的智慧”。 这就是方问为破掉赵佗这一团烂肉的简单计划总纲。 第76章 塞王,司马欣 朝堂上,一时之间沉默了,这一套组合拳,即便他们没听过大名鼎鼎的『推恩令』,但是这摆在明面上的『分化法』,他们明明白白都能嗅出这背后满满的都是恶意。 別说,你还真別说! 这些人一琢磨,登时大为惊嘆。 百越赵佗这一块烂肉脓疮,似乎除了这个听上去堪称天衣无缝的法子外,几无它法了,其实朝堂之上大家虽然对赵佗的事缄默无声,但是不意味著大家没有过思考。 例如冯去疾对此就深入思考过,然后呢?……別无它法。 他们除了等赵佗公开称帝、造反,然后再派兵去打,强解之外,几乎想不到其他办法,可是要强打……,多低的概率能不伤筋动骨然后克下啊? 因此,这个问题除了变成一块烂肉,交给后人的智慧,谁敢自找不痛快,去碰这个钉子? 但,这位新上任的左丞相风风火火,就是干了,就是碰了! 方问也懒得琢磨这些人在想什么,这什么三公九卿制,回头都要一刀砍了,全部重组,而且,治疗赵佗这个问题,不过是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烂肉挖肉的法子,真正需要的是制度设计,是要提防下一次。 而不是搞这点没用的。 “章少府。”等方问耐心说完,扶苏愣了一愣,多少是有点被自己这位老师震撼到,这什么阴谋阳谋的组合拳啊。 方问之前跟他谈『赵佗』的时候,那可是压根没说过赵佗这么一块烂疮要怎么处置。 没曾想,这会,方问如数家珍。 老师真不愧是无门无派的帝王学天才! “微臣在。”章邯出列,一揖手,心头震撼,他还没完全吃透方问说的那些。 “辛苦了,好生准备一下,有什么疑惑的,可以去相国府上去问,此番倘若你建功归来,朕封你彻侯之位!” 这要是能建功归来,真的顶级大功一件了! 方问思来想去,这么复杂的出使的事,还是赌上自己的项上人头,除了章邯,大概也没人办的好了,方问走过去,双手握住了章邯的手,陈恳道,“章少府,辛苦了,此行千万小心!” 章邯一愣,连忙动容道,“左丞相,小臣必然不辱使命!” “长史,司马欣何在!”方问再点一个名。 没办法,这一口气积攒下的破烂事实在太多了,方问一件一件都处理不过来,只能捡一些肉烂的实在太大块的来处理了。 司马欣一愣,最末尾,一位小臣出列,他不懂,这位新任的左丞相连少府章邯都不认识,怎么会想到点他的名的? 长史这只是个微末小官,连九卿都不是。 末尾,司马欣连忙出列。 漆黑的咸阳宫大殿上,新任的左丞相方问一直站在大殿中央,压根就没回去过,口中说事不听,其余人安静旁听。 这风格,堪称横行独断。 可偏偏,眾人一来摸不透他的底细,二来陛下扶苏力挺此人,於是,今日上到右丞相冯去疾,下到九卿,无一人贸然说话,只是看著方问在那施政。 “小臣在。”司马欣深吸一口气,出列在最末尾。 大殿前方,方问转头,目视向最后排那位刚刚出列的长史一眼,回过了头去。 一句话,就让司马欣跪下了。 “长史,你可知罪?” “啊?”司马欣被嚇的噗通一声就跪地上了,额头上冷汗涔涔,这位左丞相的霸道,刚刚一句话废掉李斯,害死胡亥,这凶威他记得清清楚楚呢。 如今,他还在朝廷上鞭笞天下,上至右丞相,下至九卿,无人敢反驳一句。 何况是他? “小臣委实不知啊!”司马欣战战兢兢,都快哭出来了,他几乎是花了牛大的力气,把自己平生做过的恶全想了一遍。 是人,这屁股上就有屎。 是他收了同乡的银两,给同乡安排了一个活计? 是他的儿子强暴了一位民女,被他捞出来了?是了,这条最严重了。 还是他偷偷去烟花巷柳之地了? 不对啊,这些人才几个人知道? 但是方问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恨不得还是把前面那些罪给认下来算了。 “司马欣。” 前排,方问头也不回,背对著他冷冷呵斥,“秦王政二十年,你在櫟阳县任狱掾,私放犯人项梁。” “此人乃燕国名將项燕之后,阴谋反叛,在会稽郡暗中蓄养豪杰,如今,此人叛乱,在会稽郡杀死郡守殷通,起兵反叛,號称『復楚』,已经得楚地半数郡县了!” “你还敢说,你不是阴谋勾结,与楚人为伍?这是什么罪名!?” “左丞相饶命啊,小臣委实不知,小臣委实不知啊!” 这一听完,司马欣的脑子是一炸再一炸。 先是听到方问指出他私放项梁,他就已经炸了,身为狱掾,私放犯人,这就已经是触犯秦法了,一个流放不冤枉了,他只是不知道,那么一点陈年小事,这位左丞相是上哪知道的? 可听完方问后面说的,司马欣就已经炸了,他还不如认了私放项梁这一茬呢。 勾结楚人,这罪过直接奔著凌迟处死,诛灭九族去了。 上苍可怜,他上哪知道当初隨便放的一个同乡,现在会直接扯旗造反啊! 可怜司马欣还真没勾结项梁,司马欣虽然后面为秦地三王之一,塞王,但是司马欣本人是兢兢业业跟著秦朝乾的,跟著章邯的囚徒军一路平陈胜吴广,破项梁,杀项梁,再破赵歇。 最后是被项羽以一当十,巨鹿破釜沉舟,后面又被胡亥逼迫,走投无路下才投降的。 说他勾结楚人,那真是冤枉大了。 但是,私纵项梁,他確实要负歷史责任。 这件事一被点破,朝野顿时譁然,齐齐看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好啊司马欣,你还有这样一手呢?真没看出来啊。 就连中间的章邯都回头,侧目来看他了。 可怜的司马欣,这会被嚇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浑身汗流浹背,宝座上的扶苏都诧异了。 “左丞相饶命,左丞相明鑑啊!” “小臣当年確实私纵项梁,但只是为了同乡之谊,卖了一个人情啊,此罪小臣愿罚,但是,小臣绝对没有勾结项梁啊!” “小臣也委实不知道项梁起兵造反,是项燕之后啊!” “左丞相饶命,左丞相饶命啊!” “哼,谅你也不敢!” 方问背对著他,冷冷道,“某这里有一差事,要交与你去办,你需尽心尽力,你这颗项上人头权且就记在你头上!倘若差事办砸,两罪並罚!” “把差事办好了,姑且將功折罪,免你一死,或按军功制,升爵也未尝可知!” 第77章 人事即政治 可怜的司马欣被嚇的浑身抖三抖,汗如雨下,好像从鬼门关外走了一圈似的。 敲打完这个司马欣,方问这才继续说著道,“尔升任將军,立刻前去驪山,將所有囚徒召集起来,成立一支囚徒军,凡杀敌一人,减罪三等;杀敌二人,立刻將功折罪,赎为平民。” “杀敌三人,升伍长,获封公士;杀敌四人,升上造!” “尔编练好这支囚徒军,立刻西下,堵塞入川蜀之路,不许任何一支起义军进入川蜀。” “章少府,你获赵佗军后,不拘多少,即可南下平项梁之乱,记住,不可轻敌,所到之处,不以歼灭敌军为目標,以保境安民为目標。” “我不问你击杀了多少楚军,我只问你,你在楚地多少地方宣扬了秦的新政,让多少黔首回到乡间种田,废掉多少秦法,让多少囚犯恢復自由,让多少黔首渴望安定,渴望种地。” “诺!”章邯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一揖手。 所谓战爭,这已经不是攻心为上了,而是了解这个时代黔首们的呼声,唯有真正满足黔首们呼声的政权,才能战无不胜。 楚地为什么想造反,因为苦於秦政。 刘邦为什么能摧毁项羽,因为整个秦末政权里,只有刘邦喊出了“约法三章”,所以,民心向汉,而现在,方问要做的就是宣扬“约法三章”,让百姓渴望安定。 只有渴望安定的百姓,才会厌恶战爭的发起者,届时,楚军才会成为流窜的流寇,而秦军的士气才会越来越高涨。 还是那个话,不要看秦军精锐几十万几十万,要看士气。 秦军即秦民,一样的。 秦民恨不得生吞了秦国,立刻要推翻秦国,所以,秦军一定战意为0! 秦末之战,秦军长城军团和赵佗军团已经作壁上观了,为什么还有人觉得秦军其实很能打呢?一点都不能打。 能打的是约法三章,是比拼民心。 而这个问题,刘邦无意识,项家军更加不懂,朝堂上这些人也不懂,但方问已经没力气和没时间跟他们解释了,必须立刻照办。 蒙恬、章邯和诚惶诚恐的司马欣兵分三路,去了,而方问带给他们的则是民意上的核武器,“约法三章”,只要推广这个,所到之处,必然沸腾的民意立刻平息,动乱的黔首立刻太平。 剩下的起义军,不过只是流於表面的流寇,隨便扑灭罢了。 就怕暴政不停,越打越乱,人人思暴秦亡。 “左丞相,三思啊,治国岂能无秦法?”右丞相冯去疾道。 “是啊,左丞相,如此剿灭起义军,未免下手太过宽鬆,焉能有用?”御史大夫冯劫苦口婆心。 “我知道只靠『约法三章』没法治国。”方问冷静回应,“但秦法太严苛,当务之急是要平息民怨,別人愿意『约法三章』,我们只愿意在秦法上修修补补,有什么用?” “先『约法三章』,再慢慢重新补全『秦法』,换一套公认的,不扰民的,届时,某还要与诸位辩论这『法家治国之说』。” “至於剿灭起义军,六国遗民野心勃勃,这个不用说,但是海若一处造反,就天下皆反,为什么?因为黔首们活不下去了!” “诸位贵为三公,九卿,难道有几个不知道民间的情况吗?” “还乱世用重典,这不是把黔首往绝路上逼吗?” “当然是要以宽治民,爭取民心,儘快平息民怨。” “以严治理起义军领袖,警示野心家。” 朝堂上,继续议论纷纷。 “好了,就这样办,退朝,左丞相,跟朕来。”扶苏力挺方问,当眾喊道,即刻拍板,然后朝政散去。 方问有些疲惫,一人定策,方问那是说一不二,现在人一多,真是七嘴八舌。 以后推行秦法麻烦还大著呢。 这朝堂上几乎全是法家,要怎么说服他们法家狗屁不通,朝堂上要塞进来儒家? 並且,还要革新后的儒家? 又要怎么跟儒家说,儒学要革新? 脑子里,全是毛病。 而且人事问题不摆平,以后施政必然会被处处掣肘,好事也办成坏事,不管不行,但现在,天下大乱近在眼前,只有扑灭各地的起义速度越快,对秦朝、对黔首们的伤害才越小。 三年汉楚对峙打完,人口锐减九成,这里面里里外外死了多少人? 方问哪有空跟这些人饶舌? 一开会就是三天? 下面都打烂了! 先办事,再吵架。 方问现在是借用扶苏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和力挺,强行先推行最迫在眉睫的种种大事,而扶苏也是冷眼旁观,受到方问反覆的教育,他现在深入了解『约法三章』的必要性。 偏偏朝堂上这些人居然还不理解,他只觉得可笑。 跟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的好大秦?? —— “老师,坐。”后花院,扶苏请方问坐下,看著这个空荡荡的后花院,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扶苏多少有些忍不住潸然泪下。 “陛下,节哀。”方问嘆了口气,刚刚在朝堂上舌战群雄,方问实在也是有些心累。 而千头万绪,不办又不行。 如今,方问和扶苏在干嘛?顶著胡亥和李斯的血还没干,始皇帝还没下葬,他扶苏还没去哭祭先庙,就忙著推行这些事,哪有空跟別人吵有的没的? 等走完那些流程,正式登基,再朝堂上认认真真辩论,统一思想,再办事……,起码又几个郡没了,几十个县沦陷了。 那才真真是可笑呢。 前方吃紧,后方开会,可笑至极。 “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扶苏忍不住问道。 “要做的事那可太多了,多到数都数不过来,陛下发现了没有,陛下不支持臣下,臣下什么事都做不成,士大夫们形成派系,这就又是党爭。” “大臣要做事,必须要统一『事权』,统一了『事权』,反过来又等於可以威胁皇权。” “呵呵,如今这样子,全是权宜之计,当下,陛下还可以信任我,用我,百年之后,下一位陛下面对这满朝文武,又该信任谁,怎么信用谁呢?” 宋神宗力挺王荆公,熙寧变法,確確实实是有些问题的,王安石的『新学』,也確確实实存在不少漏洞,有太过功利的问题,许多学说上也无法自圆其说。 但是呢,王荆公变法,上下掣肘,王安石虽然有宋神宗力挺,但是事权没有完全统一,王安石为了统一事权做事,贬斥一些反对新政的,於是又酿成了新旧党爭! 王安石为什么做事急功近利?试想,他只是个臣子,宰相做十年,已经很长了,大多数宰相只有1~3年,宋神宗虽然力挺他,但是宋神宗也迫切的需要看到结果。 朝野压力,陛下压力,哪个人在这样的注视下做事,能不『急功近利』? 种种促成之下,王安石新政走歪,最后乃至失败,不是应该的吗? 从客观来讲,王安石不计个人得失,勇於变法,虽新政之中有稍许漏洞之处,为政有急功近利,最终导致善政变恶战,改革变害民。 但新法的失败,岂能是王安石一人之过? 新学虽然漏洞百出,但是王安石非常认真的在提出『经世致用』,儒生就该深入民间去办事,而不是抱著圣人的书死读,这个思路难道不对吗? 王安石的新学,恰恰是儒学改造中,最牛逼的方向,只不过没有做到尽善尽美。 儒学种种派系之中,王阳明的心学可为一等(心学不是『唯心主义』,太过拗口了,以后不解释,类似於『失节事小,饿死事大』的解读,只是望文生义) 其次,就该是王安石的新学了。 朱程理学看似把学说说满了,但只注重个人的修行,而且给出的『格物致知』这个方法还是错的,不可实践的,没有在怎么转化为『入世』,怎么拯救万民的方向有深入的阐述。 至於陆九渊的『心即理』的心学,看似跟王阳明心学特別像,但这才是奔著唯心主义去的。 (王阳明心学以写小说举例,就好比:我才不管你其他人怎么写,我自己参悟读者要看什么,我写什么) (好比虫队写十日终焉,长篇大论写人物小传,这在网文小说里几乎是不常见的,但是他认为这是对的,他就写了,事实上就是对的,这就是自我悟道,无视同行法) (柯洁下围棋,自己参悟:我不管你其他人怎么下,我自己参悟,我下出我自己的路——这个才是心学,人人如龙,每个人都走出不同於其他人的大道之路,不是不承认客观现实) 第78章 帝王学 王安石的变法就这样在左右掣肘,同僚使绊子,外加自身確实也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失败了,王安石再不济,这些事只能说没做成,也该被尊称为一句『半步圣贤』,该死的是那些为了一己私慾在掣肘的。 司马光上位,更是直接尽废新法,司马光的逻辑是,“新法打击旧党,排除异己,而且新法有问题,现在乾乾脆脆全面排斥,否则,新法一旦捲土重来,恶政又回来了。” 听著有点道理,但这简直不是一个『人』,能说出来的话,堪称草履虫思路。 首先是司马光毫无执政经验,妥妥一个写《资治通鑑》写傻了的书生(有司马光辩论阿芸案,非常精彩,但没有司马光追著阿芸杀,这纯是造谣) 新党为了羞辱他,把他放到一个郡上去任职,结果司马光乾的千疮百孔。 毫无疑问,他连改革首先需要统一事权的经验都没有。 其次,哦,因为有问题,所以全面废止? 他这样打压新党的行为,直接进一步激化了新旧党爭,起码王安石贬斥旧党是为了集中事权,是为了办事,他这是为了哪般呢??? 而章淳,这位站在新党和旧党之间,只管选好的新政办,改革新政里有毛病的,妥妥的实干家,被两边打入『奸臣传』 看看,这就是实心办事的人的下场,最后剩下的变成两边相互攻訐,不问是非,只看立场的朝廷蛀虫们。 这种党爭,一直延续到金军都打到家门口来了,马上宋朝要灭亡了,两边还在党爭,排除异己! 一边拉著太后,问,谁是“元祐奸党”,“绍圣奸臣”,要搞政治清洗。 一边不问是非,因为李纲身上沾著元祐党人的標籤,一切军事路线被全盘无端否决话! 这些是人干的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朝何事 只成门户私计! “先这样吧,最紧急的事已经做完了,陛下可以慢慢开始走流程了,先將胡亥、李斯家族明正典刑,再哭祭驪山,最后祭祀宗庙,重新补办一个登基大典。” 说到讲『胡亥、李斯家族明正典刑』的时候,方问其实是並不从容的,作为一个现代人,方问骨子里也没那么残忍。 一句话下去,李家得上千颗人头落地,其中多少无知的稚童,多少白髮苍苍的老人? 他们何罪? 但方问要干,理性告诉方问,这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胡亥和李斯首开了这么不好的先河,这要是连个诛九族的刑法都没有,后世的人怎么看? 一次动乱,下面要死多少人? 李斯不死,我睡不著。 “赵高谋乱,这件事你怎么看?”方问细心问道。 扶苏仔细考虑了一下,意识到这应该是老师的又一次考核,扶苏斟酌了一下后,回答道,“要改革內官?” “对,按著我之前梳理的,你认为出现了什么情况?” 扶苏开始认真考虑起方问之前教授他的『权力学』,思忖良久,这才说道,“帝王的权力,首先来源於军权,所以禁军权绝不能放,放掉禁军权,即,等於放掉生死权。” “不错。”方问点了点头,鼓励扶苏继续说下去。 “唔,那么其次就是发號施令的权力,赵高接触到了玉璽,拿到玉璽就可以发政令,这等於直接篡夺了皇帝全部权力!” 扶苏一惊。 “答对了。”方问感慨了一句,说道,“大秦的种种制度,千疮百孔,每一项制度都需要仔细说起,先说这个太监吧,太监是个好东西,它是皇帝权力的延伸,不可不用,以后是给士大夫阶层掺沙子,伸手的好东西。” “但是,权力要控制,要制衡,要分的清——,哪一部分是工作,哪一部分会被偷偷,偷走巨大的权力。” “要给他们工作,不给他们『权力』。” “好,先说军队,你很好,现在起码知道军队权是生死线,故而,我大秦就要確立的第一条永世不得更改的改革,『宦官不得成立军队』。” 听上去很荒唐是不是? 汉朝虽说十常侍霍乱,但是太监们起码还知道要依附皇帝、太后。 唐朝的太监就可以兴废立了,为什么? 因为皇帝盲目的认为太监是自己权力的延伸,让太监成立『神策军』,於是一夜之间,太监就有了废立皇帝的权力。 这真是……,emmm,缺乏常识就是这么可怕。 大唐是个草台班子。 同理,明末太监也搞出了净军,emmm,也就是明朝亡的快了,咋寻思的。 更同理,某个不太方便说的年代,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戴先生,就是试图组建了军队,然后下台了。 前史斑斑可鑑啊。 都说歷史是一个大循环,从来没人吸取经验,要我说,最大的问题是从来没正確的总结出经验来,这都不知道错在哪,怎么可能吸取经验? 洪武朝没吸取经验吗?明太祖没提防太监干政吗?立下铁碑,立在后宫,『太监不得干政』,但洪武朝首创的『净军』,把一些犯事的太监拉一起充军。 只能说明初国力强,没闹出乱子。 “陛下,这就是帝王学的重要性,帝王学要代代相传,重视对下一代君王的培养,大过天,既然树立『规矩』,又要剖析本质,让后世帝王知道,为什么太监是不可以触碰军权的。” “什么是敏感线。” “帝王应该要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而帝王以下,从士大夫到黔首们,均不可以知道,一旦知道,皇权威严荡然无存,皇权缺乏神秘光环,则野心家必出,於天下更是坏事。” “这些全部要一一设计的。” 扶苏的脸色已经十分的勉强了。 维护皇权的神圣性重要吗?这是一个非常反直觉的回答,大胆是,无与伦比的重要,跟皇帝需要知道,『自己是普通人』,一样的重要。 作为接受了21世纪教育的人,似乎不该说那样的话,但是,这是有利於天下苍生的。 为什么这么说? 敢问,皇权失去神圣性是什么时候? 答案是五代十国,南北朝。 这个年代下,兵强马壮者为王,换皇帝比喝水还容易,只要手握兵权就敢造反,百年涂炭,打来打去,死了多少人? 赵宋官家確立了宋朝后,一开始都不敢给子嗣传,想按照五代十国的规矩,传位为壮年的弟弟,好继续保住大宋的江山。 所以,赵光义一开始就是在大宋朝按太子培养的! 开衙,立府,待遇跟李世民在唐初是一模一样的。 百年之后,赵宋官家的概念深入人心,北宋灭亡,皇子公卿被一网打尽,全被金人捉走,而大臣们只是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赵九,立马把这个无人无马的光杆亲王,捧成了皇帝。 並没有因为北宋皇室宗亲被抓光了,就手握兵权的大將,一个个爭著当皇帝。 试想,按照五代十国的思路,西军將门,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哪个不能自己称帝当个军阀?到时候,遍地军阀,这么一遍一遍的打下去,又要死多少人才能太平啊? 南宋烂归烂,半壁江山顶住金朝,起码又换了百年太平。 在小农经济背景下,皇权失去神秘色彩,並不会让黔首们明明白白的活。 只会让野心家明明白白的造反。 受苦的依旧是黔首。 这就是反直觉。 方问决意在秦朝,做这个註定要被后世唾弃的恶人。 第79章 赐婚,公主! “內官制度,一定要先改革,首先就是要让后世君王们明白,为什么要那样確立规矩,禁止太监触碰到军权。” “其次,內官是皇帝权力的延伸,为什么?因为太监的用进废退,皇帝可以一句话决定,无须理由,太监的荣辱依附在皇帝一人身上。” “而且这些人多是走投无路的寒门,並非士大夫群体。” “所以,太监应该落入地方盐铁等地,进行財政监督,因为之前说过,隨著士大夫群体的发展,他们迟早铁板一块,逐渐侵吞掉帝国的『財政权』,『用人权』。” “而財政权里的春秋税收,以及这些盐铁专卖的利润,最终也会被朝野上下分干利润,导致朝廷一分也拿不到。” “但是,这样用太监就有一个问题,太监为什么要这么干?也就是之前说过的,人性需要一个宣泄口,別人活著要有『追求』和『目的』。” “士大夫群体,失去理想,就一定会把荣辱,权位,土地,財富,当成自己这辈子的追求,所以,士大夫必须要用儒学,儒生,因为儒生是有信仰的。” “而太监呢,人家是无后之人,不可能再跟別人聊这个的吧?所以,太监必贪,这一点请陛下放下,那是几乎不太可能有例外的。” “凡太监,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尚且是能拿就拿,能偷就偷,一旦外派,岂能不是祸患?必然为祸一方,但是,还是要派!” “因为,一千万银子,太监去了,朝廷起码还能拿到八百万,太监拿走一百万,士大夫们拿走一百万。” “太监不去,一千万银子,士大夫们敢拿走八百万,给朝廷一百万。” “这银子横竖也一定是被贪掉的,何不给太监贪?” “再有,要塑造太监的『未来』,就要给他们上升通道,办的好的太监,允许他们收养一个『假子』,朝廷承认他的身份,给那位假子改姓,继承太监的香火。” “而朝廷一分为二,要么默许太监贪银子,满足个人享受;要么,允许他们收养一个假子,延续香火,但,为人必须要清廉。” “他们的功劳,甚至可以被后代继承,换取爵位。” “再有,咸阳宫內的针织局,內务府这些,太监们负责採购的,必然也是贪腐重灾区,要用士大夫来查太监的帐,而且要一年一轮。” “后一年的人,必须清前一年人的帐,倘若查出有贪腐不报,则追究后一任士大夫的责任。” 方问侃侃而谈的道,扶苏一时恍然大悟,用士大夫查太监? 之前只记得用太监查士大夫,还真没想过这一茬! 还是前文说的,因为太监这个群体无儿无女,生活没有个人盼头,除却满足个人享乐,所以这个群体是必然会去贪腐的。 故而,歷代作品之中,会发现皇宫內的开支是惊人的高,到了清,也依旧不解决这个问题。 闹出了皇帝一个鸡蛋十两银子这样的笑话。 为什么?癥结就在这,別人缺乏活下去的理由。 总说查查查的,这是表面问题,人总要有个盼头的,一定是为了某一件事,而去燃烧自己。 “大体这么设计,问题就已经不太大了。” 至於什么批红——,那要內阁制出来了之后,才有太监对抗的批红,实际上只要不给太监兵权,太监就无法威胁皇权,永远只是皇权触角的延伸。 但是,永远也不要迷信太监这个群体,他们永生永世是一群烂人。 皇权就是缺乏对太监群体的了解,迷信太监们围绕著自己转,太监能为祸,就是太监干政了,皇帝被太监们捧坏了,过分把太监当自己人了。 事实上太监是皇帝標標准准的夜壶,床底下用用就行了,拿上场面去,那肯定熏著人。 扶苏悟了,用太监去监察地方,用『假子』,『爵位』制度,让一些太监有点其他奔头。 用士大夫来查咸阳宫內,太监们的帐。 这样,內官们的改革就算大体有一个方向了。 “其他的,慢慢来吧,天下都乱成这样一锅粥了,搞什么税兵制改革,纯属是自欺欺人了。” 以后货幣改革,还要交扶苏剩下的货幣论。 很多东西都还没完全讲完。 但是……,慢慢来吧。 —— 这日,咸阳宫散朝,带给臣子们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巨大的。 这些朝堂上,清一色的贵族之后,看到了一位真正的『新贵』崛起,而扶苏,一口气把李斯在咸阳宫的那一套大宅子给赏赐给了方问。 对於这位在朝堂上,多少有点专横独断的『左丞相』,目前冯家也好,白家也好,王家也罢,都只是默默的在暗中观察,一言不发。 一回到宅子,看著乌拉拉,一宅子里跪满了的佣人,下人,方问就一阵头大。 “老爷,我是李相国府上的管家,陛下开恩,由我继续服侍老爷,老爷……” 那位大概五旬年纪,有些富態的老人跪在地上,低著头,身子都在一直不住的发抖,抖个不停。 方问嘆了口气,看了看这一屋子的李斯府邸里的管家,侍女,佣人,全在这了,比较近前一些的,跪著的是一些『歌女』,或者说乾乾脆脆就是府邸里的『艺妓』,这些歌女们一个个低著头,又想展示自己的容顏,又大气不敢喘,不敢抬头让方问瞧见。 一宅子,起码林林总总,上百人。 方问大约打量了一下,李斯是有品位的,这十几位歌姬,皮肤雪白,身段窈窕,容貌更是各有千秋。 毫无疑问,是被这些秦朝所谓的“上流社会”,仔细调教后的极品。 这下子,全给方问继承了。 方问沉吟了一下,要说忠诚,一般来说大体是没啥问题的,这些人又没啥去处,对自己完全是一个人身依附关係。 不死心塌地跟著方问,这些人还能干嘛去?李家都要被灭族了。 至於这个管家。。。 必然会吃里扒外! 而且换谁都差不多。 跟上文所说的太监,基本一个道理,而且,方问也没有什么知根知底的潜邸老人,这样的管家就显得更不可靠一点了。 “还是得要个女人来管帐。”方问摇了摇头。 “老爷……” 方问刚要起身,跪在那的管家颤颤巍巍道,“陛下派人送来了採纳礼,声称为老爷选择了一位良亲,已经由奉常孙叔通大人主持操办,因为是国丧时期,暂缓三月。” “约定,大人一年后成亲。” “啥?”方问听了不禁一晕。 忍不住仰头默默掐算了一下。 秦制重法,走极简仪程,比较简单,例如,汉承秦制,汉文帝遗詔將三年丧期缩短为三十六日,始皇帝驾崩,国丧极大可能缩短到三个月。 而且,政治联姻的情况下,一切从简到不能再从简。 始皇帝请王翦出山灭楚,其中有个故事是始皇帝下嫁华阳公主给年近七十的王翦,流程是怎么走的?始皇帝口头赐婚,直接免去“纳采、问名”等环节。 王翦出征,始皇帝让华阳公主带百名滕妾(地位高於妾,也类似於一种妾,最高规格为姐妹同嫁,妹妹为滕妾),南下去迎王翦,双方在路上相遇,王翦大军列队围城,中间设锦帐,当天举行合卺礼,当晚成婚! 一切流程全免。 但现在是国丧期间,肯定不可能是这样。 方问掐指一算,按照周礼,婚嫁有六步,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女子级別越高,时间越久。 庶民三天,士大夫三月,诸侯半年,公主一年。 而我一年后成亲。 “啥玩意,我公主???”方问失声出声。 第80章 群龙登舞台 一条条政令从咸阳宫有条不紊的发出,当晚,公子胡亥被腰斩弃市,相国李斯九族数百人被尽数斩杀,一代千古半相为他的谋逆,给后世做出了血的榜样。 而方问依旧愁眉不展,这些政令仅仅只是废除秦法,触碰的不包含秦贵族、大地主阶级的利益,所以官吏们才会暂时配合。 而最核心的问题,自己还一条没碰,届时,朝堂上人物清一色出身世家,谁来为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办事呢? 要统一事权,跟这个铁板一块的旧贵族势力已经基本矛盾了。 教书易,执政难啊。 这些人还没有就自己霸占了大秦最尊贵的左丞相一位跟自己暗中作梗,而且,自己跟秦二世扶苏之间建立了极其紧密的私人关係。 否则,就自己这个办法,十成十踏上诸位大秦前任名相的老路。 十条命都不够没的。 “满地哀嚎遍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啊。”方问长嘆了一口气。 —— “老秦人听了!” 咸阳城外,几十里,大清晨,一身皂色衣服,拿著杀威棒的大秦墨吏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破破烂烂的镇子里喊道,此时,清晨的光芒才刚洒落下来。 稀稀落落的镇子里並无多少人,过了许久,才冒出一个又一个老人,或者饿的皮包骨头的老秦人,稀稀拉拉百余人,他们茫然的看著这位大秦的墨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二世陛下有言,自即日起,废一切秦法,徭役,从今天起,大秦再无徭役,再无连坐,再无种种严苛秦法!” “二世陛下有言,自即日起,大秦仅仅只有三条律法,陛下与诸位约法三章,『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抵罪』,所有人,在家安心种地即可。” “从事徭役的人,將会被陆续放回!” “並且,日后再也没有徭役了!” “仁慈的二世陛下,要带给每个老秦人光辉,过去的阴霾,一扫而空了!” 镇子里的老人们先是麻木,过了许久,仿佛才听懂这位墨吏究竟说了一些什么,渐渐,那种躁动,欢呼,震惊,不可置信,才从人群里播散了开来…… —— 驪山。 长史司马欣直奔驪山,叫停了整个驪山徭役,並且叫停了所有的劳役,高声喊道,“始皇帝陛下殯天,二世陛下登基,给诸位带来了圣恩!” “自即日起,驪山工程暂停了!” 一句话,下面无数役卒们,大秦的囚徒们,麻木的脸上,面黄肌瘦的身体,全部泛起不可置信的神采。 “凡无罪在身,仅仅只是被劳役徵召的,自即日起,可以自行返乡了,二世陛下言,自即日起,大秦废严刑峻法,只约法三章,並且再不徵召劳役。” “诸位可以在家,安心种田了!” 一句话,无数服劳役的大秦老秦人,齐齐震天欢呼了起来,可还有一半有罪在身的老秦人,则是一个个迷茫,左顾右盼。 “而有罪在身之上,陛下也有言!”司马欣双手叉腰,大声的喊道,“罪分三等,杀人者罪三,其余者罪二,被连坐者罪一。” “各地有叛乱份子,隨我杀敌者,杀一人,罪减一等,无罪者,可自行返乡了!” “再杀一人,家中赐田三亩,升公士爵,杀二人,升上造!” “而且,二世陛下承诺,大秦的爵位將永远享受特权,可以抵罪,可以不被劳役徵召,每年有俸禄可拿。” “要搏一个前程的,隨我司马欣一起,没卵子的,在这驪山给我继续服役!” 说完,驪山十万囚牢军团,彻彻底底骚动了,这里十万人,沙汰掉五万多清白的、可以返乡的,沙汰掉部分不愿意打仗的,司马欣也至少可以凑齐4万想为自己的清白,拼命的秦锐士! 而这些役卒里,其中有一个叫英布的,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目光暗暗闪烁。 这个时代,一个又一个天纵之才,即將登上歷史的舞台了! —— 而这些政令,仅仅只能迅速影响咸阳城的周边,而大半的秦朝,此刻全部被淹没在战火之中,並且的越演越烈,试想,本来就活不下去的老秦人,隨时会被徵召徭役,或者活在苛政秦法之下,现在,同乡人要造反,推翻暴秦。 这些人是跟著一起加入,还是冷眼旁观,还是把这些人当成贼寇? 很显然,不跟著一起踹几脚大秦的破房子,这些人就是天大的顺民了。 隨著胡亥输了二世爭位之战,大秦相国李斯被腰斩,新任相国方问上位,大秦即將逐渐走向一个每个人都熟悉且陌生的方向了。 而楚汉两边势力,都打算看这个三號,怎么处置这个秦末乱局,毕竟,三號理论上记忆被封,他是不知道这是个终焉游戏的。 一个记忆被封的穿越者,他又能干什么呢? 挖掘章邯,提前剿灭刘邦、项羽集团?搜捕韩信、张良? 吕妬虽然不了解三號会做什么,但是她相信,三號一定是在秦末乱局里,拿著最好的牌,但最终先死的那个!秦这个破房子马上就要倒了,士卒也並没有多少战心。 这样的暴秦,只会越打越弱,时间久了,必然四分五裂。 但是政令传到沛县,吕妬还是有点没看懂。 “停止徭役,废除秦法,约法三章?” “剽窃约法三章?” 教科书上是教过汉高祖入咸阳,首先於秦民约定约法三章,她理解,秦民苦於暴政,但是她不理解,大秦打的焦头烂额,这个三號不攻项羽,不通缉刘邦,忙著到处搞约法三章? 她永远不理解这一道政令代表著怎样的政治核武器。 总之,沛县成功请来了淮阴的游侠,韩信。 这是一个看著平平无奇,穿著粗布粗衣,拿著一把剑,人看著人高马大,但是外貌没多少出奇,跟市井间有个把子力气的混混,区別不大。 不过五官倒也算的上是端正。 就这?秦末军神?年过五十的刘季,略带怀疑的盯著这个被夏侯婴百里奔驰,连夜绑过来的年轻人。 第81章 大秦公主 “韩信,这位是沛公。” 看著被绑的严严实实的韩信,夏侯婴在身后推搡了他一把。 韩信一脸不忿,斜著眼睛倨傲的盯著这又穷又破的地方,一群更是穿的破烂兮兮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就是后世的『沛县天团』。 隨便拉一个出来,不是国公就是王爵。 “快把我韩信兄弟鬆绑了!”刘邦推搡夏侯婴一把,主动上来给韩信鬆绑,韩信这会注意到,这一群大老爷们中,还混著一个蒙面,有丫鬟打著一把伞,光是看身姿都极为绰约的青裙女子。 “韩信兄弟在上,受小儿刘季一拜!”刘邦刚给韩信鬆绑,立马就给韩信拜下了,韩信刚一脸不爽,被惊的连连到地上去扶这个沛公,整个人从不满到晕圈。 “韩信兄弟。”刘邦手一摊,“我兄弟不懂事,只能用这个法子把你请来,希望你別误会,兄弟我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请你过来没別的,请你当我们的『大將军』!” “啊?”韩信登时有点懵,忍不住看了看左右,这个破县城里,拢共能超过两千人不?再说了,两边隔著百里地,淮阴都没人了解他,这些人张嘴韩信,闭嘴要他当大將军的。。 他还没意识到,这群人里的核心,正是那个有丫鬟带著伞的青裙女子。 “兄弟,別嫌弃我们这人少,但我们都愿意听你的,跟著你干!哪天你发达了,想要有別的奔处了,兄弟我没二话,放你走,你也想在这秦末出人头地吧?” 刘邦爬起来,搀住韩信的手,“你光杆一个人,一把刀,一个人,就能把你宰了,可我们这呢,足足三千號人!” “再不济,我们这还有几座县城在手上,够你施展施展,发挥发挥余热了吧?” “再不济,你就当拿兄弟们练练手!” 韩信最终被刘邦的这个热情给说晕了,他也最终知道的来龙去脉,那位当地大族吕家的三女儿吕妬,奇女子,未卜先知,知道淮阴的韩信,是秦末一位真正未被所有人发掘的军事天才! 这一刻,韩信只有一种感觉,这大秦,竟也有人知我韩信吗? —— 扶苏花了七天时间,哭祭驪山,祭祀宗庙,补办登基仪程,从形式上完全確立了自己『秦二世』的地方,在大秦周边,推行了『约法三章』,但此时,章邯才刚启程,准备南下百越,驪山军团还忙著甄別人,编练囚徒军。 只有蒙恬带队,北击海若军了。 方问知道,这需要时间,但配合著『约法三章』,蒙恬的长城军应该会打到哪,太平到哪。 而方问也仅仅在次日就知道自己要娶的人是谁了,大秦的长公主,贏华! 这种充分的信任,震撼了朝野上下,二世居然用长公主来联姻这位新相国,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庄严的政治表態。 方问本人更是微微恍惚,来到这个时代一年不到,方问始终觉得自己跟大秦有一种隔阂和疏离感,虽然这里的蓝天、白云,空气,都是那么的真切,但方问始终有一种『我不属於这里』的强烈感觉。 知道……,扶苏居然要把大秦的公主嫁给自己? 方问恍惚了。 方问没有拒绝,儘管那天没去瞄站在大殿上的贏华,但大秦公主那一身黑色宫袍,雍容华贵,皮肤白皙似雪,人好似画里走出的女孩子,朱唇似血,惊艷又端庄的模样,確確实实,大秦第一美人! “麻烦的事,还在后面。”后花院,方问在亭子里,听著远处的鸟语花香,给扶苏盘点,“四方要平定下去,这要花大力气打。” “打下来,又是大批军功勋贵,朝廷一年的开支就很大。” “而且,军功制又会走入死胡同,下层的人缺乏上升的通道。” “货幣需要改革,最可怕的是,贵族和大地主阶级怎么动?我们要推行的政策,全是在这些阶级上割肉,而朝廷从上到下,三公九卿到底层的胥吏,全是他们的人。” “大秦跟病入膏肓,晚年的封建王朝末年没太大差別了,士大夫已经是铁板一块了。” “起码人事权,丟了,就看財政权会丟多少了。” “思想和学说也要一步步改革。” “货幣要怎么改革呢?”扶苏问道。 “好,今天那就简单聊一聊,天下如果太平了,大秦究竟要怎么治理,货幣要怎么改革。”方问沉吟了一下,轻声说道。 —— 方问老师,开课了。 “大秦的税收主要来源於两种,一,田税,二,盐铁专营,没了。” “但其实,还可以有商税,而且商税还能非常的高。” 方问首先说道,石亭下,扶苏叫宫女给方问端来茶,然后很认真的听帝师继续给他讲一些闻所未闻的新鲜知识。 正是方问的这些知识,扶苏心里只有一个基本概念——,老师以下,全是土鸡瓦狗。 “但是,商税是要有基础的,这个暂时不好讲。” 北宋,汴京做到了整个都城里的子民,基本全部脱產!即,一整个汴京百万人口,全部靠手工业活著,不再种地。 南宋丟了半壁江山,土地兼併到了『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南宋也一样收不上来田税,但是,南宋的商税占宋朝总税收七成以上,南宋是靠商税活著的…… 这一点很反常识。 “朝廷收不上税,和黔首被税收逼迫的太惨,都会导致亡国,而通常情况下,二者是並存的,癥结就是土地兼併。” “所以长期看,朝廷必须意识到,王朝的寿命,与反土地兼併息息相关。” “要以打击大地主为长期的阶级斗爭,永不停止。” “任何情况下,拒绝赏赐贵族土地。” “有可能的情况下,儘可能罚没土地。” “先不说这个长远的,就先说黔首的问题,这里的核心执政痛点就一句话『皇权不下乡』。” “朝廷能养活的胥吏极其有限,政令到县一级,往下就全是乡老、士绅们代替了。” “朝廷想要银子,加派一下税,什么芻藁税,户税,羽赋,关市之徵,山泽之税,酒肉税,貲税,貲赎,林林总总,今日加派一项,明日增派一项,到了下面,地方就敢进一步加派。” “什么『户头钱』,『耕牛钱』,『过节粟』,『械斗费』,只有大秦想不到的,没有下面加派不出来的。” “正是因为上下沟通不畅,黔首分不清哪些是朝廷要的,哪些是士绅加派的,上下模糊,大秦只十税一,实际上落在黔首头上,至少十税五,甚至十税八。” “这中间模糊的灰色地带。构成了黔首和朝廷的双重痛苦。” “朝廷的恩典,都让小人们偷吃了!” 汉朝建立后,其实地方治理的特色就是把一切交给三老去处置,这类似於九品中正制一样,实在没办法了,直接明牌妥协。 皇权不下乡是一个绵延了五千年,到现代化才被解决了的问题。 第82章 货幣论2 可下方为什么会构成这样的特色呢,问题也是双重的,一是封建时代那点可怜的生產力,养活不了那么多脱產的胥吏阶级,在朝廷財政最差的时候,甚至京官都有大把活不下去,甚至有被饿死的,何况胥吏呢? 二,小农经济的脆弱性,养成了宗族抱团,交通不便,进一步降低了人口的流动性,於是催生了三老,地方豪族这些问题。 这些都是无从解决的。 其实仔细研究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当代跟过去並不是割裂的,极多的政策都是为了解决五千年下来,封建时代解决不了的独特痛点。 很多问题都是在当代才被彻底克服了的。 例如,为什么我们的基层组织能力最爆炸呀?明白了吧,西方的海盗文明,没有体验过我们小农经济下,痛苦的基层问题,皇权不下乡,上层和民眾之间被架空,这是我们特有的问题。 为什么要九年制义务教育呀?五千年来,教育是痛点,学阀垄断造就士大夫阶级的垄断。 为什么各地高考试卷不一样啊,许多地方有加分呀? 因为南北发达程度不一样,科举太公平了,就会造成朝廷上清一色什么南方派,浙江派,这些全都是陈年旧病了。 这个在古代是什么呀?明朝的南北分榜制。 “我们要用两个办法来改革,一,从骨上去废除苛捐杂税,永不加派,朝廷財帛不够,永远要坚信一点,一定是被地主阶级隱匿了田產导致的,土地兼併导致的。” “废除苛捐杂税,只留下春秋两税,派人去民间宣法,凡二税之外的,全是非法的。而例如,种桑的,养马的,朝廷只需要出一个对应表,种桑的需要缴纳多少桑,对等十税一的谷粮即可。” “在根本上,往天下人心里建立一个概念,我大秦,只有春秋两税,十税一。” “无其他任何苛捐杂税。” “二,那么,最大的问题来了,以上只是向大秦寻常百姓徵税,还是没解决土地兼併后,朝廷向大地主阶级收不上税的问题,还是老问题,向大地主阶级就算收到了税,他们也会向下摊派。” “那么,就成立一支孤儿军,建立『税兵』。” 方问解释道,“从大地各处,收敛秦锐士之后留下的孤儿 ,组建一支五千人左右的税兵,向大地的大地主家中,『武装收税』,派兵直接闯入他们领地,清查田亩,强行徵收赋税。” “武装收税?”扶苏惊呆了,还能这样?这朝野上下得多大的议论声? “对,武装收税。”方问点了点头,这一点,粗听很反直觉,对自己的子民收税还要动武?答案是,这是国外发明的。 美利坚isr,专门向全美税收的武装机构,这个机构有多逆天呢,號称超越一切部门,最bug的存在,不但有轻重武器,人家还有自己的监狱,法庭。 有前斩后奏的权力。 cia和fbi都治理不了的黑產,人也不敢欠isr的税,因为isr是真的会上门干你,在美利坚,最不敢得罪的就是isr了。 所以打出了一句名言,“唯有死亡和税收不可避免。” 这个税兵制,本质就是为了解决类似这种地主阶级,难以收税的痛点。 只有税收公平了,財政才不会崩溃。 所以,这个听著骇人听闻的武装收税制度,本质上早就有人在用了,而且效果出奇的好。 “接著,我们要向佃户们宣传,地主只允许向他们收十税二,合併上杂税,至多不允许超过十税三。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有一些佃户確实没牛,不让士绅租借牛,反而会酿出麻烦来。” “而且,还要允许佃户们按照他们卖地的价格,隨时赎买回去。” “地主、贵族们不配合怎么办呢?容易,佃户们找税兵们告状,税兵可以武装处置,要將『非法收税』列为我大秦最严重的罪名。” “综上所述,利用清除苛捐杂税和税兵制,確保大秦上下,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都必须报税,以后造反都只诛三族,非法收税诛九族!” “偷税漏税,满门抄斩!” “我大秦,唯死亡和税收不可避免。” “谁要是连十税一这么低的税都不愿意老老实实的交,那就跟我秦锐士手上的刀去说吧。” “大体上,未来的税收改革就要围绕这个方向去改革。” 扶苏频频点头,“那货幣改革呢。” “货幣改革,目前倒是没有太多迫切需要改革的地方,相反,反而是君王迫切需要恶补货幣知识……,以后我会写成一本『小农经济下的货幣论』,给后世君王以及士大夫们学习,起码有点货幣的概念。” “今天,我们还是进一步说说之前没说完的货幣概念。” 方问清了清嗓子,“陛下,之前我们討论了,一枚秦半两因为含铜的价值,本身与『一枚』这个价值,本身是均等的,所以,货幣反而不分私铸还是官铸,对百姓而言,能用就行。” “而我大秦,铜开採不够,铸幣不够,导致市面上货幣的流通不够,部分地方变成以物易物,而且,一旦徵收秦半两,黔首要拿穀物或者绢布希么的,贱价去换取如今价值更高的『秦半两』,等於是二次剥削了百姓。” “好,我们首先知道一个问题,大秦的秦半两不够用,那怎么办呢?先等下说,先聊之前没聊完的,陛下,倘若我大秦市面上,一百万枚秦半两就够用,而我们增发到了两百万枚,请问会发生什么?” 扶苏沉吟了一下,微微哑然,这是他之前没能回答的出来的东西。 方问直接给出了答案,“『钱』不值钱,同样是一头牛,需要两倍的秦半两来换。” “好,这个答案不重要,但下面的答案很重要。” 方问清了清嗓子,后面就是五千年以来,各路君王屡犯不止,堪称货幣小白的问题。 只不过,如今的大秦暂时还不会出现这个问题,因为货幣还不够用呢。 但方问必须先科普清楚这个『货幣』的概念,才能给出进阶的解决办法。 “朝廷增发货幣的过程,本身就是『掠之於民』,因为货幣的本身仅仅只是『等价交换物』,並不是財富的本身。” 第83章 货幣论3 “陛下,之前我们说过『货幣』的本身仅仅只是『等价交换物』,朝廷拿著货幣使,从未细想过,这个货幣,到底是什么意义。” “所以,想当然的认为,我『铸幣』,就等於,『印钱』” “是,理论上这个是这样子的,但是想一下就知道了,財富会从天上掉下来吗?不会啊,用一些铜铸成了铜钱,財富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並没有。” “这世上真正的財富只有粮食,肉类这些,至多是布帛,永远不会是铜,铸幣这个行为,看似可以拿出去『消费』,实际上就是无中生有,从百姓口袋里硬抢財富。” “这样的行为,能长时间用吗?” “所以,请陛下听清楚了,『货幣』是朝廷调节財政的一个工具,不是拿来无中生有,掠之於民的,『增发货幣』这个行为要慎之又慎!” “好,下面我们来说,『货幣改革』。” “货幣改革主要就两个目的,一,促进商品经济的发展;二,通过互市,最大程度减少匈奴的入侵。” 扶苏听的稀里糊涂的,等会的,这两个东西是怎么串联到一起的?听上去好像完全是两个东西啊。 “先说,促进商品经济,说简单点,就是商人的税嘛,这个最多能达到多少呢。”方问清了清嗓子,几倍于田產。 “多、多少??”扶苏大为震惊。 先说一个概念,商品经济到底能不能进化出『资本主义社会』?很多人对这个很感兴趣,例如,宋朝那么发达的经济,巔峰商税占七成,汴梁整个城池完全脱產。 明朝末年,资本主义已经萌芽了,能从小农经济,不断发展不断发展,最后迈入资本主义社会吗? 这是歷史一个最大的如果。 答案是,不能。 想要从小农经济迈入资本社会,有且两种方案,一,出海;二,假设不出海,必须要点出杂交水稻和计生。 有人会说,恩???杂交水稻,计生?? 长期以来,资本社会这个概念好像很复杂,教科书上写的云里雾里的,各种官方基调,复杂的名词,看的人好像懂了,好像没懂。今天,让我们扔掉那些稀里糊涂的东西,假装自己是扶苏,用一刻钟的时间,彻底搞懂『资本社会』怎么来的。 大家走出去,立刻博学起来。 —— 区分商业行为,和资本行为,首先大家玩过明日之后吗?以这个游戏举例,这是一款含有资本概念的游戏,可以让玩家当『资本家』的游戏。 好,假设你是一位玩家,你看见市场上有人低价卖薄膜分子,譬如300金,实际均价500金,你 反手购入,500掛出,利润200金。 这个行为叫什么?倒买倒卖,或者叫投机倒把。 放在古代,就好比你把蜀锦卖到北方,从北方进马,卖到蜀地。 先不看別的,就看这个行为,对整个游戏市场有积极意义吗? 答案是,没有,没有任何积极意义。 好,假设你是一位高氪玩家,你通过洗炼图纸,洗出了一把全服质量最牛叉的枪,附带词条一大堆,这个时候,你只需要坐在家里,买买买,3000金幣的成本,问其他玩家买来原材料,合出枪,2万卖出去。 市场上抢疯了。 当你拥有这个图纸之后,你在劳作吗? 没有。 左手购入材料,右手的点击合成,利润1.7万。 其他玩家砍一下午树,利润300金。 请问『图纸』是什么,答案这就是资本,或者说,资本的生產资料。 那么,这个『资本』,对明日之后整个游戏的意义是什么? 是不是通过售卖出去这些枪,使得整个服的玩家,战斗力全部上升了?最终,人人都会拿到一把顶配枪。 好的,资本同时会形成內卷,这么大的利润摆在那啊。 高玩会拼命洗枪,洗出越来越有竞爭力的枪,然后你降低一点利润,他降低一点利润,最终,高玩在利用图纸,剥削了低玩的劳动力,但是带给全服所有武器和装甲的提升。 这个就是资本行为。 就好比,手机在內卷,电脑在內卷,资本在努力开发更厉害的东西,通过垄断核心技术赚取差价,但同时,带飞整个社会,让社会方方面面在资本的內卷下进步。 必须满足这个,才叫有正向意义的资本,投机倒把顶多叫商业行为。 —— 我们看,沿海地区,对织布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工厂,大批职业的纺织女工,so,然后呢,大商人赚了钱,继续投產了吗? 革新织布技术了吗?没有,人家把银子埋在地窖里,把利润拿去买地了。 大家都知道古代重农抑商,因为什么?因为织布太多,种地的面积就少了,小农经济脆弱的经济下,饿死人是常態,人都在饿死,你说要搞织布? 所以,究竟什么是天花板,阻碍了资本的进一步扩张? 答案是,小农经济下,五千年,甚至一万年,也解决不了要吃饱饭的问题,织的布向王朝內倾销,量是有限的,只要小农经济下还在饿死人,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会阻止商业的扩张。 而且,甚至不用你阻止,人家的销量摆在那,本来就扩张不起来。 大家知道一个基本概念,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人一定要先吃饱饭,才会谈穿衣,最后才谈什么舒適,理想。 我们现在討论的手机,电脑,全部建立在已经吃饱饭的基础上。 是因为我们开发出了计生用品,人口可以得到自发的管控,而不是在小农时代,生孩子这件事是失控的;另外有杂交水稻垫底,社会再也不考虑饿死人的问题,资本可以研究其他东西了。 假设明日之后每个玩家一上號,飢饿和饮水,天天都会饿死一批玩家,谁会去研究武器装备? 是因为社会的农业发展,杂交水稻啊,计生技术啊,管理好了人口,粮食再也不是问题了,不会饿死人了,资本才向上去研究娱乐需求那些。 (我们的杂交水稻有两种,一种只管產量,一种只管口感,目前种的是后者,前者还没拿出来种呢,因为不好吃,而且不缺粮) 说到这大家就觉得不对了,资本的萌芽也没解决粮食和计生问题,別人怎么迈入的资本社会? 问的好,答案是大航海。 大航海让商人发现了广袤的其他市场,什么非洲,白象国,国內的织布去倾销,压根倾销不完,產量跟不上,產量跟不上怎么办? 拼命扩张生產,集中工厂,扩招女工。 那么人口和土地,占据了种粮,国內那几百万人不够吃饭,会饿死怎么办? 都有殖民地了还怕粮食?掠夺啊,买啊,粮食多便宜啊。 直接通过购买解决了粮食问题,通过打开了市场,逼迫了生產扩张。 最后,大量的利润导致了什么? 导致了商人阶级和封建领主之间的矛盾,而通过大航海,商人阶级掌握了大量的武力和財富,直接推翻封建领主,建立一个,全国上下,围绕商业行为而展开的国家。 把国家变成一个向外输出的商业机器,第一代资本社会就诞生了。 那么,深入一想,就有人要问了,这什么鬼解决办法,靠掠夺別人? 迟早也有不够的一天呢? 恩,这个就叫周期性资本危机。 后世变的再高大上,也没有改变商业行为是向洼地掠夺的本质,进口资源,合成电视机卖给你,货幣美元殖民,等等等等。 第84章 货幣战爭的魅力 说快了,咱们重新復盘一下。 小农经济下,因为粮食都不够吃,粮食以外的產能,国內又消化够了,所谓的资本萌芽,只不过是把一个个个体户集中起来了,天花板被粮食產量控制住了。 这个时候就两种办法,一,向外大航海,寻找到殖民地,靠掠夺粮食直接解决粮食问题,进而,找到商品倾销地,进行扩张。 日子久了,商人集团就会形成朝廷无法对抗的可怕势力。 小农经济阻碍发展了,就会被推翻,形成围绕、保护商人利益的国家和制度。 那出海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明清喜欢禁海? 两个问题,一,士大夫们铁板一块,禁了海,他们才能自己走私,这个是財政权丟失的一个延伸。 二,小农经济天然对商业行为的牴触,因为商业行为跟小农经济抢人,抢地。 那又为什么会形成这样呢?怎么別人就知道向外大航海,探索,我们过了郑和下西洋后,基本就没了呢?答案是地理决定的。 西方国家是一个一个岛屿,半大不大的面积,没有战略纵深,天天打仗,天天被灭国,国內待不下去了,又四面环海,不出去探索世界还能干什么? 而我们,半边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半边是海,上面有游牧民族天天攻打我们,逼迫我们不太安逸,但是,广袤的农耕面积,天然就是小农经济的温床。 这种情况下就不可能会诞生喜欢向外探索的基因。 如果地球是个online游戏,重启模擬一万遍,咱们这也是领先领先领先领先领先(地理优势)……,落后,挨打,知道要改变了,走一段血与火之路,重生。 这是地理决定的。 假设,完全拿掉了外地的干扰,永远就小农经济跟降雨线外的游牧民族打来打去玩,再来一万年,它也不可能发明出资本社会,除非你出海,不然粮食问题首先就解决不了。 这就好像大航海到了新大陆,发现印第安人几千年过去了,还在採集社会里。 再给它一万年,它也还是採集社会啊。 而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缺乏可被驯养的大型动物。。 在大航海时代把世界串联起来之前,每一块大陆都是相对孤立的,可以视作一个又一个独立的星球;而西方在工业社会,我们在农业社会,北美大陆在原始人社会。 这些都是由必然的,深刻的地理原因造成的。 蒸汽机这个东西,就算你点出来这个科技了,也是一样的。小农经济背景下,缺乏对外探索的欲望,缺乏资本扩张的市场。 —— 呆在原地发展,发展一万年,萌芽也只能还是萌芽,出海是最后一步的基因蜕变的钥匙,出海还是要出海的,必须要给这个王朝注入不確定的因素。 但,大秦连最基础的商品经济都很差,商品流通都很差,基本全是农税。 简单说就是连倒买倒卖都很不发达,更別提其他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货幣不够。 “货幣不够,陛下,你想一想,我从北方要贩马下来,我怎么贩啊?用车子装十车的布帛赶路吗?就算货幣足够,那也还是不对啊。” “去做个大项的买卖,用车子装几车的『秦半两』出门?” 方问给出了答案,“要增大商品流通,必须必须要拿出中大型的货幣,否则,商人出门进个货,带著一车货幣,卖完,拿著一车货幣回来了。” “这个事情,才是压制了商业流通的根本。” 是的,是社会本身缺乏大宗商品流通需要的货幣,所以才导致大宗商品的交易发展不起来,这个是被货幣压抑的。 “我们为了商业流通,就必须开发『中大型』货幣,什么意思?” “例如,我打造一枚货幣,规定,这一枚货幣,等於100枚秦半两。”方问说道,“好,我们这么规定了,会诞生很多的问题,一,朝廷滥发,觉得铸幣就等於钱,掠之於民,之前我专门解释过为什么不能这样做了。” “二,会促进私铸成风。” “三,会劣幣驱逐良幣。” “中大型的货幣有那么多的缺点,但还是要干,为什么?因为好处太多,一,直接解决民间货幣不够,以物易物的痛点。” “二,促进大宗交易,让大宗交易可以流通,以后大商人背一袋子秦百钱就够了。” “三,可以和匈奴互市,掠夺匈奴了。” “和匈奴互市,掠夺匈奴?”扶苏感觉今天接受的知识有点太多了,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有点快消化不了了,方问也讲累了,今天打算浅尝輒止了。 “是的,要搞懂匈奴是什么,我们就要简单的科普一下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区別。” “这个就太简单了,简单说,但凡能活命的地方,一定就会诞生人口,我们这里是大平原,適合种地,养活了大批靠种地为生的民族,这个就叫『农耕民族』” “而降雨线以外,也有人活著,他们靠什么呀,牧牛羊。” “但是,这块肥沃的土地凭什么被咱们占著呀?而且,咱们跟降雨线之外的游牧民族,之间又没有阻拦,人家来去如风,所以这个仗啊,永远打不到穷尽。” “而游牧民族要往里打,很大一个客观原因是北方风不调雨不顺,一旦碰到雪灾,旱灾,牛羊大批死亡,咋办呢?” “搏一搏,放马南下。” “所以,这是两种不同生存民族之间,永无止境的摩擦,对付匈奴,我有一个稍好一点的计划,这个计划的名字就叫『互市』。” “互市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浩大的工程,做好了,比长城还要能防匈奴人,这个说来话长,等以后落实要做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只说为什么要互市,首先,互市可以隱性的控制匈奴,例如,让我们的盐,酒,丝绸,漆器等,控制他们贵族的生活。” “一旦战爭,参与的部落立刻停止。” “二,可以帮匈奴解决饥荒问题,一旦遇到雪灾,我们可以把粮食卖过去,给他们救急嘛,等他们度过了难关,我们就用秦百钱买回来,他们的牛羊不也是食物?” “帮他们度过雪灾,冒著断互市和死人的风险,南下打仗就会阻力重重。” “最重要的是。”方问神秘的笑了笑,“我们可以偷摸的把秦百钱,输入到匈奴,成为整个匈奴的通用货幣。” “等匈奴习惯了我们的『钱』,我们就会让他们知道,失去铸幣权的下场。” “陛下,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怎么『掠之於民』吗?” “只要我们愿意,0成本,仅仅靠铸幣,直接从匈奴內部抢他们一半资產,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通货膨胀』!” “他们永远也不了解货幣战爭的魅力。” 怎么对付一个敌对国?现代有一万种方案可以抄,为什么要靠打仗?显得自己的智力很古人化吗?方问搞不懂许多把封狼居胥当穿越男主梦想的行为。 互市、货幣掠夺,这些都只是一个小办法,明明还有大把更隱形的手段。 代理人战爭,制度灌输会不会。 当然,那都扯远了。 第85章 七雄之乱 方问跟扶苏聊了很久,眼看日头也不早了,方问起身告辞,这会,从花园一边,一道身影侍女簇拥,款款走来,黑色宫袍,头髮盘在后脑,垂出一个秦代的髮髻,皮肤极白,朱唇似血。 方问一身绿色相袍,腰配鱼龙袋,一方小小的相印,二人在亭前注视,公主首先避开目光。 “陛下。”贏华向扶苏施礼。 “长姊。”扶苏很客气,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长袍,没有半分的托大。 贏华手捧竹简来见扶苏,很显然,她现在全盘掌握了黑冰台,朝廷百官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扶苏指了指一旁起席避开,准备离开的方问,一指道,“父皇殯天,不宜大办婚事,但是非常之事,还是要非常去办,也不用拖延一年了,三个月后,等父皇丧期一过,朕就给我们操办婚礼。” 贏华脸颊之上闪过一丝红晕,不言。倒是方问,被整的有点狼狈,连连揖手让开了。 。。。 蒙恬拉上兵马,抵达焦获泽,此地早就全境沦陷了,蒙恬兵马抵达此地,安营扎寨,在大秦境內,却仿佛在深入敌境。 蒙恬摆下中军大帐,一面点验人马,派人前去查探这关中腹地糜烂成什么样子了,魏国遗民,假魏王『敖』,现在拉扯出多少人马了,一面击鼓升帐,召集部署。 中军大帐里,看著麾下这些人马,蒙恬端坐上座,沉声道,“汉中郡內十二个县,诸位一面打探敌酋位置,择机决战,一面派人前往这十二个县,能收復收復,不能收復准备攻打回来。” “不急著与敌酋决战,按相国所言,安抚地方,废除秦法,传播『约法三章』。” “將军。”下首处,一位部下出列,十分不解。 “魏国遗民造反,相国为何不急於扑灭造反势力,而是忙著去废除秦法呢?” “不必多言,照办就是。”蒙恬冷冷道。 “诺!”下面的人整齐道。 蒙恬现在极为信任方问的决策,意识形態优於战略决战,按孙子兵法所言,这就是不战而胜。 蒙恬把人手散了出去,他此番將从长城军团带来的十二万人马,两万留守咸阳,十万人马分三批,这边五万,来攻打这焦获泽的贼军。 进入这汉中郡,蒙恬又把人手散出去,一面打探海若军的主力在哪,一面探明汉中郡內是个什么情况,一面按照自己的势力控制范围,开始张榜安民,废除秦法。 而其余数万人,已经在他的副將带领下,四处扑灭乱军去了。 大秦如今的情况,咸阳內史郡,往上的凉州四郡还算是太平的,南部的闽中,庐江,苍梧,隶郡几个郡,川蜀那,蜀郡和巴蜀郡还是太平的。 大约天下十二个郡左右,还算安定,其余二十四郡基本全反了,更可怕的则是靠近齐国那边,秦地鞭长莫及的地方,更是糜烂的一塌糊涂。 而蒙恬现在做的,便是边打边安抚。 方问的战略则是兵分四路,一路由蒙恬带队,迅速去扑灭海若起义,给各地的起义军信心上的沉重一击,一路章邯南下,问赵佗要兵,然后北上最终准备匯合蒙恬,夹击项梁军。 司马欣的驪山囚徒军將一部分去剿灭起义军,一部分南下,去卡住入川蜀的地方。 主要川蜀这形胜之地,一旦被起义军占据,极难扑灭。 天下还是越少一些战火,越是少死一些人,楚汉爭霸下来,天下人口十不存一,那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即便汉建立后,又如何呢?诸王反叛,一年一叛,再是吕氏之乱,足足二十年,才熬到文帝上位,这期间百姓又是何等的悽惨? —— 而此时此刻,沛县,韩信被说动了,决意加入这支破破烂烂的起义军,充当他们的大將军,同时,他也从吕妬口中得知,一支叫项梁的军队,极有可能突袭、兼併他们。 “光我们这些人,不够,远远不够,我们要先极速扩张!” “向整个泗水郡內招人,告诉他们,我们要推翻暴秦的统治,然后,招到一批人后,再把他们迅速放还,就说,让他们回乡拉人,拉到五个,我就让他做伍长!” “拉到十个,我就让他做什长。” “拉到一百个,我就让他当將军!” 韩信手一挥,“这样,我们至少能招募到几万人,得到几万人手后,我们打出『復楚』的旗號,不是有句话吗,『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们要打跟项梁一样的旗號。” “然后南下九江,再攻略庐江,再进苍梧,转洞庭,最后进川蜀,我们把大门一关,栈道烧毁,就在川蜀二郡当汉王,坐观天下成败!” “等项梁朝我们这边打来,我们早走了,而且,我们打出的是楚的旗號,他项梁难道放著秦军不管,要对我们穷追不捨吗?” “他手下的士卒也不会答应!” “庐江、苍梧,那不是赵佗的地盘了吗?”吕妬在一旁开口,微微蹙眉,“从他眼皮子底下过,太危险了吧?” “不危险。”韩信淡定一笑,“赵佗实际上已经反了,只要我们低调过境,他才不会费力来攻打我们,相反,我们走赵佗这条路,项梁才不敢追。” “深入西南,坐观天下成败,这条路才是最安全的。” “如今,天下大乱,主要全在齐东部这个方位,赵、齐、魏、燕、韩,这些势力都扎堆,凑齐了,我们只要走九江这条路,提防九江王吴芮就行了。” “干了!”一旁,刘邦听完韩信说的,大手一挥,“兄弟你放心,別多想,你说怎么干,咱兄弟就怎么干,来,马上把人手散出去,招人,半个月內,我要见到三万的弟兄在我们麾下!” “……” 秦王政12月,天下尽反矣。 武臣自称赵王。 田儋自称齐王。 魏咎自称魏王。 韩广自称燕王。 韩成自称韩王。 战国七雄,此刻死灰復燃,一起推翻大秦暴政! 第86章 海若 咸阳城內,冯家,白家,王家,纷纷侧目。 只能说,天下乱成这个样子,总有人要负责这个烂摊子,而且这方问的新政,暂未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这些人勉强在配合著罢了。 而且,秦二世扶苏拿出了对方问顶级的关心,封相国次日,就下嫁公主拉拢。 但是,冯去疾仅仅秦二世赐婚,赐宅,赐金银,唯独不赐田產,暗中就笑了。 君心如何,一目了然了,秦二世並未打算长期用此人。 冯去疾更加的安心了。 这个野路子的相国一倒台,看一看朝堂之上,对手反而只有此刻在外平叛的蒙恬了,要不然,他退位右丞相,就该他们冯家的下一代,冯劫上位左丞相一职了。 至於冯去疾为什么有信心让下一代上位左丞相? 因为冯家的势力之大,不用他,很多事朝廷就办不成,非用冯家不可! 而这,就是世家的魅力啊。 —— 汉中郡,蒙恬,中军大帐前线。 “前线军情如何。”蒙恬大军摆驾前线已经三天了,中军大帐在这端坐不动,坐等军情,下面是属下上前匯报。 “启稟將军,贼军退入焦获泽中,大约有不下五万多人,汉中郡12县沦陷11县,郡守自杀身亡。” “听闻大军来到,贼军主动退去,目前只有南郑县和褒中县在他们手上。” “好。”蒙恬点点头,天大的好消息,这些贼军惧怕大秦的秦锐士,主动退进焦获泽不算,还把到手的县城全放弃了,那么只要占据汉中郡全郡,然后张榜安民即可。 大秦为什么难以攻灭贼军?一是军无战心,军士自己都在逃亡;而是贼军不害怕丟失到手的县城,一旦大军撤走,他们分分钟又占据回来。 但是,方问用约法三章,废除秦法,以及承诺爵位特权制,维护住了秦军的部分战斗意志,再用约法三章来安民。 秦军一收復失地,那就真的收復了。 想安心种地的秦民,那是不会再维护贼军了,他们只会意识到,反而是贼军不让他们太平种地。 双方这样就真的来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可以战略决战了。 “把大军压到焦获泽,然后派千人一队,进入各个县城,张榜安民,再派汉中郡本地的百姓进去劝降,就说,朝廷废除秦法了,不再徵召徭役了,朝廷大军不是来平叛的,是让他们回家种田的。” “大军围泽半月,半月內出来的,既往不咎,回乡种田即可,抵抗到底的,全家连坐。” “敢於刺杀假魏王敖,以及巫祝胥的,一个脑袋值一个大秦的五大夫!” “诺!” 看著士卒都下去了,蒙恬不禁一阵摇头,方博士可能是不懂军略,但是这一套套的攻心战术,他现在念著都觉得牛批。 这要围上半个月,这只海若军不要打就自己溃了。 —— “敖兄弟,下面逃散的人越来越多了。” 焦获泽,大泽深处,一个破木屋子里,蚊虫飞鸣,惹的人心烦,巫祝胥,脸上涂抹著一道又一道,顏色鲜艷的彩料,头髮扎成脏辫那样,一缕又一缕,但是头髮脏兮兮的,胥皮肤黝黑,看上去五旬上下,譬如像是沟壑纵横。 胥从小在焦获泽长大,跟祖父学了一点巫医手段,在焦获泽治病救人,还跟著一卷破竹简,学了点祭祀的东西,他再加上自己的理解,跳上一些神神叨叨的舞蹈。 一辈子就在焦获泽祭祀海若。直到大秦砸毁了海若神像,把他拉到大牢里打了一顿,捣毁了他的巫祝庙,说他这是『野神淫祀』。 另外一块蒲团上,盘膝坐著,愁眉不展的是敖,魏国的一位校尉,曾经的贵族,十年前逃入的焦获泽,混跡在渔民之中一起生活,他们两个,现在一个是假魏王,一个是『海若神』。 “朝廷这招太狠了,下面的人都想回去种田,有不少下边的人偷偷回去过了,说是大秦確確实实废除的秦法,不再追责他们了,前些天,老四带了三百来人跑了,据说已经回乡种田了。” “他们还悬赏我们的人头,一个一个五大夫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不赦免我们两个啊!”胥语气里难免有点惊慌和悲鸣,眼中储满了惊恐的泪水。 这些天,他夜夜向海若神祈祷。 “再这么被围下去,死的人一定是我们!”敖目光微微一眯,接著沉声道,“胥兄弟,明日,我决意带著兄弟们外出,与狗秦军们决一死战。” “我们前面打起来,你就带著人,从后面偷偷的跑了吧,能跑多远跑多远!这些年,多谢你收留我了!” 敖双手握住了胥的手,情真意切,双眼泪眼婆娑的道。 “兄弟!”胥也握住了敖的双手,“我留在这,为你向海若神祈祷,你不走,我也不走!” “兄弟!!” “……” 次日,焦获泽大雾天,伸手不见十指,敖点齐焦获泽中的两万多人马,出焦获泽与狗秦军们决一死战,擂鼓声震天动地,而焦获泽深入,胥闭著眼,围绕著一个神像在那跳舞,手中神神叨叨,声音越来越响,在为诸人祈祷。 听闻海若贼军忍不了了,外出与自己决战,蒙恬不为所动,叫人扎住阵脚,一边放箭,一边向浓雾深入一起大喊,“逃散回乡,既往不咎;抵抗到底,全家连坐!” 两波箭雨之后,早就摇摇欲坠的海若军士气彻底崩了,贼军成片成片的开始逃散了。 焦获泽深处,木屋外的空地,胥还在那跳大神,为前线祈祷,完全不知道前线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这会,大约不下三五十渔民,手上拿著破破烂烂的武器围到了这边,而保护胥的手下早就逃散一空了。 等胥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满脸皱纹,手持锄头的渔民,脸上是麻木,平静,又有一点点的鼓起勇气,举起手上的锄头,狠狠的砸向了自己的脑袋。 胥认得他,三年前,他的孙子发高烧,他用各种草药,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天,神奇般救下了他。 锄头砸在他脑袋上,登时鲜血直流。 胥身子摇晃了一下,没有挣扎,而是围绕著海若相继续跳舞,口中咿咿呀呀,向著上苍祈祷。 “至矣哉——! 茫茫玄溟,沧浪之墟, 归墟之下,有神曰『海若』兮, 其形也,或鯤或鹏,吞舟吐日; 其气也,若雾若霰,迷津塞渡。 吾以此血—— 沃此玄圭,荐彼幽都!” “砰”!又一锄头,狠狠砸在了他后背上,胥身子摇晃一下,栽倒在石像上,血和在了石像上,胥摇晃一下,站起来,接著跳。 “涛之平兮,如砥如席; 风之起兮,勿簸勿掀。 若有蛟龙作祟於深渊, 请以黑眚镇之,以赭鞭笞之! ” “噗!”,一个年轻人壮起胆子,一把锈跡斑斑的割鱼刀,砍在了他脖子上,登时鲜血溅满了海若石像。 第87章 秦式大婚,公主下嫁 大雾不知何时散去了,阳光碟机逐了焦获泽內的浓重雾气,一个半人身高,人身鱼尾,头戴高山冠的海若神相,整体的形象是一个中年男子,手持权杖。 海若神像仰望著天空,一旁的巫祝倒在它的脚边,鲜血溅满他的身子。 四周三五十个渔民全寂静了,身子也在微微发抖,那一刀砍在他脖子上的年轻人,这会更是控制不住的手在抖。 “让开,这是我杀的!”年轻人大吼一声,跟醒悟过来一样,挥舞著手上的破割鱼刀,对著身边的人威胁。 “这是大家一起乾的,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一个满脸沟壑,皮肤蜡黄的中年人,衝著他嘶吼。 —— 焦获泽的雾气散去了,这一场廝杀,从寅时开始,卯时初就结束了,前后不到一个时辰,遍地尸体,蒙恬端坐中军大帐,甚至懒得出去看廝杀。 半个时辰后,有部下带著人过来匯报军情了。 “启稟將军,擒获拼死抵抗者,一百来人,已经尽数诛杀,贼首假魏王敖,在大雾天发起衝锋的一刻,偷偷就带著人跑了,不知去向。” “巫祝胥被人杀死,人头在这,参与围杀他的人五十多人,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相互廝杀,只剩了7个人,人头被他拿到。” “哦?”正在翻看吴起兵法的蒙恬微微一愣,假魏王敖从一开始就跑了?难怪这些贼军半点抵抗都没有,敢情领头的是让他们出来送死的,这个假魏王敖根本不在指挥。 跑了这个贼首,自己的功劳就要大打折扣了。 “派人沿途搜捕,追击,务必斩杀此人,不要叫贼首走脱了。” “诺!” 说完,蒙恬才看向下方跪在那的人,正是一个皮肤蜡黄,身子微微发抖跪在那,十分恐惧,看著格外温顺的一个中年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吴阿三,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中年人跪在那,胡咧咧的瞎喊道。 蒙恬脸上微笑不止,甚至主动起身,去把他搀扶了起来,“吴大夫,你为朝廷立下了大功,朝廷可是要嘉奖你『五大夫』爵位的,以后你便是我大秦的贵族之一了,怎么好隨便对我下拜呢?” “起来,快快起来,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来人啊,快送吴大夫下去洗洗,休息,然后带这个人头,一併送往咸阳宫。” “诺。” 属下带著这个被左一句『吴大夫』,右一句『吴大夫』被叫晕了的吴阿三下去了,一直到这个吴阿三下去,蒙恬脸上的笑意才收敛了。 “將军。”一旁的部下不解道,“为什么要私纵了他?咱们隨便找个地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部下手冷冷一挥,语气冷冽道,“岂不简单?此獠一看就不是真的杀了巫祝胥的那个人,倒是自相残杀,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自己人的血。” “给这种货色一个五大夫的爵位……,属下实在是不服。” “愚蠢!” 蒙恬冷冷斜睨他一眼,呵斥道,“天下现在几人称王,几人造反?朝廷许诺出去的嘉奖,正是要兑现,千金买骨的时候,別说他还提著人头来了,就是找不到是哪个杀了这个胥,造也要造一个人送去咸阳宫!” “这叫政治作秀!下去吧你!” 蒙恬呵斥一句,接著对其他人冷冷道,“立刻安抚地方,然后拔寨,向会稽郡方向,沿途打去!” —— 三月国丧之期已过,咸阳城正在轰轰烈烈举办一场极为隆重的婚礼,这婚礼让身为现代人的方问极为的不適应,因为下嫁的公主嬴华带来滕妾百人。 其中还有她的妹妹,朝华公主。 滕妾既是妾,又高於妾。而朝华公主以她尊贵的身份,至少是一个约等於平妻,家中二把手的地位,如此古式婚礼,方问头一次觉得自己的道德正在不断下滑,逐渐融入这个封建社会起来了。 再联想到这个宽阔到可住千人的巨大豪宅,本身是前相国李斯的宅子,这种荒唐感就更重了,方问只开始怀疑人生。 我与李斯何异?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婚礼就此开始了,往来宾客数之不清,冯去疾,冯劫,蒙毅,夏无且,隗状,等等等等,都带著厚礼来参加婚礼,婚礼之上,好不隆重,其乐融融。 但是,再这样的婚礼上,方问却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看似自己风光无二,又是圣眷在顾,又是位高权重,又是公主下嫁,实则,则是烈火亨油,花盛必谢。 这些人看似是来拍自己马屁,实则是在等著看自己笑话呢! 好似胡惟庸给杨宪祝寿。 这可太好心啦! 方问把那些奇妙的微妙想法按下,这些人等著看自己笑话,自己还等著收拾他们呢,就看谁笑到最后了,方问按下那些奇特的心思,礼貌的招待宾客。 正婚日是在黄昏时分,取“阳往阴来”之意,不举乐、不庆贺,氛围幽静。 方问身穿玄端,驾车亲往公主邸第门口迎亲,在这,方问见到了今日要出嫁的贏华,贏华依旧是秦式髮髻,手持一把黑色的却扇,遮住自己的面庞,却扇后,隱约可见贏华那一张白皙的脸,雍容华贵,端庄不已。 迎接贏华登上马车,方问驾车绕行公主府邸三圈,以示恭敬,一直迎亲回家。 贏家出嫁长公主的规模相当之大,之后跟隨的车驾三百辆!第二辆车內,端坐著的便是贏华的妹妹,朝华公主。然后是百位滕妾,再是扶苏赏赐的各种东西,堪称车水马龙。 这也算是一种政治捆绑了,要守护住这些,就要先守护住大秦。 车驾浩浩荡荡,从公主府邸出发,带著百位滕妾和三百车驾前往方府,一路上,咸阳城內的百姓在路边翘首以盼,今日谁人不羡方相国? 车驾抵达府邸,方问恭请公主下车,入府。府邸门口早有下人捧来沃盥,二人在沃盥前一起洗手,以示洁净敬神。 再是入府,会见宾客,而过程之中,贏华始终拿一把却扇遮面。 先秦用却扇遮面,大红盖头的风俗是在南北朝才兴起的。 第88章 这合乎周礼吗? “请新婚夫妇共用同牢礼,行合卺礼。”听完奉常说的,方问看向桌子,一旁立著的则是跟自己贴身而站的公主嬴华,她手捧一把却扇,只有站在他身边,才能闻到她身子淡淡的幽香味,光是余光一瞥,都足以看到嬴华目不斜视,但白腻白腻的面庞。 方问看向桌子,桌子上一鼎煮好的嫩羊肉,一碗粟米饭,两把玄黑色的梜,两柄匕,幸好最近恶补过秦朝大婚的知识,这个『合牢礼』就是指夫妻一起吃一鼎肉,同吃一碗饭。 意思就是『共同生活、同甘共苦』。 虽然以前在书上看过,但是真的经歷大秦的婚礼,细节上確实处处不同。 方问低头,与嬴华一起捧起那碗粟米饭,二人共同执粟米碗的时候,手指难免上下触碰,一接触到哪白嫩嫩的手指,还带著炙热的温度,方问目光略有慌乱,手指在不自觉的调整位置,但要共捧一碗粟米,怎能手指没有接触呢。 最后,反而是方问三根手指托住嬴华三根手指,却扇后,贏华顺下目光,她身子略有一些不安,瞧不清她此刻的状態。 方问无声的微微吸了一口气,神情自是也有一丝丝的不自然,这位贏华,准確说二人仅仅只见过两面,今晚便要成婚了,说是完全的陌生人也不为过。 而贏华一个女子,与仅仅见过两面的男子,今日带著妹妹嫁入夫家。 不再多想,下方是二世陛下扶苏,站在一旁的是老迈的冯去疾,冯劫,蒙毅等大秦的三公九卿,一眼看去,老迈的冯去疾,冯劫等人,脸上掛著难以分辨的『真诚』的微笑。 一旁的贏华去取梜了,方问也只好去取梜,二人各自夹起一块被蒸的嫩烂的羊羔肉,礼节性的送入口中,贏华用却扇斯文的遮住自己进食的样子。 但隨后,便是要共食这一碗粟米。 礼节上很文雅,但方问这会实践起来,才发现二人共执一碗米,再一起吃一口,这空间狭小的施展,贏华也无奈,发现是不可能一面打著却扇,一边还要两人共同进食的。 贏华把却扇往外挪了挪,只用来遮挡宾客之间的目光,二人就一起在却扇后把头凑在一起,无奈就变成了额头与额头之间轻微的触碰,礼节性的吃一口粟饭,方问余光这会一瞥,却扇后的贏华看的清清楚楚! 好一张白皙到仿佛在发亮的面庞,五官可谓是国泰民安,鼻樑微挺,朱唇红且莹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而贏华这会垂下目光,不敢看自己一眼。 二人分开,一起放下匕,微笑的面向宾客,奉常继续道,“请夫妻进合卺礼。” 总算结束了,方问看向桌子上,所谓的合卺礼便是將一个匏瓜剖成两个半瓢,装满酒,与后世的交杯酒含义相似,但並不是交杯酒的动作,这个时代,只是將瓢互换而饮。 这要到宋,才將瓢换成杯,到明清,才延伸出『交杯酒』的喝法。 方问跟贏华交换了瓢,喝了里面的浊酒后,仪式便算完成。 侍妾们护送公主嬴华回后房,而方问留在这招待宾客,礼节性的用餐后,也没有不开眼的敢在这个场合『闹洞房』,纷纷礼毕后,赶紧告辞了。 方问一直送到门口,等方问送走最后一个宾客的时候,诺大的宅子里便没有外人了,这里的管家也好,下人也好,贏华公主带来的百位滕妾也罢,这便全是方问的人了。 但今天的礼节还没完成呢。 方问来到后宅,贏华手拿一把却扇,已经在这边等著了,门口两位滕妾侍奉方问入屋,屋子里还有一位滕妾在公主嬴华旁候著呢。 “小君,请取下却扇,君相,请为小君取下『缨』,然后一起剪下一缕头髮。”贏华旁的滕妾,声音又轻,温温柔柔,好似一汪春水,偏生身材高挑又挺拔,这会低垂著头。 小君,便是他们这些滕妾称呼公主的私下叫法了。 贏华这会终於正式的取下了却扇,却扇后,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贏华顺下目光,这会並不敢多看方问一眼。 內屋之中,仅仅只有 方问和这几位滕妾,即便是方问,这也很难不侷促。 “君相,『缨』在这,请为小君取下。”一旁,那温柔似水的滕妾,又开始继续温温柔柔的道,指著贏华头上一处繫著的缨绳。 方问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叫,自己是主修古代歷史王朝脉络变迁的,等於说,靠梳理歷史的变迁来总结当下的变化,並非是民俗向的,等於是修广而不修细节,这就好比,你问方问儒学的变迁,方问能讲的明明白白,你让他讲儒学的细节,他就跟儒学大家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看著这『缨』,方问只模糊知道,这是一种五彩绳,公主许嫁后繫上,由夫家解下。 方问动手,在贏华头上摸索,解下了那一段五彩绳。 “君相,请彼此剪下一段头髮。”一旁那温温柔柔的滕妾捧来一把剪刀,方问就在那滕妾的指点下,捋起贏华髮丝间一段不太起眼的髮丝,剪裁下一段,接著合自己的缠绕在一起,放进一个锦囊下,小心放好。 这便叫做,“结髮夫妻”。 完成这些仪式后,方问静等了一会,只见內室里一片安静,连那之前温温柔柔的滕妾都不说话了,方问愣了一会,终於反应了过来,这是一切流程全部结束,贏华正式嫁与自己为妻了,接下来,凡这个宅子里的人,包括贏华,朝华公主,这些滕妾,任由方问施为了。 “咳。”此时,外面天色已黑,昏暗一片,內室之中,卮灯里照著微弱的光,並不显得明亮,反而让这个內室里增添了几分不恰当的气息。 方问故作严肃,下令道,“你们都出去,回屋休息吧。” 这一片內宅,全是女子们住的地方,例如朝华公主今晚就住在隔壁,而这些滕妾们都各自有自己的屋子。 “君相。”那温温柔柔的滕妾却没有动,只是温柔解释,“小晚小主同房,怕小君和君相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的,我们是按规矩要在这侍候的。” 啊??方问懵了,今晚跟贏华同房,还有三个女生在旁边看? 满18了吗? 这合乎周礼吗? 第89章 开始收官之战,平推天下 “……灭烛。” 犹豫再三,方问决定入秦隨俗。 —— 黑水青山,夜幕笼罩,四野压抑的像是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物,隱匿在黑暗之中,旷野之间,寂静到仿佛能听见某些不知名的怪物的呼吸,崇山峻岭之间,只有一条淙淙而过的溪流,月色黯淡,朦朧在云雾之后,溪水时而惨白,时而浑黑不见。 “噗通”!四野暗到看不清脚底,几个衣衫襤褸,仿佛逃难的野人,直接摔倒在地。 “大王!”,“將军!”,“魏王!” 一顿口音驳杂,又称呼紊乱的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搀扶起那个男人,敖回头一看,从焦获泽里逃出来的几百个兄弟,如今身边只剩下这四个人了。 敖揉了揉脚腕,肿胀到已经快跑不动了,四野漆黑,更是心惊胆颤,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身后的秦军对他们的搜捕从未停止过,更可怕的是,日日有人逃散不算,日日有人惦记他这可项上人头。 “弟兄们!”敖靠著一棵树坐下,爽朗一笑,借著些许一点点的月光,捏著一把刀,是这把埋在焦获泽里,躲过了大秦徵收天下铁器,从魏国带出的宝刀,给他內心一丝安稳。 “晋重耳在外流亡19年,窘迫至极时,身边只剩几人,靠乞討为生,谁能想到,十九年后,他能成就霸业?” “越勾践国破家亡,臥薪尝胆,给夫差嚐粪服侍,不过几年,大破吴国。” “伍子胥全家被杀,过昭关一夜白头,逃亡时如丧家之犬,然后呢,破楚国郢都,鞭尸復仇!” “我等此情此景,与那些先贤们,何其相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跪在黑暗里的人,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敖笑不动了,犹豫一会,变成了眼泪簌簌流下,越流越多,最后怎么都擦不干,於是他乾脆最后的爽朗半笑,却並不怎么干脆,拔出刀来,“走不动了,我敖感激兄弟们一路陪我到这,这颗人头,就当送给诸位,富贵去吧!” 敖拔出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刚勒开一点,鲜血涌出,痛到他不忍下手,浑身在那发抖,半盏茶的功夫都进退两难。 最后,跪在那的一位弟兄轻声道,“大王,我们帮您吧。” 接著,不由敖分说,两人按脚,两人按手,抓住敖手上那宝刀,对著他脖子就是用力一剌,敖浑身痛苦抽搐,挣扎不止,血喷如涌,此情此景,如民间按猪宰杀,分別也丝毫不大。 可宰杀的是一人,观之未免不禁叫人胆寒。 镜头向上拉,月光普照林间,悠悠,千百年又何尝一变。 —— 內室,方问一只手抚在贏华绸缎般光滑的背脊上,鼻尖嗅著的是贏华髮丝间的香气,人从软榻的臥室间醒来,晨光微曦,为床边木桌镀上一层金,床边一位滕妾趴在床尾,脑袋枕在自己双臂上入睡,正是昨晚那一直说话温温柔柔的滕妾。 还有两位滕妾,则相互依偎著坐在地上,靠在门口入睡了。 “君相,君相。”老管家是第二遍来轻轻叩门了,“该起床梳洗,今儿要去庙见,拜见陛下,回宫省亲的。” 方问眨巴眨巴眼,一屋子的滕妾们也总算醒了。 几位滕妾们手忙脚乱,开始给方问和贏华更衣,方问借著晨曦的光,瞧著那位在给自己贴身伺候更衣的滕妾,昨晚说话一直温温柔柔的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梨花脸,皮肤白皙,鼻樑微挺,朱唇红润,低著头,神情似有羞怯。 贏华坐床边,由著侍女们为她梳妆打扮,描眉,换上一个妇人的髮髻,二人这才双双出府邸,直奔宫廷,先拜会二世陛下扶苏,奉茶,接受扶苏的赏赐。 再是去告太庙,折腾了一上午,这才回到府邸,由管家陈上肉食,方问奉给贏华,这一步叫饗妇,就是確立,从今往后,贏华就是这府邸里的女主人了。 形式和流程这才基本走完,最后不过是贏华在新婚的头三个月里,隨时可以回去省亲。 而扶苏也很大方,一口气给了方问十天婚假,不必来朝。 贏华简单的用了点饭羹,看了方问一眼,起身一福礼,羞涩的入內室去了,方问一个人在院子里,没有好色的跟过去,从天牢里被放出来之后,方问整天忙的脚不沾地,还没好好休息过呢。 看了一眼贏华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方问暗暗沉吟,贏华主管大秦的黑冰台,每日还是要去向扶苏匯报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贏华以及这百位滕妾,岂不是监视自己最好的利器? 既是施恩,拉拢,又是监视,是多想了吗? 不,是啊,自己如今掌握的权力是何其的可怕,权力没有、也不应该有无缘无故的信任,这一点是自己教扶苏的。 曾经愚孝的扶苏,在自己的耳濡目染之下,终於开始有一些圣君的手段了。 也罢,大秦如今处处狼烟,儘快平息这些,自己还有大把事,大把大把的改革等著去做呢,扑灭项梁军和刘邦军,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君相。” 方问正一个人背手立在院子里,听到老管家的声音,回头看去,影壁处,一个穿著青裙的女孩子一晃而过,接著便是影壁后一片羞羞噠噠的打闹声。 咳咳,方问都忍不住微微尷尬,毫无疑问,那是贏华公主的妹妹,朝华公主。 虽然她只是按滕妾的身份嫁过来,但公主就是公主,地位断然不一样。 方问思索一下,按照这个宅子里的人手配置,贏华是没空管这个家的,她要负责黑冰台,管理內务的事情肯定是交给朝华公主去管了。 难怪要配一位公主做滕妾。。。 今晚,肯定是要去见朝华公主的,自己不可能冷落一位公主。 这边,新郎官过的醉生梦死的日子,咸阳城里,大富大贵的世家、贵族们,全在冷眼等著看方问的笑话,等著看这位风光无二的相国,他日是怎么一夜之间跌落的。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而方问才管不了那么多,时不待我! 即刻,发兵平刘、项之乱,然后大秦就要迫不及待掀起一场围绕政治、制度、思想、文化,学派,税收,法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改革! 而刘项军团,此刻此刻还觉得不会意识到,“约法三章”四个字,带给他们这些造反军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该结束了,这甚么劳什子的终焉游戏,新手试炼。 一號和二號不会熬到方问记忆解封,就会输! 下面就是平推时期。 第90章 朝华公主 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伴隨著平推天下,开始了。 咸阳宫兵分三路,一路人马由章邯南下岭南集团,赵佗,问赵佗借兵,最终,赵佗受不了章邯给的压力;章邯打著大秦使者的名义进入岭南,一路就散播朝廷要封赏赵佗『岭南王』的称號,且大秦在改革,废除秦法,约法三章;废除劳役,並且打算要二十万人回乡种地。 岭南一时沸腾了。 接著,章邯私下去见了赵佗的三个儿子,许诺他们赵佗去世后,三人可平分岭南之地,全部封“彻侯”,这下,连赵佗的儿子都坐不住了。 两路夹击之下,章邯才去苍梧郡的郡治衙门,见了大秦的军侯,赵佗。赵佗见到了少府章邯后,可谓是气的牙痒痒,他早就知道章邯一路上做的那些事了。 但是,他还不敢公开的扯旗造反。 毕竟二世爭位后,大秦目前还是比较太平的,蒙恬正带著长城军四处平叛呢。 郡治衙门上,赵佗起身也给章邯行礼,章邯道,“二世陛下愿意封军侯为『岭南王』,可永驻苍梧郡,不朝。但二世陛下需召回二十万人马,回朝平叛。” “绝不可能!”赵佗一口否决。 他手下一共才五十万青壮。 经过长达七天的拉扯,赵佗终於是拗不过內外的压力,三个儿子轮番劝他接受“岭南王”的称號,苍梧郡的士卒们也暴走了,大量的士卒早就渴望返乡了。 最终,赵佗被迫同意,交出十五万青壮,接受朝廷册封的名义,『岭南王』,章邯带上十五万出苍梧郡。 在苍梧郡边界,章邯当场拿出军功制,以及二世陛下许诺爵位特权不变,七万青壮愿意返乡种田,剩余八万人,隨章邯北上,直扑会稽郡! 另外一路,平掉焦获泽叛军的蒙恬,集结十万人马,东进,夹击会稽郡。 第三路,长史司马欣带领八万囚徒军西下,提前前去卡住进川蜀之路的陈仓口等要道,一切只等平叛几路人马了。 方问在家中,接连宠幸了长公主贏华,以及朝华公主,日子过的好似不在人间。 十天婚假后,方问终於上朝。 “焦获泽的假魏王敖,也被找到尸体了,据说他身边四个手下,相互残杀,一个人也没活下来,敖的头颅掉在一边,无人认领。” 冯劫上来就匯报了蒙恬的平叛结果。 “蒙恬將军,如今集合章邯少妇,共计约二十万人马,夹击会稽郡,目前正在四下安民,废除秦法和徭役。” “好。”方问点点头,面容平静,有了两位公主的滋润,如今的方问,看上去颇为一些重臣气度了,並且,时至如今,方问也还没被解开记忆,完全不记得这是什么焉民选拔的新手世界。 时间才刚过去一年零三个月,两路人马即將被完全『平叛』了。 这是一场来自庖丁解牛式的降维打击。 —— 会稽郡,吴郡,项梁带上项羽,正在集结全部人马。 柳飞烟坐立难安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不理解! 秦末不是应该乱世,暴秦被一碰就碎吗,应该是她跟二號,刘邦集团的碰撞,她的项羽集团將会破釜沉舟,灭掉章邯军,进而满世界追杀刘邦。 而不是现在……,20万,追杀4万人!! 倘若楚势力都不能贏,谈什么之后的『矫正』世界呢?? 而实际上,战爭跟政治有关,她们不了解秦之暴政来源於哪,方问提前废除秦法,废除徭役,现在天下人心思安。 而他们这些『反贼』,才成了影响天下太平,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不是说,王不过项,將不过李吗?这一战,项羽一定能贏的,他可是西楚霸王!!”柳飞烟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而蒙恬和章邯军一会师,並不急著推进,而是按照相国方问的方略,开始派兵进入乡野,四处安境抚民,召集秦民,当眾废除秦法,劝百姓安心种田。 然后故技重施,发文对岸,大秦新政,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造反军士只要放下武器主动归乡,既往不咎,从此安心种田即可。 秦王政三十三年,二月,蒙恬与章邯军集结十五万人,渡江,渡江之后,凿沉船只,砸掉釜甑,与项梁军准备决战,而项梁军一样断掉后路,破釜沉舟。 双方一起背水一战,而此刻,形势顛倒,大批楚军早在秦新政开始后,批量逃散起来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路人马,『塞王』司马欣带领的『驪山囚徒军』,在陈仓口成功堵住了跋山涉水而来,在吕妬帮衬下,准备进入陈仓的韩信军。 —— 是夜,在韩信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乡下人一路贿赂,进入了韩信的中军大帐。 “韩將军。” “是你?”韩信一愣,发现来人很熟悉,竟然是他在淮阴郡的一位同乡。 “我奉二世陛下之命,给您带来一封书信。” “二世陛下?”韩信被震动到了。 接著,来人从怀里取出一片长长的布帛,交到了韩信手上。 布帛上,略曰,“朕闻將星晦於淮阴,良玉韞於石櫝,心甚惜之。知君负不世之奇才,怀冲天之大志,然困於樊笼,未得翱翔九天。” “朕承天命,吊伐暴乱,实悯黔首久苦秦法,故兴师以来,唯诛首恶,胁从不问。废苛法,止徭役,使民归田,此乃顺民心、救生灵之举。” “《孙子》有云:『胜兵先胜而后求战。』今秦民思安,不得安,故反;朕先与其安,则秦民思安,而君却驱思乡之卒,以苟安之心,行灭族之事,背井离乡,远沛县而去。 朕若下旨皆赦其无罪,遣其返乡种地。 君熟諳兵法,焉能不知,此事断无胜理? 而阁下驱必败之眾,入必死之地,所图何也?博后世之虚名耳!然置三军性命於不顾,岂仁者所为?为必败之事,岂智者所择也?。 如此倒行逆施,后世青书,岂能轻饶??” “將军膺服刘邦之义,从贼刘邦,不愿弃之,使將军缚刘邦以归,以求富贵,將军必不愿也,然,此不过守小节而昧天下大义。” “朕非使將军为此不仁不义之事,请將军弃其中军,孤身逃亡,返淮阴躬耕,朕当行文淮阴,必不加罪。” “若念比之白起,名垂后世,亦可单骑赴咸阳,加军侯,镇北长城,以备匈奴,岂无功业?” “將军,一念青史,一念为贼,唯君思之。” 第91章 破釜沉舟,韩信弃军 看完这封信件的韩信,久久沉默,一言不发。 他心中既是震撼,又是百感交集。 这一封信,堪称是对他人性一次最精准的搏杀! 韩信,秦末一个真正怀才不遇的天才,放眼歷史长河,其人在军事上的天赋,大约只有霍去病能与之比较。 举个例子,大家觉得诸葛亮的军事水平怎么样? 许多人觉得他很强,很多人觉得他很菜。 菜肯定是不菜,但军事天才也算不上,准確的说——,诸葛亮是个天才,任何角度意义上的天才,可以这样说,他的智力当做180,他的內政也好,军事也好,各项能力也好,基础天赋只算80(韩信算99),他可以硬生生靠学习,把自己一切技能学到90以上。 诸葛亮接盘的是一个破碎的蜀国,青壮全部死在了夷陵的那一把火,蜀国內部的当代世家们,不服蜀汉这个政权,诸葛亮接管的这个,可谓岌岌可危。 可是,论盐政,诸葛亮用火井煮盐技术,在川蜀这个缺盐的地方,硬生生改进了井盐的挖掘技术,让川蜀不再缺盐。 论货幣,蜀国发明的“直百钱”,歷史上最早的货幣战爭,一千年年后,明朝还搞不懂大明宝钞是什么,诸葛亮已经懂怎么用“直百钱”掠夺吴魏的资產了,气的吴魏毫无办法。 否则,就凭川蜀所谓的一矿之地,川蜀早就崩了,怎么抗五矿的魏国? 再说运粮,诸葛亮发现运粮有很大麻烦,就发明了木牛流马,经过考证,这应该是一个路用水用两用可简易拆卸小推车。 简单说就是,一个独轮车,可以在陡峭的悬崖峭壁那推粮。 要过陡峭的山崖,走水路,可以把这个独轮车拆成小舢板,走水运过去,过了落差大的悬崖后,再拆回成独轮车,这个大概就是木牛流马。 再说,第一次北伐失败后,诸葛亮吸取教训,在前线沿路设立粮仓,屯粮,极大的减少了粮食的损耗。 对阵魏国,打不过,怎么办?发明诸葛连弩。 一直到他去世前最后一次北伐,诸葛亮终於想到打败司马懿唯一的办法了,在五丈原开荒,赖著不走了——,但天不假年,病逝五丈原,把自己熬死了。 综上所述,这是一个何等的天才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来一句智商一百八,缺什么发明什么,过分吗? 一丁点都不够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so,结合来看他的军事就一目了然了,首先,诸葛亮手上一共就五万左右的青壮,一点都死不起,一开始他的战略必然保守。 而诸葛亮的战略是没有问题的,先出祁山,截断凉州,拿下整个凉州,但是,赵云一路的奇兵太保守了,被曹真看穿了。 马謖一路被突破了。 (笔者看过一位大拿的仔细考证,证明,街亭在三国的原址,所谓的『山』,压根站不下两万人,顶多放五千人。 马謖的据山而守,应该是指的他把附近几个山全占了,道也占了,但为什么在那? 是因为马謖慢了。 马謖真正要防守的是二十里外,一处非常狭隘的山路,马謖的步兵抵达那,就可以防守张郃千里迢迢带来的虎豹骑。 同理,诸葛亮又不是傻子,马謖占的那片地方,压根防不了骑兵突袭,只要占据山路。 所以说,马謖是慢了,没有抵达指定位置,而张郃千里奔袭,赶在马謖抵达之前先穿过山路,在平原跟马謖决战,骑兵打步兵,马謖输了。 而马謖被处死,主要的罪名叫“弃军而走”,也就是,张郃大兵一突袭,马謖恐惧了,扔掉大军跑了!! 这直接造成什么?造成诸葛亮本来就没多少精锐,那两万青壮只回来了几千! 你是诸葛亮,你不杀他?? 况且,王平等几个將军证明了,他们坚守本部不逃,带士兵徐徐撤退,是可以把士兵撤回来的!诸葛亮心疼他的士兵! 但,这里诸葛亮有几个战略失误,一,赵云出佯攻,太假了,整天摇旗吶喊,半个月不出兵,把对手当傻子,当人机了,被曹真直接看穿,预判性派张郃去堵。 二,用人不当,马謖有逃跑的前科——,此人守南蛮那边,南蛮之乱的时候,马謖身为郡守,扔掉治下,一路逃回了成都。。。刘备都反感死这个蠢货了。 三,速度太慢,是诸葛亮要求马謖出兵的速度太慢,张郃来的又太急,所以马謖没抵达指定位置,但,千错万错,马謖也绝对不应该弃军而逃。 於是,一出祁山,诸葛亮整个战略90分,战术50分,没及格。 但是,诸葛亮迅速边打边学,知错就改,提拔任用王平这等大字不认一个的底层將领——,之前诸葛亮以己度人,觉得书生才会打仗。 到其中一次北伐,诸葛亮是歷史上第一个打破钳形攻势的將领(被前后夹击) 而诸葛亮的指挥艺术就到此为止了,司马懿说他“缺乏奇变”,这话对又不对,因为诸葛亮没兵,没家底,死不起,司马懿这么说,纯属站著说话不腰疼。 故而,诸葛亮是典型的180智力,学什么会什么的天才,但是在军事领域,最终把自己学到大约武庙守门员的水平,好比自学成番茄金番。 但韩信、霍去病起步就是殿堂级的军事天赋。 回到韩信。 韩信自问有这样的军事天分,却要最终死於籍籍无名吗?他死都不甘心,於是,刘邦二话不说,以大將军重用他,韩信其实是有士为知己者死,投桃报李的心的。 可是,这一封信,让他摇摆了。 朝廷之中,竟然另有人也这么了解他韩信! 並且,对方的逐条分析,可谓是半点漏洞没给他留——,废秦法,废徭役的恐怖政治攻势下,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打不贏秦军了。 打一场必败之战,拿什么说明他韩信的能力? 论义,打必败之战,送士卒去死,只为了成全他自己的小义,这是亏大节。 最后,这人竟然也不需要他韩信抓刘邦,只需要他弃军而逃,从此就既往不咎,甚至许诺,可以重用他,给他一个真正施展自己才华的平台! 於是,韩信破防了! 纠结了整整三天后,韩信给刘邦留下一封上千字的长信,放下自己的佩剑,弃军而走! 秦王政三十三年,四月。 蒙恬与章邯会师,於吴郡破釜沉舟,一战尽覆楚军三万余人,两万人投诚,项羽自尽,项梁被擒。 第92章 吕妬契奴 另一路,而失去了韩信的刘邦,多少是有点群龙无首了,战爭就是这样,失去了底层黔首们的支持,这次造反就好像釜底抽薪,燃料都没有了,造反的野火自然会逐渐平息。 而歷史上,不去变革秦法,废除徭役,那样的平叛就好像是扬汤止沸,抱薪救火,底层的薪火还在越烧越旺,平叛的越积极,地方的叛乱就越厉害。 所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最终,在方问高屋建瓴式的处理下,浩浩荡荡的所谓秦末大乱,眨眼之间,只能变成史书上秦二世继位前的些许波澜罢了。 司马欣与刘邦杂牌军鏖战十五日。 秦王政三十三年,四月,两路皆平! 消息传到咸阳,朝野欢腾! 秦二世抓紧为司马欣、蒙恬、章邯等人加爵! 而方问也有大把的事要处理,可就在下朝后,一件奇奇怪怪的事报到了方问这。 “刘邦军,项羽军,各自抓到一个女子,说非要见我?”方问有点懵了。 方问还不知道,咋就稀里糊涂,自己贏了? —— 方府,方问『提审』了这二人,大院地面上,两位女子跪在那,方问仔细打量,右边那位,绳子捆的结结实实,身材婀娜,颇有一些烟花巷柳,嫵媚味道。 低著头,唇角一粒魅痣,垂头丧气,气质与秦朝人颇有不同。 再看另外一个,跪的倒是笔直,青丝如瀑,垂於腰后,人一动不动,仔细打量,身上有一些现代大户人家闺女的气场,气质颇为弱柳扶风,皮肤白腻,淡淡的柳叶眉。 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一把揽入怀中,好好呵护的衝动。 看著二女,方问横竖觉得有点奇怪。 项羽势力,刘邦势力,身边有这样的人? 方问现在终於见到了所谓的二號和一號。 “见本相,有何事啊。”方问端席地坐在內屋的蓆子上,看著跪在院子里,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二女,作为两个反贼之女,扶苏倒是不担心什么,二贼怂恿自己的相国造反。 天下都平定了,只不过听说这二女国色天香,於是就给师父送来。 方问隨手从一旁黑色茶几上接过一杯姜水,一身黑色宫袍的贏华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只不过目光时不时掠过跪在大院里的二女,眼神清淡,反应不大。 柳飞烟和吕妬,二女偷偷打量盘膝坐在宽广又安静屋子里的三號,三號年纪不大,容貌方正,一身白衣。 一想到人家连记忆都还没解锁,一路平推,柳飞烟又是沮丧,又是不服,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请相国屏退旁人,小女子有一些话,只能私下与相国说。”吕妬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 刘邦军被擒灭,吕妬从未想过刘邦天团会翻车,以她的博学,自然也知道秦末是怎么一回事,只能说,这个三號也是高手,但是事已至此,她绝对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去。 她想进终焉世界,她不想死在这!!! 方问也无所谓计较了,隨意一摆手,贏华看了看方问,也一挥手,示意院子里的人跟她一起离去了,等到这里的人都走净了,方问起身。 “说吧,我实在是没时间料理你们……” “三號,你贏了。”吕妬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但你需要我的帮助。” 恩??? 啥子玩意? 方问一脸的稀里糊涂,什么三號? 下一秒,轰!方问只一下懵了一下,天空上,那轰隆隆的巨大声音一下响起,如劈开黑暗一样,却又仿佛只有方问,吕妬和柳飞烟三个人听的见。 “试炼者三號,完成势力统一,一號与二號判定失败,三號目前矫正定级为a,成为『焉民』,是否继续?” 一剎那,无数记忆涌入脑海,方问记忆解开!方问忍不住扶了扶额,身子都眩晕了一下。 干,全想起来了! 原来这是一个什么终焉游戏,自己被动选择了秦势力,然后记忆被封锁了两年,还差三个月才会解封。 吕妬连忙说,脸色微微一红,“我有一个办法,就是把我们转为你的『契奴』,这样,我们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是吗?”方问微微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我在地球上,对这个所谓的终焉游戏,多少……,知道那么一点点,咳咳。” “是吗?我,我还没想好啊!”一旁的柳飞烟紧张的一下结结巴巴了起来。 在现实里,她曾经是一个小网红,粉丝量还是很多的。 但是她可不是什么p图怪,美顏怪,正儿八经的大二系花,顏值非常抗打,就是可惜了,只长了胸,但没长脑子。 “我……,自愿成为你的契奴!”吕妬现在为了活下去,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二號自愿成为三號契奴,二號是否接受?”脑海里,一道声音跟著响起了,看著跪在那的吕妬,方问一时也无话可说了,只能点了点头。 “接受。” 稀里糊涂,发现这次穿越只是个什么终焉游戏,还收了个二號为契奴,只是因为她不想死,但是柳飞烟还不太肯,她过不去心里那一坎,但方问也不管她了,给她在外安排了一个宅子,隨她去了。 事后,贏华走出来,对著多了一个小妾的吕妬,贏华神色平静,那叫一个看的穿啊,只是吩咐管家给吕妬准备一间屋子。 在贏华看来,不过是两个漂亮的女贼,纳妾就纳妾了,她贵为大秦公主,难道还会吃一个女贼的醋? 逗!她自己带来的滕妾就上百人! 还有她的妹妹朝华公主。 吃这两个女贼的醋,那都显得她这个长妇没有风度了。 扔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次日,方问去上朝了。 次日,早朝。 秦二世向方问引荐了一个人,“相国,请看一下,这便是你说的淮阴韩信。” 下一秒,大殿里“噗通”一声,就跪下去一个人了。 “草民有罪,请陛下,赐罪!” 方问有点哑然,低头看过去,跪在地上一个身材欣长的男人,看著高高大大,这人应该就是歷史上的韩信了,无师自通的顶级军神。 韩信才是真的一副一看就是像能做大事的人的模样,所以他在淮阴晃荡,一事无成,甚至一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屠夫会去羞辱他。 羞辱看著像强者的人,看著痛快嘛。 而韩信大度的没跟他计较,由此可见,韩信的自信心有多么的强,这一点,真的可以被称之为最早的『幸福者退让原则』了。 看,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当代知道的,古代大多也都知道。 第93章 刑部 “左丞相。”满头白髮苍苍的冯去疾,乐呵呵的道,“天下大多要平定了,內史蒙恬大人,少府章邯大人,长史司马欣大人,都该按功封赏了,咱们朝廷上,该儘快拿出一个封赏的主意来。” “这一点,还要左丞相拿主意啊。” 方问双眼微微一眯,论功行赏,还是让自己拿主意,毫无疑问,这是一件极有可能得罪人的事,歷代开国皇帝亲自排资论辈都动不动闹出矛盾来。 这个老东西,不怀好意啊,真的当自己是傻子了? 但是方问要做的事有很多,一时没空来料理这个。 “韩信,本相一会有差事要派遣给你,关於蒙恬,章邯,司马欣,三位大人的封赏问题,確实刻不容缓,自古赏须从速,罚须从缓,这件事,请右丞相今日擬定出来,报於陛下裁决。” “今日,本相另有许多重事需要与诸位大臣商议。” “关於封赏一事,本相的意见是,从今往后,不再將『土地』作为封赏赏赐的东西之一。” 朝廷下,一片窃窃私语,不封赏土地?这可是一个极大的损失啊。 他们主要没听懂这么做的逻辑是什么。 “这……”听到方问打太极,把这个差事推给了他,冯去疾一时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接下来了。 扶苏一直端坐在上面,一言不发,很明显,方问说的一切,他都赞同。 “一,天下渐渐平定,秦法要重新擬定了,治国不能真的只依赖『约法三章』,但是新的秦法,必须完全推翻之前法家的思路。” 方问开口道,“简单说,法家的认识是,律法规定的足够完善,黔首们就会按部就班的去做事,这样的秦法实际上太过严苛。” “新秦法的思路,是黔首们需要什么,才立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例如 ,有人作奸犯科,影响乡里,黔首指望朝廷来公正裁决,那么,朝廷就要有这样的明文法规。” “简单说,要从简,从少,一条一条的加。” “新秦法的主要理念是,於黔首而言,『法无禁止即自由』。” 朝堂上,一片议论纷纷,朝廷上还是有极多人等著看方问的笑话的,而现在方问携带平定天下的功绩,还有扶持二世上位的功绩,没有人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方问的权力如日中天的时候,跟方问硬刚。 那不是不想活了? 这一条,乃是方问精挑细选出来,最最最不会影响贵族们的权益,就算有人想暗中使绊子,也很难把事情变的更恶劣,更糟糕。 “那不知方相国,打算用何人来编撰这新秦法啊。” 方问扭头看了看这朝堂,几乎没什么人可用。 首先值得一提的是,现在朝堂上几乎清一色主要是贵族,他们的基本属性是大地主,家中豪门,所以可以出来做官。 而儒家也好,法家也好,阴阳家等等,这个年代属於“士族”。 李斯就是典型的先士族出身,然后成为大秦最大的地主之一。 这个『士族』,就是网际网路里最喜欢混淆,被说成是『寒门』的那批人。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前文说过了,这里的『民』,指的就是標標准准,种地的人,但是网际网路喜欢混淆,说成是门阀势力比较小,不上不下,但也算是小贵族的那些人。 其实这批人,就是“士族”。 往后放,就叫“寒门”,寒门在古代就真的不是指贫寒的人家了,而是指没落的士族。 好,秦朝目前的制度是三公九卿,几乎清一色是贵族,连个法家人士都找不出来。 之前担任博士一职的儒生们,更是被始皇帝全部坑杀了。 之前的焚书中,又几乎把儒家经典焚烧一空(基本只烧了术士的,乱七八糟的文献和儒家的,其他学派的没烧) 儒家目前是最式微,属於逃犯级別的学说。 这些,全部要改! 於是,方问环望整个朝廷,应该负责编撰条文的,这个工作,归属九卿中的“廷尉”,但是,这整个三公九卿的制度方问都想改,太粗糙了。 但是,不急著动这个。 看到廷尉都准备出列了,方问收回了目光,这个三公九卿里最尬的,那就是现在连个『吏部』都没有!找人才都不知道该由谁来负责这个活! “请右丞相,召集天下法家人士,百人,让他们分开编撰新秦法,编撰出部分后,本相將从这些人编撰的新秦法中,挑选一个真正最懂律法的人,担任『刑部尚书』,然后由这位新上任的刑部尚书,继续剩下的新秦法编撰。” 一句话,光是听名词都知道这个『刑部尚书』是干嘛的廷尉,脸色都变了。 他好端端的,被方问开刀了!! “届时,另开一个衙门,名叫『大理寺』,专门监察刑部,请廷尉升任『大理寺卿』。”方问一句话,立马就让原廷尉脸色稍缓。 人事问题就是这么麻烦。 为了不得罪人,必须另开一个岗位给人做,以后分蛋糕的人越多,岗位就要越多,而这些岗位一旦开闢出来,往往就根本无法取缔,最后就变成了什么——,冗官问题。 只能说,好在大理寺还是一个必须存在的机构。 而大理寺还是掌握了权力的,越到以后,大把人又需要他退休,人家又不愿意退休,又要给人体面,怎么办? 直接清退? 这个事当代,21世纪了都做不出,有一些完全没有实权,但是貌似可以『上达天听』,参与『律法制定』,向最高处提出意见的某閒置衙门,就是针对这个诞生的伟大发明。 方问做决断相当的快,好像天下有一大堆事忙著要处理,听到方问这么说,廷尉沉默了一会,不说话了,大理寺卿是监察刑部的,一听像是升官了。 陛下不说话,他怎么反对? 而廷尉都不说话,其他人怎么反对? 看到方问又把活推给他看,冯去疾眉毛跳了一跳,不说话了,只是拱拱,李斯在位的时候,把他当个吉祥物,什么都不让他参与。 这个方问上位了,更年轻了,直接把他当什么,副手,秘书用了?? 他都这把年纪了。 第94章 无形之地 说完了这些,方问见朝堂上一片安静,方问没有盲目自大的认为,这是自己在朝堂上一言堂了,而是这几个议题是方问精挑细选,率先拋出的。 影响最小,最不得罪这些贵族的。 而六部的改革方问没有急著提出,提出很简单啊,但是,六部的改革,只要位置变少了,权益受损了,朝堂上的人没一个答应。 位置变多了,那也可以,但是,多出来的坑位谁做? 这么大的利益权衡,又全是麻烦。 可以说,召集法家人士,新秦法,这些全部不影响朝廷,刀子全是对准了底层的黔首。 方问继续说了,“韩信。” “草民在。”趴在地上的韩信,一直大气都不敢透。 “任命你为监军,不日,即可赶赴蒙恬中军大帐,待天下平定后,由你负责几件事,一,按劳记功,哪些士卒,要升任什么,封赏多少,什么爵位;二,你负责长城役卒的解散,务必要做到不起乱子。” “三,精简整军,裁撤人马,驪山囚徒军8万人,蒙恬十二万,章邯带来几万人马,长城军团还有十五万,我大秦累计有不下四十万人马。” “由你精简后,负责裁撤,要求留下精锐人马,將年龄太小,年纪太大,伤残的,家中是独子的,地痞混混的,全部沙汰出去,我只要20万,给我淘汰掉20万,留十二万镇守长城。” “四,你寻找一批孤儿,家中无父母的,生活苟活不下去的,年龄在十二三岁左右的,组织一支孤儿军,人数在5000人,由你操练,由你负责好。” “对於这支孤儿军,不要求战斗力,但要求忠君。” “以上四点,你可能办好?” “韩信,你若能办好,之前从贼罪过,一笔勾销,且本相对你另有真正重用;倘若你办砸了,可见你是酒囊饭袋,百无一用,以后青史要怎么论你,你全且都受著吧!” 听方问说完,跪在地上的韩信,一张脸都全憋红了,方问一口气交代给他的事情非常的多,也非常的重,而且把他从一介平民,一口气提拔,放到这么重用的位置上。 不可谓不信重了! 他韩信不怕苦,事情多,就怕没人信任他,没有发挥才能的平台! 这一刻, 韩信真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了。 “草民韩信……,誓死,定不负丞相嘱託!” 韩信说完,朝堂上,一片震惊之后,窃窃私语。 按说方问这样用人,用一个贼,一口气提拔到监军的位置上,而且一口叫他办那么多事,这些人不反对才怪了。 但是仔细深想一下,这些人又不免觉得这件事不该反对,相反,方问这个用人,很精妙啊。 为什么这么说? 想想,一共四件事,封赏名额,解散长城劳役役卒,裁军,培养孤儿军这四点,除却一个培养孤儿军,他们摸不著头脑,这是要干嘛。 解散长城劳役役卒,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剩下的计较封赏名额,裁军这两件事,全部由韩信这个外来人去做,比较好。试想,蒙恬在军中,必有亲属,裙带关係,由蒙恬主持封赏名单,裁军的事, 很难完全客观。 如此让监军去做这些得罪人,又非常复杂,各方面都难以平衡的事,反而是保护蒙恬了。 那么,剩下就变成韩信这个人了,这一点反而关键。 在他们看来,韩信办砸了,方问可以甩锅给韩信,韩信办好了,那么,韩信就是方问在朝堂上一个夹带里的人物,这方问是开始在朝堂上培养人脉了! 麻烦了! 这四件事看似没什么功劳,但特別特別考验一个人的能力,这个韩信如果真能办成,以后跟这个方问在朝堂上呼应,真是劲敌一个了。 但是……,这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韩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自詡是白起那样的人物! 他不甘心自己一辈子死於平凡,他死都相信自己可以出人头地,有超越一切的才华,这个机会,方问给了! 这四件事,表面看,各个全是非常苦的差事,但是在韩信眼里,各个都有挑战,各个都需要对他巨大的信任才能办! 而且,各个都足以展现他的才华! 治军,可不是比谁兵法翻的烂,各种花里古哨的计谋,治军最重要的,就是比这些治军里的细节! 这才是真正的士为知己者死了! 这位相国,太信任他了!! 方问看著韩信。 韩信这个人吧,司马光评价他非常对,一个很拧巴的人。 他在刘邦遇到危难的时候,要挟刘邦,想要一个“齐王”,这就不是臣下对君上的所为。 在蒯通劝韩信造反的时候,韩信又不肯,觉得自己这么坦诚对待刘邦,刘邦就该也这么坦诚的对待他。 这就是拧巴。 他的眼里是没有天下苍生的,只有他自己,他一切的战爭都是为了让自己名垂青史,证明自己是个超级军事天才。 方问就顺著他的毛用。 但方问接下来一句话,打破了朝堂上这些胡思乱想。 “再劳烦右丞相,从天下推举天下贤才,九到十四岁之间的,千人,开一个太学,钱由朝廷出;再再再劳烦右丞相,召集天下儒生,本相要见他们,大辩经!” 冯去疾只感觉自己眼前微微一晕,但是,这些东西他立刻嗅到味道了,这是在示弱,是利益交换! 没错,是利益交换! 所谓的推举天下贤才,哪来的天下贤才? 摊开了说,请冯去疾从各大世家、贵族里,挑选千位青年才俊,以备朝廷重用;这就是妥妥的给贵族让利啊! 为了什么?为了他夹带里的韩信! 冯去疾没什么犹豫,同意了。 但是,毫无疑问,他还是小瞧方问了,这一系列话语之中,埋伏了方问的『税兵改革』,『太学改制』,『新学思想』,『罢黜百家』,『义务教育』,等等等等政策的伏笔。 朝堂上这些人,一个个全看的稀里糊涂,只有整个朝堂上,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但听方问教育了足足一年的扶苏,一目了然! 他们以为方问在搞利益交换,只有扶苏相信,他的老师开始了,一步一步拯救大秦的道路上! 天下,太平了吗? 並没有,打天下的敌人是有形的,而治天下的敌人是无形的! 他们甚至不在这朝堂之上,而在乡野之间,在土地兼併之中,在世家豪门之中! 第95章 阳谋,打破九卿嫡长子继承制 下朝之后,方问在跟扶苏开第二次私下小会。 “朝廷以后的用人,决不能隨隨便便让冯去疾,冯劫这样的人,只是因为世家背景大,就可以出现在朝堂上。”方问嘆了口气。 扶苏迟疑一下后,频频点道。 甚至往前几百年,方问这个话听上去都像是在找茬。 贵族向来如此。 卿,士大夫,向来都是世袭的,就跟皇帝也是世袭的一样。 但是,经过了方问的薰陶,扶苏已经异常清醒的知道,对於大秦来说,最大的祸患和问题在哪?不在別的地方,就在土地兼併,就在这些贵族的身上! 但是,现在要打破门阀垄断,谈何容易? 隋唐科举制了几百年,到了唐中叶,还是那个鬼样子,要不是黄巢一波杀了进来,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更何况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汉朝门阀林立,逼的魏国乾乾脆脆只能用九品中正制。 而秦朝的问题比汉朝还严重! 而土地兼併的程度,向来又等於王朝的衰弱程度。 所以,改革都只能一层一层的来,改一点,好一点。 “以后,咱们迟早要定一个规矩,『猛將必发於卒伍,宰相必起於州郡』!”方问逐字逐句道,“以后,我大秦的宰相必须如此选拔——,先进太学进修,然后发派去地方,任县令,治理地方三年,考核业绩。” “弱者沙汰,向下贬级,例如县令贬为县丞,县丞贬为县尉。” “治理业绩好的,升入郡中,最后升郡守,要任六部堂官,必转做一任咸阳县令,倘若没有咸阳县令的履歷,则按规矩,至多为六部堂官,或者州牧。” “不得升任宰相。” “唔。”这些东西其实有点超前了,扶苏听的云里雾里,其实,方问在朝廷和地方的改革,之前大略告诉过扶苏了,即,地方上要升三级,县郡州牧。 当然,这里的州牧是不给募兵权的。 而朝廷上要拆分出六部来。 方问的大概思路扶苏听懂了,以后的用人,还是从世家出,但是从世家的年轻人里出,也就是今天方问管冯去疾要的那一千世家们的年轻人。 这有一个什么好处呢? 现在朝堂上用的九卿,基本是世家的继承制,嫡长子继承制。 而方问打算从各大世家的用人,从嫡长子一脉,扩大到所有分支! 而这一点,各大世家目前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们只知道,方问投桃报李,打算用一批世家的年轻人,他们肯定推选的全是世家里的青年才俊,一个真正的寒门都没有。 但是,没关係。 方问並没有打算跟他们利益交换,而是……,我全都要! 等到这一批青年才俊培养起来,直接发到下面,地方上任县令。 到了这一步,这些世家们还浑然不觉,以为是好事。 但是,等这些青年才俊一辈人,从县令转郡守,郡守转六部堂官的那一刻,对不起了,等到这些世家的嫡长子们,意识到他们同宗里一些远房但有能力的旁支,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时,方问就可以拋出那个真正的杀招了。 非起於州郡,不得任六部堂官和宰相。 各大世家的嫡长子一脉肯定不同意啊,但是不同意又如何呢?这是一计堪比推恩令的千古阳谋,你嫡长子不同意,但是广大的分支旁支们,他们同意啊! 而那个时候,朝堂上全是他们这些实力派,嫡长子又能如何呢? 一个制度,直接首先打破九卿制度的『嫡长子继承、世袭制』 而这些阳谋的本身就是建立在一个最基础的人性上——,千万不要怕得罪人,但一定要搞清楚,你拉拢了谁。 一个政策,必须要能拉拢一半人,去抵抗另外一半人才能成功,两边全得罪了的政策是必定不会成功的。 例如,方问现在要求向世家们收税。。。 这种政策是必定会失败的,因为每一个负责去执行的人,全是世家子。 方问逐条向扶苏解释了,“现在的九卿,全是世家嫡长子继承制,用人太呆板,而且能力参差不齐,王翦王賁父子,姑且可以叫虎父无犬子,但是王离是个什么水平啊。” “二流將领。” “我们要扩大用人面积,扩大的越大,士大夫之间的矛盾就越深,从嫡长子用人扩大到分支,那么,从今往后,各大贵族就无法千年世袭,分支和主脉之间的竞爭,夺位,將会层出不穷。” “势必会造成一些贵族的分裂。” 扶苏瞪大眼,还能这样??自己的老师真是够阴毒的,朝堂上简简单单一波要人,站在冯去疾的角度,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 谁曾想。。。。 “其次呢,就算只能用世家子,但是起码也要有点水平,对不对?歷任地方,必然积攒具体的执政经验,知道底层黔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就不会拍脑袋办事,执政上纸上谈兵了。” “『猛將必发於卒伍,宰相必起於州郡』,这个规矩,就是这个道理。” 扶苏一阵频频点头,接著,他听完也是一阵嘆气,“我第一次知道,改革这么困难。” “做了这么多铺垫,居然仅仅只是从九卿的嫡长子继承,变成贵族们的分支。” “然后,我们要向下扩大,从世家、贵族,扩大到士族们,到了士族这一步就卡住了。”方问嘆了口气,“我们需要扩大基础教育,把士族的知识真正扩大到寒门头上。” “然后,用科举制招揽一批农民家出生的读书人,让他们至少跟朝堂上的地主阶级分庭抗礼吧。” “到这……,才能用税兵制去收税。”方问嘆了口气,“我如今二十岁,就算我活到八十岁,六十年,估计都看不到这一天了。” “但是,我们可以制定百年计划,让后世之君沿著我们的脚步去走。” “所以我才反覆说,光我们一代人做事是不够的,我们做的再认真,隨便一个昏君上位,就可以废掉我们一辈子的辛苦心血。” “培养下一代,何其重要!” 瓦剌留学生,一口气废掉大明四代明君辛苦积攒下的全部家业,让大明直接由盛转衰! 他的天才举动,一波葬送完了大明全部的勛贵,直接导致大明被士大夫阶层彻底架空! 所以,四代明君又怎么样呢? “我们需要秘密立储,立贤不立长,帝王学教育,建立一套,士大夫们应该知道的知识,帝王应该知道的知识,两套完全不一样的体系。” “如此以来,才能確保后世之君按照正確的路子去走。” 而这,只能说在好的路径上,勉强走的更顺畅一点罢了,並不能说一劳永逸,別说这样了,哪怕拿出君主立宪制,然后代代相国们用『宰相必起於州郡』的制度去挖掘,又如何呢? 就不会出事了? 必然还是会的! “这几套並行,马马虎虎可以给制度搭建一个凑合的框架了。” 第96章 坏了,我成老色胚了 “暂且只能先做这些了。” 后院亭子里,方问嘆了口气,话说今日朝堂上的这些人,真当方问傻了,朝堂上说的这些,方问都是事先跟扶苏通过气,全部告知过扶苏,经过充分的討论后,方问才在朝堂上当一言堂拍板的。 “你看,这不好吧,我在下面拍板,君权反而被旁置,这就是相权过大了,不过也没办法,我现在需要时间,只能一言堂来拍板,等我把这些事忙完,最后来改革丞相。” “还有,这是我擬定的六部改革。”方问拿出一卷竹简,递给扶苏,“朝堂之上,目前职位太过模糊,应当设立吏部,户部,礼部,刑部,兵部,以及工部,在此之外,加大理寺,御史,廷卫,宗正,宗正,等等这些不变。” “但是,职位一事,牵一髮而动全身,我这边还有一个六十五岁强制退休的政策。”方问笑了笑,“这是第二套专门针对冯去疾这种年纪大了,但是赖著不肯下去的人。” “咱们秦朝,也需要照顾老叟嘛,人家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一直操劳呢,要允许別人乞骸骨。” “咱们要设定一个规矩,到了六十五岁,朝官必须要主动『乞骸骨』,然后陛下视这位大臣而定,倘若觉得,此人確实是朝廷离不开的重臣,那么,陛下可以『夺情』,强行挽留,挽留一次,返聘五年,五年之后,必须再次主动上乞骸骨,如此反覆。” “要是陛下觉得这个人就该光荣退休了,那加一个什么太子太傅,太子太师之类的荣誉职衔,就放他光荣退休。” “这就是制度形成钳制。” 这个就好比宋朝,宋朝有一个制度,用御史大夫,钳制宰相。 什么意思呢。 在宋朝,文官的势力极为庞大,號称『刑不上大夫』,『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宰相那是真的权倾天下! 但是,没听说过宰相怎么胁迫皇帝的,为什么?权力怎么平衡的? 答案是,御史大夫这个职位。 皇帝只要把御史大夫用自己的人,一旦对一个宰相极为不满了,或者,宰相的行为出格了,御史大夫就可以对这个宰相发起一次公开的“弹劾”! 只要御史大夫发起弹劾,哪怕理由是你昨天对皇帝说话声音太大了,宰相也必须按照惯例,向皇帝请辞一次。 这个时候,皇帝就手握了主动权,想罢相就罢相,不想罢相就挽留。 而不是很多权臣,把朝堂上全变成了自己的人,只要他夹著尾巴不犯错,身为堂堂皇帝,想撤换掉他,居然要等他露出马脚,有了失误,有了理由才能整他。 岂不荒谬? 扶苏一听,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然后的事嘛,就有点难弄了。”方问一个劲的挠著自己的头皮,“咱们集齐了他们的青年才俊,就可以伸手问他们手上要经书嘛。” “都是教育自家的子弟,难道他们还不肯出?” “拿了经书,刻在石头上,方便过往寒门们自己看。” 方问嘆了口气,“但这都是治標不治本,想要打破贵族、门阀们的垄断,降低读书的成本这是必须要走的路。” “而,朝堂上没有自己的人用,全是贵族、门阀的人,这就谈不上去问贵族收税,打破土地垄断,死循环了属於是。” 扶苏继续频频点头,“早点等儒家的人到吧,我还有大把的事要跟他们谈。” 打破不了贵族怎么办? 先用士族嘛,对不对,阶层往下放一层是一层,放一层好一层。 等方问基本匯报完了今天要说的,扶苏缓了缓,这才说道,“项梁、刘邦这些贼首,按朝廷律法,已经斩首示眾,参与谋反的家族,全部满门抄斩。” 方问一阵沉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从英雄主义的敘事上来说,自己这算是间接害死了汉高祖吗? 但是从黔首的敘事角度来说,自己迅速平息了战爭,不知道能少死多少人。 “还有。”扶苏微微一笑,“吕雉是个反贼,一併处斩了,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司马欣匯报说,他们抓到了吕家的二女儿,吕嬃,给朝廷送来了。” “你抓到的吕妬,不是吕家三闺女吗,听说吕氏一门双绝色,你又带头不领土地的封赏,那这个吕嬃,朕做主,也一併赏赐给你了。” 方问,“……” 坏了,在扶苏心目中,我成老色批了。 —— “爹爹,今日那方问也太放肆了,你瞧瞧他在朝堂上那个样子!不容他人发一言,没有討论,没有商榷,一言堂!他把朝堂当什么地方了,他的家吗?” “他的眼里还有没有陛下?” “他居然把您,当他的下人一样使唤!” 放朝的时候,冯劫在冯府里愤愤不平。 而另外一边,冯去疾幽幽的端著一碗浆水,斜眼看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愚蠢,你要是有那方问一半的手腕,爹死而瞑目了,就他今日之所谓,左丞相一职,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冯劫很明显是被戳中了心事,一阵欲言又止。 冯去疾冷笑一声,端起浆水,“我大秦的歷代丞相,哪个有庸才?这个方问,他日恐怕也不会弱於李斯之流,至於你嘛,我劝你,御史大夫干到死吧。” “以你的才华,真当了相国之位,要么就是被后世嗤笑的庸才丞相,要么就是害我冯家!” 看到冯劫还忿忿不平,冯去疾说道,“你看,今日那方问种种手腕,虽说改革了许多,却没触碰任何一个人的利益,没得罪任何一个人。” “他要动什么刑部,就给廷尉加爵。” “他要用韩信,却是用监军,既不得罪蒙恬,又展示那韩信的手腕。” “他要用一个韩信,就拿出千人的名额来交换,你瞧瞧!”冯去疾把薑茶往桌子上一甩,指著冯劫,怒其不爭道,“尖嘴猴腮,再看看人方问!照照镜子!哪里有半点的相国之气!” “李斯刚倒台,你就走街串巷,四处去拉拢人,看把你给得意的!” “滚去把这千人名单擬好,去跟各家商量!这送到嘴边的肉了,你该不会不知道要怎么分吧,蠢材,唉!” 冯劫被骂破防了,灰溜溜的走了。 第97章 最后的儒生 一天辛苦下来,回到方府,方问只觉得这个年代的治国挺『草台班子』的,俗话说,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发於卒伍,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一群世家养尊处优的人,没经歷过地方的治理,搁朝堂上坐井观天的瞎比比划划,简直就是民生的巨大灾难。 李斯就是典型之一。 大秦建国不过十年,走完了別人200年的崩溃史,这也是相当有水平的了。 回到方府,当场就有两位滕妾来给方问按捏肩膀,放鬆,还有李斯留下的艺伎团表演歌舞,这个年代,乐趣普遍就真多了,实在是很难不怪士大夫们玩的花。 青丝漫舞的艺伎团表演,確实看的方问眼睛都直了。 到了晚上,滕妾服侍方问洗脚,然后便是贏华公主叫来了人。 扶苏送来的吕嬃,还有成为自己契奴,被贏华公主理所应当,视为是自己新纳的一个妾,一併送入方问房中。 看著身子在轻微发抖,很是害怕,甚至不敢跟方问目光对视的吕嬃,还有一旁,低著头,五指发白,缓缓攥紧,一言不发的吕妬,方问沉默了。 这什么醉生梦死的日子。 但很快,方问也就完全看开了。 “上前来。”方问对著吕嬃轻声道。 吕嬃颤颤巍巍,走到方问面前,方问仔细端详这二女的面容,吕嬃颇为小家碧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闺女,但是本本分分,那种模样,皮肤白皙,很是乖巧,垂著手,身子微微发抖,一动不敢动。 另外一边,吕妬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 在地球上,她的家世和背景非常的深,但是在这。。 方问大胆搀住了二女的手,一把拉了进来。 一晚上,吕妬把头扭到一边,默默的流著泪,身边是捂著脸的吕嬃。 —— 朝堂要清理,冯去疾这些没什么用的人占著朝堂,但是又很麻烦,全天下的胥吏们全是他们的人,还指望著他们干活呢,方问能干嘛? 之前布置下去的几项改革后,冯去疾收到了方问的投桃报李,办事效率也很快,很快募集了一批法家人士,大约八十几人。 方问把他们安排在咸阳城的聚贤庐,跟他们反覆辩论了『新秦法』的精神,当场掛冠而去者五十人,只留下三十几人,愿意留下来,按照方问的思想写『新秦法』,没办法,方问这个思想太离经叛道了,完全就是在侮辱他们法家。 而要被侮辱的,很明显不止他们一处法家,儒生们也在路上了。 方问提出要见儒生,之前遭遇了大秦焚书坑儒后的儒生,几乎没几个人敢冒头了,冯去疾反覆招人后,最后从秦国各地,启程,陆陆续续百位儒生朝著咸阳城进发了。 在这些事情的同时,方问在忙一件其他人看上去,很摸不著头脑的事,成立“工部”,募集能工巧匠。 方问打算在秦朝,把“工匠”的地位往上提,这个年代,很多人还完全不重视工匠,但方问打算把这个提起来。 但是,方问没有叫他们去研发什么火药。 研发武器兵器这种,方问一直认为是非常无厘头的事,因为科技是会外流的,武器虽然叠代了,但很快对手也一样会有啊。 马鞍、马蹄普及之前,农耕民族吊打游牧民族,马鞍马蹄普及之后,骑兵在战爭中的重要性空前提高,宋亡於金元,明亡於满清铁骑。 方问要求他们做的是按照方问提出的思路,研究“造纸术”,活字和雕版印刷术。 几个月后,方问心心念念的儒生,抵达咸阳城了。 这对方问来说,太重要了,一系列的改革寄託於这些儒生身上——,科举需要固定的科目吧,教什么?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当代儒经也有问题啊,半点不经世致用。 教导太学生?用什么? 所以,一切的前提,一定要统一思想,也就是要先改革儒学,方问既要儒学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有毒的思想,也要给儒学灌入『理想』。 这是为了给士大夫们解决“我为什么要活著”,这个重大课题。 这是儒学念经念的好的地方,但是儒学不適合治国。 儒学治国是纸上谈兵的典范。 所以,方问要给儒家注入新思想,也就是——经世致用,王安石新学。 —— 盛夏,距离天下平定过去了一个月,假齐王,假魏王,假燕王等,统统被斩首,韩信抵达蒙恬军团,担任监军,开始裁撤军马,点验功劳簿。 军功制这个东西,方问暂时没空去动。 而儒生们,终於怀著忐忑和必死之心,抵达了逐渐恢復繁华,熙熙攘攘的咸阳城。 聚贤馆,前后一个月,这批儒生们终於陆续抵达了咸阳城,一墙之隔,则是他们最討厌的法家人,在那里写『新秦法』 而朝堂尚未召见他们,这些怀揣著未知之心,不知道朝廷究竟要他们做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的儒生们,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了。 这批儒生里,有孔子的九世孙,孔鮒,叔孙通,陆贾等人,林林总总,约一百二十人。 “孔先生来了!”看到一位面白,頷下无须的年轻儒生走了过来,在场的儒生们纷纷站起,客气了起来。 “诸位有礼了,请坐,请坐。”孔鮒走过来,没有半分自矜,而是客气的揖手,当今的儒生在秦朝,跟过街老鼠的地位差不多。 汉末,刘邦把尿,尿在儒生酈食其的帽子里。 刘邦不是羞辱读书人,他是单纯羞辱儒家。 而这几个儒生里,酈食其是说客,劝降陈留郡守,一张嘴,说服齐国,下八十余城。 陆贾,汉初曾亲赴岭南,说服赵佗归汉。 看似都很有能力,但是,儒学何曾教过纵横捭闔之术?这明明是纵横家的手腕,所以说,璀璨的儒学长河里,拿出来的明珠,大多强的只是人,不是儒学。 在场的人,尊孔鮒可不只是尊敬他的身份,孔子门徒歷经几十代,全部超有骨气,一直到宋朝,孔家嫡长子孔端友,背负孔家至宝孔子及亓官夫人楷木像,唐吴道子绘孔子佩剑图,至圣文宣王庙祀朱印。 而被元朝册封的其实是分支。 只能说,骨头这个东西,一软就一直软下去了,北宗的孔家,之后就一烂就一直烂下去了。 而孔鮒呢,这位跟著陈胜直接起兵造反,最后战死沙场的猛人。 第98章 张释之 “哎,今朝廷召我等前来,还不知是何等情由。”一位儒生嘆了一口气,沉默好一会,这才眼眶微微湿润,开口了,“莫不是,打算再坑杀一批,好彻底断了我等儒学的路子?” “自从被焚书之后,我儒家的经文都所剩无几了。” 儒家被焚书后,虽说孔鮒在家中藏了一批,史称孔壁古文,而更多的古文,只是靠这会的老儒生们凭藉自己的记忆,背诵,默写出来的。 因此错谬极多,形成了各种不同版本的“儒经”,这也给后世各种门派林立,形成了伏笔。 “诸位,唉声嘆气什么呀。”就在这时,背后一声轻笑,显得颇有一些爽朗,“如果是害怕朝廷誆骗我等过来,进而,继续坑杀,诸位又何必千里迢迢,赶过来呢。” “无非不还是觉得,哪怕有万一的可能,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来这瞧一瞧朝廷的態度。”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里做小女子姿態。” 眾人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中年儒生,面不改色,安然而立,眾人连忙起身,请教姓名。 “在下陆贾,师承浮丘伯。” 眾人微微悚然,浮丘伯,荀子晚年的得意门生,与李斯、韩非並列。而陆贾,本人是辩士,实干家,曾经提出“马上可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 他的理念与方问极为接近,倡导结合儒家仁义与道家无为而治治国。 也就是方问最终想要提出的“外儒,中法,內道家”的指导思想。 “哼,这位小友说的不错啊,我听闻,当今相国上位之后,废除秦法,好似是站在法家的对立面,可是诸位有所不知,就在这一枪之隔,几十位法家,正在那写『新秦法』呢,所谓的『约法三章』,不过也只是权宜之计。” “此人,依旧是师承李斯,並无二异。”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眾人扭头看去,一个老博士站在那,眾人微微悚然。 “这位老先生,敢问您是?” 这位老博士,儼然是人群之中,辈分最大的一个了。 “在下,夏黄公。”老博士淡淡说道,说完之后,面带冷漠,闭上了眼睛。 “商山四皓,夏黄公!”在场的人齐齐譁然了,甚至连孔鮒都不能淡定了,商山四皓,乃是始皇帝焚书坑儒时,逃入商山,与淳于越等人齐名的秦朝博士。 后在汉初,吕后以张良的计策请了商山四皓出面辅佐太子刘盈,这才间接保住了刘盈的位置。 在淳于越等人被坑杀后,商山四皓可谓是儒学之中,最顶级的四大宗师之一了,这一次,居然连夏黄公都下山了,可想而知,商山四皓里还是有人有勇气,打算下山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的。 “可是,在下听闻,那方问也是儒生。”孔鮒沉吟一下,说道。 “他早放弃自己儒生的身份了!”人群里,一位儒生反驳道,“淳博士被杀之时,他一言不发,他倘若还是儒生,始皇帝岂能不坑杀了他?” “他现在自称是非儒非法,两边他都不沾。” “哼,笑话,黄口孺子,打算自开一门,自称宗师不成?”夏黄公摇摇头,极为不屑。 一群人在聚贤馆中议论纷纷,毫无疑问,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內心对此行的极度不安,秦朝的態度是很好的,但是又不排除他们想誆骗他们过来,继续坑杀他们。 但是,他们又暗暗祈祷,或许这是朝廷风向转向的唯一一次机会,他们不敢来,天下儒生还有谁敢来? 错失这次机会,难道儒生真的要成为在秦朝被人人喊打,禁止传承的一样东西了吗? 不等他们继续忧愁下去,一位宦官小步快跑了进来,看见这些狼狈的儒生们,这宦官揖了揖手,“相国大人有言,明日,他將亲赴聚贤馆,与诸位辩经。” 辩经?? 一句话,这些人全震惊了,又是先鬆一口气,起码不是誆骗他们来坑杀了,但同时,又感到格外的好笑和愤怒。 你方问背弃儒生身份,背祖忘德,当上 相国了,那是你时运好,他们认了。 但是,要来跟他们这么多大儒辩经? 辩哪门子的经?他们只觉得好笑。 宦官传完话,回去了,而这些儒生们被气的一个个摩拳擦掌,打算回头好好跟这个方问辩经一下! 一时之间,聚贤馆里可谓是群情汹涌。 —— “你叫什么名字?” 这些儒生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们口中的背祖忘德之徒,就在他们一墙之隔,在见那三十位法家人士,方问把这些呈上来,写了一小部分草案的『新秦法』,逐一看了过去。 从这些人写的『新秦法』里,足以看出这些人对律法的认识了,毫无疑问,这是一次笔试。 笔试的结果是方问当场淘汰掉了二十人,最终只留下了十三人。 他们的律法真正做到了宽厚,儘可能不扰民。 而其中一位写的新律法,让方问大开眼界,此人开宗明义,“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律法,天子和天下万民,一起要去遵守的东西。 看,明白人啊。 看完此人写的宽和版秦法,方问连连点头不止,望向此人,目光更是宽厚了起来。 “学生张释之。” “张释之??”方问大吃一惊,看了看这个才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张释之,汉文帝时期的廷尉,主持汉律法的真正大牛,號称“天下无冤民”。 方问掐指一算,虽然歷史上並无记载张释之的出生年月日,但是,汉文帝上位的时候,恰好秦朝灭亡了二十七年。 假设那会张释之五十七岁,干到了廷尉,那如今张释之二十岁,確实恰恰还只是一个后生晚辈。 可惜了,未经岁月蹉跎,张释之到底还是缺乏了后世的厚重,如此立刻提拔重用,毫无疑问会是揠苗助长。 方问,缺人用啊! “你认为,律法如何?之前的秦法如何?”方问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始了对张释之的面试。 第99章 法家,开宗立派! “学生以为,律法为民而设,不应该是『管理』民,而应该是公俗共约,就好比相国所言,『约法三章』,学生因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人抵罪,这是黔首们共同的呼声。” “只有杀人要偿命了,弱者才不会被强者所以取走性命;只有欠债必须要还钱,朝廷会站在被欠债者那一边,借贷之人才会安心,因为追债有朝廷兜底。” “伤人抵罪同理。” “基於这个道理,新秦法的编撰应该在扩大『约法三章』的基础上,即,黔首们需要的,我们才去编撰,我大秦祖上,械斗死伤累累,因此,商君改革律法,严厉处置私下械斗,亮刃者死。” “如此一来,械斗渐去,底层黔首们不再斗狠,少死了许多人。” “而这一条,反而也是约法三章精神的一种延伸。” “而旧秦法里,动輒连坐,互保,则黔首每日战战兢兢,此乃管理民眾,胁迫民眾,而非黔首们自己的呼声。” “故而,黔首苦於秦法严苛,人人盼望秦法废除,相国平定叛乱,先废秦法,实在高瞻远瞩。” 大堂里,方问盘膝坐在首座上,看著下面极为年轻的张释之,认认真真阐述著他的道理,不卑不抗,言语之间,甚至还暗暗拍了一记自己的马屁。 方问不由得一阵汗顏,真不愧是在汉朝也能从底层爬上来的廷尉,真是人精了,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腕。 而方问,当初也不过就只是在大学里一个臭教书的,官场手腕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大人物? 方问不动声色,张释之说完后,大堂里一片安静。 方问沉吟片刻,继续缓缓道,“那你认为,我大秦为什么要按照公俗共约去写秦法,而不是按照『管理』黔首的角度,去写秦法呢?” 方问继续追问。 这一问就有点诛心了,毫无疑问,张释之被方问给问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朝廷为什么不按照『管理』黔首的角度,去写秦法? 这便是直反驳法家精神了! 法家,尤其是李斯,就是认为民眾应该是被管理的,什么“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这就是法家精神的一种体现。 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春秋时期,子產铸刑书於鼎公之於眾,这是春秋的第一部公开的“刑法”,直接挑战了“刑不可知”这个观点。 而叔向,晋国晋平公的太傅,被孔子称讚为『古之遗直』(上古秉公执法),在春秋,他与子產,晏婴並称为三大贤臣! 而叔向呢,明显就是反对子產这个行为的,於是他就说出了这句赫赫有名的话,“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 后世来看,这话简直可笑,因为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告知你,不要去犯这个罪,当然是要普法的。 (我们有一条法律,爭议很大,就是有悖於这个精神,一旦你普法,反而效果被背道而驰,大家想想是哪一条,请课代表发言) (写出那样法律的砖家,只能说,做法律工作的一定要有法律常识。。。) 但是在春秋,乃至秦汉等等看来,这只是法家的基本精神,也就是,律法是用来向下管理用的。 方问这一问,问的非常的深,张释之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又是法家人士,当然一句话就听懂了方问这是在挑战法家的基本理念。 张释之很难受。 这就好比儒学宗师荀子,教出了两个法家人士。 而严苛的法家也诞生了张释之这样宽和的人。 必须值得一提的是,张释之走方问的路线,並非完全是溜须拍马,逢迎上意,他在汉初本来就是这么做的,由此可见,张释之是见证了底层的黔首在这样的律法精神下,过的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想要结束这一切。 所以,他才会走宽和的路线。 等於说,张释之从理论上,解释不清法家的理念为什么不对,但是,他起码知道——,事实是错的! 这就好像,儒家说不清儒家理念怎么就不对了。 但是,井田制,分封制,就是错的离谱了,这是不可爭议的事实! 张释之低著头,没有说话。 方问也没有为难他,让一个法家学生,自己打法家的嘴巴,这种行为太难受了,於是方问平心静气,解释道,“张释之,如果你实在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我换个角度说。” “管理黔首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使得朝廷长治久安,对不对?” 张释之想了一下,点点头,这个说法,毫无疑问。 “那么,事实就是用密不透风的方法去管理黔首,最终会逼迫黔首走投无路,生活窒息,而宽和的制度,反而可以让他们安心为民,对不对?” 张释之一想,再次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还要管其他的干什么?走哪一条路线,本质就是使得王朝长治久安,那谁的结果是错的,谁的精神就是错的,谁的结果是对的,谁的精神就是对的。” “李斯路线的严苛秦法,毫无疑问,向下管理並没有起到正向的作用,相反,激起了黔首的逆反心理。” “总之,事实就是如此,本相不是开宗立派的宗师,无心归纳这其中的缘由,这个问题,就交给你去思考了。” 听完方问说的,张释之微微一愣。 “张释之,本相有几个任务要交给你。” “请相国吩咐。”张释之顾不上多想,赶紧起身,立在大堂中央,揖手,“一,你负责去说服外面那十几个人,最终由你带领他们,给我完成一部宽和的新秦法,旬月之间递交上来,儘快施行。” “二,完成这个差事后,本相会发派你去地方,去一县之地,任县尉,你负责一县之地,缉盗,管理民生。” “本相给你三年时间,考察你的所作所为。” “在这三年时间里,本相希望你好好思考,观察民生,写一份基层办案指南来。” “三年后,本相升你为郡尉。” “两年后,调任咸阳,任咸阳县尉,咸阳县尉可不好做啊,这里全是达官贵人,你来思考,面对达官贵人要怎么办案?要不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倘若你在咸阳县尉的任上也办的好,你再办最后一件事,想清楚,写一本书出来,解释清楚,为什么法家精神要宽和的,不要严苛的,办好这件事,本相让你在法家一脉上,开宗立派!” “最后,本相让你担任大秦的第一任,刑部尚书!” “你一日不到位,本相就一日不设『刑部』一职!” 第100章 百家爭鸣 张释之浑身微微一震,泪水几乎在眼眶中打转,片刻后,他保持平心静气,对著方问重重一揖手,整个人几乎一揖到底! 方问对他的看重和破格提拔,在这个门阀林立的时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还是那句话,真正有能力的人,从来不害怕工作多,他们真正无法接受的,其实是缺乏机遇和平台! 而方问给他的这些工作,哪一项不是能名垂青史? 主持编撰新秦法,提出『新法家』理念,甚至方问还仔仔细细给他设定了提拔路线,歷练路线,试问,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贵人吗? 方问这就叫不画大饼,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要怎么提拔你! “去忙吧。”看了张释之一眼,方问道。 张释之连忙对著方问一揖手,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了。 看著张释之退出去,方问长嘆一口气,心中多少是有一点乱麻的,方问其实没力气去跟法家辩论,还是那个话,诸子百家这些理念,本质上就是从各个角度,民生,律法,军事,纵横,礼仪,等等,每个人能想到的一切角度,去解释,——天下要怎么才能太平。 天下为什么会发生战爭。 按照后世教科书式的解释,那就是长年累月的战爭,带来士族阶层思想上的痛苦,於是迸发了思想大碰撞——,百家爭鸣。 说穿了看,並无太多高明之处。 方问並无力气去跟当代那么多法家人士去爭辩,春秋战国爭了几百年,那么多大拿都辩论不明白,方问哪来那个全知全能的力气? 总之一句话,法家是错的,就对了! 法家那一套,严苛的管理方式,仅仅只是促使了秦国成为战国的一套军事机器,在天下胜利后,这一套办法就要被紧急废除了。 但是,秦国没有,一是秦国认识不到这个战时管理制度有什么不对。 二是李斯等既得利益者代表,不愿意退让。 包括现在,这个战时管理制度还在给方问挖坑,即便暂时废除了秦法,但是军功制的问题还摆在那呢,还没解决呢! 现在大秦就两套班底,一套世家、九卿世袭制。 一套底层黔首靠打仗往上攀爬。 而目前,隨著在战爭再一次结束,这套战时向上爬的窗口再次被关闭了。 毫无疑问,这一套必须是要改的。 在秦始皇、李斯的班子搭档时,他们的解决方案是北河开荒,徭役立功——,即,在天下不断的开发各种大型徭役,以服徭役来立功。 这后果大家也看到了,十年,玩崩秦国內政。 而现如今,种种问题堆积成山,全摆在那,一时半会没空去处理。 事实上法家那套理念从秦朝灭亡后,就再无兴起,到汉初早就不玩那套了,所谓的外儒內法,这个『法』,其实早就死掉了,歷代王朝只是写了点律法在那糊弄百姓,没有谁再去搞那套窒息式的严苛律法了。 跟法家辩论的问题,方问就打算交给张释之去干了。 但是,思想要怎么统一呢? 方问很痛苦。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句话从政治上施行是很简单的,但如今,朝廷上连士族站稳脚跟的空间都没有,独尊什么儒术啊。 汉为什么能罢黜百家?因为汉击败了秦朝后,那批贵族集体没落了,世家换人了! 新崛起的世家,全是泥腿子出身,大量的士族顶了上来。 这就是方问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打算去完成的改革方略,汉朝是通过战爭完成的。 “估计要跟这些儒生辩论,没有几个月都拿不下来。” 看著张释之出去了,方问痛苦的揉了揉眉心,但是不辩论儒生又不行,方问手上没有好用的牌,按照治国理念是来说,道家的思想是最好的。 但是——,道家它是出世的,人家不爱当官啊。 儒家最起码是入世的,想要以天下为己任的。 而且就以这个张释之为例子吧,张释之目前方问给他画了一大堆的大饼,他可以按照方问画的路线一步步去走,到了刑部尚书这一步,他可以去完成自己“天下无冤民”的宏大理念。 但是其他儒生呢?冯去疾呢,冯劫呢? 除了维护自己的冯家,满脑子全是內斗,要么屯田,要么囤银子,这些人脑子里还能装什么? 丧失了初心理想,背弃了…… 方问要用儒生,一群有信仰,有理想的儒生。 但是,现在是儒生全是一坨粪,全是空中楼阁的理想主义者,用他们能害死自己。 方问召见了张释之后,短暂停留了一个时辰,再次回咸阳宫办公去了。 —— “相国,这些是属下找来的一些能工巧匠。”咸阳宫一角,方问见到了一些束手束脚,站在自己面前,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工匠们。 方问仔细看去,全是一些年龄四十、五十上下,还带著一些学徒,老工匠们皮肤黝黑,又有些烫到通红,皮肤跟全是沟壑一样,漆黑,纵横,一道又一道。 而这些老师傅们的学徒更加不堪,瑟瑟发抖,站都站不稳,站在他们的师傅后面。 一个个看著也是木訥的孩子。 一旁的官宦竖著手,脸上全是赔著笑容。 自从中车府令赵高被戮尸后,扶苏狠狠整顿了一下官宦,这些人都老实多了,最起码这些人有眼色的多,不至於去开罪宰相,大秦駙马。 不想活啦。 “恩。”方问斜睨那宦官一眼,頷首。不是方问拿大,小人之流,近之则不恭,远之则生怨,位高权重的人要有自己的官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等到那宦官一走,方问的表情立马就和蔼了许多。 “几位,不要紧张,之前都是做什么的呀。” 方问问了许久,这些结结巴巴的人才偷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不回答大人物的话,更不礼貌了,马上,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人,缓缓向外挪了一步。 “回、回大人,小人是打铁的,我这位兄弟他也是,这位是做农具的,这位是修车轮的。”这个老工匠哆哆嗦嗦,给在场的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方问眯了眯眼,通过这个无明確主体的问话,立马就可以確定对方的领头人是谁。 这个技巧,尤其对一些流民,抓获的小团体等,格外好用。 方问不打算磨嘰下去,实际上自己还有大把大把的事等著干,尤其是聚贤馆里,那些儒生们摩拳擦掌,一个个都等著干自己呢。 那,將是註定震撼咸阳城,名垂青史的一次超级大辩经! 第101章 大辩经 “造纸?” 几个工匠对视一眼,面面相覷,“你们可以试著用树皮,麻布,破渔网,切碎之后加入石灰水或草木灰,再反覆捶打和打浆。” “你们先按照这个方向去做,做出成品『纸』了,你们就来上报我。” “遵命。” —— 给这些工匠们扔下蔡侯纸的基本造法,方问就回去了,有些东西只要点明一个方向,相信这个时代的工匠可以造出来的。 最后,在把技术公开,交给商人们去內卷。 最早的资本催动技术发展的革命就开始了。 但是,在那之前还要先改革货幣。 方问一个头两个大。 正如前文说过的,当秦朝的货幣单位好像只有如今的“一元硬幣”,那就几乎不可能催生出大的商业行为。 因为没有人能做一笔超过1万块的生意,带一万个硬幣出门。 只有一元硬幣,就只能满足百元以下的小额交易。 扔下这边的事端不管,方问现在也觉得自己力有未逮,没办法,自己身为左丞相,所有的事都要自己一把抓,这部分还只是改革的,平时还有一大把的日常工作要主持。 这就很麻烦了。 除非想办法弄一个班子出来,帮自己分担压力。 可是,以秦现在的建制,很接近春秋战国时期,最基本的世袭卿大夫,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帮自己的忙。 在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方问就要去见那些儒生了。 这对大秦来说,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在聚贤馆里那些儒生们,早就渡过了一整个忐忑不安的夜晚了。 这一日,方问专门向扶苏告假,然后去见了这些儒生。 而扶苏也知道,方问调教这些儒生究竟有多么的重要,十分爽利的就批准了。 聚贤馆。 一整晚,即便是商山四皓的夏黄公那样大学问的人,一晚上都是辗转反侧,不知道此行一趟,究竟是福是祸。 巳时,方问登门拜访了。 聚贤馆隔壁院子里,林林总总,按照辈分不同,大约上百位儒生,全部站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当他们看到这位年轻到不像话,顶多二十上下,,头戴白色高山冠,身穿黑色长袍的青年走进这个大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微微窒息住。 看著这个年轻的青年,一身装著,尊贵无比,院子里的儒生,无不心思复杂。 这个院子里的人,有当代孔家后人,孔鮒,师承浮丘伯的陆贾,商山四皓的夏黄公,还有儒生这些日子在陆陆续续赶来。 一想到,这位一年多前还只是儒生之一,转眼,早放弃了儒生身份,成为大秦的宰相。 而他们,秦朝的丧家之犬,被官方取缔的学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地位落差,宛如天渊! 此行,此子究竟是来耀武扬威,还是顺势对著儒生斩尽杀绝,还是专程来对著儒学羞辱的? 方问站在院子口,看了看院子里这些儒生,一个个穿著打扮不一,年纪大小,落差五六十岁都有,有人穿著还算乾净,有人则衣服洗到发白,打满布丁。 但这些人却多目光毫无惧色的看著自己,只有零零散散不到十几个人,在人群里对自己揖手,算是一种礼貌了。 其余人,依旧是昂然而立。 方问大概能猜到这些人的心思各异,也不见气,站在院子门口,主动对这些人一揖手,“诸位按礼,诸位是主,我是客,怎么有叫客人站在门口先见礼的道理。” “按君臣关係,在下是宰相,诸位是平民,也不该这么托大吧。” 方问开口说了句俏皮话,又见方问是主动见礼的那个,院子里这些人才齐刷刷拱手了起来。 “里面来吧。”方问朝著屋子里走去。 “按主客,这里是咸阳城的聚贤馆,方丞相才是主,我等是客;按门第,先生师承荀詬,荀詬尚是我的晚辈,方丞相该见弟子礼,还是主客礼?” 这会,人群里夏黄公绰著鬍鬚,昂然而立,面无惧色的道。 方问诧异的向著人群里看了一眼,见是一位老儒生,但在场的人方问一个也不认识,於是,方问也不见气,主动先走进了屋子。 这些儒生全部跟进。 “进来,全部进来,给每个人都拿一个蒲团,挤一挤。”方问在首座坐下,伸手招呼的道,上百位儒生,很明显会在人群里显得拥挤起来。 但是,方问也不介意,没有排资论辈,只是叫这些儒生们全进来。 折腾了好久,终於在这个不大的大厅里,黑压压盘膝坐满了上百位儒生,这些人都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盯著自己,充满了对抗欲。 方问看了看他们,围绕在自己身前大约六七个人,坐的最前,其中包括之前那位老儒生,这个座次方问一下就很容易判断出,这几个人绝对是这批儒生里地位最高的。 “这位老先生,还未请教?”方问首先问了那个在前面的老儒生。 “不敢,在下夏黄公。” 夏黄公微微伸手輟须。 商山四皓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方问连连点头,懂了,没曾想,自己还惊动商山四皓派一人下山了。 “其余商山四贤,没有一起来么?” “他们好清静,老夫一人来,足矣。”夏黄公依旧不卑不亢的道。 “在下听闻,好清静不是道家所为吗,儒家不是讲究入世,救民倒悬吗,怎得在山中著书立传,不问世事了?” 方问这话,多少有点挖苦的意思了,人家咋会这样的,不问问朝廷? “在野,亦可为万世开太平之种子;在朝,不过是一时之官吏。”夏黄公面不改色,这会好像连眼睛都没睁开一样,摸著鬍鬚,淡淡的道。 “老夫子云,『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这话算是讥讽回来了,好了,方问头开始大了,大约感觉到这次大辩经的强度之大了,难怪歷史上次次大辩经,全是轰动一时的事。 各种什么子,什么子这类先贤,嘴皮子都磨薄了,也没见几个人取得最终的辩经胜利。 老夫子云,『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这话的意思是说,朝廷做的好,那就出来做官,朝廷很昏庸,出来做官就是助紂为虐。 这是完全把商山四皓为什么呆在大山里的情况,原封不动的讽刺了回来, 第102章 大辩经2 “夏黄公这么说,是说,秦是无道之邦了?”方问不卑不亢的在问。 这话就多少有点扣帽子,而且帽子非常大了。 但夏黄公还是回答的不疾不徐,“在下可没这么说,然而,二世爭位,天下皆反,我商山四皓不过还只是避世而已,方先生为相国,不问天下为何而反,反追问我等商山四皓为何躲入大山。” “此莫不是不追穷寇,反问失主也?” 看著两位神仙打架,其他人嚇的都不敢吱声,全部屏气凝神,看著夏黄公跟方问斗法。 方问不卑不亢,“天下皆反时,在下不过是天牢之中一阶下囚;在下出仕,天下皆定,此又何也?儒家既称『无道,则不仕』,就当之前的大秦无道吧,为何在下出仕,天下反而平定,无道之时,不见儒生出来做事呢?” “天下若有道了,还要儒生干什么?別人家的桃子成熟了,过来摘下,显得自己很有能力吗?” “天下无道之时,四方爭乱,要死多少人?在下平定不过三月,安民无数,若是按照儒生们这么干,一个个躲入大山,等数年征战结束,天下早千疮百孔,死者不计其数了!” “到时候又要说什么……,『不破不立』?” “好比洪水来了,儒生们一个个躲在高山上,看著洪水衝破大堤,摧毁村庄,不去做那个站在堤坝上,用石头去堵住缺口的。” “村庄都被淹没了,出世和入世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孔夫子所教,就教了一个『作壁上观』,沾沾自喜吗?” “楚不义攻宋,墨家尚且知道千里迢迢,守宋却楚,儒家就这点水平吗?往深山里一躲?” 这话问的就高了,可谓是伤害性很大,侮辱性也很强了,夏黄公慢慢放下了戳鬍鬚的手,呼吸也稍稍急促,不再有之前半丁点的怠慢,相反,而是呼吸微微急促,开始飞快的开动脑筋。 大厅里,还是一片鸦雀无声,现在,还仅仅只是夏黄公一个人开炮,其余人还不敢隨意插话。 “非也,此言是顛倒黑白,是非不论,不追大义,反抠小节。”夏黄公摇摇头,不屑而回答,“先生不自称儒生,如今看来,原来如此,儒家经义也没读好。” “愿闻其详。”方问一点也不生气,那肯定,儒家经义自己就走马观花看了看,自己是学马哲的! 这能侮辱的到我?方问的师门在这个世界无法被选中! “天下征战,乃是人心崩坏,礼乐不尊,诸侯若奉周室,谨守诸侯礼乐,天下哪来的纷爭?是,周王室也无道,烽火戏诸侯,犬戎破西周,此乃王室无道。” “楚伐宋,是,楚无义,以大邦侵小国,墨家千里赴宋,护宋却楚,大义所为,然而,此事的起因,难道不是因为礼乐崩坏吗???” “是因为礼乐崩坏,天下所以征战不休,我儒家四处奔走,希望恢復周之礼乐,重建秩序,难道这有错吗??” “秩序建立,天下自然就没有纷爭,也就不存在楚不义侵宋一事了。” “而墨家护宋,固然乃正当之事,但是,这不就是小节之义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並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天下分崩离析,又不是我儒家惹出来的祸事,是因为天下不听儒家的恢復礼乐,反而重用法家严刑峻法导致的。” “阁下出世平乱,在老夫看来,依旧是墨家却宋护楚一事,固得称讚,然而,依旧只是小节,而非大义,秦当推行礼乐,而非秦法!” 夏黄公回答的是掷地有声,屋子里这些儒生,无不频频点头。 快,给我来点六个核桃,我要紧急补补脑! 方问强忍住了自己去揉一下太阳穴的衝动。 这就是扶苏几十年受到儒学教育,被教育傻了的情况,听听,这套理论是多么的无懈可击啊,吵上一千年还吵不出毛病,再过一千年,张载还在那试验井田制,这不是没道理的。 毛病就在於,一,儒家这套学说忽略了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就好比,诞生奴隶制,废除奴隶制,都是生產力变化的要求,礼乐崩坏同样。 儒家把礼乐崩坏归咎为天下人心道德败坏,这咋可能呢。 是因为生產力的发展,各国接壤了,是土地的发展破坏了井田制,生產力的发展破坏了分封制,而分封制的固有问题,导致了战爭(同时有军事和经济权)。 而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礼乐崩坏。 而偏偏,推行礼乐,减少纷爭,这个基本思想是好的,这部分还真是对的,只不过抽象的思想安寧,无法取代基础的民生问题。 儒家就是裹挟了这么一大堆又对有错,先射箭后画靶子,乱七八糟,自圆其说的东西。 这就好像进化论是“用进废退”一样,粗听简直毫无毛病,所以,儒学学说,缺乏更深刻的剖析和辩论。 不要把儒学想的那么高级,也別把儒学看的那么垃圾,要高屋建瓴的看待。 只看如何自我修养,自我成长这一块,儒学已经走到穷尽了,甚至不需要看当代任何著作,儒家就够用了,什么心学,什么慎独,这都没谁了。 方问没有就夏黄公这个话直接反驳,因为礼乐这一块是半对不对的,理论是对的,但方法全错,復古是不对的。 “先生自称儒家,为何又半途而废了?”方问这边正想说话,夏黄公一旁,一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出言问道,十分尖锐。 方问扭头看去,正是坐在夏黄公身边一位,方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刚刚的东西全部忘掉。 “这位先生又是?” “在下姓孔,名鮒,字子鱼,孔夫子九世孙。” “喔~原来是孔夫子后裔。”方问长长喔了一声……,没什么很特別的印象,方问没注意过孔鮒歷史上起兵抗秦而死的事跡,但是,孔壁藏书的典故还是知道的,只不过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当事人。 方问甚至不清楚叔孙通其实是孔鮒的学生。 第103章 大辩经3 来吧,二番战,勇敢方问,不怕困难! 沉吟一下,方问面不改色,反问道,“荀子教徒,韩非、李斯,皆法家,何也?” “荀子论,『人性本恶』,而儒家论礼仪,需建立在人性本善论上。”对方问的诡辩,孔鮒眼眸都不抬一下,辩驳道,“韩非和李斯,正是学进去了『人性本恶』,所以才用严苛律法来管理,事实证明,严苛律法是错的,由此可见,『人性本恶』论也是错的。” “韩非和李斯是学进去了,但荀子的『人性本恶』论不对,所以才带歪了他们,並非学派无分界,方先生,曾为儒生,后背弃之,何也?” 孔鮒不卑不亢的问道。 好反驳! 孔鮒说完,大厅里整个都安静了一下,这个孔鮒比夏黄公还要难缠,问法更加诛心。 他们才不管你方问如何位高权重呢。 这位拋弃了儒生身份的『帝师』,始终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方问这非儒非法的身份,在两边都不討好。 好办法! 孔鮒这说法,算是变相说清楚荀子为什么教出两个法家了,本以为用这个例子可以辩驳住这个孔鮒,事实上,儒法可以兼容的原因就在这。 儒家试图用礼仪约束百姓,法家试图用『严刑峻法』约束百姓,本质都是约束。 但出发点之所以背道而驰,就是因为孟子是“性本善”论! 而荀子是“性本恶论”! 本善的是不是要宽和对待? 本恶的是不是要严苛约束? 儒家的问题也在这,为什么礼乐会崩坏?为什么战爭会越来越频繁?因为人性非善非恶。 方问开始反驳了,“荀子的『人性本恶』论,立论在,人性倘若本善,恶从何来?儒家教化万民,岂不是在越教越坏?” “可见,人性本恶,乃是后天的教化在逐渐变好。” “但是依在下说,人性非恶,非善。” 方问说道,大厅里,开始渐渐越发安静,这些人只是一个个平心静气的看著方问,当然,一开始这些人当然是带著极大的偏见和戒备心来见方问的。 他们也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让方问既放弃了儒家的身份,又不投靠入法家的阵营。 是小人,左右逢源吗? 但方问今日此行过来,並不倨傲,仿佛只是和他们平心静气辩经来了,那就听听他能说什么,辩经,儒生可最喜欢了,儒生最不怕辩经。 真理越辩越明嘛,这一点古人也是知晓的。 “倘若置一婴儿於野外,成一茹毛饮血的野人,敢问,此野人,性善,或性恶?”方问看著他们,平心静气的问道。 “此野人,捕猎,饮水,交媾,皆是天性,哪一样是善举,哪一样是恶举?” “无善也无恶,婴儿就是空性,並无任何性。” “社会財富有高低,爵位有诱惑,有理想有目標,於是诞生欲望,欲望滋生恶念。” “律法摆在那,行使恶念,就有律法惩处,於是人渐渐安定。” “礼仪教人知廉耻,於是人有善行。” “故而,恶念起源於哪里?荀子认为,人性本恶,天生就恶,孟子不能辩驳,无法辩驳倘若人性本善,难道儒家教育来教育去,把人教育坏了?” “但孟子却知道,人性本善应该是对的。” “韩非和李斯走人性本恶路,故而严刑峻法!” “但是,恶念起源於哪?起源於社会財富分配不均,起源於诱惑,人见绝色美人行於道旁,人有贪念,这是人性。” “人性知道,不可以去碰,也不应该去强行占有,这个叫道德。” “人性知道,强行占有,律法会给他严厉的惩处,这个叫律法,外在的约束。” “而儒家认为,只要人的修养到位,就可以对美色目不斜视,有贪念,本质是因为自己修行不过关——,这其实反而暗合人性本恶论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 “所以,问题在哪?” “问题在於,绝色美人行於道旁,绝非寻常人可以占有,而是有权有势之人可以占有,如此落差,才是贪念的起源。” “贪念既起源於恶念,起源於修养不够,更起源於社会財富的分配不均!” “於是问题来了,儒家有本事让天下財富均匀吗?” “怎么不行……!”方问还没说完,下面有人抗辩,“恢復井田制,如今的这一切,本来就是错的!” 方问冷笑一声,正眼都不看一眼,“谁在说话呢,水平这个臭,高士论道,俗人免开尊口。” “地有薄肥,人有贤愚,人之勤恳,各有不同,怎么天下平均?” “孔夫子教徒三千人,贤者各有不同,难道是孔夫子偏心了?” “士人千千万,夫子们为何只有那几个?你在否认他们的聪慧和才智高於他人吗?” “好了,俗语免开尊口,秦朝各地许多民生之事,本人顾不上管辖,过来辩经,不是为了听此地浅陋之语的。” 一句话,大厅里的儒生纷纷回望,之前那个开口的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方问这话回的高明! 等於同时反驳了『人性本善』,又反驳了『人性本恶』,最终提出一个,人性最初既无善也无恶,並且,恶念的来源不止是教养不够,而是天下財富分配不均。 天下財富分配不均,导致落差,落差导致不平心。 天下財富不均的问题不解决,只谈道德,等於是空中楼阁,这话给所有人全乾沉默了,因为方问这会,隱约系统性回答了人性为什么会崩坏,人性为什么怎么教导都教导不好的本质——,这是儒家始终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这天下怎么了,怎么就道德越来越败坏了?】 答案是:財富落差越来越大了。 方问回答了。 於是,方问就孔鮒对自己的诛心之论,做了最终回復,“故而,在下以为,儒法皆错,故而,在下非儒非法,这天下既不能没有律法,只讲礼乐也是可笑的。” “但没有礼乐也是不行的。” 儒法之爭,还可以用一个最最最最淳朴的办法来解释。 儒法之爭,可以说是“性本善”和“性本恶”的路线之爭。 因为两个论点都是错的,所以两边的路线也全是错的。 那么,拋弃掉错误的秦法,用新秦法,也就是宽和的秦法。 那么,儒法是什么? 这就太简单了,来到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领域了——,儒家就是道德体系,法家就是法律体系,一个社会,是可以没有道德,还是可以没有法律? 这总人尽皆知了吧。 小时候背烂了的口头禪。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而道德是法律的补充。 瞧一瞧,瞧一瞧,外儒內法是个什么玩意? 就是这个玩意。 从古至今,一脉相传,太阳底下没有新鲜话。 这就是方问为什么今天坐在这,准备爭取儒家。 但,儒家的问题,简直堆积成山,目前这只是小问题。 第104章 大辩经4 大厅里,一片议论纷纷,方问这个『非儒非法』的议论,给所有人干沉默了,甚至脑子一片嗡嗡,从“野人论”的推论开始,一直推到性本善,性本恶全错。 最后推导到,社会的礼乐崩溃来源於財富分配的不匀,这种顶级立论,给在场儒生们全听麻了了。 夏黄公再不捋鬍鬚了,脸色微微发白,一时间思绪万千。 孔鮒也不吱声了,一时间思绪万千。 而更有机灵的,这会拿起笔,拿起竹简,开始刷刷刷的记录起来了,不得了了!这种突破性发现,今天记载下来,他日就是下一个,“方子曰!” “这还得了?” 夏黄公和孔鮒终於知道,这个方问不是来瞎搞的了,人家拋弃了儒家的身份,真的有人家的新想法,而不是隨隨便便来的了。 “那敢问方先生。”人群里,一位儒生语气客气起来,“此行召见我等,所为何事呢?” 看到方问看过来,那是一位中年儒生,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点丑陋,看到方问看过来,这儒生还揖揖手,客气道,“在下酈食其。” 嚯,好傢伙。 又来一个赫赫有名的。 方问忍不住再多看了看,这个酈食其又是一个打著儒生幌子的纵横家,实干主义者,起码比刚刚那个张嘴井田制的强多了。 那立论,听的方问想打人。 方问只是多看了两眼,继续说道,“不说秦朝,只是说苍生。” 方问嘆了口气,一张嘴,立论就奔著天上去了。 听的在场的人齐齐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大厅外,不知何时挤过来一群隔壁法家的,包括张释之在內,全站在大厅外的廊下,听里面的儒生们开会,方问的侃侃而谈。 而大厅里的儒生们没一个管的。 廊下是一群搓著手,安静拥挤成一片的法家,里面是一群儒家,这儒法掺杂在一起,两拨生死之地,画面太美了。 “苍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天下太平了,不打仗了,朝廷要修生养息,严刑峻法也被我废除了,但是一群什么样的官吏在治理呢?” “没有初心和理想的墨吏们,墨吏就罢了,墨吏就墨吏,但是墨吏啊,没有信仰理念,其人必然如何呢?” “不是贪腐,就是享乐。” “朝廷官吏如此,底下黔首的日子,可见一斑!” “之前说过,恶念来源於哪啊,来源於財富分配不均,我方问家中养著滕妾百人,双手不劳作,但锦衣玉食,娶两位公主为妻,行坐有丫鬟伺候,洗脚有滕妾服侍。” “哪个黔首见了我这等生活,敢说一句『平心静气』的?” “可我呢,家无半亩之田,比起朝中家中万亩良田的贵族们,我可太清廉了,我可太寒酸了!” “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 方问一狠起来,连自己都喷。 “我要一个什么?我要一批,既有理想信念,知道要做什么的士大夫,又要同时有经世之能的人,有吗?没有,这 两点,法家完全没有,儒家我也两点一个都没看到。” “所以啊,我请诸位过来,一句话,大辩经!” “我要一个『新学』,指导儒家具有『经世致用』之能的新儒学,被我说服的,最终愿意跟我一起乾的,在这陪我一起修缮以『非善非恶』为基础,以入世解民倒悬为目標,以自我修养超脱为理想,兼具经世致用手腕的新儒学。” “这才是我请诸位来的目的!“ 是的,大辩经还没开始呢!! 说了半天,前面只是对方问个人的发难而已! 一句话,在场之人,无不譁然! 不是方问这话有多么的狂,而是方问今天这话,槽点太多了,一时都讲不过来了! 儒家是什么? 儒家认为,恢復礼乐,世界就是好的,什么制度?分封制+井田制,妥妥一个乌托邦。 儒家之前又说过,之后变成了无数数不清的复杂种类,完全没有办法一句话涵盖论之,但起码现在这个阶段的儒生很纯粹,就是上述这句话。 分封制+井田制。 到了宋朝,还念念不忘。 这就是儒家。 儒家一直在更新自己的理念,主要更新什么?——通过什么方式,自我修养,最终达到个人的完美,理学就是『格物致知“,心学就是”我即天理“ 但是对治国理念上,从来没啥进步。 正如前文说的,这个时代,酈食其、陆贾,纵横家的手腕,陆贾更是崇尚黄老治国学。 后世的张居正,李鸿章等人,从底层爬起来的经世致用之才,跟儒学本身没任何关係,人家只是靠儒家科举而已。 然后,退一步就是丧失了理想,只知道勾心斗角,相互贪腐之辈。 好比徐阶,严嵩。 这两货色是一回事,但为什么徐阶口碑好,好像是个正派,严嵩是个大反派? 还是前文的道理,严嵩拍皇帝马屁,是帝党。 徐阶站在士大夫那边,论危害,严嵩要下十八层地狱,那徐阶就应该下十九层,他贪的可比严嵩厉害,还一分银子不给国库上交。 儒家系统性的矛盾,绵延几千年都没彻底解决,实在让人痛苦不已。 但方问又非用不可了。 “你是说,我们没有经世致用之才?”夏黄公一下怒了,再也坐不住了,这话好比指著他们鼻子说,你们就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饭桶。 “那不然呢?” 方问冷笑一声,打算好好侮辱一下他们的』经世致用『,给他们醒醒脑子,一群连井田制和分封制都要崇拜的人,这基础执政水平得蠢才到何等的地步。 “儒家跟经世致用的关係,不能说毫无瓜葛,只能说毫不沾边!” “来,大胆的说出你们的执政理想!” 方问很不客气的道。 “当然是恢復礼乐,废除郡县制,任用分封制,井田制了!” “焚书坑儒的半点不冤啊。” 听夏黄公一说完,方问就一拍自己的大腿,长嘆一口气,“你们真是蠢而不自知。” “在下累了,就先留几个问题,你们自己思考吧。” 方问拿出一卷竹简,在竹简上提笔写道,“1,井田制不可恢復的弊端,井田制分为一片公田,八块私田,田皆朝廷所有,断绝土地买卖,阻止土地兼併。” “然而,当今天下,世人分四种,贵族占据万亩良田;小地主占地无数;黔首有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薄田;最穷的佃户,为地主打工,並无薄田。” “今推行井田制,夺贵族之地,小地主之地,黔首之地,而佃户从为地主打工,变成为朝廷打工,区別不变。” “既如此,一道政令,开罪天下万民,贵族起兵一反,无人响应朝廷,战爭一起,要死多少人?” “开罪天下万民,不利任何一人,此战如何得胜?” “不得胜,如何恢復井田制?” “2,分封制不可恢復弊端……” “3,在下一问——,以诸位的分封制,井田制的高论,天下要死多少人。” 第105章 大辩经5 “累死我了。” 从聚贤馆回来,方问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跟这些儒生们勾心斗角,真是要多累有多累,也是没谁了,而这个大辩经还有的论呢。 思想的统一是格外重要的一件事,而方问的行为,不啻於是在儒学的基础上,开宗立派。 种种问题的细节,没有一个月,大概都辩论不下来。 这个是事情看似无厘头,却是偏做不可的。 没有后世那宏观的、高屋建瓴的看法,绝对没有人知道建立一个』新学『,到底有著何等重要的意义,统一思想,从来都是高於一切,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而朝堂上,目前还把方问这个行为当摸不著头脑的事。 但方问也没力气去管冯去疾那些人了。 贏华走到方问的身后,温柔的给方问捏肩。 “君相何必著急,这天下的事,总是一时半会都做不完的,一点一点来便是了。” “还是夫人说的有理。”方问转身,抓住了贏华滑腻腻的小手,一用力,就把贏华拽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贏华微微垂首,一脸羞涩,“做什么呢。” 她手绵软无力的捶在了方问的肩头上。 看著贏华皮肤娇嫩雪白,一副国色天香的味道,方问一时眼热了起来。 “姐姐……,唉!”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朝华公主闯了进来,一瞧见屋子里这个状况,朝华公主连忙捂住了脸,转过了身,急切的就要害羞去关门。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 聚贤馆里,一群人看著方问留下的纸条上的问题,全沉默了。 问题一,恢復井田制,不利於秦朝任何一个人,请问,贵族起兵造反,朝廷打一场必败之仗,要死多少人? 他们回答不出来。 问题二,分封制让地方同时手握经济权和军事权,等於同意他们独立,春秋战国之乱再起,怎么办?谁负责? 最后一问,作为执政者,提出这样的东西来,究竟要害死多少人,被全部坑杀,冤不冤? 他们回答不了。 方问这些问题,等於从结果上告诉他们,这是错的,但是却又没有从理论上告诉他们,为什么不对,他们的理念经歷了巨大的挑战! 方问今天提出的』人性非善非恶『,以及』財富多寡导致恶念『论,本事只是对儒学的一种补充。 但今天这个井田制论和分封制论,可不光是在侮辱他们没有经世治国的能力。 而是从根本上,推翻了儒学! 儒学是什么?建立了一个乌托邦的东西,礼乐+分封+井田制,等於天下太平! 现在方问推翻说,分封+井田制,办不了,要害死无数人。 这等於是在儒学的地基上狠狠踹上了一脚,足以动摇整个儒学的大厦。 这一刻,在看到方问留下的这个竹简后,这些人一个个眼眶全红了,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呼吸急促,试图完全搞懂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想出逻辑来,辩驳这个大破烂! 对儒生们註定要被自己的三问逼疯掉,方问决定连续几天都懒得搭理他们,熬一熬他们,而是回朝廷处理那些庶务去了,而这些日子,冯家津津有味,在分配方问送上来的这一千童子的名额。 这其中,冯家没少占到好处。 对方问这么客气,大笔让利的行为,冯家只觉得可笑。 蠢啊,为了区区一个韩信,让出来这么大的利润,真是匪夷所思。 方问可不管他们的嘲笑,因为下一桩事情过来了,天下如今彻底太平了,每一处造反基本都全部扑灭了,只剩下岭南赵佗那一处烂尾工程,但那,一时半会还管不了。 而且方问在这一代也不打算继续打仗了,秦朝的这个民生太差了,经不起折腾。 还是那个话,治国要黄老学,无为而治。 能不打就不打,能不用军事去解决,就不要用军事去解决。 之前天下造反,那是没办法,不打仗活不下去。 现在可太容易了,只要赵佗不公开造反,那就仅仅只是一坨烂肉,什么推恩令,总有一万种阳谋办法去解决,不费一兵一卒,而是,韩信在长城边忙的热火朝天了! 方问给了韩信区区一个监军的职位,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担子,让他狠狠的干! 解散长城役卒,功劳清点,裁撤二十万人马。 种种琐屑事,堆积成山,方问光是提韩信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而这些天,弹劾韩信的奏章如雪片一样往朝廷来发,但是,方问全部按住不动。 而御史大夫冯劫终於忍不住,对方问发难了。 “陛下,微臣要弹劾左丞相方问,庇护监军韩信。” “说。”高座上,扶苏镇定自若的道。 首位上,看著身后的儿子站出来弹劾左侧第一排,第一个的左丞相,冯去疾眉毛皱了皱,他当然不同意在这个方问给了冯家这么大好处的前提下,开罪方问。 但是,冯劫的职位就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御史大夫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啊。 冯劫站在咸阳宫中央,一板一眼的举报导,“韩信办事不利,在边境上引发骚动,据微臣所知,弹劾韩信的奏章不下千封,而左丞相全部隱匿不报。” “眾所周知,韩信乃左丞相方问推举,左丞相此举,有失大体,臣请召回韩信,或者问责,如此下去,恐酿成军变。” 冯劫说完后,不说了。 高座上,扶苏看向下方左边第一排第一个的方问,点名道,“左丞相。” 这就是要方问自辩了。 方问全程站在一边,听著冯劫的弹劾,老实说,这不算政治攻击,因为这是很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可能扳倒自己的,真正的政治攻势那是要对方完全下不来台的。 例如王安石变法,下面毁成恶政。 改稻为桑,下面就激起民变。 而主政者就完全下不来台了,这个叫政治攻击,冯劫此举,只是非常客气的骂了一句而已,无关痛痒,但是,方问心头依旧翻了一个白眼。 为何?太没水平了。 这种弹劾,上面的扶苏都觉得好笑了。 这还用自辩吗??? 王翦南镇楚国,前线对峙,告王翦要阴谋楚国叛乱的奏章如雪片。 甘茂攻宜阳,出发之前,他就预感到此行必然久攻不下,久攻不下,后方必起谣言骚乱,於是跟秦武王讲了』曾子杀人『的故事,意思就是,我贤能不如曾参,陛下对我的信任,也不会超过曾母对曾参的信任。 但是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曾母竟然真的以为曾参杀人了,嚇的从围墙上翻墙而走。 秦武王因此在息壤(地名)起誓,绝不会怀疑甘茂。 韩信裁军,统计功劳,內外必然开罪无数人,他根基不稳,被裁撤之人有亲属,亲属有上官,必有弹劾,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这还用弹劾自己??? 对这种对手,方问连自辩都懒得自辩,横移一步出来,揖手道,“臣知罪,请御史大夫北上,接替韩信,留韩信继续监军,二人相互监督所为。” 站著说话不腰疼是吧,那你去,看看你能不能干的没人弹劾。 —— 课外小学堂,可以跳过。 “息壤”,我认为是文学界一个典型的翻译错误,而且,十,分,显,著! “息壤”一词,最早出现於山海经,“洪水滔天,鯀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解释为,一种扔下后,会不断繁衍,堵塞缺口的土。 很明显,並不是因为哪里记载,息壤是一种神物,这是翻译的一种“臆想”! 即,把『息』,翻译成『生生不息』,壤是土壤,生生不息的土壤——,息壤是一种会繁殖的土壤,这是翻译后的联想,並不存在任何一本典籍证明这个说法。 这个翻译,最早出自东晋郭璞对山海经的注释: “息壤者,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一个东晋人,对上古时期作品的注释。 开始反驳,这段翻译有数不清的错误,文字在上古时期是象形字,窃,上是穴,下是一个挖掘的动作,单指『盗墓』。 那息,单独说,可以翻译成什么字呢? 最简单的古文翻译,息只能怎么翻译? 休息。 息壤,休息的土壤。 不通顺吗?很通顺,『帝之息壤』,皇帝休息的土壤,皇帝的坟头土! 因为对古代三皇五帝的尊重,一切文字都要避讳,极少需要表述帝陵坟头土的词语,所以用『帝之息壤』,这个用词很文雅。 结合起来,这句话的翻译,前后两个『帝』也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是——,鯀盗用了顓臾墓的坟头土去堵缺口,尧还没同意呢,结果坟头土挖了,缺口还决堤了,最终尧处死了鯀。 坟头土跟『窃』的象形字结合了。 且,鯀偷了天帝的『息壤』,没有徵得天帝的同意——,我偷了小卖部老板的可乐,没有徵得小卖部老板的同意,后半句话赘敘,语病,在古代惜字如金的时候,这句话完全可以刪除。 同理,甘茂与秦武王盟於息壤,息壤作为『地名』,至今都不知道在哪,那按照皇帝坟头土来理解,这句话就太合理。 甘茂和秦武王在歷代秦王的墓地前起誓,多么庄重! 息壤如果是个地名,怎么可能千百年下来,没有地方志,没有任何一个文献写清楚它在哪? 这个地方如果不重要,压根就没必要写出来,而且也没理由去犄角旯旮里起誓。 如果这个地方比较有名,就不可能当代找不到它对应什么地址。 答案恐怕只有一个。 第106章 宰相无私事 一句话,冯劫被喷红温了,他一个二世祖,哪里能接受的了那么重的麻烦事?但是,监察百官本来就又是他的分內之事,让韩信和他相互监督,那不就是等著看他的笑话吗? “陛下。”冯去疾心中翻了一个白眼,他真是受不了他这个蠢儿子了,这会向外移出一步,客气道,“左丞相所言有理,裁军,报功勋一事,上下得罪必然眾多。” “朝廷还是隨意派一人过去,名为监军,实则为韩信分担压力吧,也做部分监督之职。” 这就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 扶苏看了冯去疾一眼,收回了目光。 今天,冯去疾救了自己一命! 扶苏已经心心念念,准备用退休法整这个老头,让他退休了,偏偏冯去疾在右丞相这个位置上暂无疏漏,还找不到好的由头来整他,这次他还主动维护了一下方问,他方问不好更多说了。 “退朝吧。” —— 退朝之后,冯劫还是忿忿不平。 “陛下未免也太维护那个方问了,他隱瞒弹劾韩信的奏章不报,已经是天大的过失了!”他今天本来就是想当方问狠狠的吃个掛落,丟一丟面子的。 这么长时间来,他总算抓到方问这么大一个马脚了。 “蠢货!”冯去疾瞪他一眼,怒斥道,“我冯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蠢货,这是他的马脚吗?你去前线裁撤兵马,你不吃弹劾?吃弹劾才是对的,吃弹劾才证明他在前线得罪了人,受到了既得利益团体的攻击!” “裁撤人马这么大的事,前线没有弹劾才是奇怪的,你看陛下奇怪了吗?你居然还小题大做,简直是被人低看一眼!” “这件事的风向,肯定是看蒙恬的!” “蒙恬跟方问关係好,不会轻动韩信,韩信如果做的不好,蒙恬哪怕是为了维护方问,也会提前向朝廷弹劾韩信,弃韩信而保方问,但是,蒙恬有吗?” “蒙恬没有动静,就代表前线人韩信做的很好,正大刀阔斧,火热的在那改革,裁撤人马呢,你去弹劾!!愚不可及!” “人家也就是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不然非要送你北上去管这个烂摊子事,就你这个能耐,你干完之日,也就是你丟官之时了!” “好好学学吧!” 冯劫听完,一脸不服,但是又很不在意,就算他真的能力平平又怎么了?他是冯家的嫡长子,九卿继承制,只要他没没有大的过失,陛下就不会罢免他。 否则,他为什么四十岁,就高居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了? 哪怕这是一个清贵而已的职位。 朝堂上喷了一个笨蛋,方问心情好了不少,由此可见,韩信確確实实是有能力的,这么复杂的事,涉及方方面面,哪怕让蒙恬来干,方问都不確信蒙恬能干好,但是韩信,方问信任他。 真不愧是汉初军神,这件事足以好好的磨炼他了。 “君相。”回到方府,早有滕妾伺候上来,为方问接去厚重的大褂衣服,管家陪著笑脸,搓著手,上前来问,“君相,今日还是有不少拜帖送上门,依旧是一个不见吗?” 方问微微沉吟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玩味的事情。 假设方问长年累月,一个外人,同朝的同僚官都不见,可想而知,方问他日在朝堂上的人脉有多么的差,一但自己出了什么差池,不说会不会一群人趋红踩黑,总之,连帮自己说话的人都没一个。 相反,跟同僚们搞好关係,正所谓,人在朝中好办事嘛,朝堂上大半的人是自己的朋友,办什么事不从容? 人情社会不就这么来的? 但是,大臣私搞群党,无异於是形成自己的团体,而自己成为魁首,力量与皇权进行对抗了,扶苏那么信任自己,难道是让自己搞这个的? 自己要走的路线,应该是比较悽惨的孤臣,是严嵩那样的帝党。 等会,等会! 方问用力摇了摇头,差点把自己绕进去了,日子呆久了,自己的思维也开始渐渐古人化了,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当官而当官啊,管这些人情事故干什么? 俗话说,为人要么清正不阿到让人害怕,要么就两面光滑到谁也不得罪,就怕又要清高,又拉不下脸,还要圆滑,那就落一个人人都看不起了。 “管家。”方问思索一下,冷下脸,淡淡道,“你去方府门口去掛一块牌子,上面就写,『宰相无私事』。” “君相,这……” 管家迟疑了一下,见方问也不看他,害怕的赶紧出去了。他曾经服侍过李斯,总觉得新老爷的思路会不会有点太极端,按说,人最风格的时候,反而要更低调做人,放低姿態,跟同僚搞好关係。 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態,他日,岂不是……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了。 方问没理会这管家所想,要按管家说的,李斯当初做人两面光滑,然后呢?腰斩弃市,影响这个结果了吗? 只要自己身上並无半点疏漏,认真办事,哪来什么马脚给別人抓? 何况…… “——今日朝堂上所有披红掛紫的,他日全是我的敌人!” 科举制下,一个不留! 是夜,那位温温柔柔的滕妾又来服侍自己了,方问二话不说,拉她宠幸,方问只觉得这人生啊,太过腐败了,这要是在现代社会,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哪能被自己这样。 —— 晾了那些儒生们好多天,次日一早,方问继续神清气爽的去了。 没法子,大辩经这件事是自己怎么也无法扔下的重要事。 就跟靠基础科学一样,没有基础科学,哪来的后续发展? 这基础科学,要搞! 来吧,我的儒生们! 方问踏入这个聚贤馆的时候,第一时间都没敢往里走,里面那气氛,一看儒生们就一个个眼眶通红,三五成群,盘腿坐在蒲团上,在那不知道爭辩点什么东西。 老实说,方问並无对儒家理论提出什么有力的改进方向,仅仅只是简简单单侮辱了一下他们的“经世致用”水平,这些人对自己的对抗欲之强,那会可想而知。 第107章 方子论政 方问深吸一口气,进门之前,自己都觉得头疼,但还是忍了忍,迈步走了进来。 方问一推开院子的门,唰的一下,外面的目光齐刷刷就盯上了自己。 “方问!” 两眼通红的孔鮒长身而起,一指方问,颇有一种方问误入雍正王朝拍摄现场,就差孔鮒接下来来一句,『我草擬吗,你踏马一个儒家出身,小人攀附上位的三公,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啊!』 “来,说说看。”方问抠了抠耳朵,希望自己耳朵不会听力受损。 “这些天你们都研究出了一些什么。” 说著,方问大步流星,走向里屋,在之前那个蒲团上,案几后,盘膝坐下,呼啦啦,这会一大群儒生一个个眼眶通红,全围了上来。 “挨个说!”一坐下,方问淡淡道。 一屋子,到处都是人头耸动的儒生,在那你看我,我看你。 “天下財富不均,本来就是井田制被破坏导致的,天下为公,天下田亩为公,才是解决的办法,你不思考怎么解决,只说解决不了,可笑,这是办事的態度吗!”其中一位儒生,双眼通红,当场就对著方问指责了起来。 “荒谬!”方问当即反驳道,“哪个教你,井田制就能解决贫富不均了?贫富不均是生產力水平太低下导致的,天下还在饿死人呢,你就开始建立乌托邦了?” “你家难道不重男轻女?你家为啥重男轻女?你也是学儒家的了,因为你道德败坏?那是因为在这个小农经济下,没有劳动力要饿死人!” “千百年下来养成的习惯!” “那些底层的黔首,饿死一个女儿,最终饿死了一个人,但饿死一个男人,很有可能就会男女全部饿死,饿死一家!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粮食多到再也饿不死人,物质上才会男女平等。” “要先解决物质,才可能解决思想!” “上古还是母系氏族社会呢,你又知道吗?为什么是母系氏族社会?因为那会天下还没人会种田,是一个採集社会,而採集能力也好,纺织能力也罢,女性高於男性,所以母系氏族社会下,男人的地位低於女性。” “难道是哪个性別天生差吗?这就是最原始的『財富不均』!” “你怎么解决?” “再说了,西周推行井田制,天下財富就均了?你怎么说的出这么荒谬的话的,各路诸侯王,周王室过的是个什么日子?底层黔首食不果腹,过的是个什么日子?卿大夫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这些士族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井田制就能解决財富不均的问题?荒谬!瞎发明歷史!” 方问一顿狂喷,之前发言的那儒生脸都红了,气的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种个地还在饿死人呢,你还整上共產社会了,我出生在2000年,我还没瞧见呢!我上一天班回来写几千字小说一个月就挣一千块,我老板搂著小三小四住著大別墅,我说什么了! 你个老儒生你还先计划上了! “因为不好做,难道就不做了吗?”夏黄公气的鬍鬚一阵发抖,“慢慢做啊,一块地一块地做啊!” “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吗,啊!” 方问声音一下陡然扬高了八度,“花了三天时间,还以为你们想出了什么高论,是在这浪费我时间来了吗,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井田制,井田制,没有任何用,没有任何的意义啊!!!” “又不解决任何財富不匀的问题,又没有利於任何一个人,你们要搞这个井田制,到底为什么,图什么?图自己心理上一个满意吗?” “为了图你们心理上这一个满意,要死多少人,你们想过吗?” “孟子的教导,达则兼济天下,就让你们这么个兼济法的?害死人?” “分封制更是一样的道理,你们!已经!眼睁睁的看著战国几百年,死了多少人了,居然还要再发明一遍,再死那么多人,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啊???” “为了自己的理想,不惜葬送千万生灵吗?老儒生当家,房倒屋塌,你们真是该死啊!!” “那。。那是因为人心不古,礼乐崩坏。。”终於有一位儒生,气息短促,勉力抗辩道。 人群里,只有陆贾,酈食其等实干家,一言不发,冷眼旁观这些同门们。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点什么,啊?” 方问大为震惊,“我在跟你谈制度,你在跟我谈道德,我就问你,就假定人心就不古了,道德就败坏了,你分封制一出,又打起来了,又要死多少人,那些死的人,谁负责,你吗???” “郡县制下,任何一个郡县都不可能无故翻盘,因为一无兵马,二无財政,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天下太平吗,你们到底在反对个什么?来,说话!” 舌战群儒,二回合,方问完胜! 一群人被方问骂红温,骂无言了,没办法,儒生之所以孜孜不倦,因为儒生就靠这个活! 他们的信仰,乌托邦! 礼乐为框架,分封为大背景,井田制为民生,天下大治,天下大同! 一个永远也不愿意醒过来的梦。 在这个梦,最后一次击碎儒家的幻想,那便是大儒王莽篡位,立刻实践儒家学说,推广井田制,於是,人无一人得利,害则天下同害,天下皆反! 王莽被杀,王莽头颅成了传世国宝。。。 至此,再没儒生谈这个了,但是宋之张载还在试图復辟井田制,亲自实践,还给皇帝写信,阐述心得,唉! 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钦佩他们的毅力。 而今天,方问戳破了儒家的幻梦,他们全破防了,非但如此,方问给出了最犀利的一句评价——,不经世致用的背景下,执政要死多少人! 儒家要入世,救天下苍生。 而儒家的理念不可行。 儒家的理念一旦执行,天下苍生反而要被害死无数。 那儒生要坚持儒家吗? 方问找到了儒家的系统bug,通过直接攻击他们最终的乌托邦幻梦,製造了儒学在秦朝的第一次正式死机。 后世史称,方子论政,新学始出。 第108章 经世致用 “那……,你说呢。” 死机后,现场的儒生们一个个鸦雀无声,脸色苍白,如丧考妣,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问深吸一口气。 上一步就破坏,寻找bug,证明『用进废退』是错的,下一步就是建立,说明『基因筛选』为什么是对的,这一步就比较困难了。 而新学的建立,至少要完成三次重建,这是第一次。 系统性的反驳,儒家的先射箭,后画靶子,形上学,机械唯物主义导致的世界观bug,重塑儒家世界观。 然后,才能谈经世致用。 不能说……,你们要经世致用,所以要经世致用,后世王安石推行新学,最终被主流拋弃,就是主流认为,新学太过功利,而且理论做的不完善。 方问如果不想王安石的步后尘,这打地基的工作,就万万错不了。 方问斟酌了好一会,徐徐开口了,“诸位认为,世界一切的动盪起源,来源於『礼乐崩坏』,『人心不古』,要用教化,教化苍生,让人心復古,礼乐重建,天下就再无纷爭。” “於是,井田制,分封制,天下安定。” “我说井田制,分封制不好,你们接受不了,再过十年,顶多发明一个新的『井田制』,『分封制』,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搞懂错在哪。” “错在,事物是发展的,社会是进步的,歷史是流动的,生產力是在进步的!” “你们误认为一切是不变的,这,就是错误!” “没有祖宗之法不可变,永远只有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社会变,制度变,一处变,处处变。” 这会,这些儒生们不再跟方问犟了,而是安心的打算听方问说什么。 他们甚至都不太理解,方问这么苦口婆心,来这里跟他们大辩经,到底是图什么? 他们这些儒生,很重要吗? 有人挖空心思,教育你,重塑你的世界观,图什么? 他们还不理解。 方问继续说道,上述这些话,他们肯定没听懂,但是没关係,方问打算用简洁的方式,让他们听懂。 “儒家第一个重点错误,之前我说过了,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两个全是错的,人性非善非恶,所以,基於人性本恶论,决定法家要严刑峻法,管理民眾,事实证明,理论到实践全错。” “而人性本善错哪呢,高估了人性的道德,这是礼乐崩坏的来源,人性非善非恶,贫富不均的扩大化,导致了社会的不平衡,进而產生的欲望,欲望就需要道德和律法的双重遏制。” “再说,儒家学说,为什么不对呢。” “孔夫子认为,天下好像是一张静止的画,他忽略了生產力在发展,一切都在变化,是这个错误认识,决定了之后的全错。” “你看,井田制为什么被破坏了?” “因为天下田亩並非是確数,西周確立井田制后,不断的有新田被开闢,面积在扩大,新田开闢到一定程度,井田制早就不復存在了,之前的规划已经乱了。” “而分封制,为什么最终一定会『打』起来,因为最早西周建立,天下地广人稀,虽然划分了各个诸侯国,但是诸侯国与与之间,实际上只是表面接壤,但开发的地方不过中心一带。” “隨著土地开垦,道路修建,最终,各个诸侯国完全接壤,內部土地挖掘到了极限,没法再挖掘了,怎么办?战爭隨之而来。” “看到没,是歷史的发展,生產力的发展,变化了分封制一开始的情况,所以,最早天下太平,不是人心道德好,是彼此之间无利益衝突。” “之后爆发衝突,也不是人心不古,是因为土地和粮食不够了,要彼此侵占。” “再到后来,天下一变再变,土地被兼併,土地私有化,此时,佃户失去田地,贵族们占据了无数的田地,还怎么把天下的田地全部收回?” “这就是变化,是事物在发展,孔夫子没有认识到事物是在发展的,所以幻想的三王之治不符合当下。” “部落兼併,製造奴隶,生產力不足,废除奴隶制,这些全是生產力关係变化导致的。” 方问逐步跟他们讲解了一下,什么叫生產力的变化和发展,那今天,几乎就一面倒的变成了方问在给这些儒生们上课了,讲了一整天,每一个儒生都感觉自己仿佛长脑子了。 他们登时有种当时在天牢,扶苏和淳于越他们的感觉。 唉,还能这样??? 再回看之前那些还没来咸阳的儒生,他们登时就生出一种智商来到高地的优越感了。 辩证法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儒生们茫茫然,感觉自己大脑被注入了一些新东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井田制和分封制被击碎,压根不是因为能不能再重复推行,而是因为社会生產力的发展,不允许再开歷史的倒车了,歷史的倒车一开,必然要死伤无数。 这会,他们再回想之前所说的,顿时觉得儒家学说確实bug太大了。 方问那句,『儒家要害死多少人』,『焚书坑儒』冤枉吗? 让他们脸上顿时火辣火辣的。 但是,这就完了吗,没有。 这部分仅仅只是『新学』的部分,王安石提出了这个,但还是失败了,只有这部分是一定会失败的,这也不是方问费尽心思,拉他们来扯东道西的目的。 一个学说的完整,还要包含从哪来,到哪去,我为什么要活著,世界是怎么样的。 仅仅只是这部分,这个就叫“功利”。 例如此刻,儒家被摧毁了井田制和分封制,礼乐说的幻想后,等於被摧毁了什么呢? 答案是,全部! 儒家的脊梁骨被直接打断了! 试想,一个读书人,投入儒家的目的是什么?很明显,他们认可儒家的道德说,希望通过礼乐,教化,分封,井田,让天下大治,这是他们的一个梦想。 但是现在你说,这些是错的,不可实践的。 非善非恶人性论,摧毁了礼乐说。 辩证法,摧毁了分封和井田假设。 那他们学儒家还干啥呢,图啥呢??? 王安石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只说,“我们要经世致用”,不能经世致用的儒生,不是好官吏。 这句话本身就有bug。 这就是儒生讽刺的“功利化” 难道我们读儒学,就是为了追求“当官”吗? 那儒家的意义是什么呢? 完全没有了。 一人发一本执政手册好了。 儒家一定是修身治国平天下,要追求自我的超脱,你只说了,经世致用对百姓好。 所以,新学没有在宋朝流行,被朱程理学打败了。 那朱程理学说了什么,能打败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新学呢。 因为朱程理学说了,这天下万物,都存在著他基本的道理,我们要去逐个参悟,才能追求到自己心性,对万事万物理解上的圆满,成为无所不知,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圣人。 看著很拗口是吧。 简单说,朱程理学回答了,“儒生追求什么,我为什么要活著”,这个终极哲学问题。 画了一个“天理”的终极大饼,让人一辈子去追求。 这就是方问要的。 要给读书人画一个终极大饼,解决他们“我们为什么要活著”,这个终极哲学问题,並且,注入经世致用的血液。 王安石的新学没回答这个,只说了,我们要经世致用。 所以必然被拋弃。 从这一点上足以看出,儒学在理想上,立足点是非常之高的,他们追求自我的超脱,这种理想很淳朴也很伟岸,並不虚偽。 第109章 道 在场的儒生们一片鸦雀无声,他们並没有从方问的反驳之中感到更大的快乐,只是从一个迷雾,走进了一片更大的迷雾。 之前,方问反驳井田制和分封制,这是在砸儒家的地基。 他们绞尽脑汁想搞清楚,这个地基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方问把地基的问题说清楚了,他们释然了,知道儒家出问题在哪了,然后呢?清醒过后,换来的是更大的空虚和茫然。 错了,原来儒学全错了。 可是儒学全错了,那么这么多年,他们究竟在干什么?他们要追求什么? 大厅里,方问一眼看去,在场的儒生们一个个茫然无语,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发白色。 儒生的梦想,就是打造一个礼乐为纽带,分封制和井田制为框架的乌托邦。 现在全被摧毁了,那儒生活著的目的是什么呢。 方问知道,他们现在足够迷茫了,但是今天在离去之前,方问必须给他们留下深刻的思考,没办法,创立一个学说就是那么的困难。 “我等生为儒生,生而为人,所求应该是什么呢?”方问清了清嗓子。 在场的儒生们,齐齐下意识的安静了下来,看向了方问。 方问没有卖关子,而是对著他们,一字一句的说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字句不多,但很深刻。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的儒生,每个人都按著方问的所说,一字一句的向下思考了起来。 方问的声音在这个大厅里迴荡,引起每个人的思考。 “四个字,所谓,『內圣而外王』。” 方问道,“在內,追求个人境界的圆满,在外,入世救民,解民倒悬,此言,正和《孟子》尽心篇所言:达则兼济天下。” 见他们在思考,方问道,“何为圣贤?在某看来,可以划分为三个標准,立功,立言,立德,三不朽,达到三不朽,便可称『圣贤』也。” 这话方问可不是瞎掰,瞎抄袭,而是有非常重要的科学依据的。 听到方问这么说,在场的人无不齐齐一愣。 好,儒学跟其他学说不太一样的地方在於,儒学最大的追求是孜孜不倦,『人为何要生而为人』,这个哲学问题,即,他们最终的答案是,人要追求完美。 儒家给自己画了一个大饼,一曰,『道』,一曰,『圣人』,简单说,就是儒家想像中,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每个人,其实都有追求更好,乃至完美的这个心理。 儒家就是这样孜孜不倦,並且付诸实践,甚至诞生过符合这样標准的『完美』的人。 先不说虚无的三不朽,只先回到这个抽象的“完美”里。 孔夫子讲的是什么呀?就是这个。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对道的追求,痴迷到,只要我上午搞懂了,『道』是什么,晚上我都死而无憾了!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我七十岁的时候,达到了,由著我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但是,也全部在道德的框架內。 额,这个有一点点拗口。 简单说,人有惰性,是吧,儒学就是反人性,跟自己不好的一面去进行搏杀,用意志力去规范自己。 譬如,我有惰性,我这个念头一起来,我就逼迫自己。 【我,决不能诞生惰性这个念头】! 甚至拿出了一种理论方法,什么方法呢,叫“慎独”,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在家里,四下无人,没有一个人监督我,但是,我要假设旁边有一个人在盯著我。 哪怕我只是心里所想,我也要假设,有一个人在监督我的邪念! 我,不会因为四下无人,一个人在书房,我就蹺二郎腿,发呆,打游戏,毫无形象,我依旧正襟危坐,跟惰性意志搏杀。 路边,我看见一个清凉的女大学生路过,我心头產生一丝好色,跟著看了两眼。 心头也会诞生一个『超我』意识,辱骂自己,监督自己,逼迫自己绝对不去做。 这就叫『慎独』。 经过这样反反覆覆,反反覆覆,惨无人道的自我意志力的搏杀,於是,最终达到了孔子描述的这句话——,我七十岁的时候,已经可以放鬆去做事,但是依旧不会有任何行为逾越了。 看懂了吧,这句话要这样结合看,才能看懂,这是有很长的前提条件的。 这个前提条件就是,儒生们时时刻刻,痛苦的在与自己的负面念头做搏杀。 而孔夫子认为,自己到七十岁的时候,不再需要那么费力的自我与负面念头搏杀,他看见美人,就会下意识的控制住邪念,与人交往,就会下意识的谦卑,尊重他人。 这种不刻意,也能不逾矩,才是孔夫子描述的。 古人的每句话看著很简单,那都是要有足够的思想境界,起码了解他们在看什么,才能看懂,什么六十而耳顺,这个境界就是电视剧《天道》里那种,『你不论说什么,发表多么愚蠢的见解,我都能站在更高精神层面,理解你,宽容你,知道你就只是那么一个低层次的人』 耳顺,就已经是一种大彻大悟的精神状態了。 知天命也是一种,五十而知天命,所谓的知天命是说,不是说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命运,而是说,看透了社会的本质,好比,你要工作,因为什么呀? 因为社会圈定了一个框架,告诉你,你要工作,才有酬劳。 番番设立了金番,殿堂,这都是什么呀? 资本画的一种概念大饼。 这种完全看透了社会是什么,不再被社会编造的欲望圈所裹挟,可以从容的面对自己的一生,这个状態,才叫知天命。 知天命,天,天道,命,本质。不是自己的本质,是天道的本质,也就是代指六道轮迴的本质。 四十不惑听上去要弱一点,字面意义,四十岁的时候,已经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困惑解不开了。 四十不惑,自我完美。 五十知天命,对外界的认识也达到透彻。 六十耳顺,认识到人跟人的境界就是有差距的,站在高维精神,俯视,怜悯,平静的看待(天道里描述的丁元英,就是这个境界) 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儒家的顶级状態,非慎独对抗下,自我也修成自然完美了。 但是!上述综合起来,是什么? 是,孔夫子没有办法正確的描述,到底什么是『道』,到底什么是圆满的境界,他找不到词语来描述,他只好描述自己的感受,就是不惑,知天命,耳顺,不逾矩,这几种状態。 不懂的人走马观花一看,觉得这个好简单,好像成功需要努力一样,脱裤子放屁式,凑字数的描述。 其实不然,不经歷慎独式自我训练的人,怎么可能看的懂“不逾矩”在描述个啥。 不违背法律吗? 这还用描述?? 而且,世界上任何一句传下来的话,绝大多数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之所以觉得简单,一是没思考,二是境界达不到,体会不到那种玄而又玄的描述感。 不故弄玄虚,举一个最最最简单的例子,人尽皆知的。 “业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毁於隨”,但凡是个学生,这句话基本是校训吧? 我们要努力,不要隨意。 荒,什么叫荒? 荒废;田里长满了草,这种叫『荒』,从0~1,不能用荒这个字,从10倒退到2,才能用荒这个字;荒於嬉,这是描述一种状態,曾经境界有成的人,因为一段时间的隨意,感觉修为尽失那种状態。 这句话提醒,你再修为有成,也要时刻紧绷。 而学校把这个给学生,当0~1去用,其实是语境不对的。 行成於思,毁於隨。行,行为,思,思考,这句话怎么联繫的?人的行为其实潜意识是受到思想的控制的,思想歪了,行为再认真也是歪的。 思考,深度的思考,就好像笔者整本书,都是出发於基础材料,但得出的不同结论,这个行为叫深度思考。 韩愈强调的是“深度思考”的重要性。 毁於隨,隨,隨意的状態,这又是什么?又是在说慎独,在强调时时刻刻保持慎独的重要性。 所以,整句话连起来是什么? 这是古代韩愈,阐明自己的『学习思想』,是一种给跟自己境界略差一点的同僚,儒生们看的,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这句话的境界非常非常非常的高,但是被当代,当成了『成功需要努力』的废话文学了。 第110章 建立学说 三不朽之说,听来耳熟,在场的儒生们人尽皆知,因为这並非方问的发明,而是春秋鲁国大夫叔孙豹,出使晋国,与晋国执政范宣子討论“死而不朽”时,提出的。 而方问,现在拿来作为圣人的標准! 三不朽要这样用,那是什么?这样用的话,其实跟孔夫子描述自己的『不逾矩』一样,只是一种描述,依旧没说清,何为『道』,何为圆满,但,只是粗略的提出了一种標准。 什么叫圣贤?达到了什么为標准?普通的儒生感到很迷惑,很抽象,我自我感觉圆满,就叫『完美』了?我是不是还要出来做事? 三不朽就是后世儒生给出了一个具体一点的答案,虽然不高级。 即,一个圣贤要同时满足,为天下立下功业;自身的德行要达到圆满;著书立言,开闢自己的思想。完成三不朽的伟业,这样的人,便足以称为『圣贤』也。 故而,三不朽侧重的是什么?是目標,是何为『圆满』,儒生们自己设定的一种目標,不是在比『立功』,谁立的大。 立功,本质上对应的叫“出世”,即,自我达到圆满还不算数,你得把你的圆满拿出来,解民倒悬,做出点事,这对应的是“出世”。 霍去病封狼居胥,功业大不大?大,但是跟这个,……,很显然毫无关係。 笔者曾经还被人问过,那霍去病立功就不算立功?儒生自己立功才叫立功? 我竟一时无从回答,只能说,对牛弹琴大约就是这种心情。 —— 儒家所有的学说变迁,全部围绕这一点,不需要去搞懂细节,只要知道,一切儒家学说的变迁,全是花里胡哨在建立一种体系——,咋样,达到圆满。 咋样,成为圣人。 就这一个问题。 王安之的新学,因为完全不去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失败了。 理学是什么,那太简单了,就是说,天下万物都存在道理,只要去『格物致知』,就能达到认知上的大圆满境界,这个就是理学。 甚至『孝』这个字也可以拆开来,脑子里过一遍自己的『生育之恩』,『养育之恩』,『原生家庭』,全部想完后,哦,终於知道了,我到底要不要『孝』,以及要孝到什么地步。 甚至,我为了满足自己的孝道的道德感,这个也不算孝。 所以理学展开就只是这类东西。 王阳明心学,我即天理,圆满的东西就在我心里!(笔者实践认为,朱程理学好比用进废退,是扯淡,是实践不了的;但心学可以,心学是一种特別难解释,但,行之有效,极其高明的东西,真正的古代文化瑰宝) 所有的儒学,都只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回答了还不够,你说要设立『圣贤』,那『圣贤』在哪呢? 自我安慰,造神吧! 尧舜禹禪让制,周公旦,再是孔孟相继称圣,儒生们前赴后继,打算跟隨先贤们的脚步。 儒家的造神运动就是这么来的,宗教式对完美的崇拜。 而许多宋朝网际网路小说,在革新“新学”这个问题上,总是方法是给儒学注入『科学』,什么意思呢,新学之所以成不了气候,是因为新学的理念有残缺,没有系统性的回答,天下是什么。 世界的运转是什么道理。 这是另一个体系,好比,六道轮迴学说,天地之间有『气』论。 笔者以为这个角度有待商榷,新学真正残缺的是功利的对立面——,怎么平衡修身和平天下的关係,儒生们更关心怎么成圣,怎么达到圆满,新学缺乏的是这个体系,光说了要经世致用,当然叫“纯功利”,歷朝歷代都不吃香。 很多儒生一谈到功利,就好像这是什么很丟人的事。 方问要补的就是这部分。 —— 三不朽的说法还太浅了。 方问提出『內圣外王』为基础目標,三不朽为实践结果,现场不由得齐齐安静了下来,大厅里的儒生们,全是秦朝儒生中的精华,此刻,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 夏黄公摸著鬍鬚,闭眼思考;孔鮒一时沉吟,低头不语。 虽然只是很浅显的两种说法,但是没人立刻反驳方问,他们嗅到了,方问这是在建立学说! 而建立学说,就要经得起细节上的拷问,所谓群策群力就是这么来的了。 人人刨根问底找漏洞,找到找不出漏洞了,这理论就完美了。 大厅里一时嘰嘰喳喳,大家都嗅到了,一个学说的大革命正在这个地方酝酿,此地要酝酿出的风暴,不会小於天下任何一个地方的风雨。 陆贾,叔孙通交换眼神,酈食其沉吟不语,轻捋鬍鬚。 “如此说来,孔夫子算圣贤吗?”夏黄公沉吟一下,极其严肃的追问,“孔夫子立德立言,自不用说,但立功何在?孔夫子倘若不算圣贤,岂能服眾?” 一句话,在场的人立刻频频点头了起来。 不要觉得好笑,在儒家的眼里,以下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严肃。 在你的学说里,所有的圣贤到底能不能正確的进入这个规范的框架里! 孔夫子都不算圣贤,这还得了??? 后世儒生,岂不信仰崩塌? 要建立学说,就必须满足任何一个细节,刨根问底的追究。 经得起这样的拷打,才算初步建立学说。 然后还要经得起百家的责难,拷问,大辩经,这样还能行,开宗立派,无话可说。 朱熹建立理学,跟陆九渊的心学大辩论了不知道多少次。 儒学是很严谨的。 但很显然,方问是有备而来的。 在场的儒生们,一个个看著方问,呼吸微微急促一些,有些意动,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虽然他们不太相信能有一个学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建立了。 但是对於一群儒学殿堂完全崩塌了的儒生们,他们当然渴望听到升级版的东西。 “当然算。” 方问眼神平静,背脊挺直,掷地有声,用格外冷静的语气道,“孔夫子立言立德,自不用说,建立儒学,教徒数千,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可谓儒宗先河。” “如此行为不算立功,何事可算立功?非要狭隘的民政吗?恐怕不然吧?” “在野,为万世开太平之种子。” “后世儒生传儒生,如何不是大功?非但是大功,而且是首屈一指,一等一的顶级大功!”方问掷地有声。 一句话,在场的儒生们全舒服了。 第111章 圣贤说 为什么要刨根问底的搞这些东西? 不搞不行啊。 往近了说,三公九卿被贵族世袭,不用士大夫不行。 一千种子选手,等著用什么教? 往远了说,官吏没有灵魂,贪腐已成必然。 方问先回答了孔夫子,条理清晰,理由充分,现场的儒生们频频点头,一下舒服多了,好,很有精神,这就对了,有点味道了。 方问今天一进门,这些儒生们浓浓的火药味,这会闻上去,很明显硝烟味散去九成,气氛也融洽的多了。 “然也,孔夫子乃万世之师表也,立功一事,岂能只是入世救民?” “在野教化苍生,岂能不是大功一件?”夏黄公超级肯定的点了点头。 “周公旦呢?”听到方问这么评价孔夫子,孔鮒很舒服,脸上的僵硬之感尽去。 过了孔夫子这一关,孔鮒立马拋出下一个问题。 周公旦,也是儒家学说里万万不能扔掉的一个人物,那是他们的精神图腾,扔了周公旦,这学说还怎么成立? “周公旦立功立德,自不用说,但立言,从何而来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孔鮒眉毛深深皱起。 是啊,这样的万世大贤,你倘若来一句,不符合圣贤的標准,孔夫子为圣贤,周公旦反而差了一点,不是?让孔夫子爬起来,孔夫子自己都不敢这么认! 这学说,还是要崩盘的! 周公旦也必须要加进去,而且要合情合理,一丝不能差,甚至要比孔夫子还要强一点! 简单说,周公旦不但要立言,还要大立特立! 可他们一时想不通。 『妈的,这就是儒家当代造假现场直播吗』方问心头暗骂一句,但是没关係,这玩意方问也早有准备了,自己不但要编,还要编的天衣无缝! 在场的人频频点头,提到周公旦的时候,更是一个个交头接耳,明显紧张,孔鮒甚至用的都只是询问,探求,而非质问的口气。 方问把胸膛一扬,张嘴就让人觉得安心,因为方问那语气那叫一个自信和从容。 “废话,周公旦是,当然是,而且大是特是!” “周公旦立功,立德,自不用说,圣贤圆满,所谓立言,周公旦不但立了,而且大立特立!”方问手指朝天一扬,瞪大眼睛,大声的道。 听到方问这么有底气,其他人都纷纷眼睛一瞪,高兴道,“言从何来?” “尚书,《大誥》,《康誥》之中,多有周公旦立言,这还只是旁枝末节,请诸位细想,天下礼乐,从何而来?周公旦!先圣周公旦创立礼乐,確立宗法、分封、乃至嫡长子继承,祭祀礼仪!” “如此开先河之事,岂能不是『立言』?难道,言,就非得是儒家经典,法家学说?天下的道理终究是有穷尽的,为万世师表之言,当然是立言之德!” “由此可见,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周公旦不但达到了,而且大立特立,级別非常之高!” “好!”夏黄公立刻拍案叫绝,头一次知道,三不朽还能这么理解,长脑子了! 周公旦也过关了,所有人心头长舒一口气,重担又下去了三分。 “既如此,三圣尧舜禹呢?”周公旦刚说完,一旁,陆贾插嘴,问了一句更诛心一点的问题,现场之人立马沉默了,是啊,尧舜禹,上古三圣,什么样的学说能把他们摘出去啊。 他们前脚敢这么说,后脚,后世的人能骂死他们。 “算,当然算!”方问依旧掷地有声,嗓门洪亮。 “三圣立功立德,自不用说,立言何在?”陆贾皱眉,反驳道,“周公旦尚且可以说,创立礼乐之说,无可爭辩,那三圣立言何在呢?” “我知道,三圣言论被记载於《尧典》,《舜典》,但是光那支离破碎几句话,怎么都谈不到『立言』吧,要那么说,未免太过牵强。” “后世读书人,岂能膺服,以为楷模也?” “此事,断不可马虎,亦不可臆造,更不能含糊其辞。” 陆贾说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方问,就连夏黄公,孔鮒等人,这会也全不语了,一句话,仿佛再次是一座大山,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是啊,三圣这一关怎么过呢? 过不掉三圣这一关,其他的不全部是空谈? 方问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天最伟大的表演。 “不要胡说,詆毁三圣的功勋。” “先说尧,尧开创『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开禪让制的道统先河,尧首立禪让制之语,如此立规,岂能不算立言?如此立言,大,还是不大?” 听完之后,在场之人无不面面相覷,嘿,你小子。。。 老铁没毛病! “首立禪让制,算,当然算,如此不算,什么算?非但是立言,而且是立了大言!”夏黄公清了清嗓子,算是为这件事先定下一个基调了。 “那,禪让制被你用了,舜你又怎么讲呢?”夏黄公一阵皱眉。 “如此,易耳。”方问淡淡的道,“舜立『孝悌治天下』,立官制教化,如此二法,焉能不算立言?孝悌治天下,难道这个立言小过了禪让,还是小过了创立礼乐?” 握草,还有高手! 夏黄公忍不住一阵直抓自己的头髮,大厅里,所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说了这么多,他们才猛然意识到,好小子,这傢伙是半点不来虚的,真就是有备而来啊! 你的创作没有枯竭是吗。 “那禹又怎么论呢?”叔孙通在一旁迫切追问道。 三圣论完两个,还剩最后一个了,禪让和孝悌都被你说完了,还剩什么? 所有人目光一时集中在了方问身上。 “此事,易耳。”方问继续淡淡的道,“禹立厚生利用,与『九州疆界说』,確立九州地域,如此之言,岂能不算立言?” “立九州疆界,其言,岂能比禪让与孝悌说差?” “综上所述,孔夫子,孟子,周公旦,三圣,均是达成了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而且是完美达到,超额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上古圣贤!” “万世楷模。” “后世儒生当效仿而追之!” “內圣外王为行为,三不朽为目標,达成如此,即为圣贤,听懂掌声!” 第112章 著书立传 各大学说里,只有儒学在孜孜不倦的追求『圆满』,或者说,追求『生而为人』的目的吗?准確的说,佛道也算,但二者类似於小成的』出世『。 也就是——,离开这个世界。 道家是基於看穿这个世界一切外在的变化,看穿社会运转的规律,跳出这个框架,不跟你玩了。你说军功制,爵位,能让人高高在上? 那你去吧。 人家不想拼死拼活的卷,一簞食一瓢饮,山林一隱,修身养性,自我超脱,足矣。 佛家则是看未来,今世吃苦,为来世成佛做准备。 只有儒家,孜孜不倦,追求入世,解民倒悬。 所以,明明道家的无为而治,更適合小农经济,但是道家被汉朝否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要知道,汉初可是大兴黄老学,整个文景之治就是在无为而治的思想下发展的。 汉朝却背弃道家,用儒家,何也? 就是这个道理。 三不朽之论,今天在这个大厅里扔下,每个人的耳朵都被震的微微响,一时振聋发聵,跟歷史上的先贤们对照了一下,居然一个不错,三圣,周公旦,孔孟,已经相继完成三不朽,成圣也! 內圣外王,內在圆满,道德立德;外在外王,解民倒悬,立功。最后著书立传,传言,立言! 三不朽! 儒家孜孜不倦追求的圆满,什么是圆满,一个相当唯心,模糊的標准,被方问一下提出了標准的,具体的標准,在场的这些儒生们全被震撼住了。 仿佛前方迷雾尽去,只剩下一条即便充满荆棘,但至死不渝的坎坷之路! 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 何人不为之感到疯狂!! “那,如何立德至圣人之道,近乎於道也?”就在眾人感到疯狂之际,陆贾突然出声,追问一句,眾人纷纷回头看去,再看向方问,却又一时不禁觉得眼神为难。 如何圆满?何为圆满?孔夫子也没能完全说清,只留下了一句“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感受描述,留下一句,“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慨。 很显然,孔夫子也描述不出怎么做,什么算『道』。 道在何处,天理在何处,怎么算得到天理? 这便是立德之路! 立德之路,儒家的標准可是极为苛刻,从来不是说,外人觉得你德行圆满,是个好人,这就是个好人,而是,自我內心道德圆满,再无邪念,天下事,不惑;社会编造的名利圈,不为所动,一种精神的圆满和超脱。 人人都知道,但儒家说不清,只是知道,一个完美的人,是儒家要追求的。 何也,怎么做? 陆贾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后,现场的儒生齐齐都安静了,这个问题也指望人家方问回答吗? “今日时日不多了,讲如何穷天理,不亚於是著书立传了,非一日所能言清,今日就先不说了,在下再留下一句,供诸位思索今日所得,其余之言,他日再来拜会。” “我等儒生所为,不过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 横渠四句,並非是什么儒家喊的空洞口號,但凡对儒学有些了解的就应该知道,儒家追求的本来就是这个嘛,这是他们的一种崇高理想,三不朽跟横渠四句对应一下,有区別吗? 没有,说的更好听了,但还是只是一个意思。 故而,横渠四句不是张载的新发明,仅仅只是儒学最高理想的一种“重新描述”,觉得横渠四句很新奇的,仅仅只是不了解儒学。 三不朽跟这个有区別吗?总结一下,不还是立功立德立言。 方问没有指望这句『好听』的话留下什么振聋发聵的影响,起身飘然而去了,事实上,比起这个不痛不痒的三不朽再描述的横渠四句,现场的儒生们更震惊,更震撼,更沸腾的,则是方问居然表达出了——,他可以讲清,具体要怎么穷天理,怎么达到圆满!! 这些人都沸腾了,真要著书立传,自开一脉了吗??? 方问提出的『非善非恶,事物发展论』,以及三不朽,內圣外王的理想目標,已经称得上是一句儒学开拓,他日少说也要跟xx子,比较排名靠后的“子”,並驾齐驱一样的立言新发明。 方问倘若还能把怎么穷天理给完全说清,等於彻底补上了儒学的最后一块未知的短板,那么,算上方问的立功,起码也算『立功』,『立言』,两不朽的儒家先圣了! 这份工作做完,一句话,孔孟之后,第一贤! 什么浮丘伯,韩非李斯,公孙尼子,商山四皓,全得往后稍稍。 不管他之前什么样,只要他把这个理论短板给补齐了,他就必须,只能是儒家歷史上,孔孟之后,排第二阶段top1的第一大儒! 著书立传,再开先河! 只要发明出真正厉害的学派,无须自我標榜,號横渠,那便是號横渠学派,姓朱,那就必须是朱程理学! 秦往后,永远绕不开的儒学总统山。 未来儒生们最严厉的父亲! 现场的儒生们全沸腾了,甚至在看到方问起身告辞后,这些人全急了,方子,你走什么啊,说完啊,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开创学派,说清『穷天理』的方法论还要重要的吗??? 著书立传,开学院啊!! 所有人这会都感到沸腾了。 “方问真能说清怎么穷天理?我看他还那么年轻,自身修行道德也不像很好的样子。。”人群里,有一位儒生忍不住小声不安,不踏实的质问了一句。 “住口,岂能如此说话!”不等孔鮒去批评,夏黄公率先开口说话了,眉毛一横,低声呵斥,“甘罗十二岁为上卿,晋悼公姬周14岁即位,即位当日,先斥群臣,是要立傀儡,还是立真君主,隨后整顿朝纲,重用贤能。” “今方问年二十了,问问尔等二十在做什么?平天下了吗,能立些什么言了吗,背后嚼人舌根,难道也是儒生所为?” “何况,方问所言所行,先不说小节,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等的事吧?怎么还怀疑起別人的道德了,他道德怎么了?是他道德有问题,还是你这样无缘由的背后指责別人德行没道德?” 夏黄公什么地位?一番斥责下来,那位儒生差点无地自容,连连揖手认错。 “可见,方问召我等前来,非为责难,非为炫鬻,非为誆至而杀之,我等於商山之上,观望而不至,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拿笔墨来,我要行书一份与其余商山三皓,请他们速速前来!” 夏黄公激动。 好兄弟,快来!这次下山没搞错,有大活!! 再不来见证歷史,要亏大了!! 第113章 货幣改革 “快快快,拿笔墨来!” 夏黄公这么一说,整个聚贤馆里的儒生们全沸腾了,终於反应过来,一个个开始寻找笔墨,呼朋唤友,就在大秦,就在这个咸阳城,就在这个聚贤馆呢。 极有可能一场惊天动地的儒家变革就要来了。 还在各地观望的儒生们,现在不来,还在等什么!!! —— “货幣要改革。”次日,朝堂之上,方问横移一步出列,又拋出了一项改革,时至今日,方问对整个秦朝动的手术,可谓是非常的克制了,其实零零总总算下来,从二世爭位结束,平定天下到现在,几乎没做任何的改革。 仅仅只是废除了肘腋之患的『秦法』以及废除早就让民生疲惫不堪的『徭役』。 官制,货幣改革,税改,方问一项没碰,现在也还碰不得。 新秦法还在叫人编撰之中,儒学的改造也才刚刚起步,这些东西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大秦欠缺的东西太多,以至於什么都要慢慢的弄。 黑亮又宽敞的咸阳宫內,方问横移出来一步,立在百官之首,向扶苏如此匯报。 九卿之一,治粟內史横移出来一步,揖手道,“不知丞相,为何要改制货幣,又打算怎么改制?” 方问抬头,跟扶苏对视了一眼,货幣的改革,方问早就跟扶苏通过气了。 货幣论儘管没有完全讲完,但是相信扶苏对货幣的理解,远超这些世家养尊处优出来的卿大夫,世家子,这个年代,这些人对货幣的理解等於小白。 整个货幣概念,一直到小农经济完蛋,依旧是朴素到不能再朴素。 光是明朝滥发大明宝钞就足以看出,那都明朝了,他们还认为印钱这件事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財富一样,隨便印就完事了,一个王朝糊涂到这个地步,上下没有一个明白人。 而眼下的货幣,秦半两,约等於建国只有“一元硬幣”,小商品经济几乎完全发展不起来,由此也可见了。 方问需要放出商税这头猛兽。 先说一下税改问题,明朝大家都知道,张居正用“一条鞭法”救了大明,其实那是救急之策。明朝的时候,大量的海外商贸,让无数的白银涌入国內,於是,大明白银数量暴涨,可以取代铜幣,作为一种比较高额的『等价交换物』,例如,一锭银子,媲美1000元。 又解决了交子(纸幣)的信誉低,容易仿造。铜幣面额低,不利於流通的问题,所以白银才是个好东西,最完美的解决了货幣面额太小的问题。 故而,白银在小农经济时代,跟铜幣一块非常流行。 但是,白银在明以前,数量都不算多,尤其是如今还只是秦朝,白银这个东西还很稀少,压根就不是『钱』,白银在秦朝还没有钱的概念。 白银要怎么来?海贸,靠挖掘,目前很困难,秦朝缺乏足够的分离技术,也没有特別大的独立白银矿,倘若要单单为了一种等价交换物,专门去开发白银矿——,这也太得不偿失了。 於是,在没有白银的情况下,方问只能铸造“大面值货幣”,但,毫无疑问,这玩意一出,一定会导致私铸成风。 以前一个铜幣,价值一铜幣,成本一铜幣。 现在一个铜幣,价值100铜幣,成本2铜幣,怎么可能不私铸成风? 没办法,在没有白银的情况下,发明“大面值货幣”,必然被私铸货幣。不开发“大面值货幣”,商业发展不起来,商业发展不起来,谁来帮自己內卷“造纸技术”,把教育成本打下去? 教育成本一天不打下去,门阀问题怎么破解? 这真是百年大计了。 以秦朝人的见识,方问当著他们的面,给门阀掘墓挖坟,他们也瞧不出来方问在干嘛,不会有人把改革货幣,联想到要埋门阀的。 而一条鞭法是什么情况呢,即,明朝经过百年变迁,各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有收实税的,有收银子的,还有徭役;而土地兼併后,地主隱瞒田亩,人丁,於是张居正时期,又又又来到了那个经典环节。 底层黔首苦不堪言,朝廷收不到税。 一条鞭法就很简单,从今往后,所有苛捐杂税,繁多的名目,统统废除了,徭役也摊入白银里,一句话,交白银,其他没了。 这有两个好处,一,黔首不再被各种计量不清楚的苛捐杂税剥削了,直接打断了下面胥吏们暗箱操作的可能。 这也是方问计划在秦朝推行的税改。 我秦朝只要春秋两税,这你总加不了杂税了吧?只要把,朝廷只收春秋两税的概念深入人心,胥吏们的可操作空间就少的多。 其次,徭役啊,杂税啊,全部摊入田地后,地主要少交税也困难的多,这就是“摊丁入亩”的雏形。 如此一来,张居正缓和了底层百姓穷苦的生活,又让朝廷收了一大笔税。 但一条鞭法好吗? 不好,问题忒大了。 一是製造出了『火耗银』这么个剥削百姓的法子,当然这不怪张居正,墨吏就是那么噁心,会想尽办法去贪墨点东西。 二是百姓要把粮食卖成白银,再去交税,想想都知道这里的可操作空间有多大。 粮价是可以被地主,被商人掌控的! 你要交税,我就放米砸粮价,让你出几倍的粮食去换白银交税! 到大明禁海后,白银渐渐不够了(地主喜欢藏白银,市面上流通的银子,货幣,本来就会越来越少),这个一条鞭法只收白银,有多害民,可想而知。 由此可见,一条鞭法这个东西乃是一时的救国良策,但不好长久用。 种粮食就只收粮食,减少中间商赚差价,这个思路才是对的。 很多人喜欢全面贬斥一条鞭法,好像一条鞭法亡了大明,也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后面的人不知变通,这全怪张居正? “我秦朝,应当铸造面值等价於一百枚秦半两的铜幣,可称为,『秦百钱』。”方问拿出了货幣改革方案,朝堂上,顿时一片议论纷纷。 因为……,財政归治粟內史;而铸幣归少府(章邯)管,在秦朝,户部的工作竟然是被一分为二的,当然,这也说得过去,不过缺少一个统筹机构,多少有点怪怪的。 第114章 匈奴! “丞相,如此施为,有何意义呢?” 少府章邯这会出列一步,揖手,困惑道,“而且,此举极易助长私铸成风啊。” 章邯的容貌看上去比一年前苍老了五岁还不知,但此刻横移出来一步,却没人敢小覷这位朝堂上的九卿之一,自从章邯南下岭南走那一遭,从赵佗手上硬生生抠出了十五万人,冒著九死一生,如今章邯在朝堂上便是秦二世扶苏麾下,三功勋之一。 章邯站出来质疑方问,很明显是更给方问留余地和空间,这话,换別人还不好问呢。 “本相知道。”方问点点头,“所以,要严打私铸,凡私铸货幣者,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商贾巨犯,死罪;章少府,你铸幣之时,秦百钱只管铸幣要精细,含铜量要高。” “凡回收秦百钱,字跡模糊,质地偽劣的一概不收。” “章少府,商贾往来贩卖,託运大型货件,极为不易,唯有朝廷铸造秦百钱,方能有利於货物流通;其次,寻常的黔首们也不会用这个秦百钱的,他们如果忌惮秦百钱,大可以只用秦半两。” “秦百钱多是商贾所用,而且,这个秦百钱未来本相计划是流通到匈奴那边用。” “匈奴?”章邯更大吃一惊。 秦朝跟匈奴是从不互市的,道理也很简单,除非以货易货,如果是秦半两流通到匈奴去,秦朝本来就乏铜、乏钱所用,一旦流通到匈奴,那不是更缺铜幣了? 怎么,秦朝供给自家用铜幣都不够,还要养一个匈奴? 但一寻思,秦百钱不是完美解决这个问题吗?章邯一下就不说了,是啊,一个秦百钱等於一百枚货幣,实在不行,造秦千钱,秦万钱! 反正祸害的是匈奴。 交子这个东西,一说到大家就联想到银行,进而联想到“储备金”这个概念,其实不需要思考的那么复杂,“储备金”的概念是什么呀?並不是什么必须要的槓桿。 因为交子毕竟是个“纸”,钱在银行里也毕竟不在家里,民眾总有突然不信任交子,不信任银行的一天,就会去挤兑,挤兑一旦不出,银行就会破產。 所以,为了防挤兑,就要准备一笔准备金,以备挤兑,仅此而已。 说白了,守护一下信誉。 而发行交子这个问题,最重要的其实仅仅只是需要明白一个基础的道理,“交子是在王朝內流通,解决大型货幣的问题”,不是拿来当印钞机的! —— 长郡,长城。 韩信在这边紧锣密鼓的裁撤老弱,平衡派系;解散长城劳役军团,统计军功名单,这些琐屑事涉及千千万万,方方面面,韩信乾的是热火朝天。 虽然全是看不见实际功劳的琐屑事,而且会得罪各方,但是韩信乾的动力十足。 什么是名將?就是从治军开始! 沙汰老弱病残,平衡军伍派系,这恰恰是最考验一个名將核心水平的地方,这个考题,出的他韩信就心里直痒痒,这就是高徒遇名师了! 相反,什么纸上谈兵考验他用兵,或者给他点兵马叫他打个胜仗,韩信这才真觉得那是外行所为呢! 中军大帐,是夜,黄沙漫天,中军大帐主將位置上蒙恬端坐,看著手上的军情,忍不住眉毛紧缩,“匈奴人又想南下打秋谷了?可是长城没有完全修好,漏洞很多,防守不易啊。” 蒙恬长嘆一口气。 坐在一边的是监军韩信,听到这话,眉毛不由得微微一动,有仗可以打了? 今年北方雪灾,草木不丰,匈奴人走投无路之下,又想南下来掠夺一下了。 “必须要上奏朝廷,把这件事匯报上去!”蒙恬一拍桌子。 “长城,还是要修的!” “军侯。”一旁,韩信眼珠子一转,沉吟道,“相国解散劳役军团,放长城役卒们回乡种田,这话是有他的苦衷的。” 韩信嘆了口气,“下官曾歷乡野游侠,后从贼,再入军伍歷见百態,深知相国此举,深合上兵伐谋,不战而胜之论,大秦穷苦弊陋到这等境地,怎么修长城啊,不过是修则民反,不修则匈奴入侵罢了。” “试想,秦各地都解散徭役了,唯独长城这边不解散,继续一日上百人劳累而死的修长城,这消息要传开了,长城这边,不是顷刻就反?” “几十万人造反,不一样修不成长城?” “依下官所言,匈奴人,来就来吧,打疼了他,十年他们就不敢南下了,而我大秦休养生息十年,再慢慢修这个长城也不迟。” “甚至,可以用士兵閒暇之时,不赶工的去慢慢修长城,以修长城代训练。” 对韩信这个从没打过仗的人的『高论』,蒙恬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但是考虑到相国对他的看重,年过四十的蒙恬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偷窥下灰白的鬍鬚都抖动了一下。 “依韩將军的意思,……?” “一面上奏朝廷,言匈奴即將入侵一事,一面等匈奴入侵,观其从什么豁口入侵,我们就从什么豁口,反向入侵草原!请军侯给我三万人马,我长驱直入草原,杀他们民眾,掠他们牛羊,烧他们王庭大帐。” “我们这边,派人往匈奴一宣传,就说,我们早有人马在攻略他们军侯大帐了,匈奴人乃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凑在一起的,到时候,必然人心慌乱,渴望返乡。” “某再在他们返乡路上侧面伏击,到时候,匈奴人一定爭相逃散,小部落只想回去瞧瞧自己的媳妇孩子好不好,如此,一战可溃,何必麻烦朝廷!” 蒙恬听的目瞪口呆。 —— 咸阳城,朝廷此刻还完全不知道长城那边即將到来的一场风暴,而下朝之后,冯去疾拉住了即將去聚贤馆找那些儒生们,继续三次『大辩经』的方问,说起了召集三千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一事。 “左丞相,你要的三千才俊,某已凑齐了,人现在就在各家,隨时可以召去太学院,不知左丞相,你这是要?” 看了看头髮花白,一身蜀锦长袍的冯去疾,方问笑了笑。 秦朝的田亩和人丁,全在这些世家手里,黔首们的民生之困苦,全部由他们造成,朝廷到乡间的墨吏,又全是他们的人,这一块看不见的『海下冰山』,才是朝廷最大的心腹大患! 第115章 孤家寡人 “右丞相,辛苦。”方问双手握住冯去疾的手,立在咸阳宫的亭柱边,情真意切的道,“在下才疏学浅,本就要多多向右丞相请教,左丞一职,某多不称职,还望右丞相多多提点啊。” “左丞相哪里话。”冯去疾握著方问的手,感慨的道,“有志不在年少,我家犬子,多不成器,但凡有左丞万一的能力,老朽死而瞑目了。” “这些青年才俊,本相有意培养后,放入大秦各个郡县去歷练,他日,便是我大秦的擎天柱们,某深感用人、乏人,国困思良才啊。” 冯去疾听的双眼微微一眯,这些孩子们先送去太学念书,稍稍长成之后,送去郡县下歷练? 这別说是好事了,天大的好事啊! 冯去疾这个老狐狸心头这会仿佛是要眉开眼笑,他嗅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背后蕴含著怎样天大的好处! 核心就在於,形成了潜规则制度! 郡县制后,朝廷是非常乏人可用的。 朝堂上的三公,九卿,按照古制,一直是世家继承做的。但是地方原本是分封制,如今变成了郡县制,人才就要朝廷出,而朝廷也没形成选拔县令、郡守的机制啊。 於是,方问这一手……,从世家之中选青年才俊,培养后,送去郡县歷练,这在冯去疾看来,天大的好事! 等这些孩子们长成,那就从朝廷到乡野,全是他们世家的人了! 內外呼应! 方问看似是出了一个制度,为朝廷解决用人的难题,提高了人才的质量,但里面包含的巨大利益,简直海面下的冰山,难以计量了! 方问这会也露出一个迷之微笑,用旁支来取代主脉,打破九卿继承制,让“宰相必起於州郡”变成一个制度。 到时候这个老东西他就笑不出来了。 光是主脉跟分支之间,无止境的撕逼,这就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 至於太学教学一点什么?冯去疾完全不在意。 诸子百家,这些是士族的代表,李斯就是士族的代表,方问也是士族的代表;没人在乎他们学的是哪个门派,就算方问有一天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些人也不在乎的。 动的是诸子百家,跟他们这些世袭罔替的世家有什么关係? 跟冯去疾达成了『默契』的利益交换后,方问深吸一口气,眼下是一环扣一环,事情麻烦的很吶,宏观的局面上来说,最终自己一定要击碎世家这一块庞大的利益团体。 这个利益团体不击碎,一切制度都难以实行。 但是这个制度又何等的根深蒂固。 一直到现在,方问都没有尝试跟这个集团直接开战。 科举制,税兵制,这些全是要在世家的生命线上动刀子的,税兵制在韩信手上还没成型,科举制这边一要货幣改革,催生资本更迭造纸术,二要儒学统一思想,教化万民,提供科举种子。 顺带再製造主脉跟分支之间的矛盾。 路漫漫其修远兮,治大国如烹小鲜。 冯去疾下朝之后,回到家中,哼著小曲,心情可谓是不甚美妙。 冯府。 最近老实了许多的冯劫找了上来。 “爹爹,那方问实在可笑,身为一个相国,正事不做一件,天天去跟那些儒生们爭一时口舌长短,当初他背弃自己儒生身份,想来现在觉得丟人了是吧。” 冯劫给冯去疾奉上一碗浆水。 冯去疾舒坦坦的坐下,端起浆水,喝上一口,冯家占地也有十万亩,圈地中佃户不下万人,私设刑堂,分支更是数不清,方问是否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在他看来,意义不大。 区区一人罢了。 陛下不赏赐他田地,他就做不大。 只要他做不到,那又如何呢?实在不行,忍著他,让著他,瞧著他,你且等他!等他百年之后,不过是朝堂上飘过的一片烟云,什么都不会剩下。 而相反,他们世家,將会与国同戚。 甚至秦朝倒了,他们说不定都还在,只不过是改头换面罢了。 冯家,蒙家,白家,等等等等,谁不是这朝中一霸? 天下一霸? “吾观这方问施政,昏招频出。”冯去疾这会冷笑一声,给出定论,“先是货幣改革,想要滋生商人?嘖嘖嘖嘖,殊不知,这还是有利於我们。” “天下谁人钱財最多?我们。” “想用青年才俊们,充斥郡县?以为他提出这个制度,那些『青年才俊』们,就会是他的门徒,他的爪牙?哈哈哈哈哈,殊不知,这些青年才俊,还是我们世家子!” “百年后,朝廷上下,三公九卿,地方郡县,全是我们的人!” “大商贾,也全是我们的人!” “他对我们这么好,你说,你干嘛要去动他呢?”冯去疾五指张开,对著冯劫『恩』?了一声,然后缓缓捏紧,“由著他去,岂不是更好?” “爹爹睿智!”冯劫在一旁,眉开眼笑,只不过低下头的瞬间,冯劫却还是心有不甘。 可怜那左丞相一职,还是落入那贼子之手!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整个朝廷之上,不过他区区一人! 远看,不过监军韩信一个,能算他的自己人! 还有吗? 没了,没了! 他能在朝中干事,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世家们配合著他,哄著他,否则,他什么事办的成?要不然,也不想想那方问为何这般投桃报李,给世家们如此大的利益? 聪明人啊。 冯去疾一摇头,这个方问也是聪明人啊,难怪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真是不点就透。 “可惜了李斯死后,李家那么多田產,陛下竟然也不做任何处置,仅仅只是交给少府去没收。”冯劫仿佛又想起一事,忍不住不断的摇头。 —— 从朝中下来,方问负手,一身左丞相朝袍,仰头直望天空。 整个朝中,孤家寡人啊! 上只有扶苏力挺,下不过韩信、张释之可为外援助。 自己是步步小心,缓缓试探,给足利益,才让这些世家子们配合,別给自己暗中使绊子,方问不但是不敢动他们的利益,甚至是要给好处,给的非常的足! 可见,方问所动的制度,不过是跟世家们毫无利益牵扯的东西。 但是…… “儒家那,不管多么千辛万苦,一定要攥在我的掌心!” “他们是我最离不开的利益共同体了!” 第116章 秦二世的帝王路 方问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那么多口舌,也非要跟儒家搞什么大辩论呢?实在是儒家容易,也適合攥在掌心。 士族们,天生跟世家子们不是一个利益团体的。 方问现在还有好几块牌没有去动,其中一块就是“皇庄制度”,李斯死后,整个李家留下的巨大田產,那可也是数万亩的良田! 回到方府,全天下的三公九卿,他们都有自己的田產,自己的一片『江山』,仅仅只有方问自己一个人,仅在咸阳城內有一处宅子罢了。 但是,扶苏好像大约感觉,给不了方问田產,那就给滕妾吧。 又是让贏华公主,朝华公主二姐妹伺候自己,又是把抓来的吕氏姐妹也送到方府里,里面不但给方问留下了李斯留下的笙歌妙曼的歌姬团,还送来了百位滕妾。 从扶苏的视角,可以看当今天下的主人,秦二世做了什么,扶苏真正做到了“学以致用”。 人活著,总有理想。 帝王失去目標后,就会贪图安乐;士大夫失去目標后,就会穷凶极奢。 他的方老师要什么? 扶苏判断,方问要治国齐家平天下,所以给足权利。 他按照方问跟他私下约定的,不再赏赐田地,把田地视为一个王朝的核心资產,那么,他所能想到给方问的娱乐,就是赏赐绝色美人了,基於这个道理,扶苏並不认为,应该理所应当的想像,要求臣子过苦行僧,还忧国忧民的日子。 不做权臣,一心为国,不往下害民的臣子,就是好臣子! 其余『爱號』不值一提! 至於在方府之中,方问孤身一人,外来人,向下管不了管家(同理,管家必贪腐,上下起手),让朝华公主来监管这个家,让贏华成为他安插在方问身边的眼线。 看似扶苏不管方问,实则方问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滕妾百人,只监管方问一个。 方问从上朝,到回家,走来走去,不过孑然一身,有何惧哉? 当然,扶苏也给与了方问充分的信任和权力,方问在相国这个位置上,享有的权力是空前的,扶苏对方问是无条件支持的,如此手腕,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朝堂掛件,淳淳公子一样的人物了。 扶苏正在向著真正的帝国第二代人物转变。 —— 咸阳城,一处院子。 这处不大的院子里,大概有两个僕人,三个侍女在侍奉,只『圈养』了一个人,一號,一样来自於地球,曾经是一个大二系花,地方上小网红的柳飞烟。 被圈养了这一个来月,柳飞烟感觉自己多少有点小崩溃了。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秦朝,这个什么终焉游戏,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输掉了。 最后被莫名其妙的圈养在这里。 除了这个小院子,她哪都不让去。 在秦朝这个日下,她简直要疯掉了! 没有手机玩,没有小说看,没有任何的娱乐,只有水煮菜,最多放点盐。没有炒菜,猪肉是腥的,米饭也不好,她真是要疯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她真是觉得自己不如赶紧死了算了! 可是一想到,哪一天从这个世界离开,她这个一號就要被判失败,然后处死,她就由衷的感到一阵害怕。 相反,二號那个不知廉耻的,好歹还一个现代人呢,心甘情愿给三號当一个小妾,还什么……,契奴? 呸!脸都不要了! 柳飞烟现在是来回踌躇,不知所措。 —— 府邸中,方问真正可以称为『自己』人的,真的只有吕妬了,何况自从她成为自己的契奴之后,吕妬现在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只不过方问还不至於做什么坏事,只是很平等的与她交往。 这件事並不包括晚上有时候要招她侍寢。 但方问也真的思考起来,要不要叫吕妬出来,帮自己做事了,毕竟她是个现代人,很多东西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做事情方问也更信任。 是夜,方问继续招吕妬宠幸。 看著吕妬那花容月貌,皮肤白皙又细腻,忍受著方问在她身上的不堪,轻轻扭过头去,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在自己的身体上,而方问享受著吕妬那柔软又细腻的身体,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疯狂。 吕妬在现代,家世比柳飞烟高不知道几万倍去了! 正常情况下,来接她的司机,车牌都要88888的公主,能见她一面,真是都应了那首歌,“误闯天家~不知天上宫闕~” 而现在,她只是含著泪,扭著头,默默的忍受著。 —— 神清气爽的一天后,方问赶到聚贤馆,继续办事去了,这偌大个秦朝,才治理出了一层皮毛。 当方问再次抵达这个聚贤馆的时候,聚贤馆內外,无数目光纷纷全部看过来了。 “方先生!” “方先生!” “方先生!” “……” 过了最早的唇枪舌剑,当方问基本提出『新学』的理念,提出『內圣外王』的理论,『三不朽』的標准,经世致用为武器,『非善非恶论』为锚点,就差讲出具体的『穷天理』的办法了。 这些儒生们见方问的態度,眼下那叫一个比一个恭敬。 不称相国,而称『先生』,这是最高礼仪了。 再往上,怕不是要称『夫子』了。 而今天,方问即將提出最炸裂的思想,“以反地主阶级为纲,反土地兼併为治国终极目標”的核心思想!但是在那之前,还要帮儒家把bug全部补好。 即……,穷天理,致至知,灭人慾!(多余的欲望) 朱程理学说! …… 但是,先让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方问的新学理念在这个小小聚贤馆內爆炸出来的一瞬间,在场的儒生全沸腾了,他们仿佛要看到革新版的儒学,即將在这个时代冉冉升起! 什么叫不破不立! 非善非恶论,事物变化论,內圣外王,三不朽论,全听的他们开始长脑子了。 果然拋弃先秦儒,投入新学儒怀抱! 一想到一年前,儒家还被焚书坑儒,几乎彻底走入绝境,儒家经典靠老儒生北宋,孔壁藏书才能生存,这些儒生们就忍不住要潸然泪下。 而如今,形势翻转,真正突显一个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於是,他们一个个立马写书信,寻亲拜友,让秦各地的儒生们,速速过来,不要再观望了! 大胆的拥抱新儒学的诞生,不要错过了! 书信从这个小小的聚贤馆传出,却可谓是举国沸腾,四野的儒生们都譁然,不可置信! 第117章 大辩经6 商山,东园公,綺里季,甪里先生全接到了夏黄公的来信,看著简单一卷竹简上的內容,三人全陷入沉吟,暴秦统治之下,儒生全走投无路,商山四皓被迫遁入山林,著书传世。 没曾想,前些日子新继位丞相方问,大发行书,召天下儒生前往聚贤馆。 各地儒生以为是诈,大多观望不前。 “会是假的吗?”甪里先生沉吟,把手上这个竹简反覆看了。 青竹幽幽,商山之上,好一派祥和景象,几间竹屋,膝下有弟子在耕种。 秦朝名士不少,而商山四皓,很明显是在野名士之中,最得力的四人。 比起世家霸占朝堂,乡野,根深蒂固,难以触碰,这些老儒生反而无牵无掛,又有学识。 缺点是,这些老儒大多泥古不化。 並非每个人都能沟通的,世上十人之中,至少五人在死读书,这类人死记硬背,蛮横理解,拒不沟通,永不变化。视捍卫观点为生死之事。 『儒教』,『儒教』,不就这么来的?一个『教』字,写尽贬义。 朱程理学之后,思想禁錮,穷天理,灭人慾,好端端一句灭人慾,仅仅只是指“扼杀人天性以外的欲望”,对此朱熹的註解数不胜数。 儒教的信徒们一字不看,曲解为『灭一切人慾』 而且还是灭別人的人慾。 儒家是要求自己,儒教的信徒们要求別人。 著书立传,从不是件容易的事。 方问想收编这只儒学为自己用,註定坎坷之路才刚刚走了三分之一,这世界上不会有一件事容容易易,仅仅只是做很小的变革,本质也是千难万难。 但是要做一点,就会好一点,要为了打败庞大的,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庞大的地主阶级,这是必经之路。 “先生,夏黄公先生所言,什么『方子论证』,『新儒学』,学生以为无稽之谈。”一旁,一位三十几岁左右,头上裹著儒生方巾,面容端正,身体瘦长。 他垂首立在三位老叟身边,语气严肃,“先生们千万不能上当。” “暴秦所做所为,一目了然,焚书坑儒,千古唾骂,此举,无非还是诱我等下山,好將儒生们一併坑而杀之,这卷竹简上所写,虽是夏黄公先生的字跡,但却未必是本心。” “这些儒生,被胁迫了!” 甪里先生思来想去,淡淡道,“再下山一人吧,免得世人以为,我等儒生是贪生怕死之辈。” 甪里先生仰头哈哈大笑,“崔杼三杀史官,太史不改一字,南史氏明知此事,仍北上慷慨赴义,我等儒生,今不如古也?何况老叟今年过八十,所谓早知天命,何惧一死也。” “先生!!” 柳斋在一旁焦急道。 “哼,柳斋,你且与我一同下山!”甪里先生一挥袖子,想了一下,冷哼一声。 一旁那年过三十的青年愣了一愣,还是强忍住不忿,低下头去,揖手道,“是。” —— 方问一步踏入这个聚贤馆,整个人不禁微微一愣,这往日就比较熙熙攘攘的聚贤馆,如今好似一下又多了不少人,大多数人对自己很客气,不少人则是依旧站在那,冷眼旁观。 更有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叟,精神矍鑠,拄著一根枣木做成的拐杖,倚站在人群中。 方问一一见礼,然后往里走去。 老叟自始至终,在秦汉也好,后世也好,总有礼遇,汉更是可以见官免跪,《王杖詔书令册》记载,“年满70岁,持有鳩杖的老人,地位可比六百石官吏,入官府不趋,见官吏不拜。” 方问请这位老人坐自己下首第一个位置,一位三十岁的中年人立在他身后,只不过横眉冷目,盯著方问。 方问才刚坐下,那老叟身后的中年人,冷笑开口,“听闻方先生背祖忘道,不要儒生身份了,既出世为暴秦做事,怎么又冒充起『方子』,堂而皇之想做什么圣贤了?” “三圣之后,孔夫子传世至今,竟有这样的笑话!” —— 冯府。 “那方问,又去那些老儒生的聚贤馆了?” 冯去疾端起一杯热茶,慢悠悠的道,神色是不急不缓。 “爹,是啊,说来也是好笑,那方问放著一个相国不做,那么多正经事不干,整天去跟一些老儒生说东道西,真真可笑。” “听说那聚贤馆里的儒生,现在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始皇帝陛下下令『焚书坑儒』,这可是公开违背先皇圣喻。”冯劫突然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道。 “唉!”冯去疾隨意的摆摆手。 鸡毛蒜皮的小事,何必跟人过不去?而且臣子们弹劾是要看风向的,陛下觉得此事噁心,臣子才要弹劾,陛下不以为意,这事就说都不要说。 要说陛下难以言之出口之语,为陛下做衝锋陷阵之事,一句话,揣摩上意。 干御史也是一门学问吶。 “只要这天下在我们手上,翻不了天的!”冯去疾冷笑一声,十指缓缓握紧,攥在了一起。 —— 方问看了看那中年人,没有说话,而大厅里,一时不知道多少儒生对那中年人怒目而视,柳斋昂然直起上半身,跪坐在甪里先生身后,高抬下頷。 方问淡淡道,“今天来谈一谈,如何『修身』,如何『穷天理』,无非便是说清,『格物致知』这四个字。” 前文谈及,儒生要修身,再治国。 但有一件事情始终没说清,怎么修身,怎么至『人』的圆满,其实礼记里给出过半拉子的答案,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顺序。 问题是,“格物”,啥意思,怎么格?这部分没说清。 儒家就顶著这个理论的残缺过了一两千年,直到朱熹补充完善了。 甪里先生一把年纪了,这会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微微点头,一言不发,这个调子一起,听著就很高级,很高大上了,这要能把儒学怎么“修身”的理论补齐,不可谓不称一句“著书立传”了。 但方问绕那么多,可不是来做儒学先圣的,补完这些,也只是最终为了卖自己的私货,土地革命,阶级论,经世致用那些。 方问要调教一个有梦想,有理想,又能办事的儒家! 於是,方问清了清嗓子,决定先不嚇到他们,从一些简单的开始起。 “格物致知,最终,无非是达到一个『知』字,即,明辨是非。而格物是一个累计,怎么格物?一句话,『穷而 思之,不留余地』。” 一上来,这些儒生们就好像听懂了,好像云里雾里。 但是,没关係,王炸在后面。 第118章 大辩经7 要搞懂“格物致知”甚至是王阳明“心学”这个东西,很简单,很多人大约上学的时候也没听明白,什么格物致知,心学就记得一个古代的“唯心主义”了,没关係,这边用五百字,让大家迅速简单轻鬆的记住这些东西,从此成为儒学大拿,昂起下巴跟別人聊儒家。 以写小说为例子,假设,写小说就是儒家强调的“做人”,怎样写一个超级牛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小说呢? 儒生们不知道,这里学一下,那里学一下,发现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糊涂了。 一直到朱熹,提出了一个切实可用,且十分具体的方法论。 叫“穷天理” 一个“穷”字,穷尽,说白了就是极其变態的去思考每一个问题。 即!!!! 我要怎么写小说?我刚入行,什么也不懂,太简单了,直接每一个问题全部问一遍,“什么是文笔”,“为什么要文笔”,“节奏为什么要快和慢” 变態到,穷根究底到,为什么要人物描写? 为什么要环境描写? 每一个问题,全部问,全部穷根纠底的问,把一切视为理所应当的东西,全部刨根问底,问一遍“为什么” ,再找出正確答案。 例如,为什么要环境描写?假定这个答案是:给读者製造代入感,氛围感。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於是可以反向思考,什么情况下,读者不需要代入感,氛围感,可以不环境描写了? 你看,很细腻,很具体的一个细节问题就被解决了。 穷天理的意思就是,將这个行业,一万个,乃至十万个这样具体的问题,全部问一遍,全部刨根问底找到答案,並且,亲自去试错,证明这些答案究竟是对,还是错。 最终……,当你完全了解了这些每一个问题后,突然在某一天,达到一个质变。 你觉得你什么都懂了,融会贯通,看写小说非常容易了,隨心所欲,一写就好,任何一个细节你都不再犹豫一下为什么了。 这就是朱熹描述的“致知”,这“知”。 前者,这个变態式的追问,就叫“格物”,方法叫“穷天理”,这样的方法下,一个作者不会再有『类型』观点,什么歷史,玄幻,修仙,脑洞,都市,全部一眼贯穿,一目了然,再无任何问题。 又千年后,曾国藩曾经討论过这个问题,称这个叫“钻牛角”,说钻牛角有一个什么好处呢,即,用笨方法把每一个死角全部走一遍。 最后,走出的这个人,理论知识再无任何死角,大基本功超级圆满,天下无敌。 这就是“穷天理”,一个穷字。 朱熹就是创造了这么一个方法,你不是实在搞不清楚要怎么入行吗?这就是方法,变態式的追问。 於是到了王阳明,有一天他就对朱熹这个方法,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王阳明说,那我倒要问问了……,世界上诞生的第一批顶级网文作者,他们又是跟谁学的呢?这批人是拓荒者,非同类型的创作,技巧往往並不贯通。 而后世我们在研究的“写法”,全是这第一批人开拓的,他们怎么写,我们怎么总结。 这就矛盾了,这就矛盾了,……他们是怎么会的呢? 这个问题把王阳明问死机了,於是他决定彻彻底底扔掉朱熹这一套笨办法,开创了一个让当时老儒生们都听了稀里糊涂,半天琢磨不过味来的“心学” 什么意思? 从此刻起,我管你其他人怎么写?我管你其他人是怎么规定技法,题材,节奏的,从此刻起,他们不復存在了,我,即是先贤,我,即是首创! 扔掉一切同行,扔掉一切世界上存在的东西,从此刻起,自我感知,自我认识。 例如……,读者为什么要看小说呢? 什么样的小说,他们喜欢看呀? 自我建立一套理解,然后直接开干。杀虫队的作品,这种风格的几乎找不到同类型的,烽火戏诸侯声称自己从来不看网文,网络小说鸿蒙时代,第一批先驱怎么写的? 大抵不谋而合,心学这一套。 我即天理。 吾性自足。 我这么写,就是对的,没有为什么。 宏观看凡人流作品,辰东的宏大,土豆的情绪挑逗,一目了然全是不一样的东西,请问他们学的谁,导致的五花八门? 一定是没有一个老师的,老师就是自己。 你看,就是这个意思,王守仁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在表达,“我心里就装著天道,我心里就装著正確是非,我管其他人怎么想,我管孔夫子说了啥。” 朱熹的办法则是把生活中任何一个细节,刨根问底,问一遍“为什么”,人为什么要孝顺父母?人为什么会生老病死?人为什么要当官? 人为什么要著书立传? 所有问题,病態式的全部过一遍,整天每日每夜的去想,去穷,去格物,直到自己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到某一天,“唰”,融会贯通,大彻大悟。 这就是格物致知,朱熹创造给儒生们,怎么追求成为圣贤『內在』的一个方法论,先不討论朱熹自己,什么纳尼姑为妾这类经典古代黄谣暴论,就真当朱熹十恶不赦,人跟观点是两件事情。 而,明清的腐儒们,把朱熹要求自己,让儒生自己去追求成圣,变成了约束其他人,这是典型的『儒教』行为,这就是两码事了。 格物致知和心学就这么简单,宏观的说,就这么点东西,至於具体的说……,我认为一个人如果宏观的说没搞懂,没有必要了解『具体』的说。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学知识学的很累,接触到的首先是『具体』的说,压根没人仔仔细细去说清楚,宏观来讲,这到底是个啥。 搞不懂心学是啥,还有必要去深入研究“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这些绕口的东西吗,没必要的。 “格物,而致知,格物就在於三个字,『穷天理。』”方问清了清嗓子后,开始具体论道了,对著这一大厅鸦雀无声之人,“世间万物,皆有其『道』,例如,日月星辰,为何运转,草木为何枯荣,春秋为何有四季,世间万物均是如此。” “天理就藏於一件件具体之事,不必立刻追求天理是什么,而是从一件件事,一样样天理去穷,穷到万事万物,皆瞭然於心,人先不惑,然后而』致知『。” 第119章 大辩经8 格物致知,说简单点,那就是钻牛角尖,主动的,亲自去钻各种牛角尖。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论调一拿出来,简直振聋发聵! 在没人想清楚,到底要怎么明白天理的时候,方问这一句“钻牛角尖”,把每一个问题穷一遍,简直振聋发聵,震的这些人耳朵一阵嗡嗡直响。 儒生们都不傻,他们不惧怕下力气,下苦力气,也不会觉得“钻牛角尖”听上去蠢,而是这种穷天理的方法,简直听的他们耳目一新。 一个追求自己无所不知,十项全能的超级大基本功的方法论。 这一听就高级啊! 方问这个话一出口,在场之人几乎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也就是秦朝人素养高了,否则要听取一片“握草”了。 格物致知心学的爭辩,“第一代人咋写的?”这个质问,还真不是方问发明的。 南宋淳熙二年,鹅湖之会,心学发明人陆九渊(跟王阳明的不太一样),跟朱熹的大辩论上,一句话就给朱熹问死机了。 “尧、舜之前有何书可读?” 尧舜之前,也没什么书读,也不耽误人家成圣啊,是不是? 陆九渊这个问题就扎心了,相当於来了一句暴论,“人成为圣贤甚至不用读书,开启自己本心即可!”何必管外物! 人,成为圣贤,甚至可以不用读书! 八百年前,陆九渊甚至觉得,成圣贤都可以不读书。 今人甚至觉得,要写网文,居然非要看网文不可。 悖论吗?不悖论,反直觉吗?很反直觉。 古人的东西很有魅力,並非迈入新社会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全部当臭老九砸碎,钻牛角尖这个方法笨吗?甚至一点也不笨,即便在当代,钻牛角尖法和心学法,就不能利用在各行各业了吗? 这是多么振聋发聵,点亮千古的发明啊。 钻牛角尖法在具体应用上,也有无数例子可举,曾国藩一生都在实践这个笨办法(笔者不是洗白曾国藩,只是正好阐述』格物致知『),在湖南编练湘军,曾国藩就跟你我,突然被扔到地方,让你我去编练一支军队出来,那叫一个两眼一抹黑。 他也什么都不懂啊,怎么做?格物致知,钻牛角尖法。 他凭自己的感觉,一步一步推敲,“练军要什么?要人,要钱,什么样的人比较好?要良家子。” 怎么建立军营? 怎么挖沟渠? 怎么编队伍,练军歌? 怎么操练? 曾国藩啥也不懂,直接从头到尾发明。 到需要水军,曾国藩更不懂这个了,那怎么办?他直接从画船开始!!! 先尝试做小舢板,发现会翻,再一步步自己瞎画图纸,做了几十版船! 最后,再自己从头到尾,研究怎么编练水军! 到指挥打仗,他还是不会啊。 那怎么办,“结硬寨,打呆仗”。什么意思?我不会指挥,没有韩信、孙子那样天马行空的想像力,那就算了,乾脆放弃思考,军队推进八十里,什么也不干,就地挖营地,挖沟渠,挖的深深的,確保百分百不会输。 挖好之后,敌人不攻?继续挖,往前再前进八十里,继续挖。 一直挖到敌人眼皮子底下,逼的对手走投无路,被迫野战,然后曾国藩从进攻方,变成了防守方,让对手来冲他的深沟高垒。 这就是曾国藩的结硬寨,打呆仗法,很蠢吗? 但这不也是暗合孙子兵法的先立於不败之地,而后战的思路吗?怎么笨了。 儒学在实际应用上体现出的精神,在曾国藩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別说你不会,你就是会!哪怕在那一刻之前,你对一个行业0了解,也不影响你就是可以会! 到今日,以轻蔑的態度看待古人,看待“落后”的儒学,可是仔细想一想呢,儒学这病態的自我追求,立志成圣的自我高度,敢於出世解民倒悬的崇高理想。 又有格物致知,心学,这样顶级的方法论,就当代芸芸躺平大学生,怎么敢嘲笑儒家的,是不是,有几个人比得上儒家那样的精神? 儒学的糟粕在哪?一类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玩意。 一类是理学的大脑裹脚布那套玩意。 但这两套玩意,细究起来,没有一套是真正儒家的东西。 前文曾经详细阐述过儒家复杂的种类,其中有一类是董仲舒,宋濂这类代表,写拍马溜须,证明皇权为什么至高无上那套假大空的东西。 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不是儒家本意,跟天人感应是一套。 当然,当然,记载於《论语》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夫子的本意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这句话的本意是“做君主要有君主的样,做臣子要有臣子的样,做父亲要有父亲的样……” 可不是说,臣子必须听君主的,儿子必须听老子的。 那是后世儒为了烘托皇权,向上的一种曲解释经。 后一套理学大脑裹脚布更是说过了,那是儒教的滥用,儒学的一套东西从来只有自我超脱,然后入世解民倒悬,从来不是“要求別人要怎么怎么样” 一切,要求別人要怎么怎么样的,全是经典的宗教行为。 在自我修养上的文科论调,儒学至今依旧非常非常的高级,落伍的从来都是人,先进的也从来只是时代大背景,先进的从来不是个体。 当我们嘲笑古代儒望文生义,把“穷天理,灭人慾”,当灭一切人慾。 那么问题来了,在当下知识获取如此便捷,搜索如此方便的时代,哪怕只是看一看百度百科,都知道“穷天理灭人慾“不是字面意思。 但当代人尚且一百个,九十九个人望文生义! 怎么能嘲讽古人的? 古代可是交通不便,信息传递不变,没有网际网路的! 此时,格物致知四个字,在这个院子里振聋发聵,这个概念光是一提出,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无不被这个超脱的新颖释经,震惊都说不出话来。 “读书,能有何理?“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开口质问。 (那你举个例子,就『读书』这件事,你还能『穷』出点什么其他道理来?) 方问不疾不徐,从容不迫的回答道,“读书,为了明理,而倘若能做到明理,甚至不必读书。” “三圣之前,並无多少文字,尧舜依旧为圣贤,可见,读书都未必是必要的。” “而再细究,书,先圣记录其观念,言行,传之后世,而凡记录其观念,以文字表述,必然多多少少词不达意,后世再揣摩,必然再多多少少偏离本意。” “简单一论,穷『读书』二字,岂不能至少推论出上述东西?” “怎么能说,穷不出什么东西?” “如果顺著文字是什么,记载是什么,继续顺著往下思考,那能推论出的东西可就更多了。” 一句话,其余人大为震撼。 第120章 大辩经9 唉,等一下,等一下,好像要长脑子了!! 读书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竟然还真的能『格』出一点道理来?『穷天理』这个思路去考虑问题,好像有点东西啊! “那笔墨,竹简,又能穷出何理??” 不等前一个人说完,人群里立马又有一个人开腔反对了起来,这个说法登时就更扎心一点了。 读书,这是一个行为,或许確確实实还可以格出一点道理来。 但是笔墨,竹简,这些是死物。 怎么格出道理来? 这话就有点抬槓了,但这恰恰也是检索一个理论有没有bug的好手段,一切理论都要经得起极端情况下的拷问,前一个人说完,现场的人齐齐骚动了一下。 方问长鬆了一口气,还好问的是这个,这但凡是问一句,『格竹子能格出什么来』,方问还真要被他问死机了。 当所有的人看向方问面前,那一个小小的案几之上,摆放著的笔墨,一卷竹简,人人都沉吟了起来。 笔墨,竹简,这能格出什么来? 不是说,天下万物,都藏著『天理』吗? 方问知道,自己不收復这些儒生是不行的,不为了私利,而是为了一抗世家那些不可动摇的阶级! 於是,方问从容不迫的拿起了面前的一只『狼毫笔』,向眾人展示。 这是一只笔身用青竹削成,涂上蜜蜡,烧制到手感很好。 前端是镶入笔筒內的狼毫,形成的这么一只品相相当好的“狼毫笔” 眾人此刻看著方问,想看著他这样能说出一点什么道理来。 “笔,记录我们今日的言行。” “一个文明的延续,就在於將』知识『传承下去,没有笔墨,孔夫子逝,学问散,孔夫子一生的思想,岂不是等於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一个文明为何能延续?只在於』文字『,』记载『,这几件事上。” 方问清了清嗓子,说道,“『为往圣继绝学』,这句话的含义便是在这了,代代相传,將思想传播下去,文明才不会中止,思想才会在一辈又一辈人之后提高。” “其次,文字和记载的传播,不止是从前世,向后世的传递,更是在当世从一个人,向旁人的空间上的传递。” “倘若没有文字,没有记载,今日我在咸阳城,远在上郡之人,如何能知道我的言行?” “靠口口相传吗?可是,口口相传容易谬误。” “故而,文字和记载,解决了知识在过去与未来,空间距离这几点上的传播问题。” 大厅里,一片安静,人人都听这个新颖的观点移不开眼神。 他们头一次知道,记载和文字,还能说出这么多的道道来。 可方问还在继续,“先圣们,要怎么將他们的言行记录下来呢?刻在石头上,刻在青铜鼎上,这有什么问题呢?一,石头和青铜鼎笨重,刻录起来,极为不方便,而且不易搬运。” “所以,能刻录的文字很少。即便刻录下来,也只是为了传之后世,无法从一地,传播到另外一地。” “於是在这个基础上,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们发明了』书面语『,也就是文言文,为什么呀?因为刻录太不方便了!传抄也太不方便了,竹简就这么大,一只简顶多写20个字,一卷简,顶多三四百字就写完了。” “不儘可能的压缩用字,用一个字,表达更多的意思,还能怎么办?” “这就是书面语的由来,来源於,我们记录的材料困难,刻录不容易!” “故而,笔是什么?笔是刻录,发明了笔之后,我们不用再用石头,艰难的把文字刻在青铜鼎上,刻在石头上,用笔写,是不是快的多了?” “竹简是什么?是我们发明出来,把竹子劈开,晒乾,製造出来,记录文字的东西,是不是又比青铜鼎,龟壳这类东西,能记载的文字更多,更廉价,更便於储藏了?” 现场的人无不纷纷目瞪口呆,笔墨、竹简,这么理所应当的东西,从未有人思考过,这里面还潜藏著什么道理。 可是,真的想不透吗?? 听到方问这么说,这些东西有什么是他们本来不应该知道吗? 都应该知道,就在於一个“穷”字,有没有竭尽全力去深入思考! 这就是“穷天理”的魅力! ”由此可见,文道想要昌盛,什么是最最最重要的?是降低记载的成本,是这个竹简还是太昂贵!!“方问手指狠狠敲击在桌子上这一卷竹简上,”一卷竹简,製作不易,能记载的东西还是不够多,故而,本相已经在敕令工匠儘可能发明成本更低,用於被记载的『材料』!“ “再看这个笔!”方问高高举起手上那只『狼毫』,“说白了,想透了,这只笔是什么?沾一下墨,然后把文字记载下来,写几下就没墨了,还要再沾一下。” “既然本质是这样的,那就没有人规定,『笔』就必须是这个样子,倘若我们可以挖空这个竹筒,將墨水倒入进去,並且可以控制墨水对外的流量,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写,直到这只笔里的墨彻底用完呢?” “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推论!这么理所应当,却其实可以进步的东西,之所以我们习以为常,是我们並没有真的深入去思考一下『为什么』,那是不是代表我们身边,还有数不清这样的『理所应当』,其实还可以革新的东西呢?” “我们再再再往下推论!” “是不是我们只要想尽办法降低记载文字的成本,有朝一日,我们甚至可以取缔书面用语呢,让读书,让了解知识变的更廉价,更方便!” “记载文字的成本更容易了,传播知识就更加的方便。” “传播知识更方便了,读书人就不会只拘泥於一隅,而是可以天下大同,人人如龙,这世上,还有什么比『造纸术』更重要的东西啊!” “我们再再再再再进一步推论,今日我得书一卷,《论语》,我想要復刻一万卷,供给天下读书人去念,是不是只能手抄?而手抄,是不是一定又慢,又容易出错?” “是不是想尽办法,研发出『印刷术』,於国於民,大利也?” “这便是在下的执政理念由来,穷天理,明是非,知轻重,悟缓急,於天下大势,如庖丁解牛,一眼看穿最最最紧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这些推论,便是『知』,这些『知』的起源,仅仅只是这一只笔,这便是『格物』!” 方问此刻举起了手上那一只笔,而在这个大厅里,每个人心头都是翻江倒海,被震撼无比! 人人抬起头,看著方问手上举起的那一支笔。 好像那举起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火光。 第121章 新学,诞生! 大厅里,此刻安静一片,呼吸声一个比一个急促,这些老儒生们纷纷低下头,飞快交流了一下眼神,方问这个以『笔墨竹简』推演出的內容,让他们大为震撼,並不在任何一本书籍之中,確確实实只要去『穷』,就可以『穷』出来。 这样的深度思考,从世间万物,无差別,无死角的去『穷』,一个人这样变態的追索问题,一直追索到最后,这个人还了得???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格物,致知。这四个字拆解出来的道理,方问已经讲的非常的清楚了。 看著他们一个个呼吸急促,方问忍不住长吁一口气,额头上都要微微冒汗了。 好像是搞定了! 儒家以『內圣外王』为需求,平天下为最终目的,实现自我和功业上的最终超脱,这最后一块短板,“修身”的具体方法方问也拿出了。 可方问实在是经不起他们问,自己又不是什么朱夫子那样的大儒,背个论语都背不明白的,多问了就会露怯。 实在是因为“格物致知”这个理论,本身就是错的。 竹子有什么道理可言啊? 人还能盯著竹子冥想,凭空格物出生物学来? 王守仁十几岁盯著家中的竹子,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最后找了风寒,大病一场,醒来就把朱夫子的格物致知扔进了茅厕。 但是『心学』的方法,本身也是一种『格物』,即,穷尽的去思考。 只不过,朱熹的方法是破碎式学习法,从无数无关的东西,仿佛穷尽问题,最终反启迪自己,但是王守仁钻了牛角尖,发现了穷天理法的bug。 这世界上就是有许多许多的东西,格不出任何道理来。 於是,王守仁的心学就是只『格』本源,本源一通,万法皆通,属於殊途同归了。 “方先生。”有儒生直起上半身,揖手尊敬问道,“可天下之事,如此之多,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日,难道真的要一一穷天理吗?” “不必。”听到不是问『竹子』,方问暗鬆一口气,神色从容,这问题朱熹被他的学生陈淳问过,方问不懂理学,还不懂八卦吗? “人穷天理,只需穷到一部分,自然就最终融会贯通,这世上的天理,冥冥之中是在同一条框架之下运转的,如盲人摸象,一开始只能窥见片刻,而不知其意。” “窥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则大象自在心中,又何必要摸到一处不剩呢。” 方问感觉自己口水都要讲干了,再讲下去有点不礼貌了,容易露怯了,何况,方问又不是真的来辩经,做什么“朱夫子”的,方问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最后一步。 “经世致用。” 方问要儒学们的理想,用『非善非恶』,『事物动態发展论』,击碎他们井田制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最终,把儒生调.教为大秦士族一脉,最得力的办事人。 “好,某在此,大费周章,为儒学补全这些短板,儒家要『內圣外王』,最终平天下,这部分,在下称之为『新学』,新学的要义,在於追求自身道德圆满不变,却也要认识到,世界是动態变迁的,孔夫子对三圣说,对周制度的认识,是机械唯物主义。” “在下,愿在这讲道,如何『平天下』,这天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解民倒悬。” “信不过新学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只愿研究『穷天理』,『格物致知』的,拜託替在下完善这个理论,传播出去,至於有多少人信仰新学,自有读书人自己选择。” “其余的,请留下来听我讲道,他人,这朝中无数庶务,我方问还拜託诸位帮忙呢!” “如今,天下黎民的头上,压著一座巨大的大山,名字叫『地主阶级』,而我方问在朝中,不过区区一人,无志同道合者,何以扭转乾坤,还黔首们一个朗朗天下?” 这就是新学的最后一步,也就是王安石的新学部分——,事功! 即,怎么具体有利於天下一事! 其余儒学是不事功的,核心在於『修身』,而平天下仅仅只是修身后,顺道而为的,但是,方问强调的『新学』,最终一定是服务於『事功』! 修身在前,但是,事功是最终目的! 等於方问给了他们一条路子,自即日起,他方问学派的『新学』,诞生了!听了这么久的课,愿意事功的,一切跟隨他方问为天下做出一些事情来的,留下! 听进去了新学,但不愿意事功,只愿意做一些理论研究的,隨意! 新学和事功,一样不信的,可以离开了。 新学!!! 一剎那,无数知识仿佛在在场数不清的儒生脑子里迴荡,振聋发聵,这些天听到的东西,不论是『非善非恶』论,推翻了道德崩坏,人心不古这个基础事实。 还是穷天理这个方法论,全部让许多儒生一下感到了希望,未来,以及方向! 不多时,现场一百五十位儒生,大约二十几人,不忿的挥袖而去。 包括柳斋,他认为方问此说,纯粹是歪门邪道,竖子暴论! 三十几人,包括甪里先生大为震撼,但是,他们愿意出去传经,和研究这个『新学』,暂时不愿意做事,其他人选择留了下来。 “方先生,老朽受教了!”一把年纪的甪里先生周术,这会直起上半身,也不在乎自己年纪比方问大多少,恭恭敬敬跟方问一揖手,然后感慨道,“但是,老朽老迈,老眼昏花,当不得多少时日,此行愿返回商山,深思这『新学』之道,且与我那其余几位老友商榷。” “他日若得行,则在商山办书院,传播新学,为新学多培养一些种子,不是很好?” “老先生,不敢当!”方问连忙客客气气,扶起了甪里先生。 而现场,叔孙通,陆贾,驪食其等人,则是纹丝不动,一部分人是打算追隨方问了,一部分人是打算好好听一听,方问之后经世致用的部分,到底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而他们大多数人,本来就喜欢出来做事。 现场,孔鮒想了又想,最终没有选择离开。 第122章 太学院长 看著现场稀稀落落,很快散去一半,最终愿意留下来的,大约七十几人,方问长吁一口气,少,太少了,但是这些人就是新学的种子,以后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迟早会培养出越来越多新学的人来。 至於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科举制? 影子都没有呢,问过世家们同意了没,动別人当官的权利,那可是不死不休了! 人之散也,常有之事。 那些愤怒到挥袖而去的人,大多数是完全无法沟通的『愚儒』,也就是『儒教』的好种子,这些人今天从这个门里出去,明天就是到处詆毁新学,詆毁自己的人。 偏偏方问还不好管。 这就是舆论泛滥的忧弊。 例如,南宋宰相朱胜非,被罢官回乡,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此人回乡之后,就公开詆毁他的政治对手,李纲,赵鼎等人,他编写的《秀水閒居录》,几乎是字字在造谣,影响极坏,类似这样的人,不胜枚举。 南宋参知政事李光,罢官回乡之后,写《小史》,各种瞎编排朝廷。 这就是民间舆论,以及……,在封建时代,不太好让民间办报纸的原因。 可是,管又管不得,只能说,宰相肚里必须要能撑船了。 方问强迫自己忘掉李斋等人一旦离开这个聚贤馆,到天下会给自己带来糟糕的负面影响,不论自己的新学说的多么的有道理,永远也无法掩盖一大群读书读不明白的人,渐渐形成儒教那样病態的群体。 方问清了清嗓子,“诸位,我等將在这三天开课一次,讲事物动態发展,如何事功的课程,以及万一事功不好,究竟对天下有多大的危害。” “天下运转是个什么道理,这些课程。” “我將另外奏请朝廷,以『博士』之名,为诸位发放俸禄。” “现在,请大家为我先办一件事。”方问拍了拍手,立马就有手下抬进来许多竹简,“太学里有一千太学生,在下请诸位帮忙教课,一人带十几个学生,教学『新学』。 “而下面这些,是在下试点的东西,名为『句读』,还有『拼音』” 现场之人,一片窃窃私语。 可能自己是个老师吧,毕竟是学文科,不学理,没有理科生穿越那么强的执念去点『火药』,『投石车』这类技术,方问把標点符號和拼音看的非常的重! 还是那个话,打破门阀制度,最关键就是要儘可能科普教育。 而造纸术,印刷术也是为了降低学习成本。 標点符合和拼音,更是降低入学难度的神器! 这才是穿越者首先要推广的四大文科神器! 在场的儒生,一个一个拿起地上那些竹简,看了起来,竹简上编撰的是《论语》,但是標註了『拼音』,还要有些奇怪的標点符合。 但是这些儒生一看就能看懂了。 听课之前,他们可能不觉得这有什么用,谁还没点儒生的骄傲了?断句怎么断的,不都是靠先生们背诵吗?但是听闻方问的课他们就知道了。 降低学习成本,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而简体字,拼音,標点符號,这些全是降低学习成本的东西。 只不过,眼下还不太適合马上推广简体字。 那样的步子迈的有点太大了。 现场的儒生看著到手的这些东西,频频点头,句读,好东西啊,一看又是一个惊为天人的发明。 “给太学生上课,就教『新学』吗?”孔鮒抬起头,好奇问道。 “对,就教新学,从论语等儒家经典教起,这些日子,拜託诸位整理儒家经典,刪除掉一些儒学里在事功部分谬误严重,形上学的部分。” 看著在场这些儒生一个个低著头,好似干劲十足的样子,方问心头仿佛涌起万丈豪情。 虽然庞大的利益集团大山,自己不曾动摇分毫。 但这七十人,便是自己手下第一批太学老师! 而自己,就將是大秦的第一任太学校长!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矣! —— “父亲,马上要秋收了。” 就在方问在聚贤馆里,如火如荼的开启大秦足以被载入史册的思想大碰撞,所谓『方子论政,新学始出』,完成秦朝最轰轰烈烈的儒家大改造,思想大革命。 被史书记载,足以跟文艺復兴,百家爭鸣媲美,號称『新儒』走向顶级事功、士大夫路线起点的『方子论政』,在这个时代却是波澜小到看似没有涟漪。 仅仅只是在聚贤馆一处,掀起波澜。 而事实上,这个巨大的思想革命,正隨著这些儒生们走出聚贤馆,走向大秦的各地,即將像星星之火一样,点燃民间的思想大碰撞。 朝堂之上,右丞相与御史大夫府邸的冯府,开始议论起秦二世一年,第一次秋收了。 “咱这次,又可以收不少田,赚不少粮食了!” “到时候,换成秦半两,铜器,统统埋在地里。”冯劫眉飞色舞的对冯去疾讲。 冯去疾端著一个茶杯,满意的点点头。 每年秋收,那便是士大夫们最高兴的时候了,一是,世家们田亩多,一到徵税的日子,先肥的就是他们这些大世家;其次,每年秋收,一上下其手,不知道多少农户就会破產。 到时候,不论是卖儿鬻女,还是售妻、卖地,受益的都是他们。 一想到这,冯去疾一张老脸上,简直就要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他冯去疾有那么多的美娇妾服侍,哪来的? 就这么来的。 歷史不忍卒读。 一次秋收,一次天灾,一次人祸,一户农户破產,卖出的往往不只是田地。儿子卖为奴,闺女卖给別人当丫鬟,妻子有姿色的,典当给別人当小妾。 典妻这个东西,细细讲出,谁看的下去?將妻子典当给別人三五年,生一个孩子后遣返,民生困苦之际,此事蔚然成风,屡禁不止,至民国尚且如此! 一想到马上秋收到来,又是一批农户要破產,小孩,闺女,土地,媳妇要卖出来,冯去疾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来。 嘖嘖嘖,方问啊方问,在朝堂上再呼风唤雨又有什么用? 能有他们这样的享受吗? 大秦徭役,暴政,破產之家无数,这些士大夫们为何视而不见啊。正好土地兼併啊,他们巴不得这些泥腿子们多破產一点呢,李斯从楚国来秦国,彼时不过孤身一人,他怎么完成的原始积累,成为秦末四大家族之一的? 全是一笔看不见的血腥帐。 第123章 大早朝 三日后,大早朝。 轰轰烈烈的大辩经过去了一些日子,新学儒像是种子一样,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以经世致用为底色的新学儒们,开始忙著按照方问的理论,重新整理儒学。 而朝堂上,方问开始为他们站台。 “陛下,臣启奏,封夏黄公、孔鮒等七十四位儒生为『太学博士』,由朝廷发放禄米。” “这是名单。” 说著,方问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厚重的竹简,双手奉上,立马扶苏身边就有一位玄衣太监小碎步下来,恭恭敬敬从方问手上接过那捲竹简。 咸阳宫里,微微安静,一口气封七十四位博士? 还是儒生? 大臣们多有骚动。 今天朝廷的主要议题,毫无疑问是秋收,而冯去疾等人,更大的后手则是在李斯留下的田地上。方问此时出列,讲出的,不过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左丞相。”御史大夫冯劫迟疑一下,严肃出列,“先皇时政令,儒生莠言乱政,故而焚书且坑儒,此举……” “御史大夫,此一时,彼一时也。”听出冯劫只是下意识的反驳,大多数人也觉得方问逆著始皇帝的政令,捡起儒生重用为博士,有点打脸始皇帝的意思了。 方问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始皇帝时儒生,崇尚井田,分封,礼乐,確实是莠言乱政,某与儒生大辩论两月之久,如今留下的,乃是一些经世致用之儒。” “这批儒,某称为『新学儒』,淳于越等人之过,在淳于越也,已伏诛;旧儒生某依旧不用。” 方问这么一解释,朝堂上的三公九卿纷纷徐徐点头,瞭然了。 冯劫也在冯去疾目光一瞥之下,赶紧低下头,回列了。 他这么反对方问,仅仅只是嗅到,方问这是一口气给自己招揽足足七十几个人手,让他们敏感到了,但今日朝堂上的重点在於秋收,开罪了方问,万一人在这件事上对立的噁心你,不是因小失大? “陛下。”於是,冯劫一回去,冯去疾这会顺势站出来,客气道,“马上要秋收了,前逆臣李斯家中,有田亩两万七千亩,由佃户在耕种,不知这块田地的处理方案是?” 眼见方问也回到自己列中了,高座之上,扶苏冷静开口,“少府章邯何在?” “臣在。”章邯出列。 “將罪臣李斯名下田產,划归少府之下,皇庄之中,统一管理,按十税二,收税,皇庄土地,不得买卖。” “是。” “陛下。”冯去疾再次出列,立刻反对,苦口婆心,“陛下富有四海,不可与民爭利啊,何不將李斯名下田產散掉,分给佃户,由他们自己耕种?” “陛下,右丞相所请,乃老臣谋国之言,臣,复议。”治粟內史出列,揖手道。 “臣,也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三公九卿,出面附议之人,十之八九。 理由又是如此冠冕堂皇,事情又是如此之小。 换任何一个皇帝,此事都顺水推舟下去了。 皇帝霸著李斯的田產,把税收收入私饢,拒不分田,丟不丟人啊! 但朝堂上,此刻只是一片安静。 三公九卿全部出面,这才是世家士大夫们的威力!之前方问在朝堂上挥斥方遒,世家们不出面反对,仅仅只是不想在方问如日中天的情况下触霉头。 另外,方问改革,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 可是,稍稍嗅到一点鱼腥味,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左侧第一排第一列,方问纹丝不动,余光侧目偷偷一看,心中冰冷。 —— 今日咸阳宫內,好一派诡吊的氛围,人尽皆知,今日朝堂议政,大头肉是真正的国之大事——,蒙恬、韩信联名启奏,言及匈奴入寇一事。 而李斯的田地是小事,七十四个博士是小事。 但是,李斯的田地对朝堂上的世家们,才是大事,重点事,今日他们唯一关心的事。 七十四个博士是对方问是大事,重点事,唯一关心的事! 扶苏必须在几分钟內处理完。 毫无疑问,此事只是说的好听,將李斯的田地分出去,可这些可怜的黔首们得了地,用不了三年,这些世家就有一万种办法,把这些田地全部再次侵吞乾净! 而扶苏,却是想推行皇庄制了! 双方的博弈,还仅仅只是在李斯田这一小块肉上,还没真刀真枪的触碰大利益,扶苏坐在高处,冷冽开口,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公子將閭何在?” 下方,一位年过二十的青年人微微一愣,出列,揖手道,“臣在。” 方问余光看去。 公子將閭,歷史上被胡亥害死的人,二世爭位的时候,他跟公子高一起献门了。终於公子子婴,史记中记载,他是始皇弟,不过,始皇的弟弟应该只有成蟜一个人,而且早就去世了。 史学爭议有许多种说法,一说是扶苏的子侄,一说是成蟜的儿子,来到秦朝方问才確信这一点,確实是成蟜之子,如今跟扶苏同龄。 (按扶苏子侄辈,设计除赵高的时候,顶天十五岁,感觉不甚合理) “尔代理皇庄,收李斯田地,秋收按十税二,收税,切勿扰民,家境困难者可予以赦免,將閭,尔好生统计一下李斯名下佃户和田亩的情况。” “是。”公子將閭赶紧揖手,这既是差事,也是一块肥肉啊。 听到扶苏完全不理会他们,强硬拍板,咸阳宫里三公九卿一片骚动,几乎傻眼,目光从方问身上看到扶苏身上,偏偏那方问今日並未对此事表態,而扶苏已经云淡风轻滑过这件事,好似这是什么特別微不足道的事。 “今日,朝堂上来议一议这最重要一事,匈奴即將入寇一事,蒙恬上书,请修长城;韩信上书,请战匈奴,诸位以为如何啊?” 扶苏说完,下面一片骚动,只能强行放弃爭李斯田產一事了。 以上这些事,其实方问全部和扶苏昨天通过气,拍板完了,但是必须要拿到朝堂上来走流程,这是为了保护方问。 “臣以为,匈奴入寇,漫长的长城线上,长城没有连为一体,防备殊为不易,可以考虑重修长城。”冯去疾出列,一揖手,他这个表態,政治站位蒙恬的姿態,大过实际。 “陛下。”章邯出列,一揖手,“修长城並非一日之事,臣以为匈奴要入寇,打已经是无可避免一事了,关键是怎么打,如今民生困苦,再打一场大仗,稍有疏虞,这便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啊!”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起来了。 匈奴人,永远是每个人心头是一根刺,一旦处理不好,直接再次糜烂大半个秦朝! 兵者,凶危之地也! 这段时间,匈奴对大秦的骚扰是极严重的! 一年前,就在大秦內战的时候,匈奴人就已经趁机侵占了河套之地,九原郡已经全境丟失!铁骑隨时南下,威胁整个凉州之地! 此事,將会在之后愈演愈烈,歷史上到八年后,直接酿成了白登之围! 可以说,匈奴人的国力在这个阶段是拼命上升的。 强大的匈奴一直逼到汉朝歷经文景之治,汉武帝点出卫青霍去病两张ssr卡,死磕几十年,几乎打崩了整个汉朝內政也没磕下来,最后被汉宣帝几乎解决的。 巔峰匈奴,残暴至此。 韩信的计划好吗,好,但是风险太大! 第124章 国事难 朝堂之上,一时议论纷纷,对匈奴问题朝堂上的士大夫是又忌惮,又无可奈何,大家都是同坐一条破船上,谁不担心战爭失败了呢?而在明末,士大夫已经连死都不怕了,军费也一样要上下其手,这就是典型的糜烂到极点的象徵了,何也?制度性滑坡。 当『分赃』这个环节,从户部开始,层层盘剥,形成惯例了,怎么停得下来?户部的大爷想不拿?下面的大头兵怎么拿?哪怕户部拨款出去的银子是来买剪断自己脖子上缴绳的剪刀,这笔钱也控制不住,必须层层盘剥了拿了。 这就是王朝崩塌末期,最最最可怕的制度性滑坡了。 方问横移出来一步,“回陛下,重启修长城一事,断不可行,民生困苦,不可再兴徭役了,而且朝廷刚许诺,二十年內不兴徭役,如今连驪山工程尚且停在那。” “此时重启徭役,朝廷岂不是出尔反尔?” “少府所言甚是有理,即便重启徭役,没有数年也难尽其功,可以考虑韩信的办法,以徭役代练兵,把五年的徭役,扩大为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让士卒不疲惫的情况下,慢慢做,修补长城,如此,不耗费民力。” “左丞相!”冯去疾连忙出列,不满反驳,“如此修缮,何年马月能修补好长城?长城处处缺口,朝廷又要多费多少兵马堵住缺口?粮草也是钱啊!” “不如先爭徭役,把长城修补好,苦一苦百姓,利天下万民嘛!” 朝堂上,左丞相和右丞相爭了起来。 这是朝堂上难得一见的冯去疾和方问当面呛声,看似是一个路线之爭,实则纯是利益考量,朝廷不兴徭役,底层的黔首怎么破產?黔首不破產,他们怎么收买土地,让黔首卖儿鬻女,典妻还债? 方问之前停掉天下徭役,他们已经很不满了!只能说方问当时如日中天,携带兵马刚刚打入咸阳城,他们不敢多吱声罢了。 老东西!李斯在的时候,你这个右丞相好像是个泥塑菩萨,一声不吭,在我面前,你还活跃起来了! 真是给你脸了! 方问压根都懒得理他,扭头看向扶苏,“臣有互市一策,可暂缓匈奴入寇野心,然,太平是需要先打出来的,臣支持韩信方略,先打,然后再谈。” “打?万一打输了呢?匈奴人多是骑兵,来去如风,我秦军看守漫长的长城线,很不方便啊!” “你不打,別人要跟你打。” 朝堂上,彻底僵住了。 这里,朝堂上並没有具体说韩信的战略是什么,这样的军筹在歷朝歷代都不会放在大朝堂上公开討论,而是几个重臣私下和皇帝敲定的。 所以,即便是冯去疾也不知道韩信的战略换家战术;而冯去疾还听不懂方问的『互市』魅力。 眼下,朝堂上的问题就变成了要不要拍板,谁来拍板,万一打输了,谁来负责! 战略这件事可太敏感了。 战爭一旦打输了,谁负责?拍板的人负责,万一输惨了,韩信轻则罢官问罪,重则直接处斩!就看朝廷的大吏们要不要往死里整他,以及他站位的靠山稳不稳。 一旦输了,即便以方问的地位,严重点也是要足以罢相的情况。这里还不是指主动向外打,打输了,而是抵抗入侵打,打输了。 明明是为朝廷拍板,但失败后,拍板者却要背大锅,世上做点事,就是那么难。甲午战爭失败,李鸿章去职,朝廷难道不知道,李鸿章已经是无法替代的缝补匠了? 最终,此事被扶苏强行通过,至此,为匈奴入寇一事,方问背上了巨大的政治风险,一旦失败,方问就要迎来满朝的反攻倒算! 儘管以方问携带二世爭位打贏的巨大功劳,但这样的失败,足以巨大的动摇方问的地位。 所以说,主和素来是最没风险的事,跟战略判断都没关係了。 为天下办点事,就要顶著一群有私心的人对著干,然后还不能输,输了背全锅,即便改革也是如此,瞧一瞧王舒王的下场。 满朝的保守派,他们又能为这个天下做点什么呢。 一场大朝会开的十分激烈,最终不欢而散,方问跟冯去疾爭执不休,最终双方难得有点爭锋相对的意思了,但冯去疾最终没在这件事上跟方问磨。 相反,此次事件,政治上冯去疾取得了胜利。 匈奴入寇,是否打这一仗,与他们这些世家的厉害毫无关係,儘管方问强行扣住了修长城一事不动,但是,却让方问背起了抵御匈奴这战的锅,让他担上了一次巨大的政治风险。 这就是胜利! 整场大朝会,从具体利益上,冯去疾一无所获,没拿到李斯的田地。而方问拿到了七十四个博士的位置,这一波,方问小赚。 —— 咸阳宫后的后花院,方问,少府章邯,公子將閭,以及扶苏在这继续开一个大朝会后的小会。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会。 朝堂上的东西,不过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陛下!”方问,少府章邯和公子將閭並肩向一身玄衣的扶苏行礼,扶苏挥挥手,示意不用客气,亭子內,扶苏挥手让侍女们远去,一身玄衣,起身给方问亲自倒茶。 这份礼遇,看的一旁的少府章邯眉角狂跳,公子將閭是无声瞪大眼睛。 朝堂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於天下还毫无波澜,方问具体还要干的事,几只手都数不过来。 “公子,皇庄一事,干係甚大,还望公子千万小心啊。” “一定,一定,我一定尽心尽力。”公子將閭非常客气,一点没有因为自己的皇室身份而托大,连连点头。 皇庄? 干係甚大? 公子將閭有点没明白,不就是清查田亩和收税吗? “阿弟。”扶苏在一旁微笑,当公子將閭看过去的时候,扶苏露出了一个迷之过来人的微笑,“朕听说,丞相每三日要去聚贤馆给那些博士开会。” “马上就要谈土地之爭的事了,四弟,届时你便一道过去,旁听一下。” 是吗?丞相还能给人讲课呢? “喏。”公子將閭虽然满肚疑惑。 第125章 皇庄制度 方问能不能给人讲课? 扶苏要听到公子將閭这个心声,大概能笑出声,那太能了好吗。 什么叫当朝帝师啊,人方问別的不擅长,就会这个。 “公子殿下。”方问客气道,“皇庄可不只是这样的事。” 皇庄制度方问跟扶苏透过气了,这是前期一个噁心世家们巨好的法子,即,以皇室出面,主动土地兼併,世家们不是喜欢土地兼併吗? 来,一起兼併,看谁兼併的多,兼併的快。 世家兼併了土地,拥有了財富,把士大夫输入朝廷,然后抗拒交税,隱匿田產,对下横徵暴敛,肆意剥削。如冯家这些世家,横徵暴敛后,粮食多到放不下,怎么办? 卖成铜钱,铜钱太多了怎么办?铸成铜器,埋在罐子里,埋在地下。 像是一群地主老財守著他们的铁公鸡。 朝廷的財富不断的流入他们手里,然后被埋入地下,朝廷本来就乏钱可用,结果市面上的铜幣越来越少。 而皇庄兼併有个什么好处呢,不用看世家脸色,皇帝直接向黔首徵税,还能征贵一点,十税二! 就这,那也比那些世家们十税五,十税七强太多! 黔首岂不蜂拥把天地卖给朝廷? 假设,即便真有一天,朝廷把天下的土地全兼併了,全买了,本质也没有任何的区別啊,黔首依旧只是在给朝廷打工,反而还直接解决了土地兼併的问题呢。 所以,土地兼併不是最直接的问题,而是税收问题,隱匿田亩和人丁的问题。更本质就是士大夫与皇权之爭的问题,小地主阶级与皇权的矛盾问题。 皇庄是个好制度,必须抓在自己手里,朝廷自己十税二,赚了钱,直接收入皇帝的私库里,免得入了户部,再被这些人瓜分,而皇庄未来甚至可以允许黔首自己赎买土地。 只十税二,黔首必然可以积攒下家业,赎买的起,有了家底后,说不定就可以慢慢供养脱產的读书人了,底层的读书人就出来了。 皇庄制度,就是真正的拒绝中间商赚差价,反土地兼併?我才不呢,打不过就加入。 但是,这还有一个问题,正所谓,人有私心,皇庄总是要人管理的,势必也会层层盘剥,一开始的十税二只是理想,最终十税三,十税四,乃至十税五,也不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所以,皇庄要落在自己人手里,最理想的比例是十税三,多出来的一成,朝廷要装睁眼瞎,分配给公子將閭和他手下的人去贪墨掉。 十税三,黔首们也能活了,还相对勉强滋润。 但是公子將閭必须要跟自己去听课,要明白,他是“皇亲国戚”,不是士大夫阶层,他是与国戚的!反土地兼併,就是给王朝延寿! 不要太过短视!拿一成可以了! 以后,一切皇室成员都要被培训,听帝王学一些能听的课。 有些知识,在朝廷上不可以流通,流通就是祸害,方问的最后一步,就是要在朝廷上打造一批只有皇帝能听的帝王学,皇亲国戚要听的土地兼併说,士大夫要听的新儒学,底层黔首要听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不为了別的,只为了天下长治久安! 唉! 收回那些太过遥远的思想,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公子殿下,此番秋收,你主要有几件事要做,一,便是你自己也知道的,清点好田亩的数量,良肥;二,清点好佃户的人口,尤其是要搞清楚,哪些佃户只剩孤儿了,家中没有劳动力了?哪些人家全剩孤儿寡母了?要不要搞清楚,形成户册,承报上来,重新分配。” “我知道。”公子將閭点点头,对这些吩咐多少有点不以为然,这太小儿科,多余的废话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接下来,这位丞相的话当即就让他屁.股上好像著火了一样。 “然后,今年秋收呢,十税三,多出来的那一成呢,你收,收了后,和底下的胥吏们分一分,但是严肃告诉他们,不允许在这个钱財之外,令行盘剥了,谁盘剥,立刻逐出皇庄这个地方,以后的份子钱也不要吃了!” “当然了,公子將閭殿下,您要是办不好的话呢,我们这边也是可以重新换人的,换其他公子来拿这一份钱。” 啊?啊??? 一句话,坐在一旁的章邯瞪大眼睛,这是他能听的吗?这是直接能放在桌面上聊的吗?? 更一旁,公子將閭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瞬间屁.股上要著火了一样。 啊,啊???? 这话能公开说??是我刚刚冒昧了,丞相! 公子將閭连忙满头大汗,去看一旁的皇兄,只见他的皇兄只是低著头在喝茶,脸上露出一个置身事外的迷之笑容。 再看方问,方问也是一脸迷之笑容,微笑的看著他。 “额,那,那个。。。” 公子將閭喉结连忙用力滚动了一下,当即就跟屁.股发烫一样站起来,大表忠心,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起来,“丞、丞相,臣一定能把皇庄一事办好,绝无差错!!” “公子殿下,臣一定相信公子殿下的能力和忠心,日子还长著,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方问微笑,伸手示意公子將閭安坐,不必急著站起来,看公子將閭那一张脸,这会都要通红了,秦立国也数百年了,头一次见过可以这般办事的皇帝和丞相二人组。 公开这样子聊分赃的。 看,谁说下面人没有做事的主观能动性的?无非只是钱財没有给到位嘛,这样子的钱財给到位,方问相信,这位公子將閭殿下,次日一定不会只是派点手下去查帐,他一定恨不得亲自一家一家去拜会,去统计! 方问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种在搞企业管理的味道了。 收起了那奇怪的心思,方问正色道,今日正事还没说呢,“统计佃户和田亩一事,甚至秋收一事,尚且可以先不急,殿下,交给您皇庄这处產业,实在是有天大的干係要交给您去办。” “您快说!”公子將閭面露红光,一个一米七几的大汉,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会讲话格外客气。 “秋收之时,深入民间去考察,瞧一瞧世家们在干什么,问一问冯家,白家,他们是否用什么手段在逼迫黔首卖地,一句话,跟他们爭!” “非法的,你呈报上来,合法的,你直接跟他们爭,他们出价多少,我们就出价多少,一句话,兼併土地,全部,统统兼併进皇庄里来!” 世家是吧? 这是方问第一次跟世家们露出獠牙,开始『亮剑』了! 第126章 你见识到这个天下的厉害了吗? 深入考察冯家,白家在这次秋收里干了什么? 公子將閭额头上冷汗微微在冒,整个亭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凉了。 这笔银子,果然不是很好拿啊。 “明白。”公子將閭点头,一旁是长兄扶苏在温和的看著他,长兄这些日子给人的感觉,一日看不透一日了。 这二人敘话完,旁边的章邯一直低著头,跪坐的身体笔直,假装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听见。 “章少府。”方问扭过头来,开始询问章邯了,“新铸幣『秦百钱』,有眉目了吗?” “有。” 章邯连忙道,公事公办,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黄铜色,形制比寻常秦幣要大出来一號的秦百钱,“这一枚是样幣,请左丞相过目。” 方问接过那一枚秦百钱仔细打量,这枚货幣,表面字跡清晰,痕跡分明,摸在掌心冰冰凉凉,十分精美。 总算把秦百钱做出来了啊。 方问长吁一口气,这枚秦百钱在在座的人手上传阅,即便是公子將閭也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其实他不甚了解做这个货幣的意义是什么。 “有劳了,章少府,先按这个形制打造一批秦百钱,给朝廷三公九卿发俸禄,以后就用这个发,向世家们买粮,也用这个买,但是,先铸造一批秦百钱,存著,备用。” “与匈奴互市,我要用到。” “是。”章邯迟疑一下,说道,“秦铜的储备不太多了,打造秦百钱,恐怕力有未逮。” 方问沉吟一下,点点头。世家们手上有大量的秦半两,而他们只是跟地主老財一样全存在地窖里,越存越多,市面上流通的钱幣反而越来越少,实在討厌。 他们这些执政者反而想方设法要去找寻矿脉来开发铜矿。朝廷的士大夫反而在存铜。 是时候考虑开银行,从这些人手上回收货幣了。 “派人多寻找铜矿脉吧,去西南夷那找一找,还有象郡那找一找。” 秦朝时期开发的矿脉核心就几块,蜀地铜矿,江南丹阳地区的铜矿以及秦岭山区、蓝田,主要就这么几块铜矿区,相对较为贫瘠。 而到汉朝,云南东川铜矿,汉朝称,“堂琅铜”就极为泛滥了。堂琅铜质量极佳,而且多为氧化铜矿,露天开採,堂琅铜是西汉铸幣的核心矿场。 还有中条山矿场,广西铜石岭,都很不错。 章邯低著头,默默记下,虽然他觉得左丞相这么具体的吩咐有点奇怪,但是,上司的命令,你可以质疑,但不能不派手下去那些地方探查。 方问知道章邯对自己刚刚那些话,大抵是不会直接信的,於是略过这些话,说道,“还有,秦百钱铸造好之后,少府要严查私铸,如果有世家、贵族不法者,不必惊动,只管呈上来。” 章邯沉吟一下,点点头,“是。” 章邯一直看著都很老实,小心做人,实则今天在这个亭子里的每一句话,多少都让他心惊胆颤,心头仿佛掀起巨浪一样。 这位左丞相,字字直指世家贵族!可是瞧瞧秦国歷史上,哪一次宰相动贵族,不是一片腥风血雨?他章邯也是饱读诗书的人啊。 什么查私铸,这天下有能耐弄到铜矿,然后私铸秦百钱的,有一个算一个,能是普通人吗?? 章邯不知道这位左丞相跟陛下究竟又打算合谋弄多大,心头只能嘆息一声。 秦孝公与商鞅,当初动诸位公子,“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王公公子没有走军功制立功的,最终一概削为平民! 最终,太子秦惠文王记恨,旧贵族“怨望者眾”,一次大洗牌后,商鞅车裂,方平怨气。 秦孝公难道不是贤君,商鞅岂非名臣? 尚落如此境地! 瞧一瞧如今秦王传之第八世余烈(按秦奋六世之余烈算),始皇帝一扫六合,却留下一个治理破碎的江山,如今轮到这位方相国和秦皇扶苏,又准备磨刀霍霍对世家了。 唉! 民生凋敝,尚且不见四下安泰,陛下,相国,何必呢。 见这里大约没自己什么事了,一直低著头,小心做官的章邯揖手起手,“陛下,倘若无事,臣先请告退。” 见扶苏挥挥手,相国还在跟陛下议事,章邯低著头,缓步倒退出这个亭子,然后走出去了。 绕过后花园,走到咸阳宫外,立在围墙边,章邯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忍不住长嘆一声,我大秦,又有一场风暴將至啊!愿天佑我大秦! 章邯沉吟一下,心中突然一惊。 “今天陛下,相国,言及此事,皆不避我,这是以这种姿態告诫我,我也是他们的心腹之一啊?” 章邯想了想,连忙低下头去,快步离开了。 —— “臣要行书信,告诉韩信小心行事,按照韩信计划,臣以为,当留守蒙恬看护长城防线,以王离为偏將,韩信为监军,王韩二將领三万人,北出长城,直抵匈奴老巢。” “然,以韩信为主,王离掛帅,功归王离,过归在下。” 亭子里,三人还在议事,完全不介意已经离开的章邯,方问的语速是越说越从容,越说越镇定,但这样说完,扶苏却是一时沉吟,难得没有直接表態。 方问这样用人是深思熟虑的,王离水平不高,勉强及格线的將门犬子,韩信则一代军神,可是,韩信无威望,不得服眾,而且韩信经过裁军,在长城军团得罪部署,数不胜数。 此番如果让他独立领军,深入匈奴,恐会出事。而且,他本质是监军,监军不能领军,朝堂上会说不过去。 於是,让王离领军,但是,打贏的功劳归王离,打输的责任归方问,这样,各方的权益全部平衡掉,吃亏的仅仅只有方问自己一个人了。 “老师,这天下须是朕的。”扶苏沉吟了一下,十分为难,“朕绝不希望最终让老师重走商君之路。” 方问哂笑一声,淡淡道,“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这些该死的世家,自己就算跟他们一命换一命,这辈子都值了! “臣请告退。” 方问起身,这次,扶苏一直亲自搀著方问送了百步远,方问走出后花院,绕过咸阳宫,一直也来到章邯之前立的那地方,背起手,站在那,仰头看著天空。 秦朝的天空,蓝天白云,不胜悠悠。 有人说,你见识到这个天下的厉害了吗? 知道他们不好对付了吗? 没关係。 我也不好对付! 第127章 歷史的车轮 “陛下,臣弟请退。” 亭子里,眼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公子將閭坐立难安,於是连忙起身,告辞,而扶苏则再一次搀著他的手,送了公子將閭好多步,一直也到他礼送方问离开的位置,这才撒开公子將閭的手,扶苏嘆了一口气,“担起大秦这个江山,为兄方知『做事难』这三个字。” “也深知自己此前做事,何等荒谬不堪,每到深夜都自觉惭愧。” “陛下……” 扶苏拉起公子將閭的手,握了握,“与胡亥弟爭皇位的时候,我曾经还想过,对得起这天下黎民,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为我一己私心,发动那样的战爭?” “可到今天,不了,我绝不后悔那天所做的事,想想我秦的歷代先王,有哪一任容易了?篳路蓝缕,方有今日,担起这个江山,就是对的起大秦,担不起这个江山,才是九泉之下,无顏去见列祖列宗。“ “朕与方师,可贵就可贵在『君臣相知』这四个字,君疑臣,则上不敢放权,下不敢做事,急功近利;臣疑君,则事出自保,恐文种之遇。” “这是朕近些日子才悟出来的。” “方师才朝廷上,並无外援,一己之力,斡旋天下,却仍要用世家之人,所以处处小心。他要博士,莫说七十个,便是七百个,朕也给了,可是朕呢,朕也是孤家寡人,只有方师一人也!” “四弟!”扶苏再次用力拍了拍公子將閭的手,“你姓贏,身体里流淌的是贏家的血液,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哥,你要帮我,有哥一口吃的,怎会屈了你一口肉?” “哥。”公子將閭握著扶苏的手,不自觉的眼眶都红了。 “哥再送送你,记得,做事要细心,眼光不要太狭隘,要立足於江山社稷,不要跟世家的人搅合到一起去,空了,去聚贤馆听方师上课,记著,对你一定大有裨益。” 说著,扶苏拉著公子將閭的手,又走了好久,拍了拍他的手背,“不要拿腔捏调,去听课,便坐在人群之中,安静听课便是。” “臣弟知道了。” 扶苏拉著公子將閭的手,一直绕过了咸阳宫,这才鬆开了他,目送著公子將閭走开,公子將閭一直走到拐角,避开了扶苏的目光,才觉得自己后背上,冷汗迭出。 站在围墙边,公子將閭扶了一下围墙,只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抖,回想今天的扶苏,他只觉得长兄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曾经的长兄,淳厚,君子,虽然拿著长兄的架势,一板一眼,但是对弟弟们多是亲近。 而如今的扶苏,虽然依旧是对弟弟们亲近,可是却透著一层怎么也看不透的味道了。 这就是歷代秦王吗,大哥坐到这个位置上,到底也英明神武起来了。 一想到扶苏反覆强调的聚贤馆的课,公子將閭深深记下了,他得去听! —— 回到方府,书房,方问点燃油灯,卷开一卷竹简,提起一支笔,思虑再三,开始给韩信写信。 “韩君足下,策略已收至,朝廷已多方研究,请韩君放手施为,不必顾虑,过归在下,功归足下,朝廷之外,军事由你料理,朝廷之內,內政由某挡之。” “然掠匈奴老巢一事,某有互市方案,悉告足下。” “……” 韩信的战略换家,然后伏击匈奴的战术,方问没什么好说的,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干,朝廷只要拍板打不打,永远不要去拍板怎么打。 永远不要去研究战败的责任归谁,只要研究用人有没有用对。 但是,方问要在韩信的战术上做补充。 匈奴势大,而且势力还在逐步上升,往后几十年,都將是秦朝心腹大患,而方问养天下万民,至少需要二十年修生养息,需要一个方略暂时稳住匈奴。 这个方略就是互市,但是互市的前提,最好还是要打一打。 整个互市並不仅仅只是相互交易,而是包含一整套分化、控制,拉拢,经济掠夺,所以,方问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韩信,让韩信配合执行。 核心一条就在於,韩信在打击匈奴老巢,那些零零散散的匈奴部落的时候,要重点打击一批,摧毁;放过一批,不要动,製造匈奴內部的利益不平衡,给后续的互市方略做伏笔。 写完这个完整的信,方问沉吟了一下,叫来管家收好,派人走官方渠道,八百里夹击送去上郡。 方问搁下笔。 整个朝中,自己半点势力都沾不到,但是,这关係国运的大战,自己却必须要依赖自己和韩信区区两个人,真真是可笑啊,自己这边还没准备后,那边,已经打算用秋收来收割利益了。 任何一次春收,秋收,均是这些地主土地兼併的时候,方问决不能坐视不管,这次皇庄制度的出击,就是对世家们第一次利益掠夺! 秋收这一次双方的碰撞,绝对是血腥又残忍的。 自己要临时培养一批人,来分化噁心他们了。 怎么先破世家垄断?士族,勛贵,皇亲,宦官,世家分脉,一共五大派系,方问统统打算放出来,把这个朝廷搅他一个底朝天! 几边人马,一边公子將閭直扑皇庄那,打算派他的人手,深入民间,跟世家们好好碰撞,打这一次秋收的仗! 一边,聚贤馆內,一群儒生还在忙著整理整个儒家经典。 句读,拼音,晒改儒家学说,剔除掉『性善论』指导下,机械唯物主义观下,事物静態发展的『崇古观』,改为进步流派的经世致用法。 整个大秦都在一片繁忙之中,一点一点的革新,焕发出它的生机。 虽然宏观看,庞大的利益集团依旧如一座大山,蚕食著整个帝国的生机。 —— 冯府。 对今日朝堂之上的碰撞,一切后知后觉的冯家,还在復盘今日之得失。 “可惜了,陛下居然坚持要把李斯家的田產纳入皇庄,如此不要皇家体面了,唉。”冯去疾相当惋惜。 “没事,这次秋收,我们又能好好赚一笔良田了。” “恩。”冯去疾微微頷首,“家族中那些生意,交给下面的人去办,我告诉你,大利润,还在后面呢。” 冯去疾呵呵一笑,老神在在,“方问此举,有意在推大商人,商贾之利,可比种地还大的多,这一笔风潮,咱们这些世家,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第128章 银行 聚贤馆外,方问清了清嗓子,然后提起裤脚,迈步往里走去。 聚贤馆內,这些儒生们正在忙的热火朝天,一看见方问,这些人齐齐起身,对著方问揖手,“先生。”,“方先生。”,“夫子。” 一些辈分小的,居然『夫子』的名號都叫上了。 公子將閭这会就乖乖的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看著今日走入这个聚贤馆內,不论是气质还是风度,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样子的方问。 依旧是走入大厅,在首席的位置上坐下,下方的人齐齐看向了方问。 “句读,拼音和儒家经典,整理的怎么样了?” “老朽等已经接近完成。”夏黄公坐在下首处第一个,捋著鬍鬚,淡淡的道,“择日就可以教学了。” “好,讲完今日的课,便安排太学开门。” 方问点点头,搁置下前文,开始讲课。 经过几轮费劲的大辩经,方问总算留下了这些班底,打造了一群有理想,且肯经世致用的儒生,后面就该好好讲一讲,怎么『经世致用』了。 “我们要用客观的角度,来看待社会的变迁,穷其中的奥秘,辨析民生遇到的问题。” 方问开嗓了,从部落战爭开始说起,逐步谈论小农经济是怎么形成宗族的,第一批地主是怎么完成原始的財富积累,从而开始兼併土地的。 最后,贵族之间的高低贵贱是怎么划分出来的。 满厅骇然! 这些知识,比他们之前听到儒学的什么非善非恶论,穷天理论,还要让他们感到惊骇!之前的儒学理论,如果只是说在儒家的基础上缝缝补补。 那这一套,完全就是在直接推翻儒家之前一切的认识! 即便是公子將閭,在角落里听的也是瞪大眼睛,这会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 “故而,三圣之前,炎帝,黄帝之时,天下地多而民寡,人丁繁育,部落与部落之间最终接壤,一如分封下的诸侯国,最终碰撞在一起。” “而战爭,最先铸造出一批掠夺下土地的『贵族』,贵族因为战爭而掌握话语权,从而形成了祭司阶层,皇权,贵族,王室宗亲,这么四足鼎立的关係。” “这便是商。” “西周分封,又造数百年內乱,歷经诸侯爭霸与七国攻伐,最终秦定鼎天下,终结乱世,然而,今日之时弊,何也?仍是商末故事。” “贵族掌握大量土地,可以培养脱產的接班人,三公九卿嫡长子继承,代代相传。贵族掌握天下田亩,隱匿田產,隱匿人丁,朝廷收不上税,怎么办?” “该由天下之人养活的朝廷,变成由世家之外的佃户们,养活朝廷。” “由此,底层黔首崩溃愈快,土地兼併越发汹涌。” “朝廷乏钱,则发不起米禄,发不起米禄,则清廉之官要么饿死咸阳,要么委身世家之下,以为犬牙。” 大厅里,方问侃侃而谈,正在把这个小农经济下最残忍,最可怕的崩溃一幕,推演给这些人听。 歷朝歷代,在这样的制度下,一旦朝廷渐渐乏钱可用,为官清廉,本身就是对这些士大夫最大的惩罚! 穷死的京官不在少数,那些接触不到任何油水的穷京官,已经成为朝堂上不可问的一群可怜阶层! 如此之下,怎能好的起来? “朝廷士大夫,清流与世家合流,满朝公卿,只为门户私见,这天下怎么能好的起来?民生在崩溃,世家则架空了整个朝廷,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在为朝廷办事,为天下办事。” “像一群蛀虫和蚂蚁,只想著把整个咸阳宫拆了,搬回各自的家中,至此,王朝离倾覆,只剩下五十年寿命了。” “我大秦离这一步,很近了。” 公子將閭坐在人群里,被震惊到一时老半天说不出话,方问今天整个侃侃而谈,无非只是在剖析一件事,土地兼併之后,一定会造成整个朝廷从上到下的系统性崩溃! 到时,这一切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如此推论,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土地兼併末期,朝廷崩溃下,一切妖魔鬼怪的情况,全部会出现於此。商人阶级,走私军火给长城外的游牧民族,这些胆大包天的商人,哪来的? 没有地主阶级在背后的站台,怎么上哪来的原始財富积累? 当满朝只为了一家私心做事,那便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 “土地兼併,等於王朝寿命,土地兼併末期,等於王朝步入死亡。” “反土地兼併,反地主阶级,乃是一个王朝从建立之初,就应该孜孜不倦,与之作生死斗爭的唯一要事!” 聚贤馆,咸阳城,秦朝! 今日,方问发出了最振聋发聵的时代最强音! 直接点破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一面! 以反土地兼併为终生事业! 下方,无数儒生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这一刻,他们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白活了,而公子將閭更是大开眼界了,难怪扶苏非要他过来听课。 他他他,他在讲点什么呀!! 这要是给冯家那些人听到,一定会杀了他不可! “皇庄制,抢著土地兼併,我懂了!”公子將閭这一刻脑子里仿佛闪过了一道流光,突然就觉得自己顿悟了起来! 看著下方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儒生,方问知道,至此,艺术已成! 来吧,世家最大的敌人,宦官集团,勛贵集团,士族阶级,主分脉之爭,一一登上歷史的舞台把!把这个被世家们占据的朝廷,搅他个天翻地覆! —— “银行?” “对,我们要建立一个中央银行的机构,用以从那些世家手上,回收货幣。”亭子里,方问与扶苏讲述自己的观点,又是一个扶苏没听过的新东西。 一系列改革,要紧锣密鼓的往下整了。 “这些世家们啊,每年秋收春收,赚的钱最多,赚了钱呢,又不拿出来花钱,秦半两全被他们囤起来,埋在地下,朝廷铸多少幣才是个头啊?” “咱们这个银行,不为了其他主要目的,就为了一个目的,从他们手上回收货幣,增大市面上货幣的流通。” “以后,咱们还可以开奢侈品项目,从他们手上赚取货幣。” “奢侈品?”扶苏是越听越糊涂了。 方问忍不住要嘿嘿一笑了,商业的魅力啊。 第129章 绝杀,低配免死铁券 “对,先说这个银行吧。” 方问先给扶苏讲解了一下银行的概念,“即,我们以朝廷的名义,成立了一个『银行』,这个银行是由朝廷出钱兜底的,负责向天下『吸储』。” “什么意思呢。” “这些商贾,世家们赚了铜钱,只能融成铜器,或者挖一个地窖,把铜钱全部埋在地下,咱们开一个『银行』,可以以朝廷信誉为担保,让世家们把一部分铜钱,存入银行里。” “我们製作一个防偽的凭证还给他们,一年咱们还给他们4厘利。” “咱们帮他们保管钱財,还给他们毛利?”扶苏有点震惊了。 “是啊,不出毛利,他们怎么愿意把铜钱存入朝廷的银行里呢?” “存入银行后,咱们的目的是什么呢?从世家手上,回收来了大量可以流通的铜幣,是不是就可以通过偿付给百官的俸禄也好,购买兵刃也好,花销出去了?” “这样,我们付出的仅仅是一个凭证,却实打实的拿回了大量的铜幣在世面上流通。” “而解决了我们铸幣多少,大量全回到了这些世家手上,被他们埋在地下的问题,黔首们全连个流通的货幣都拿不出。” 扶苏频频点头。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痛点,许多人一聊到银行就想的很复杂,不必复杂,只要把职能简化,挑一些可以在这个时代用的东西去用。 方问继续给扶苏讲解银行的概念。 秦朝最大的痛点就是市面上流通的秦幣太少,太少就害民。而因为世家是財富的下游地,朝廷不论增发多少钱幣,最终几乎大头全部流入他们手上。 然后再被这些旧时代的老封建们埋在地下。。。 银行最大的功能在秦朝就是回收货幣。 “但跟『秦百钱』是一个逻辑,这些钱不是无中生有的,不是咱们收上来就等於可以隨便用的,咱们仅仅只是借用,或者说,用『凭证』暂换他们手上的铜幣重新投入市场去流通。” 扶苏频频点头,他是接受过方问的货幣课的,对此瞭然多了。 方问继续道,“好,这就是银行的第一功能。第二个功能,『放贷』,咱们一直帮別人保管,一直支出利息,等於朝廷一直在亏本,这不好。” “咱们要靠『放贷』,回本。” “即,商人向朝廷『借贷』,朝廷按照每年1分利来收,不过,一定要有等值的抵押。” “唔。”这部分扶苏也听懂了,频频点头不已。 “具体执行就变成了几个问题,谁经营这个银行?怎么製作防偽的东西,臣以为,这个银行,不应当给小民贷款,存款,仅仅只与世家和商贾合作。” “因为防偽这一步非常的难做。” 最关键的还有一步那便是,一旦给小民放贷,那便是触及世家最核心的利益了。 回到之前的问题。 春荒之时,许多农家连种粮都拿不出,於是,就要去借贷。而往往放贷的人群是什么呢?秦汉是地主,乡贤,三老。唐宋则变成了和尚,是的,寺庙里的和尚给百姓放贷。 利息多少呢?一年百分之40。 是的,你没看错,一年百分之40!现代的高利贷见了都要直呼高手,而这,已经非常非常的良心了,黔首已经大感恩德了!这世上居然有人冒著血本无归的风险借他们粮食! 而到了秋收,还不起了怎么办?卖地。 於是,久歷地方的王安石嗅到了这其中的基本痛点,和尚藉此发大財,地主趁机兼併土地,血本无归的只有种地的百姓,那么,这笔生意可不可以朝廷来做呢? 可以,於是,王安石就建立了平价仓,在秋收之时,百姓要贱价卖粮食的时候,王安石就以朝廷的名义,平价收粮。 到了荒年,依旧平价卖给百姓,而百姓要借种粮种地,王安石就以朝廷的名义,百分之20的利息借出去,百分之20,依旧是父母官了! 就此,王安石凭藉这一套办法在地方活人无数,极大的缓和了一时的土地兼併,在数年之內,让一地百姓得以喘息。 大家都看的出,光是王安石的这一套办法,绝对是切实可行的,而且是利国利民的,王安石並非纸上谈兵之辈,那这个方法叫什么呢? 没错,就是臭名昭著的青苗法。 怎么就臭名昭著了呢?因为当王安石升任宰相之后,想在整个宋朝推行青苗法,可是他也不想想,首先,北宋那会隱田数量达到七成。——《治平会计录》,“赋租所不如者十居其七”。 王安石用“方田均税法”简单在京东、河北等区区五路之地查了查,增加了宋朝徵税田亩的百分之54! 另外,仅仅北宋中期,朝廷按照官面上没有隱匿的田產,能收上来的田税就不到百分之40了,综上所述,简单算算,仅仅在北宋中期,朝廷能收到的田税,只占天下实际田税的百分之12不到! 到南宋早期,这个数字进一步下降到百分之4! 想想,这些田都在谁手里,被谁兼併掉了?就在朝廷这大大小小的官吏家里,王安石要用青苗法动这些人的利益,还要指望他们去施行。 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问题在何处? 岂能让王安石背啊,宋朝那么多从中作梗的小人不背锅,让一个实心办事的宰相背起这个『不务实』的罪名?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吗。 为眾人抱薪者,先使之冻毙於风雪? 就青苗法这问题,一切歷史小说都没几个男主会去碰的,这压根是一个无解的bug,方问的银行压根不打算碰那么深的民生问题,仅仅只是想从世家手里套点铜幣流通流通。 “防偽技术,决定我们是只能做出一个存单呢,还是可以做成交子。”方问说道,目前以秦朝的技术,完全做不了防偽,所以,压根做不了交子,只能做成存单。 额,存单和交子的区別是什么? 区別是,存单你在咸阳城存的银子,只能在咸阳城这家银行取,因为勘验的凭证只在咸阳,而交子,可以存在咸阳这家银行,然后在胶东郡的银行取出来。 那样就叫交子,而交子主要是解决了货幣的运输问题。 没办法,方问现在只能做最初级的。 “我的办法,是仿製虎符,做青铜合符处理,而且,为了让这些世家死心塌地把钱存进银行里,我还打算做一个最大的让步。”方问神秘的笑了笑。 “凡存入银行的钱,有『存单』,哪怕该家族日后被抄家灭族了,这笔银子是確凿无误的赃款,咱们也照样给他们的后代留一半,且,给他们留一个后,继承这笔『存单』!” 这將是一次绝杀! 第130章 大弹劾! “嘶。”扶苏倒吸一口冷气,光是听方问这个设计,他就一阵忍不住咋舌,不论任何情况,哪怕是赃款,这笔银子也保留一半??看似是漏洞,实则是阳谋。 想要保留家业,就要把钱幣往银行存的越多越好,为后代留一笔哪怕抄家灭族,也绝不丟失的银子,这对哪个世家不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既然咱们只在世家之间流通,核心无非就只是防偽嘛,一定要做一个天衣无缝的防偽,一笔大额存单,少於三万秦半两,咱都不接,一笔存单,咱们按照虎符的形制,製造一个锯齿可以合二为一的榫卯结构,並且每一笔『存单』锯齿都要不一样。” “合缝处刻极细的阴文,合起来,就是这笔存单的金额,一笔存单存好,世家拿一半,银行拿一半。核验『存单』后,取得存单和利息,帐目记在银行。” “最后,再在这个『存单』上用火烫一个隨机火烧印来,火的痕跡是隨机的,无法仿製的,如此,这个存单的防偽就天衣无缝了。” 扶苏听了连连点头不已,“不错,用银行向世家手上大笔回收货幣,確实是个短期解决货幣不足的好办法,但是,这个银行由谁来负责呢?” “事关重大。”方问沉吟了一下,“这里设计的財帛过多,以后一旦贪腐起来,可是一笔烂帐,大帐,无底洞的糊涂帐,必须要交给得力的人来办。” “日后形成制度,臣下以为,还得皇子来办,不过就这第一任……,这毕竟是个新鲜玩意,朝廷上下,怕是许多人都不懂,臣下夹袋里倒有一个人物,是臣的內眷之一,就是不知。。” “只要是方师推荐的,一概照允。”扶苏挥挥手,示意方问不必多想,“这是好事,波澜也不大,趁早立刻办起来便是了。” “喏。”方问揖手道。 眼下朝廷的大事只有秋收和匈奴入寇,在这个节骨眼上,方问开始积极推行银行,准备给这个时代的人一点小小的震撼,一边请来少府章邯,让他继续设计『存单』的虎符制式模版。 一边寻觅开设银行的位置,至於人选,毫无疑问,吕妬,没有比这位大小姐更適合的了。 与此同时,秋收,皇庄与世家之间轰轰烈烈的碰撞,开始了! 秦朝这台老迈的机器开始发出齿轮生锈一样的运转,秋收,收粮,而这台笨拙的机器毫无疑问,也未曾能逃离任何王朝周期论的问题,朝廷向世家们几乎收不上多少税,並且,在世家的盘剥下,黔首们过上了十税七的好日子。 而眼下,朝廷甚至还无法税改,沉重的负担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继续落在剩余的黔首头上,开始製造起雪崩一样的卖儿鬻女,贱卖土地,委身为佃户的悽惨景象。 只不过与眾不同的是,今年,总算有一个朝廷衙门叫『皇庄』的东西,赶著过来一起抢田买了,儘管,在大秦其他的各处,朝廷还管不到,各种兼併还在继续。 黔首们失地者越来越多,这种恶化和崩塌还在继续,至少今年,在天子脚下,有人管了! 哪怕是以皇庄这样拙劣的方式! 只要皇庄能把天下的地,全部买下,佃户给朝廷种粮,和为自己种粮,那就等於没任何变化! 把天下地全买了,那就等於没有买!一个炸裂的钻bug方法。 但是这种皇家不要体面,亲自下场去跟世家们抢地买的行为,到底还是给整个秦朝的贵族们全部惹毛了,惹炸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弹劾开始了。 而被弹劾的对象,毫无疑问,便是公子將閭! “陛下,老臣弹劾,公子將閭掌握皇庄,不思安民,反到天下各处强买田地,造成许多黔首家破人亡!” “陛下,臣弹劾,公子將閭麾下家奴,有姦污民女行为,发生不下七八起,天子脚下,骇人听闻,不处置,无以平民愤啊!” “陛下,臣治粟內史,纠弹公子將閭大状一十八款,內有百家血书,状告公子將閭一千二百多人联盟上奏,请陛下严查!” “请陛下严查!” “……” 一大早,轰隆隆的弹劾就爆发了,隨著一位又一位重臣出列,跪在地上,拿出的重量级罪名一个大过一个,不多时,呼啦啦,三公九卿,在朝堂上跪的只剩方问和章邯两个人。 眼看眾人全看来,章邯满头冷汗,连忙出列,“陛下,臣章邯,这些日子忙於铸幣一事,足不出户,未曾听闻。” 咸阳宫內,陡然便是安静了再安静,龙椅之上,戴著冕冠的扶苏用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公子將閭,毫无疑问,激起『民愤』了! 一侧,公子將閭出列,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一个学问。 什么事是真的,什么事是假的。 什么事真的激起了民怨,不处置,反而会酿出更大的民变,甚至朝野上下都无法堵住悠悠之口,什么事儘管是真的,但背后却也大有玄机! “陛下!” 突然,九卿之一的廷尉突然横移出来一步,当眾取下冠帽,跪倒在地,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双眼通红,廷尉用颤音,压抑著愤怒,“昔者三圣立极,尧舜让德,不过爭一『安』字。” “先君穆公,丧师於崤,作《秦誓》以恤民。” “孝公陛下,割膏腴、变法度,开阡陌,秦视民如子,民方视君如父母。” “若虐之以苛,则民视君如仇讎。” “焦获乱秦,犹在昨日,六国兵衅,声犹在耳!” “秦立社稷,方过十年!” “陛下不思安民,何以剔其骨肉,夺其口粮,使哀鸿之声盪於九门,疾泣之人积於道旁。” “今节衣缩食,袖手而治天下,犹惧黔首不得一日之喘息。” “臥薪尝胆,昼夜辗转,犹惧不查丘民民生之苦。” “何以立皇庄而夺民食,遣恶奴而占民產,三皇五帝,未闻与民爭利者。” “七代先王,不闻欺良而霸市之君!” “臣为廷尉,职辖刑狱,食朝廷俸禄,不敢不使公义闻於天下,废秦法,约法三章,臣固从之,然,我大秦素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秦惠文王犯律,商君黥其太傅。” “臣请陛下严查公子將閭,若公义不行,臣请辞廷尉!” 说完,廷尉磕头在地,泪沾於地。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第131章 皇帝失去自辩权 看著咸阳宫內,这呼啦啦跪下的一大片朝廷三公九卿,龙椅之上,扶苏暗暗攥到指节发白,脸色铁青。方问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得心中生寒。 这才哪到哪,这就开始了? 想了许久,扶苏磨著牙,一字一句阴冷的道,“齐卿,依你的意思,不听你的,大秦就要亡了?” “陛下。” 廷尉泪流满面的抬起头,表情却是坚毅至极,“太甲自悔,乱商始安;帝辛乱政,半甲亡商;献公霸晋,而惠公毁之;吴起变法,肃王乱政;燕几灭齐,惠王毁之。” “国之兴衰,不在財帛,只在贤明!” “愿陛下,三思!” “陛下为何非要包庇公子將閭呢?”右丞相冯去疾出列,脸色铁青。 扶苏把五指攥了又攥,看了看朝廷下这一笔糊涂帐。 这事,可很不好分辨! 朝野前赴后继的弹劾严嵩,难道不是因为严嵩害民过甚吗?嘉靖帝疑心海瑞动机不纯,难道不是怀疑的整个士大夫里没有好人吗? 刘瑾、王振乱政,士大夫们前赴后继,拼死弹劾,难道全是私心? 刘禪宠幸黄皓,侍中董永,甘陵王刘永皆弹劾过他,身为刘禪亲弟,甚至被迫害到远走他乡十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姜维弹劾黄皓,几被谗言处死! 难道大臣们也都是错的吗? 东林党人爭相告发魏忠贤,一个个以死相拼,难道那些罪名全是虚构的吗?可听了东林党人,崇禎又得到什么好处了呢? 自古帝王观政,从来都是一笔极复杂的糊涂帐。 扶苏眼神冰冷,死死的盯著咸阳宫里。 搁以前,他真信了。 但经过方问的反覆教育,如今他最起码也能入木三分了。 东林党人构杀魏忠贤,罪名条条框框全是真的,魏忠贤也確实大罪特罪,东林党里告发魏忠贤,发自公心的士大夫也不在少数。 但是,宦官是皇权的延伸,有皇权的延伸,有宦官去各地盘剥,盐铁、漕运还能收点税上来,换成士大夫,除了卢象升治漕运,哪还有半毛钱? 但,魏忠贤是魏忠贤,宦官是宦官,杀魏忠贤平民愤是应该的,但废宦官集团才扯淡了。 眼下这个案子,关键看怎么看,大臣们弹劾的条条框框,有假吗? 绝对一条错不了,全是真事。 但此事,就是皇权与士大夫阶级的首次碰撞!一旦退让,那就要步步退让,再也回不来了,废皇庄制,罢公子將閭? 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后还怎么继续干? 为什么后世人觉得,王朝向读书人征不到税,横竖觉得奇怪?请看今日。 思虑已有定策,扶苏也不客气了,篤定今天仅仅只是皇庄侵犯到世家人的利益了,扶苏合计一下,这政策与要依赖世家人去办不同。 他们想使坏也使坏不了。 “皇庄买地,怎么就是与民爭利了?难道皇庄不买地,他们就不卖地了?” “那也是天下黎民的事!”冯去疾冷冷反驳,语重心长,“陛下身为九五之尊,整个天下都是陛下一人的,陛下到底因为缺什么用度,要如此不顾皇家体面,用皇庄去占地呢?” “自三圣至今,两千余年,闻所未闻啊。” “陛下应该尽遣散皇庄之地,分给黎民才是。” “朝廷重利,下面的小吏就更不体面,自然越发蛮横盘剥,总之,公子將閭罪名如此,清清楚楚,陛下难道要庇护他吗?” 扶苏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只跟公子將閭一起,有一道清晰无误的念头! 要保持战略定力! 以反土地兼併为毕生使命,绝不动摇!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步让,步步让,一次退,次次退,永无下限。 一时苟安,自可糊弄过日,可不出数代,整个大秦都將积重难返! 战爭的敌人是有形的,而治国的敌人是无形的! 眼下就是无形之地! 你只感觉四面八方全是压力,但是却分辨不清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保持反土地兼併的战略定力,绝不动摇!!! “手下人犯秦律是手下人的事,公子將閭是公子將閭,难道李信伐楚大败,就等於我大秦不应该去伐楚吗?只要皇庄善待百姓,哪里谈得上害民了?” “没有公子將閭的戒律不严,岂有下面人之过?朝廷打了败仗,难道不追究主帅的责任,要追究下面的大头兵吗?” “主帅也没有上阵杀敌啊!” 不等扶苏被气到脸色通红,反驳,再也忍耐不了扶苏反反覆覆维护公子將閭的样子,现场的三公九卿们齐刷刷跪了一片,冯去疾抬起头来,眼眶通红,苦口婆心道,“陛下,您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维护公子將閭啊!!!” “今日如果正义得不到伸张,陛下一定要一意孤行的话,臣,请辞右丞相!” 扶苏浑身一震,这会,冯去疾主动取下自己的右丞相帽子,放在一边。 立马,冯劫紧跟而上,跪在冯去疾身后,取下帽子,“臣,请辞御史大夫!” “臣!请辞奉常!” “臣!请辞郎中令!” “臣!请辞太僕!” “臣!请辞典客!” “臣!请辞治粟內史!” “……” 宝座之上,扶苏此刻被气到浑身发抖。 扶苏能顺势同意了,来一句,好!一言为定,双喜临门吗? 不能。 罢免了这批人,换上来的还是世家的人,就算硬著头皮三公九卿全换人,可下面的胥吏也还是他们的人啊,没他们,大秦根本就办不成事。 在朝堂上在这扯嘴皮子,看似是最没意义的女人扯头髮,偏偏不扯不行,这就是政治。 知道为什么嘉靖不爱上朝了吧,陛下!那都是被这帮人气的!嘉靖道君直接气的懒得跟他们口舌之爭了。 知道为什么嘉靖死活怀疑海瑞这个迂儒是士大夫们派来故意噁心他,辱骂他的了吧,那是嘉靖疑心病重吗?搁哪个皇帝,见这场面,他能没疑心病啊? 就这,嘉靖也没直接篤定他是士大夫们派人故意噁心他,骂他的,已经非常有帝王气度和定力了。 可就这,到嘉靖去世,士大夫们津津有味的把海瑞的“治安疏”当千古奇闻,反覆鞭尸嘉靖,可怜的皇帝啊,失去话语权,挨骂都显得那么无助。 雍正一生可谓没干什么坏事了,勤勤恳恳,比人任何一个大臣都忙,仅仅一手摊丁入亩,在清朝都能被黑了几百年。 一个秀才曾静,敢公然辱骂他,给他罗列十大罪状。 气的雍正专门写了本《大义觉迷录》给自己辩经,你看,皇帝被单方面网暴的样子,那是多么的无助。 第132章 朝堂洗牌 “好啊,都撂挑子不干了。”一道讽刺的声音在咸阳宫里响起,方问也不看这边,依旧身子笔直,朝著前方,“谁不想干了,咱们这立刻准了,天下缺的事多了,唯独就不缺当官的,我马上就去你们宗族里查查,哪一脉跟你们有矛盾的,关係比较远的,老死不相往来的,本相立刻提拔他出来当官。” “你们那一脉,永远不要出现在朝堂上了。” “少给我来这套,笑死个人,第一次听说请辞还能威胁人的,大秦离了你们,这世道就不转了?齐廷尉,不用你请辞,你被罢免了,我会另从你齐家选人。” “冯右相,御史大夫,你们也不想干了?那也行,全部准了,都不想干了是吧?我大秦几千万人,难道还缺了你们十个当官的?” “蒙毅,你来当右丞。” “蒙毅,你兄长蒙恬之子,蒙德,如今也二十有二了吧,大丈夫年过二十,就当成家立业,出来做事了,明天带来,任御史大夫。” 冯去疾,冯劫二人,几乎傻眼了。 “今日朝堂之上,刚刚请辞的,一个不许后悔,全部准了,自今日起,凡冯氏主家一脉,不得出任九卿。” “各个衙门的事,不要怕耽误,不要怕不会,学。赦前御史张苍之罪,用为治粟內史。” “召张释之,暂时署理廷尉一职,等新廷尉调任,重新发派、” 方问神色从容,开始一一调遣了起来。冯去疾和冯劫几乎傻眼,他们请辞,这个方问就同意了??而且这样挥斥方遒,罢黜百官,不要命啦?? 人群里,猛的嗅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让蒙家进一步崛起机会的蒙毅,赶紧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下,“臣,不敢不为。” “左丞?!”冯去疾立马急了,起身就要求饶,但是龙椅之上,扶苏早就忍无可忍,不是喜欢逼宫吗,不是喜欢一步退,步步退吗,好,也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一步退,步步退。 朝廷的兵马全部掌握在他扶苏手上,他们是携带二世爭位功劳打进来的,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给这些人钳制了? 太把他们当太好说话了吧??? 抓住主次要矛盾,只要確信这次轰轰烈烈的逼宫,本质只是大臣们一些见不得人的事,那怎么处置都不会出事,何况,只要方问不用他们的人去办什么事,他们连使坏的空间都没有。 “既然诸位都不想当官,执意请辞,那好啊,今日朝堂之上站出来之人,全部准了,一切就按左丞相所言,五日之內,全部换人!” 一句话,今日所有站出来之人,几乎浑身瘫软,不可置信。 尤其是冯去疾和冯劫,一门两三公,何等风光,一时无二,但是,今日一口气,今日为了维护公子將閭,连罢十位三公和九卿! 之前真的是太给这些人脸了,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之前打进咸阳城的时候,本来就该统统换一遍人,不动他们,他们还蹬鼻子上脸了,正好,今日朝堂之上直接大洗牌! 冯去疾和冯劫二人,浑身瘫软,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丟冠了,真正什么叫弄巧成拙。 而其余今日站出来施压逼宫的九卿,更是各自无一不傻眼,他们就这样丟冠了?? 扶苏冷冷的看了下面一眼,发出一声冷嘲,“退朝!” “陛下,陛下??”急眼了的冯去疾还想爭执一点什么,但是扶苏听也不听,直接起身,一挥袖子,向后走去,只留下整个朝堂之上,乱糟糟的一片。 而那些今日被除官之人,看著今日大开杀戒的方问,要么一个个惶惑不已,要么一个个充满恨意。 但方问也无所谓了,双方之间开战,本来就是势不可免的一件事。 今日朝堂之上大洗牌,虽然於最终而言,没有动摇到世家和贵族什么,顶多是一次扬汤止沸,但是狠狠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也是不错的。 方问深吸了一口气,今日,面对世家们一次咄咄逼人的大弹劾,方问完胜,不但保下了皇庄制和公子將閭,还成功洗牌了整个朝堂。 並且拉拢蒙家,一口气给出了右丞相和御史大夫两个位置! 这一波示好远在长城的蒙恬,足够让韩信放手施为了! 这次大罢官的余韵还在继续,歷史上足以史称秦二世二年,朝堂洗牌! 不知不觉,自从秦二世上位之后,时间已经走过了三个大节点了:二世爭位,新学诞生,朝堂洗牌! 方问也首次完成了一次临时和短暂的事权统一。 这里要回到一个玄而又玄的问题,为什么人能通过罢免別人的官,从而获得一些『虚无』的权利?例如,右丞相是冯去疾,他与御史大夫冯劫之间,可以肆无忌惮的暗中给方问使绊子,毕竟二人之间是平等关係。 可是,蒙毅上位,蒙德出任御史大夫,这意味著什么?二人的官职是被方问点名才获提拔的!仅仅是出於攻守同盟的关係,他们也不会对方问的执政有什么想法。 其余九卿更是了,通过这一次大幅度换人,对方问有意见的声音將会大幅度下降,绝不同於之前整个朝堂之上,仅仅就蒙毅和章邯对自己没什么话说。 这样的行为已经形成一个独到的『政治魅力』了,阴谋点说,霍光废刘贺,即位27天,数出的罪状足有 1127 条,按数据算,一天要干42件坏事。 可是,细数这些坏事呢,没一条上的了台面的,贪吃,好玩。而且刘贺人还是比较仁慈的,並不残暴,手下哭諫,他不耐烦到了极点,他只是挥手叫人走开,比之商紂,顶多只是一个贪玩的小孩吧。 废帝之时,霍光上奏太后,谁呢,上官太后,谁呢,霍光的外孙女。 朝廷里是霍光,朝廷內的太后是他孙女,这个权力结构——,如今大家也是饱读诗书,知道权利论的人了,这对吗这。。 再看几个细节,霍光选继承人,刘贺,刘病已,全是毫无根基,近乎两个紈絝子弟。 霍光服侍刘弗陵,使孙女为后。(子嗣则为太子,皇帝驾崩,孙女则为太后) 到汉宣帝上位,霍光故技重施,想让刘病已娶他的女儿,霍成君。汉宣帝被逼的搞出一手“故剑情深”,很明显,很汉宣帝还是懂行的。 就这,最后还闹出了一手霍光妻子买通御医,毒死了许皇后,看看,这什么行为啊。 霍光不知情吗? 也许吧,但事后他不依旧把霍成君送进宫,给汉宣帝当了皇后吗? 汉宣帝不还是捏著鼻子认了? 由此可见,小罪废帝,二次把女眷塞给皇帝当皇后,且选的全是无根基的皇帝,霍光这人,真的谨小慎微,老实吗? 依在下说,怕是不太好说吧。 至於他什么,在汉昭和汉宣帝成年后,拒不还政这点小事,咱就不说了。 只能说,汉宣帝是水平真的高,嘉靖那样水准的,霍光死后,霍家灭族,汉宣帝还给霍光留了面子,这是真尽显帝王术了。 第133章 冒顿 同理,东汉末还有一个不老实,且很不体面的董卓大官人,其人最出名的事就是废汉少帝,按照后汉书描述,汉少帝唯唯诺诺,然后汉献帝英明神武,颇为少年老成。那么,从控制皇帝的角度上来说,这岂不矛盾? 董卓为什么要废一个唯唯诺诺的皇帝,立一个颇有门道的皇帝呢?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这个差异不知道大家注意没。 毫无疑问,道理在於,董卓需要通过“废皇帝”这么一个行为,確立自己在朝堂上独一无二的权力。 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感,而一个皇帝就是祭品。 眼下,朝堂上经过一波腥风血雨的大罢官,方问把嬴政时代留下的老臣们悉数清理出了朝堂,短暂完成了自己极致的事权统一。 那么,下面可以开始大刀阔斧的办事了。 被驱逐回家的冯劫,冯去疾等人,死都不甘心,开始四下活动,派人去寻太后说情,但是扶苏已经打算完全置之不理了,非但如此,下朝之后,方问找了个僻静角落,拉住了公子將閭的手。 “殿下,此番皇庄兼併田亩,千万记得,区別对待,饶蒙家一手,由著蒙家去兼併。” 公子將閭到底是听了方问课的人,连连点头,知道方问这一手是“分化治之”,打算竖切世家,给他们分割开后管理了。 冯去疾和冯劫在家中破了个大防,他们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次逼宫施压,居然会让他们冯家就此直接倒台!! 朝廷开始大刀阔斧的换人了,年轻的张释之被提拔上来,暂履廷尉一职,而治粟內史这个职位至关重要,想来想去,方问破格提拔孔鮒上来用。 治粟內史这个职位,最重要的首先是两个字,清廉! —— 匈奴,河套向北,黄沙遍地,吹的天色惨澹无云。 这里牧的牛羊和马,成群结队,漫山遍野。 一个又一个匈奴大帐立在这边,形成一片片群居的牧羊人。 其中一处最为高大,装饰最为华丽的大帐,正是刚刚继位的冒顿单于,一年前,他的父亲头曼单于南下,趁著秦朝內乱,拿走了河套这片水土丰茂之地。 数月之前,他的儿子冒顿单于以经典的鸣鏑射箭,射杀了他,从而上位。 “大汗,今年长生天没有降下丰茂的草木,牛羊儿都要饿死了,各个部落的人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大汗,怎么办?” 年轻的冒顿单于头上戴著一块羊皮做成的帽子,其上还插著一根羽毛,看著下面那个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的男人。 “南下要打草谷的话,秦人恢復了元气,那块骨头不是容易啃的,万一打不进去,要死太多人。” 比起粮食,他们更珍惜好汉的性命。 “我听说,秦人停止了长城的修建,到处都是豁口,这正是我们突围的好时机,我已经派了不少斥候前去侦查了,秦人的防备,没有那么严密。” “我们打下一个缺口,进去劫掠一把,度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大帐里,火炉烤的每个人身上都在微微出汗。 听著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爭论,一直坐在那不说话的冒顿,终於开口了。 “长生天,不会庇佑怕死的儿郎,丰茂的草木,水嫩的南人姑娘就在那边,迈过那丑陋的长城,那些东西,都是我们的。” “我已决意,发兵,南下!”冒顿起身,大手一挥。 下面的人齐齐不说话了。 这些日子冒顿建立起的权威,已经没有人再质疑他了,並且对於冒顿来说,他更重要的则是需要靠南下一次劫掠,进一步树立自己的威望。 这一步,很重要。 —— 匈奴人蠢蠢欲动,大肆调集兵马的情报很快就传回肤施县,中军大帐里,蒙恬和年轻韩信看著面前沙盘上的地图,愁眉不展,蒙恬久歷军伍,並没有把一旁的韩信放在眼里。 蒙恬此刻看著沙盘上那漫长的长城,缺口颇多,匈奴人从任何一个入口都可以入寇,而且匈奴人数万骑兵,往来如风,根本无从拦截。 最可怕的是他手上的秦军,野战绝对不能输掉,否则,整个朝廷都將有倾覆之险! “军侯。”看了看蹙眉不展的蒙恬,一旁的韩信开口说话了,“咱们可以以整个凉州为界限,坚壁清野,匈奴人要入寇,我们是没有办法预判他们从哪来入侵的。” “他们足以派数只佯兵,在每个豁口侦测,选择其中一处突破。” “被他们打进来,要死多少人,怎么交代?”蒙恬愁眉不展,“再说了,就一处凉州,够了吗?” “够了。” 韩信解释道,“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的,匈奴入寇如小偷,得了东西,迫不及待就想撤离;前线如果打败了,匈奴才如强盗,届时会细细搜刮,甚至敢兵锋直窥咸阳城!” “咱们可以这样。” 韩信指了指地图,说道,“匈奴人入寇,入寇之后,选一处他们返回最近的地方,给他堵上,前面放粮车,后面放长枪兵,再后面放弓弩手。” “匈奴人死多少人都难突破。” “撤掉这边几个缺口的人。”韩信再一指,“所谓围三闕一,归师勿遏,咱们严防死守堵住这个缺口,另外两个缺口又没人看守,军侯,你是匈奴人,侦测到这样的情报,你会怎么办?” “是顺著这个乌龟阵,强行突破,还是携带著此番掠夺来的百姓,粮草,绕道而行?” “好,他如果绕道而行,咱们就派兵尾隨衔击,频繁骚扰,夜袭突进,匈奴人惶恐不安,必然扔下此番得到的全部人口,粮草,狼狈而逃。” “而这个时候呢,末將已经带人在他们大草原上烧杀抢掠了,试问,匈奴人又是一群部落一群部落凑在一起的,得知老家在被人烧毁,谁有战心?” “必然爭相而逃。” “咱们坚壁清野,又尾隨衔击,此番匈奴人带不走什么东西,我们的损失会最小,他们的损失却会最大化,来年开春,想不被饿死许多人,只能求著我们互市。” “妙啊!”蒙恬忍不住讚嘆。如此被动挨打的局面,硬生生可以被这个韩信给盘活了,这打仗,纯纯就是一个心理战啊。 第134章 百官罢,而太学立 “这个是什么?” “这个叫表格记帐法。”方问指了指自己给孔鮒发明的东西,平心静气解释这样记的好处,“帐目清晰,一目了然,便於查帐。” “知道你没做过,不用怕,谁不是从零做起的?当官之前,我也没有当官的经验,你就这么想,別人也是草台班子,起码自己比他负责。” “这么一想,真这么干下来了,事实也真就会如此。”方问笑了笑,安慰有点刚当官,对治粟內史这个职位两眼一抹黑的孔鮒,“记得我教你的『穷天理』法吗,不要怕不会,从头开始穷,细细审问,没有什么是不会的。” “把握好这个事,立功的事,你就算完成了,別忘了立德的修行便是。” “我记下了。”孔鮒连连点头。 就在外面匈奴人闹的沸沸扬扬,即將开始第一次入寇,咸阳城这边,轰轰烈烈的秋收开始了,在公子將閭的带领下,再无人反对皇庄制,皇庄开始肆无忌惮的兼併起那些要卖地的黔首,纳为朝廷的佃户,然后十税二养著。 偏偏皇庄在这个过程中,並不与蒙家爭,这让许多世家都看明白了,朝廷这是打击报復冯家,而不是对付所有世家啊! —— 太学。 磨蹭了许久的太学,终於正式开课了。 当那些十几岁,至多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一一要走进这个太学的大门的时候,人人都注意到了太学两侧的对联。 “升官发財,请往他处。” “贪生怕死,勿入此门。” 等这些小孩陆续走入太学的大门,两侧,林立著新学儒的七十位老师,而最前面,方问背著手,背对著所有人站著。 不一会,方问转过了身,看向了这些孩子们。 这些小孩一看,几乎没有一个是来自寒门的,身上锦衣玉带,用的也是香囊,玉玦,即便有一些寒酸的,一看也是来自世家不受重视的分支。 方问转过身来,这些小孩一个个用漫不经心的眼神看过来,下面整个都乱鬨鬨的一片。 没有几人把这个太学当回事,也没有几个小孩把方问放在眼里。 全是一群玩世不恭的富二代。 但方问只用几句话,立马就镇住了下面。 “从太学这个地方毕业,回头,在座的诸位全是可以去地方履职县令,郡守,他日是朝廷的九卿,三公。” “今天能被送到这个地方来,我相信诸位是我大秦诸多世家当中,旁系里出身的孩子吧?” “你们是喜欢一辈子,就在世家的旁系之中,当一只被当猪一样养大的孩子,还是想拼一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跟你们主脉的公子爷们比一比,到底谁可以以后当自己家族的当家人,话事人?” “不想乾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一句话,整个太学里陡然就是一片鸦雀无声,这些被世家里糊弄过来的孩子们,此刻全被震傻了。 “起立!!!!”就在这时,一旁七十位儒生齐齐大喊。 嚇的这些孩子们全部站了起来。 “叫夫子!!!” —— “这次秋收基本完成大半了,一共收买六百三十多亩地。”咸阳宫后,花园里,公子將閭一坐下,嘆气道,“这才咸阳城附近一处,整个天下,每年破產的佃户人数,几乎不可胜计,破產之后,土地全被兼併进世家之中。” “而朝廷的徵税,问世家征不到,势必就要压在这些佃户头上。” “年年加派下去,这些佃户只会破產的越来越快。”公子將閭嘆气,“天下恶化的,不堪入目啊,仅仅靠皇庄在这兼併,九牛一毛。” “而且,我深入去看后,发现问题是不可胜数啊。”公子將閭面对一旁的扶苏和方问,侃侃而谈,“这些世家盘剥佃户们,不可谓不残忍,私设刑堂,赋税收到十税五的,都算良善之家了,十税七的,比比皆是。” “卖儿鬻女,典妻卖身的,已成常態。” “如今取消了徭役,下面的人尚可喘息,之前还有徭役在的时候,每年破產之家如雪崩一样。” “如果说佃户过的难,那些还有田地的黔首,日子过的就更不堪了。” “朝廷征不到税,向下徵税,全部派摊到他们头上,世家地主,对他们是虎视眈眈啊,就像是摆在乡间的一口肉,每到秋收,若是丰年,则趁机压价,串联粮商,穀贱伤农啊。” “若是灾年,趁机放贷,五成利息已经算是少的了,这兼併土地的手段,可谓是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这些世家,还有一些手段,例如,拿著朝廷的律令,假意丈量田亩,实则趁机侵占土地,朝廷丈量田亩的好事,落到他们手上,居然也变成了盘剥黔首的手段了。” 听公子將閭这么说,方问大开眼界。 “这还不算,一些黔首卖地,说是卖地,实则有『永佃权』,即,土地虽然卖给他们的,但他们能一辈子在这块地上种地。” “干著干著,不出数年,私下篡改契约,永佃没了,田变成他们的了,到时候把佃户一赶走,彻底衣食无依。” “这些还只是盘剥小户的,至於盘剥大户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用其极。” “按秦律抓贼,这些世家敢串联县令,半夜將脏货扔入富商之家,次日派人来追查,人赃並获,要么缴纳巨资的罚金,要么抓起来杖刑,甚至流放。” “以这个手段,想侵占富商人家闺女也是轻轻鬆鬆的事。” “为求自保,这些富商甚至每年要上供给县令巨额財货,花钱消灾,民生如此啊!” 公子將閭一番话,给方问都彻底干沉默了。 反土地兼併的道路,道阻且长啊。 “要用各种朝廷经商的手段来回收財货,然后以皇庄为基点,进行普適教育了。”沉默了一会,方问开口说道,“先从银行,货幣改革这些开始吧。” 秦二世二年,百官罢,而太学立。 歷史的车轮即將缓慢的迈入一个新时代。 第135章 入寇! 秦二世二年,秋,匈奴入寇。 长城外,皎月当空,寒风凛凛。 漫山遍野,数不清的马匹,马匹背上,清一色呼喊著怪声的匈奴人,而前方则是一片偌大的平原,一望无际,最高的山坡上,冒顿单于默默的看了一会,接著举起手,一挥。 漫山遍野,无数的匈奴人立刻俯衝而下,朝著平原衝击而来。 —— “报!!!” “將军,五天前,匈奴人从上谷郡入寇,正在劫掠乡里!” 大帐之中,蒙恬立马看向了一旁的副將王离,监军韩信,“那就拜託二位了。” “末將定不辱使命。”王离起身,一揖手。 韩信也跟著起身,整个人心潮澎湃。 当初跟著刘邦造反,他只是一门心思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想做出一些事跡来,见了秦军,方知之前的流民不过是小打小闹。 如今,时代把这份巨大的机遇摆在他的面前,他必须珍惜。 秦的歷史上,名將辈出,司马错,白起,魏冉,王翦,李信,桓齕,蒙恬,王賁,而其中,毫无疑问,白起是那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韩信走出中军大帐,三万骑兵已经在集结了,清一色秦锐士披甲,黑压压的一片军士,此刻全部隱没在黑暗中,鸦雀无声。 “韩监军,请。”一旁,王离一伸手,客气道,韩信回过神来,连忙也对著王离一点头,二人上马,即將奔赴最危险之地,北上,直扑匈奴老巢! 二人上马,一挥手,大声道,“出发!” 调转马头,点起火把,开始带著三万骑兵北出长城,这边也是漫山遍野一大片的骑兵,开始缓慢的调头,陆续启程了。 二人出发之前,齐齐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星星。 对王离来说,他自然是信不过什么韩信的指挥的,可是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王家歷经王翦、王賁二代父子,联手参与了几乎所有灭国战爭,功劳已至今。 到如今,王翦早就低调做人,正所谓盛极而衰,到他王离这一代,已经是在低调做事,能不爭风头就不爭风头了。 夜空之下,秦锐士们手上的火把串联在一起,好像是一条斑斑点点的火光河流,向著北上的匈奴腹地缓缓的前进。 两边都在朝著对方最薄弱的地方直插一刀! 战爭从来不是浪漫的,不但有史诗英雄人物留下的壮烈篇章,但最不会被记录的是每一场战爭之中,死於默默无闻无数百姓,他们才是最无辜和可怜的。 —— “左丞,这是属下和其余人加紧编撰出来的『新秦律』,请过目。” 坐朝办公的小屋子里,代理廷尉张释之送来了叫两个官宦抬来的厚厚一扁担的竹简,看的方问一阵直脑壳大。 但方问只是平静点点头。 对张释之编撰的新秦法,方问大体是放心的,但方问还是过问了一下刑律的事,“张释之,你代属廷尉也有些时日了,你有什么看法?” “回左丞,属下以为,刑律腐败,这是最最最害民的,我秦朝目前最次有几点大的问题。” “好,你说。”方问耐心道。 “其一,冤案太多,又无从查证,地方破案率低,一旦追逼破案率,必然又层层加码,最终变成屈打成招,隨意抓人应付。” “基层的县尉,浑然不把刑律放在心上,变成苛政害民。” “地方县衙懒得去理会刑案,又麻烦,对上又难以交差,於是,想要状告,不分青红皂白,先打一顿板子,再问有没有钱。” “百姓寧可是咬碎了牙齿,也不愿意找衙门去告。” 光听第一点,方问就已经向后靠,开始揉眉心了。 在盛世太平年间,这样的事也屡见不鲜,愿意好好办案的就足以被称为『包青天』了,要不然古代那么多破案高手,为什么在民间都被奉神了? 更何况,如今秦的吏治何等败坏了。 “其二,秦如今积攒下有戴罪之身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太多了,清白之民多,有案底之人少,则案底之人夹著尾巴活;清白之民少,而有案底之人多,则造反杀官都没人怕的。” “完全剥夺了一个人作为普通丘民,好好活下去的权力,又有谁不会鋌而走险呢?” “可是,朝廷之前大赦天下,固然解决了极多这样的问题,但是,又侧面缔造了大批確实犯案在身的囚徒,摇身一变,清清白白,回到乡里了。” “大人,请您想一想啊,妻女被姦污,废了好大力气,將凶犯送入大牢,这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结果,朝廷一大赦,人又回来了,於苦主,別人要怎么看,这件事要怎么交代?” “何况,我大秦如今暂时只『约法三章』,混混三五成群,堵门欺凌,按哪一条律法办?” 方问不说话了,这还能说什么?以前是旁观者,方问可以来一句,这大秦的天下,不亡该怪谁,但现在,方问是宰相,自己就是第一责任人! 但听完张释之说的,方问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还算是好的了,顶多是申冤无门,这滥用权力才是最害民的地方,其三,地方县尉与大户人家勾结,天哪,要整什么对手,看谁不顺眼,隨便一句话,丟进大牢,案子层层报上来,口供,材料,全是假的,怎么核实,上哪核实?” “这些都是迫切之事,一日不解决,黔首一日如水深火热。” 张释之说完,方问一阵直挠头髮,不如嘎这算了。 “朝廷还是要先缓和税收问题。”方问长嘆一口气,这会,只觉得自己那叫一个身心俱疲啊,“税收一旦出了问题,破產之家比比皆是,走投无路,数之不尽。” “但是,这事確实要办,非办不可了,释之啊。” “微臣在。” 方问起身,双手拉住了他的手,“你先將这个新秦律推广下去,有了眉目了,我自找来人替你,届时,你去基层干,一处一处县城扫,到时候,我给你配县令,再给你配兵!” “你在下面,先不忙討论法家辩经一事了,此事是我疏忽了啊,你先细细考量下面的吏治问题,刑律问题,到时候,写两卷书交给我。” “一卷『办案手册』,把你办案的经验,遇到的难题,行成书文,到时候我推广下去。” “一卷记录地方刑律是怎么败坏的,也提交上来,张释之!”方问最后重重握住了张释之的手,“人有所为,或又有所不为,苟且百年是死,轰轰烈烈亦是死,为天下一起做点事吧,篳路蓝缕浑不怕,万水千山只等閒!” 第136章 鉤弋夫人 冯劫和冯去疾还在四处活动。 他们不甘心权力就这么旁落了,並且更让他们扎心的是,方问当场在朝廷之上说下,以后三公九卿没有冯家的位置,冯家简直天都塌了! 这就是这个年代皇权的霸道,是,世家和士大夫们要捏合在一起,焉儿坏的阻挠办事,朝廷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士大夫就是朝廷的手和脚,是血肉。 朝廷没有办法砍掉自己的手脚和血肉去办事。 但是,单独要针对一个世家的时候,那真是要你死就死,要你活就活,皇权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暴力的机构。 但是,冯家的一切活动,主动要宣告失败,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皇权跟蒙家走的比较亲近的时候,谁都离冯家避之唯恐不及了。 而且,后宫之中,目前没有可以钳制扶苏的人。 从歷史的云烟中来看,始皇帝的皇后之位完全没有任何的记载,这一点其实极为反常,但是,从胡亥登基之后奉始皇帝的宠妃为“帝太后”,可见,后宫制度在始皇帝时期还是存在的。 由此可见,始皇帝的皇后大概率薨了,並且之后並未设立。 事实上当方问亲眼一见后,发现歷史也確实如此,目前后宫之中,只有一位被奉为“帝太后”的宠妃,而冯家就是求到了这位帝太后面前,各种托人情,说尽了好话。 可是,扶苏对此是置之不理。 深切知道世家繁殖之后的可怕程度,扶苏现在是死命提防这些该死的世家,而这位跟扶苏並无多少关係的『宠妃』,哪里又说的动扶苏呢? 但是也由此可见,世家们的能量究竟有多么庞大,扶苏眼下还是好的呢,万一后宫之中,皇太后,太皇太后之类的女人势力空前强大,往往连皇帝也拗不过。 大世家到最后,总是联姻的,不是舅舅就是叔父,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这就是麻烦之处。 至少在秦汉时期,妇人干政的力度还极为之大,皇太后在后宫的发言力度那是丝毫不逊色於皇帝的,对於皇帝的概念,在秦汉时期,『夫妻』是相对平等的,皇后至少也能分润皇帝三分之一的权利。 这一点,极为不同於后世之人的常识。 后世之人总觉得,皇后应该是朝廷的一个“掛件”,皇帝才是这个国家说一不二的人,其实不然。 那都是朝代一代代发展之后,得出的『经验教训』。 当秦朝刚刚成立之后,可以这么说,那就叫一个“没有经验”,始皇帝甚至有一种天下彻底太平,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王朝可以长治久安的错觉。 你瞧,他的人生目標都不放在治理国家,而是放在长生,修仙,四处夸耀功绩上了。 站在始皇帝的视角,战国打了几百年,能形成威胁的只有诸侯国那种级別的势力,就这,还被秦摧枯拉朽的摧毁了,可是,黔首算什么情况? 一群饭都吃不饱的人,拿什么消灭秦朝? 至少始皇帝的脑海里是联想不出这个画面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直到秦朝被轰轰烈烈的起义军消灭之后,汉朝嚇了一跳,开始轻徭薄赋,至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了。 可是,另一个经验是汉朝也没有的。 当一个帝国建立之后,普通人家夫妻的关係,递进到了帝国的皇帝和皇后,皇帝只是比皇后强势,主外,但皇后丝毫不是掛件。 这个权利一直延伸到开国皇后吕雉的身上,成了汉朝第一次惨痛的教训。 继而是汉武帝被竇太后压制,於是汉武帝得出了第一个朴素的经验,不能子弱而母壮,於是发明了震惊中外的骚操作,去母留子,老实说,想法是好的,鉤曳夫人这个人有很大的毛病,如果她为太后,必然是个坏到家的太后。 可是,只用大臣託孤,这未免太高看士大夫的人品了,哪怕『谨小慎微』如霍光,没有后宫的保护,总该有外戚的?不能单方面这样子的。 总之,弱主总是麻烦的。 所以说,后宫不能干政並非是妇女地位下降后导致的,而是经歷了一次次经验教训后,知道国家这个东西,到底跟夫妻两个人经营日子是不同的。 妇女的地位在唐都还是很可以的,到明清才系统性的开始下降。 帝国也是个草台班子,都是吃了亏,一点一点的长教训,而且许多侥倖还长不明白,不晓得本质的问题错在哪。 冯家最终活动失败,心態彻底炸裂,开始登门去求方问,乃至去求见扶苏了,可是二人都闭门不见。 冯劫道心破碎了。 一旦远离朝廷中央,几代下来,冯家就要彻底远离权力中心了! 冯家这怎么能接受?? 在冯家的视角里,不就是自己一时站位没站好吗?多小的事,低个头,道个歉,认个错,大家都还是一家人嘛。 但这话要是被方问知道了,一定会反嘲笑过去一声。 “冯家,你这个大头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 课外小八卦,可以跳过。 汉武帝路过河间,当地官员献上一个美女子,声称这个美女啊,从一生下来就攥著拳头,父母也掰不开,很是奇特。 於是,汉武帝就招这个美女上前一看,果然,这美女紧紧的攥著拳头。 然后,汉武帝轻轻一掰,她的手掌就被掰开了。 汉武帝果然是这女子的天命之子啊! 於是,鉤弋夫人就这么上位,成为了汉武帝的宠妃,最后生下了汉昭帝刘弗陵。 大家先品品这一段。 我的唯物主义三观……,哪个魔术师在我面前表演这个,我恨不得一逼兜上去,这事大约是士大夫都心知肚明,但不必拆穿的破事,於是,再往下看。 鉤弋夫人最终怀孕十四个月,生下刘弗陵,汉武帝欣喜若狂,將刘弗陵生下的地方取名为“尧门”,相传,尧出生就是十四个月。 这个就更玄妙了,现代医学以全世界为范围,能统计的最大妊娠周期为十二个月,於是,此事连巧合的概率都没了,纯造假,造什么假,碰瓷尧出生的典故,为刘弗陵造势。 可是,卫太子刘据还活著呢啊,你想干嘛?? 一个皇子按照尧来造势? 三种可能,一,汉武帝厌烦卫家一脉,觉得卫家一脉势力过大,想扳倒。可是,太子成年,虽然暗弱,並无反跡,为了削卫家势力,没必要废一个久坐太子之位的人吧? 而且动摇国本,滋体甚大,太子之外,並没有合適的继承人啊,在他老迈之时,培养一个刚出生的皇子? 二,结合鉤弋夫人的造势,造假一事,有人一路造假,鉤弋夫人扶持上位,打算扳倒太子,提前四个月买通太医,告诉汉武帝怀孕了,四个月后,再真正怀孕。 如此,问题也不少,一来,怎么精確办到在第四个月怀孕呢?万一没怀上呢?汉武帝不在鉤弋夫人四个月的时候碰他呢?直接买通侍卫在那个时候让鉤弋怀吗?啊这……,我记得现代dna技术已经可以考古了。 先不说这个,即便汉武帝一无所知,太子当朝,因为一个皇子怀孕十四个月出生,所以建一个门叫“尧母”都出来了? 太子怎么想? 三,此八卦风闻乃后世附会,造神,这也非常常见,正如汉高祖斩白蛇,孔子出生的老虎餵乳,鹰打扇,毫无疑问全是后世造神附会上去的,但此论也至少两个问题,一是刘弗陵在歷史上並不是怎么出名的皇帝,犯不上去造神。 纵观古今,没听过中间一个早逝皇帝,没什么功业的这样造神。 其次,尧母门是否存在可以实地考证。 歷史的魅力就在於,从只言片语之中,也足以看出许多埋藏在歷史云烟之下,惊心动魄的勾心斗角。 第137章 民间思想大碰撞 “那方问,简直欺人太甚!我连续几次投递拜帖,他都不闻不问,甚至连一面都不见,猖狂至此!”冯劫气到浑身发冷,发抖。 半个月前,他还是朝廷尊贵的三公之一,御史大夫。 半个月后,他如今只是秦朝一介布衣,彻底远离朝廷中央! “做人,也不至於猖狂到这样的地步吧,他就没有走倒霉的时候吗??” 冯去疾在一旁,呼吸粗重,压抑了自己的情绪好几回,最后愣是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作为老油条,朝堂上屹立不倒的泰山,读史也读过那么多了,什么惊心动魄的政治斗爭他没见过? 但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小孩子家家,为这么一点小事,大动干戈,尽罢朝堂三公九卿的!一口气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不知道吗?? “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吧。”冯去疾呼吸粗重,手指攥著掌心一个茶杯,几乎直接攥碎,他从牙齿缝隙之间,阴冷冷的吐出了几个字,“我倒要看看,一口气得罪了那么多时间,这个位置,他能坐到什么时候去!” “那方问,倒是跟蒙家走的很近,蒙家的人在那买田,皇庄就不闻不问!” 听到冯劫这么说,冯去疾彻底被气的一口气回不上来了。 太粗鲁了,这样子办事!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 “我大秦唯以孝治天下。” 朝廷之上,短暂统一了事权的方问正在那侃侃而谈,“老者年迈,当颐养天年,不宜栈恋不去,自即日起,朝廷六十五岁以上官吏,允以『乞骸骨』,若朝廷实在离不开,陛下可破例夺情一次,夺情一次,留任五年,五年后,可再乞骸骨。” 方问在朝廷上淡淡的道。 唉! 有时方问自己都觉得自己满朝诸公,肉食者鄙,下面民生如此,自己还在这弄这些有的没的,但是不如此,又能如何呢? 权力深入不到民间,朝廷七成的田地在世家和地主手中,无法去丈量田亩,强行徵税,其他的还能谈什么? 先一点点瓦解世家的权力,能瓦解一些是一些了。 退休制?听到方问提出这个,朝堂上一片嗡嗡,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无他,这个政策对朝廷上每一个官吏而言,大多都是弊大於利的。 这让他们很难受。 头一次见过提出几乎不利於每一个人的政策的。 退休制度是对权臣一个很好的钳制,一旦养成习惯,皇帝不必始终被权臣拖住,等对方到六十五岁请辞的时候,顺势同意就行了。 可是,这个制度放眼上下五千年,为啥没人提出来呢?无他,权力这个东西,太诱人了,谁又想放下? 能在朝堂上提意见的,往往苦苦熬了一辈子,满头白髮,六十几岁,终於披红掛紫了,你让他提出这个政策,让自己退下? 男人就算到死,还剩下他一口气,他都会死死攥住手上的权力不放! 此时,朝堂之上一个个面面相覷,虽然经过这次大换血,大多数朝廷官吏极为年轻,但是,谁不想以后再多干两年啊! 才六十五岁,正是闯的时候。 看看方问,年仅二十岁,未来正是无限远大的时候,又位极人臣,现在提出这个,他真不担心他自己? “准奏。”扶苏一唱一和,也不管其余人难受不难受,拍板下了这件事。 见扶苏拍板了,蒙毅反而支支吾吾,提出了些许反对意见,“陛下,左丞,朝廷养成一位老吏殊为不易,年过六十五,正是阅歷深厚,久歷朝堂之人,贸然退休,这?……” “事有阴晴,有利就有弊,权力是朝廷的权力,不是某个人的权力,別说退休了,陛下要辞退某个人,不应该是无理由,无条件的吗,何必非要等別人有过错?” “蒙右丞,不必多说了。” 听听,方问怎么跟比自己大半级的蒙毅说话呢。 於是,蒙毅还就真不说了! 这就是统一事权的好处,否则,光是这件事在朝廷上,冯去疾那些三公九卿就不让自己过。 “少府。”扶苏这会开始点名。 “微臣在。”章邯一步挪动,走了出来。 “秦百钱和『存单』的铸模,做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章邯道,“秦百钱已经在批量製作,『存单』的铸模也已经基本完成。” “好。”扶苏点点头,下面的人却听的一片糊涂,『存单』?什么玩意? “今年冬日之前,儘量把银行开起来。” “喏。”章邯揖手。 就在这个秋天,朝廷度过了完整的一年,即將步入第二年的冬季,那些四散出去的儒生,纷纷扬扬,在大秦各地掀起了惊涛骇浪的大辩经。 文化碰撞的气息,空前炙热,新旧儒生几乎变成了完全割裂的两派。 旧儒生的代表,按照佛家来比喻,则类似於大乘佛法,讲究“普度眾生”,因为旧儒生坚持认为,道德的败坏才是社会秩序崩溃的原因。 所以,他们想教化世人,旧儒生,讲究的是“教化”,即便是入世,出世最应该做的也是教化眾生。 而新儒生则不一样,在『非善非恶』论和事物动態发展论的指导下,新学儒们坚持认为,世道的败坏仅仅是因为贫富差距在拉大导致的,人心谈不上善,也谈不上多恶。 新学儒追求个人的“超脱”,然后入世救民倒悬,办一些实事,至於世道的人心如何,他们並不怎么关心。 两边爭的是面红耳赤,旧儒生骂新儒生功利,新儒生骂旧儒生泥古不化,按说,新学的理念是粗浅易懂的,但是这世上缺乏辩证法、逻辑理解能力的人就是如此之多。 正所谓,“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对这些未来『儒教』的种子们,方问也没办法去说服,只能任由两派舆论在民间打架了。 哪怕日后方问开科举,只按新学录取,也永远不会掩盖旧儒在秦朝各地的欣欣向荣。 正如明末心学一出,繁荣昌盛,几乎占据民间大半江山,但是不影响朝廷只考朱程理学。 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在江湖之远,谁也拿谁没办法。 但是,在新学的刺激下,百家爭鸣的態势又要重回了,一些当世真正意义上的大牛,大儒。道学大家,已经忍无可忍,不少人甚至直接启程,驾驶牛车,弟子百余人,拖家带口直奔咸阳而来,打算找这位年仅二十岁,大言不惭的“方子”,好好辩一辩经了。 第138章 儒学的一脉相传 商山上,甪里先生周术正在跟东园公唐秉,綺里季吴实,爭吵到面红耳赤。 “歪理邪说,这是歪理邪说!”竹屋外,青竹边,东园公唐秉和綺里季吴实两位年过八十的老者,几位弟子簇拥在身旁,这会气到脸色通红,跟甪里先生直拍桌子。 “孔夫子都质疑起来了,荀子他也觉得不对,他想干嘛呀,教化眾生,重建礼乐,天下自然就安乐了,去搞那些什么事功的东西,全是小道。” “孟夫子谈的『善』,指的是『良知』,人,没有任何修饰的,从一开始就具备的,心底自然就诞生的四端之善,那方问讲的东西,无非就是『告子』的那一套『性无善恶』说唄,有什么稀奇的。” (前文说过,诸子百家就是从每一个角度提解决思路,所以几乎不存在没提过的角度) “你难道天性里就没有羞耻之心,怜悯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吗?这种东西是需要教,才能会的吗?” “这是异端,是邪说,即便是那些禽牲,难道就没有爱幼之心了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孟子的“性善论”是对的。 后世的心学,本身强调的也就是一个『启天良』,心学打了一个比方,人心是一面镜子,但是隨著人成长了二十年,三十年,上面积攒满了厚厚的油污,照不出人本来的面目了。 修行这件事,就是不断的去擦这面镜子,直到露出这面镜子的原貌,这就是修行。 而镜子的原貌,就是一个人的『本心』。 好的,这个比喻並没有这么浅,高深的地方还在后面。 为什么叫『启本心』呢,孟子和王守仁都认为,人在社会这个环境下的成长,吸收了外界太多的杂念,人为製造的『慾念』,上下攀比,等等等等。 举个例子,人一出生,假设没有外在环境,只会关心什么?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冷了要穿衣,困的要睡觉。 澳龙是高级的,三文鱼是小资情调的,香奈儿的包代表名牌,50万的车就是比你电瓶车代表的社会身份高,这是谁製造的概念? 接不接受这些概念无所谓,但是在种种概念下感到痛苦。 看到別人开50万的车,自己骑电瓶车,精神上感到痛苦,然后孜孜不倦的去努力,用有限的几十年生命,去换取只是性能好坏的工业產品,一辆小汽车。 在这个追逐的过程中,你感到又身心俱疲,又喜怒哀乐。 这就是社会在不断的给你施加影响。 这里並不是说,自己要阿q精神,而是说,在儒家的认识里,就是首先看透这些东西的本质,究竟是怎么被社会编造出来的,让自身脱离低级的趣味,追求超越社会编造的,让人沉溺於其中,蹉跎生命,苟且而死的那些东西。 去追求更高大的精神完美。 而人是一个社会性动物,一举一动是被社会裹挟的,这样的认知是看似容易,实则困难,举个例子,钻石本质只是碳產品,仅仅从稀有度的角度来说,也是一文不值,隨意合成,海量未开採的钻石矿。 你说你看透了,別人买,你也冷笑置之,但你媳妇偏要呢,她偏觉得这个就是稀世珍宝呢,你不买就是不爱我呢? 这就是社会属性对人的裹挟。 心学的『启良知』就在於三点,一,脱离社会编造给你,各种谎言,利益驱动,让你喜怒哀乐,痛苦,贪婪的那些东西,让內心回归最淳朴的四端天良。 即,不假思索,而想要表达的善念,为善念。 后天想去为善的善念,不叫善念。 二,当你的精神境界超脱之后,你看別人,自然就高屋建瓴,你可以看破別人沉溺於社会圈子里的痛苦,挣扎,从而感知到对方的內心,做到一眼窥破。 王阳明实践了这个操作,他懂军事吗?他不懂,那他是怎么打仗的呢?他完全是站在高屋建瓴的心理学角度,他想像底层黔首是怎么敬畏封疆大吏的。 他感知贼配军那种又惶恐,又怕死,又贪婪那样的心情,於是,他不论是剿匪,还是平寧王之乱,仔细看,把把全是心理战。 对剿匪,他用十户一联保,一人犯事十人连坐的制度,直接断了贼匪的兵源。 对寧王,他编造朝廷要十几万大军来围攻的消息,惊的本来就做贼心虚的寧王不敢动弹,然后围魏救赵,先攻南昌。 寧王坐不住,惧怕后方不保,回去了。 结果,王阳明再雕刻几十万个木牌子的“免死金牌”,顺流放下,寧王的造反军全部疯抢免死金牌后逃离,寧王全溃。 可见,王阳明和曾国藩一开始也都完全不懂打仗是个什么玩意,没必要神话別人,显得那是什么特別高级,神秘的东西。 只不过他们从的儒家学派不一样,王阳明用的心学,最终照破別人內心的阴暗、犄角旮旯;曾国藩则是“穷天理”的笨办法,按部就班的自我摸索,二者都取得了成功。 王阳明描述的“擦镜子”,就是这么一个完美的比喻,人心被社会污浊了,就像是镜子上有油污了,一遍遍擦也擦不掉,只能反覆擦,这个叫修行。 最终擦乾净了,露出了镜子本来的样子,那个叫“良知” 可以照破世间万物的规则,和旁人惶惑不安的內心,那个叫心学到极限后的运用,高屋建瓴的思想。 那么,再结合几千年前孔孟子的思想,大家就会发现,儒学虽然在进步,但內核始终跟三不朽到横渠四句的变迁一样,差不多的。 致良知,不就是孟子的性善论,王阳明描绘的那种看破別人的心境,不就是孔夫子描述的知天命加耳顺,耳顺是什么,之前描述过了,不论別人多蠢,因为我先看破了社会的本质,其次,我因此也理解,为什么別人看不破,所以我选择接受別人的愚昧。 跟王阳明描述的这个是一样的。 而致良知是孟子的性善论,孔夫子的“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又是可以串联在一起理解的,为什么这么说? 王守仁描绘的致良知,最终就是以『良知』,这种潜意识的善,人最初的善,不假思索的去做事,还不会做错,这就是孔夫子描述的从心所欲不逾矩的最终境界。 所以,一个学派从前到后,哪怕绵延了几千年,其核心思想总有脉络,不会相差太远,只能说,天才的境界到最后,看见的“道”,一定是同一种东西。 只不过因为每个人的不同,照耀出略有不同的百態。 自孔孟到王守仁,性善论一脉相传,错不了的,那为什么方问要讲『非善非恶论』呢,因为社会属性是没有善恶的。 这个,咱们下午六点再讲。 第139章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性善论,基於自身的修行,这当然没毛病,但是推论到,人人性善,只要人人保持向善,恢復礼乐,就能天下大治,这话的毛病就不知道大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整个推论都是错的,新学讲究的就是,社会恶化是跟財富不均有关係,因为人非善非恶,谈不上建立道德就行,不再『大乘佛法』式救世。 只『小乘佛法式』追求自我一个人的精神超脱,然后做点实事。 这跟旧儒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儒学走出了一些新变化了,而是儒家跟法家一样的路线之爭了!所以,实际上是哪里不对? 是社会属性,没有善恶。 土地兼併,就像江河里的水,很自然的流向湖泊,大海,这有善恶之分吗? 资本推动利益最大化,血腥的资本有善恶之分吗? 没有,社会属性是没有善恶之分的,人都要饿死了,底层的黔首饱受律法腐烂到来的折磨,你在这个谈道德? 谈了几百年,影响战国七雄彼此把对方的脑浆给打出来了吗? 咱们伟大的人说过一句真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这句正確的废话牛叉就牛叉在,其实告诉了一句隱性的潜台词。 “逻辑是可以讲出虚假的,天衣无缝的偽理论的。” 儒家辩论了几百年,辩论的头头是道,各种水流论,性善推论,放到社会实践一下,全是错,王莽一个井田,把自己原地玩死,张载实践井田,饿死於贫寒。 汉唐模仿分封,天下分崩离析。 这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以“性恶论”为锚点出生的法家,成功带领战时的秦国走向了富强,然后种田时期,又带崩了秦朝,汉朝也许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只知道严刑峻法是错的就行了。 汉初有进行大辩论,儒家击败法家,证明了法家逻辑上的漏洞吗? 没有的,直到封建时代消亡,这个辩论都没有开始。 商山之上,商山四皓爭的面红耳赤,不欢而散,最终,甪里先生周术决定下山而去,割席绝义,拖著老迈之躯,下山讲述新学奥义去了。 秦二世二年,秋,商山四皓分道扬鑣。 但,一些大儒也好,道家高人也好,居然是陆续启程,从天南海北过来,打算到咸阳城找方问辩辩经,但就算方问知道,也没兴趣搭理他们。 建立新学,方问是为了万世而为,不是为了当什么方子,建立一个什么完美无缺的学说的。 心学再牛叉,也只是小道小术,难不成还能超越马哲了? 不过,这批人里,却有真正的高手,道家,什么告子的『性无善恶论』,跟孟子的辩论一塌糊涂,但是,世上还有高手,能把孟子挤兑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 没错,就是道家,道家才是回归非善非恶论,回归质朴的忠实支持者,一句经典言论,爆杀儒家,“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粗一看,这话逼格很高,还很玄幻,估摸著被不少三流网文抄进玄幻里,抄烂了,但是同学们瞪大眼睛一看,嘰里咕嚕这是在说啥呢,翻译成人话! 『圣人』,是人为塑造出来的一个概念,这整个东西都是后天的。在道家眼里,世界应该是质朴的,不应该去发明一点,什么本来不存在的东西。 道家对世界观的描述就是那句经典的话,“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这上苍是没有情绪,没有善恶是非的,他们看到世间万物,白云苍狗,全是动物,没有分別的。 这就是道家的世界观。 在道家的世界观,他们是不能理解儒家的,双方首先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世上的一切慾念,都是社会后天编造的”,但是,道家看破了,好,我开始摆烂,进大山里修生养息,活个一百二十岁,自由自在。 道家就不能理解儒家的“不欺暗室”,“慎独”,把自己绷的那么紧,追求一个什么自己发明的『圣人』,这不也是一种欲望吗? 这不也是一种后天发明,人为发明,把自己圈进去,一辈子都很累的东西吗,为此还建立了一整套乱七八糟的『升级法』。 这就是道家看儒家的『圣人』,好,『圣人』既然是后天,人为发明的东西,那么这bug可就多了,人为发明,必有后患,你发明出了『圣人』,就必然对立,发明出了『大盗』。 什么意思?总有人钻这个漏子,而这些,不幸被道家全部言中。 编造律法是吧?如今基层是不是海量用“律法”当武器,肆意盘剥黔首的?没有律法,他们还没法盘剥的如此得心应手。 而“圣人”,跟“大盗”,最最最最標准的对应关係是谁? 王莽啊。 王莽恭谦未篡时,很多人都不了解王莽圣贤到什么地步了,王家在西汉末年,权倾朝野,王家五人大司马,九人封侯,族中之人生活侈靡,声色犬马,唯有王莽一人,生活简朴,谦虚待人。 他还悉心赡养母亲、寡嫂,抚养亡兄的儿子。 伯父大司马王凤病重时,王莽衣不解带,伺候王凤数月。 升光禄大夫后,王莽散尽家財,俸禄全部散给百姓。 最后还有逼子偿命的等操作,真真正正的『大盗』模仿『圣人』。 —— 民间议论的沸沸扬扬,方问还管不著,方问已经著手在这个冬天,要办一些更具体的事了。 “启奏陛下,臣请办『大理寺』,负责在各郡设立常设机构,核查冤案,並且请派御史大夫,巡查天下,严办不法县尉,以律法害民者,以警天下!” “准。”龙椅之上,扶苏冷静的道。 关於地方刑治已经烂成这个样子,方问早就仔细承报过他,虽然“巡察”这个行为仅仅只是扬汤止沸,但是查比不差好啊。 查一下,杀一批人头滚滚,哪怕只好上五年,那天下也要太平的多。 为政者,不以善小而不为。 站在最前面的蒙毅回头看了自己的侄儿一眼,蒙德连忙出列,一揖手,庄重道,“诺!” 身为御史大夫,蒙德刚刚出来做事,还身无寸功,这一次方问等於是把功劳餵到他嘴巴里来了,哪有不好好接住的道理? 另外,此行方问打算再派公子子婴,一起出巡,协同办案。 因为刑治问题,必然涉及地方,涉及官吏,涉及世家,这就不可能是简单的人事问题,蒙德资歷太浅,一旦碰上错综复杂的人情说情,很容易难以招架。 这个时候,同时派两批不同体系的人,这就可以相互推諉了。 世家来求情,推给子婴,子婴铁面无私。 皇室成员涉案,推给蒙德,让蒙德去上报! 天下这吏治之坏,必须要严查,严办! 第140章 冒顿单于! 各路赶著牛车,前往咸阳城来大辩经的道家、儒生,乃至一些其他学派的人。 还有朝廷上,默默的在为天下做一些改革的事。 秦扶苏二年,秋天,在冬日到来之际,註定是繁忙的,但是在那之前,匈奴的入口在这个时代最强的匈奴单于冒顿的带领之下,浩浩荡荡,从山谷郡,原燕国领地入寇。 —— 大片的平原之间,一处高地之上,冒顿驻马南望,骑兵浩浩荡荡,数之不清,漫山遍野,一个个挥舞著手上的马鞭,腰间掛著弯刀,怪叫著,浩浩荡荡的洪流从这个高坡往下看去 ,分为六七路,向四面八方劫掠而去。 从高空之上往下看去,这些“蚂蚁们”好像是一盆水,从这个高地往下泼去,最终四面八方而流。 “南人的土地真是好啊,长生天怎么不赐予我们这么好的地方。”高地上的冒顿,骑在马背上,摇晃著手上的马鞭,语气冷冽的道,感慨了一声。 “这里有什么好的。”一旁的匈奴人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油汗,魁梧的身躯不耐这里的燥热,“没有牧草,放不了牛羊,而且太热了,潮热潮热的,我不喜欢这里。” “但是,我喜欢这里的女人,水灵水灵的,那叫喊声,哈哈哈哈。” 冒顿看了一旁那男人一眼,他是挛鞮氏,匈奴的核心成员之一。 “这次打猎回去,我给你三十个男人最水灵的女人。” “哈哈哈哈。”那男人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好生劫掠一番,不要耽误,一个月內,咱们就走。”冒顿一甩自己的马鞭,看著自己的勇士们逐渐消失在大秦的土地上,涌向一个个村落,城镇,去打那里的两脚羊,他们秋收的粮食。 冒顿仿佛能隔著遥远的空间,看见那些村落里的哭喊声,被奸淫掳掠,放火烧杀抢掠的样子。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兵祸下,那些残垣断壁之间的焦尸,是不配留下他们的姓名和苦难的。 在史书的记载上,一次浩大的灾难,不过就是区区五个字。 “冬,匈奴入寇”。 如果此行蒙恬打的好,那么还会多几个字。 “蒙却之。” —— 夜幕星黑,中军大帐,蒙恬眉头紧锁,下边正是不断匯集上来的军报。 “从上谷郡那入寇,已经糜烂一方了吗?” 蒙恬站起身,看著沙盘上那描绘的各种长城的缺口,愁眉不展。 “回將军,是的。” 对此番匈奴入寇,其实如果不是朝廷要求配合一次反击,否则蒙恬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匈奴人可以隨便入寇,骑兵往来如风,主要是长城没有完全修建完毕,这不会是他的责任,即便长城修建完善,匈奴人过来抢了一把就跑,对他而言,这也不是他的责任。 他只不过需要把这件事上报上去,仅此而已。 平原地带,那是很难对匈奴兵造成阻击的。 他真正的责任在於,在这样的劫掠之中,麾下的士卒不能打败仗,不能损失太大。匈奴人的劫掠不能太多。 否则,这次劫掠,仅仅只是又一次匈奴人南下的骚扰而已。 这样的骚扰,甚至不配单独被记载进史书里。 至於那些因为在劫掠之中,被掳掠去北方的『两脚羊』,跟妻儿离散的男人,女人被姦淫,几个村落是否被屠戮。 无人在意。 匈奴也不在意,朝廷也不在意。 蒙恬只是在沙盘上,目光看了又看。 “多方派人侦测匈奴人的动向,不要惊动他们,给我集合两支三万人的方阵,堵死在这里,还有这里的缺口。” “逼著他们沿著长城,往雁门方向来!” 这会是一次被载入史册的恶战了! “是!” —— 兵分三路,此刻另外一只人马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越过长城,北上匈奴老巢,此行,韩信带上了一些俘虏的匈奴人,大白天,三万秦骑兵正在浩浩荡荡的草原上,一往无前,疾驰而起的烟尘瀰漫的到处都是。 最终,韩信带领大军疾驰了大半天后,在一片溪流前停下,放马饮水。 人哪怕不累,马也累了。 韩信一面放斥候出去侦探,一面在溪水边跟王离说话,王离这一路上一直保持沉默。他不太理解自己身为將门虎子,王家以三代將门证明了自己是大秦最能打的將门。 但是自己这个王家的第三代,陛下却不信任自己,让一个白身监军来代替自己的指挥权。 基於王家的自保原则,低调做人,王离是不吱声的。 基於身为將门虎子的骄傲,王离是懒得搭理这个韩信的。 但韩信还在那围著篝火,用一根树枝当剑,在地上戳戳画画。 “匈奴人的冒顿单于杀死了他的父亲头曼单于,这个冒顿是个狠人啊,在我们大秦一统六国的时候,他也在悄悄的一统草原。” 韩信在跟王离讲著故事,王离一开始听的漫不经心,远处都是马嚼,人行走,甲械碰撞的声音,但渐渐,王离就听的入迷了。 他本来是不太关心匈奴人怎么怎么样的,在漫长的战国时期,草原人就是被反覆吊锤的存在,秦赵燕代,连最弱的燕代都在吊锤匈奴人。 王离又怎么会把匈奴人放在心上呢? 只不过匈奴人往来如风,他没什么办法罢了,所以秦朝在修建长城,来个眼不见为净。 韩信的这些『故事』,都是从俘虏的匈奴人那听来的,这就是王离跟韩信的差距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孙子兵法的这句名言,难不成是句废话吗? 只能说,天才的直觉註定都是一样的,战爭就是心理学,对对方士兵,將领心理的揣摩,比拼战略定力,平时操练士卒的成熟度。 再比一比武器装备的锐利度,无他,仅此而已。 在来到长城这,韩信最关心的就是“冒顿单于”,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韩信嘆了一口气,拨弄著面前的篝火,“杀父自立,已经是个狠人了,此人弒杀他父亲后,更是连他后母,弟弟,不服的大臣,统统全杀了。” “草原人不通礼仪,不知羞耻,好勇斗狠,这倒是习以为常。”王离终於开口了,点了点头,到底是宿將,他並非对匈奴人的习俗一窍不通。 “是的,但是这冒顿单于能这样廝杀出来,足见此人是个心狠手辣之人,而他最难缠的地方,还要看他之后的南征北战,为了麻痹对手,连自己的女人都送出去……” 第141章 寇可往 “这个冒顿单于自立后啊,就到处开始南征北战,兼併各个部落,草原上很复杂啊,向北有浑窳、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势力,向南有楼烦,又夺取了我们的河套之地,草原上,如今完成了一次超级大统一!” “你说可怕不可怕,尤其对手还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狠人,看看他是怎么做大的。”韩信道,“当时,这冒顿有一个最大的对手叫东胡,这个东胡人啊,张嘴管冒顿要他父亲的那匹千里马,头曼单于的千里马。” “这冒顿啊,给了。” “然后东胡人越来越猖狂,张嘴问冒顿要他的閼氏。” 王离点点头,这他还真不知道,但也確实很离谱了,閼氏在匈奴那也可以指单于的妻妾,但是单要一个的话,基本就是指冒顿单于的正妻了! 这相当於张嘴问秦二世要他的皇后了,什么离谱行为。 不过考虑他之后还有调戏吕后的行为,这倒也不稀奇了。 “是啊,然后这冒顿也是真能忍,他给了!东胡就觉得这个冒顿怕了,杀父自立,只想苟安一方,谁知道冒顿突然带兵突袭东胡,这东胡就一败涂地了。” “之后啊,这个冒顿就四处兼併,几乎把周围的部落全部兼併,变成了一个 浩大无边,超级统一的匈奴王朝,號称『控弦之士』三十万,你说可怕不可怕。” 王离终於觉得匈奴这事多少有点神经大条了,连忙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此理。” “我大秦完成了统一大业,这匈奴完成了统一大业,確实跟以往大不相同了。” “我们在平內乱,他们就趁机来拿下了河套,眼下匈奴还只是小打小闹,等匈奴再强盛一点,必然挥师南下,到时候,那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心腹大患了!” 韩信说道,“冒顿的本部就是挛鞮氏,他依靠这个,控制了一整个匈奴的大草原,所以,此番我们打击,无须打击他们其他的部落,而是只打击挛鞮氏,王將军,你想想,咱们突入草原核心,其余部落不问,就抓著他们挛鞮氏的老弱妇孺,牛羊,大开杀戒,你猜会怎么样?” “这匈奴啊,与我们大秦可不一样,他们是一个大部落,控制著一群小部落,只要我们狠狠打击了这个最大的部落!” 韩信神秘的笑了笑,“光是他怎么收拾,继续压服那些小部落,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难事。” “太过暴力,那就会激起反抗,镇压的不够残暴,他们也会反对的此起彼伏,这够他们头疼的了。”韩信坐在溪水边,再嚼了一口肉乾,明明远离整个匈奴大草原,他却好似把一切腹稿都装在心中,“所以,此番我们打击匈奴,本身並非是对匈奴最直接的打击。” “但我们削弱主干,导致匈奴之后的內乱,才会是他们最沉重的一面!” 王离终於被说的有点意动了,这才是他跟韩信这种军事天才,差距最大的一面。 韩信的心里装著是一个完整的腹略,看的是一个非常宏观的东西,对对手,观察的又十分的细腻。 “那我们这样打击挛鞮氏,冒顿吃这么大的亏,难道不会记恨死我们,还跟我们互市?他不会挥兵南下,再来一波大的?” 王离终於开始好奇起来,跟韩信坐近了一点,討论起这个问题。 “当然会!”韩信道,“一旦把冒顿逼急了,他当然有可能控三十万之师,挥师南下,到时候那乐子可大了,所以这一次,咱们要做的细。” “只杀挛鞮氏,杀其青壮,不杀老幼,然后尽杀挛鞮氏牛羊。” “呵呵,这冒顿在草原上到处兼併,得罪部落数之不清,咱们的俘虏怎么来的?恨死冒顿了,咱们可以在这些匈奴人的带领下,直插著冒顿的老巢。” “把他部落的牛羊,杀个七七八八!” “冒顿为什么要南下呀?他必然是遇到雪灾,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再杀他牛羊,他就算重整兵马,再南下劫掠,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各部落牛羊没任何损失,这次南下袭击我们,按照我们的布置,必然让他们的『勇士』们损失不少。” “这次再南下,等於是他拉著各部落,为了填补他一个人的损失。” “他独自一人强盛之时,这事好办,那也就算了,可现在,他族中空虚,损失不小,他还能那么轻易的挥师南下吗?” “不能,这个时候,咱们再派人过去和谈,拿出『互市』条款,愿意用粮食,换一批他们的马匹,给他们度过灾年,等来年春天,他们牧草丰盛后,可以再用牛羊来换我们的『秦百两』,想一想,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本来就不缺多少缺口。” “用马来换,救一救急,何必冒险南下呢?” 王离暗自沉吟,这等於是给冒顿內部製造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冒顿就算记恨死我们了,也要等来年开春,至少一年多的缓和才有力气南下了,咱们在这个时间里,有的时间和办法,慢慢用互市控制他那些小的部落。” “或者他来一次,我们就反向袭击一次他的老巢。” “只要打崩掉挛鞮氏,匈奴人自然就崩了,可以一战打出我大秦至少五十年的太平!” 王离连连頷首不及。 望著围绕在不远处漫山遍野的秦锐士们,人吃马嚼的差不多了,王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用脚踩灭地上的火,起身指挥了起来。 “所有人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一片嘶吼声中,这庞大的军队再次慢慢开始翻身上马,准备行动了,对於大秦而言,最困难的从来不是怎么袭击一支毫无防备的匈奴王庭。 而是怎么不动声色,在这茫茫的大漠之中准確的找到那匈奴王庭! 浩浩荡荡的秦锐士们继续北上,纵马疾驰,双方庞大的骑兵群,堪称这个冷兵器时代最巔峰,最可怖的大杀器,此刻,全部奔著彼此最柔弱的老弱妇孺的方向,一刀狠狠的扎去。 寇可往,我亦可往! 冒顿,自即日起,攻守易型了! 第142章 我亦可往! “相、国大人,这是小的们按照相国大人的吩咐……,做、做出来的,『纸』。” 咸阳城,城西,几个老工匠带著一群年轻的工匠,哆哆嗦嗦,站在方问的面前,递上来他们这么长时间弄出来的“纸”,扫了一眼这些哆哆嗦嗦的工匠,几个老工匠皮肤黝黑,饱经风霜。而七八个年轻工匠,则是一脸很老实,又胆怯的样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破破烂烂,跟方问华丽的著装一比,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自己这位大秦相国面前,能勉力还能站在那,这都算他们很撑得住劲了。 这个年代的工匠社会地位是真的低啊。 只不过他们能打造器械,地位勉强只高於商贾罢了。 目光扫回,方问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低下头去,手上是工匠们送上来的“纸”,浅黄色,偶尔也有米白色的,並不是后世看上去那么雪白,质地看上去有点粗糙。 方问拿起来看一看,透过阳光,可以清楚看到这个纸面有清晰的帘纹。 看著相国大人有点一言难尽,领头几个工匠惴惴不安,哆嗦道,“大人……,我、我们还可以改进。” “来笔墨来。” 侍从很快端来案几和蓆子,方问就席地坐下,提笔就写,但写几下,嘆气的就放下了笔。 蔡侯纸这个东西,出於东汉,但实际上西汉年间就有『纸』了,这种『纸』就差不多是『西汉纸』的水平,方问的字写上去,墨跡很快就完全散开,染黑成一团。 或者一写,直接就开始掉毛了。 天菩萨,这根本没法写。 “纸”之所以从蔡侯纸开始叫起,虽然蔡伦只是改进了造纸术,本质还是因为纸从蔡伦开始,才被改进到可以正常书写,现在的书写为什么用竹子或者布帛啊,竹子的粗糲纤维,光滑但又不够光滑,容易留下字跡,能被竹子纤维吸收。 但竹子才多少啊,劈一片竹林才能写几个字? “还是要改进。”方问放下笔,淡淡道,也不嚇唬这些人,语气也放的温和了一些,“记住,本相也不是要你们做宫廷用的奢侈品,而是要做廉价的,底层百姓也要用的起的东西,要一个目標。” 方问举起手上的笔,“我的字写上去,要可以写字,这个东西是拿来写字的,要做到笔写上去吸墨但不散墨,写久了不掉毛,整体要光滑平整一些。” “想想办法,开动脑筋,怎么革新一下,恩……”方问琢磨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宽厚的笑容,安慰道,“做成了,本相大大有赏,按军功制给你们立爵,为首的,为上造,其余老师傅给公士爵位,学徒——,本相做主,一人赏赐五千钱,一人一个婆娘!” 这些人登时全兴奋了。 “好了,你们做了多少这样的成品?”方问指了指桌子上那个略粗糙一点的纸。 “回相国。”这些人情绪明显好很多了,忍著激动道,“不多,大约几十斤吧。” “都拿来,本相拿回府上,好生研究。” “喏。” 最后方问抱著厚厚一捧纸回去了,工匠们一直送到大门口,看著方问坐上了牛车,缓缓离开了这个工匠署的门口。 “相国大人真是不辞劳苦啊,回府还要操心这点小事。”老工匠感慨的道。 坐在牛车上,感受著牛车一摇一晃,往家的方向而去,方问默默感慨。 终於有擦屁股的纸了,厕筹刮的我屁股都要磨出茧子了。 —— 秦二世二年秋,匈奴寇,打草谷。——《秦书》 …… 上谷郡,此时是人间惨剧。 数万匈奴人南下,劫掠上谷郡,无一地不遭殃,村落。城镇之中,此刻全部被匈奴人沦陷,女子的哭喊声,男子的求饶声,孩童的啼哭声,全部混合在匈奴人残暴的笑声之中。 男人被杀,家中存粮被抢,婴儿被活活摔死在地上,女人在丈夫的尸体旁被哭喊著反抗,十几个村子化为焦土,整村整村的被劫掠。 这一日,黑血染红村口,村火三天不灭,哀嚎半月不绝。 匈奴人过,整村整村的化作安静的焦土,只有乌鸦扑棱翅膀,最终落在烧焦的尸体旁的枯树边。 正应了一句话,“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且居县。 一处地主院子里,院子外放马,地主一家的人头在院子外摆的整整齐齐,冒顿是在大院深处地主人家的臥室里起来的,床上是这地主的妻妾和女儿在哭。 冒顿穿好衣服,神色轻鬆的出来,属下早就来匯报了,“启稟大帅,本次各部落草谷打的不错,可以收兵了。” “恩。”冒顿淡定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扔给那属下,“拿上这刀,去各部落传信,要求集结折返,拖延者,斩!” “且支,里面的女人,我赏给你了,记得带走。” “谢单于!”手下捧著那把宝刀,恭敬的退下了。 冒顿走到井边,打起一桶冰凉的水,擦了擦脸,此番南下打草谷一个月,不能再拖延久了,万一秦军调集完毕,把他们全部堵在这,那就完蛋了。 是时候该回去了。 冒顿擦完脸,神色轻鬆,对著这口井排泄了一晚上憋著的存尿,然后抖擞了一下身体,提起裤子,走了。 —— “將军,挛鞮氏的部落,就在前面!”天色快黑之前,草原上,韩信和王离都要睡下了,一位斥候飞奔而来,落地的时候,他身下的马匹已经不堪消耗,重重倒下,一匹珍贵马匹直接被活活跑死了! “离此地,不到二十里了,挛鞮氏的人完全没有察觉!” “什么!?” 大帐內,韩信和王离相继从两个大帐里走出,大吃一惊,两人对视一眼,难以掩盖脸上疲惫的表情中,透出的浓浓振奋和惊喜之色。 他们在这个草原上,瞎转悠足足一个月了!一度给他们都转悠绝望了! 这要是到最后都找不到匈奴人的王帐,那他们此行出来,真是完蛋了! 昊天大帝在上,真找到了!!不可置信!! 一直在草原上安泰的挛鞮氏部落,上百年都从没见过秦人能抵达这个位置,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他们毫无防备的样子,不啻於是一个在面对已经摸进他家,来到他床边,手持凶人的凶徒,而他还光著膀子在榻上呼呼大睡! 百年后,另一位华夏的顶级军事天才冠军侯,仅仅率领八百骑,狂飆突进,面对毫无防备的匈奴王庭,一战夜袭,杀两千多人,斩杀匈奴单于的祖父若侯產,或者单于的叔父,罗姑比! 此刻,韩信手上三万人,面对一个更无防备,全是老弱和寻常青壮的匈奴大本营。 不砍翻你,都当我韩信不会玩! 第143章 挛鞮氏 夜色將黑,附近一处缓坡上,韩信和王离双双爬了上去,向下张望,而身后,远远一字撒开,黑压压的一大片骑士,全部隱没在黑暗里。 韩信和王离向前看去,不远处,篝火连营,点亮草原上一望无际的游牧营地,帐篷一处接著一处,牛羊马,还有牧民混居。 一些穿著兽皮,拿著皮囊灌的酒的勇士们,在篝火旁载歌载舞。 还有勇士抱起自己相貌粗糙一点的媳妇,匈奴的女人发出嬉闹的笑声,被抱入营帐之中。 但其实那些动静,一直到韩信这,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夜色里猎猎的风,很冷。 从高空俯瞰下去,远处的篝火在大地上盛开一片斑驳的星星之火。 安静,又神秘。 长生天的注视下,这些还在篝火旁载歌载舞的匈奴人,此刻还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军令传达下去了吗?” 韩信这会扭头问道,张嘴,哈出一口白气。 身后,一位穿著皮甲的副將这会连连点头,“监军,传达下去了,少杀妇孺,多少青壮,多放火。” 韩信点点头,又扭过头去,最后在观察一下这片篝火连夜的匈奴人王庭,最后的安寧时刻,搓了搓在夜色里有些被冻僵硬的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军令下去,最终会被执行多少。 总之,今晚甚至接下来好几天里,大范围的奸淫掳掠,財物抢夺什么都是免不了的,韩信別说不好管,他压根就不想管这个军纪! 古代屠城之类事,不绝於史书,但这样看情况的,半数是领兵者残暴,屠城示威,可还有半数是管控不了士气。 古代的军伍是相当草台班子的,兵源的来源斑驳不整,常有『刺配军』,『好男不当兵』的说法,这也是有歷史成因的,源於社会发展后,作奸犯科,留下案底的人越来越多,那怎么处置呢? 统统拉去边关当兵。拉寻良家子,又破坏耕种,让良家子背井离乡,时间久了,良家子的士气又容易崩塌,谁愿意长年累月背井离乡,见不到媳妇和家人啊。 当拉作奸犯科,有案底的人去当兵,这问题就没了,同时解决了兵源和社会不稳定的问题。至於战斗力削弱的问题——,小农经济下,还管得了那么多? 总之,即便兵源是良家子,以古代各种剋扣兵血,糟糕的一线待遇,打仗的士气可想而知,全军就靠一口气撑著。 古代的战术,兵法,大多数也是围绕怎么破坏敌军大部分士气去的。什么围三闕一,归师勿遏,三鼓而罢,全是围绕士气的心理战。 而主將要做的,也是要竭尽全力维护士气。如此之下,长期围困一座城池,久攻不下,破城之日,允许大肆抢掠,不受军法管控三天,这样的情形可谓是比比皆是。 算是对压抑到低迷的士气,一次释放。这真是集『人』这种动物,冷兵器是最疯狂的一种体现之一了。 韩信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带著士卒背井离乡,兜兜转转一个月,那样的事韩信为什么要管?又不是自家子民,为什么要破坏自家的士气? 而且释放压抑的情绪,还能让全军士气高亢,他韩信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念头並未在韩信大脑里转过哪怕一秒,韩信哈了几口气,搓了搓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在夜色里僵硬的四肢,一旁王离早振甲站起来了。 “韩监军,你就在此安坐。”说罢,王离转身就走。 主將不必亲自衝锋陷阵,但最前线,总是要人临阵指挥的,隨著王离转身出去,夜色里,浩浩荡荡的魔鬼们开始缓缓露出自己的行踪,最终不加掩饰,以足足三里地作为骑兵衝锋加速的距离,开始製造起地面的震动来。 从四面八方,分涌开八支军伍,像是八把利刃,朝著不远处那篝火连天的匈奴大本营腹腔狠狠插去! 大地开始颤抖,一次浩浩荡荡的骑兵集群式衝锋,开始了! —— 篝火前,还在那载歌载舞的挛鞮氏族人,很快就感知到了不对劲,作为草原上常年南征北战的人,他们对这种骑兵的集群式衝锋再敏感不过了,篝火在摇曳,大地在颤抖,这种级別的衝锋,不亚於数万骑兵! 一时之间,整个挛鞮氏的人都慌乱了,留守的勇士开始寻找马匹,有人从营帐里慌忙提起裤子出来,有人则一时连刀都找不到。 此番冒顿在挛鞮氏也有数万人留守,秦锐士在发起突袭之前,整个衝锋至少给了他们数分钟的时间去准备,但是,无济於事! 人在大草原上,突兀面临敌人的突袭,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这对士气的打击是灾难的。 士卒即便偶尔反应过来了,但如此局面之下,压根没有领头人出来组织。 即便最终有组织起来的,今晚也註定吃不消数万人的奋力一衝! 从一个月前秦锐士决定反向突击,摸到匈奴老巢来的决策一出,今晚突袭一群老弱妇孺的胜败就已经决定了! 轰隆隆,轰隆隆,大地在颤抖,秦锐士们举起手上的刀剑,整齐的向著这个营地发起了衝锋,生穿硬凿! 衝锋的途中,王离在用目光观察,直到此时,挛鞮氏的人还搞不清楚来人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什么部落叛乱了?? 王离注意到挛鞮氏已经以千人为单位,聚集起来好几坨颤慄又茫然的骑兵队伍,王离二话不说,长剑一指,领头的骑士立马扛起大旗,朝那些聚集起来的骑兵直接发起衝锋打击! 而看到大旗竖起,后面的骑兵纷纷调整方向,尾隨著大旗衝击起来! 骑兵如撕破渔网一样扎破营地了,所到之处挥舞刀剑,践踏过篝火,扔出去火把,肆意砍杀,但凡挡在路上的,均是一刀砍了! 两边的骑兵狠狠对冲在一起,一边是数千人,早早就彻底衝锋起来的骑兵,一边是刚刚组织起来,还没有形成衝击力的茫然骑兵,只一个回合,挛鞮氏的护卫骑兵们就全消失在了人海里。 等秦锐士们冲穿过去,一地尸骸,一个活人都不剩下了。 针对挛鞮氏的大屠杀,开始了。 第144章 冒顿的閼氏 一晚上的衝杀下来,挛鞮氏几乎变成了人间炼狱。 甚至整个彻夜,挛鞮氏的营地里都是哀嚎不绝,男人拼死的反击后,哀嚎倒在血泊里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喊声,衣服被撕扯的声音。 整个挛鞮氏今晚都是人间炼狱。 这完全是一场对匈奴赤裸裸的对等报復! 韩信一直在附近的高地上,煎熬到了天亮,等到天色灰濛濛,將亮未亮之际,韩信叫人点上火把,踏著晨曦最后的昏暗,一行火把带队,数百侍从两侧护卫。 挛鞮氏营地,此刻已经血流成河!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粘稠的血液沾的地上,草地都彻底发黑,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味道。 韩信皱著眉往前走,一路上,甚至还能听见一些匈奴妇女的哭喊声,一些秦锐士在那毫无形象,狂笑著施暴。 “来人。”韩信皱著眉头,立刻隨意点了几个,点了几个现在还在那最放肆的,“立刻处决!” 马上就有执法队上前,揪出七八位还在撕扯匈奴妇女衣服的秦兵,不等这些茫然的人求饶,立刻拔出刀来,直接就是一刀! 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这边的气氛终於稍稍好了一点点。 “韩监军。”王离骑马过来了,他这会摘下头盔,头盔下是一张疲惫的脸,脸色稍显有几分缓和,髮丝上还粘著汗。 但是他这会多少有点春风得意。 “看,我抓到了什么?”王离手一挥,示意身后的手下牵著一群人出来,马上,七八个士卒用绳子牵著一群被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匈奴人的『王公贵族』,甚至还有一些匈奴单于的漂亮妃子。 “哈哈哈,这位,是匈奴单于冒顿的叔父,这位,是他的侄儿。而这些,是他的閼氏。” “冒顿去我们上谷郡打草谷,咱们把他的大本营一锅端,哈哈哈哈。” 韩信看过去,被捆在那的男人,穿著比较高端的兽皮衣,有人甚至穿著南人那边华丽的衣服。一位年轻的贵族,倒是满脸不忿的盯著韩信。 而那些被捆在那,跪在地上的单于閼氏们,东张西望,脸色害怕,一一看去,有些人皮肤被风沙侵染,稍显得一些些粗糙,但是眉眼之间,依旧瑕不掩瑜。 有人皮肤白净,更有异域风情,一看便是从东胡,娄烦那些国王那纳的『妃子』,年纪小的,最多十三四岁。 “这位,漂亮啊,呼揭国王的女儿,十六岁,呼揭才刚送来。”王离凑到韩信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坏笑道,“这些人一网打尽,可是大功劳一件啊。” “至於这妃子,咱们献给相国!” 王离现在总算是话多了,但依旧听的韩信內心翻上一个白眼,天菩萨,要不要听听你在说点啥,你的职责是统帅,不是个掮客。 而且这些话有一大堆的问题。 “你把相国当什么人了。”韩信一阵欲言又止,然后解释,“而且,要献也是献给陛下,你献给相国——,哪有领兵大將结交相国的。” 韩信真怀疑这人是怎么当王家三世祖的。 看王离被噎住的样子,韩信这会翻身下马,走过去,叫人割开冒顿叔父身上的身子,笑容和蔼可掬,“受惊了,我们来此,也是迫於无奈啊。” “你们冒顿单于屡次南侵,劫掠我大秦子民不计其数,不来你们挛鞮氏一趟,冒顿单于还以为我们来不了。” “而我们大秦的相国大人是个和善的人,他呀,一门心思只想做生意,我们或许可以在你们灾年的时候,把粮食卖过来。” “你们牛羊多的时候,也可以卖过来,换我们的盐、蜀锦这类东西嘛。” 冒顿的叔父一下愣住,他是真没搞懂这些汉人们来干嘛的,虽然这些人入侵到这,看上去很没有说服力,但事实上就是,人家完全可以在这里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屠杀。 而他们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並没有。 虽然有各种不堪的画面,但整体而言,这些汉军是很有节制的。 冒顿叔父身后的年轻人冷哼一声,用满脸愤怒和桀驁的眼神看了韩信一眼,韩信淡淡下令道,“老的留下,年轻一代全部杀掉,把冒顿的女人,放回!” “这个閼氏……,绑起来,带上!”韩信眼珠子一转,再补充了一下。 冒顿叔父身后那年轻人,登时愕然住。 韩信翻身上马,大声呼喝,喊著道,“现在,马上,把你们此番多余抢掠的財物拿出来,烧掉!” “还有一场恶仗,马上在后面!” “你们也不想打起来的时候,你们的战马,你们的战友,都驮著太过沉重的財货,跑都跑不起来,然后等死吧??” “韩监军。”王离这会凑到韩信这边,好奇追问,“为什么要这样下令,放过那些王公贵族,杀掉下一代?” 王离有点不理解。 “全抓回去,多大的功劳啊,而且咱们战马不差带这十几个人,这里还有冒顿的丞相呢。” 韩信扫了一眼,耐著性子解释,“为长远计,留下这些老一辈,为了给冒顿找麻烦,这次冒顿必然元气大伤,而且威信受挫,留著这些人,可以噁心冒顿,在这里钳制冒顿。” “至於年轻人……,杀光他们下一代,让他们只剩下壮年和幼年一代,这样,冒顿死后,我们也至少可以缓和二十年。” “国有幼主,主少国疑,这点故事你还不懂吗?” 王离登时恍然,打仗还有这么多计较? “现在,马上,屠杀挛鞮氏的那些牛羊,马,杀个大半,然后集中焚烧,不要资敌,不要让挛鞮氏!这个冬天能过个好冬天!” 韩信继续纵马奔驰,大声嘶吼著。 —— 咸阳城,秋意仍浓,相国方问正在自己的方宅里,逗弄自己的妻妾。 看著三號过著这样的小日子,说实话,吕妬是不解的。 她经过仔细的復盘,依旧没理解三號是怎么贏的,而到现在,距离三號统一已经过去了一整年,整个s1,终焉游戏开始,才过去了刚刚2年。。。 楚汉爭霸歷史上都打了足足四年! 这什么效率,他怎么做到的? 而现在,她还不太理解方问在做点什么。 “一统天下后,就是治理內政的部分,可他一个现代人,能治理成什么样子呢?开发开发火药?改革改革六部?” “就秦朝这孱弱的小农经济,变化到死又能怎么样?” “还能打造一个完美的封建王朝不成?” 如果要能那样,那这太逆天了。 这最后的评分得刷新到一个什么地步? 第145章 冒顿,你家没了!! 秦二世二年,冬日將近。这场轰轰烈烈的匈奴南下打草谷一战,註定要有一个结尾。 上谷郡,冒顿单于从一户霸占的地主士绅的大宅子里出来,伸了个懒腰,里面是被他睡了的地主的大小妻妾,和地主的女儿。 男人则在东墙院角被统一处死了。 “赫连巴!”冒顿呼喊了一个名字,很快,院子外一个魁梧的匈奴勇士跑了过来,“来,拿上我的弯刀,去找那些部落们,告诉他们,打草谷结束了。” “不愿意回去的,本单于会把他们留在这,並且亲自去砍下他们的脑袋!” “是,可汗!”匈奴勇士一扶自己的胸口。 上谷郡,冒顿单于劫掠一个月,大获男女七千余人,捆绑在马背上,连带著此行丰厚的財货,一路背上折返,但是在临近上谷郡长城那段平原的时候,冒顿的斥候折返,报告了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启稟可汗,秦人蒙恬亲自率大约三万人的方阵在平原上列阵,堵住我们回草原的路。” “是吗?”冒顿皱了皱眉,敌將这么选择他倒也不觉得意外,但是匈奴人本来就骑马,往来如风,实在不行走其他路唄,又没什么损失,耽误点时间而已。 但冒顿还是决定亲自去上谷郡前线看一看。 於是,几天后,他看到上古郡秦军列出的密密麻麻的方阵,光是看一眼都让他头皮发麻,七八个方阵黑压压,铺天盖地,几乎填堵满了平原,每个方阵中间只留下数百步的空隙, 再看那方阵,前面用輜重车挡住,后一排是厚厚的长枪兵,更后面是秦弩兵、弓手,最后面是刀斧手。 还有数千秦骑兵在往来策应。 “走!”冒顿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毫无食慾。 冒顿率兵绕开上古郡,决定走代郡,或者雁门郡的路,但是,秦兵竟然有骑兵尾隨,步兵在后绰著,但是也不发动进攻。 冒顿不觉得奇怪,只是派兵去驱赶,但那些秦人好像並无多少战心,只是稍一接洽就后退,他们一赶路,就在后面继续黏,严重拖缓了他们返程的速度。 四天后,就在冒顿扎下营地,打算好好休整一番,是夜,斥候又传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代郡也一样有那样的步兵方阵在堵路! 自己不但要绕,而且要防备秦军前后夹击! 此行最次要再绕一郡,从雁门郡走了,有点麻烦了。 麻烦就麻烦,虽然抓了那么多人口,行进的速度是慢了点,但是他们是全骑兵,到底撤退的速度快,秦人跟不上的。 但就在他们这么想的第六天晚上,冒顿继续安营扎寨的时候,半夜,秦军摸上来了,一番衝击后,並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但是却给匈奴大营造成了巨大的骚动。 並且这个骚动还在整个匈奴大营传播,越来越多。 “你说什么???” 匈奴大帐里,冒顿唰的一下起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启稟大帅,秦人大喊,夹杂著不知从哪学来的匈奴话,他们说,秦人的王离副將和韩信监军,早就亲率数万人马,摸到我匈奴的草原上,在那袭击各个部落,大开杀戒。” “秦人马上就能送回我们妻儿老小的脑袋了!!” 冒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个什么东西。 一两个月前,他们在上谷郡打草谷的时候,秦人也去了他们草原上,此刻正在他们草原上大开杀戒!?? “慌什么!”大帐里,只有篝火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冒顿沉默了一会,看著整个大帐里都开始慌乱的人,就连他的勇士、军师,挛鞮氏的贵族们。 “动摇军心,拖出去,杀了。”冒顿狞笑,指了指那个进来匯报的勇士,那勇士嚇的立刻浑身瘫软,“可汗饶命,可汗饶命啊!” 但是下一秒,营帐外闯进来几个人,拖著那勇士出去,一人锁住他手脚,而那人在剧烈挣扎,另外一人用不够锋利的圆月弯刀,勾住他的脖子,就那么一拉,鲜血立刻喷了一地,那人身子抽搐了几下,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就著这个鲜血的刺鼻味,大帐里人总算冷静下来,冒顿大大方方的出门,带著他的亲军开始巡视了一夜的领地,立杀骚乱者一百多人,骚动立刻平息。 但是,冒顿心知肚明,这样的效果並不会好,他此行带出的人,人手复杂,各个部落的人都有,谁不担心秦军是不是在他们部落大开杀戒? 这要回去全部落被屠了,他们还在这打草谷干嘛?打给谁用? 此刻,人人思乡! 第十一人,半夜,秦人大喊著,“你们妻儿老小被我们杀光了!”,从代郡出来的兵马和后面尾隨的上谷郡兵马前后夹击,留出一个给匈奴人从代郡逃跑的空隙。 冒顿亲率亲军发起阻击,当场格杀想要逃跑的两个部落首领。 但是依旧不掩盖全军想要迫切回到草原上的念头。 无奈,冒顿果断放弃此行全部的收穫,用抓来的南人奴隶来阻挡秦人追击的脚步,全军北上逃窜,一夜下来,冒顿不但丟失此行全部的收穫,而且还损失不小。 到天亮,蒙恬亲点一下,此行斩获匈奴五百多人,俘虏二百人,截获下秦人的全部子民,回头上奏上去,已经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了,无过有赏。 而蒙恬开始默默担忧起远在草原上的韩信和王离,能不能从容撤退了。 至於这边截获下的南人俘虏,免不得又有个別被个別军纪败坏的秦兵二次强掠,伤害什么的,这自是必不可免,无须多言了。 毕竟这年头素来是兵匪不分家,再好的军纪也好的有限。 —— 从代郡狼狈逃出的冒顿,一路上清点了一下损失,此行带出的数万人里,居然有一两千失联了,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且不说韩信劫掠草原,此行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也该从容后撤,带上此番的收穫,而不是爭相逃跑,想要回草原上看看。 现在回去,能看见个啥!人该跑的早就跑了! 但冒顿不会知道,此行真正一坨大的,还在等著他呢! 甚至,最最最最大的烂摊子,就是等他此行无功而返,怎么面对全部落之中,唯一损失的就是他的挛鞮氏,內外大坑的一个天崩开局! 第146章 皇家银行 冒顿半个月多,一路疾行,紧赶慢赶,带著一肚子气总算要赶回草原上了,结果听到的东西不啻於是让他被迎头一棒! 在临近挛鞮氏本部的时候,陆陆续续,大量的伤兵,溃兵,挛鞮氏的贵族,全部哭喊著跑过来了,冒顿接纳了不下上千人。 “单于,快回去吧 ,王离他们还在那大肆的屠杀我们的人,杀我们的牛羊,烧我们的帐篷!” 冒顿真是要眼前一黑了,你还真干是吧?? 冒顿赶紧率兵,浩浩荡荡,往草原上反扑回去,结果,还没临近挛鞮氏,远处火光蔽日,哭喊声震天,冒顿眼前差不多就要一晕。 但就在这时,冒顿感觉地平线突然一片震动,他扭头一看,侧面,从地平线的视野里一大群黑压压的骑兵开始加速,朝著这边开始拼死衝击了起来! 对方已然开始提速,要在他家门口袭击他!! 另外一波人手,在他的老巢里大开杀戒!! 冒顿回头一看,身边除却他那一万死忠亲兵之外,挛鞮氏的士卒再也不受控制,不听他命令,纷纷赶往挛鞮氏去救援! 整个匈奴大军的阵型还没开打,就被自行撕扯烂了! “反衝锋,迎上去!”冒顿一脸冷漠,毫不迟疑,用他的鸣鏑向前一射,接著挥舞起自己的弯刀,向前衝锋! 两边都在加速,双方人马最终狠狠衝撞在了一起! 只一瞬间,两边全部造成了不下於两千人的瞬间死亡!! 冒顿亲自在给这些混蛋们垫后。 一波拼杀后,双方斜著交错,人马对人马,好像是刮鱼鳞一样彼此狠狠的从阵线上刮过,刮下一大片血肉,接著拉开空间后,调整速度,继续准备衝锋。 这就是骑兵之战。 但是,秦人此番却好像不一样。 他们一波衝锋后,开始不疾不徐的拉开距离,准备脱离战斗了。 冒顿的人马还在后面赶,但赶了一阵,赶不上,眼看著后面挛鞮氏的营地都要看不见了,一个个人心动摇,想要回去看看。 结果,这次秦人又回来了,再次悍不畏死的对匈奴人开始了一波反衝击! 冒顿没办法,硬著头皮,再接! 如此往返几次,冒顿一要追,王离就带人跑,冒顿一要撤,王离就继续追上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而挛鞮氏那的哭喊声让冒顿手下的亲兵们彻底心態爆炸,一个个开始不受控制,往返回去,趁著这个时候,王离再次尾隨一击,冒顿全军大溃! 王离趁势尾隨衔杀,疯狂的扩大战果! —— 远处一处高坡之上,自始至终看著这一场漫长拼杀战的韩信,眼见时机成熟,开始挥舞起旗杆,示意撤退。 此计是韩信设计的,没有什么花哨,全是攻心战术。 打探后冒顿要回来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屠杀他的子民,扰乱他的军心,在这个情况下王离去跟他拼衝锋,此计的无耻程度不亚於是一边在夫前犯,一边另一个男人在跟他搏斗,冒顿很难不输。 如此在家门口的一次拼杀,韩信乘势狠狠扩大了战果,给匈奴全部造成了不下於六千人的伤亡,然后率军从容离去。 —— “秦二世二年秋,匈奴寇,离信掠草原,斩首级数万。”——《秦书》 —— 秋天的这场入寇,以韩信提议上来的『反扑』之计,遏制了此番长城没有修建完毕后,本该造成的巨大损失,变成了一次秦朝单方面的全胜。 胜利还没传回朝廷,这个冬天,朝廷在轰轰烈烈,开办“皇家银行” 皇家银行就坐落在咸阳宫的边边上,仅仅只开办了一个“办事处”,並且只对达官贵人开放,在一次早朝上,扶苏就详细解释了这个东西。 “朝廷匱乏货幣用,打算用这个,名字叫『存摺』的东西,问各个世家『借钱』,利息为年4厘,一年起借。” “一年后,凭此『存摺』,可连本带利取回!” “凡持有此『存摺』的,即便犯抄家灭族之罪,『存摺』里的钱来源不正,朝廷依旧只没收一半,其余留子嗣一人,继承『存摺』。” “皇家银行就在咸阳宫外,大家下朝后,路过便能看见。” 消息一传开,朝野不可谓不譁然。 皇家,银行?? 这太离谱了兄弟,皇室张嘴问大臣们借钱?这太没体面了吧? 只能说,好在现在朝堂上被方问一手控制人事,后宫里也没话语权强横的太后,可以钳制扶苏,此事就这么很顺利的推行了下去。 但此事,依旧引得朝野物议沸腾。 抄家灭族,也能保留至少存摺上一半的钱,还有一个子嗣? 这是多大的诱惑!! 冯府。 几天后,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而早就失去权力一两个月之久的冯府冯去疾和冯劫,此刻深深感受了一下什么叫“人走茶凉”。往日宾客满座,如今朝廷之上的人对他们是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爹,你听说了吗,那方问又在朝堂上开办了一个什么『银行』,以皇室的名义向大臣们借钱,呵呵呵,真是半点朝廷的顏面都不要了。” “他身为一个宰相,半点正事不干,就干点这个,我秦国数百年,真是闻所未闻。” “呵呵,如今朝廷上下都在观望,把钱存进去,就换来一个『存摺』,改日朝廷但凡不认这个,那不是自投罗网,把钱全送给陛下了吗??” “而且,还不啻於是告诉別人,咱们世家有多少钱吗,这也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呵呵,我是在看啊,现在朝野上下,不会有一个人主动去存钱的,过上几个月,那皇家银行一笔单子都没有,我看那方问怎么下的来这个台!”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当宰相!”冯去疾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常言道,宰相肚里能乘船,你是连他半点的胸襟都没有!” “他此行,又非为了私利,而是朝廷发出来的秦半两,全部被我等这些世家给赚取后,埋起来了!人家是为了朝廷上下,有货幣好流通,省的少府铸幣麻烦,虽然是有损皇家的体面,但人家这格局,你真得好好学学!” “咱冯家,祸不远矣。”冯去疾长嘆一声,这会冷冷道,“蠢货,过些时日,等朝廷上此事遇冷,推行不下去的时候,你可以用车马,堂而皇之的拖几十车钱去,存入银行!” “啊?”冯劫一时傻眼。 “啊什么,朝廷必让蒙家做这个出头鸟,咱们要抢在蒙家之前,表一表忠心,好让陛下知道,咱们还是心向著他的!” “跟朝廷作对,就是跟家族的长远作对!唉,我冯家怎么有你这样的蠢货,我百年之后,离我冯家被抄家灭族也不远矣。” “此番倘若运作得当,我冯家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你,不要再出去当官了!” “我冯家必须另换一个厚道人当门面!” 冯劫低下头去,眼中全是怨毒。 冯劫这边在低头,另外一边,方问还不知道韩信大胜,並且为朝廷送来冒顿单于的一位閼氏,自己还在方府里,哄著吕氏两位姐妹的小媳妇呢。 第147章 爭宠 屋子里,檀香阵阵。 隨著一阵粗粗的喘息声后,方问翻下身,躺在一边,额头上,微微薄汗,有种身子被掏空了的贤者模式,装修虽然典雅,古色古香的屋子里,到底少了后世现代化的空调,桌上型电脑,平板手机。 远离了种种电子信息化的浮躁,回归现实的寧静,在秦朝呆久了,方问发现这里的娱乐实在是少的可怜,除却造人,竟无什么能让方问这个现代人提起兴趣的东西。 当然,方问的造人在后世也算的上顶级的活动了,秦二世送来给公主陪嫁的百位滕妾,虽然姿色各有千秋,但在后世也称得上是美人的,確实也有二十几位,其余人在府邸里是当丫鬟在使。 整个秦朝如今的娱乐,底层的黔首无非就是角牴、斗兽,六博,或者去看歌舞和集社。 贵族要好一点,可以看乐舞宴饮,一些艺伎班子,姿色也绝色,身材也曼妙,虽然秦的小曲方问有点听不太懂,但在秦朝待久了,方问这才知道,李斯给自己留下的这个艺伎班子,在整个秦朝排的上是前二的! 或只跟冯家的班子不相上下。 开始方问还有一二丝新鲜,但日子久了,只剩下到了极点的枯燥,难怪古代士大夫到了顶点,要么是追求精神成圣的那些克己之辈,其余的人那叫一个越玩越变態。 什么士大夫之间普遍以狎玩孌童为风趣,更变態一点,如严嵩父子被记载下例如香唾盂之类不忍直视的东西,虽然多见於野史,可信度很低,但士大夫之间的病態,由此可见一斑。 再这么下去,方问感觉自己也快要不太正常了。 来个番茄看看吧,快,我马上要不行了,浑身好痒,难看也比没有强…… “老爷…”低低喘息了一会,吕嬃还是那么羞涩,浅浅的起身,寻来褻衣遮住自己半边身体,只露出泛著白光一般,女子白色的肩膀,很健康,其上些许青色血管都清晰到纤毫毕现。 吕嬃寻来一块丝帕,给方问温柔擦拭额头上的汗,神色之间,颇有笨拙的討好,方问看了看她,摸了摸她的脸庞,她的脸颊很白,手感热且光滑,这会也有些许的热汗,皮肤的底色有些红润。 方问心中是无喜无悲,和府邸里的许多滕妾一样,她们惨澹的人生视角里,公主是高高在上的,贵不可言的,君相老爷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自己能在这府邸里伺候他们,已然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生了。 从客观生產力上来看,还真是这样,贫穷落后的小农经济下,外面的日子更加的穷困潦倒,方府里虽然做下人,但也是至高无上,宰相府邸方府里的下人,对不对? 走出去,趾高气昂,见人下巴也能抬起三分。 她们的日子,只比地主人家的闺女,富商人家的小姐,郡县老爷家的千金次,人生阶级已经能算九成五的人之上了。 方问见整府之人,除却贏华公主和朝华公主要好一点,其余人那真是没什么人格的討好自己,说实话,习惯了现代人人平等味道的方问,真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味道。 但方问没有刻意在秦朝搞什么人人平等,农作物產量上不去,就谈不上提高女子地位。 看著吕嬃,方问有点时空错落的感觉,这位,就是歷史上吕雉的亲妹妹,临武侯樊噲的妹妹,这位歷史上可不是什么善茬,跟著吕雉掌权后,独断专行,屡次谗言陈平。 最后吕氏被剷平时,吕嬃跟著被活活笞杀,看著面前这温温柔柔的吕嬃,哪有后世半点泼辣、霸道的样子? “老爷…”看著方问盯著自己发呆,吕嬃有点害羞,这模样,印象里倒是像极了神话里的吕素。 方问摇摇头,改用略冷淡的语气道,“你先回去,我跟你妹妹说说话。” 二人身侧,还有一人蜷缩,只露出满头黑色的秀髮,正是吕嬃的妹妹,吕妬。吕嬃这会,真的只感觉自己委屈的要掉小珍珠了。 吕家造反之前,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吕家造反被灭门口,她隨著吕妬一起被押解京城,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最后被送进方府,日子久了,她反倒觉得还不错,给相国老爷当侍妾嘛,以她当初区区一个地主人家的千金,给达官贵人当侍妾,还轮不上她呢!! 没瞧见贵为公主也只是一个平妻吗? “是……”吕嬃掉了小珍珠,默默的穿好白色褻衣,小心翼翼迈过方问和妹妹吕妬,下床去了,下了床,还不忘了向方问行一礼,这才敢一边抹泪,一边出去。 刚出门,吕嬃迎面就撞上了贏华公主!一身玄衣的贏华站在她面前,雍容华贵,吕嬃被嚇的一下收声,连哭都不敢哭了。 要说这个府邸里她最怕谁?唯独三个,她怕老爷方问,怕哪天突然厌弃她了,那她真就完了,一下从云巔跌落尘埃,过的不好的,直接逐出府外,自生自灭,过的好的,也无非只是被扔在这个府邸里,隨著老爷不宠爱自己,她膝下有点子女还好,万一连子女也没,那连下人都敢欺凌自己。 可是,老爷毕竟还算温和,从不霸道,但两位公主,那可是看自己稍不顺眼,足以立刻叫人杖毙自己,老爷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你哭什么?”看著这小妾从君相房里出来,贏华只是无喜无悲的扫她一眼,半丁点要吃醋的意思也没有。 “我……”,后世那个霸道的吕嬃,这会在方府里上下不是人,面对大秦公主贏华,嚇到话都说不出。 “老爷,让,让我回去……”吕嬃结结巴巴,说了是吧。 “回去不就回去?”贏华皱了皱眉,再盯她一眼,“房里还有谁?” “我妹妹……,吕妬。”吕嬃越发低下了头。 贏华冷冷一笑,不咸不淡的看穿了面前这个吕嬃的小心机,蠢货,在这个府邸要混下去,跟自己亲妹妹爭宠呢!两人要一起处好了,才是依存下去的根基! 贏华懒得理会,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扇在吕嬃脸上,“滚回去。” “喏。”吕嬃带著点哭腔,半点不高兴不敢有,这一巴掌,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吕嬃向著公主一行礼,转身回去了,但是才转过身,吕嬃就控制不住的直掉小眼泪了。 —— 吕嬃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刻意逢迎討好,而自己那自命清高,在方府里还耍这套,每次被宠幸后,只是扭过头去,蜷缩著一个人,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的妹妹,为什么还是老爷宠幸她?? 要她的理解,一个女人敢给老爷坏甩脸色,这还不给她一嘴巴,让她认清一下自我?而且,自己都那么卖力討好了! 从小到大,自己凭什么什么都爭不过她?? 屋子里,此刻正是被吕嬃吃醋,蜷缩著身子背对著方问,只露出满头秀髮的吕妬,此刻一点动静也没有。 吕嬃出去后,方问转过身,看著这个世界唯一还能跟自己说说话,理解自己在说啥的二號,用手轻轻扒拉了扒拉她。 吕妬还是只用自己结白的背,背对自己自己,方问有点尷尬,也是,对自己来说,这是个试炼也好,什么『终焉游戏』也罢,毕竟只是一个试炼。 但是,吕妬却实打实的赔上了她自己! 自己总是不听她愿不愿意,强占她的身体,吕妬只是这个没动静的样子,已经算是很温柔了,方问 从被子里摸索过去,扶住她光滑柔软的腰。 “我跟你商量点事,你出去做事吧,也算解解闷子,我在秦朝开了个叫『银行』的东西,你去帮我管管。” 吕妬听了,还是一动不动,没什么动静。 这会,韩信在凯旋而归,带著绑走的呼揭国王的女儿,刚被冒顿送来一天的閼氏;冯家还在为了自己的未来奔走;冒顿即將面对最让他崩溃的处境——,挛鞮氏的牛羊被杀死了八成,恐怕要过不下去这个冬天,而这次偏偏受到巨大损失和打击的,只有他冒顿一家! 这个冬天,註定將再太平无事。 秦二世即將迈尔第二个年头。 而面对这个新兴事物『银行』,方问会跟二號吕妬,二人会有一次关於这个世界是什么,极长的彻谈。 第148章 漠北无王庭 吕妬到底没敢完全不搭理方问,毕竟她为了活命,早就成为了方问的『契奴』,生死甚至身体的控制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个完全不熟悉的三號,她只能祈祷对方人品好了。 结果来说,方问称得上是很尊重她了,儘管强要了她的身子,但按照二人现在的地位和情况而言,她也不觉得意外了,人家只是没跟她『客气』。 吕妬终於捨得跟这个要了她身体的『二號』,好好聊一聊了。 被拉扯进这个地方,又稀里糊涂的输掉,最后变成连性命和自己都无法自主的『契奴』,比起仅仅两年前,自己还是蓝星上寻常人绝对接触不到的大小姐,吕妬只为了自己的处境和遭遇掉眼泪。 “三號,你不是都已经贏了吗,你到底在这个秦朝折腾什么啊,我们只要死了,不就可以离开这个『新手试炼』了吗?” “难道你不想去看看,这个新手试炼后面是什么?” “这游戏不是说了吗,看最终『矫正』这个世界,决定评分,我认为这个『矫正』,並不是说秦朝击败反贼的刘邦、楚国;而是看能把这个世界变好,变好到一个什么地步。” “这能做什么?”吕妬终於转过来,很不理解,“秦朝不是已经统一了吗,顶多效仿汉初,垂拱而治,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方问笑了笑,这不扯淡呢吗,土地还在兼併,情况还在恶化。西汉末年,世家早就把持朝政,王莽能篡位,王家九侯五司马,功不可没。 刘秀上位,拼著扫一处,一处造反,光武帝也要提著刀子去度田,史称“光武度田”!可想而知,一个没经歷后世教育,仅仅是从草根长大的刘秀,他都意识到土地兼併是大汉最大的问题,没有之一了! 世家的垄断,极限就是到隋唐都延绵不灭的门阀士族,是晋朝“愷崇斗富”,尤其是愷崇斗富,细细展开说说,王愷用糖水刷锅,石崇就蜡烛当柴烧饭。 王愷做了四十里长的紫丝布步障,石崇就做五十里长的锦缎步障。 王愷用赤石脂涂墙,石崇就用花椒和泥涂墙。 还有著名的珊瑚树名局。 这都是个啥呀,真的该死!!底层人都吃不饱饭,这些人穷凶极奢到这种地步,他们是凭什么,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天生高贵?? 他们凭什么,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就要凌驾於劳动人民之上,肆意挥霍,作威作福?? 明明黔首创造了一切! 明明皇帝仅仅只是世俗的管理者。 王公贵族只是长在这个王朝上的一群蛀虫! 该死,都该死,全部该死!! “何况,你看看这个世界,吕妬,你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不真实吗?太真实了,我无法否定这里是什么虚构存在的地方,而这里是真的,而又来这一趟,被放在了这么一个位置上。” “我很难不去做点什么,打造一个真正长治久安,国泰民安,帝王知道自己只是管理者,与底层黔首站在一起,与地主阶级做不懈努力斗爭。” “士大夫们有信仰,有决心,治理好这个国家,这么一个世界。” 吕妬沉默了一会,她没听懂,也不知道方问要怎么做。 “你觉得这里是真实的?这里如果是真实的秦朝,你这么做,汉朝都不存在了,这不是標准的『祖父悖论』?” “这可以是一个平行世界,互不相交的世界,你在这里两年了,你还觉得这里是一个虚构的世界吗?” “这里就是秦朝,一个,仅仅只发展到秦二世二年秋天末的秦朝。” 吕妬不说话了。 —— 挛鞮氏,冒顿回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心態已经爆炸了。 几天后,清点了一下损失,整个匈奴上下都传遍了,究竟发生什么了……,在他们南下打草谷的时候,一支大约三到五万人的秦军,袭击了他们。 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秦军袭击了挛鞮氏,並且……,仅仅只袭击了挛鞮氏!! 冒顿统一整个蒙古草原,仅仅只靠他这核心的挛鞮氏,而秦军造成了他们多大的损失呢? 韩信屠杀了他们三万多青壮!!!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整个匈奴草原,如今总人口大约一百五十万,可出“控弦之士”三十万。但是,绝大多数是依附挛鞮氏以及被控制的部落,冒顿的本部仅有十万控弦之士,人口五十万左右。 这五十万里,青壮十五万上下。 匈奴为什么战国时期打不过战国七雄?因为部落们分崩离析,冒顿厉害就厉害在,仅仅用十万人统一了整个草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匈奴王朝,控弦之士三十万! 汉武帝猛就猛在,死磕匈奴王朝,收復河套和河西走廊,总歼灭匈奴大约二十四万兵马,牲畜损失数百万,逼到“漠南无王庭”。 最后,被汉宣帝致命一击,汉宣帝抓住了一次千载难逢的匈奴雪灾机会,发动十六万铁骑,联合乌孙夹击匈奴,彼时,匈奴遭遇暴雪,冻毙者十之六七。 一顿夹击之下,跟著一顿暴揍匈奴,而匈奴这个时候,再次陷入內乱,变成“五单于爭位”,匈奴彻底两半,一半南匈奴依附汉朝,一半北匈奴远遁西方。 也就是说,大家熟知的匈奴一分为二,北匈奴远遁,並非汉武帝时期的事,其实是汉宣帝做到的,彻彻底底解决了匈奴。 故而,为什么说抖音上几乎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呢。。。“国恆以弱丧,而汉以强亡”,证明,三国时期,最弱的公孙瓚都在暴揍游牧民族。 可是也不考虑一下,汉初刘邦是怎么在鼎盛时期白登山被围的? 战神李世民都厉害成那样了,为什么被逼出“渭水盟约”?没统一啊,燕国、赵国暴打的游牧民族是四分五裂,未统一的一个个部落。 而匈奴在秦末到汉宣这个时期是大统一。 然后汉宣打崩了匈奴,弄了一群游牧民族依附自己,便是凉州各种羌族僱佣兵的由来,面对一群不统一部落,公孙瓚当然打的过。 而李世民又面对著一个空前强大和统一的突厥汗国,这两情况能一样吗。 而最最最离谱的莫过於最粗暴的“北匈奴西窜,成为上帝之鞭”,这个人尽皆知吧,问题是北匈奴西窜是公元前1世纪的事。 “上帝之鞭”专指“阿提拉”是公元五世纪的事,两边差了600年呢! 为啥有北匈奴西窜,成为上帝之鞭的说法呢?是『匈人』的发言跟“北匈奴”接近,总之,大概率上,匈人跟北匈奴0关係,低概率,匈人是北匈奴人繁衍生息了六百年后的后代。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汉宣帝这边打崩了北匈奴,北匈奴一路西行暴打欧洲,打出了“上帝之鞭”的赫赫凶名。 上述全是简单粗暴,带有情绪挑逗的简单对等,程度轻的就是忽略过程,扔掉客观因素,简单相等。 程度重的直接造谣。 这边要我为您归纳出更多网际网路造谣的八卦吗?(作者豆包脸) 第149章 片刻喘息 冒顿气到几乎失去语言功能。 韩信这一波屠杀,意味著什么?他此番带了六万核心精锐出去,青壮被杀三万,整个挛鞮氏的牛羊被杀八成,损失都不仅仅只能用元气大伤来形容了!! 再清点下去,秦军的整个行为都透露著诡异,秦军放了他所有的閼氏,且派人看管,没被碰一个,唯独绑走了一个呼揭国王的女儿,一个刚送来一天的閼氏。 而这个閼氏,是在他走后呼揭国王才送来的。 他的王公大臣,叔叔辈的,全部被留下了。 青年一辈却又被杀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死磕冒顿容易吗?很多人想当然的觉得,大秦只要不灭,以秦军的巔峰战力,磕个匈奴不是轻轻鬆鬆? 没毛病,从单兵素养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大一统的匈奴,汉朝拿著文景积攒下的家底,拿著卫青霍去病那样的牌,死磕了几代人,打到汉宣一代,天灾加人祸匈奴才亡了。 先不討论军事实力,只说现在的秦朝哪来的財政家底? 秦朝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汉武帝要面对的一个巔峰匈奴王朝!一个在秦末才刚刚好,正好在草原上首次完成大统一的匈奴王朝! 一个就算熬到方问死,也绝对积攒不出足够的家底来跟匈奴死磕,最后把匈奴死磕的四分五裂。 甚至要是用军事武力来死磕,也足以把自己的民生全部打崩! 汉武帝后期的十室九空,有意思吗? 天下的皑皑白骨,难道他们不是人?只是史书上帝王名將功勋下,不值一提的一抹血色? 执政不该,不能那样。 为了所有人,才是执政的目的。 —— 挛鞮氏的大帐里,这会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不敢触碰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冒顿的霉头,作为歷史上第一个完成草原大一统的人,彻底把孱弱的游牧民族,变成一只足以自上而下,虎侵南方的匈奴帝国缔造者,冒顿的残暴凶名,在场之人无一人敢直视。 大帐里,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直视他。 冒顿强压著自己胸口一口几乎压不住的翻腾血液。 挛鞮氏五十万人口,十五到二十万之间的青壮,此番直接损失三万人,更可怕的是,此番南下打草谷,本来就是为了过冬的。 但是,穀子没打到,挛鞮氏的牛羊被杀和焚烧了那么多,这个冬天,只有挛鞮氏彻底过不下去了。 “南人欺我太甚!杀我子民,我决意,尽起兵马,南下,报仇雪恨!” 整个大帐里所有的人都震住,鸦雀无声。 南下,去跟秦朝死磕到底?那得死多少人??何况,现在受到损失的仅仅只是挛鞮氏一家,而不是所有人,等於冒顿是绑架著他们所有人南下,这谁愿意? 没有人敢直接反对冒顿单于的凶名,毕竟他们全是被征服的部落,但是,此番韩信重创挛鞮氏,屠杀的青壮,和一路尾隨廝杀,造成挛鞮氏的勇士损失,拢共接近四万人。 对一共极限也只能拉出十五万青壮的挛鞮氏,这是一次重大损失! 实力的天平,倾斜了! 一旦倾斜,人就会產生异心。 看著这些人出去,冒顿心中一片遍体生寒,他嗅到南人这么做的原因了,突袭他的大本营,只重点打击他的挛鞮氏,这就是要造成他本部的实力削弱,让他再也无法號令群雄,而变成单方面的內部消耗。 被消耗的挛鞮氏,还能轻易號令起其余一共能拉出二十万控弦之士的其他部落吗? 走出大帐,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个冬天,挛鞮氏肯定要过不下去了,一定会拉著他们去找秦人决一死战。 但是,挛鞮氏损失那么大,一定会让所有人起异心。 东胡、娄烦,乌孙,呼揭,丁零、坚昆,屈射,薪犁,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们,一离开大帐,一个个心思各异,他们不想赌上自己部落勇士的性命。 但是一回到各自大帐里,这些人惊恐的发现,自家大帐里,竟然捆著一个南人放回的做细!那也是个匈奴人,早些年投靠秦人的匈奴人,此刻被捆的结结实实,扔在大帐里。 秦人真大胆,走都走了,还留做细在这,这万一被冒顿单于知道了,不要命了?? “大胆!你怎么敢在这的??”大帐里,东胡酋长手指一指对方,厉声呵斥的道,此时此刻,类似的画面在几乎所有部落酋长的大帐里发生了。 —— “大王。” 被捆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的匈奴汉子,身材魁梧,脸上却毫无惧色,这会只是压低了声音,“我家王离將军说,诸位敢南下起兵,我们秦军下一次来到草原上,就打击谁的部落,屠杀你们的老弱妇孺。” “而相反,你们如果能劝住冒顿单于不出兵,我们秦朝愿意出一笔粮食,帮助冒顿单于过冬,而且来年,跟匈奴王朝一起互市,互通往来。” “我们愿意把盐,蜀锦,货幣,陶器,全部贩卖到你们这,换取你们多余的兽皮,牛羊,或者是马。” “还可以在你们雪灾的时候,卖给你们粮食。” “如果,有人连我们大秦的善意都不愿意接受,我大秦有人口三千万,带甲之士百万,到时候,一定荡平草原,人畜不留!”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谁听了不会心动?自古以来,南人从来不把他们这些胡人当人的,素来只有战爭,哪来的互市?想开放互市,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了。 总之,在韩信和方问联手留下的拉扯之下,冒顿在经歷了如此惨重的损失之后,到底是没法轻易压服全族了。 对外,月氏,东胡,娄烦这些部落蠢蠢欲动,冒顿做不到轻易的一家独大了。 对內,隨著他这次巨大损失,那些老不死的开始变成他在部落里的掣肘了。 秦人又答应给他一笔粮食过冬。 冒顿到底也没能再次发起一场大战,只能捏著鼻子忍下了,但是,这个冬天还是要过的,冒顿只能硬著头皮,问其他部落勒索牛羊,这样一来,其余部落跟冒顿之间越发关係水火不容了。 这次匈奴帝国隨著韩信一次奇袭之后,冒顿陷入了短暂的虚弱,和內部无休止的撕逼之中,至少三五年內,冒顿都无法进一步完成之前那样绝对的话事权。 秦朝又可以得到片刻的喘息之机了! —— 而这个冬天,隨著外界在惊涛骇浪的博弈之中,最终归於短暂的片刻,秦人总算能过个好冬了,大秦的第一家银行开办,持续了数日之后,在皇家银行遇冷,一片尷尬之际,突然有伶俐人居然赶在准备外出表演的蒙家之前,在大街上拖了足足上百辆牛车,运送满了刚从地下挖出的秦半两,准备来银行交割。 领头的不是別人,恰恰是冯家一位厚道的年轻人,冯敬带队,此人是谁呢?冯家武信侯冯毋择之子,冯敬在秦末大乱时,跟著魏王豹担任骑將,后投降刘邦。 汉文帝时期,官至御史大夫。景帝时,为雁门太守,后与匈奴作战时,战死。 可见,门阀是多么有生命繁殖力的东西。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决意把这个世界的大秦,当一个真正只经歷到秦二世的一个世界,外有匈奴为患,內有门阀繁殖,有形之敌和无形之敌数不清,方问决意最终一定要清扫这个寰宇! 而几天后,韩信的捷报连带押解进京的呼揭国王的女儿,也已经在路上了。 第150章 国家养士 皇家银行,冯家的厚道人冯敬带著上百辆牛车送来的秦半两,而且清洗和清点的乾乾净净,派僕从跟皇家银行高调的送来,即便是皇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最终经过清点,冯家存入秦半两900万枚!平均一辆牛车送来九万枚上下,多么骇人听闻的一个数字。 整个秦朝从战国中期算起,铸幣大约十亿枚,而在市面上流通的,大约几千万到一亿枚之间,也就是说,九成被藏起来了,市面上能流通的不到十分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铸幣怎么铸都不够,铸的越多,埋的越多,而通过银行,秦朝一瞬间就回收了九百万枚,这是多大一笔数字?? 而这,绝不可能是冯家的全部! 冯家的意思很明显了,冯敬,这就是冯家重新拋出的新门面,领头羊,而这些秦半两,就是冯家投桃报李的东西。 四天后,一纸调任下来,冯敬任九卿之一,廷尉。 张释之下放陈郡治下一县尉。 有了冯家带头,不少世家陆续也开始给皇家银行存钱了,如此一来,少府的痛苦陡然大减,不必到处去找铜矿,反反覆覆的去铸幣了。 与此同时,蒙恬、王离,韩信,三人联盟上奏的捷报送抵咸阳,朝廷震动,这是一次不错的胜利,是的,在朝廷眼里,只是不错。 在秦朝眼里,灭国之战都不算什么,打个匈奴那不是更加家常便饭了? 最终,蒙恬官爵不变,王离递增一等,韩信获封“大夫”,在秦朝二十等爵位之中,排第十五等,算是也成为贵族了。 而此刻,方问正在太学以及皇庄那,进行“劝学”。 太学自不必提,方问专门去了公子將閭那,检阅了一下他在皇庄的工作。 “相国,整个李斯田地现在纳入皇庄,此次秋收还收买了数百亩粮田,秋收之后,我们按照十税三,一成被我们分了,两成送抵陛下的內帑,不过,百姓还是觉得日子好过的多了了。”公子將閭带著方问在皇庄的田边走。 对他们“私分”一成秋税,公子將閭说的没半点不好意思。 “就是,其他公子们羡慕坏了,嘿嘿,嘿嘿。” “公子们最终都是要出来做事的。”方问说的很平静,对公子將閭没什么隱瞒,“士大夫们最终会是铁板一块,世家也好,主脉也好,分支也罢,士族也罢,寒门也罢,最终都会是一个属性。” “只要地主阶级的属性不被打破,土地兼併的过程不被遏制,一切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別。” “因为读书人,天然被地主阶级供养,而他们自然就代表地主阶级,朝廷一旦动不了地主阶级,那整个朝廷就会无限制的恶化下去。” “而公子们是皇亲,理应出来,为了朝廷,为了皇室做事,跟地主阶级一决生死。” “是是。”公子將閭很佩服方问的说法,“唉,就是我等不立功,最终也只能被削为平民啊。” “放心,我会改。”方问淡淡的安慰道。 公子將閭所说的,当然就是商鞅逼死自己的政策,他搞一视同仁,什么意思呢,陛下的公子们,如果不能自己走军功制立爵,最终直接从皇室削为平民! 想想,这谁受的了?这谁不想弄死他? 但方问认为,这个改革只是触及了表面上的“平等”,並没有触及阶级的利害关係,刀子不应该对皇亲动,应该对贵族动,这二者是混合,但有一定区別的。 皇亲虽然最终多会无能,紈絝,但阶级天然与士大夫对立,这是好事。 “这里鰥寡孤独统计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公子將閭开始给方问报帐,“不少人家只有孤儿寡母的,我们从秋收里截流下一笔钱,用来供给他们,並且重新划分了一下田地。” “做的好。” “这个帐目,以后要做一份,上报给……”方问这么一说,登时有点僵硬住,隨著方问的改革,朝堂上的制度开始越来越混乱了。 最混乱的是什么?答案是少府。 少府这个岗位,主要负责的是铸幣,以及管理皇家產业,但隨著方问的改革,少府等於要监管铸幣,扶苏的內帑,皇庄,以及皇家银行。 这职责就太混乱了,铸幣应该是一个介乎於工部承包,户部管理的部门。 “先报给我吧,以后这些权责要重新划分,公子,钱货可以在公开的帐目上私分,但是绝对不允许造假!你要知道,一旦造假,后续的人就会层层造假,我们这一开始是十税三,最后就变成十税五,乃至十税七。” “那我们还搞这个皇庄干嘛呢?” “一切的制度从一开始设计时,就要为后世而顾虑,为后世开一个好的影响,一旦我查到你帐目不实,公子,別怪在下不好说话了,我一定换人来管皇庄,这笔钱也轮不到你分了。” “那哪能呢。”公子將閭脸上一片笑容,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绝对经得起查,每一笔帐我都亲自过目了!” “这一年这么多进项,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不重要,此行来,我是要告诉你,冬天到了,百姓不忙了,你要想办法,组织一批孩子出来,我这边出大儒,你派人建几个学堂,免费给他们扫盲,读书。” “啊,让底层人读书?图什么啊。”公子將閭有点不太理解。 “图什么?”方问一时尬住了,“真以为我们未来的官吏在太学啊,在寒门,只有真正寒门的人,才不会跟世家沆瀣一气。” “以后,进太学不可能让世家们自己內部推选了,我要考试,考试通过才能进太学,是,我承认最终一定十个有八个还是世家的孩子,但只有寒门有一个,甚至两个,这就是一个不小的改变,不是吗?” 科举制这个东西,方问估摸著三百年內都看不到了,但可以搞一个低配版的科举,那就是太学制度,太学制度在汉朝就有了,汉顺帝时,太学生多达3万人! 真正的国家养士。 第151章 金昭朵 这个冬天,隨著匈奴经歷了这一轮打击,陷入了內乱,冒顿刚统一草原不久,这个冬天煎熬不过去,开始问被兼併的盟友们要牛羊。 而更虚弱的挛鞮氏很明显对其余部落的控制力大幅下降。 隨著这个外患暂时被放下,来年春天,方问就打算大刀阔斧的干世家,干反土地兼併这件事了,外患的有形之敌被遏制,剩下就该全力以赴,压制无形之敌了。 而韩信一片“好心”,千里迢迢从草原上绑来的冒顿閼氏,呼揭国王的女儿,年仅十六岁的草原明珠,被送来了。 韩信还在奏疏里,详细阐述了此女是刚刚被呼揭国王送去,他『冒昧』,不知该如何处置,上供陛下。 扶苏见奏疏,心领神会,大笔一挥,转赠相国。 如今,相国好色的美誉已经传遍大秦的大街小巷了。 —— 方府里,方问还在和公主嬴华温存。 身著黑色玄服,永远一股雍容华贵,皇家长公主味道的嬴华,总能给方问一种別样的征服欲。而她的妹妹朝华公主,性子则大不一样,颇有些小公主的任性味,但人更娇嫩七分。 方问时常想试试二公主一起在床幃之间的秘事,但终归脸皮薄,不好意思提及,这又不像那些寻常滕妾,被自己呼来喝去。 而这会,长公主贏华则是在臥室內,如一只白色的小羊羔一样被方问剥开,好生温柔的承欢,让方问很是尽兴。 余韵过后,方问搂著身子柔弱无骨一样的嬴华。这样的秦朝,好一个让方问乐不思乡。 而嬴华也只是温温柔柔的给方问擦汗。 方问是到第二日才知道,扶苏把一位韩信抓来的冒顿的閼氏,呼揭国王的公主给自己送来了,方问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是咋回事,好傢伙,真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些人真是够能揣摩自己心理的。 但是,自己真的没那么好色啊!!这纯纯只是名誉被毁坏了。 见老弟又给自己夫君塞女眷,贏华那是相当大气的一概全收,半点也不生气,那叫一个相当有主妇和公主的风度,甚至在贏华的视角里,方问身为堂堂相国,一亩地不占,半点田產不给子孙后代留,妥妥以身作则的好相国。 只是塞几个女人?古往今来,这么好哄的相国除了方问,没有第二个了,她还能有什么话可说?方问可是在为了她贏家打工! 自古皇室联姻,那好正常的事! 贏华大大方方,再次安排人草原姑娘在方府里住下,叫下人教她规矩,免得不懂事,坏了君相的兴致,可怜方问真没这么坏。 这个冬天,太平无事,但方问决定搞事了,方问计划腾出手来之后,正式对內动刀! 对世家动手麻烦吗?其实不麻烦,刀子在皇帝的手里。 真正麻烦的是日子久了,上下沆瀣一气,门阀繁殖,从军头头子到后宫里的长辈,全是跟门阀有千丝万缕关係的,杀一个世家容易,灭一个世家简单,但是,办不了事。 换上来的还是世家的人,下面也还全是世家的人手,皇帝就等於被彻底架空了,而方问就要趁著情况恶化到这个结果之前,好生对世家动刀。 並且建立一套万事不易的制度出来。 要动刀,首先就要直接上税兵制,税兵制,目的何在?直接跳过世家的爪牙们收税,那等於是让世家收自己的税,有半点可能收出好事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0可能乖乖交税。三成的概率,隱匿不交;三成概率,朝廷问世家征2分税,他们真交了,但转头问下面的佃户收四成。 四成概率,你摊不摊派,他们都管佃户以朝廷的名义,收4分税。 所以,税兵制就是直接跳过世家的爪牙们,强行问他们收税! 至於你说不同意?那太好了,跟我的刀子说去吧! 这就是秦朝版光武度田! 虽然可能会给太平的秦朝增添几分动乱,但长远看,绝对是好事,不过,韩信还腾不出手,税兵的孤儿军还没组建好,方问眼下在这个冬天可以做的,则是一些『软刀子』,皇亲对抗,开发商人阶级,奢侈品割韭菜,三管齐下! 给他们来一套组合拳! —— 这个冬天,方问各种写计划书,打算大刀阔斧做点什么的时候,咸阳城里一个偏院子里,被关了足足一年的一號,多少是有点遭不住了。 天菩萨,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 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她会疯掉的! 三號到底在那折腾个啥呢? 听说二號居然在秦朝当上了皇家银行的行长,每天都有事做,柳飞烟现在不可谓是不羡慕,多少是有些真宅不住了。 但是,真要她低头……,她是真拉不下这个面子,她好歹也是现代女大学生,一个小网红,去给一个男人当什么『契奴』? 哎呀呀呀,脸都不要啦,她可不是二號吕妬那个不要脸皮的傢伙! —— 方问已经决定在这个冬天之前,彻底先放出皇亲这个魔鬼出来,而在方府里,方问又好生宠幸了一下朝华公主。 朝华公主皮肤白皙,性子小任性,五官堪称红顏祸水,在方府里基本是横著走,颐指气使的,除了贏华能稍微说说她,她是谁也不带怕的。 但方问就是喜欢她那骨子的刁蛮劲,二人相处久了,朝华公主渐渐放开许多,甚至能配合方问其他,方问还试著那朝华公主別的办法侍候自己,一开始朝华公主死活不同意,后来半推半就,那骨子征服欲的满足,方问几乎要极致的享乐到昏死过去。 可惜了,这事方问还不敢对贏华开口,只敢偷偷摸摸找朝华公主试了。 而这会,草原上的明珠,呼揭国王的公主金昭朵,还在大秦偷偷的抹眼泪。 她身为草原明珠,从小养尊处优,呼风唤雨,草原上最凶猛的勇士,对她也不敢直视她的面容,父亲曾经答应她,要把她嫁给草原上最好的男儿郎。 结果,后来父亲的部落被冒顿征服,父亲就把自己送去挛鞮氏去。 一路上,冒著风沙,抹著眼泪,去往一片未知之地,没想到,在挛鞮氏才住了一天,秦人打来了,虽说当时有秦人看管,居然让她免受玷污,但一晚上的担惊受怕后,她又又又一次被绑了! 这一送,就是千里迢迢,送入秦人的地界上,远离家乡,见不到母亲,兄弟。 她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草原公主『和亲』了。 第152章 与民爭利 “居次,居次?” 呼揭国王的公主睡的迷迷糊糊,梦里只记得草原上的风沙,阿那温柔的声音,结果一醒过来,屋子里是秦人的妇人,正在叫她起床,学习汉话,怎么侍候男人。 一个人背井离乡,这位草原明珠只能一个人偷偷的掉眼泪。 外敌暂时压制住了,方问也可以甩开膀子来干了,大秦並无多少事了,方问首先就要放出皇亲,这日冬天,方问在朝堂上废除商君的新法之一,皇亲无功者,削为平民。 这一条天子与庶民同列的思想,好是好,但完全没考虑到贵族阶层跟皇室之间对抗的问题。 这个政策很简单,即,哪怕是陛下的儿子,公子,只要不按军功制去立功,那最后直接削为平民。方问的改革也很简单,废除这一条,在皇亲之中设立一套“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这样一套暂时只给皇亲用的特殊爵位。 陛下嫡子封侯爵,庶出封伯爵;旁系,例如皇叔的儿子,则递减为『子爵』,每个爵位都意味著是贵族,並且享受皇室发的俸禄。 但是,无功则递减。 例如公子將閭为侯爵,他的儿子就降为伯爵,再两代之后,仅为男爵。男爵之后,无功则削为平民。 这次废商君的政策,纯纯是给皇室发福利,而朝堂上之前被方问整过之后,唯一的冯家人也是刚换上来的厚道人,谁会说个不字? 一大批新爵位开始发放下来。 但是,这只是方问计划做的第一步,方问更重要的就是要用皇亲,进行皇室经商。 一个朝堂上的势力平衡,无非就只是『士大夫』,『勛贵』,『皇亲外戚』以及『宦官』。 而眼下,『士大夫』和『勛贵』一个都不存在,二者合併为『世家』。 士大夫是什么?科举制度上来,形成的抱团的读书人集团。 勛贵是什么?最早跟著皇帝打江山的穷哥们的后代。 世家则是巨大的地主阶级,產出的稳定『三公九卿继承制』,门阀。例如王翦、王賁,王离这三代,人家虽然是將门,但本质上是世家,不是勛贵。 科举制没上来之前,秦朝只有世家,这是一个三公九卿渐渐没落,但依旧是门阀把控,类似於东汉九品中正制那样的情况。 蜀汉集团在四川举步维艰,就是因为地方实际上是被世家把控的,蜀汉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 魏国一打进来,世家架著蜀汉去投降。 方问计划的『猛將必发於卒伍,宰相必起於州郡』,仅仅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方问最多做到让世家子从基层做起,不歷经郡县,咸阳,六部这些履歷,不得升任宰相。 却做不到真正提拔贫寒之士。 『猛將』则更是,这一点一直到了宋朝,尚且全是將门头头把持帅臣的位置,底层的大头兵想靠立功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韩世忠猛成那个鬼样子了,银州之战,韩世忠阵斩西夏駙马。 征方腊,韩世忠仅率数人,摸入方腊藏身山洞,杀数十人,生擒方腊。 滹沱河,韩世忠五十骑破两千骑。 赵州之围,韩世忠雪夜率三百勇士夜袭金军大营,阵斩主將! 就这样,终於升到嘉州防御使,前军统制这个级別了。 这是个什么级別呢? 可以理解为某野战军团下一个旅长,管个三五千人,这就是韩世忠能升到的极限了。 韩世忠一直到跟著赵构从龙之功,才终於跨越了底层將领的桎梏,成为中兴四大名將。 岳飞同理,如果不是北宋灭国,乱时英雄趁乱而起,岳飞根本升不上来的。 秦朝的勛贵是製造不出了,士大夫阶层一时半会也培养不出来,只有一边培养,一边来收割了。 —— 这个冬天,方问一边在计划著市坊出皇亲这一头猛兽出来,一边在府邸里过著自己的小日子,自从上次跟朝华公主体验了一下那样的美好之后,方问现在是多少有点食髓知味,总是拉著朝华公主尝试那样的新花样,看著贵为堂堂帝国小公主,俯首的样子,方问心头的满足欲別提有多强了。 不过,方问还是没敢大著胆子找贏华公主开口,一次尝试开口问了问,贏华哪里听过这么躁人的事,压根拉不下脸,立马一口回绝了。 气坏了的方问一肚子邪火没地撒,找来吕嬃,吕嬃哪里敢不从方问的想法?只能扭扭捏捏的应了,算是被方问找到软柿子了。 在春暖花开之际,方问也正式决定要大刀阔斧的改革,於是开始招来皇亲们,给他们分派任务了。 “朝廷要把经商权,全部交给你们做。” 这日春天,后花院,方问在扶苏的见证下,邀请来了公子將閭,公子高,公子子婴等十来位皇室成员,这些人知道公子將閭代管皇庄生意,从中牟了好大一笔利后,一个个可谓是羡慕坏了。 而方问终於也请到了他们。 “皇家,经商?”子婴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道,“这不是与民爭利吗?” 与民爭利?方问忍不住想笑笑,这句话其实本意倒是也没错,朝廷不应该什么利润都跟百姓去抢,那百姓吃什么?这就是不与民爭利的基本含义。 但是,世家们滥用这句话是有原因的。 “能经商,且把规模经营大的,哪一个是民?咱们也不去做那些小生意,而是要做大生意,丝绸贩卖,酒专营,匈奴那边的牛羊贸易。” “你们看看,这些生意全是寻常人做不了的。” 听到方问这么说,这些人全呼吸急促,这当然是好大一笔利益,只不过朝廷亲自经商,多少有点有失体面了,只不过这些人不知道,这里基本有两个天大的好处,一,直接解决商税难收的问题。 二,把商业收入攥在手里,这才是变相的缓解黔首的压力。 很简单的道理,朝廷自己想办法赚到了钱,还需要收那点可怜的农税吗?对不对?? 跟商贾抢生意,多赚了钱,以后就可以少收农税,这不就是標標准准的“不与民爭利”吗? 第153章 互市 当代为什么可以全面取消农业税? 因为国家不缺钱了。 有的是空间,有的是余地全面减免农业税。 宋朝巔峰时期,商税几乎是宋朝收入的主流,这里固然一方面是宋朝商税发达,一方面是宋朝土地兼併也过分严重,並非说在古代就可以真的搞“商税取代农税”,但是,商税收的越多,农税就可以收的越少,这个理论是没有问题的。 而在封建时代,商税怎么收,这是一个固有大难题。 这个固有大难题一直到信息化时代才彻底解决。 想想就知道了,商人去进货,再把商品去卖掉,这个过程几乎无从统计,帐目几乎靠商人自己记帐。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圈定一片早市的地区,按照摊位,或者交易额,固定收个百分之5的税。 然后实在收不清了,改为过关卡、渡口,城门,过一次收一次税。这个当今看来非常荒谬的思路,恰恰只是封建时代,收不清商税,无可奈何的办法。 宋朝乾乾脆脆就是“包税”。眾所周知,小吏最难管,最容易把事办坏,收税更是收不明白,那怎么办? 跟现在的中標一样,把一处集市圈出来,让大商人自己来报价,价高者得。 报完价后,商人把全部的税一口气给朝廷交了,接著,让这些懂行市的商人自己去收税。 虽然这里也有很大的毛病,但是无疑降低了朝廷的行政管理成本。 朝廷要收商税,毫无疑问,跳不出这几个笨法子,卡关卡,包税,等等等等,那最好的法子就是这个商业收入,朝廷自己赚,自己装入囊中。 朝廷不缺钱了,以后也不用向底层的黔首摊派了。 “还是老规矩,赚取的收入,一成可以被你们截流,你们自己留著分。但是,朝廷要查帐,但凡出现重大亏空和漏洞,立刻换人;亲歷者终身不得再经营。” 方问最后再交代了,在场的这些公子们一个个呼吸急促,他们又不必亲自去操办那些经商的事,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但是这里面的利益啊……,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朝廷在这边捣鼓皇室经商的雏形,朝堂上,以后右丞相。御史大夫,也应该交给皇亲去担任,往世家的权力结构里去掺沙子。 但最主要的,还是一定要把商业收入这个结构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上。 回到家中,在这个娱乐项目何其匱乏的秦朝,方问除了找自己的妻妾玩,还能干嘛?今晚,继续招吕嬃,吕妬两位『非同时代』的姐妹,一些闺中乐趣,不值对外一谈,吕妬还是那任尔採擷,摆烂不动的样子,而方问让吕嬃当面奉承,吕妬简直羞到没眼看,乾脆背过身去。 而方问教吕妬试试,她却死活不肯。这让吕嬃极为得意,不顺著君相的心意,以后在这个府里,怎么得到宠爱? 这个冬天,註定是平凡的,冬天末,开春之际,终於被教懂了不少秦语的呼揭国王的公主,终於被送入方问房中了。而这位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到秦朝的呼揭国王公主,这会只能是惴惴不安,瑟瑟发抖。 她是在几个滕妾的安排下,洗浴乾净,这才送来的。屋子里,她垂首站著,甚至不敢直视屋子里的方问。 这年头,这样的事实在没法可怜,方问也只能照单全收。 “你过来。”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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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朝,对內轰轰烈烈的大改革,以及方问越来越滋润的小日子也即將继续风生水起。 第154章 七部制 “冒顿答应了我们的互市。” “我们將交易过去盐,粮食,秦百两,匈奴给我们交易他们的牛羊,兽皮之类的东西。”韩信回来了,这会在咸阳宫的朝堂之上,认真匯报此行的收穫。 “草原上,如今形成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匈奴帝国,绝非可以按往常看法,去看待草原上那些胡人。” “他们的单于名叫冒顿,野心勃勃,狠辣,果决,是个不可小覷的对手。” “我们此行重点打击了他的挛鞮氏,冒顿隱忍不谈,但是臣下以为,冒顿仅仅只是在隱忍,不出三五年,等匈奴人恢復了元气,迟早还是会撕毁协议,直接南下。” “臣下以为,还是要用秦军修长城,要慢慢修,不必追求一口气把长城的缺口全部填补上,但少一处,那就好一处,匈奴能入寇的选择就少一处。” 朝堂之上,韩信匯报完了,扶苏重重頷首,接下来就该轮到方问说了。 “那就在几年之后,解决挛鞮氏。”方问冷静道,“我们的互市,要按照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去控制,用盐,粮草,陶器,满足他们的日常,让他们依赖我们,离不开我们。” “一旦发动战爭,我们即刻断掉这些部落的互市,他们上层的贵族不会同意的。” “到时候我们联合乌孙,被驱逐的月氏等部落,对挛鞮氏发起一次致命打击,只要摧毁掉挛鞮氏,就可以保持草原上继续四分五裂的状態。” “用互市控制各个小部落,用粮食给他们在雪灾的时候救救急,九成九的战爭,都可以得到豁免。” 汉朝就是摧毁了匈奴,让草原上继续四分五裂,大量的部落依附汉朝,到东汉末年数百年过去了,依旧是汉朝最忠心耿耿的打手。 而后来这些打手们被怎么逼反的?一样,汉朝彻彻底底没钱了,钱赋收不上来,以至於延伸了一系列的荒唐事。 例如,朝廷公开的卖官鬻爵,这个听著很荒唐,是个人都能想到其中的危害,官爵一旦可以被公开买卖,这意味著,购买者必然要加倍的捞回来! 总有人要为这笔银子买单。 但是,为什么呢? 原因是土地兼併之下,双重矛盾造成的,一是朝廷彻底没钱了,没法做事。二,朝廷意识到,官职顛来倒去,全是世家的人在干。 反正都在给他们干,那乾乾脆脆问他们收一笔钱! 並且,东汉还出了割韭菜的成熟计划,一任郡守也好,三公也罢,只给別人干两三年,还有迅速就罢官,继续换人上来卖钱。 堂堂一个王朝啊,靠卖官鬻爵艰难度日,这日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这里面最知名的事跡就是黄巾军有功勋者,被批量罢官,典型受害者——,大耳贼刘备。现在这么看,不奇怪了吧,单纯是朝廷的每一个位置都要卖钱,別人花钱买的,当官尚且只能当几年,给这些平黄巾军的人免费干一阵子,还不够好呢? 东汉有许许多多的荒唐事,至少在这一件事上,並没有,仅仅只是无可奈何下的一种选择,罪在世家,而非朝廷。 同样,那些依附的部落之所以最终反叛,就是朝廷反覆徵用他们,却一点钱都给不出,彻底给人逼急眼了。 而他们为什么会依附呢?西汉开始的互市从来不是唯一原因,而是汉武帝和汉宣帝打贏了!正面,暴力的,多次击溃了匈奴主力! 其余小部落闻风丧胆,故而依附强者,这是主要原因。 战爭从不是好东西,付出的性命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但战爭不得不说必要时候从来是必不可免的,敬畏一定是打出来的。 方问並不指望只用温和的互市就解决匈奴问题,而是迟早在几年后,用一次歼灭战,彻底解决冒顿王庭的问题! “朝廷要改制,眼下朝廷上的现状已经不能满足日新月异的变化了。”方问说道,“少府与治粟內史之间,权责不明,太尉一职虚悬,形同虚设,臣有改制,请陛下御览。” 隨著皇家银行,皇庄,朝廷经商这些东西出来,少府承担的职责越来越重,再加上方问在朝廷上彻底统一了事权,是时候开始改制了。 秦二世三年春,秦与匈奴罢兵议和,互市。 春,丞相方问朝廷改制,废三公九卿制,改七部制,设立户部,由原治粟內史张苍担任,负责国库,铸幣发行,统筹天下粮亩与税收。 礼部尚书,由原九卿之一,奉常担任,不变。 刑部尚书,冯敬担任,管辖天下讼狱。 废太尉,设立兵部尚书,蒙恬担任,掌编制、后勤、地图、军械,一切兵部后勤琐事的统一调配。 內部尚书,由原少府章邯担任,掌管皇室银行,皇庄,朝廷经商,以及內孥。 吏部尚书,由內史司马欣升任,掌管天下官吏升迁,郡县长官考核。 工部尚书,掌管军械,车马,农具等打造,当然也包括铸幣。(户部管,工部干),由白家派人担任。 七部之外,太僕,掌舆马、车驾、厩苑牧马,原职责不变。 典客,掌归义蛮夷、外国使节朝聘,不变。 等等。 一系列改革,等於增多了一些岗位,將原先九卿之间,许多职位很不重要的降低格调,贬低为六部以外,抬高六部,六部以上为丞相。 御史大夫改御史台,由一人扩大到三十人,负责纠弹天下百官,位与六部尚书並列,蒙德担任。 王离升任长城兵团边帅,韩信留任,暂任卫尉,掌咸阳城南军,然,韩信的实际职位还没確立好,因为,韩信带回了一支三千人的孤儿军。 这支税兵的雏形,方问打算放在今年的春收,向世家们磨刀霍霍了! —— 回到方府,这个春天架不住方问的软磨硬泡,贏华终於答应给方问试试,但尊贵的长公主挽起秀髮,伏首下去的一瞬间,方问只觉得魂飞天外,在这一瞬间,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谁说秦朝不好的?这哪哪都好,再不想回去了。 爱谁谁吧。 第155章 税兵现世! 秦二世三年,春。 朝廷该徵收春税了,也就是芻稾,户赋,口赋税。这些赋税整体乱七八糟的,恰恰就是下头人刻意恶意摊派 的空间,毕竟底层的黔首也分不清,朝廷到底要征什么税,怎么征。 上哪去告?老爷们就是自己搞摊派的人。 “这个税,最终是要改。”对抗世家,抑制土地兼併的两个终极方案,一个就是税收的“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前者打击隱匿人口、田亩的问题。 后者打击读书人逃税的问题。 一旦世家力量尾大不掉,这个税就彻底收不上来了。 改革了税收问题,只能要顺利的把税收上来,並且阻止世家们把这笔田税向下摊派给丘民,换句话说,老老实实让世家自己交税这么一件简单的小事。 只要能办到了,是否抑制土地兼併都不太重要了。 其次就是打破学阀,打破士大夫垄断,不能让朝廷当官的铁板一块,这两点倘若能办到,大部分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如今,我大秦的税种过於复杂,丘民记得清吗?记不清,丘民记不清,世家就可以隨意摊派,所以,要彻底遏制摊派的问题,一定要做到税种简单化,简单到深入人心。” 咸阳宫內,朝堂之上,方问直言不讳,“春税这些东西,我以为可以全面取消掉了,只保留秋税税这一种,而且,永远只十税一。並且,强令佃户向地主交租,至多只允许交十税三。” “如果地主不同意,朝廷可以强买下来,原价买,朝廷来当地主,朝廷只征十税三,而且,还允许佃户以后自己赎买回去,自己种。” 朝堂之上,一片窃窃私语,户部尚书张苍出面反驳,迟疑道,“相国,如此一来,朝廷入不敷用吧?” “永远敷用。”方问回答的郎朗有声,声音在咸阳宫內迴荡。 “入不敷出的唯一原因,世家地主们隱匿亩產,没有正常交税。” “而且朝廷经商,为的就是赚取这部分的差价,朝廷不从丘民嘴巴里抠食吃,下面的人就能好过几分。”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但凡稍微有点地方执政经验的,全被方问说服了,方问这话直至要害了,天下不是没有田亩税,而是不能好好的收上来。 只能说,这个疮疤从来没有人敢去挑,方问挑破了出来说,著实是有一些大胆。 冯家的冯敬,刑部尚书,这会低著头一言不发,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就这样,自即日起,废春税,大秦永远只征秋税这一税,不允许地主向佃户摊派。” 方问虽然如此下了行政命令,但以张苍为首的实干派,並不认为方问这套执行的下去,只能说,方问在好心办不可能的事。 怎么確保地主不向下摊派呢? 靠税吏统计吗?笑话。 方问没有解释。 下朝之后,冯敬去见了冯去疾,如实匯报了他在朝廷上听到的,听到方问这么说,冯去疾一时沉吟,最后嘆了口气,“冯敬啊,以后你不要到我这来了,我们冯家也要门户分开,免得有朝一日鸡飞蛋打,什么都不剩下。” “你去办你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吧。” “是。”冯敬厚道的道。 秦二世三年,夏,公子將閭的皇庄派开发出了一款经过反覆改进后,质地虽偏黄,但竹帘痕跡很淡,写字不会化墨的好纸,取名叫『將閭纸』,扶苏见之大悦,下詔全面推广。 一时之间,咸阳纸贵。 其余皇字號见状,都加紧开发自家的『纸』,也想好好卖上一份价钱。 秦二世三年,秋,秋税徵收,方问浩浩荡荡向下最剧烈的改革,明目张胆的开始了,朝廷成立一个衙门,『税门』,该部门由卫尉和户部共同管辖,下辖五千人! 號为『税兵!』,只做一件事,强制收税! 卫尉韩信改任税门第一任税门尚书,由一位皇子,一位宦官,太学出一位儒生,黑冰台出一位统制,四方共同监管。四方可独立向陛下奏报,不必走任何一个衙门。 税兵制和税收改革一起开始,首先在咸阳附近试点。税兵的来源全是这些年战爭留下的鰥寡孤儿,真正底层的泥腿子,深知日子是怎么过的不好的。 这些孤儿军一成立,扶苏就三天一慰问,五天一探望,如今,这些孤儿军一个个正的发邪! 他们在咸阳城附近只做两件事,一,向丘民征十税一的税。 二,入驻各大世家,开始强行清点田產,清点佃户,並且当眾宣扬政策,“自即日起,朝廷只征十税一;地主向佃户徵税,不得超过十税三,不得以任何藉口、名义,加派,耕牛当计入十税三中。” “倘若,地主以任何方式盘剥,或者拒不交税,视同谋反,籍没家產,满门抄斩!” “佃户不如意者,可上告朝廷,由皇庄强行兼併,平价买下田產。” “税兵入驻后,佃户可隨时状告税兵,倘若有地主在税兵走后,私下向佃户摊派,弥补自家损失,上报朝廷,经刑部审定后,確有其事的,按谋反罪论处!” 税兵制一出,天下譁然! 在自家国土上收税,还要动武力,这就夸张!这想法就突出一个反人类,世家之间的抗议声层出不穷,歷年来,他们对上瞒报田產,人丁,对下是十税五的盘剥,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心! 这么一改革,这都不是在世家头上放血,这是直接从他们身上割肉了!! 你再厉害,朝堂上不都全是世家的人吗?? 於是这一改革,当场就改革出乱子来了,这次试点,抗议声不绝如缕,上书朝廷,弹劾韩信和方问的,奏章堆积成山,秦二世三年秋,暴动出现了! 羌瘣氏,樗里氏,与冯家部分人,参与谋反,暴力抗税,反叛者一度达到两万人。 咸阳紧急出动南城军四万人前去镇压,双方血战一月,叛乱方止,最终,判羌瘣氏,樗里氏两族抄家灭族,满门抄斩,经刑部核查,冯劫参与此事,冯家一百四十五人伏诛,冯去疾上奏请罪,判,追夺一切功勋爵位,贬为平民。 如此暴乱过后,朝廷居然依旧不为所动,坚定的將税兵制继续推行下去。 第156章 以工代賑 税兵制引发的骚乱,堪称是秦朝最大的,没有之一,但方问和扶苏的果决没有因此有半丁点的动摇,经过这次血洗,世家们反而彻底安静下来了。 那不然呢,税兵製成功绕过了世家自己问自己徵税这个问题,暴力徵税又解决了小吏不敢上门的问题,这次血洗,足以在歷史上將『唯税收与死亡不可避免』这句话刻入每一个秦朝人的骨子里。 草原上,冒顿在努力积攒牛羊,重新积蓄力气的时候,秦朝也在大力改革,休养生息。 税兵制这个东西,成功的將世家们短暂的彻底打趴下了,但是不够,还远远不够。 这个秋天,方问开始把皇亲、公子们召集起来,开始讲课,阐述“土地兼併”的危害,並且提出了这个时代最骇人听闻的观点。 “秦朝的寿命,等於土地兼併的程度,反土地兼併,等於为秦朝续命!” “反土地兼併,將是执政者一以贯之的唯一政策!” 然而,这个冬天,拜方问的皇室经商政策,秦百钱的改革促使商业流通,虽然皇室经商、皇庄这些东西才开发了区区一年,但是,今年扶苏私库的內帑收入较之以往,暴涨了三十几倍! 皇家银行,回收来了大量的货幣。 税兵制下,几个家族被抄家灭族,更是让国库堪称一夜之间充盈! 更妙的是,税兵制之下,虽然今年暂时只影响了咸阳周边地区,但是,丘民们確確实实过了一个好年!十税一,或者佃户的十税三,让他们沉重的负担得以喘息。 都说垂拱而治,黄老之学,无为而治好,但是方问这一套比无为而治还让天下回血的速度更快! 这就是精准吃药! 朝廷虽然只是短暂小富,而且完全可以预见,未来的收入会源源不断,不会因为朝廷主动砍掉了秋税而减少,方问反而提出了一些『折腾』的举动。 “朝廷可以出钱,雇这个冬天无所事事的丘民来服徭役赚点钱了,驪山工程得完工,长城也得修修补补起来,咱们花钱请人,不算征徭役吧?” “花钱请人吗?”扶苏迟疑了一下,自古虽然名义上有些补贴,但实际上徭役连粮食都要自己带,无他,真要朝廷出钱,花钱请人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谁付的起? “花费巨大,可以少点少点,慢点慢点来,只有这样,这才不扰民,反而是利民。” “陛下,不要怕花钱,货幣只是流通物,存在国库里那不叫『钱』,天下真正的財货永远只有地里的粮食,餵养的猪羊,黔首得了钱,可以去买吃的,可以供养孩子读书,可以买衣服。” “这个钱,不论是被朝廷经商直接赚回去了,还是被世家赚了,小商人赚了,都一样,回头,用奢侈品再赚回来。” “陛下你看,钱这么一流通,重新又回到了我们的手上,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长城修建好了,底层能供养读书人了,黔首有了存款,也不会那么容易破產了,是不是?” “强行徵发徭役,那叫劳民伤財。” “付钱徵发徭役,那叫以工代賑!” 扶苏被说服了。 道家的无为而治,听上去有道理,但实际上就是『有病就不要折腾,躺在那里静养』,本质就是並不知道病从何来,可是,土地兼併仍在继续,事情仍在恶化。 但是,小农经济背景下,確確实实,不折腾已经胜过一万种折腾了。 而方问这种则是精准餵药,这是建立在完全吃透了封建时代的问题下,可以怎么做,才去做的,也在折腾,却反而在利国利民。 於是,这个冬天,刚赚了钱的秦朝就开始大肆挥霍了起来,不过,比起以往强行徵发徭役,闹的天怒人怨不同,这次则是让税兵们去看著,改出价招工! 而且薪水给的还不低,徵发的规模不是太大,到时候跟秦军一起修长城,有吃有喝有休息。 而且,驪山的烂尾工程也要做起来了。 不能真让秦始皇的陵墓一直是个烂尾工程吧。 方问这个宰相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 於是,秦二世三年冬,大秦上下,反而是一片欣欣向荣。 各地都乾的如火如荼。 而閒下来,太平无事的方问,改在家中逗弄妻妾了,方问再次招了吕氏姐妹二人侍奉,方问现在是养成这个癖好了,哪怕吕妬现在贵为皇家银行的行长。 她也不知道方问要在这个秦朝做事到什么时候,但方问在这做事一天,她就只能忍著,这天,方问叫她跟吕嬃一起,学著吕嬃那样,吕妬一开始是抵死不肯,在地球的时候,她就从没想过会给人做这种事,但现在,她最终也只能半屈半就了。 不过,方问想大被一起贏华公主和朝华公主的计划到底还是破產了,方问跟两边都提了提,两边那都是叫一个不肯,朝华脸皮薄,拉不下脸,贏华则是完全无法想像,自己怎么在那种情况下面对自己的妹妹。 方问也只能一阵嘆气,算了,任重而道远啊! 方问的改革进入到了深水区,秦朝大部分的问题已经完成了切割,世家被税兵制折腾的,成了一只温顺的羔羊,哪怕方问就此在史书上的名气肯定不会好听了。 勤政成那样的雍正能被黑几百年,方问这样子的宰相,何况身上还有污点,哪怕没污点,还可以编,还可以造黄遥嘛。 古代写野史的读书人素来是没什么节操的,纯凭一手想像,主打一手古代网文。 而双方隨著深化的改革,草原上的冒顿自认在积蓄力量,但是他绝对万万想像不到,秦朝內地,秦朝在一系列的改革之下,尤其是皇家经商后的收入飆升,秦朝堪称以一年养五年的速度在积蓄钱粮,在不损耗民力的情况下,把长城都修了个七七八八。 等冒顿下定决心,准备南下撕毁协议,狠狠干一下秦朝的时候,殊不知,在互市政策下,秦朝早把他的草原渗透成筛子,他的军事计划比他下的决心,更早的被远在咸阳城的扶苏和方问知道。 他想干秦朝?秦朝现在想干他了。 有钱粮,现在就是这么豪横! 第157章 草原决战 秦二世,六年,冬,自认积蓄了足够多力量的冒顿,准备掀桌子干秦朝了,冒顿也是个梟雄,嗅到了继续这么互市下去,下面那些部落对他会更离心离德,於是冒顿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敲打,重新征服,整合了一遍整个草原。 可是他殊不知,此刻的草原,不比以往了! 以前的他,征服草原,秦人不关心,也不了解草原上在干什么,但如今,在互市之下,他冒顿的一举一动,秦朝知道的比他自己都清楚。 而秦人已经暗中联络乌孙,呼揭国,以及之前被冒顿驱赶走的月氏。 这些还不算,秦朝还用互市逼迫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站队,很简单,跟隨冒顿的,大战过后,一併消灭。两边不占站的,大战过后,停止互市。 愿意大著胆子站在秦朝这边的,消灭冒顿后,以后就是秦朝的兄弟之邦,互市要大大的加强。 互市带来怎样的好处,但凡是个部落的人都感受到了。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秦货幣的输入,让匈奴人有货幣用了!! 是的,因为草原上缺铜,更缺铸幣手段,其实匈奴人是长期没有自己的货幣的,可是,人尽皆知,货幣是一种相当重要的东西,没有等价交换物,日子过的相当的麻烦,由此可见,自打秦货幣输入以后,在匈奴那是多么的受欢迎! 这问题要一分为二的看待,为什么之前不能输入? 因为秦朝自己货幣都不够用啊。 可是,方问的秦百钱改革以及皇家银行回收货幣的政策,秦朝不缺货幣了,可以把货幣输送给匈奴了,而最最最重要的是,匈奴人並没有意识到用別人货幣的缺点。。。 匈奴人得到的是大量精美的『秦百钱』,以及少量的秦半两,哪个部落以后不服从大秦了,秦朝只要大量的铸幣秦百钱,跑过去买买买,眾所周知,货幣仅仅只是铜。 而標註了“价值百钱”后,秦百钱的价值是大大虚高的。 等该部落打算拿著秦百钱回秦朝这边回购的时候……,抱歉,铸幣铸到通货膨胀了,当初买牛羊的秦百钱,现在只值一半,甚至四分之一了。 经济掠夺。 至於要怎么控制回来?太容易了,回收秦百两后,朝廷自己熔铸掉就行了,日子久了,秦百钱的价值自己就上去了。 说远了。 在冒顿磨刀霍霍,准备南下奇袭秦朝的时候,而秦朝这边,紧急调任方问去前线,任监军,依旧和之前一样,掛帅给王离,指挥权归韩信,这几年,通过草原互市,秦朝购入了大量的马匹,如今,秦朝已经武装出一只足足十五万的骑兵大军。 前线兵马囤积达到了二十万! 而也来到了匈奴鼎盛状態的匈奴王朝,號称控弦之士三十万,此番,率二十万南下!但是,冒顿做梦也想不到,秦朝在这几年內,实力武装到这个地步,並且,他可以控制的仅仅只有他挛鞮氏的十万人马。 其余人,早就在暗中对他离心离德了。 这一战,算上草原上韩信暗中偷摸拉拢的部落,以及秦朝这边投入十五万骑兵,一次互拼国力的顶级决战,韩信估摸,此战要二十五万对十万。 秦二世六年冬,这场被载入史册的超级大决战开始了。 韩信不太擅长骑兵,但不影响他擅长心理战术,此战,有心算无心,韩信不怕自己输,於是,在精心计划后,韩信决定让草原部落的那十万人,奇袭挛鞮氏,不必参与决战,韩信只用自己的十五万,决战冒顿的十万人! 无他,兵马太混乱,一旦有其中哪几个部落翻盘,直插自己腹部,那后果是不可想像的。 但,派一部人马去全歼挛鞮氏,让挛鞮氏彻底消失在匈奴歷史的版图上,这一点却绝对是对冒顿巨大的心理打击,谁堪忍受部落里的妻儿老小被人屠杀,掳掠,这边即便打贏了也无家可归?? 韩信对其他人说的很简单,去挛鞮氏,挛鞮氏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允许他们抓光挛鞮氏的女人,杀死他们的男子,抓挛鞮氏的人为奴隶,让挛鞮氏永远消失。 这么大的诱惑,又可以復仇这些年冒顿对他们的欺凌,还不用直面冒顿的怒火,谁不情愿? 在这样的布置下,草原上的这次大决战,开始了。 冒顿在离家四天后,全军在野地上驻扎过夜,然后,是也,除却他挛鞮氏本部的人马,其余部落的人连夜突然离开,冒顿不明所以,派人去追却追不上。 气急败坏的冒顿决定天亮之后,提前返程,好好收拾这些部落的人,追赶了两天两夜后,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 逃走的那十万部落人,奇袭了他的挛鞮氏,在挛鞮氏烧杀抢掠,几乎给他们灭族了!! 全军譁然之下,冒顿气到真从马背上摔下来了,他怎么能接受部落被灭这件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韩信率兵赶到了,十五万秦军草原上列阵,衝击冒顿。 而冒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有勇士都心態爆炸,牵掛挛鞮氏的亲人,部卒纷纷逃散,赶回挛鞮氏去救人,而这样的情况下,韩信来找冒顿决战了。 是,韩信可以不懂所有兵种的指挥,但战术永远是相通的,韩信的背水一战,拆开看,这不全是攻心战术? 背水,乃兵家绝地,容易被人赶旱鸭子进水淹死,如此战例数之不清,韩信並非不懂,但他就是要让士卒知道,退无可退,这个心理战术,攻的是自家的士兵。 等陈余久攻不下,打算回营地歇歇,却发现营地插满了汉军的旗帜,眼见自己老家都被端了,赵军就军心大乱,被韩信一鼓作气破掉了。。 此情此景,与此时有什么分別呢? 只不过,笔者当时读史,只觉得陈余离谱到了发指的地步,这要多么外行才能做到全军出击,营地里一个兵不留,不看一下后路的? 怎么做到的,咋想的? 打仗难道不要先看住后路,所谓『先立於不败之地,而后胜』,这不是常识吗,我隨便从大学抓一位淳朴的大学生送去指挥,应该也没人会不留人看家的吧? 而且陈余是大几万人(號称二十万),打几千,兵力富裕至此,有什么必要全去呢,炫富去了? 而且,全军仅仅看到营地被插上了汉军的旗帜,赵军就士气全崩,四散而逃,身为主帅,部下没有半点核心兵马稳固住部分营盘,从而保证大军不崩吗?这点约束力都没有吗? 这就不谈谋士李左车建议他“深沟高垒不战,再派用兵断汉军粮道”。 陈余的回覆是,“义兵不用诈谋。”,我咋记得宋襄蠢猪式的“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这种仁义道德,摆明车马的战爭是春秋就被人笑话的事? 这都多少多少多少年过去了?还来啊。 这陈余,纯外行啊,士兵的战斗素养也完全是草台班子,散兵游勇的水平。韩信这一战打的很出彩,但说实话,对手不论是主將还是兵源素质,约等於刘禪指挥黄巾军的水平。 楚汉爭霸时,各路诸侯王草台班子的水平,真心经不起细看,用赵括和马謖去对比,都侮辱这二位了,陈余纯纯书读傻了,草台班子的士大夫们,一放到实操情况里,各个都在露怯。 —— 韩信的背水一战,虽然没有细节,仅看陈余的草台样子,足以推断,韩信很清楚陈余手下没有精锐,全是一些没什么战斗力,流民水平的兵,所以可以背水一战。 背水一战也绝对不会是想像中,简单列阵,由著对手推,应该用一些粮车之类的东西,弄坏了车轮,一字排开挡住,后列长枪兵,再后列弓手。 陈余的散兵游勇来攻,谁不怕死?粮车翻不过去,后有长枪兵刺杀,弓手放箭,散兵游勇只要怕死,磨一天一夜也磨不进去,对手只要兵源素质差,就跟守城一样,只要进攻方办法用尽了,打不进去,那抱歉,破城只有一条路,围城围到里面每个人都饿死。 所以,攻城要么个把月破了,要么动輒能几年也不破的。 后世老有人模仿韩信的背水一战,为什么失败?不揣摩案例的,不看对手兵源素养的,对方倘若是精锐,己方真的傻乎乎的机械列阵,这不纯纯找死吗? 前排的士兵谁不怕死?一怕死就会后退,一后退,最后一排就会被挤掉水里去。 古代兵法简单说就只是心理学。奇谋靠琢磨对手心態,己方士兵心態,敌方士兵心態。对垒拼兵源素质,拼装备,拼训练,秦国之所以能横推,就是军功制下,杀人立功,升爵位,赏赐田! 对方打仗没好处,纯会导致自己死,怎么可能同一种战斗力。 或者就是拼后勤,王翦破楚就是,王翦僵持的越久,项燕承受的身后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第158章 金赫连 草原上,这么一次波澜壮阔的大决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了。 韩信以攻心之计,先破冒顿后方,趁其大乱,一口气会师逼近,然后……,衝锋,决战!说实在话,兵仙韩信正面硬拼未必就有那么强,让韩信去硬抗项羽,韩信兵马再多也吃不消项羽的硬凿,但人兵仙从不玩那种匹夫之勇。 在衝锋之前,韩信就算准了自己要全胜,方敢进兵。 这次草原大决战,韩信打出了项羽破釜沉舟,诸侯王莫不畏惧的感觉,一战之下,韩信当著诸草原部落王的面,以十五万正面硬冲冒顿十万精锐,正面爆杀军心溃散的冒顿。 没人会去记载冒顿为什么军心溃散,史书只会记载,信破冒顿,斩首数万! 此役,匈奴人逃亡六万多人,被韩信阵斩四万多,其余人溃散,遭到其余草原部落的捕捉,最终逃散者不足六千。 冒顿不知去向。 大破冒顿后,韩信挥师进兵挛鞮氏,升帐,诸侯莫不畏惧,膝行而入,韩信立刻召站队冒顿的四个部落前来,后者不敢不从。 彼部落首领到,韩信立刻叫人推出斩首,令其部落举族內迁,依附秦朝。 至此一战,韩信大破匈奴,收復河西,河套之地,按功,议功,爵位连升六级,封“右庶长”! 至此,方问先破世家,后破冒顿,海內无不咸服。 破冒顿后,韩信尽捕冒顿閼氏,王公大臣,解送咸阳,並且,呼揭国王听说自己的女儿被献给了大秦的相国大人,於是,又將金昭朵的姐姐一併献上。 韩信无有不从。 金昭朵的姐姐被献上咸阳,扶苏二话不说,再次转赠方问。 秦已经內外皆平。 方问开始给扶苏的公子们上课,开始讲述绝对不能外传的“帝王学”,这部分,则是最最最不能被人知晓的。 帝王是普通人。 皇帝並没有身为『天下主』的必然。 皇帝仅仅只是部落首领的代表之一,肆意挥霍必然遭来祸患,士大夫们抱团一起,皇权必然会被架空。 等等,诸如此类的帝王学,学说。 后世的帝王必须如当今的扶苏一样,恶补怎么做皇帝的知识,否则,一切政策都只能延续一代,对皇子的教育,比什么都重要。 公子满十二岁,就要送去皇庄耕种,体验民间疾苦。 最后,让扶苏树立一个“秘密立储”制度,幸好,秦朝本来就没有立嫡长子为太子的习惯,是可以能者上,庸者下的。 这个给秘密立储制度提供了理论基础。 方问让扶苏未来选定继承人后,遗旨一式三份,一份给中车府令。一份藏於咸阳宫后的牌匾,一份交给宰相。 三分遗旨全部用火漆封印。 最终,三份遗旨一起核对,內容一样的继承人才能继位,並且,谁的火漆被破坏,该宰相也好,中车府令也罢,轻则罢免,重则处死。 —— “挨齐!”方府里,见到了自己的姐姐,如今一副汉人装扮,早没了草原上明珠风格的金昭朵一头扑入姐姐的怀中,泪流满面。 但旋即,她就反应过来了,“挨齐,你怎么来这了?” 金赫连默默的掉著眼泪,她比自己妹妹成熟许多,看上去一派温温柔柔的样子,个头也比金昭朵高挑上不少。 “秦人在草原上击败了冒顿可汗,爹爹向秦人臣服了,把我也送来和亲。” 金昭朵掉著眼泪,一时也不说话了,她回家的梦想似乎彻底破碎了。 “昭朵,你在这,没被欺负吧?”金赫连摸著妹妹的脸,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傻妹妹,从来也没离开家乡多远,又是个爱出去玩的性子。 如今被看在这个家中,日子一定极不好过吧? 金赫连一阵黯然神伤,她也联想到了自己。 “还,还好吧。。”金昭朵结巴,“秦人的规矩比较多,但那个男人……,还算比较宽厚,他允许我可以一个人在屋子里吃饭,不用出去见人。” “但是这里不让我出去玩。” “这秦人君相的其他閼氏,好像比较凶,听说是秦皇帝的女儿,不过也没凶过我,姐姐你来了就好了,我好怕。” 金赫连一阵沉默不言,摸著自己妹妹的头髮,她其实自己也辗转难安,只能安慰起自己这个傻妹妹。 “就是,就是……”看妹妹结结巴巴,金赫连忍不住又问了,“怎么了?” “君相虽然很好说话,没有凶凶的样子,但是在房里很色色。”金昭朵在姐姐耳边很小声的说,听的金赫连脸都红了,连忙打了自己妹妹一下。 —— 就在大破匈奴不到几个月,远在岭南的赵佗瑟瑟发抖,主动上书,请求去『王爵』號,赵佗是个聪明人啊,知道秦朝之前给他岭南王的超额爵位,仅仅只是秦朝有点挨不下去,没空搭理他。 照这个趋势,迟早收拾他。 连草原上的冒顿单于都被打成那个样子,生死不明。 朝廷批准了,降赵佗为“彻侯”,每年要称表上供,上书。但朝廷依旧沿用了方问之前的设想,不去动赵佗,不去打赵佗。 战爭必然劳民伤財,还要死人,赵佗的问题完全可以用推恩令,在三代之后和平过渡。三代分裂下来,赵佗的岭南足以分裂成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诸侯』,到时候派点县令过去接收就行了。 能用文的,就不要用武的。至此,在这场终焉游戏里,方问几乎天下大定。 姐姐金赫连被教了几个月后,最终也送入了方问的房中,好生来侍候方问这位君相老爷,这是她这位草原公主被送来和亲的必然宿命。 作为大秦的相国,方问也算是把这该死的封建时代的福报给享乐完了。 姐姐金赫连更温柔,身材高挑,具有异域风情,这是方问诸多滕妾之中,不论是身材还是骨架都最为完美的高挑类型之一。 一米七几的身高,极具魅力,一双天足,更是堪称完美,颇有一些后世足模的水平了,方问得到被送入房中的金赫连,可谓是爱不释手。 第159章 外儒內法中道家 一晚上,方问在金赫连的身上可谓是流连忘返,极为沉醉,而金赫连居然也是一个看著大气,实则心思细腻的草原公主,一晚上侍奉过后,悄悄背过身子,在那偷偷抹泪,只给方问留下一段玉璧般白皙又曲线窈窕的背影。 在朝堂上再无阻力的方问,开始了最后大刀阔斧的给后世立规矩。每年春天,在边境与部落们互市,各取所需。 夏天,太学授课,大肆传播新学。 秋天,税兵开始逐渐扩大范围,在全秦朝范围內开始逐步统计田亩,人丁,按十税一徵税。皇庄则非主动收买一些破產之家的田地。 並且,每年秋天也允许皇庄之下,积攒出钱粮的佃户,出钱赎买回自己的田產。 冬天,皇庄出钱,在咸阳城附近开办了上百个“公塾”,开始给寒门子弟扫盲,教课。 冬日,朝廷把今年通过朝廷经商以及皇庄赚的钱,花钱僱佣冬日里无所事事的劳动力,逐步修缮一些国民工程,修补齐了长城,竣工了驪山,並且开始兴修水利,扩建驛道。 整个大秦开始蒸蒸日上,国库里的钱財是一日比一日充盈。 而渐渐无所事事的方问,也迟迟等不到这个终焉游戏的终结和结算,倒是在秦朝的小日子,过的方问是乐不思乡。 得到草原上两位公主明珠,方问是爱不释手,时常招二位亲姐妹一起侍奉,两位草原公主风格迥然相异,让方问夜夜都极为满足。 金赫连只要一俯身趴下,整个人就是绸缎般发白光一般的背脊,让人目眩不已。 倒是贏华那,方问几次三番,提议叫上朝华公主一起,但贏华总是不肯,这一点让方问大失所望。 而咸阳城內,一直被『圈养』的一號柳飞烟,开始感觉自己越来越无聊,虽然她得了方问的允许,可以外出游玩,但一阵子下来,她就彻底索然无味了。 牛车也跑不了多远,秦朝的空气、青山绿水確实比后世强太多了,可是看多了,也就那个样,她討厌三號过的日子那般腐朽的生活。 呸呸呸,一群不要脸面的,这日子给三號是过爽了。 秦二世九年,夏,太学的第一批孩子成功毕业了,即便年纪最小的,如今也二十岁了,这一批世家子该发挥他们的活力了。。 方问向朝廷上书,大肆让这些新学出生的世家孩子们,去填补朝廷上下,巨大的人手空缺;天下的私塾需要老师吧? 七部衙门里,缺太多的办事员吧,大多仅仅只是主官一个人在死扛。 地方上,许多老朽的腐吏,早就要换人了! 光是看地方刑制就知道,不少地方早就腐烂到不堪入目的地步了。 此番,方问按照税兵外出考察下来的情况,开始大肆罢免秦朝基层的县令,县丞,县尉一个级別的人,在秦朝大约上千个大大小小的县城,数千官吏,一口气沙汰掉八百人,换上八百世家子!! 就这,不够,还远远不够,方问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值得一提的是,张释之在这八年里,从底层的县尉做起,连续三年,年年一等考核,转郡长官。在郡位置上又是年年优异,去年转咸阳令! 方问履行了之前的承诺,咸阳令他再干好了,张释之直接进七部,以后让他干七部。 隨著这批大换人,方问开始了自己制度上连续几次大刀阔斧的改革。 一,郡县制全面升级为,县郡州牧三级。 二,凡天下官吏,必须走一遍县郡,然后转州牧或者进七部这个路线,非地方出生官吏,最终不得任七部堂官,不得任宰相。 这两条制度,直接彻底粉碎了三公九卿被世家嫡长子继承这个潜规则制度,能从底层廝杀起来的,至少一定是世家里顶级能力的人物! 而这样的人物,低概率是世家的嫡长子。 至少至少,朝堂上不会站一群废物了,是不是? 並且,只要打碎世家嫡长子继位三公九卿这个门阀繁殖,总是让世家的旁系去继承,日子长了,世家也会內部分裂了。 但是,这不够,还远远不够。 方问还开启了——,田地不做赏赐,犯错罚没田產这个潜规则,不过,只针对记载在册,万亩以上的大世家。 隨著太学第一批学生毕业,方问正式推行自己的下一道政令。 “太学入试!” 正所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从今往后,太学入试不允许推荐了,必须凭自己的本事,科考进来,而且只考新学,这意味著,想要在秦朝做官,必须走太学这个路径。 走太学这个路径,又必须要学新学,强制推广新学! 毕竟,这个科考还很有讲究,只考一些最简单的四书五经,绝不超纲开始,並且,最后让写一篇策论。 前者是为了考基本功,並且,避免教育资源的极大不公平。 科考的范围越广,寒门弟子越容易落选,虽然不利於选拔人才,但是,却有利於维持士大夫的门第属性多样性。 而后者,则是摸天赋,摸理解,看这个学生是不是死读书,读死书的那种笨人。 而太学生受教育八年,可毕业,毕业后,一部分人可去地方『实习』,合格的可以上任,不合格的絀落,给“秀才”身份。 秀才身份,可以见官不拜,免徭役。(雍正时代,读书人也要服徭役,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而是十分有失体面,爭议巨大,到了乾隆,乾隆就允许读书人出钱让別人帮自己服徭役,算了给了一种体面) 至此,“秀才”在秦朝显贵。 秦二世九年冬,宰相方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实际上,方问开始了自己“知识”上的一分为二。 对皇室教育,则是用“外儒內法,中道家的说法。” 即,朝廷上是表面用儒生,內在按律法,实际上,皇帝要信奉道家黄老学派的无为而治,少折腾就是最好的折腾。 “朝廷要塑造皇权至高无上,神话统治,塑造『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阶级概念。” 方问开始了自己入秦朝以来,最违心的一次改革。 第160章 文信王 皇帝可以知道自己是普通人,但黔首不应该知道。 至少在小农经济的背景下,奢谈人人平等是荒谬的,皇权一旦失去神秘光环,失去至高无上,失去代天统治的神圣性,在小农经济下是巨,大,灾,难!! 这一点是反直觉的。 五胡乱华,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这些最混乱的年代,之所以到处有人称帝,不就是皇权的神圣性被彻底撕碎了吗。 是个人都看穿了,“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皇帝就只是最厉害的军头。 从此再无朝局的稳定性。 开国皇帝一死,手下手握重兵的大將没有一个不反,不自立称帝的,反反覆覆数百年,死了多少人??这是好事吗? 百姓真的在乎谁是皇帝吗?不在乎的,百姓在乎的是一个太平,一份稳定,百姓活不下去,自己会造反的。 到赵宋一统江山,百年后,赵宋江山的概念深入人心,北宋灭亡后,西军一路实际上已成孤军,西军將门们早就可以自立门户了,有吗? 没有。 赵构在手上毫无兵马的情况下,韩世忠,刘光世之类兵痞般的人物,有不服帖吗?没有,老实的跟什么似的。 神化了皇权,让军头和士大夫们安心办事,这是有好处的,这是真正的利在万民。 “后世或有骂名,我自一人担之。”方问嘆了口气,微微正色后,拿出了自己皇权统治经的终极武器。 “首倡必谴,殿兴有福”。 这是一套建立在“君权神授”基础上,比董仲舒的天人感应要高级的多的皇权偽理论,儒家为皇权製造神圣性的终极武器。 首倡必谴: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第一个站出来造反的,反而加剧了天下大乱,这样的人,是“乱贼”,是会被上天谴责,註定会失败的! 殿兴有福,站出来终结乱世的,这位是上苍派来一统天下的,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天子! 这套理论,打击了野心家动不动“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种思想,將天授君权拔高到“终结乱世”,这个高度上。 封建时代为什么说混乱啊,不同阶层的人乱学知识,士大夫应该学儒家,士大夫去学了什么帝王学,立马就觉得“只要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太子不学帝王学,去学儒家,上位之后成士大夫股掌之间一个傻子,典型例子扶苏,建文帝。 百姓应该知道天子有神圣性的,皇帝自己这么觉得,那皇帝就完蛋了! 知识应该是割裂的,拒绝流通的,正確的人要学习正確的知识,皇帝要谦卑的去通知,士大夫要有解民倒悬的理想,黔首要好好的种地。 这种框架下,至少能太平一点,少死一点人。 秦二世十二年,纸在秦朝成为畅销品,雕版印刷术隨之现世,隨著书籍成本大幅度降低,复印书籍不再需要手抄,一跃变迁为可工业化,流水线的复製,读书成本隨之飞速下降。 而雕版印刷术主要是为了应对“四书五经”,这种东西复製。 活字印刷呢,先不说其错別字,墨水模糊等问题,活字印刷主要適应报纸这类,內容日新月异的產物而诞生的。 搞懂適用於什么方向,不必记住雕版印刷什么优缺点,活字印刷什么优缺点…… 秦朝在银行回收货幣和朝廷经商,大力赚钱的情况下,不忘了继续以工代賑,把银子花出去。 在秦朝全范围內开始修路,想要富,先修路,信息传递快了,政令才能更方便的上通下达。 秦二世十二年,张释之在咸阳令上四年,政绩斐然,升朝廷,任第一任“大理寺卿”,负责在全国各地兴建大理寺,核查一切刑狱! 陆贾开始帮忙方问,推行“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这类思想。 而方问,在方府中终於享乐到了贏华公主鬆口了,答应与朝华公主二人一起侍奉自己,这给方问美的,侍奉当日,二人都变的如新婚之夜一样羞涩,让方问好不尽兴,一阵飘飘然,日子如神仙一样。 秦二世十三年,方问下令,让韩信经略西域,开疆拓土。 刘稷成为继任的税兵军头。 税兵满二十岁即换人,继续换大秦各地的孤儿担任,税兵毕业后,前往大秦各地当兵,士卒进行轮换,沙汰老弱病残。 至此,方问几乎完成了对大秦全部的改革,开始进入躺平的岁月,开始提升工匠地位要求发掘『科学思想』 这种思想在华夏境內不太流行是有原因的,內陆安逸的种地环境,更有益於滋生对自我修养的思想诞生。 而印度之地,一马平川,没有防守天险,歷史上被反覆灭国,这种痛苦容易滋生“转世学说”。 四分五裂的欧洲版图,频繁的战爭会让人诞生向外探索的欲望和对现实的思考。而方问就要从政令角度,提高工匠的地位,启发科学思考的种子。 而这,就是方问为后世打破皇权思想留下的“科学种子”,並且,方问开始鼓励向外航海探索。 做完这些改革后,方问最后一刀,决定对自己动刀了,废除丞相制,以对西域战爭为藉口,成立“军机处”,拉七八个刚从郡县升上来的小官进军机处,成立一个类似於“內阁”的班底,皇帝的秘书办。 让整个军机处这个机构变成临时的、非法的。 军机大臣空有权力,没有正当名义和官职地位的。 任何政策,军机大臣写一个条款,交给皇帝批阅后同意。 至此,方问以彻侯,太子太傅,文信王! 且,扶苏亲自下旨亲封,后世爵不得过文信王! 文信王为大秦唯一一个异姓王。 眼看著三號即將彻彻底底完成在秦朝的大统一,整个终焉游戏要被他玩通关了,柳飞烟彻底坐不住了,一旦游戏结束,她不是就要死在这了? 於是,扭扭捏捏,前怕狼,后怕虎,又怕死之下,柳飞烟硬著头皮决定来找方问了。 第161章 最后的了结 “额。” 儘管在方府退休,如今已经是秦朝唯一文信王的方问,依旧没什么高高在上,拿腔捏调的样子,只不过听完一號柳飞烟说的,略有一点点尷尬。 “你想好了吗?” 柳飞烟的心態,方问可以理解,一旦这个终焉游戏隨时结束,她是会死的。 人在死的问题上,即便成为別人的契奴,柳飞烟也管不上了。 柳飞烟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成为一个臭男人的“契奴”,想想她都想死,作为曾经一个大一时期的小网红,她几乎敢想像那样。 “不过,你你你,你可別对我。。”柳飞烟囁嚅的有点要哭出来的样子。 方问乾笑一声,自己现在滕妾上百位,日子过的宛如神仙。 干嘛非要怎么怎么样呢? “一號柳飞烟,自愿成为三號『契奴』,三號方问是否同意。”脑海里,那一道机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方问闭上眼,旋即点点头,“同意。” 下一秒,自己脑海里又一道对柳飞烟生死一样的控制,再次出现了,柳飞烟,一號,整个终焉游戏里自己两个对手完全为了求活,以自己『契奴』的身份逃避游戏的制裁了。 睁开眼,方问看著面前的柳飞烟,柳飞烟还在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方问一下,她现在已经感受到,方问对她生死绝对掌控的那种威慑力了。 方问站在她面前,那种绝对的威慑力,就是对她生命主人的那种掌握力。 但是……,方问既没有翻脸也没有怎么样,只是继续和气的道,“你选择住家里,还是继续住外面,都行。” “我……,我还是住家里吧,我怕这个终焉游戏隨时都要结束了。” “恩。” 这个终焉游戏比的就是穿越者对这个时代的改造能力,方问相信,自己几乎改无可改了,换个穿越者过来,他可能都看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即便秦朝真统一了,换个穿越者,大体搞搞火药,改革什么的,即便一些不够针对性的改革,不够穿透这个时代的力度,不过几年就会被世家反噬。 更何况,错误的改革,对时代没有足够的认识,且不说扶苏听不听你,就算听你,执政有那么简单? 怎么统一事权,怎么跟世家之间斡旋? 没那么容易吧。 跟炒股似的,凭感觉做,真的不会亏吗? —— “这个世界的认识,就是这样。” 后花院里,方问看著一群七八岁的公子,一个个用懵懂的眼神看著方问,对这位文信王异常的尊重,方问缓缓放下了手上的书。 “作为皇室要了解的知识,绝对跟寻常人大不一样。”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知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外传,想想,倘若这世上的人知道,皇帝並非什么高高在上的人物,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始皇帝陛下为了这些知识不外传,杀尽当时天牢附近的人,如今知道这些知识的,仅仅只有我,陛下,以及你们。” “而这个范围,绝对不可以再扩大了。” “我称这些为……,帝王学。” “帝王学,这是一个必须在皇室之间养成惯例,代代相传,口口相传的东西,皇亲不必学习儒学,而应该学帝王学。” “权力的本质,外人习得,大祸也。” “帝王的本质,外人看透,大祸也。” “本王迄今为止,不对外透露一个字,原因就在於此,皇室的教育和传承比什么都重要,正確的教育和传承才是保持政策一以贯之的核心。” “绝非只是一时的改革。” “再好的改革也容易被后世之君给废弃。” “……” 从后花院离开,陛下扶苏一路礼送方问离开,而在离开咸阳宫之前,方问回首,这一走,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咸阳宫城墙上,一处城楼里,扶苏默默的看著方问远去。 “帝王学,不可外传,传则天下大乱……” 离开咸阳宫,方问一路默默的在想,自己在这个时代做下的一切,对外,击溃了冒顿王朝,让一个险些完成大统一的草原帝国,以最小的代价重新四分五裂。 並且用互市的办法去长期控制。 论版图,方问夺回河西,河套走廊,对外开闢打通了西域,此功业可比汉武了。 对內,废除一切苛捐杂税,仅仅用一个秋税,解决一切复杂的摊派。 用皇家银行和朝廷经商,让朝廷迅速套现,有足够的財帛去做事。 用税兵制,强行推广了士绅一体纳粮。 最后,粗糙搭建了一个皇庄公塾教育,太学科考入学,实习筛选官吏,郡县二级考核,最终进七部的升迁路线。 在思想上,改造儒学,击碎了儒家的形上学,填补了修身的具体办法的空缺,以实事求是和动態变迁论,让儒学经世致用。 寒门科举,太学,来小规模打破世家的用人制度。 用军机处,皇亲掺沙子等手段,保持了朝廷平衡,最大化制约士大夫抱团对抗皇权。 对外,思想上推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对內,教授皇室帝王学,一脉相传。 最后,以秘密立储制度,確保后世之君少一点昏庸的可能。 如此,秦之国祚,或可达千年也。 方问並非为了秦朝的长治久安,而是,一个千年的太平盛世,总要再再再少死一些人吧?温和的击碎了冒顿王朝,总比汉武帝穷兵黷武的死磕要强一点吧? 推恩令,总比最终收不回赵佗的岭南要好吧? 最后,方问还给这个世界埋下了商业的种子,造纸术的发展,科学的思想,海航的基因,最终秦朝会萌芽成一个什么地步,方问不知道。 但是,自始皇帝一统六国,秦二世扶苏从二世爭位,天下大乱起,跟方问这位相国联手打造了一个太平江山。 其功业,活生生把始皇帝千古一帝的名號给打了下去,变成了唐高祖李渊和唐太宗李世民之间的关係了。 一代更比一代强! 但是,仁慈的扶苏在自己的谆谆教诲下,是否真的从仁慈的帝王,迈向內圣外王,不优柔寡断的圣君,方问还不知道。 直到这日,方问瞧见咸阳宫的兵马,围住了方府。 第162章 终章 方府上下,一片慌乱。 方问並不惧是扶苏卸磨杀驴,狡兔死,而走狗烹,扶苏要这么做只有唯一一个理由——,方问知道的太多了。 方问的一身所学,不可外传。 是的,方问打造了一片堪称完美的制度和多层的知识分级,但是,问题却在於,世界上最后一个不该知道这些知识的人是谁? 答案就是方问自己。 只有请先生赴死,从今往后,了解皇帝其实是普通人,了解权力可以怎样利用的人就再也不存在了,只剩下皇室之间,內部口口相传。 为天下,而非为一己之私心,扶苏,你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 我曾经告诉过你,淳于越那些博士,知道了他们不该知道的知识,不该以一人之怜悯,而害天下之万民! 小仁则是大祸! 扶苏,你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 是打算永远君臣相知,善始善终,还是为万年计,请先生赴死? 方问制止了家族之中的慌乱,从容的穿戴好衣冠,前去开门,门口,正是如今的南军卫尉,刘稷。 这个孩子,如今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了。 “何事。” 方问面无表情,立在大门口,袖手而立。 刘稷立在门口,极为客气,一揖手后,恭恭敬敬,礼节之上没有半分怠慢,“文信王,奉陛下旨意,迁文信王一家於商山隱居。” “末將护送而行。” 方问微微一愣,竟然是带著这些滕妾们,圈禁在商山上隱居么?……也罢,听上去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山上隱居,远离咸阳闹市,远离人烟。 妻妾相伴,按照扶苏对方问的理解,方老师就好这一口,多以妻妾陪伴,这一生,也不枉称一句——,善始善终了。 方问不再多说什么,頷首而行。 出咸阳城的时候,扶苏远行来送,方问仔细打量如今的扶苏,一身五爪黑龙长袍 ,面如冠玉,眉毛浓黑,面容平静,一身上下,早就极有帝王气度了。 这样的帝王,在自己掌权这十年里,几乎是一声不吭,什么也没做。 “陛下。”方问恭恭敬敬,向扶苏行礼。 “老师。”不等方问动半下,扶苏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搀住了方问,接著顿一下,满脸笑容,扭头看向一旁,介绍道,“为老师带一些人在路上。” 方问扭头看去,一排,竟有十几个轿子。 扶苏一一温声介绍,“这位,是前赵国没落公族之女;这位,韩国大夫遗孤;云夫人,女祭祀,羌族部落的,天生通体雪白,羌族今年当祥瑞送来的。” “还有这个轿子里,冯家明珠,冯氏里朕派人去千挑万选,侧室里养出的一个最漂亮的闺女,她母亲是侧室,这丫头性子也就懦弱的多,但家教非常的好。” “……” 听完扶苏介绍的这十几位,方问登时一阵无言。 “臣下领赐了。”最终,方问只是一揖手,全盘照收。 方问带上这些车轿,在上千南军的护送下,徐徐远离咸阳城,前行了。 半个月,方问抵达商山,如今,商山四皓早已全部过世,商山之上荒废下来,但扶苏提前几个月就在商山上修葺好了一大片雅致的宫殿群。 在四周,种满雅致的竹林,好一片养生的地方。 除了……,下山的几个出口,如今会有南军严防死守,不许一个人下山。 在这个商山上,方问一住就是十年,日子过的好不愜意,妻妾成群,环绕膝下,扶苏送来的那些女子,方问一一领略过,確实全是极品。 但是,十年后的一天,一场大火从外围突然燃起,包围了整个商山。 商山之上,一片女子的哭喊声,全乱了。 唯独方问,躺在室內一张藤椅上,岿然不动,听到外面的喊叫,看到外面商山上的大火,方问只是轻轻嘆息一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多时,“砰”,十几位妻妾全惊慌的闯了进来。 “方问,好大的火,咱们出不去了,怎么办?”柳飞烟带著吕妬,惊慌失措的进来,但是一看到领头的嬴华以及朝华,所有人全安静了下来。 方问一左一右,拥抱著嬴华,抚摸著朝华公主的髮丝,所有人感受到此刻的寧静,全部轻轻走过来,趴在了方问的身边,等候死亡的奖励。 而这会,方问轻轻拍了拍嬴华的髮丝,用很温柔的语气道,“贏华,……这火,是你放的吧?” 依偎在方问怀里的嬴华微微一愣,片刻后,只是徐徐抬起了头,好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一双朱唇更是诱人。 想到这位以身子服侍了自己十年的嬴华,方问用手,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好,不愧是贏家的女人。” 这场终焉游戏也该结束了,故事到这画个结尾,倒也不错。 方问看了看一旁的柳飞烟,吕妬,深吸一口气,自己仅仅只是一个玩家,死於外因,倒是可以接受,无非只是回到游戏里。 但她们,可就…… 於是,方问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决定,只见方问摸出一把匕首,亲自交到了贏华的手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柔夷,“贏华,你是黑冰台的统领,在我身边监视了我十几年的眼线,你有果决,下的了手。” “我死了,这些事就结束了,世上最后知道这些知识的就是我,柳飞烟,还有吕妬。” “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把大火熄了吧。”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回来见你们的,还在这个地方,记著,你的我的女人,到时候,我还要你侍奉我。”方问一把搂住贏华的腰肢,在她红唇上放肆一亲。 一只手攥住她的匕首,对著自己脖颈上就是一刺,登时,鲜血喷涌! 一代文信王,薨於商山。 商山上的火也渐渐熄灭了,最终只有三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秦的相国们,终究到方问这一代,依旧无法善终。 —— 商山上的大火熄灭了七天,消息传到咸阳宫,扶苏当庭落泪,罢朝七天,下詔,葬入驪山,文信王的牌位迁入太庙,配享太庙。 圈封商山,任何人不得上山,为文信王的仙逝之地。 —— 后记。 一个月后,有人给咸阳城送来了一个书箱,扶苏叫人打开,书箱里分为两扎,均用火漆封好,扶苏打开其中一扎,其上开篇明义。 “帝王学。” “君权天授,天子教化万民者,当晓常人不该晓之事。” 扶苏沉默了一会,知道,这是文信王留下的遗书。 所谓著书立传,便是此理了。 不韦圈禁,吕氏春秋。 扶苏沉默的打开了另外一扎,而这一扎就刺目的多了,里面的內容居然是截然相悖的东西。 “社论。” “人人生而平等,在精神上,自由上,崇高与卑贱的程度,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无產者创造了这个社会所有的財富,而他们得到的,仅仅只是勉强餬口的东西。” “不事生產的地主阶级,靠剥削劳动者的剩余价值,实际上是这个社会最毫无价值的东西……” 合上这个书箱,扶苏看了看一旁垂首而立的陆贾,泪流满面,“歷史恐怕永远也无法给文信王一个公正的评价,他真实的面貌註定也不会为后人所知了。” “朕到今日方知,或许到今天,寡人依旧没有真正了解文信王想要的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陆贾沉默了一会,突然接过了这个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后世之人,再客观的史书,或许都无法正確的记载文信王的为人吧,但是,大秦五千万的黔首,他们的雪亮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会给文信王,这世上最最最最公正,最最最客观的评价。” “哪怕这些评价,从不会被史书记载!” 扶苏在一旁,怔住了。 (本书没完结,还有新副本,不要走开,马上回来) 第163章 终焉世界 “s1,终焉游戏,新手试炼胜利结算,三號方问,选择势力秦,取得胜利。” “矫正评价,sss,成为焉民,成为『神选者』,开启隱藏称號,【智者】。” 虚无的漆黑空间里,那轰隆隆的声音只在方问一个人脑海里迴荡,不多时,方问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涌过。 下一刻,睁开了眼,整个人出现在了一片装饰简单的环境里,这是一间屋子,身下是一张非常简单的床铺。 整个屋子较为逼仄,呈现灰色基调,手边几乎什么都没有,再转头,方问就看到一侧,吕妬和柳飞烟,这两位在新手试炼跟自己竞爭的『玩家』,现在是自己的契奴,昏睡在床上,一动不动。 趁她们还没醒来,方问仔细研究了一下,下一秒,眼前一片蔚蓝色的人物面板就冒出来了。 “人物:方问(神选者)” “隱藏职业:智者。【隱藏职业不可被外力窥测】” “阶段:探索者(初级)” 没了。 究极简陋一个人物面板,堪称仅仅只有一些介绍。 “这里就是『终焉游戏』的世界了么?”方问沉吟,好奇怪的地方,方问忍不住东张西望,这个屋子里有一扇门,似乎可以推开,走向外面。 但是,到现在方问也没搞懂这个终焉游戏是干什么的。 “一切被徵召到这个地方的人,大概都被称为『焉民』,而我因为是sss新手评分,所以额外是『神选者』,而且,我还开启了一个职业叫『智者』,但是这个『智者』……” 方问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仔细感知了 一下,这一感知,方问终於感受到了自己的天赋力量。 智者,可以模擬其他人的人格,暂时只拥有这样的力量,似乎也是一个可以进阶的天赋能力。 “模擬其他人的人格?”方问大概猜到这个智者天赋究竟有多厉害了。 伴隨著一声呻吟,一旁,吕妬和柳飞烟迷迷糊糊醒过来了,一醒过来,两个人就立马东张西望,“新手试炼结束了?” “这里就是终焉游戏世界了?十几天啊,老天爷!”柳飞烟连忙抱怨了起来,她再低头一看,发现在新手试炼的世界里,时间过去的维度似乎是假的。 自己还是大一时候那么年轻。 “秦朝应该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方问忍不住喃喃。 看到自己不管怎么说,终於进来了,哪怕仅仅是成为了契奴的身份,吕妬连忙四下张望,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里就是终焉世界吗? 她五指用力攥紧了一下,哥哥就是消失在了这个鬼地方吗? 她心里有一个心结,在地球上吕家,虽然出生名门望族,警卫在庄园外站岗,但是,她有一个从小呵护她的哥哥,在她十六岁那年,消失不见了。 是的,消失不见,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来过这个世界,父亲不记得,家里没有他的照片,系统里没有他的档案,但是,她的哥哥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陪伴了自己十六年,一直照顾她的哥哥!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唯一的可能,这里,这个终焉世界。 这里,或许有她想要的答案。 “你评分多少?”吕妬扭头,这会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一旁的方问,她自己这个契奴的主人,太惨了,为了活著进来,稀里糊涂成为了一个人的契奴。 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个人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吧! 在她找到她哥哥之前,不要死! “s。”方问隨口回答了一句。 “呼,那还好,那还好。”吕妬连忙鬆了一口气,看来这个 三號確实有点门道的,虽然不知道他在秦朝瞎糊弄点什么东西,但那些乱七八糟的改革,看来確確实实是收到点成效的。 这个三號,对歷史似乎小有一点点研究。 方问也懒得搭理这个吕妬在瞎寻思什么,秦朝那个地方,以方问的切身体会感受,完全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不知道自己此生还有没有希望回去了。 那里还有太多人在等自己。 而这里…… 方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了,似乎在寢室里写教案,稀里糊涂一觉就来到这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地球。 方问起身,在这个屋子里转了转,发现在这个屋子里实在没什么,於是就走到那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社区,自己是在二楼推开的房门,整个社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个人,走进这个社区,发现是一片屋子围绕著中间一大片空地。 而社区外,注意到整个社区好似是悬浮在一大片灰雾之中的一座孤岛,灰雾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方问二丈和尚摸不著头脑,还是没看懂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这里一定就是终焉世界了,但是不知道招我们来,是个什么目的,你们看到自己各自的人物面板了吗,我这里的人物面板上是『契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吕妬说道。 “我也是。”柳飞烟在一旁抱怨。 看来她们两个不属於正式玩家,只是单纯自己的契奴了。 “我这里能显示探索进度是『探索者』,初级。” “看来我们的目標是『探索』,这个初级后面,还有。” “探索?”吕妬一阵沉吟。 “是。”琢磨了一下,方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得到了【智者】这个身份后,方问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智力真的远超之前了。 “我们在蓝星上,分级教育,大家都有印象吧,九年制义务教育后,本科,学士学位。研究生,硕士学位,然后是博士。” “大家想过这个区別没有。” 区別?一个比一个难?柳飞烟一脸茫然。 想了一下,吕妬很从容的回答道,“社会像是在教习我们打猎,九年制义务教育,本科,就像是把一只死兔子放在地上,跑过去,捡起来。” “研究生確立简单的课题,模仿研究,就好像在林子里放一只兔子,学习『打猎』,实则整个过程是假的。” “博士生则是真正的实战打猎,打猎回一头猎物,即可毕业,成为合格的猎手。” 是吗?是这样理解的吗??一旁,柳飞烟瞪大了眼睛。 “没错。”方问点点头,“探索……” “ 看来,新手试炼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只死兔子,现在,该是找兔子的阶段了……。” 第164章 二次穿越,目標汉武 “先来聊一聊大家对这个终焉世界怎么看吧。” 在这个『孤岛』上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方问也有点无奈了,只能回来,在社区公眾地带的一些椅子上坐下,跟这个一號和二號聊一聊。 群策群力,说不定大家知道点什么。 “我、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在家里直播呢,中途去上个厕所,就来这了。” “我也不太清楚。”吕妬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会是这里唯一的人,只不过还没碰到其他的『玩家』,大概率等我们正式进入下一次副本,或许就可以见到其他玩家了。” 方问沉吟了一下,也只能点了点头了,自己初来乍到,连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没搞清呢,没有信息,自然也无从分析,只能继续往后等著看了。 三个人就百无聊赖住在这个“社区”里,空荡荡的社区,只有三个人在住,確实长期也没有第二个人进来。 並且,日子长了,方问和吕妬等人发现,自己住在这里,並不会感到飢饿,或者口渴之类的感觉,方问推测,这里並不是一个真实的空间。 因为没有更多的线索,方问只好默默的等待第二次任务的开启,从中能知道一些什么东西,大概在半个月后,第二次副本终於奖励了。 这天,一道宏大的声音在整个社区的广场上迴荡,“代號#009527玩家,即將开启轮迴1,轮迴1,探索副本#g42x00891,最低风险副本,传送,开始!” 下一秒,方问只觉得一道宏伟的力量灌注而来,方问开始不受控制,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几秒后,方问觉得自己再次置身於一片绝对漆黑的空间里,四下什么都看不到,方问警惕的东张西望。 方问很明显感觉在这个空间里,多了几道很陌生的气息。 看来是撞见其他玩家了。 但方问也感知到,吕妬和柳飞烟作为自己的两个契奴,也在左右。 黑暗之中,那轰隆隆的声音继续了。 “#g42x00891,最低风险副本,秦王政副本,太子扶苏;汉武帝副本,太子刘据;贞观副本,太子李承乾。” “一分钟后,三位玩家各自选择一段人生,死於副本世界则真实死亡。本次矫正只考核到登上九五之尊之位,拨乱反正。” “请三位玩家选择。” “经歷过的世界,不得二次选择。” “……” 隨著那轰隆隆的声音结束,方问稍稍陷入了沉吟。 【智者】的运转速度在脑海里发挥,方问只觉得自己眼下的状態,超越之前十倍还不止,在这一分钟的时间內,方问至少可以思索两件事。 一,三段人生里,选择什么? 二,是否开口,套取情报。 前者比较容易,经歷过的世界不得二次选择,看来是只能在汉武帝副本和贞观副本里选一个了,也就是选太子刘据,或者李承乾? 走扶苏路线是不好走的,扶苏是看似最简单,实则死亡率极高的副本,作为监军,人在蒙恬帐下,其实並无任何实权。 一位太监赶到,隨时可以赐死扶苏。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刘据和李承乾,哪个好活了?李承乾活在李世民的巔峰时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时候,李世民真要废李承乾,李承乾怎么活? 造李世民的反? 刘据要更惨一些,这位是真正的內外交困,並且活在汉朝一片巨大的无形阴云之中,巨大的政治黑暗裹挟了刘据。 换个歷史小白,只知道刘据冤死,甚至不清楚真正的敌人是谁。 如此思考,只过去了不到十秒。 方问没有开口,因为自己是个新人,容易暴露出方向。不到几秒后,这些人似乎表情轻鬆,对这个副本没感到什么压力。 一个玩家轻声开口了,是个男人,听上去声音挺年轻的,“运气真好啊,居然排到一个能放鬆放鬆的度假副本。” “兄弟,这几个只要活下来,而且我们之间没什么竞爭,应该不难吧?我的提议是,大家只要苟住,实在不会的情况下,不要跟皇帝对著干,就摆烂,就不要脸,一直熬到皇帝驾崩,別人还能废掉你一个没什么过错的太子不成吗?” “只不过扶苏那条路线要小心点,顶多回头把太监砍了,带著蒙恬南下造反,长城三十万精锐,还打不过胡亥一两万人吗?” “我隨意,你们先选吧。” “呵呵,兄弟,我想去唐朝,秦朝比较落后,估计日子过的不太好,但是秦始皇驾崩的快啊,在那不用熬几年,我去唐朝享乐享乐,听说唐朝以丰盈为美,嘿嘿,我最好这口了。”另外一个玩家这会也开口了。 方问脑子里一转,仅有的一分钟,这些人花三十秒来聊天,要么確实足够聪明,跟自己反应速度一样快,要么,他们真认为这很简单? 最低风险副本,副本性质跟新手副本一样,看来对这些人来说,確实是个度假副本。 “抱歉。”方问开口了,“我新手副本的时候撞见过秦朝扶苏,选不了了,我去汉朝吧。” “哥们歷史副本开局?厉害啊,我还第一次见过这样的,不都是局限於一个镇,一个县城,办个小案子吗。” “大佬66666,这么说,快升『调查』役了吧。” 方问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但这个笑声无疑是告诉他们,是的,快升『调查』役了,人家只是在谦虚谦虚。 “行,那老弟去秦朝吃几天苦日子吧,两位小心了。” 时间差不多了,几个人就准备闭口不言了,但想了一下,方问还是淡然开口了,“一號的兄弟,小心一点,扶苏在秦朝只是个监军,没有兵马调动权的,蒙恬也没有。” “是吗?”一號很明显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细节,但是他也没往心里去,造个反嘛,还管你这个那个的。 时间倒流,准备最后的传送了,但是毫无疑问,在这短短十几秒之中,方问还是险些漏了底,但也套出了一些东西。 正常人的新手副本,並不是一个完整的古代王朝世界?? 探索者之后的级別是『调查』役? 下一秒,方问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消失在这片漆黑的空间。 第165章 戾太子,刘据!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问才在一片檀香之中,幽幽的醒来,身下是一片软臥 ,身上盖著的是金丝蝉被,屋子里,飘著浓郁的中药味。 帷帐,装典,一派汉朝的味道,和方问之前见到的秦时风尚截然不同。 整个屋子,椒泥涂壁,微带辛香,屋顶悬著朱红梁架。 南窗下摆一张书案,案脚粗壮,案头堆著数卷简牘,有的用青布包裹,砚池里还有残墨,旁侧搁著几支毛笔,笔管为竹,笔锋微禿。 窗台上放著一只敞口陶盆,盆中养著几株兰草,叶子细瘦,土色发黑。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的真切。 方问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了一口气。 带著辛香椒泥味的屋子,碎金色的阳光透进来,整个屋子,仿佛多少有些梦幻泡影的味道。 汉朝?真的,又再来了?这个终焉游戏是何等的伟力,能把自己送入汉朝这个地方? 方问低头看了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贴身是一件素纱襌衣,薄如蝉翼,轻若烟雾,隱约透出底下发黄色的肌肤,低头看了看手掌,肚腩,方问目测『自己』大约二七八出头了。 “没想错的话,我,如今的身份是汉武帝的太子,可谓可怜的刘据。” 后世赫赫有名的汉宣帝刘病已,流落民间,被霍光视为“好控制”的皇帝,闹出故剑情深的那位,正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孙子。 “宣”,很多人小瞧了这个庙號,只觉得“文”,“武”,这些比较厉害,事实上“宣”才是顶级庙號。 宣的庙號非常苛刻,一句话,“中兴之主”。 中兴之主,方能称“宣”。 而汉武帝,在汉朝时期的风评非常之差,汉朝这是一个庙號还没有泛滥的年代,刘彻因为晚年的穷兵黷武,民不聊生,汉武帝去世后,他是没有庙號的。 一直到汉宣帝,给汉武帝上了庙號“世宗”,而这个庙號,汉宣帝主要是考量到,自己为了大肆宣扬自己是刘据之后,汉武帝曾孙,血脉十分纯粹,故而给汉武帝上的。 从这一点看,汉宣帝是一个非常有容忍气度的皇帝,霍光都那样了,把持朝政,拒不还政,毒死了他的髮妻。 换任何一个人,就算勉强忍到霍光死,也要抄家灭族,从头清算了吧? 汉宣帝是没有的。 到霍光死,汉宣帝一直容忍,甚至还继续抬高霍光家族人的地位,能封侯的封侯,他这个举动,甚至被后世司马光悄摸摸的评价叫“纵容”,实际上,就是標准的“郑伯克段於鄢”的復刻! 他靠怂恿和抬高霍光家族,一直怂恿到他的后人开始造反,然后才名正言顺的拿下他,抄家灭族。 即便如此,依旧给霍光本人留了一个体面,没有清算。 如此容忍,真圣君水准了。 看看那么多,许许多多不那么体面的普通人水准的帝王,张居正一死,不管怎么说,张居正也堪称再造一次大明吧? 万历迫不及待就要清算他这位公然说出,“我非相,乃摄也”的老师。(我这个首辅確实不能叫宰相啊,我可是摄政王) 多尔袞勉强来得及死,福临就迫不及待要把多尔袞挖出来,鞭尸泄愤。 这水平一比,高下立判。 (汉景帝其实水平相当差,跟建文帝差不多) 大汉的皇帝,文帝要排第一,那宣帝怎么都要排第二的。 汉文帝论容忍程度,那可就比汉宣帝还要厉害了,这位是真连杀妻灭子之恨,刚当皇帝被周勃给下马威,这些全忍了。 从傀儡到千古一帝。 汉朝啊,这可是多么一个大名鼎鼎的朝代啊,汉昭烈帝险些三造大汉,刘裕险些四造大汉。 真要给这二位办成了,汉朝真成中华歷史上的神奇朝代了。 方问环顾了一下这个屋子,东壁下设一排漆盒木柜,柜顶放著一只青铜鉴,旁边斜靠著一副角弓。 “殿下。”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浅青色直裠深衣,下裙一条赭黄罗裙的宫女走了进来,一看见依靠著臥榻,爬了起来的太子殿下刘据,立马欢喜的放下了手上的盆子。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然后一下就跑出去了。 方问深吸一口气,不为所动,只是在默默观察,这里的一切,都值得方问小心,这个所谓的“低死亡世界”,真的吗? 方问不那么觉得。 而且,自己活在了一个汉朝最最最超级敏感的时代,一个被各种政治阴云笼罩的时代。 一个最敏感的人物,戾太子,刘据。(戾是汉宣帝上的,是个还算好的諡號,意思是『可怜的』,蒙冤的,不是戾气) “不知道现在到什么时候了,刘弗陵出生了没,卫霍去世了没,巫蛊案到什么程度了。” 要是顺利的话,自己还能见到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卫子夫呢。 不一会,有一位身穿皂缘深衣,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太医跑进来,给方问把脉,几次三番后,这才口呼“万幸”。 “殿下不知,殿下从上次不慎坠马,已经昏迷了七天了,万幸殿下终於醒过来了。” 坠马昏迷么?歷史上好像並无这样的事。 “微臣要去启稟陛下!”太医连连激动的道。 “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方问靠在床上,用比较虚弱,迷茫的语气道。 感觉到太子殿下有些奇怪,太医连忙一揖手,小声道,“殿下,李广利將军准备二伐大宛了。” “哦……” 方问长长的哦了一声,假装很疲倦,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微臣告退,殿下好生静养。”太医一揖手,小心翼翼退下了。 到太医退下,方问这才心头嘆了一口气,还行,日子不早也不晚,李广利二伐大宛,不出意外,眼下是太初三年。 应该是在五年前,大將军卫青就病逝了,自己在朝中已经失去最大的靠山了。 隨著卫霍相继离世,自己在朝中失去最大的靠山。 而汉也由盛转衰。 太初元年,汉武帝一伐大宛,结果李广利大败,如今,又准备二伐了。如此穷兵黷武,方问心中是坐立难安的。 汉武帝伐大宛,为的是什么? 答案是,夸耀武功,想要汗血宝马。 第166章 千古圣君,汉文帝 趁著太医出去,整个宫殿里一片寂静,方问闭上眼,开始默默的思索。 歷史如果不出错,一些大的歷史事件的记载是不会有谬误的。 那么,现如今,朝中是哪些大事? 继卫霍屡战屡胜后,朝中转入二代军头,並且自己这位太子的地位正在急剧下降。 太初元年,汉武帝用兵大宛,大败。 太初二年,赵破奴率两万骑兵袭击匈奴,惨遭匈奴包围,全军覆没,赵破奴投降。 这是汉武帝时期最耻辱的一次大败。 而今年,李广利准备二伐大宛了。 “算算时间,汉武帝的过世还有十五年,我苟完这十五年,不死,最终就能继位,但是想要不死,不容易啊。” 巫蛊案的爆发则是在十年后,汉武帝去世前,大约五年不到。 “也罢,既然来了,那就来观察一下这个歷史最强大的朝代之一吧。”一股虚弱的感觉涌上心头,方问沉沉的睡了过去。 —— 未央宫,宣室殿。 木兰为椽、文杏为梁,门扇饰金花、嵌玉璧,壁带鎏金间以明珠美玉,窗欞髹青漆,殿阶朱红,眼下是大朝会,朝廷上,琳琅满目站满了人。 站在最前排的,站著一位中等偏高,骨架宽厚结实的中年男子,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穿深絳紫色曲裾深衣,腰佩银印青綬。 整个人颇有军旅气质。 去年,宰相恬侯石庆刚刚过世,此人便是歷史上“不言而齐国大治”美誉的宰相,太初二年,薨。 继位者,號称七为將军的公孙贺。公孙贺此人,少时为武帝太子舍人伴驾,后又娶卫皇后之姐卫君孺,深受武帝信任。 公孙贺仪表堂堂,颇有北人彪悍的味道。 此人进位宰相,算是卫氏在朝堂上最后的外戚势力。 武帝此时还是信任太子刘据的。 站在公孙贺身后的,则是御史大夫倪宽,此人主持了《太初历》的修订。 而大司马.大將军一职,之前是卫青专属,如今虚悬,並无人担任。 三公之下,九卿列朝中。 高座之上,一男子隆准而龙顏,五十几岁模样,身穿杏黄织锦曲裾龙袍,头戴通天冠,目光微微冷峻的看著堂下。 案几旁,一个博山炉,从中冒出些许的青烟。 “陛下。”公孙贺从一旁出列,躬声道,“贰师將军李广利已於昨日出征,后勤粮草已全部准备妥当,半年之內,应有消息。” 高座之上,汉武帝徐徐点了点头。 在卫霍相继去世后,汉武帝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国难思良將”,李广利征大宛失败,赵破奴全军覆没,打了一辈子胜仗的汉武帝,从未体验过如此的屈辱。 此番二征大宛,汉武帝就是典型的想找回场子来。 他却殊不知,眼下正是大汉国力由盛转衰的一个关键阶段,文景二朝留下的家业几乎要被打光,连年频繁的战爭,几乎要打光三代人。 “陛下。” 就在这时,拐角另外一边,一位带著武弁大冠,身穿黑色深衣的宦官,远处跟一位太医交头接耳了一阵,这会略等汉武帝停顿下,匆匆就上前,在汉武帝耳旁道,“太子殿下醒了。” “什么?”汉武帝大惊失色,连忙手一挥,“罢朝,摆驾长乐宫!” —— 太初三年,太子刘据围猎坠马,昏迷七日不醒,武帝震怒,太子转醒后,武帝罢朝,转往探视。 而如今,隨著卫青过世,太子仁弱,汉武帝以为“不类已”,对这位太子越发不满。 武帝之前,秦公子扶苏仁而无用,汉惠帝刘盈善而软弱。 目前仁慈的太子並无良好的正面例子。 反倒是文帝之流,坚忍寡言,颇有一代圣君的味道,汉武帝殊不知,他这样的心思,一旦被臣下窥测,会给太子带来怎样的政治风暴,阴谋围猎! 在这样的政治风暴下,以江充为首的打手集团们,一步步顶著刚正不阿的名头,扩大迫害卫太子。 大姨父公孙贺被满门抄斩,公主妹妹被巫蛊案逼死,最后再一步步围猎到太子刘据的身上。 此时,江充和太监苏文等人一內一外,隔绝汉武帝和太子,明牌用巫蛊来逼死太子,最终逼反了刘据。 歷史粗看如此,仔细看,这些人背后还有一张瀰漫到从丞相刘屈氂,大司马贰师將军李广利,昌邑王在內,一张完整的逼迫阴云! 等汉武帝晚年,真正对太子悲痛交加,恰恰就是他从田千秋的上书中,终於品出了太子临死之前,那內外交困,上不得进言,下被小人逼迫,一位堂堂太子,帝国的中枢,活活被逼死的悽惨样。 愤恨交加之下,汉武帝选择为太子报仇,族灭江充,腰斩刘屈氂,灭族李广利,活活烧死苏文。 可这样的政治阴云只有这些吗? 鉤弋夫人一事,又是谁在主导呢? —— 整个汉朝是一个极复杂的政治阴云,前期就足以分为三块,汉文帝上位,围绕以周勃,陈平为首的阴谋叛乱。 汉武帝末期,围绕以刘屈鰲,贰师將军等一整个集团,怎么活活围猎死卫太子的。 昭宣二帝號称一事不错的『老实人』霍光,是怎么把持朝政,实际上干著曹操,董卓之事的。 要梳理清这个脉络,就要简单从吕氏作乱,周勃和陈平尽诛吕氏这一段说起,故事似乎到这就结束了,可是,汉史才是真正的春秋笔法,真正做到了……,什么叫不写,但也写了! 《汉书》里,记载汉文帝入京师继位,娶皇后竇漪房。而汉文帝继位的时候大概二十三、四岁了,汉朝在这个时候,汉文帝还没娶妻,没生子吗? 答案是娶了,生了,即“代王妃”,而且《史记·孝景本纪》隱晦记载了,“孝文在代时,前后有三男,及竇太后得幸,前后死,及三子更死,故孝景得立。” 翻译一下,“汉景帝是在代国出生的,他之前还有三个哥哥,他是太后竇漪房生的,但那三个哥哥全死了。” “所以,继位的是汉景帝” 那这个代王妃,三个儿子,全死了吗?怎么死的呢?史书上一字不写,但是,这件事几乎可以达到百分百推论。 代王妃是谁,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汉高祖刘邦驾崩,吕雉掌权的年代。 汉高祖刚一驾崩,吕雉面对的是整个汉高祖留下的功臣勛贵集团,极度缺乏安全感,想让吕氏长盛不衰,而不是刘氏长盛不衰的吕雉做了一件事。 他让所有汉高祖的子嗣,全部娶了吕氏女为正妻,原先有髮妻的废掉,两个好处,一,让吕氏女监视诸侯王。 二,诸侯王的子嗣,一定有吕家血脉,以后任何一个人上位,刘家和吕家都分不开了! 史书上记载的明证有如下:“赵王刘友不喜欢吕氏女,他这个髮妻就去状告吕后,然后赵王刘友被圈禁,活活饿死了。” “梁王刘恢被迫娶了吕氏女,而 这个吕氏女嫉妒心爆棚,毒杀了刘恢全部喜爱的妻妾,刘恢崩溃,自杀而死。” 死后还被吕雉骂没出息。 还有大名鼎鼎的朱虚侯,史书记载,“以吕禄女妻朱虚侯章。” 好,以上例子並不足以证明,吕雉让每一个诸侯王都娶了吕氏女啊,是不是,好,我们来看一个核心证据。 吕雉的亲儿子,刘盈,刘盈在吕雉的逼迫下,娶了他的亲外甥女,刘盈心態爆炸,至死没碰侄女一下。 张嫣也是吕氏女哦。 那么,疯掉的吕雉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放过,做出如此有悖人伦之事,你刘恆是谁啊,是不是,吕雉会放过你? 盘一盘刘恆的背景,他母亲薄姬原先是魏王豹的姬妾,总之,薄姬在汉朝一直小心做人。 吕雉大大小小的诸侯王全没放过,连自己亲儿子都没放过,强迫让其娶吕氏女,就是为了以后刘家每一个人的人的子嗣,全部要流淌著吕家的血脉。 请问,刘恆会被放过吗? 不会,所以,代王妃一定是吕氏女,他的儿子也是吕氏女生的,所以这些人全死了,而一样出生在代国的汉景帝却活了。 怎么死的? 《汉书》明文记载:“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就这十二个字。 汉文帝的髮妻吕氏女,和他的三个儿子,吕氏女生的儿子,在诸吕之乱,被周勃和陈平一起捕而杀之了。 前文零零散散的吕氏女记载,后文,十二个字的“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以及史书里,半隱晦暗示,代王妃和三男之死。 歷史早就明確勾勒出了一个没法写的真相——,汉文帝上位的那一刻,面对的是杀妻灭子的仇人,周勃和陈平。 而二人给他的下马威和控制,还在后面。 第167章 仁太子 前文说过,不必奢谈什么尊重不尊重,对皇权的敬畏不敬畏,要谈“权力”,南宋西军將门之所以没造反,韩世忠很温顺,那是因为上百年的时间,赵宋官家的概念深入人心。 可刘邦刚去世,他的泥腿子兄弟们,哪个不知道他这个土大哥是怎么一回事? 是,吕氏作乱確实是吕氏是失控,但是,周勃和陈平能做到尽灭吕氏,此时此刻,不是周勃和陈平失控了吗? 二位是为周公旦之事,还是是在给后世霍光做榜样,证据如下。 “一,按照继位顺序,无论如何都是朱虚侯刘章,朱虚侯是长子刘肥之后,刘肥虽然不是吕后生的嫡长子,但是吕氏之乱后,怎么都该继位刘肥这一脉吧?” 更何况,灭吕氏之乱,朱虚侯刘章下了大力气的! 不立刘章,改立刘恆,毫无疑问跟霍光挑来挑去,全是毫无根基背景的刘贺,刘病已之流类似,违背继承法,选一个好控制的。 刘恆在那个年代,背景是最最最孱弱的,没有之一。 其二,史书记载的下马威,“代王至渭桥,太尉勃握兵权,诸將皆属勃,代王不得輒入、不得輒发號。” 勃进曰:“愿请间言。“ 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 这句话反应一下就是,汉文帝到了渭桥,发现自己指挥不动任何一个人,然后这个时候周勃跟他说,“陛下,我有悄悄话想跟您说。” 宋昌懟了回去,“有公事你就说,要是私事,陛下没有私事。” 周勃无可奈何,只能交割兵权。 到死歷史都没记载周勃到底想说啥,毫无疑问,周勃想私下谈条件!而,一个人 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看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宋昌的话虽然冠冕堂皇,但他为什么要当眾反驳周勃?毫无疑问,宋昌看出了周勃在用汉文帝左右指挥不动兵马这个窘迫样,想谈一谈条件,宋昌强硬懟了回去。 所以,这话不在於妙不妙,而在於他对周勃的试探,强硬回绝! 换个情况,你看宋昌说不说,哪个皇帝能真半点私事没有? 他不说的。 於是,汉文帝刚进未央宫,立刻让宋昌领南北军、张武掌殿中宿卫,你看看,你看看,汉文帝对周勃不信任到什么地步了,一晚上都忍不了。 而汉文帝有没有清算周勃和陈平呢,不好清算,一是周勃和陈平做的是冠冕堂皇的事,哪怕是杀妻灭子,这跟霍光一样,起码霍光明面上没造反。 但事后,周勃和陈平有没有回味过来,自己杀皇帝的妻子,未来会被穿小鞋? 怕死了好吗。 陈平那是去世的早,汉文帝刚继位第一年就病逝了,但病逝之前,传丞相位给周勃,干嘛呀? 怕呀,让周勃顶一顶。 於是,最后一段寻常人都很难理解的周勃的过激反应,——周勃晚年被罢相后,“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 他在家乡,整天披甲,战战兢兢,他都快怕死了! 不晓得的人,都不知道这是咋了,多大仇,这么怕汉文帝找他秋后算帐? 汉文帝究竟要秋后找他算哪门子的帐?不奇怪吗? 现在联繫一下,他周勃对皇帝杀妻灭子,能不怕吗?? 並不是每一个皇帝都对吕氏女一定没有感情的好吗,人家有三个儿子!摸摸大家的良心,杀妻,杀子之恨,几个人过的去? 汉文帝几次三番想真的弄死周勃,最后还是被薄太后劝下来的,汉文帝这一生,这一隱忍就是一辈子。 而史书为什么不记载?因为没有办法写,汉文帝至始至终没有定性这件事,周勃和陈平作为辅佐汉朝的正面形象,怎么记载周勃和陈平杀汉文帝妻子这样的事? 况且对方当时是站在公心角度去杀的。 可歷史到底是留了漏洞,前前后后,无比翔实的证据链,虽然故意漏掉了明確结论,但也足以清晰的得到答案了。 代王妃是吕氏女,毫无爭议的吕氏女,十米之外大开门的吕氏女。 —— 不多时,汉武帝来到长乐宫。 “陛下。” “陛下。” 侍女们纷纷向陛下行礼,汉武帝快步进来,长乐宫內,依旧飘著浓郁的药香味,刘彻环顾四周,一眼就注意到在帷帐里,依旧昏睡的太子,整个屋子里的人跪了一地。 汉武帝徐徐走上前来,一伸手,掀开了帷帐。 帷帐里是一个年轻人,外貌颇为俊秀,养尊处优,但额角上海缠著纱布,纱布下隱约渗血后血液发黑的顏色,刘彻仔细看了一会自己这个儿子,轻手轻脚放下了帷帐,转身看向跪在这个屋子里的人。 “太子醒过了?”汉武帝轻声道,用这个时代比较拗口的方言语气。 “陛下。”一旁的太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太子坠马的时候,陛下可是极为震怒,当场尽数捕杀在场的所有人,罪名是护驾不力,动摇国本。 太子昏睡后,陛下更是一日来三趟。 “小臣以性命担保,太子,確確实实是醒了。” “非但醒了,而且脉搏平和,太子想来只是依旧体弱,故而沉睡罢了。”太医用很轻的声音跟汉武帝交谈道。 刘彻徐徐点头,伸手,示意这些人轻声,出去,刘彻坐在床边,默默的看了自己这位太子一会,刘彻得到自己这第一个儿子的时候,自己已经二十八九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晚了。 刘据刚出生的时候,刘彻对自己这个太子那是百般疼爱的。 但是……,渐渐,人就疏离了。 皇帝和太子之间,到底是君权相隔,多了点生份。 看著昏睡,脸色苍白的刘据,汉武帝心中一时无言。 出去打个猎,还能从马上摔下来,这让他说什么好呢? 但自己这个傻儿子,还能说什么好?宠著唄。 坐了许久,见太子呼吸越发平稳,刘彻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一屋子跪在那的人,越发恭敬,好似汉武帝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第168章 史良娣 “天佑大汉,太子终於转醒了。” 府邸之中,刘屈鰲和宾客们正在长谈,下方,坐了许多白衣客卿,刘屈鰲感慨的道。 “天佑大汉。”坐在上首处第一个,一位宾客跪坐在那,直起上半身,一揖手,“但是,卫太子到底有点太仁弱了,此番巡猎都能坠马,恐怕陛下担忧过后,心中已然不喜。” 刘屈鰲低头,並不说话。 “太子久居正位,虽然仁弱一些,到底还是无可动摇的。”半晌后,刘屈鰲嘆了口气。 在这些年代,有几个字骂人是非常客气,但又非常脏的,“淳淳公子”——,有点傻气,有点善良,但没半点能力的铁废物。 “儒缓”——,儒生,不紧不慢的样子,就是形容某个年长官吏脑子笨,办事反应比別人慢好几拍(李鸿章喷曾国藩) “仁弱”,一回事,仁慈,但势弱,这几个字媲美现代的,“你真善良”,“你真纯真”,对一个人实在没什么夸的时候,就只能这么夸了。 不过个人认为,这些词比没能力,还想当坏人的强太多了。 “卫氏之前势力过大,於朝局不稳,之前陛下宠溺太子,倒也不去说他,但这毕竟是朝廷,安能一家独大?吕氏之鑑,歷歷在目也。” “安能使卫太后为吕后,卫太子为惠帝?” 刘屈鰲听了,低头沉吟。 “不错。”又有一位门客,此时点头之后,认真道,“前车之鑑,殷鑑不远,此番,悦侯刚刚过世,陛下却使公孙贺为相,卫氏势力再次死灰復燃了啊。” 听完门客所说,刘屈鰲不说话了,此番,他確实也是想爭一爭悦侯去世之后,这个丞相之位的,不过,公孙贺与陛下的关係確实非同小可,他唯一想爭一爭的理由是,他想赌一赌,在陛下的心目之中,到底需不需要朝堂平衡。 之前陛下忌惮卫氏权威过重,这一点朝野上下,那可是人尽皆知的! 可惜……,並没有。 更让刘屈鰲有点崩溃的是,宰相这个东西又不是轮换制,人家一屁.股坐上去,那可是没打算换人的! “好了,不必多言,过些日子,等卫太子可以出面见人了,咱们再去探望。” 刘屈鰲挥手,示意宾客们退下。 —— 整个汉朝朝野上下,被视为最『仁弱』,无用的太子,再沉睡了又悠悠半日后,终於转型了,扭头望去,身边在『伺候』的一位侍女,居然是自己一个熟悉的人。 “吕、吕妬?” “你可算醒了。”身侧,一位身穿藕荷色细绢,衣襟自腋下斜下,绕身盘旋一周后在腰侧以素锦丝絛束紧,露出窈窕细腰的吕妬,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面露担忧,看向她这位『主人』。 方问仔细打量自己这位『契奴』,好一个汉太子贴身侍女的打扮! 而且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居然更是別有味道。 衣摆微张如荷瓣,长曳及地却不露足,深衣之內叠穿两重素白中衣。 袖口广而上敛,行止间袖管笼住十指只露指尖一点丹蔻。 “这打扮……,真的还挺適合你的。”方问上下看著吕妬,打趣的道,眉眼之间,透出一丝丝炙热一些些的味道。 吕妬被方问那略炙热一点的眼神看的脸热,她哪还不知道这个方问在想什么,连忙轻啐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个……,说说情况吧,有风险吗?” “柳飞烟呢?”方问不动声色,问道。 “不晓得她,我一醒来,身份就是你的贴身侍女了,大概她也不例外,不过我还没瞧见她。” “找一找她吧。”方问深吸一口气,看把吕妬等急了,方问这才笑了,“咱们算是碰上福利局了,这应该是『探索者』身份下,最最最安逸的一种,毫无风险的一种。” “以刘据的身份要活下去……,恩,没啥问题。” 吕妬连忙长鬆一口气,“我也这么觉得,可能跟武帝未来会有不少误会,但说开了就好了。” 方问笑了笑,说开了?哪有那么容易,误会並不是武帝跟太子刘据之间產生的。 而是经年累月下来,奸臣们反覆作祟,自己被活活围猎死的。 但方问深吸了一口气,不为所动。 此行,总有最简的解法,例如当战神李二的儿子,需要造反吗,不需要,夹著尾巴一直苟,皇帝之位最终就是李承乾的。而自己这边要麻烦一点。 最麻烦的是看似最简单的扶苏,那位『二號』玩家,一个处理不好,沙丘之变,他就直接死那了。 扶苏那要懂的是政治,李世民那要懂的是父爱,亲情。 这边二者都掺杂一点。 “你先去找柳飞烟吧,我一个人休息休息。” “得咧。” 赶走了吕妬,方问一个人闭上眼,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具身体虚弱的状態,方问闭上眼,默默琢磨,『探索者』,上面是『调查』役?有点门道。 这种歷史『遗憾』类的世界,看来是最简单的。 歷史没有承接自己去过的扶苏那个世界,看来,这里的世界既是真实的,又是独立的平行世界。 自己穿越过来,而自己的两位契奴,则以侍女、丫鬟之类的身份,始终跟隨自己身边,但是,影响有限,约等於带了两个花瓶。 方问摇摇头,好在,这个副本並没有对抗性,其他人的失败与否,不影响自己,自己只要在这里默默熬完十年,熬到汉武帝殯天就行。 不得不说,之前那几个玩家说的是对的,难得的放鬆休假之地。 只不过,自己厉害了,上来就连碰两个大型的、漫长的,安全的休假之地。 “倒是有两个问题,一,我的新手副本似乎超纲了,其他人只是小镇破案级別的规模,我上来就扩大到了一整个封建王朝。” “二,这个终焉游戏,似乎过了新手试炼后,並不鼓励对抗。” 正想著间,方问扶著身子,艰难起身,打算看一看汉朝的样子,门就被人嘎吱一声推开了。 门口,立一身穿水沈色的曲裾深衣,生得一副典型的东方佳人骨相的女子,脸型偏修长,下頜线条收得很利落,眼极淡,是那种远山含黛的浅墨色,鼻樑秀直,唇形偏薄,不点胭脂时透著一丝病气般的苍白。 口常绣极细的菱纹或云气纹,腰间掛著一枚小小的玉觿。 “殿下,您终於醒了!” 一瞧见方问,这女子眼眶一红,立刻扑了上来,扶住方问,方问感知这国色天香一般的女子扑入怀中,忍不住身子都整个微微一僵。 剎那之间,幽香满鼻,扑入鼻腔之中。 方问脑子微微宕机了几秒,旋即便有了答案。 史良娣? 卫太子並无正式册立的太子妃,东宫之中有两位內人,一位鲁国史氏女,良娣,合称史良娣。一位是李广孙女,李敢之女,称“太子中人”。 这二位,最终都死於巫蛊之祸的可怜人。 第169章 卫太子的变化 方问浑身一僵,只感觉怀中一片温玉入怀,从怀中女子身上,不断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更要紧的是,一股特殊的辛夷的香料味,此时不断钻入方问鼻腔之中。 方问身子足足僵硬了好一会,这才试探性的扶住怀中女子的腰,仅仅只是扶住而已,只为了免於不露馅。 怀中女子此时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又国色天香的面容,抹著白色粉末的脸上,一张略显病气的面容,淡淡的柳烟眉,她在轻声啜泣著。 泪水不断滑过她的面庞。 怀中女子轻咬下唇,流著泪,痴痴看了方问一会,又迅速垂下目光。 方问喉结这会不免微微滚动了一下,显得有几分口乾舌燥。 如此近的距离,自己堪称是在细细端详怀中这女子。 这是在现代都市极难见到的风格。 古装女子,温柔贤淑美。 看著又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 那一张模样,可用几个词来形容,病若西子。 是的,病弱西子,这个词在面前这位面前,得到了具象化。 二人僵硬不过片刻,面前这女子主动鬆开了方问,手背轻拭其面庞,接著顺下目光,“殿、殿下,是奴失態了。” 史良娣有些怯怯的收回目光,不敢正眼看面前这位太子一下。 几秒后,连啜泣声都渐渐止住了。 方问凝神,看了这位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女子,以【智者】的神志,默思。 方问心思空明。 面前这位,七成概率是史良娣,两成概率是李广孙女,一成概率是其余女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在她们的视角下,自己这位卫太子就是天。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万一自己真在坠马后,就此薨了,她这位良娣也好,中子也罢,立刻就將彻底无依无靠了。 面对自己这位太子,这位温婉的女子很明显还是有些胆怯的。 人生成这般模样,但依旧是这怯怯的性子……,这。 方问一时多少有些无言。 这要搁在蓝星上,简直不可想像。 方问穿著一身浅白色的內衣,看了看这屋子,目光在放在面前这位史良娣?身上,顿了顿,淡淡道,“孤……,没什么事,只是脑袋依旧有些不適,你不必多想。” “奴这些日子担心怕了,府里来来往往好些人,奴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好心,还是坏心。”这女子再次走来,主动来搀扶一下方问,搀扶方问去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这举动,好似在照顾一个巨婴。 方问心头嘆息,如此怀旧,岂能培养出英明果决的太子啊。 什么叫生长於女子之手啊。 扶苏,刘据,李承乾,性格最终养成那样,不就是因为父亲的性格太强势吗,早年太过偏宠,中年太过苛责。 方问环望这个屋子,一旁的史良娣惴惴不安。 她总觉得今日甦醒过来的太子,未免感觉有些太不对。 曾经的太子,多少是温和的,仁慈的。 而如今的太子,却是沉默寡言,多少是有些让人不寒而慄的。 看了看这屋子內的程设,方问沉吟一会,身子一摇一晃,起身,平静道,“扶孤出去走走。” “殿下。”一旁,史良娣不免担忧,“殿下身子还不够好,这一出去,万一著了凉……” 下一秒,方问的气质不怒而威,史良娣立马恭声起身,搀扶著方问出门了。 —— 方问这一歇息便是半个月,身子日渐好转,吕妬也在太子府找到了柳飞烟……,这可怜的傢伙,开局人是在太子府的浣衣局醒来的,这让人说什么好呢。 而隨著卫太子身体日渐好转,朝中大臣不免每日来探视,方问皆礼节般一一应对。 又几日后,方问这位『卫太子』该去视朝了。 汉武帝在早年,极重用太子,武帝每次出巡,或者不在朝中,朝中大小事务都由刘据打理,虽然刘据过於宽仁,跟武帝许多政策相违背,但武帝基本上还是认可方问这位太子的。 这一去,方问就见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狠人。 “殿下。” 未央宫门前,一位外形威仪不凡的男子,向方问拱手行礼,一身明黄色长袍的方问负手,上下看了他几眼,平静道,“阁下是?” 后者微微一怔,但依旧不卑不亢,向著方问行礼,“小臣江充,如今忝列绣衣御史。” 方问一愣,旋即收敛起自己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如沐春风一样的神情,“原来是江御史,久仰大名,江御史督三辅盗贼,检察贵戚,不避权贵,好,好,好。” 方问微笑的点点头。 听到卫太子对自己这么高的评价,江充站在那,整个人都是一愣,然后连忙揖手,但表情依旧是不卑不亢,没有半点刻意的討好,颇有刚直之臣的味道。 而方问冲他微微頷首后,已经迈步走进大殿了。 廉价的表面示好,不必不捨得一做,管控不好最廉价情绪的,註定难有所成。 进了大殿,方问一一认了认朝中大臣,然后在一张软垫上坐下,就坐在汉武帝下首处,看著朝中百官,脸上並无 多少表情。 今日,大秦文信王,在大汉! 方问看著朝中这一张张足以跟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对应上的脸,人。心中却並无多少更多的感慨了,有的只是平静。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自己来到这,就算不愿意做点什么,也要做点什么! 在汉武帝的指挥下,穷兵黷武之下,整个天下会逐渐破碎,十室九空,死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是满目疮痍,残垣断壁,汉朝元气大伤,二十年都不得恢復。 这些百姓何辜?这些生灵何辜? 而且,无可爭议的事,很多仗本不必打成那个样子,甚至整个战爭都是不必的,例如今年贰师將军伐大宛,此事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呢? 方问此刻眼神无动於衷,古井无波,看著下面。 这天下永远是不被记载的人,付出的最多。。 “……太子。” 说到一半,汉武帝收了收神色,扭头看向坐在下边,神色还略有几分虚弱和苍白的卫太子,顿了顿,这才道,“你,身子怎么样了?” “朕要寻幸天下,这朝中的事,可就要委託你了,倘若你身子骨不那么好,朕会留下臣子们辅佐你的。” 看著自己这位仁弱的太子,刘彻心头嘆气。 “陛下。”此时,坐在一旁的方问徐徐起身,脸上一片平静,可谓是半点表情也无,这会只是向著汉武帝揖手,“臣据,不打紧。” 汉武帝不禁愣了愣,看著一旁的卫太子。 汉武帝总隱约觉得,自己这个一向仁弱的太子,似乎变的有些很大不一样了! 汉武帝心中涌起一丝感慨和满足。 好,好,好啊。 第170章 罕见直臣式奸臣 散朝之后,方问负手,走在整个未央宫的大殿外,看一看汉时的风景,路过的大臣纷纷向方问行礼,而方问总是一一頷首,礼貌看过,最后是路过的江充,江充依旧不卑不亢,衝著方问微笑一笑后,然后就行礼离开了。 方问依旧微笑的頷首示意,然后目送他离开。 “汉朝啊。” 方问忍不住喃喃,难怪说这是一个躺平的朝代,耗时可真够久的,即便自己能正常活下来,在这里耗时也要足足十五年,十五年! 这时间,足够方问思考太多的东西了。 终焉世界,什么东西? 假设,之前教自己的是捡『死兔子』,后面是狩猎,那么,秦朝也好,汉朝也罢,这个终焉游戏究竟是想自己看到什么东西? 歷史的遗憾,还是歷史的错谬? 想了一会,没什么头绪,方问也就不再去多想了,总之,足足十五年的时间呢,不必把整个汉朝当场什么简单的过客,而是在这好好享受自己身为“卫太子”的人生吧! “殿下。” 最后一位走出的大臣,乃是宰相公孙贺,公孙贺上下看了看方问,一揖手后,用关切的眼神道,“身子感觉怎么样了?” “姨夫,就是身子有点虚,偶尔脑子有点晕,其他倒也没什么。”看见是公孙贺,方问换了一个口气和称呼。 见卫太子这么称呼自己,公孙贺心头暖暖的,“还是要自己小心,你这呀……,太疏於锻炼了,也罢,身子无恙就好,没事去看望看望你母亲,你母亲都来看望你很多次了。” “別让人家太担心了。” “知道了姨夫。” “唉。”公孙贺点点头,这才缓步离开。 看见公孙贺离去,方问依旧只是默默凝望他的背影。 这对人有不同的態度,对这等亲近之人,就不能打官腔,许多愚蠢之人,总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一些冠冕堂皇的人,那是很聪明的,实则是个人都听的出冠冕堂皇话里疏远的味道。 打官腔是对江充那等人用的,自己是君,別人是臣,方问表达一个友善的態度,足矣。 而公孙贺是標標准准的自己人,而且是自己在朝中最后一个依仗。 回答要一五一十。 这世上的『厉害』人,从来不是那等泼辣味道,是个人都觉得这个人“精明”的厉害,是想,这样的人厉害吗?路过的三岁小孩都瞧得出这个人的『厉害』,瞧出了,就会防备。 这只是普通的厉害。 真正的厉害,是完完全全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完完全全尊重,这世上的人总是下意识的“围绕以自我为中心”,於是,尊重別人这个感觉,並且降格隱藏自己。 能做到,完完全全不被別人发现,自己在“降格隱藏自己”,这就是真正的高手了。 当然,寻常市井之间,最多最多见到上面那种二流人物了。 “这个汉朝啊……” 方问挠了挠脑袋,一时觉得都无从著手,想在这个汉朝活下来,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就要看公孙贺是怎么倒台的,江充是怎么崛起的,这就要说到刘家之乱了。 恩,很多人觉得,春秋时期,那真叫一个乱,各种有悖人伦的事。 鲜为人知的是,汉朝这会也丑闻遍地! 江充此人,原名“江齐”,他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了赵太子刘丹。这个赵太子是谁呢,他的父亲叫刘彭祖,刘彭祖的父亲是汉景帝。 刘彭祖原本是为广川王,后来赵王谋反后,刘彭祖被迁到赵国当赵王。 所以,刘彭祖的儿子刘丹,就是“赵太子”。 江齐的妹妹给刘丹做了妾,自己也就顺势成了刘丹的门口,而这个刘丹干了什么呢……,他跟自己的亲姐妹私通,跟他父亲的后宫姬妾私通! 这是怎样的畜生啊。 刘丹在事泄之后,怀疑是江齐告的密,大怒之下搜捕他,从此,江齐走投无路,改名江充,逃奔到长安,来了一手鱼死网破,告发刘丹。 汉武帝一听,世上还有这样的畜生? 大怒之下,下詔处死刘丹。(后赎罪,仅废赵太子之位) 江充由此发跡,升绣衣使者,督查不法权贵。 仅从这条路线可以看出,江充起先是个投机分子,但是走投无路,反手告发刘丹之后,被汉武帝误认为是个刚正不阿之徒,让他督查权贵。 江充只能硬著头皮走到底,开始铁面无私的督查权贵。 他跟卫太子后来的摩擦就是这么来的。 江充抓到了卫太子的家臣擅走驰道,卫太子的意思是私下处理处理得了,报给皇帝,太丟人了。 江充不听,执意上报,从此结怨太子。 江充在任,刚正不阿,不惧权贵。 此人是奸臣吗? 不折不扣。 何也?许多人误认为,奸臣一定是和珅那种类型,蔡京那种类型,其实不是的,这是一种重大误区!奸臣的本质是……,为了向上爬,谋取权位,不择手段! 而这个向上爬,只做一件事——,揣摩圣意。 做一个皇帝满意的臣子。 所以说,奸臣是皇帝的一面镜子,照出他本来的模样,奸臣只是努力揣摩上意,做皇帝想要的样子。 绝非是戏本里一个固定的模样。 本质是“想要向上爬”,只有这一点是统一的。 秦檜是奸臣吗,是,但因为赵构自己想求和,苟且偷生。 大奸臣蔡京,提出的著名理论,“丰亨豫大”,意思是,我大宋实在太过富强了,必须要装典朝廷门面,炫耀文治,宋徽宗龙顏大悦,於是徵发花岗岩,民生大苦。 站在后世的角度,这蔡京简直脸都不要了,讲话毫无逻辑,就跟修颐和园可以炫耀財力,嚇的八国瑟瑟发抖,不敢小瞧大清一样,一个逻辑。 可蔡京是奸臣吗? 蔡京是能臣! 能在开封府干下去的牛人,他是被新党和旧党两面打击,干不下去了,於是桌子一掀——,都不要我是吧,那我直接当奸臣,拍皇帝马屁去了! 是宋徽宗喜欢那样,所以蔡京那么干。 而汉武帝,雄才大略,极有眼光和判別力,江充算准了这个心思,展现出“直臣”,刚正不阿的一面,於是,汉武帝果然上当! 但凡为天子,下面之人总有想尽办法,逢上所好。 江充这等极冷门的直臣式奸臣,恰恰是汉武帝人性的一面镜子,照出来的。 汉武帝死都想不到,还有奸臣是这种模样的。 第171章 阴霾 有一本歷史头部top1的作品,蛋蛋就巧妙的演绎了万俟卨这样的大奸臣,也变成『治世之能臣』,这个推演是极为精彩的,恰恰揭示了一种真理,奸臣的模样是由皇帝决定的。 奸臣如果丑到没法看,那一定是皇帝涝到没法看。 江充此贼,如果不是后来他意识到自己跟太子的矛盾不可调和,非要置太子於死地,不断的造假,栽赃陷害,他到死歷史上都是一个直臣的评价。 歷史上有一个模糊的,勉强可做参考的人物——,魏徵。 魏徵早年隨李密,后降竇建德,再隨太子李建成,最后隨李世民,说实话,他的匡扶得失多少有一些些刻意了,作为降臣,他或许只有一直保持那样的底色才能活下去。 而他这个样子,恰恰是李世民心中的倒影,李世民渴求成为圣君,魏徵就成了他外力的鞭策者,不过激,亦不忘恭维,同时又能恰到好处的不断鞭策李世民。 魏徵见李世民,而为魏徵也。 魏徵久歷李密,竇建德和李建成,怎么没听说他是这么一號一等一,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諍臣,諫臣呢,这不奇怪吗? 我非是要给魏徵下一个不好的论断,我是给唐太宗下一个好的论断。 刘据遇到的部分问题,其实是和公子扶苏一样的问题,刘据容不得江充,而江充被迫非要置太子於死地不可,二人最大的矛盾在哪? 公孙贺的倒台。 公孙贺怎么倒台的?唉,他儿子公孙贺声上台,因“骄奢不奉法“,擅自挪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事发下狱,这其实是个小事,而一直深信江充是那种不惧权威,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孤臣的汉武帝,於是就让江充去查这个案子,查个清楚。 到这,我情愿相信江充是被迫的,起码此时的他,与刘屈鰲、李广利,昌邑王之间是没什么联繫的,但是,这不查不说,一查,彻底完蛋了。 擅自挪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成小事了。 大盗流朱安世首告公孙敬声,说他与阳石公主私通!又使巫祠祭诅咒皇帝,在甘泉宫驰道上埋桐木偶人祝诅汉武帝! 巫蛊案始爆发! 好了,天大的丑闻!! 公孙敬声与公主私通!!! 该事件到这里,站在后世的角度讲,就这一条,惊天地泣鬼神的皇室丑闻,哪怕公孙贺是汉武帝的髮小,几个人能忍??罢相变满门抄斩。 在这个事件里,仅仅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一事是真的。 但之后,事情迅速变味。 隨著事情严重到公孙贺,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全部要被腰斩,江充知道自己跟卫太子之间回不去了……,二人再无迴旋的余地,这个时候,大抵可以猜测到,刘屈鰲集团的势力介入了。 江充就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始恶意扩大案情,肆意攀咬,屈打成招。 案情无限扩大,其最后的结果是……,诸邑公主(卫太子的妹妹),以及卫伉(卫青长子),皆因为无中生有的巫蛊案,全部被处死! 卫太子的外戚势力就此被连根拔起! 朝野內外,卫太子仅仅只剩下卫子夫一个不受宠的皇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了。 这个案子,彻底摧毁了卫家外戚的全部势力! 这仇,结到天上去了!!! 汉武帝信这个,卫太子能不知道巫蛊是个什么无中生有的东西??亲妹妹,表兄,一併被活活害死! 而且,我是君,你是臣吶! 欺人太甚了啊!! 最可怖的是,亲自做下这件事的人是汉武帝,试想,在汉武帝的视角里,自己的亲女儿在诅咒自己,卫青的儿子在咒自己早点死,发小在咒自己早点死,发小的儿子跟自己的女儿私通! 这些人全是什么人?卫家系! 这么盼著自己死,还能图什么??图三十几岁的太子还不能登基,盼著自己早点死呢!! 站在汉武帝的视角里,他是何等的悲愤交加和无助,贴己人无一不背叛了自己,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他不直接废了太子,难道不已经是一种巨大的仁慈了?? 父子就此基本决裂,等於汉武帝至此就怀疑卫太子也参与了,只是没证据。 江充也不敢就这会立刻攀咬到卫太子,免得过犹不及,引起汉武帝警觉。 一个奸臣,操弄至此! 皇帝又如何?戏弄其杀女,灭侄儿,最后更是杀子,逼死髮妻。 太子又如何? 公主、皇后又如何? 事情的结局,江充全面倒下刘屈鰲系,厌恨透了卫氏一脉的汉武帝,启用刘屈鰲这个不相干人,上位宰相!太子刘据系的政治阴云风暴,至此,刚刚走完了一半。 许多年后,田千秋一封奏疏,大胆揣测了案件的內情,汉武帝盛怒过后,终於从『巫蛊案』万一是假的怎么办,这个角度思考问题,彻底意识到自己错杀了多少人,汉武帝的悲痛欲绝,全部化作了晚年对太子的思念。 这依旧是歷史上没有被完全定性的事,好似汉武帝只意识到太子是冤死的,实则不然,他只是没有办法再正面自己冤死的女儿,冤死的卫伉了。 “殿下,殿下?” 几道声音给方问惊醒,方问回过神来,正午的太阳已经很烈了,四下望去,自己站在未央宫外,发呆了很久了,一抬头,头顶一把伞骨是用竹木做的,伞面是用丝帛裹著的伞,给自己遮阳。 回头去看,两位侍女给自己打伞,史良娣一脸担忧的看著自己,“殿下,你身子骨不好,怎么在这晒大太阳呢。” “哪有那么娇弱。”方问皱眉,冷声呵斥,接著负手徐徐回去了。 江充,刘屈鰲,日子还长著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著瞧! 太初三年,贰师將军北征大宛,汉武帝巡幸天下,太子刘据坐朝,朝野一片风平浪静。 不少朝政,开始上报到方问这。 內有卫子夫,外有公孙贺,眼下的方问只管大胆的由著自己的心意去做便是。 江充之流,在这会都得夹著尾巴。 第172章 侍寢 要怎么应对这政治阴云?在方问看来,这很简单,太子刘据的悲剧是被叠加的,即便懦弱一些,但还没到被完全厌弃的地步,只要別得罪小人,提前管控好公孙贺的事件,整个事情就还有迴旋余地。 汉武帝对太子彻底的厌弃,本质上就是在公孙敬声通姦石阳公主,顺便牵扯出上上下下的巫蛊案,让汉武帝彻底心灰意冷。 而之后的鉤弋夫人,尧门之类的事,那都是后话了。 说白了,全是在太子之位彻底动摇,人人都看到了机会之后,像是蚂蚁嗅到了血腥味,一拥而上。 本质上还是在公孙敬声这件事时,彻彻底底就兜不住了。 汉武帝不在的时候,朝廷大大小小的朝政全部报了上来,方问启用【智者】人格,冷静的查看整个汉朝的情况,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心中不免嘆息。 汉朝如今有几个问题比较严重,一是从刘邦时期就留下的封国问题,虽然歷经了景帝时期的吴楚七国之乱,但目前留下的依旧不少,不过,如今正在用推恩令徐徐削之,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二是土地兼併,门阀林立的问题正在逐渐严重,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伴隨著连年战爭,底层青壮的死亡,田地破產,而 豪门不断的在建立功业,整个土地兼併的问题是在迅速化。 其次,汉武帝奉行严刑峻法,政策多为严峻。 其余细节也就不去说它了,整个民力正在不断下降,如今正是由盛转衰的节点,汉朝迟早见到自己十室九空,民生凋敝的那一天。 方问沉吟一下,没有学著前身走柔缓的政策,反之,继续学著武帝的思路,严刑峻法,不避权贵,让天下人也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也是个狠辣人。 武帝不在朝的日子,一时之间,朝野皆怖。 这还不算,方问还有一套组合拳,留著等江充呢! 半个月后,等汉武帝回朝,方问指使下人,出面找江充首告刘屈鰲门下,门客诸多不法之事,江充一时僵住,无可奈何,秉公严办! 两人从此结怨。 —— “你打算怎么以刘据的身份活下去啊。” 这日,在长乐宫,长乐宫外蝉鸣阵阵,方问来到汉朝也一个月之久了,吕妬忍不住找方问聊起这个事,她整个人还在惴惴不安。 “刘据这人,我还是清楚的。”沉吟了一下,吕妬说道,“他很早就受到了武帝的不信任,汉昭帝刘弗陵出生的时候,汉武帝还兴高采烈,把他出生的地方叫『尧门』。” “后来,江充构陷他,那会,汉武帝住在甘泉宫避暑,江充明目张胆用巫蛊,预先埋桐木偶人,说太子诅咒陛下,而那会甘泉宫內有苏文阻拦,外有刘屈鰲造谣,太子刘据进退维谷,最终被迫起兵造反。” 说完这些人尽皆知的常识后,吕妬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计划怎么办?那样的局面下,你即便是想找汉武帝诉说冤屈,你也来不及,江充,刘屈鰲,苏文这些人,不会如你的愿的。” 方问乾笑一声,对著吕妬缓缓道,“根本就不会到那么一天。李承乾为什么要造反?他母亲死了,他父皇宠幸魏王李泰,而李承乾几次三番宠幸太常乐人(男宠),李世民震怒之下,杀了。” “即便这样,李世民也没想废李承乾,立魏徵为太子太师,可李承乾实在是太不爭气。” “所以一號说的是对的,他只要磨一下,好好的过日子,但凡不要去造反,皇位就到他手上了。” “刘据这边,多少也有点这个意思,汉武帝並没有厌弃这位太子,核心就在於公孙贺声的案子,让父子离心离德了,要先办公孙贺声,弃车保帅,让江充开罪刘屈鰲,逼迫他倒向我。” “这样一来,没有巫蛊案,也就没有后续了。” “最后,无非就是汉武帝怎么看我的问题。”方问摇了摇头,淡淡道,“何其易哉,『每与操反』便是,太子仁慈,我果决;太子宽厚,我严苛;太子仁弱,我效武帝。” “汉武帝自然觉得,我是个好太子。” “说到底,久居东宫之位的太子,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风险的,哪怕就是李建成,他只要不想著对他弟弟下死手,李世民能对他下死手吗?” 这世上可能比较无辜被冤死的太子,可能就是刘据了,刘据真是什么也没做,躺著就被人给暗害死,连累死了。 就这么简单,一旁的吕妬听了恍然大悟。 確实这次的副本堪称是度假副本,只要思索得当,本身並无什么风险存在。 只不过,在方问的视角里来看…… 这个世界,总有值得改变的地方。 “矫正,矫正,意思是指给这个世界纠错。”方问沉吟,暗暗想道,按照汉武帝这么折腾下去,等到他驾崩,整个汉朝也四分五裂了。 破一个小小的匈奴而已,至於那样吗,费那么大的劲吗? 方问沉吟了一下,准备拿出一份分化旁支,打击本部的战略渗透思想,准备呈报给汉武帝。 —— “殿下。” 天色渐晚,史良娣款款走进来,叫侍女端来一盆热水,看方问在案头上写点什么,温柔的道,“时辰不早了,殿下不早些歇息?” “明日上朝,可是要早起。” 方问点点头,看著写了一大半的草案,搁下笔。 战爭,民生,这些都值得在汉朝推广去做。 不然这么硬打下去,打到猴年马月? 史良娣挥挥手,示意侍女来给方问洗脚,方问就在塌上安坐,只一坐,立马侍女就来给方问脱靴,浸泡在木盆之中,然后,史良娣捲起裙摆,跪坐在方问身后,给方问悉心捏捏肩膀。 方问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只嗅著身后的幽香味,不断传来。 那柔夷带著一丝温温热热,透过自己肩膀的衣服,传递给方问。 “殿下,早些歇息了吧。”侍女撤去水盆后,史良娣的手指顺著方问的肩膀慢慢向下滑,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羞涩。在这个世上,刘据是东宫之位极稳的太子。 大將军卫青虽然过世了,但卫家依旧稳如泰山。 哪怕卫家倒了,也影响不到太子不是? 第173章 李氏 “唉。” 方问点点头,史良娣就很温柔的在身后,替方问宽衣,不多时,史良娣自己也摸著黑,一阵窸窸窣窣,將自己褪去的只剩一身白色的贴身褻衣,迟疑了一下,有些没好意思將自己去的光滑,於是就和著褻衣,缓缓向下钻入被子。 二人和被而臥,虽然在秦朝时,方问变著花样每晚都有滕妾来侍奉自己,甚至方问色色起来,三天两头被窝里不是吕氏姐妹,就是草原两位明珠,或是请大秦两位公主。 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妻妾,而此刻,身边完全是一陌生女子,双手轻轻拽著自己衣服,鼻腔之间,全是她身体上的幽香,肢体触碰之间,温热的感觉更是不断的传来。 黑暗里,身侧那病若西子的女孩,让方问呼吸明显要调整节奏才显得自然,但方问却听的清清楚楚,身侧的那女子,呼吸比自己还急促一些。 天老爷,这要怎么睡得著? 方问选择侧身,背过身子,蜷缩著半对门口,呼吸终於渐缓,但没几秒,方问就感觉身后那佳人身子贴上来,一大团柔软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一只手更是环绕过来,轻轻在方问胸口轻抚。 方问呼,吸,呼,吸,缓慢的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假装对身后那女子的暗示不为所动,於是没几秒后,方问清晰感受到背后那女子的五指蜷缩起来,缓缓收回了手。 十根手指轻轻攥著方问衣衫的后背,蜷缩著身子,像是小猫一样侍寢著也睡了。 …… 天亮了,方问先是去椒房殿拜会了一下皇后卫子夫,卫子夫这些日子几乎是日日来看望自己,现在轮到方问去请安了,卫子夫如今四十了,容貌看上去虽然端正,但到底不比十六岁的姑娘有风情了。 何况老夫老妻,懂得人都懂。 在方问目测看来,汉武帝和卫子夫的关係还是挺不错的,卫子夫是一个很知分寸的女人,史书说『卫子夫渐不受宠』,多少有点牵强附会了。 卫子夫与汉武帝的关係恶化,应该也要推迟到巫蛊案爆发,卫子夫的女儿,外甥都在咒自己死,二人才算彻底离心离德。 拜会过卫子夫后,方问去了朝堂,汉朝上朝还是挺早的,此时天才刚蒙蒙亮。 方问入殿,神色不改,极具威严,见汉武帝,揖手后,不卑不亢,然后在不远处横椅上坐下。 汉武帝余光一瞥太子,极满意。 自从坠马之后,不知为何,太子刘据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苟言笑,沉稳大气,颇有太子威仪了,而不像之前,唯唯诺诺,尤其是太子之前处理朝政,过於宽和,而如今,雷厉风行,颇有他自己之风。 瞧见太子开窍了,汉武帝只觉得自己心情都舒畅了。 “刘屈鰲!”一开朝,汉武帝对著下面的刘屈鰲就是骂,“看看你怎么管你手下的门客的,一个个都是作奸犯科之徒,难道你自身就没有问题吗,但凡不是因为你不检点,你手下的人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臣知罪,臣请罪!”刘屈鰲诚惶诚恐,满头大汗,这会额头上的汗都要全下来了。 “將你罚俸一年!”汉武帝骂道。 动不动就扣人一年工资啊,万恶的地主阶级。 方问坐在那,目不斜视,这会,方问起身,揖手道,“绣衣御史江充,不避权贵,堪称『强御史』,理应嘉奖。” 汉武帝坐在那,见江充出列,揖手辞谢,心中感慨,这样的直臣,朝中应该多些,而不是尽数是这些鸡鸣狗盗之辈,如此能臣,他日多半也是朝中可保大汉二十年的擎天柱! 但汉武帝此刻脸上不为所动,君主施恩,不宜流態。 汉武帝想了想,將目光转向方问,询问道,“太子的意思?” 这是一是考验,二是转施恩给太子。 方问想了想,“当官难,为御史更难,官升半级,下旨褒奖,使我大汉御史,多学习江充。” 汉武帝点点头,朝廷下旨褒奖,这確確实实是美誉了。 “那便依太子所言。” “臣,谢陛下。”江充不卑不亢,言辞之间,不带太子半个字。谢君上而不谢太子,这是指自己为朝廷办事,江充不矜不骄的退下了。 而也跟著回到人群里,今天在满朝文武面前吃了一个大掛落的刘屈鰲,真的想哭,但一想到那刚正不阿的江充,他就是又恼又气。 经这么一闹,他只觉得自己离丞相之位,又远了几分。。 下朝后,方问路过江充,目不斜视,离开了,不施恩,不示好,不拉拢,意思只是公事公办,江充反而鬆口气,压力更小,保持一张六亲不认的脸,从容离开。 几日后,方问还在寻机给陛下上书,谈一谈要怎么做,做一些细微的改革,这日,房中又一位姬妾来了。 长乐宫中,太子府邸仅有姬妾二人,並无正妻,方问算是见到了这个时代李广孙女,李氏。 这身份让方问怪尷尬的。 史书上,飞將军,李广难封,种种事跡如雷贯耳,李將军確实是时运不济和“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太能打,以至於敌军不敢来犯,太能打,以至於作战看著平平无奇)的代表,但在汉朝,確实是人尽皆知的宿將,又没有足够的大功劳去封侯,让汉武帝都觉得遗憾。 让太子娶他孙女,这难道不是一种极为看重的施恩? “殿下。”李氏温温柔柔的来了,李氏瞧著並不是特別的漂亮,皮肤白净,颇有一些小家碧玉的味道,她在太子府中做人,不可谓不小心,李广於漠北之战再再再次迷路,迫使卫青单方面与单于主力大决战。在面对来质询的使臣时,李广不愿受辱,拔刀自尽。 后,李敢含怒打伤卫青,被霍去病含怒射杀。至此,李氏没落。 太子府中,史良娣的身份与她这种名门望族根本不好比,但李氏依旧不爭不抢。 李氏今天来,带来的是她煲的汤。 方问略一抿唇,只好留下李氏,好言宽慰,安抚一下李氏那敏感的心。 接著,好生夸奖了一下她做的汤,李氏终於是满脸羞涩的笑逐顏开了。 第174章 奖励耕战 几日后,方问在朝中提出改革政策,边境互市,以资马牛;秦时奖励耕战。 “我汉朝,可以在边境开放互市边贸,换取匈奴马匹,交易去一些盐和布匹。” “另外,朝廷可以考虑『奖励耕战』制度。” “朝廷如今对塞外用兵,日渐乏力,何也?不止是国难思良將,更是士卒久歷征战,疲劳了。陛下,陛下请想一想,朝廷多塞外用兵,糜耗甚多,如今打一仗,对底下士卒並无额外奖赏,区区供给些吃食,混个温饱而已,即便如此,还要饱受上官剋扣。” “此情此景,谁愿意打仗?” “再有,这当兵,一当兵就是没个头,站在朝廷眼里,边境上用多了的兵,那是百战之兵,是老兵,是不可多得的锐士。但要臣来说,老兵也是疲惫之兵。” “有句诗说,『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便是说,出去当兵,一打仗就是几十年,没完没了,如此下来,士卒哪来的战力保障?” “臣以为,此事,朝廷不可继续忽略下去,边境士卒之所以战力每况愈下,无非两点问题,毫无嘉奖,以及战爭看不到头。” “且人有思乡之情,想念妻子,父母,孩子。” “臣以为,可选一支部队为『耕战兵』,向全国年代一代徵兵,杀敌一人,奖励良田一亩。杀敌两人,奖励良田两亩,以此类推。” “如此,士卒必有战意。” “而且,赚取到良田后,所以可以归乡种田,不必再打仗了。” “当有年轻人回乡得了良田,自然更走投无路之人,前往前线打仗。” 方问这个『奖励耕战』的思路一出,朝野之上,登时一片譁然,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素来唯唯诺诺的太子,今日这个改革,可谓是石破天惊,很有水平啊! 刘彻是何等雄才大略的人,略一沉吟,立刻就品出不少门道来了。 其一,方问戳到了真正的痛点。 汉朝为什么战力下降那么厉害?一是卫霍相继去世,二是精锐之师变疲惫之师了!想想,诸位倘若是一名士卒,第一次打仗,诸位雄心壮志,可是十年战爭打完,你除了残疾和死亡,什么都没有得到,並且摆在你面前的还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永远不知道朝廷何年何月能解散自己。 谁有精气神去拼杀?不做个逃兵都非常好了。 可是站在朝廷的角度,轮换徵兵成本太大,而且会导致战力下降,新兵肯定不如老兵,不到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动现状?变坏了,算谁的? 所以,方问提出的这个『奖励耕战』的轮换制,一下给这个问题找到了可能的解题思路。 但是…… 万事就要回到一个但是了! 改革是改革,政治是政治! 汉武帝先是满意的看了方问一眼,太子今日很有水平,很有见地,但是,还是嫩了点。 不等臣下们议论,考虑要怎么不伤太子顏面的情况下反驳,汉武帝自己先幽幽的问道,“太子,可是奖励耕战,地从何来啊。” 这里有两个问题。 倘若方问非要强行推行这个政策,大臣们肯定举双手欢迎的! 杀一个敌,一亩地是吧。 回头让你知道,什么叫『统计学』的魅力! 所以,这里其实有两个问题,一,大汉的无主之地有点多,二,真按人头计算田亩,真有田地能分到士卒手上?必被上下贪墨乾净了! 汉武帝哪里猜不到这里的道道?很多政策理论是好的,压根不可能推行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方问表面上是『奖励耕战』,实际上则是顺势反土地兼併。 於是,方问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就在后面了。 “陛下,敢问朝廷用兵,所为何人也?天下!今黎民百姓奋不顾身,朝廷靡费钱粮,將军捨身於外者,然,士卒战死於外,家无男丁,则田亩顺势为地方豪强所並,士卒岂能甘愿也?” “难不成,我大汉对匈奴用兵十年,竟是只为地方豪强所打的吗?” “豪强不纳贡,不缴税,坐享其成,然后反手兼併战死士卒的田地,甚至强霸人妻女,如此天怒人怨,岂人臣所为?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大汉是我刘氏的江山,可士卒忘身於外,田亩却被小人们偷吃了!” “朝廷可先清查兼併战死士卒家的田亩,重分给耕战士卒,倘若田地还不够,就近,由其家乡地方士绅出土地,怎么,我大汉用兵,守卫国土,难道他们不是其中之一?” “他们凭什么什么都不出?缴纳田地,就当是为国出力了!” 汉武帝目瞪口呆,这什么连环套啊,汉武帝一时震惊都说不出话来。 士卒在外战死,导致大汉田亩大片破產,而豪强们顺势兼併,这事他也知道,可是知道,又能怎么干?太子试图串联起来,连这个一起清查了! 可是,这下问题就更多了。 “那何人去清查呢?”汉武帝阴沉著脸,问出了核心环节最最最关心的问题。 “此事,易耳。”方问从容道,面不改色,“为免一下改革,动静太大,且旧军队之中盘根错节,將帅容易从中上下其手,臣保举一人,从头打造一只『耕战军』,故將军李广,治家严谨,其孙李陵,久歷军伍,治军有方,可任李陵重新掌管一只『耕战军』,士卒从长安附近抽掉,就在朝廷眼皮底下。” “至於士绅侵吞战死士卒田地一事,就只先从长安查起,臣再保举一人,绣衣御史,江充!江御史不避权贵,正可为此事,查到一家,严办一家,查到一户,严办一户!” “臣,太子刘据!” “不知麾下是否有小人侵吞田產,臣,请绣衣御史江充,先查微臣,以臣太子刘据,卫氏家田產,李氏家田產先行查起,以震宵小!” “不论查到何人,侵吞多少田產,全部退还,且在朝廷公示,以儆效尤!” “臣,绝不舞弊,甘愿受罚!” 方问的声音,冷冷的在整个未央宫里迴荡,给下面一派大臣全部听傻了,不是,你来真的啊,江充登时满头大汗。 江充,你不是刚正不阿吗? 好啊,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175章 李陵 汉武帝最终没有当朝做决定,而是选择罢朝。 下朝之后,汉武帝叫来身边的隨从之人,沉吟一下,吩咐道,“派人去查一下,太子最近都跟谁见面,这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是!” 身边之人走后,汉武帝一阵沉吟,这个『耕战兵』的思路,出的有点意思啊,只不过方方面面,设计的似乎有点太多了。汉武帝眼神微微阴沉,对於他这种天然的政治生物而言,他最感兴趣的是这件事的背后,利益是怎么分配的。 下朝之后,朝野之上一片譁然,议论纷纷,因为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 私吞这样的田地行不行?行,但太子明说了,他要叫江充那个油盐不进的傢伙去查。 那就只变成净亏损了,这样子自家出田,赏给那些大头兵? 几个人愿意啊。 太子这一手,算是戳到雷了,人人不满。 而实际上,方问这计策则是一石多鸟。在汉朝此刻这么多虾兵蟹將里,李陵才是真名將,又用轮替,提高汉军的战斗力,又顺势遏制一下土地兼併。 最后……,江充是吧,好好好,这直臣你给我好好做,千万给我演到底! 喜欢演是吧。 换个人,自己还真不好意思那么霍霍呢,对上江充,方问那是真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了,霍霍到底就完事了,这么好一个强(强硬)御史,自己可不得珍惜咯? 回到长乐宫没多久,门房来报,將军李陵求见。 方问沉吟一下,不见,让门房出去悬一块牌子,上面写“王者无私”(无私事),然后让李氏出去,让他们兄妹敘敘话便是,最后,没见到方问的李陵有些忐忑不安的走了。 方问当然不能见李陵。 自己抬一手李陵已经很过分了,朝中公孙贺为宰相,公孙敬声为太僕,卫家真正的朝野势力遍布。这要是李陵他日再干到李广利那个位置上,这几乎等於重现卫青在世时,卫家那一面倒的权威了。 说起来,汉朝也一样延续了秦时那样的用人匱乏,朝廷之上,公孙贺和公孙敬声父子同为三公九卿,李广利其实是飞將军李广的堂侄,只是辈分如此,实际上几乎没什么关係。 李氏十分庞大,这关係有点像是方问在秦朝,用冯家的旁支去钳制冯去疾,冯劫那样的关係了。 可见,將门又是三代!李广,李敢,李陵。歷史上熟悉的名字都是有歷史渊源的,朝廷的武將几乎发掘不出更好的,有就只能凑合用了。 李陵见不到太子,最终只能惴惴不安的去了。 但是对方问来说,太子最愚蠢的事就是培植势力,没有之一了! 总有太子觉得,一旦地位不稳就感到缺乏安全感,然后培植党羽,可实际上,培植党羽会让皇帝感到不安,当太子只要做好一件事,皇帝满意,没了! 任凭你权倾朝野,皇帝一句话,废了! 任凭你无依无靠,皇帝一句话,继位! 就是这样。 太子不但不应该培植党羽,还要反向跟这些人划清界限才是聪明举动。 扶一手李陵,单纯是方问他日袭击匈奴需要人才,越往后,人才断代越是厉害,毕竟除却自己能知道的,其余有没有军事人才,方问也不知道啊。 除去李陵之外,那就只剩下赵充国了。 赵充国,何许人也?如今是贰师將军李广利麾下一下骑都尉、中郎將。但此人是昭宣时期名將,如今大约在三十岁,军事履歷也算很好了。 赵充国最终一直熬到李广利投降匈奴后才出头。 方问抬了李陵一手,朝野上下,哪怕在汉武帝眼里,方问这都是在培植党羽……,当然,这也正常,小舅子嘛,人家明牌这么干又咋啦,太子不用自己人用谁。 没啥好指指点点的,而李氏自然也这么想的,於是,傍晚又羞羞答答来见方问了,方问没什么办法,只能留侍,这要是再给人赶回去了,人家真怀疑自己受冷落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旦受冷落是堪比致命打击的。 不过,这个晚上方问依旧是以病体虚弱为藉口,只是拥著李氏入眠,年仅十九岁的李氏抱著方问,已然是很知足了。 朝廷之上,关於方问提出的『耕战军』的说法,朝廷搁置了足足半个月,汉武帝经过反覆研究,最终觉得似乎可行,於是,让江充先从长安附近,彻查侵吞军士田產一事。 江充奉詔而行。 而这位强御史,註定都要让朝野上下头疼了。 果不其然,江充先严办卫太子名下,那叫一个眼里揉不得半点傻子,从卫太子查到卫皇后头上,最后再严查卫氏,李氏,查出来问题很严重啊。 江充这么一严办太子,皇后,卫氏和李氏,真的终於彻底声名大振了! 江充算是演对方向了,换个皇帝,见皇家如此露丑,必然会大为不悦,但汉武帝到底是圣君级別的人物,见朝廷终於有人敢不惧权威,心中可谓是极为欣喜和看重。 卫皇后下詔,称讚江充,並且请罪。 汉武帝驳回卫皇后请罪部分,推諉为下人所为。 而卫太子当庭再次表彰江充。 有了卫太子这样撑腰,江充如此大杀四方,太子和皇后都避之不及的恐怖战绩,朝野上下,谁人敢不惧江充?而江充乾乾脆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那叫一个半点容不得沙子。 公孙家也好,刘家也好,赵家也罢,全部彻查,一个不留! 这么一查,在汉朝掀起一片轰轰烈烈的大案,查出良田两万亩! 汉武帝见时机成熟,確实有可操作空间,於是正式下旨,召李陵,择日以『奖励耕战』,招募五千士卒操练,李陵奉詔。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李广冤死,李敢被霍去病射杀,连汉武帝都被迫让太子娶了李广孙女以拉拢李家,不可能让李家就此没落的。 李家第三代只要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必须站出来办事。 而这个政策还是方问提出的,那最大的一块肉,必须是太子吃啊。 李陵接下这个职位,毫无爭议。 卫氏在朝廷上的势力,於是再进一步! 第176章 神人授课 “太子近些日子处理朝政,大有进步啊。” 当晚,傍晚时分,龙顏大悦的汉武帝来到卫子夫的椒房宫,跟卫太子一家三口一起坐下吃饭,卫子夫好生隆重招待了汉武帝,汉武帝这些日子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方问拿出一家人的宽和,又不失太子的体面,跟汉武帝聊天,“儿臣前些日子坠马,好似把脑袋给摔开了。” “那些日子在昏睡之中,似有一位神人在为我授课,初时记不得什么了,这些日子处理起朝政来,才觉得日日能想起一些什么。” “哦?”汉武帝一听,大为震惊,“当真?” “不敢欺瞒父皇,当真,只是,儿臣实在记得不多少內容了。”方问一脸诚恳的道。 汉武帝提起筷子,一时久久不愿动弹一下,沉吟不已,就连一旁的卫子夫都惊异的看著方问,卫太子打小就是个老实人,不像是个会撒谎的。 而且梦境神人授课,这太有衝击力了。 非圣人亲选,怎么会有神人授课呢? 再联繫到,这些日子派人去调查,太子府內外並无陌生人出没,太子甚至一直深居简出,而且,自打太子坠马甦醒以来,整个人可谓是真的性情大变,从仁弱,唯唯诺诺,变的让他极为满意! 好像一夜之间,就蜕变成一个他心里幻想的那种完美版接班人! 一联繫到神人授课,对了,全对上了! 汉武帝一下就信了八成。 武帝不是那么一个好骗的,但是他偏偏就特別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又是巫蛊,又是术士,又是鉤弋夫人,也追求长生,这些神神叨叨,但凡是秦始皇信的,他都信。 二人难怪能並称秦皇汉武呢。 汉武帝是一个复杂人物,他的明辨是非堪称是天生嗅觉,能举的例子数不胜数,但是他又天生痴迷术士那一套,这一点就没有汉高祖刘邦看的那么开了,古往今来,能如刘邦看那么开的,实在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好,好,好!”汉武帝一下被整激动起来了。 一个普通的太子,那就只是一个普通儿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一个神人授课的太子,那就是圣人亲选! 这个含金量,那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汉武帝虽然是將信將疑,但脸上早已是全信的样子了,一旁的卫子夫又震惊,又欣慰的看著太子,他一直以来的心病就是自己这个儿子太过仁弱了。 但这些日子,太子完完全全判若两人,这总是逃不掉的吧。 “父皇。”方问还在继续一脸诚恳,“儿臣以为,自己弓马並不嫻熟,於太子,岂能如此仁弱?儿臣还打算重新好生练马术。” 这要换以前,太子终於知道要练马术了,他是会鼓励,但心中多少有点无语。 但如今听方问这么说,汉武帝只有紧张。 “唉,你身子刚好,何必再去折腾,万一再坠马了怎么办?多叫人跟著,你是太子,身子骨强健就行,何必非要练马术。”汉武帝一脸严肃的反对。 “是啊据儿。”卫子夫也反对,她是单纯心疼坏了自己这个差点坠马摔死的儿子,“你可別再上马了,娘快被你嚇死了。” “父皇,娘,没事的。”方问安慰道。 —— 长安大清查后,江充彻彻底底把朝野上下的人全得罪了,他收穫的是敬畏,但换来的確確实实只是变成一个孤臣了,但江充无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自从他被赵太子通缉,赵太子杀了他父兄,他走投无路之下,选择出面首告赵太子之后,他就彻底没其他路能选了。 当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臣,而不是一个私心报復前主子的小人。 他只能选前者了。 —— 在汉朝三个月,方问在朝廷上混的可谓是风生水起,但是再也磨不过一件事了。 该召史良娣侍寢了。 绕不开的事,藉口能用一次,但用不了一世。 “殿下……”昏暗的屋子內,史良娣垂下头,羞羞答答,可谓是遍体盈香,方问喉结微微滚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但仍旧手上不客气,轻轻剥开史良娣身上的白色褻衣,史良娣羞羞搭,光滑的身子钻入方问怀中,看著这病如西子的史良娣,方问一低下头品尝,登时就彻底脑子嗡的一声,忘记其他了。 良久后,史良娣面如桃花,语带些许哭腔,羞答答道,“殿下今天好生粗鲁,好似回到了刚纳奴那晚。” 方问粗粗喘息,甚至顾不上回答了,极致的体验和放纵的感觉,让方问只觉得自己今晚便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一只手仿佛抚著史良娣堪称温玉一般完美的后背。 “小別胜新婚。”方问用一句天衣无缝的话,喘著气,敷衍了过去。 等史良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方问忍不住,再要了其一次,这回,真尽兴了。 —— 光阴如梭,岁月如水。 十一月,塞外传来捷报,贰师將军李广利围大宛四月,大宛国王出城投降,献出汗血宝马,朝野为之振奋,汉朝终於又一次大胜了! 汉朝和匈奴之间,开始陷入了短暂的和平,而方问知道,自己如果不继续想办法,战爭会继续下去。 先有李陵大败,再有李广利之败,从而汉朝对匈奴彻底由攻转守,一直打到李广利最后一次输了之后投降匈奴,骄傲了一辈子的汉武帝才开始承认,自己真拿匈奴没办法了。 可那样子打下去,十室九空啊,何至於此! 方问必须要阻止这些。 於是,在那之前,方问倒是在长乐宫里过上了相当安逸的日子,这人啊,道德一滑坡,那就再也上不来了,李氏来侍寢,方问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吧,於是,这位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李广孙女,方问也只能品尝品尝了。 而方问跟史良娣,日子过的可谓是如胶似漆,方问喜欢极了史良娣,在长乐宫中多招她侍寢,可谓是爱不释手,而史良娣性子极为柔弱,不爭不抢,身子骨也有些不好的那种,只是一昧的逢迎。 方问的日子过的可谓是神仙。 而这还不算,汉武帝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的身子確实不太好,有欠调理,膝下也只有一子,刘进(刘病已之父),汉武帝觉得太少了,於是,赠一医女给方问,让方问纳为中人。 第177章 淳于芷 “殿下,这位便是陛下送来的医女,淳于芷,长安名医淳于意的后人。” 长乐宫,院子里,温温柔柔的史良娣给方问介绍汉武帝送来的女名医,院子里,此刻福礼后,低垂下目光,立著一女子,一股清冷月光味。 素衣药香,清冷寡言。 肤色偏白,像久不见日光的药室纸窗。 眼型偏长,瞳色略深,睫毛极黑。 一身素衣,袖口紧束,身上带著淡淡的药香味。 淳于芷低著头,一声不吭,这会也不看方问,只是向方问之前一行礼,口呼一声“殿下”后,整个人就不动了,方问负手,细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在汉武帝心目中的地位確实在提高了,武帝都知道往自己的长乐宫里塞女人了。。 这便是女名医吗? 果然是手提一个药箱,风格太接近了,皮肤白的雪亮,整个人透出一股清冷,生人勿近的味道。 长安城內的女名医。 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无法高攀的存在。 而现在,堂堂尊贵的陛下一句话,这位民女就要被献上来。 而且对这样的民女而言,能被送入太子府邸,简直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感受到太子殿下在细细打量自己的容顏,淳于芷站在那,身子都控制不住有一些微微发抖,脸都要埋到锁骨之下去了,柔夷更是在这会用力攥紧。 “殿下……”一旁,史良娣用一些些略埋怨的声音,打趣的催促道,堂堂太子,盯著人家一个民女一直看,太不体面了。 “请淳于姑娘下去休息吧。” 淳于芷攥紧,鬆了松,这才低著头,跟著一旁的史良娣下去休息了。 害,这事闹的,这该死的封建时代。。 当晚,方问招史良娣继续侍寢,过上了老夫老妻一样的日子,晚上,颇有一些难耐的方问,终於忍不住提出一些非分的请求了,“良娣~”方问在她耳边轻声道。 “怎么了殿下?”身子被方问剥的有点像是小白羊的史良娣很是害羞,但殿下现在如今宠爱自己,史良娣只羞涩,高兴。 “我想试试新花样。”方问眨巴眨巴了眼睛。 “什么新花样?”史良娣眨巴眨巴了眼睛,这是真迷茫。 方问手指缓缓抚过史良娣很有温度的唇,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哎呀,殿下!”史良娣脸色躁红,头埋进被子里,“那怎么能行。” “听话,这是命令。” 这晚上,方问体会到了更极致的体验。 —— 一晚上,住入长乐宫的淳于芷就真的失眠了。 她本是长安名医之女,前些日子,朝廷来人,客客气气派人请自己过去,朝廷贵人相请,她还能说什么呢?结果她被招去后,居然是直接面见了当今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倒是宽厚,拉著她说了一些话,问东问西的,最后告诉她,让她去服侍太子,平日里多为太子调养身体,去做太子的一位中人。 听到这话,淳于芷不啻於是晴天霹雳。 但是,陛下发话,皇后娘娘首肯,注视之下,她淳于芷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当场便只能很小声的应下来了,於是,在椒房宫內被『培训』了半个月,自己就被稀里糊涂送来太子这了。 长乐宫的偏殿里,床榻之上,淳于芷蜷缩著身子,自己单薄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淳于芷盯著窗外浓重的夜色,手指只攥的掌心发白。 嫁人?自己就这么嫁人了?? 而且,自己还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在学医之后,淳于芷其实向她父亲说过,她打算终生不嫁,只学医救人,反正家中有长子传宗接代,且她兄长医术上的天份远不如她。 没曾想,梦破碎了,而且她还要被送到这,用身子去服侍太子。 这完全是她没想过的生活。 不知哪天会被招侍寢,变成这长乐宫中和那史良娣,李氏一样,太子的女人之一,今晚,淳于芷失眠了。 —— 而送来一个的汉武帝,居然犹嫌不够,居然还在开始给方问物色起人选。 “子夫,你看这几个姑娘怎么样?” 汉武帝在椒房宫中,这些日子,汉武帝来椒房宫中的日子越来越多,儘管两人之间只剩下亲情了,摆在二人面前的则是许多画像,汉武帝指著这些画像说道,“你瞧,这位,蜀郡富商桑弘令之女,桑婉娘。他家是蜀中巨富,愿出万金,请自己女儿为太子中人,你看怎么样?” “模样倒是不错,但一个商贾?”卫子夫温温柔柔的道,很迟疑。 “那你看这位,陇西旧將,陈家遗孤,陈蕙,字若蘅,这孩子我见过,英气明眉,人落落大方,年十九,很不错。” “这確实不错。”卫子夫满意点点头。 “你再看这位,南阳阴氏,儒学世家,大儒阴秉彝之女,阴徽,饱读诗书,知书达理,可为太子妃。” “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卫子夫看的是眉开眼笑。 “怎么样,挑一个?”汉武帝看著这些画像,摸著自己下巴上的鬍鬚道。 “依奴说,不如一併给太子送去,由著太子自己挑,当初你在平阳公主府中,殿下给您准备的美人,您不是都没瞧上吗?” 听到当初的窘迫事,汉武帝忍不住哈哈一笑。 “不可。”汉武帝收了笑容,拿出一言堂的架势拍板道,“据儿这孩子体弱,刚给她送去一个医女,近色伤身,岂能一口气送去如此多女子啊,这不是害他吗?” “日后再说吧,下詔,这些图上女子,尽数不得嫁人,就说皇室预定了,不尊者,斩!”汉武帝冷冷道。 “诺。”一旁的僕从道。 —— 就在汉武帝在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事,另外一边,方问尽心琢磨怎么对付匈奴的事,重新梳理出一条新的改革方案,打算明日早朝的时候呈奏给皇帝,打断一下汉武帝乱七八糟的战爭发动了。 再这么下去,这波,李陵也要被他送掉了! 李陵之叛,真真是有些冤枉了。 李陵以部卒五千,敌匈奴主力骑兵十万人,被围到弹尽粮绝,杀敌过万,最后还是被一个叫管敢的军侯叛逃,出卖了李陵弹尽粮绝的情报,李陵才三度被围,最后投降。 五千打十万,步兵杀伤骑兵过万,放眼真正战爭史,什么骇人听闻的战绩。 第178章 分化手段 方问不管你什么最后的投降出於什么本心,总之一句话,这个人,我要用。天地良心,但整个汉朝上下的人都认为方问是在拉一把自己的小舅子,只有方问自己知道,自己是为国惜才。 而且,李陵自敘的出发点是怀韩信之遇,忍辱偷生,觉得自己一身治军才能,倘若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史书也留不下几个字,李陵在回苏武书信里表达了自己的志向,“范蠡不殉会稽之耻,曹沫不死三败之辱,卒復勾践之仇,报鲁国之羞。” 李氏世代將门,却在李广和李敢之间相继蒙羞,作为李氏的第三代,李陵是含恨在做事,带著为家族洗刷耻辱的心去做,而在与匈奴的廝杀之中,观其士卒可知,此人是治军一等一的好手! 非治军猛將,无如此犀利的步卒! 总之,方问肯定不愿意李陵再稀里糊涂拉著一批耕战兵出去被围歼的,步卒碰见骑兵,本来就是跑不掉的。 “陛下,这是儿臣提出的对匈奴分而治之的上书。” 朝堂之上,方问再次手捧一卷竹简,上奏汉武帝。 “哦?”汉武帝眉毛一扬,上次太子的改革已经让他大为改观了,再加上太子自敘的梦中神人授课,让他觉得自己这位太子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团神秘光环。 儘管武帝未必全信,但多少对太子十分改观。 汉武帝让宦官取来奏摺,打开之后,反覆瀏览,其下,百官们探头探脑,微微诧异。 太子自从坠马归来之后,整个人变化极大啊。 汉武帝取来奏章,开始仔细瀏览了起来。 这奏章之中,写的殊为情真意切,办法和道理也很简单,“臣闻秦时匈奴本弱,以其种落各异、分部涣散故也;及冒顿並之,遂雄漠北。冒顿传老上,老上传军臣,军臣传伊稚斜,伊稚斜传乌维。乌维歿,子年少嗣为单于。” “其部卒经百年融合,然,大小国依旧割裂,楼兰反叛,乌孙不服,西域诸国,饱受匈奴盘剥,首鼠两端,而如今,许多匈奴裨王更是频繁南下投诚,何也?盘剥太甚。离心离德。” “天下望大汉收敛民心,望眼欲穿,所以踟躕不前者,朝廷只知用兵於匈奴,而不怀坦荡胸襟,开诚而纳之,少单于为恶,而大汉不以出兵护之,岂不观望?” “臣太子据以为,汉匈用兵,已逾十年,士卒疲惫,民生萎顿,当暂缓用兵,以弱匈奴。” “秦对七国,纵百败犹能终胜,盖国富而民强也。” “今我大汉,拥民四千万,土地富饶,疆域无边;匈奴者,游牧而居,民不过三百万,然其民风彪悍,多获马匹,何必以我汉之卒弱,对匈之兵强。弃我富饶之强不用,而不击其民生之短也?” “臣据以为,朝廷可暂缓用兵,大开收降之门,与诸部落联繫,签订互助条约,匈奴来犯,则我大汉出兵助之,且我大汉与河西,河套之地与其游牧。” “开互市之门,互通往来。” “则,匈奴诸部落必纷至而沓来,彼削一人,我强一人;彼弱三分,我强三分。不动刀兵,而匈奴疲也。数年之后,尽驱诸部落之兵在前,我大汉在后,一战窥其本部,则草原再无匈奴,止有四分五裂之部落。” “陛下,匈奴之於草原,犹如民夫之於中原。匈奴之民杀之不尽,犹如荒草,一夜而生,何必以有限之部卒,为无尽之廝杀?” “重挫其本部,收敛四分五裂之部落,则草原已定,不必追求尽灭草原之人,不留一人。” “如举刀兵,尽灭田野之秋蛩,可呼?” “……” 汉武帝看完这个奏章,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玩意写的。。太子刘据提出了几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一是草原上的匈奴人,就跟中原耕种的百姓是一样的,杀不绝的。 杀完这批,还有下一批。 指望用战爭彻底摧毁匈奴,让草原上空无一人,这本来就是不现实的。 其次,战爭打了那么久,边境上的小部落早就想投降汉朝了,只不过汉朝一直没有主动接纳他们,总是把匈奴所有部落,统一看做是一批对手,这就是越打越多。 而汉朝的士兵打了十年,早就疲惫不堪了。 太子刘据提出的方案就是先不打了,分化治之,大肆公开的收容匈奴那边逃难过来的部落,並且,汉朝还愿意出兵保护他们! 这样,不出几年,匈奴本部就眾叛亲离了。 “陛下。”等汉武帝看完后,方问再次揖手,认真道,“如此一来,匈奴本部必然主动出击,忍无可忍,来清算那些叛逃的部落,届时,我大汉只用出兵,短距离防守即可。” “往年,我大汉用兵进攻沙漠,一是道路过远,容易失期。二是部落混杂,不清楚打击了什么人。” “如今,我等只用收敛匈奴部落,匈奴本部的人必然来犯,而我大汉只需家门口打仗,耗费又少,又一定是打击的匈奴本部,有什么不好?” “总比漫无目的的往沙漠里去找匈奴本部强吧?” “去多了,后勤耗不起,去少了,容易落单被围歼。” “孙子云,先立於不败之地而后胜,岂能如博戏,赌战爭之胜负也?” 汉武帝大为震惊啊,这些年他对匈奴用兵,其实多少有点越用越迷茫了,隨著卫霍对匈奴发起的如此大战,还是不能尽克匈奴,他多少已经开始在怀疑自我了。 但是,站在汉武帝的视角里,他又不能停,停了怎么办?相信后世子孙吗? 让仁弱的太子,去应对他也应对不下来的匈奴?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只能相信自己。 但听太子说完,汉武帝一时沉默了,於是沉默了很久后,汉武帝才面上波澜不惊,看向下面议论纷纷的大臣,“来,將太子奏章传阅大臣,诸位都议一议吧。” …… 回到椒房宫的时候,汉武帝久违的又叫来了太子和卫子夫一起吃饭,卫子夫久不见武帝,现在武帝时常来看望她,卫子夫高兴到气色看上去都像是年轻了好多岁。 第179章 紧张的女神医 “太子,你瞧瞧这些画像,有没有你喜欢的。”饭后,汉武帝拍拍手,示意宫女把饭菜撤下去,接著叫宫廷画师接著拿来画,接著一字摆开在面前,叫方问挑一个。 一旁卫子夫无奈的看了皇帝一眼。 挑?还能真给太子?又在打趣这个傻儿子。 “额。” 这不才送来一个女医师吗!! 方问在心头吶喊的道。 看了看画师送来的几张画,方问仔细看了看,这年头的画,感情確实有写实风,后世流传下来的画,多是描神,而不是描人的,看著这几张风格各异,一眼仕女图,全是风姿绰约,各不相同的,看的方问眼花繚乱。 “父皇,这……” “唉,这什么,挑一个,为我刘家开枝散叶,这本来才是正事。”汉武帝把脸色一沉,无奈的道。 看了一会,方问无奈,只能选了一个穿著一身黑衣,低著头,望之颇为嫻静的女子。 “哈哈哈哈。”汉武帝一看,哈哈大笑,扭头对著一旁的卫子夫打趣道,“你看,我就说,咱们家这小子眼光刁毒,一挑就挑不到差的,刘据啊,这位,南阳大儒阴家的宝贝闺女,人还不一定肯嫁给皇室呢。” “朕再派人,去说说,哈哈。” 其实还真是,这年头皇帝或者太子,对个民女爱而不得的事也常有。 方问乾笑一声。 “行了,你才一个儿子,再添几个,回去吧。” …… 方问在朝廷上提出的这个方略,让汉武帝陷入了沉吟,这些年对匈奴用兵,汉武帝越来越僵硬住,他也渐渐觉得打仗乏力了,这次太子提出的这个方略,头一次让他觉得切实可行。 分化治之,以守待攻,最后一锤定音,妙啊! 思虑过后,汉武帝反而陷入了怀疑和不安,太子展露出的能力,似乎渐渐在他之上了。汉武帝就是这么一个矛盾又复杂的心情,他希望太子不要太仁弱,但是又不安太子过分不仁弱了。。。 …… 方问並不知道汉武帝这剎那闪过的不安情绪,知道也不会在意,这些念头只是片刻的,汉武帝是一个极理性的人,他宠幸术士,但是又不愚信,术士在他面前耍把戏就好像在汉武帝面前表演魔术,但凡被他看穿,立刻斩首示眾。 汲黯曾当面怒斥汉武帝“內多欲而外施仁义”,也就是假仁假义。 这骂的太难听了,换哪个人都受不了。 回到后宫,被气炸了的汉武帝仍旧是说了一句,“汲黯可辅少主,社稷臣也。” 有人反覆打汲黯小报告,汉武帝反而越发信任汲黯。 回到府中,百无聊赖,跟史良娣多恩爱恩爱,耳鬢廝磨,晚上,史良娣留宿方问房中,却又找来了淳于芷。淳于芷已被朝廷正式宣旨,册封为『孺子』,按流程,她现在已经是太子府的侍妾了。 晚上,叫入方问房中,淳于芷依旧是她那一身白色女医服,低著头,几乎不敢直视屋子里的太子和史良娣,二人皆去外衣,只著一身白色的中衣。 淳于芷惴惴不安,站在那,看著几个侍女在给太子洗脚,这会擦乾水后,扯去。 难怪说是度假副本,这日子过的。。汉武帝送来,给太子开枝散叶的,自己总不能拒绝吧?留入府中,更不好就直接冷落一辈子,不管不问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方问只能道德跟从心打架,最后选择入乡隨俗。 在这汉朝,也並不是无事可做,按著时代这么发展下去,整个汉朝都会被打的十室九空,巫蛊案掀起的巨大冤案,波折被杀数万人,不亚於后世明初四大案。 自己也好,卫皇后也罢,今日这长乐宫中的宫女,史良娣,李氏,乃至面前这位淳于芷也罢,全会死。 歷史,不该这样! “淳于孺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过来。”方问放缓了语气。 听到太子召自己,淳于芷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胡思乱想,低著头,走上了前,这些日子,各种心理准备早该在自己屋子里就做好了。 “妹妹上来,不必拘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史良娣安慰的道,伸手拉了淳于芷一把,淳于芷低著头,脸色通红,只是向太子殿下行礼一下后,略有冒昧的依靠著方问坐下,先脱自己的鞋,然后去自己的足衣,露出一双白生生、奶白奶白的脚,然后很不好意思,低著头,自己就先翻身上了床幃。 方问喉结微微滚动,这日子过的。 “熄灯。” 方问说了后,史良娣取过床头柜上的油灯,吹灭,隨著整个屋子里光线昏暗下来,侍女也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淳于芷低著头,脸上烫的像是要滴血,淅淅索索,先將自己去的只剩一身贴身的白色褻衣,这已经很过分了,淳于芷抱住自己的身子,怎么都不愿意再动了。 “妹妹紧张了。”一旁,史良娣调笑一声,自己先去了自己的白色中衣,很光滑的抱住了一旁的方问。 而淳于芷只是瞪大眼睛,一动不动,躺在被窝里,瞪大眼睛,像是一只浑身僵硬的玩偶。 自己生平的许多东西,此刻像是走马灯一样,不断的闪过。 长安,名医淳于意,生一女,三岁便聪慧惊人,五岁背药汤歌全文,十二岁,名扬长安,十四岁,替父问诊,十六岁,已经是长安最好的医师,没有之一。 女神医的名气,名动长安。 在自家药铺接诊,淳于芷永远头戴面纱,人安静的坐在药铺里,隔著一个帷布替人把脉。 而十六岁女神医,才色双绝,长安稀世珍宝,这名誉早就传开了。 各路达官贵人,前来提亲的更是纷至沓来。 但淳于家虽然只是民户,但一一拒绝。 淳于芷虽然只是民女,但是她既不想进什么深宫大院,更不想给某位达官贵人做小妾,最紧要的是,她喜欢看病,喜欢自由,十六岁那年,她就向父亲表明心跡,自己一辈子不嫁人,就在长安给人看病。 但是……,凡事就要归一个凡事了。 这么大的名气,连皇室都听过了,旁人要不到的,他皇室为太子还要不到吗? 一句话,纵然是名动长安城的医女,要你入宫就入宫! 从此,只留长安城满城遗憾。 第180章 南阳阴家 长安,淳于家药铺,一位白衣读书人在药铺外踌躇许久,终於大著胆子踏入了药铺內,但许久之后,只换来满脸失望,“淳于小姐前些日子被招入宫,至今未回?” “好,好吧。” 这位器宇轩昂,面容英俊的读书人在药铺前,一阵悵然若失,跟汉朝堂皇皇室相比,区区一个读书人,算的了什么呢?儘管他向淳于家提亲三次,也被拒绝三次了。 他是不打算打扰淳于女神医的生活的,甚至肯婚后也让淳于女神医一辈子在这给人看病。 但是,皇权的霸道,足以无视一切的规则。 —— 午夜,四下安静,屋子里,淳于芷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著天花板,浑身微微紧绷,只看著无垠的黑暗,脚趾和手指都紧张和侷促的紧绷了起来。 一旁是史良娣轻声的调笑声,不一会,一只手按到了她的腰肢,淳于芷只觉得自己一下瞪大眼睛,从手指到脚趾,立刻蜷曲的更厉害起来了。 “別紧张,我一直觉得,这最紧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方问在这女神医的秀髮间深深一嗅,今晚,自己要好好品鑑这位女神医。 这也折腾就是足足半夜,淳于芷感觉自己度过了难忘的,这辈子都不会忘怀的一个夜晚,自己的每一个地方都被人仔细探索过了。 与此同时,南阳阴家,阴秉彝得了朝廷的文书,愁眉不展。 他的宝贝女儿阴徽是名动南阳的南阳才女,但是,阴秉彝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相反,他早就计划好与南阳王氏联姻,甚至定下口头允诺了。 並不是每个世家都想跟皇室扯上关係,跟皇室扯上关係那叫“皇亲”,不是士大夫阶层了。 想了想,阴秉彝决定把自己女儿叫来。 於是,很快一个十六岁出头,很有书卷气,皮肤苍白,气质羸弱的女子走进了屋子,向著父亲行礼,“爹爹。” “陛下有文书,想招你去太子府,你的意思呢?”阴秉彝把文书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气,去看自己的女儿。 阴徽接过桌子上那份文书,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思索了一下,,“陛下行书,这是要看圣眷的,太子之前仁弱,陛下並不多顾及此事,只是让太子娶李广之孙女,以为联姻。” “今太子坠马后,隱约脱胎换骨,皇宫之中更有』神人託梦『的说法,如此,陛下方才看重太子婚事。” “太子圣眷越隆,我阴家拒绝,陛下必然越恨,太子倘若圣眷不如意,则陛下並不会多么在意这件事,父亲可以上书,言我年岁尚小,再过一二年才会出嫁。” “一来,以观太子之后变化,二来,逼陛下重新下旨意,推测上意坚不坚决。” 听到女儿这么一板一眼,很机械化的在回答,似乎浑然不在意自己的未来,阴秉彝嘆了口气,“我怎么能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倘若你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说你想嫁给谁呢?” “爹爹,女子何来绝对的自由,太子尚且要娶李广孙女,公主尚且要被送去草原和亲,女儿之尊贵,难道比的上公主,太子府的生活,难道能恶於草原上的风沙?”(西汉实际个別宫女,其余全是诸侯王、刘氏宗亲之女,冒充公主,汉朝也怕露馅的太厉害,弄巧成拙) 阴徽顿了顿后,低著头说道,“非要让女儿自己选,自然是民间,更自由自在一些。” “女儿喜欢腹有诗书,善待於我的,不喜欢皇宫规矩重。” “那便不去。”阴秉彝当即拍板,“我阴家诗书传家,岂是卖女儿的人,立刻请王家过来,下聘书!” 此事到底是被阴徽本人拦住了,陛下下了詔书,再请王家来下聘书,这万一被朝廷查到是后补的,阴王两家都是灭门的罪过,岂能如此? —— “太子所言,字字珠璣。” 朝廷之上,汉武帝面容冷峻,说道,“太子的方略,朝堂上已经议了这么多次了,说说吧,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臣子圣断,臣等皆以为,』可『。” 下面的大臣,说的异口同声。 这是当然的了。 虽然在封建时代办些事,其实困难的很,千错万错,千丝万缕,除非一些强宰相执意要做事,否则,整个朝廷都呈现摆烂的態势,方问在秦朝,事权一把抓,皇帝放权十年,推行任何政策,无往而不利,不论牵涉到何人。 但是在汉朝,办事却格外麻烦。 这次提出的分化匈奴的政策,一来,朝廷上几乎是卫氏的人,不会有人过多的反对,除非此事真的有害太子自己。二来,此事不伤朝中任何一个人的利益,这样子打仗,风险还更小。 饶是如此,如此理所应当的事也磨蹭了足足半个月之久,这才最终推行下来,最终,汉武帝拍板,让宰相公孙贺亲自去主持办这件事。 公孙贺允诺。 然后,朝廷就是议了议马政等问题,汉朝跟匈奴经年累月打下来,最欠缺的就是马匹,配合这些部落投靠,朝廷倒是可以弄到马了,但是马政也要继续推行。 不过方问知道,马政素来也是极其害民,能闹的下面大片破產的恶政。 在朝为官,要是实在不懂,最简单就是记住一个原则……,能直接用钱解决的,不要去麻烦黔首,一麻烦,中间就被胥吏阶级扩大十倍,善政变恶政,没有例外。 如此政策总算在朝中通过,方问长鬆一口气,这样一来,李陵能保下了! 等自己接班,李陵正好足以独当一面! 然后,就在方问得了淳于芷之后,几乎是爱不释手,每晚几乎都招淳于芷侍寢。李氏虽然多被冷落,但她现在可以说是一个不爭不抢的性格,她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怀个孩子,以后指望著一个皇子给她养老。 毕竟太子有嫡长子了嘛,她可以怀儿子了。 就在这样一天天安详的日子里,歷史上,方问和江充第一次正面大衝突,驰道案,爆发了! 第181章 驰道案! 驰道案,简单说,太子府邸下一个门客,在驰道纵马狂奔,被铁面无私的江充当场抓到。驰道,汉代的国家专用御道,送紧急军情,或者军队开拔用的,严禁私人上驰道。 太子府门客上驰道,毫无疑问,被御史江充逮到,这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事,江充公事公办了。 歷史上,刘据的意思是私下找一下江充,人,隨便罚,隨便处置,但是不要上报给汉武帝,有点难听了,汉武帝对太子比较严格,刘据惧上。 生怕汉武帝迁怒下来,让他也挨一顿批。 刘据这私下去找江充的意思,多少也有点示好的意思了,並非叫江充枉法,仅仅只是不上报汉武帝而已。 试想,领导找你,稍微抬一抬手,別给老板说,私下隨便处置,这难道不是一种拉近关係的行为吗? 但这里,刘据连续愚蠢,看事情入目半分。 首先,江充此人,被迫走刚直路线,一条道走到底,他是没有办法在任何细节上圆滑的,圆滑就破了功,一旦被汉武帝得知,他江充做事两面三刀,不够彻底。 那么,得罪了太子是小事,被汉武帝瞧不起了,他就一辈子都完蛋了。 故而,江充拒绝太子,执意上报! 而太子惧怕汉武帝,其实又不必如此,挨骂就挨骂,身为太子,只要自己本身不干出格的事,实际上是没多大问题了,这里就看出太子的软弱了。 整件事的根本是他惧怕汉武帝责骂,又预判错了江充这个人。 一个软弱的太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活活被人算计死了,还连累死了一大片人。 刘据最终在巫蛊案下走投无路,起兵造反,这行为不见得有多『勇』。惧上责备,懦也。 起兵造反,为求生也,又是懦也。 站在长安城里指挥造反,对上他当时已经死定了的局面,这本身並没看出勇气在哪,这是怕死的最后反击,他要真有勇气,直接单骑去甘泉宫见汉武帝就行,想一想! 江充被他杀了,就算刘屈鰲和苏文內外联合,隔绝內外,太子一去就被抓,他们还敢私刑处死太子不成?? 汉武帝又不愚昧,堂堂太子,没有造反,单骑来见他,刘屈鰲和苏文有什么办法能弄死太子,不让汉武帝知道?太子的死讯,到最终还能瞒过呢?所以,这件事最终一定瞒不过,刘屈鰲和苏文哪怕明知太子跟汉武帝一对峙,他们立刻完蛋,也只能让太子和汉武帝对峙! 堂堂太子,难道还爭取不到一个跟汉武帝面谈的机会吗? 汉武帝就算再勃然大怒,面对一个敢单骑来见他的儿子,可能处死他之前,连见一面,问一问为什么都不做吗? 刘据说到底,不敢,寧可造反搏一搏,也不敢直面老迈的汉武帝。 刘据就是懦,懦夫,汉武帝的霸道家长制,腰斩他妹妹,卫伉,公孙贺等行为,早就彻底给他嚇破了胆。 他的起兵造反的行为,好比不敢直面问题,不敢直面惨澹的人生,用跳楼来宣扬自己的勇气一样,小勇而大懦! 赌上的是卫子夫的性命! 太始元年,武帝幸甘泉宫,太子门客驰马驰道,为江充所获。 门客告之。 太子不理,上书请罪,武帝回书责之。事毕。 —— “太子处理朝政,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啊。”椒房宫內,汉武帝对现在『神人授课』后的太子极为满意,但是一想到南阳阴氏委婉的拒绝,汉武帝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朕的太子,娶他的女儿,难不成,还委屈了她?本想用为太子妃,没想到南阳阴家也是那么不成器的东西,哼,好啊。”汉武帝冷笑。 这是一个能骇到太子唯唯诺诺,不敢正面见自己父皇的皇帝。 一旁,卫子夫连忙温温柔柔的替阴家说好话,“陛下,人家不想跟皇室扯上关係,多少也是情有可原的,总有人不想攀慕富贵的……” “胡扯!”汉武帝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嚇的四周一些胆子小的宫女直接就站不稳了。 “有没有把皇家放在眼里?自以为是,给脸不要脸!” “这能放过他们,朝廷的顏面何在!下旨,给南阳阴家,叫他们立刻送女儿上路,发入太子府,为孺子!” “陛下,还是为良娣吧。”卫子夫连忙再劝。 “就孺子!”汉武帝狞笑。 卫子夫见状,不敢再劝了。 太子府下,正位是太子妃,其下是“良娣”,一等侧室,约等於皇贵妃。 良娣之下为孺子,即,寻常妻妾。 孺子之下为家人子/宫人,这个就跟丫鬟差不多了。 而“中人”不是一个具体的品阶,算是称呼『良娣』和『孺子』的混杂,意思就是太子妃之下的一个宠妾,就跟说皇帝的『妃子』是一样的,其实妃子里面可品级太多太多了。 阴家,世代儒家豪门,阴家嫡女也是出了名的女才女,本来是该配位太子妃的,现在好了,阴家这么扭捏一下,大怒的汉武帝一下发派为孺子,连皇后也不好多劝了。 瞧不上自己儿子,难道卫子夫就高兴了? 从皇宫之中,隨著驰道案简简单单就过去了……,恩,认个错,挨个骂,本来就没什么事,何况这事又不是太子本人干的,汉武帝也仅仅只是走个过场,天大地大,谁还能尽数管好下面的门客? 那公孙敬声为非作歹,难道也要汉武帝本人背锅? 刘据前身是真的过分胆怯和小心了。 而对太子越来越满意的汉武帝,见南阳阴氏还敢扭捏,感觉皇家顏面受损的汉武帝勃然大怒,一纸詔书从南阳传过去,这次措辞虽然文雅,客气,但请阴家送女儿即刻启程,已经是命令的语气了。 尤其是当阴秉彝看到里面“孺子”的字样的时候,阴秉彝只感觉天都塌了好吗。 陛下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聪明的阴秉彝不敢再耽搁,当即就叫家人收拾收拾,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然后带上一份措辞恳切的请罪疏,里面为自己狡辩,扯点什么『非为拖延』,家中『不胜欢喜』,『唯恐阴家不配』之类狂拍马屁,能让汉武帝看了心情好一点的万字请罪者,亲自护送女儿的婚车,上路了。 第182章 存风问俗 阴家送女儿入京,引得朝野可谓是议论纷纷,之前在长安城里给太子选一个区区女神医,说到底,声名在外,但也只是一个民女,而且多是为太子调理身体去的,不算什么。 但阴家这女儿,动静可就大了,整个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南阳才女阴徽的名气?这次汉武帝一召不至,怒而復召,送给太子做一个孺子,由此可见,太子在朝中,圣眷越来越隆了。 圣眷一隆,臣子们只会向太子靠近,谁会没事非要扳倒一个如日中天的太子?不想活了? 今日的太子,明日的皇帝,请问是试图扳倒太子,然后被太子记恨上,获利的可能大;还是直接討好太子,努力做个从龙之臣获利的可能大?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里就是长安么?“一女子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惊艷的面容,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羊脂玉白,留著卓文君式的远山眉,手中拿一团扇,遮住半边脸。 女子的语气显得格外的平静,並没有为这天下第一大城而有任何的动摇。 “长安大,居不易。”一旁,阴秉彝默默的看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闺女,此番去了太子府,可不比家中,做人做事,都要低调小心。后宫中那些蠢女人,多是百无一事,只知道爭宠算计,在后宫生存,切忌不要爭强斗狠,但也不可太软弱了。” “上位者也多是呼来喝去,太子对你,恐怕也是一时新鲜,久则未必善待,唉,闺女啊。”阴秉彝在一旁默默垂泪。 自己女儿那性格,自己知道,素来在家中也是一板一眼,从来学不会什么叫逢迎媚上。 去后宫那等地方,怎么生存啊。 阴徽又素来心高气傲,饱读诗书,诗书在腹,则人必远离低级趣味。人远离了低级趣味,则不言而有傲;后宫里那些蠢女人,则必然最是瞧不起那等有傲气的人。 多方排挤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可怜的女儿在太子的后宫中到底能不能善终了。 他阴秉彝不愿攀皇家那富贵,確实是有他对女儿未来的一片计较的。 而花轿里,阴徽沉默了,一只手拿著团扇的她,沉吟一会,依旧是带著淡淡的死感,波澜不惊的道,“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不与人爭抢,学著逢迎做人便是。” 阴秉彝再次欲言又止了。 刚要放下车帘,阴徽看到远处有许多热闹可看,於是微笑道,“爹,失去自由前,女儿还想最后看一看这长安,最后再任性一次,去那瞧瞧吧。” —— 长安外,御道旁,荒野农田,一块石头上,太子方问並不惧脏,只是坐在那,现场办公,存风问俗,一米远,侍卫隔开许多老农,那些老农则跪在的地上。 粗一看,身上並无任何身份识別,但倘若在朝中有眼力见的,必然能瞧见长安令在人群里,瑟瑟发抖。 “老伯……,唉,不必拘礼,你说一说,这田里,一年有多少收成啊。” 方问手上拿著一株麦穗,低著头,仔细在看,脸上却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心头在嘆气,好小的麦穗,跟后世农学家们反覆培养的麦种,真是大不一样。 据说曾经让袁老挠头的徒孙,如今在咸碱地种出比人还高的麦穗了。 往岭南那,可以弄到二季稻,要是迈过高山,去印度那,还能弄到三季稻,有那些稻子,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的多了。方问嘆息了一声。 从秦朝到汉朝,百年多的日子过去了,变化是有一些,但是对这些芸芸百姓而言,日子真的有很大变化吗。 南宋以半壁江山,为何人口破亿了? 二季稻使然。 “这、这位小郎君。”老伯搓著手,訕笑的从泥地里直起半边身子,看著那一看就贵不可言的郎君,一旁他认得的里长像是眉毛抽筋了一样,拼命的像他使眼色,人就站在侍从里还最后一个。 好消息,一群人里,我认得我直属上司。 坏消息,我直属上司像个跟班一样,站在一群人最后面,只能赔笑,圈子都融不进去,话都插不上。 求:这些人是谁? “不敢瞒小郎君,老汉我家一亩地,一年收成好的时候,能种出两石带壳的粟穗,能混饱肚子了。”老伯摸著肚子,訕笑,见小郎君还挺和气的,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日子没先帝,更之前的陛下那会日子好。” 老汉夹杂著一口难懂的方言,这言辞之间,无非说的不是景帝,就是汉文帝了。 说完,他还嘿嘿笑起来了,似乎对自己的回答挺满意的,浑然没注意到自家里长对他白眼使到眼睛抽筋,要不是太子当场,他早就开口呵斥了!而听他说完,那里长更是从脸色通红,再变煞白,最后是满头得了大病一样的豆大汗珠。 连长安令都要被他这大胆开麦给嚇的差点心肌梗死当场发作。 然后,太子只是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你现在,一年交多少税啊。” “这……”老汉终於觉得这问题不好了,抬头去瞧自家里长,就见自家里长一副被他气要心梗死过去的样子,白著脸,怒视著他,老汉知道不好了,连忙趴下,小声,“托陛下的福,俺们只三十税一,日子过的好著呢。” 三十税一!汉朝为什么民生恢復那么好啊,歷朝歷代赋税最低!三十税一的神话! “你放屁!”方问不耐烦的打断,摆摆手,朝著队伍最末那里长一指,“那个人,你眼睛不舒服吗,再在那使眼色,我叫人挖了你眼睛!赶他走,不许站在这,各地小官不许在这围观,自觉点,走走走。” 方问这边,里三圈,外三圈,不下上百號人在这围观,方问驱赶走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里长,就对那老汉温和道,“你別怕,就看著我,大胆说,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放轻鬆,隨便说。” 汉朝怎么个收税法?三十税一,確实,但是人头税和汉武帝反覆打仗抽的数字,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而且隨著土地兼併,佃户不要向地主交税的? 是,朝廷只三十税一,这些畜生,那可是敢二税一的!! 《盐铁论》记载,“今则不然,急征暴敛,民不堪命”! 第183章 阴徽叩问 见里长被赶走,这老伯索性也大起胆子,壮著胆子开腔了,“这位小郎君,你想的不错,还关心起俺们这些泥腿子的日子了,俺一年给地主交税一半多,然后当今陛下打一次仗,收一点税,还有人丁税什么的,唉,这日子……,俺们只盼著,这仗什么时候打到个头呢。” 长安令两眼朝天,乾脆不说什么了。 “你住口,胡说八道些什么!”人群里,有大官已经急了,当眾呵斥。 “是你別胡说!好了,其他人,有状的告状,有冤的告冤。” 是的,太子方问今日在这当眾办公,颇有一些春秋甘棠听讼的意思了。 “老爷!” “噗通”一声,早有面黄肌瘦的村妇,噗通一声就跪方问面前,痛哭流涕,“青天老爷做主,今年春天,我借俺们村財主家一头牛耕地,那牛是头老牛,年纪大了,土財主只肯借那头牛,俺就没法,就借回来使,结果那牛老死在田里了,俺们財主状告俺,说要俺赔牛,呜呜呜呜,俺家中没有男人,拉扯几个孩子大,一头牛千钱,俺怎么赔得起啊。” “县令老爷要俺赔一半,俺也拿不出啊,那牛本来就是要將死的牛,它是老死在俺田里的,俺冤啊!” 村妇絮絮叨叨,乱七八糟说了许多。 方问沉吟,案情挺简单,说起来也確实不好判,“县令责你赔偿一半?县令怎么说的?” “县令说,牛查验过牛齿,確实老迈了,但也不能说,我没有鞭打牛,把牛活活累死,所以让俺赔一半。” 方问没有立刻说话,这事不好说,地方官也判的没有太大问题,財主有没有故意借老牛,等老牛累死在別人田里,再叫別人赔一头牛? 呵呵了,以现在这个时代土財主的道德,这事堪称百分百。 但这事又是个罗生门,地主好心借出去牛,结果累死了,你让县令半责都不判?地主岂能甘愿啊,以后乾脆不租借牛了呢?地方更困难了。 “我让人写个状子,你拿给你的地方县官,叫他重新拿捏,就说,地主死一牛,如九牛之上去一毛,农妇赔一牛,如房子抽了脊樑柱,借人老牛,必引纠纷,岂有牛要老死,再讹农妇一笔的道理?” “以后租借耕牛,不得借老迈之牛,老迈之牛死于田野,地主要自己』自甘风险『。” “再问问他,鰥寡孤独的扶持工作他是怎么做的。” “谢青天大老爷,谢青天大老爷。”农妇没太听懂,但还是千恩万谢去了,方问估计,这农妇还要赔个十分之一……,但很多了!不啻於是一贫困之家,赔出去十万。 “下一位。” “老爷!”噗通一声,马上又过来一个农夫,浑身晒的黝黑,人一来,立马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青天大老爷给俺做主啊,黄財主去年冬天,来俺家收税,趁俺不在家,强.暴了俺儿媳,俺们状告上去,黄財主反诬我儿媳勾引於他,就为了免除佃税,俺们状告无门,儿媳上吊死了,儿子也跳河了,呜呜呜。” 这话一出,四下更安静了,不少官吏表情自然更难看。 隨著太子喜欢在这』甘棠听讼『,越来越多的丘民闻风而来,想想,能来告御状的,能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偏偏又拦不了,因为太子十天半个月,偶尔一来,根本毫无规律,有大冤屈的人,根本不管你上司威胁。 方问沉吟,仰头望天。 古代办案就是这么麻烦,罗生门,只有口供,没有监控。 “县令如何判的?”方问脸上没有波动,仰头望天,平静询问。 “老爷,那黄財主的女儿是县令弟弟的小妾,岂能听俺们的冤屈啊!”那老农民一副咬牙切齿的样。 “转御史台,让御史台的人来看看,先查那黄家跟县令弟弟是否有姻亲关係,如果有,抓来那財主,严刑拷打,五刑之下,我要他口供,命他招供是否与县令有勾结往来。” “十日之后,覆核於我。” “是。” “下一个。” “青天大老爷,俺们跟邻村爭水……” 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接连不断的报上来,而方问只是冷静在处境,从来不第一时间问责地方官,永远只是勒令发还地方官重新审理,或叫上一级介入,复查,最后给自己重新呈报。 方问这边不像个包拯,当场听冤案,当场发落。而是像个中转站,听到案情,不断的发给有关有司衙门覆核。 倘若明显牵扯到有司衙门不公的,则叫其上级自行核查。 如此,一日下来,方问一案不办,转接案子上百起,一直到日暮降临。 “殿下,要宵禁了。”一旁,眼看天色渐渐昏黄,每个人在这陪太子熬,一熬就是一整天,从早上坐到了傍晚,不少人光是站著都叫苦连天,终於有手下附在方问耳边说了。 方问沉吟一下,点点头,眼看天色不早了,起身撑懒腰,站了起来。 坐了一天,真是浑身腰酸背痛,总算这边来告冤案的人渐渐少了。 “那就回去吧。” 这年头,长安是有宵禁的,一到晚上七点半,长安就要关城门,哪怕是太子也不例外,时间晚了,这可是犯禁,相当严重的罪过了。 自己这要是宵禁后还在街上,被御史逮到,明日朝堂上要被骂烂。 “这位郎君。”就在这时,一道悦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轻声问道,声音不卑不亢,“百姓找你告状,这些案件为何你不发一言,只是命人一件件转呈呢?” 方问扭头一看,被护卫挡住,围观的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里,有一女子,极为醒目,常服一件青碧色曲裾深衣,领口和袖缘镶有黑边,衣服上有细密的茱萸纹、云气纹,腰间系一条素纱大带。 椎髻插一只尾凤釵,衣摆拖地,行不露足。 再瞧那脸,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眉毛远山含黛,眸子在夜色里好像熠熠生辉。 这女子,一看就贵气不凡,绝非寻常人家的小姐。 这女子手持一把团扇,遮住自己半边脸,正不卑不亢的问自己。 声音传来,四周的侍卫面面相覷,但並不阻拦。 此时,贵为太子的方问只是转身,循声过去看她两眼,表情无动容,无波澜,无审视,只是看她两眼后,一阵欲言又止,最后竟连唇都未分,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扭头从容走开。 目不斜视。 第184章 太子妃,阴孺子 “这位小郎君……”身后,阴秉彝忍不住出言阻止,“在下南阳阴秉彝,不知这位小郎君,今日所为……,是何用意啊?” 听到这个名字,方问脚步明显一顿,在场的人都纷纷看了过去。 南阳阴秉彝?这么说,旁边那位是南阳才女,阴徽了?? 最近,这家人的名字可是鼎鼎大名啊! 整个长安谁人不知,陛下正圣眷太子,下詔招阴家之女为太子妃,被阴家扭捏了一下,於是陛下一怒之下,从太子妃降孺子了,这就有点招笑了。 据说阴家这段时间正拖家带口的往长安赶呢,这两位就是阴家父女? 够有閒情逸致的啊,陛下震怒呢,他们还有心情在这看戏。 方问终於停下脚步,上下看了看他们。 那手上拿著团扇的女子,一身书卷气,焚香气,看著年岁不大,远山眉,柳叶眼,很平静的看著自己。一身荷花色深衣,颇有一些大富大贵的味道。 一旁那中年儒生,一身乾乾净净,望之有『南山之松』的气场味道。 五十岁上下,一身黑色的顶级蜀锦,身上还有淡淡的艾草烟味,腰系綬带,佩铜印龟钮,衣服上多是多是暗纹回字纹,整个人蓄美髯,修剪整齐,眉如帚,耳大垂厚。 阴秉彝,阴徽? 方问是真没想到这两人还有閒情逸致在这看热闹。 欲言又止一下,方问道,“朝廷要维护的是基层制度上的问题,基层官吏要不失效,而不是朝廷去办基层的事,上级去办下级的事。乡间出一个案子,首先要交还地方官覆核,倘若地方官覆核也有问题,则交给他的上级去处置。” “要建立基层自己纠错的能力,去拔除掉一些基层上烂掉的点,而不是去做什么青天父母官,如果各个案件要朝廷去录囚,每年反不完的冤案,那要基层官吏干什么。” 维护基层的框架,修缮框架,而不是自己跳出框架去满足维持公义的道德感。 这不常识吗? 扔完这句话,方问一脸平静,也不管在场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吏正在沉思,自己就很平静的转身离开了。 太始年,次日,南阳阴家护其女入京,送入椒房宫,阴秉彝上请罪折,汉武帝观之,好生安慰。 这个冬天,汉朝对匈奴开始转变了用兵的法子,多派使者,四下去联络,愿意腾出河西和河套之地,借给他们放牧,並且愿意签订协议,保护这些部落。 汉朝之前的强大,打的匈奴人痛苦不堪,远征北漠,打的匈奴哭出“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顏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歌,汉朝人已经给匈奴打出心理阴影了。 而加上匈奴在肆意盘剥诸多小部落,许多小部落早就苦不堪言,在没有汉朝来联络的时候,他们还巴不得主动来投靠呢,就怕汉朝不要。 这么一联络,当场就有许多小部落那真可谓一个久旱逢甘霖了! 瞅准机会,当场签订下协议,然后拖家带口就往汉朝跑。 太始元年,汉朝难得的没有用兵,修生养息,而边境上,许许多多的部落,开始一一投靠大汉,而不废一兵一卒。 得了淳于芷后,方问现在是爱不释手,几乎是夜夜召淳于芷侍寢,而这位长安女神医,总算也感受到了太子那与眾不同的气质,很很宽和,隨意到不可置信。 在太子府,竟然恍惚有一些在那种那么轻鬆,甚至还叫人买来医书与她看,更神奇的事,太子有时候还能跟她討论討论医学,只不过讲出来的全是些什么』细菌『,』感染『,』抗生素『,听的她半懂不懂,又好像有点道理。 只不过,淳于芷仍旧是心心念念想给人看病,只不过这个口子不太好松。 太子的孺子在大街上给人看病算怎么一回事?太太太有失皇家体面了。 而大儒阴秉彝吃了一顿掛落,女儿送入椒房宫被培训了三个月,而其余人见这情况,更是大吃一惊,之前被仅仅只是问了一下的蜀郡富商桑弘令,立马就送女儿启程,半点也不耽误,措辞还非常的卑微,什么,』为太子使为婢女『。將女儿桑婉娘向京师送来。 另外一边,陇西旧將陈家也不敢留他们那遗孤,於是將年十九岁的陈蕙也送往京师,一路上不忘了好生关照陈蕙,让她发跡之后,千万不要忘了陈家。 一想到自己要被一辈子锁在深宫大院,陈蕙是泪流不止。 三个月后,被调.教好的阴徽,这会南阳才女,被送往太子府,並且,皇后卫子夫正式下詔书,册封阴徽为孺子,升史良娣为太子妃! 无它,长子是史良娣的孩子,以后的皇后要居正位。 这下好了,阴徽被连贬几级,在太子府只能当个孺子,算是给自己的扭捏买单了。送入太子府的当日,得了册封的阴徽是惴惴不安的。 儘管她性情再平淡如水,这也无法掩盖自己要过另外一段人生的事实。 自己要多一个陌生的男人,伺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子。 自己饱读诗书,却要在这个太子府里装傻,反倒成了被排挤的』罪证『。 话分两段,隨著太始年,汉朝突然转变了政策,从对著匈奴满脸怨气的齜牙,变成温文尔雅的拉拢人,匈奴那边早被打的几乎崩盘的状態,立刻四分五裂。 向汉朝投靠的部落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眼见自己身边的人纷纷叛逃,匈奴少单于彻底忍不住了,发兵,南下!围剿那些叛逃的部落! 而边境上报给汉武帝,汉武帝许可,贰师將军李广利带兵,李陵带五千耕战兵副之,出关救人! 就在家门口,大战匈奴! —— 而汉朝这边,歌舞平升,在方问试图问了一嘴汉武帝,能不能让淳于芷在太子府附近开个小诊所,给长安百姓接诊,还拿出了很好听的理由,显得皇室给子民施恩。 结果就是惨遭汉武帝一顿批,自討了一顿没趣的方问索性也就没跟淳于芷提起这回事,晚上,经自己的史太子妃的提醒,她是加封,而阴孺子是新纳,今天晚上该去阴孺子的房中。 第185章 阴大小姐,请抬头 阴徽坐在房中,忐忑不安。 即便知道今晚会有这么一刻,但是在自己房中等著太子,阴徽依旧紧张到掌心冒汗,她这才知道,很多事想想可以从容,事到临头了,却又很难真的从容起来。 窗户外,夜色皎洁,一片昏黑,不多时,只听见“嘎吱”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位男子身著明黄色长袍,脚上一双黑舄或丝履。 阴徽只抬头看到对方胸口位置,立马紧张的就站了起来。 整个长乐宫里,能进入后院,且进入到她房里的男子,除了当朝太子,还有何人? 阴徽立马行礼,半屈下身子,福礼道,“奴阴孺子,拜见太子,太子万安。” 说完,阴徽脸上还赔出一抹甜笑。 虽然看上去不那么自然。 可怜她一个在南阳阴家,不苟言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现在在太子府学著这么赔笑脸,也確实是不容易了,可见她阴徽也不是个什么不知变通的迂腐人。 拜见后,阴徽就紧张站在原地,透不过气了,结白的柔夷都搅在一起,静等那陌生的男子靠近。 儘管在长乐宫里,这些日子学了好多暴击了她灵魂的一些』野知识『,羞的她这个饱读诗书的大小姐脑子和脸红温了好几个月。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紧张到透不过气。 太子靠近了。 方问目光扫过这阴家大小姐,前些月在田野之间惊鸿一瞥,这位阴家大小姐还只是拿著一个团扇,遮住自己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炯炯盯著自己的眼睛,已经远山眉。 但三个月后,这位阴家大小姐就垂首福礼后,紧张的站在自己面前,容顏全展现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 对这阴家大小姐,方问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封建时代的人,多少有点呆。最典型的就是李广孙女,一板一眼,傻气和小心奉承到一个让人心疼的地步了。 淳于芷要稍稍有活力一些,但交谈起来,依旧多是古时候这一套,让方问也是不明心累。 整个长乐宫里,方问只跟吕妬一个人聊的下去。 至於另外一个契奴柳飞烟,虽然是个现代人,但方问也觉得跟她聊天快有代沟了。至於你要问这两人最近在干嘛呢。 答案是长乐宫里做侍女唄,还能干嘛,按流程,方问纳了她们,她们也没名分的。 想升级到孺子这一级,那可是千辛万苦。 不像人家南阳家大小姐,是不是,哪怕是被降级了,起步也是孺子。 对这位南阳家大小姐,方问一开始的认识是一个封建时代读儒经多的女孩子,儒学读多了,本身都够傻了,方问也不会觉得这什么才女,真就能读出点什么才气来。 但是,那天方问在田野间见到她,倒是有点大开眼界的,对这位南阳家大小姐颇有改观,为什么? 因为按照方问的理解,这位南阳家大小姐应该要因为自己要嫁人而心神不寧,早点赶路才对,她居然有閒情逸致在田野边看自己断案。 …… 屋子里,阴徽觉得自己紧张到不能呼吸,低著头,而这会,一只温热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脸,阴徽当时就紧张到呼吸都停止了,……上来就上手啊。 阴徽感觉到那只热热的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阴徽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目光,只去瞧这个男子的腰肢和足部,光看身形,太子的身形还好,不是什么大腹便便,令她討厌的类型。 阴徽的皮肤很细腻,摸在掌心,温温热热的,远山眉,柳叶脸,一点红唇看著更是诱人。 阴徽终於听到这男子开口说话了。 “阴孺子,你抬头看看我。” 唉,这声音有点耳熟啊,態度好像很好,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温温和和的。那种给人没距离的语调,阴徽一下就把心放下去了好多好多。 一抬头,望见那张熟悉的脸,阴徽登时身子都全僵硬在原地,脑袋从放空到剎那欣喜。 这不,那天田野上见到的那位郎君吗! “阴大小姐。”面前的太子收回了手,背起手,身子一弯腰,眼角含著笑意,盯著她,“咱们又见面了,你好大胆,本宫要批评你,怎么不急著赶路,来京见我,还有时间在外面看野戏,一看就是一整天啊。” “莫非,外面谁家的郎君看的让你走不动道,还是进京来见我,那么让你討厌啊。” 阴徽登时脸色通红,看了再多书的修养这会也全破了功,白嫩嫩的脸这会红到要滴血一样。 屋子里侷促的氛围陡然全部消失不见,阴徽恼羞,福礼后,立刻反驳,“殿下两份书信来召我,那么急,民女岂敢逗留啊。” “早一日进城,晚半日进城,都得次日才能拜会。” 方问摘了头上帽子,甩了甩脖子,发出一声疲惫的动静,“吃了吗。” “有点饿了。”轻鬆的氛围下,阴徽也不侷促了,摸了摸肚子。 方问拍了拍手,叫来侍女,“传膳。” “太子府也没什么好吃的,改日带你尝尝火锅。”很快送来四菜一汤,一碟小米饭,方问就靠著阴大小姐坐,看著她秀气的捧起碗筷。 阴徽发现太子没规矩到食不言寢不语都不管,这要是搁家中,吃饭的时候聊天,她爹都得揍她,阴徽一边夹起一筷送入口中,一边还用袖子遮面,真不愧是大家姑娘,真有教养。 “火锅是什么?”阴徽眼珠子一转,略含糊一点的问道。 “涮羊肉……,恩,回头你吃了就知道了,到时候,大伙一起吃,府里还有几个人你没见过,只见过太子妃吧,到时候带你认识认识。” 突然听到太子提到其他女人,阴徽眼神微黯,动作也稍稍僵硬了半拍,接著,顺下目光,无声用膳。 但旋即,一旁的太子沉吟一下,补充道,“其实就两个,一个是飞將军李广的孙女,朝廷颇有联姻的意思,唉,你也知道,飞將军李广自尽,李敢也死於狩猎,李良娣在府中,可谓是一步一小心,本宫瞧了都心疼。” “另一位,陛下非塞给我的,原是这长安城的医女,人可傲娇,不想嫁人,非被塞给我,本郎君也只能做个强夺人意的恶人,淳于医女现在是天天以泪洗面啊。” “本宫的太子妃素来性子也软,说她一句是要哭的,阴大小姐,你可不能在家里欺负她们啊。” 阴徽差点听急到呛了米饭,才要表示自己可不是什么悍妇,但旋即她看到一旁笑吟吟的太子,脸色又通红不已,扭过头去。 太子这是猜到她紧张什么,故意宽慰她呢。 “哪有刚见面就打趣人家的,不理你了!” 第186章 一会你自己努力 熄了油灯,阴大小姐重新紧张到钻被窝,揣手手,默不作声,只留下满头的秀髮在外面。 “你作甚呢。”见阴孺子这么没眼色,衣服都不替自己去,她自己也和著衣服往被窝里一钻,方问推推她小脑袋,“你不脱衣服睡吗?” “恩?啊,哦,对,好。” 阴徽脸红彤彤,大梦初醒一样,连忙坐起来,脸更红了,虽然摸著黑,但是那男子就在一旁,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都嫁人了,阴徽咬咬牙,开始窸窸窣窣,去衣服。 这不动手还好,一动手,一旁的太子反过来来帮她了,感受到那手摸到她腰肢解腰带,阴徽简直脸红到想死。 才去了外衣,阴徽就和著一件白色褻衣,钻被窝里了。 这非常羞人了!羞死人了!除了她母亲,从没人见过她穿褻衣的样子,更別说是同床共枕了。 “你起来。”太子又拍拍她脑袋。 “唔……,恩?……要睡觉。”阴徽很小声,声音像文字叫。 “你起来。”方问再拍拍她脑袋。 阴徽只能把脑袋钻出来,脸蛋超红,一直红温著,呆呼呼的看著方问,虽然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彼此。 “你坐我腿上。”方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道。 恩?蒽蒽蒽蒽蒽蒽(三声,反对语气),阴徽脑袋摇的像个破浪鼓。 “你坐我腿上。”方问再喊。 阴徽终於再把脑袋钻了出来,脸色通红通红,“太、太子,那怎么成,岂、岂能如此,多冒犯啊。”这不论是坐在男人腿上,还是坐在太子腿上,这都太太太不合適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乖,大半夜的,谁看的见。” “《中庸》有云,』莫见乎隱,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阴徽把脑袋又钻了下去,一本正经的念经道。 “书读傻啦,听话。”方问在她脑袋上再次一拍。 这次,阴徽终於百般不情愿的钻了出来,迟疑再三,分开双腿,鸭子坐一样坐在了方问的身上,方问顺势揽住了她的腰,阴徽很轻,身子绝对不到八十斤。 方问將她揽入怀里,“少信儒家那些不著调的,夫妻就是要自己过的开心。”方问像抱个洋娃娃一样把她抱在怀里,阴徽也觉得这样很舒服了,脑袋埋在方问怀里,只留下满头的秀髮。 “相敬如宾?那不如娶个陌生人,相敬如宾要在心里,夫妻就要像最好的朋友还要好一些。” “恩……”阴徽这会只有小猫叫一样的声音了,很舒服,她突然觉得嫁人也不赖了。 “一会你自己动。”方问抱著她,在她耳边超小声的说道。 “恩?” 半个晚上的抵死缠绵,到二人都气喘吁吁的躺下,阴徽死死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方问,难分难捨,她突然觉得被宠幸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了,自己会盼著太子夜夜来的。 —— 且不说这边如鱼得水,日子过的有滋有味,也不说另外一边,少单于一怒之下,挥兵南下,发誓要找个说法,而李陵的五千部卒,即將打出一个震撼大汉的一个战绩。 就说汉朝內部,隨著太子坠马之后,地位反而蒸蒸日上,方问数忍江充,重用江充,终於闹的江充在朝野上下里外不是人,得罪遍了全朝廷,只能死心塌地的跟著朝廷,跟著陛下,跟著太子,以后当一个孤臣,直臣。 而朝廷里的许多雷,总是要爆的。 一是卫氏势力过大,严重影响了李广利和刘屈鰲的进步。太子稳如泰山,这也影响了昌邑王的进步。 二是苏文,常融,王弼等黄门宵小,整天打方问的小报告,恨不得整死太子而后快,无他,这些逢迎小人刘据之前厌恶透了。 太子掛在脸上厌恶这些小黄门,敢问这些小黄门怎么活? 太子上位,必上他们,所以,他们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反覆构陷太子,打小报告,最近常融大的小报告是,——“太子在民间断案,招揽人心,百姓称贤,以为陛下残暴,有民夫跪地高呼万岁,言』太子登基之日,我等就有好日子『了,太子笑而不言。” 这个小报告意思就是说,太子现在越来越飘了,觉得自己乾的比汉武帝还好了,甚至別人说,“盼著太子登基”,太子也笑而不语。 这个小报告打的。。。汉武帝厌恶至极,怎么,就你卫子夫觉得自己儿子非当这个太子不可,什么神人授课,就可以不尊重我这个皇帝? 汉武帝下詔,找了个藉口大骂方问一顿,让方问不要再去外面惹事了。 方问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诧异,只是口称“诺”。 然后就真的没有再去了。 汉武帝心里总算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是除此之外,几个最大的,超级大的几个雷要爆了。 一是巫蛊案,巫蛊案最早是汉武帝后宫里传出来的,后宫人爭风吃醋,於是暗下魘镇,彼此诅咒,最后,汉武帝闻之大怒。 最后整个巫蛊案牵扯数万人被杀。 二,则是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已经在私通了! 这一桩,牵扯到皇家丑闻,卫氏系女儿对自己沉重的背叛,这件事將给汉武帝一次无比沉重的打击,以至於让汉武帝从此对卫氏任何一个人都再无信任。 並且,大名鼎鼎的鉤弋夫人和』尧门『之子刘弗陵也要闪亮登场了。 总之,在刘据的另外几位』良娣『还在路上,汉武帝逐渐又对太子有所不满的种种背景之下,长城之外,一场大战打响了。 李陵率军五千步卒,与李广利一左一右,深入大漠,准备接应一下叛逃过来的匈奴部族,而李广利的政治阴谋即將开始了。 长城外,中军大帐。 李广利双眼一眯,看著地图双方的行军路线,一旁赵充国一指地图,沉声道,“匈奴人到这,李陵將军以五千人,吸引匈奴,我等於背后袭击,一战可定也。” 说挖宝,年轻的赵充国就退到了一边。 李广利,外形看上去极为威严,身材魁梧,鬍鬚浓密,一身鎧甲,双手按在沙盘上,他盯著沙盘里的山川河流看了许久,沉默不语。 李陵这只耕战兵,已经引起朝中太多的忌惮和不满了。 第187章 逻辑学 此番匈奴用兵,自然没什么可说的,朝野上下,每个人都举双手赞成,但是,耕战兵就不是了,除了士卒和太子,没有人赞成。 对他这样的宿將,把老卒替换下去,等於割捨掉了他的根基,且李陵如果逐渐受到太子的重用,他李广利算什么? 他好不容易熬走卫青、霍去病,李广,熬到今天他容易么。 他屁.股下这把大汉第一主將的椅子,坐了才几年啊,下面又要来个孙子辈的李陵跟他爭,不是,凭什么啊。 至於耕战兵,秦时耕战这个制度,更是大大噁心了朝廷上下那些世家、士大夫。 耕战兵制度不毁,他们睡不著啊! “故意迷路,迟到十天,让李陵先全军覆没,我再尽收全功,最后把责任推到李陵一个人身上。”李广利眼神冰冷,暗暗想道。 抱歉了,李陵,这就是官场! 而另外一边,李陵正为了这一战,准备的胸腔之中热血翻腾,李家三代猛屈,想效秦之王氏三代猛將,结果到了他这,只剩下孤零零他一个將门第三代。 陛下让妹妹许配给太子,这种示好和安抚,难道他不知道吗?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李氏门庭的荣光,必须由他亲手塑造! 想想妹妹整日在太子府小心做人的样子。 李陵忍不住就要眼泪直流。 “对匈奴这一战,正是为祖父和父亲洗脱冤屈,正名的时候。”李陵暗暗攥紧拳头,这是太子为我爭取来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 想到这,李陵长身而起,离开中军大帐。 “將军!” “將军!” “……” 澄澈的夜空之下,篝火直映苍穹,李陵沉默寡言一会,振甲,缓步从容向外,他要再一次,再一次检验士兵们睡的好吗,吃的好吗,有人生病吗,有人被子没盖好吗,谁的刀具没擦乾净。 他要全军士卒未尽食,他不食。全军將士未入眠,他不眠! —— “唉,读书不要寻章摘句,不求甚解,观其大略即可。”长乐宫,方问正和阴徽依偎在一起,二人像是如胶似漆的小夫妻,阴徽手捧一卷《左传》在看,阴徽脸色红润,被方问拥入在怀,神色看著极为幸福,毫无入宫之前,幻想的种种规矩,约束。 方问批评的声音这才响起。 阴徽一边忍耐著太子在她腰肢上抚摸来抚摸去,那一只不安分的手。一边只是眨眨自己的眼睛,並不说话。 “读书在何?一曰』明理『,二曰』辩事『,哪一条需要死记硬背?把论语背的滚瓜烂熟,又有什么用呢?读通一句,才是有用一句。” “读书,要怎么读?”方问这会翻身坐了起来,扭头看著还躺在藤椅上的阴徽,后者用书遮住自己眼睛往下,只眨巴著眼,可爱的看著方问。 方问手一摊,滔滔不绝,“万事万物都首先建立在一件事上,』逻辑『,』逻辑『是你保持深入学习,正確学习的关键。” “什么是逻辑?”书本遮掩下,阴徽瓮声瓮气的轻声问道。 “推理,推断,理性,或者也可以叫』名辩学『。” 名辩学,阴徽这下就懂了。 好比,你呆在家中,也没有真的环游世界,你所获取到的一切信息,全是网际网路上,书本上获得的,你说地球是圆的,怎么保证? 我又没真的亲眼见过。 万一地球真是扁平的呢? 是不是?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始对自己此生所学的全部东西都產生质疑了? 那什么,来確保自己所学的东西不是虚假的呢? 逻辑。 假设是地平说,地球是扁平的,那么地球一定存在一个边际,海洋会有一个“边”,一个断崖式的边际,请问这个边在哪呢,有照片吗? 网际网路这么发达,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地平说,怎么解释日月星辰,潮汐引力。 世界上有无数的学科,方方面面,立体的佐证了』地球必须是圆『的。你看,我也没离开家,但我就可以赌上性命说,地球是圆的,这个证明是哪来的? 逻辑学。 读书要读明白,一定要先强化自己的逻辑能力。 』儒学『,什么是儒学,好复杂啊,需要花三十年功夫去通读儒家所有著作,把自己培养成儒学大师,最后再反推出结论吗? 需要吗?看完这本书,诸位觉得还需要去背《论语》吗?再碰上那穷经皓首,寻章摘句的人,跟你谈论』儒学『,你觉得是你不懂儒家,还是对方在死记硬背? 方问开始给阴徽举例子,“带著答案去读书,不如不要读,你认为』修身养性『,』仁义道德『是对的,你看世上一切万物,都试图去联繫,去关联,真就被你关联起来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巧合,哪怕是无穷多的巧合。” 这种解释方法是十分荒谬的!怎么理解这样子的荒谬性,好比,网际网路上有人试图把《论语》,读成《抡语》,结果就发现绝大多数的话都可以那样翻译。 虽然是个玩笑,但是足以间接看出这种先射箭,再找证据能有多荒谬。 最典型的就是网际网路上的“偽史论”,以及解读红楼梦的“悼明论”,这东西哪不对呢,我不是说一棍子全部打死,说里面全是错的,而是说,这两个东西就是最典型的,“我先確信了,西方歷史全部是造假的,然后我来找证据。” “我確信了,红楼梦是为了悼明写的”,然后再找联繫。 堪比有罪推定,先定罪,再百般牵强的找证据。 我曾经看过一个博主,为了讽刺这种反智的论证法,於是用红楼梦悼明的方式,证明了,“喜洋洋与美羊羊”也悼明。 而偽西史的证明法就好像,中国史书里记载了,孔子的出生是老虎哺乳,老鹰打扇子。 刘邦赤帝子斩白帝子起义。 根据现代逻辑,这两件事都是0可能,杜撰。 结论,中国史书的所有內容都是后天杜撰的,孔子和刘邦是虚构的人物。 整个偽西史的证明方法就是这样子的,你不能说他没有质疑对的地方,有,还非常多,但是它整个证明方法就是试图把《论语》证明成了《抡语》,看著一本正经,无可反驳,实则整个证明方法都是错的,用一个非常荒谬的反智手法,然后构建了一个屎山代码。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承认西史里偽造了极多的东西,但你也不能用这种法子瞎证明啊。 读书,就一件事……,先放空大脑,不预设结论,平心静气的读,只按照逻辑去拆解,最后得到什么结论,就是什么结论。 方问眨了眨眼,首先给阴徽举了一个诛心的例子。 “阴徽,你看,你读了那么多遍的』崔杼弒其君,三杀史官而不改『,你没发现这件事有非常严重、一目了然的逻辑问题吗。” 第188章 三杀史官 “什么问题?”阴徽又低头看了几遍,真的迷惑了。 “三杀史官,而一字不改;最后又一句,』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崔杼杀光太史家的人,南太史氏的人听说了,於是也背上行囊去赴死,准备慷慨就义,史家的气节写的淋漓尽致,我不怀疑崔杼弒其君,崔杼三杀史官这件事有问题。” “而是后面有问题。” “你想想,不討论气节问题,仅仅只从客观现实去考虑,南史氏听说了这件事,只要在家里把这件事记下来就行,为什么非要去找崔杼送死?” “我是史官,我要记录残暴的匈奴少单于杀父继位,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少单于呢,笔在我手上,竹简在我身边,我呆在长乐宫里记下来就好了啊,这是第一个逻辑不通顺。” 阴徽被太子说懵了,她瞪圆一下,一下没反应过来,你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第二个时间上也不通顺,假设南史氏非要去太史家,把太史家的史书补全,这事依旧不对。你看史书是怎么写的,太史家两个哥哥都要写』崔杼弒其君『,崔杼杀了两个,老三也要这么写,崔杼没办法了,依著太史叔那么写了。” “於是问题就来了,南史氏的人不知道太史叔已经记下来了,只知道』崔杼弒其君,两杀史官『,所以才冒死赶去的。” “他听说太史叔记载下来了,才回去的。” “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他居然在,不知道太史叔记载下来这件事之前,居然先知道了』崔杼弒君『,这对吗???” “假设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泄露的天下皆知,南史氏都要赶著去记了,崔杼在那掩盖什么?太史家的人不记,全天下的史官也会记啊,再说了,弒君这么隱蔽的事,如果不是史官记下来,怎么可能传的天下皆知啊。” 是太史家用了两条人命,成功把这件事记了下来,於是才成功天下皆知。 换而言之,南史氏就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然后怒气勃发的要赶过去,这件事情它就不成立。 他居然不知道太史公记下来了,先知道“崔杼弒君”了,这先后顺序它都反了!! 我主要不太理解的是,这东西传了几千年,传了现代都几亿人学过了,真没人觉得这里时间线有bug,行为也有bug吗。 很显然,这是一个在崔杼弒君,三杀史官这个故事后,有个读书人编了个段子,增加了南史氏也怒气勃发,跟著要去这个桥段,丰满了整个史家壮气凯歌的味道。 然后就这么一代一代,一代一代,到今天也没人觉得这隨口一编,这破绽多到完全经不起推敲。 这个例子极端吗?不极端,事实上是我们从来没意识到,』谣言『,』假消息『这个东西包括我们有多严重,我可以这么说,你们一切看到带有夸张,很挑逗很情绪,网际网路上大大小小的所有八卦,基本上……,全,部,都,是,假,的!! 这里面的假,指的是1分真,9分假,好一点的,7分真,3分夸大。 我们造原子笔芯,造不出来,然后太钢开了个老炉子,隨便炼了一下,卖不完。我告诉你,假的,旧版是假的,新版也是假的。 攻克原子笔芯这个技术是一个国家级项目,前后耗时七八年才攻克,网上可以查,有专业报导。 这个就是3分真,7分假的一个例子。 鱼人二代吃平台千字200的保底,死不完结。假的,这个0含金量,百分百纯造谣,作者圈向读者圈闢谣过无数遍了,架不住各路博主天天传。 那种描述叫全勤,也不叫保底,白金的价位最少也要千字2000,200也太廉价了。而且鱼人二代那个作品一直非常卖钱,一本月入几十万的作品,描绘成需要吃两三万的保底。。。 我告诉你谣言哪来的,贴吧里,有个用户瞎编的。 某小说太监后,被盗版平台续写,火了,最后甚至还卖了版权,被原作者找上门去。我告诉你,假的,百分百纯假,一点点真都没有。 第一阶段“某小说太监后,被盗版平台续写,火了”,这是作者圈子里开的玩笑,传的梗。 后面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复杂的桥段,哪来的,抖音上有个。。。我点个名,杨xx的,这个人专门造谣编出来的,这个人职业造谣,传谣,网际网路上网文圈九成的假消息是他一个人编的。 我真谢谢了。 当大家看著,一目了然的假消息,而且是非常低级,破绽百出,隨便查一下就知道是错的假消息,编造到后面,“有图有真相”,人家p小说名字,p版权图,整的我都要信了。 我以前跟人爭辩,美国登月是不是假的,我记得我看过好多视频,我们的院士说,“嫦娥没拍到基地”,这是个节目的切片,有声音,有字幕,我真信了。 后来跟人辩论,经过查证,知乎上有人专门扒了那个小视频,假的。。合成了几个字的声音,改了字幕,做了剪辑,原节目上没那么说。 只要是非官方消息,你看到的每一个消息,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视频,都有很大概率是假的。当你意识到世界是这样子的时候,你就没有办法直视古代那些信息落后,消息靠口口相传,传下来的东西。 故此,我个人观点。。个人观点啊,非常极端了——,《史记》我认为就是非常典型的,充满顶级文学水准的故事会。 其含金量不亚於三国演义。 尤其是鸿门宴,其里面的细节过於丰富了,丰富到作为一个创作者,实在能一下想像到一个村口大爷绘声绘色编故事的样子,细节像戏文一样的痕跡也过分明显了一点。 只能说,鸿门宴里,確认了刘邦退让,让出关中王和咸阳这件事肯定是真的。 —— 就在方问跟阴徽调情的时候,草原上,一场註定要拋弃李陵的大战,正在轰轰烈烈打响了。 第189章 李陵! 太始年,一场朝廷上下关注,轰轰烈烈的边境防守战打响了,为了接应投靠向汉朝的部落,对主动南下的少单于十万人迎头痛击,李陵率五千人,深入大漠,打算一面接应那些投靠的部落,一面如钉子一样吸引匈奴人的合围。 最后,由李广利七万人马袭击其后,毕其功於一役。可以说,为了这一战,朝廷调用了相当多的人力和物力,而李陵这一支偏师,毫无疑问要打的最苦,风险最大。 但此战若胜,足以给李广、李敢二代李家人,一洗前耻,让李氏重新扬眉吐气! 太始年,秋八月庚寅日。 李陵拜別李广利后,率兵成群成群,出关而去了,李广利一身戎甲,在后观望,他送別李陵之前,紧握这位旁侄双手,说的可谓是情真意切。 李陵握著刀,用刀鞘撞了撞自己的胸口上的鎧甲,发出振刀的声音,然后转身去了。 李陵去后三日,李广利封將台,祭祀上苍,隨后率七万人,尾隨出关,准备来一个战术大穿插,袭击匈奴人背后,两只军马开始渐行渐远。 深入草原,隨著身后汉朝的疆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茫茫无边的草原,只有自己手上这区区五千兵马,与士卒一起步行,甚至主动下马在帮士卒推辆车的李陵,此刻却只觉得自己心潮澎湃,一时豪情壮志,天空之上,天高云淡,老鹰搏击苍穹,发出贯穿天际的声音。 李陵仰头看了会,接著收回目光。 他的祖父,他的父亲,曾经都在这片草原上征战过。 而现在,轮到他了! 大汉军侯,李陵! 自今日起,自己一定要一洗前耻! 想著嫁入太子府邸,小心翼翼过日子的妹妹,李陵攥紧五指,默默的低下头去。 —— 天高云淡,草原上,茫茫无边的匈奴人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目光所及,尽数是数之不清,往来如风的骑兵,像是从地里钻出来黑压压一片,数之不清的蚂蚁蝗虫,让整个青青草地此刻都变了顏色。 “单于。” 几骑来到一个戴著兽皮草帽,年轻的单于背后,小声稟告道,“单于,前方斥候已经追上兰氏,兰氏举族正在向汉人那边溃逃,还有百里地。” “哼!”,马背上,那个极为年轻的少年,毫无疑问就是年仅十一岁的匈奴少单于!別看少单于年纪小,然而此人极为残暴。 少单于把马鞭狠狠的扔在地上,“该死的兰氏人,敢背叛我挛鞮氏,传令下去,给我围了兰氏,高过车轮的全部杀死!把女人全部抢回来!” “我要用他们女人的尖叫,来洗刷我挛鞮氏的耻辱!我要把他们男人的头全部砍下来,在这铸成京观!” ”从今往后,再敢有私下跟汉人联络的,统统杀掉,统统杀掉!!”少单于尖叫的道。 稚嫩的声音,在草原上迴荡出恶毒的味道。 “是”,“是”。一旁的匈奴大汉们骑在马背上,大气也不敢透,目光复杂的盯著这位少单于的背影。这小屁孩才十一岁,偏偏掌握著整个匈奴的权力,一言不合就剖腹挖心,这谁受的了? 真是小孩没规矩,傻子窃权柄。 “单于,单于!!”就在这时,远处几匹马飞奔过来,到了近前,马背上一个匈奴斥候气喘吁吁,“前方七十里远,我们找到了一批汉军。” “多少人?” “五千人,打李字旗帜,清一色步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区区五千人!”少单于狞笑著,大手一挥,“来人,给我把这支汉军全歼,我要把他们的人头砍下来,筑成京观!” 一旁,几个挛鞮氏的贵族迟疑一下,直觉告诉他们这里有问题,但是看著在发疯的少单于,他们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 “大將军,斥候侦测到,匈奴人大约十万,浩浩荡荡从这边过去了。”极其遥远的地方,隔开两百多里路,李广利率兵正在完成一次超级战略大迂迴,对方斥候撒出的距离,远远不足以支撑他们发现李广利的大军。 尘沙之间,李广利下令全军安营扎寨,休息一下。 倘若高空有飞鹰路过,必然能看见这下面铺天盖地,数之不清的汉军军骑,几乎把整个草原全部覆盖了,黑压压的一片。 中军大帐,李广利正在负手,看著沙盘。 一旁,赵充国恭声道,“大將军,少单于自负,估计是想吃掉李陵將军那一只了。” “不急。”相貌威严的李广利负手,打断了赵充国说话,“太早去了,匈奴人还没有疲敝,而我们远道袭击,不一定是我们优势,我们手握著全大汉所有的骑兵,岂能浪掷?” “唯有等李陵將军那边辛苦辛苦,等匈奴人,人困马乏了,我们再从背后袭击。”李广利大手一挥,“即便是李陵將军自己,也不愿意自己冒险做诱饵,不能尽收全功的吧?” “是……”听到李广利这么说,赵充国彻底无话可说了,可是他却丝毫没意识到今天李广利有点话多。 身为主帅,並无必要跟部下解释自己怎么做的决策。 唯一的理由是,他开始为后面的推諉卸责找目击证人了。 —— “將军,匈奴人来犯!” 李陵步卒军行二十里,远处,负伤的斥候倒在马背上,远行而来,一进军阵之中,立刻气喘吁吁,“数不清,不下数万人,即將奔这边而来,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全军一片寂静,没有譁然。 李陵一片平静,亲自扶斥候下马,叫侍从送斥候去拔箭,包扎,然后冷静下令道,“全军,就地扎阵,粮车在外,刀盾手在第一排,长枪兵在后,箭弩兵更后,立刻移阵,前往那处高坡!” 李陵朝著目光所及,一里远的一处显眼高坡那一指,毫无疑问,李陵这支步卒军阵,就打算在那与匈奴人决一死战了! 而此时此刻,大地正在不断的颤抖起来,毫无疑问,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这是规模不下於数万的骑兵在草原上奔驰起来才会造成的动静,极为可怖! 战爭之下,光是对手铺天盖地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一支治军平平的部队当场士气崩塌! 第190章 苦战1 “少单于,那便是汉军的步卒,被我们围住了。” 另外一处高坡之上,一位匈奴贵族为少单于一指,不远处一个高坡之上,一只望之规模不太大,围绕著高坡居高临下列阵汉军,此刻,已经被数之不清的匈奴勇士们围住了。 骑兵在坡下失去衝击力,只能仰头先观望,接著有少部分勇士上前试探一下了。 “给我上!”少单于兴奋的道,“天黑之前,我要吃掉那支汉军,办不到的,统统杀掉,统统杀掉!” 少单于尖锐的嗓音在草原上迴荡,锐利又刺耳。 年仅十一岁的他,脸上全是嗜血、兴奋和残忍的表情。 一旁,其余匈奴贵族全部低头,不说话了,有人则单骑出去,准备临阵指挥了。 李陵亲临第一线,沉默无声的看著,下面,无数匈奴人蠢蠢欲动,准备上来了。因为是个斜坡,附近的匈奴骑兵又实在太多了,双方部署混杂,缺乏统一指挥,这年头的骑兵又多以赶路和游射为主,並不太適合直接衝击。没有足够的战略缓衝地带,骑兵的速度也提不起来。 於是,第一支车师的千人的匈奴勇士,在匈奴右贤王的逼迫之下,人人下马,举著粗糙的盾牌,拿著短弓往上爬,靠近汉军。 而汉军后面,李陵拉下脸上的铜盔,面无表情的看著。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得放箭!”李陵命令道。 不多时,匈奴人摸了上来,见刀盾手和粮车后的汉军只是冷冷的看著他们,並无人放他们那令人胆寒的弓矢和箭弩,这些胆怯的匈奴人迟疑了一下,对著汉军主动射箭。 “举盾!”李陵这边一下令,全军举盾,零星的箭雨最后全落在了盾牌上,片刻,箭雨停。见汉人不反击,匈奴人无可选择,箭矢几乎拋尽,而看上去几乎没有对汉军造成任何的损失。 等到匈奴人摸到百步远,李陵一挥手,这一次,汉军居然主动掀开粮车,一只人均披甲,手持大长刀的汉军主动冲了出来,这些人措手不及,当著数万匈奴人的面一顿砍杀,不到片刻,这只千人只穿兽皮的匈奴人全军崩溃,当眾撤下,汉军当眾斩杀上百人,只负伤三人,从容带著战友后退,还砍下了他们匈奴人的脑袋,打算带回去当战利品,合计战功呢。 …… “杀了。” 第一支千人试探小队被砍成这个鬼样子,临阵指挥的右贤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即叫人拖出为首的指挥官,一刀下去,砍了。 鲜血直流,登时嚇住了那些匈奴人。 第一次试探,右贤王眉头紧蹙,毫无疑问,这支汉军十分十分十分的精锐啊! 而且列阵严谨。 这次试探,並非一无所获。 想了又想,右贤王调来自己两千披甲精锐,在一万匈奴兵的掩护之下,开始对坡上的汉军发起一次正式的衝锋,这次规模就十分浩大了,右贤王也亲自混入军中,指挥在前。 此番,密密麻麻的匈奴人涌上来,压迫感非常强了,而李陵只是站在军阵中,面无表情,叫部下拔下盾牌上匈奴人的箭。 此前一波,非但汉军几乎没有损失,相反,首战告捷,士气大涨,还白赚了一点箭矢回来。 面对著匈奴大军向上的攀援,李陵笑了,打算说点笑话,缓解一下士兵们紧张的心情,“兄弟们,我们就在家门口打仗,我们的援军隨时会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狗娘样的,全部拖在这!” “看来了吗,他们马上就会像靶子一样好杀,在这里,咱们能赚多少人口,回去能换多少良田,娶多少婆娘啊!” “將军!”一个看著只有十七八岁的汉军,好奇又兴奋道,“俺们在后面,不是杀不到狗匈奴人了,娶婆娘又是什么感觉?” 隨著全军一片轰笑,李陵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回去问你爹去!” “听著,俺李陵一个人头不要,凡是弓弩射杀的,人头咱们全军平分!后续砍杀的,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本將军这里给你们准备了一百人记功劳,回去就上报给太子!” “你们也知道的,本將军的妹妹嫁给了太子,你们还怕短了你们的奖赏吗?” “太子一定会重重的犒赏我们的!!” 全军登时一片轰然应诺。 隨著匈奴人摸上来,李陵全军反而士气越发高涨。 “不要动,不要动,不许拉弓,先放弓者不要说婆娘了,立刻斩了!”李陵在一旁吼道。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放弩!”李陵大吼一声! 匈奴人举著盾,一直摸到这支汉军快只有五十步了,奇葩,汉军怎么还不放箭啊,就在他们放下盾牌,打算全军衝锋的一瞬间,“刷刷刷”,“刷刷刷”,汉军最可怕的弩齐发而来! 恐怖的穿透力瞬间跟割韭菜一样,杀的前排的匈奴兵成片成片的倒下! 后排匈奴兵被骇的不敢动弹,但很快在右贤王的催逼下不断硬著头皮向前,在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后,这支匈奴兵终於两边分开,让精锐的披甲匈奴兵向前,跟汉军短兵相接! 於是,双方的损失全来了。 粮车挡住双方,匈奴兵必须要推翻这些,但是粮车之后就是汉军的长枪兵,一顿刺杀之下,堪称无差別屠杀,双方短板相接一阵子,匈奴人到底士气弱,承受不住这种损伤,开始撤退。 但是,不撤退还好,一撤退更完蛋了,第二波弩箭打击到了。 於是,匈奴人从撤退变溃逃。 等他们逃出去没五十步,汉军的弓箭远程覆盖来了!感情他们一直在汉军的弓箭打击范围內,只是之前没用!匈奴兵一下跑的更快了,盾牌都不要,撒丫子狂奔了! 汉军推开粮车,继续千人大刀队追杀了出去,匈奴军人麻了,一万人衝击五千人的汉军,最后一顿溃败之下,留下七百多人的尸体,杀伤汉军不到二十人。 最后,汉军当著他们的面,非常从容的在那收拾箭矢,砍脑袋。 那残忍的模样,一时让下面的匈奴人看的无不胆寒,分不清到底谁是匈奴人。。 第191章 苦战2 右贤王被抬下来的时候,大腿上结结实实的中了一箭,整个人抱住自己的大腿在那呻吟,隨行的巫医赶紧过来,帮他处理。 折腾了一上午,无功而返。 十万匈奴人围著小山坡上李陵的五千人,竟然拿他没什么办法,试了几下,损失巨大!被人打出700:20的战损比,这谁能接受的了?? “右贤王。”就在这时,一个湖人模样,说话有非常重的汉人口音的丁灵王骑马过来了。 丁灵王,卫律,父亲是胡人,从小生长在汉地。所以他模样七分胡人,三分汉人,从小的习惯却是汉人那带来的。他本与协律都尉李延年交好,天汉元年,卫律出使匈奴折返,闻李延年族诛,於是亡入匈奴。 此人之后乾的最著名的事,就是谗杀了大汉投降过去的李广利。唯恐贰师將军抢了他的位置。此人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反骨仔,地位不亚於金日磾在汉朝。 “此汉军,好生精锐啊,少单于偏要我们在一日之內拿下,丁灵王,你有什么好办法?”右贤王刚处理完腿,疼的满头是汗,这会草草包扎了一下,就询问一旁的卫律。 卫律看上去仪表堂堂,这会沉吟一下后说道,“某素知对面主將,飞將军李广之孙 ,李陵。观其治军,不在李广之下,右贤王,不可犹豫,此地离汉地太近,全歼此汉军,大功一件啊。” “不要捨不得损伤了,直接用骑兵开道,狠狠的摔进去。” 右贤王沉吟一下,嘆了口气,只能这么著了。那不然呢,下马步战事实证明损失实在太巨大了。 半个时辰后,匈奴再次组织了一批兵马,这次则是足足五千骑兵,清空了下面一大片道路,组织了一条可以衝锋的道路,骑兵在前,三万步兵在后,启动之后,朝著山坡之上就狠狠衝锋了上去。 陡然之间,地动山摇! 感受到大地的颤抖,山坡之上,李陵手下的兵马无不胆寒,看著那些衝锋过来的骑兵,而李陵依旧是岿然不动,只是冷漠的看著,过了一会,李陵才大喊一声,“都別动,后退者战!!!” “前后左右,全是匈奴人,坚守阵地才有的活,挪动一下,今天就必须全死在这,前面死绝了也要不动,到时候补上去!” “我们离汉朝边境非常的近,能等到援兵的!前排准备!弓弩手准备!!” 一剎那,所有人掌心冒汗,攥紧自己的武器。 隨著匈奴人浩浩荡荡的衝锋了起来,李陵瞪大了眼,还有两百步的时候,下令放箭! 剎那之间,箭矢如雨! 远程箭矢打击造成了匈奴人的伤亡,一旦坠马,立刻就死於后排的践踏。而骑兵一旦摔倒下去,必然又会阻挠一片摔倒。 一百步了,放弩!! 弩箭打击之下,穿透力十倍於弓箭之上了,骑兵瞬间成片成片的倒下,形成一片人仰马翻之样,但骑兵最终还是狠狠的砸进了李陵的军阵之中,剎那就造成了一批不下於上百人的伤亡! 然后,骑兵砸开一个口子,衝锋势头全部消失,骑兵卡在马背上,双方开始短兵相接。 匈奴骑兵居高临下向下挥刀,下面长枪戳骑兵,步兵砍马腿,双方进入了最残忍,最直接的血腥肉搏战。而右贤王依旧亲临第一线,挥刀指挥。 “压上,全部压上!!” 要破掉这支汉军,必须前赴后继,不能停!骑兵撕开的口子,用人命填出来的口子,必须立刻用步兵压上,一口气摧毁这个阵型,这波冲不破,下次再冲就难了,而且前面的骑兵就白死了! 一时之间,匈奴人的怪叫声,黑压压一片,无数士兵拋弃自己的生命,如蚁附一般爬满整个山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而李陵麾下五千步卒,则是全部惊涛骇浪之间的一块磐石! 但是,李陵很快顶住了!儘快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步卒在长枪兵和刀盾的廝杀下,杀的陷入进来的骑兵全部成了活靶子,后排的人被不断挤出去,更可怕的是汉军独步天下的弓弩打击,永不停歇的箭矢覆盖之下,中间段的人根本上不来,被箭雨完全压制。 谁敢上??? 上去一秒就死,大家都是爹养娘生的,就算是后排的督战兵,这也没法子叫士卒冒著逼死的情况硬去吃箭雨,去被扎成刺蝟吧? 这样一来,前后排脱节,砸进去的骑兵完全变成了孤军,人在马背之上,清一色最好的靶子。 那真叫一个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进去,一两个时辰后,上面的骑兵溃败了,甚至是被后面的大刀兵再一次追著砍杀了出来,其后箭矢如雨,可怜这批骑兵又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最终逃出来。 最后,这一次黑压压的衝锋,匈奴人扔下超过三千尸首,无功而返。而李陵部也损失巨大,这一波砸击之下,李陵全军当场战死不下四百余人! 匈奴人后撤,大刀兵开始从容收缴拋射出去的箭矢,李陵军没追几步远,甚至箭矢也没收集多少,这次人头也不砍了,开始默默修补防线。 看著大军黑压压的下来,右贤王心態简直要爆炸了,这是个什么啊,这怎么能攻不进去的,对面好像个铁桶刺蝟,这一记生冲硬凿也凿不穿。 这么打要死多少人才能啃下这只乌龟阵??? 这边心態爆炸,远处看著自家勇士衝锋了好几次,最后无功而返,忍无可忍的少单于亲自过来,一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真是废物,你们是吃狗奶长大的吗,就上面那么一点点人都拿不下来,这么怕死吗??” 现场的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 “少单于。。”右贤王还想解释点什么,少单于那尖锐的声音就再一次尖叫起来,“现在,马上,给我重新组织衝锋!!天黑之下,拿不下山坡上那点人,你们,给我全部处死,全部处死!!!” 所有人在沉默中,只能硬著头皮去准备了。明明之前那样的衝锋,十万匈奴人亲眼看著上面的人是怎么落败的,应该另想办法,而不是仓促的再次用人命去堆。 但这个小孩这么一发疯,他们也只能去照做了。 第192章 苦战3 於是,万眾瞩目之下,匈奴人硬著头皮组织起给少单于的『表演』,请他看一看,勇敢的匈奴勇士们,到底是怎么在无赖的汉军箭矢打击下落败的。 又一次衝锋,浩浩荡荡的开始了。李陵不明所以,一边安抚將士,一边默不作声,坚守待攻,山坡之上的血跡还没散去,光是散落在那的无数尸体都是一种巨大的阻碍,硬著头皮这样冲,那得死多少人? 第一波衝锋很快到来,但这次,匈奴兵很明显战斗意志远远不如第一波,在箭矢疯狂的打击之下,衝到近前的只有区区几个人了,一顿长枪衝刺之下,竟然不能给汉人造成半点打击。 最后磕磕绊绊,后面的人跟上来,匈奴人远远对射汉军,前排短兵相接,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这批兵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溃败下来了。 汉军共死伤百人。 少单于亲眼目睹匈奴人是怎么溃败的,大怒,当场尖叫著叫人把指挥官拖出来,一口剖开肚子,肠子流了一地,然后下令继续! 其余人被骇的不敢说话。 此时,天色都要黑了,匈奴人组织了第二波攻击,这个匈奴指挥者就聪明点了,他先派人顶著盾牌,往上去清理那些尸体,这总没毛病吧,那么多马尸,尸体横七竖八在那,谁能衝锋? 一边推,一边磨洋工。 反正天要黑了,但即便是这样,士兵也不愿意向前,顶著盾牌清理尸体,还是死亡率太大了。 这磨洋工的样子看的下面的少单于忍无可忍,派人上来要杀他,他才狼狈的再次发起衝锋。 最后……,当然还是一场大溃败,然后天色已黑。 —— “给我点了火把,安排野战!!”少单于尖叫的道。 “单于。”右贤王没办法,硬著头皮站出来道,“咱们的勇士,大多晚上什么都看不到,点了火把也没用,马匹看见火把更是会受惊,到处乱窜的。” “十万勇士,拿不下汉人五千人!!”发癲的少单于又要杀人。卫律没办法,也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不是勇士们不卖力,而是这五千人精锐异常,他们又居高临下,实在难以打击啊。” “箭矢在后打击,我们的勇士根本冲不上去。” 发癲的少单于总算被勉强劝了下来,但依旧余怒难消,下令明天要是还拿不下,全部处死!並且当场苔杀了上百个今天作战不够勇猛的人,这才勉强算泄了一口气,一个人回中军大帐休息去了。 但是……,休息到深更半夜,李陵突然举全军夜袭,半夜暴起!四处放火,一阵乱杀,山坡之下匈奴人做梦都想不到李陵还敢主动下山的,半夜被杀到扎营,四下奔逃! 践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等到天亮的时候,左右贤王出来一看,少单于被嚇的病倒了,陷入了昏迷,一晚上自相践踏,死伤不下五千人! 而等他们赶到前线去一看的时候,更加崩溃! 这一晚上,汉人在两边用匈奴人的尸首在他们箭矢打击的范围內,堆的乱七八糟。 光是要清理那些尸体就受不了。 另外两边,山坡挖的全是沟壑,断断续续,这叫马也冲不起来,人也跑不起来,这怎么打??? 好消息是,少单于病倒了,总算被人嘰嘰歪歪,在那瞎指挥了。 坏消息是,李陵这兵马严整到让人倒胃口的地步了。 自古治军到了这样的地步,那就有且只有一个方案了……,围住,把山上的人渴死,饿死,逼他们下山来打。所以,据山而守,看似以逸待劳,实则兵家绝地。 那么问题来了,这里是人家汉军家门口啊,你確定要在这围死这五千汉军吗,人家不会来支援的吗?? 人家敢在那扎营,那就是篤定自己会有援军不是?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那是绝对不可以靠围把別人围死的! 歷史上,李陵的乌龟阵可比现在绝望一万倍,茫茫草原,离汉朝疆土十万八千里,而且明確不会有援军。李陵还不敢据山防守,最后是边打边走,去找水源补给。 最后是真正意义上的弹尽粮绝,饶是如此,打的匈奴人彻底胆寒,对李陵的治军水平是心服口服,抓到李陵后,那叫一个如获至宝。 李陵后来刺杀了为匈奴练兵的李绪,人都这样了,匈奴也没捨得杀他。 而眼下,明確有援军的情况下,李陵只会比歷史上更强! “要么走,要么速战速决。”卫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这围著肯定不是个事。” “就这么撤走,等少单于一醒,恐怕很麻烦吧?”这么一说,右贤王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卫律没有察觉,但是依旧在说,“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派人多造大盾,持之以后去骚然,去进攻,汉军的箭矢有数,等他们耗完了,自然就能破了。” “李陵之所以不捨得放箭,反反覆覆出来收拾箭矢,很明显,他在做长久的打算,他知道自己的箭矢没那么多。” 听完之后,右单于沉吟良久,拍板道,“就这么干!” —— “將军,四天了!算算时间,李陵军已经坚守四天了,李陵將军就五千步卒,这么下去会全军覆没的。”另外一边,还在不紧不慢赶路的李广利,受到了赵充国的劝諫。 “嚮导!” 李广利立马叫来嚮导,当眾呵斥道,“你怎么回事,还没找到路吗?” “將军饶命,茫茫大漠,容易迷失方向,咱们多绕行了五十里路。” “愚不可及,貽误军机,来人啊,拖出去,重鞭五十鞭子!” “將军饶命啊!!” “……” 等嚮导被拖出去之后,李广利立马和顏悦色,对一旁的赵充国道,“唉,你也看到了,为朝廷办点事,真难啊,总有小人掣肘。” 听到李广利暗戳戳的点自己,赵充国立马沉默不语了,並且他也嗅到了这事情里的不对味。 他能最终一路做到昭宣时期的擎天名將,靠的肯定不是一腔热血,而是首先能低调的,默默无闻的,不引人注目的在汉朝这个环境里活下来。 並且,活到最后。 第193章 朝堂爭执 连续十天的拉锯战,山坡之下,堆积了不下一万五千多人的尸体,而承受不了如此伤亡的匈奴已经屡次三番打算撤退了,就这个山坡之上的汉军,已经创造了军事史上步兵硬扛骑兵的奇蹟了! 甚至还打出了1:7的可怕战损比! 但是,山坡之上的汉军也到了弹尽粮绝,水源枯竭的地步了! 按照计划,他们只需要在这个山坡上守一天,最多三天,吸引李广利从背后袭击,一战可定,所以李陵屯兵山上的时候只带了五天的水源。 可现在打下来,整个山头上堪称狼藉一片! 李陵损伤超两千人,只剩下三千出头一点的残兵,刀剑尽碎,弩矢全尽,更可怕的是连水,乾粮,全没了。山坡上这些士卒已经三天没喝到水了,放眼整个山头上,几乎没一个人站的起来。 李字的大旗已经完全破碎了。 看著山头上东倒西歪的士兵,头盔早不知去了何处的李陵,摇晃著身子,强撑著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子,绝望的四周看去,山坡之下,依旧是那数之不清,密密麻麻的匈奴人。 —— “撤吧!”分歧再一次在匈奴大帐里爆发,“为了区区几千汉军,何必呢!咱们在这拖延的够久了,损失也够大的了,万一汉军隨时过来呢?” “山坡上的汉军肯定弹尽粮绝了,咱们再冲一次!” “三天前就是那么说的,万一还有呢??” 就在右贤王和卫律爭吵的时候,整个大地上,突然一片地动山摇,李广利大军到了! 外面一片人仰马翻,慌乱大喊,“汉军到了!” “汉军到了!” 整个匈奴大营几乎炸营! “撤!”这回,右贤王也不再犹豫了,起身道,“我去叫单于!” 等右贤王孤身一人来到少单于的大帐里,看著那个因为之前惊嚇过度而昏厥,发高烧的小孩,右贤王想了又想,听著外面的嘶吼声,右贤王把心一横,抄起枕头,活活闷杀了少单于! 史载,少单于病死南征路上,维单于弟继位。 李广利兵马赶到,难以置信的看到足足十天过去,山坡上堆积成山的匈奴尸首和依旧坚持不溃败的汉军。 —— 两份大捷的奏章,伴隨著李陵拼死对李广利发起的弹劾,一起送去了长安! 长安,汉武帝仍然在外巡,方问在长乐宫,过著神仙一般的日子。 方问依旧在长乐宫里,跟阴徽卿卿我我,二人依偎,好不自在。 而史太子妃进来,告诉了一个让方问微微有些愕然的消息,皇后给自己选的又一个孺子,来自蜀郡富商桑弘令的女儿,桑婉娘,送入椒房宫了。 —— 两份完全不一样的奏报,让匆匆赶回的汉武帝这回是真的雷霆震怒了。 李广利上奏,大军道迷失,然,大军最终成功赶到指定位置,奇袭匈奴,匈奴大溃,斩首数万,十万匈奴军尽溃。 李陵守山头,怨李广利晚至,指挥麾下人马与汉军廝杀,双方死伤数百人。 李广利弹劾李陵恃功桀驁,形同谋逆! 而李陵上奏则截然相反,李陵上奏,其五千人苦守孤山十天,弹尽粮绝。李广利姍姍不至,企图坐视其本部覆灭,及李广利兵马至,下马抢割李陵麾下士卒杀死匈奴的人头,抢功。 士卒不忿,发生衝突,死於李广利麾下士族手上四百余人。 李陵上奏请辞。 这次是胜利吗?大胜! 卫霍之后,李广利指挥之下的一次空前大胜! 斩首数万级,並且成功熄灭了匈奴想要扼杀小部落向汉朝叛逃趋势的企图。 但是,形势的复杂却又超出了汉武帝的想像。 李广利,作为本次空前大胜下的头功,大將军。弹劾麾下的李陵又和之前的李广、李敢一样貽误军机了。看李广利的措辞,这都是在给太子面子了。 而军侯李陵的措辞就让朝野不能接受了,他弹劾李广利坐视其成败,还抢割首级,最后爆发衝突下,还杀死了他手下四百多人。 汉军內部火拼,这谁能接受??? 孰是孰非,朝廷怎么下基调? 汉武帝阴鷙之下,开始反反覆覆的查看这两份奏章,对汉武帝而言,大胜固然值得欣喜,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厌恶被欺瞒,被愚弄,他首先要搞清楚內幕是什么。 看了许久,汉武帝突然不说话了,看著下方还在群情激奋,弹劾李广利、李陵的人,都有。 而太子袖手,站在一边。 汉武帝仔细看了看,太子的卫氏一脉,在弹劾李广利。 其余朝臣,在弹劾李陵。 “太子。”汉武帝阴沉下一张脸,淡淡问道,“你,以为如何啊。” 这么一问,朝野立刻安静下来,毕竟,太子的立场一定鲜明无误。 看到汉武帝的目光向著自己看过来,方问沉吟不语,只是顺下目光,在李陵给自己的私信之中,李陵已经无不愤懣的把来龙去脉,事无巨细的告诉自己了。 但是,朝堂之上,往往在真相之外,考虑的要更多。 换前太子,早就立刻死保李陵了。 …… 方问心头,【智者】的思绪一闪而过,光速分析完了局势。 首先是真相,朝臣知不知道真相?汉武帝怎么认识真相的?毫无疑问,汉武帝知道了!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不难看出,这里本质是耕战兵侵夺了大小世家的利益,这些人顺势要排挤李陵,乃至打击一下太子呢! 但,汉武帝持一个什么態度呢? 方问反应的更快。 汉武帝必须要保李广利!为什么?因为按照现实去处置,李广利坐观李陵覆灭的话,这属於汉律之中的“逗留畏懦”,“当援不援”,按《汉律摭遗》里,汉军法条文,足以判腰斩! 那么,李广利一死,谁上位?没有中年一代了,难道上青年一代的李陵? 李陵是什么人?太子的人。 內宰相是卫家的人,公孙贺虽然是汉武帝的髮小。 但外的大將军也是太子的人,这可以吗?? 他可是皇帝!! 天生政治动物的嗅觉! 於是,方问心中已有计较了。 第194章 太子是装糊涂的高手 “陛下。” 方问转过身,对著汉武帝一揖手。 对太子刘据来说,最差的回答是什么?为了力保李陵,弹劾李广利故意驰援不救!狠一点的,叫江充去查,让赵充国等人回来对质,那李广利就被腰斩定了! 死一个李广利,到这,最多叫太子没什么政治头脑,较真。 他无非再启用一个卫氏之外的老臣,接任李广利。 但,太子如果强推李陵继位,那这就不叫笨,叫其心可诛了。 朝堂上微微安静,所有人都看著方问回答,事实上汉武帝方才只思考了一小会,留给方问回答的这个问题,可谓是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但接下来,方问可谓是回答了一个让朝堂上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標准回答。 “贰师將军李广利,道迷失期,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事实上造成了李陵部从原定坚守两天,变成足足十日,以至於箭矢用尽,刀剑具碎,军侯饮尿液为生,军士盼甘霖为命,岂无怨言?” “何况,李陵以补足区区五千人,坚守阵地,使十万骑兵十日不得破阵,纵观向上千年,如此战绩,可谓稀缺了吧。” 汉武帝平静著一张脸,不说话,等太子说完。 “至贰师將军李广利兵到,李陵弹劾,李广利麾下兵马爭抢其部勤苦杀死的匈奴兵头颅,可以理解吧,此事很难为假,李陵部疲惫至极,被围困十日,士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刀剑早已钝碎,如何能去再割头颅?” “而李广利兵马至,见如此多人头在,我大汉又是以人头计功的,焉能无抢夺一事?” “故而,站在李陵的角度,其部坚守十日,被李广利部遗弃,故而苦战至此,早已心生怨言,援兵一至,不见慰问,不见奖赏,不见粮草泉水,先抢其功,何人不忿也?” “此过乃李广利约束不力!” “而军侯李陵,无论如何,我大汉將军,焉能以下犯上,使士卒相互砍杀也?此风故不可长,何况,朝廷军侯,岂能隨意掛冠而去?当朝廷是他家的茶馆吗?” “不过,此战终是大胜,大胜之下,焉能以小过而责大將,则伤锐气也。” 朝堂之上,下面一片安静,方问一口气说了好多,这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臣,太子刘据以为,二者皆过过相抵,不罚,陛下降詔责之即可。” “贰师將军此番得胜归朝,在原海西侯得封八千户的基础上,再赏两千户,得封万户侯!” “而李陵,赏封侯。” “李家久无侯位,李陵乃李敢之子,朝廷赏赐封侯,光耀其门楣,足以使李陵感恩戴德,捐弃前嫌,为朝廷尽兴办事。” 顿了顿,还没说完,方问继续道,“此二者,抚其將,而未抚其兵,李广利兵马迟援不到,又抢割李陵士卒所获人头在后,其过,李广利也。” “请御史江充前往,纠察当时何人所部抢割李陵士卒之功,请斩校尉,以平兵怨。” 太子一口气说了好长,朝堂之上一下都安静下来了,安静了许久后,这些人一琢磨,很快,一些资歷非常高的人已经琢磨过味来了。 嘿……,太子是装糊涂啊高手啊! 龙椅之上,汉武帝沉吟了许久,最后脸色渐渐稍缓。 太子说了很多,但聪明的人可以总结一下核心,四个字。 “避重就轻”! 太子说了一大堆,把怎么平息李陵和士卒怨气的反感都说了,唯独没点破最核心的那一层……,李广利是不是故意在坐观李陵部覆灭呢?? 这一层点破,那就是要李广利去死。 不点破,那就是硬保李广利不死了! 而给李陵的封侯,那便是买李陵一个太平。 这就是政治啊,看似公道的处置,其实內在全是博弈和和稀泥。 汉武帝想了又想,突然发现自己从问太子一个態度,变成了太子连解决方案都拿出来了,而且是滴水不漏,连怎么安抚士卒的方案都拿好了。 整个方案,本质上是为了他汉武帝拿出来的,硬保他的李广利,不让他难做。 天哪,那太子这是装糊涂呢,还是真没看出来李广利在暗害李陵? 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看表情就能看出来。 《周礼》中叫“师听五辞”,也就是说,看別人的微表情,听別人的语气。 如果是真糊涂,那太子的表情一定是诚恳的,甚至是有点著急的,为了急於维护李陵。 但是,汉武帝此刻一看站在那的太子表情,袖手而站,低著头,脸上是半丁点的神色也无。 汉武帝收回了目光。 懂了,太子硬保李广利! 既如此,这个政治交易就达成了,处战李广利麾下几个校尉,给李陵封侯,换取李广利整个事情里,他太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罢,如此也是朝廷大胜,大胜之下,不宜拘泥小节,那就依太子所言吧。” 本来在朝廷上掀起一场惊天巨案的情节,最终在太子的太极拳和稀泥法下,闹成了一个波澜不惊的掠过了。至於为什么非要去处战几个李广利麾下的人马。 唉,即便是太子和汉武帝,谁人不知,抢功算什么? 底层那些士卒而言,杀良冒功,乃至杀李陵部下的人,砍下人头,削一削头髮就冒充匈奴人,难道就奇怪了?? …… 最后,还有一御史挺身而出,言即此事必须严查到底。 汉武帝与太子刘据皆悦。 武帝壮之,命其孤身一人,前去查证。 此人如果最终去纠弹李广利故意坐视李陵覆灭,那此人就是蠢。 此人如果去纠弹李陵,那此人便是世家反对『耕战制』的打手之一,那此人就是怀。 对这种又蠢又坏的人,汉武帝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故意要弄死这个人,来愉悦一下自己今天的心情,於是,朝野上下全轰然一笑,气氛立马都活跃了起来。 —— 纠弹已毕,汉武帝下詔,李陵封侯。李广利赏食邑两千户,得封万户侯。 李陵大不忿,以为李广利当处腰斩,焉能还有赏赐??? 人到长安,被太子刘据强留长乐宫,一夜,说服之。 然,苏文谗之,言太子拉拢外將,今日下朝之后,多口出怨懟之言。 汉武帝大为心生不悦。 匈奴事毕。 第195章 一號和二號 太监苏文,常融,王弼等,整日构陷太子,一日,方问入宫,稍迟方出,常融上告曰,“太子调戏宫女。” 汉武帝不发一言,命人將长乐宫宫女增加二百人。 方问不好请罪,只能装糊涂。 苏文谗言,“太子乐,以为美事,私底口出怨懟之言,有盼陛下早日归天之意。” 汉武帝怒,与太子间生嫌隙。 与此同时,汉武帝游歷四方,终得民间上供鉤弋夫人,住鉤弋府。 民间所奉桑婉娘,经皇后查验,年不过十五,於是养在宫中,决意年岁稍大一些,再送入长乐宫。而隨著苏文等谗言不断,卫皇后也不得不行事愈发小心。 但对那些整日簇拥在汉武帝前后的黄门太监们,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將门之后,陈氏女,送入长安。 卫子夫一见,极为欢喜。 …… “殿下,陛下在民间,听闻有一位奇女子,於是地方官找来了『赵氏』,听闻这赵氏容貌奇美,天生拳头蜷曲,被陛下一掰,於是便掰开了。” “现住鉤弋宫中,人们唤『鉤弋夫人』,甚得陛下宠爱呢。” 长乐宫中,史太子妃依偎在方问怀里,说著后宫里最近的八卦,“宫里的奴才们也是多见风使舵,趋红踩黑的,殊不知,娘娘才是正宫皇后,殿下您是太子,些许宠妃,他日又算的了什么,哼。” 史太子妃轻轻小哼一声。 “唉!”方问出言打断了她。 史太子妃自觉说的不太好,於是也就闭嘴了。 太子妃这话,无疑是暗合汉朝之痛,吕雉与戚夫人了,但这能是什么好比喻吗?意思是陛下百年之后,卫皇后是吕后,会残忍迫害鉤弋夫人,甚至再闹一个什么卫氏之乱? 这要被有心人传出去,成什么了?本来现在那些太监谗言就不断,即便是方问都一个头两个大。 卫皇后虽然是个谦退的人,但卫氏的权势確实也比擬吕氏啊。 陛下听了,能不多想? “赵氏,鉤弋夫人么?”方问冷笑,整个故事一目了然,从民间的『奇女子』起,全是造假的,围绕汉武帝一步步的围猎,目的就是把赵夫人送到他身边。 谁指使的? 目標又是谁?很明显了,剑指卫皇后和自己这个太子! 还双手一辈子紧握成拳,稍微懂点现代医学的都知道,谁一辈子攥著拳头,那骨骼早硬化变形了,那手还能是正常的手?这种阴谋已经拙劣到『你仿佛在逗我笑』的地步了,但汉武帝是真信啊。 倘若只是到这就算了,顶多叫媚上,地方官想尽办法给皇帝送个女人,那咋了,是吧。 但之后那尧门,怀孕十四个月生孩子又是几个意思呢?? 忒明目张胆了一点吧,把太子当什么玩意了???? 没有能对抗太子的候选人,所以就硬生生虚空造牌,直接生一个出来是吧??? 也就是后世刘弗陵凭著自己的口碑,扭转了这个故事结尾的风评,否则这简直就……,这整个尧门,刘弗陵的出身问题上,这已经是一定有问题,而不是有疑点了。 是百分百无悬念,十米之外大开门的汉代造假,这还能有爭议的?? 方问手指在椅子上缓缓摩挲,围绕自己的一整个狩猎,整个即將缓缓开始,像是一张网,令人窒息,太监谗言,后宫虚空造牌,再加上马上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的通姦,包括巫蛊案,最终给汉武帝极为沉重一击,让汉武帝再也不信任太子,不信任皇后。 好好好,行,那咱一样一样来。 爪子喜欢伸到后宫来,这辈子非给你剁了!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这极其简单的『探索者』阶段,一个超长期,极低风险的度假副本,另外两边在干嘛呢,二號,唐朝李承乾副本,唐朝富强繁荣,晚年李世民虽然稍稍昏聵,但唐朝的物质条件,那可是吊打一號和三號方问,这两个一个秦朝,一个汉朝的苦命人啊。 这日子哪有唐朝过的舒坦?而且唐朝美人以丰盈为美,太合二號的胃口了。 二號在唐朝,遇到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情况,一切苦难的源头,基本上是李承乾自己缔造的,不像是汉朝刘据,这是一整个长期的、有计划的围猎。 二號自打穿越后,摆烂认命,不为自己跛了一条腿而自卑,当然也不至於在太子府玩男宠,更不至於玩什么荒诞的扮演突厥游戏。 太子起码是一个正正常常的人,李世民就看太子顺眼的多,哪怕窝囊一点,没用一点,是不是? 哪怕李二让李泰都住入太子殿了,二號只当不知道,笑呵呵的唾面自乾。 事实上,李二是做的不好,但李承乾也確实敏感了。 李二只是宠爱李泰,以至於逾矩了一点,但李世民半点没有要用李泰取代李承乾的意思,於是,二號在唐朝这一关,算是『窝窝囊囊』就过去了,剩下的全是甜美的日子。 二號在太子府里多养美妻妾,日子过的相当之美,虽然被李世民严格约束了数量。 但是,李世民老迈了,总有驾崩的一天,驾崩之后的两年,他有的是时间在后宫里荒唐,狠狠严办李泰,昏庸一点怎么了,反正这个世界过了也就过了。 这就是二號跟方问的不同,二號把整个唐朝世界当一个游戏世界。 这个『低难度副本』,二號当场了度假副本,打算游戏结束前两年,好好在后宫里肆无忌惮一下,乃至睡一睡李世民留下的妃子,过一把荒唐的癮,然后一走了之。 他总不可能后宫荒唐两年就给荒唐亡国了吧? 至於之后怎么样,他不在乎。 但方问不一样,方问嗅到了『矫正』两个字不一样的味道。难道汉武帝打到汉朝十室九空,民生凋敝,这是应该的?几年时间,方问虽然没时间和秦朝一样仔细深入的改革,但足以拨乱反正。 给这里的汉朝留一个顺畅一点,太平一点的未来。 但是……,一號,去秦朝那位,此刻终於恐惧了! 肤施县,一號来到长城后,本以为只是在长城玩玩闹闹,等到李斯和赵高等人沙丘之变,他隨隨便便带兵南下即可,但是,他这个天真的想法隨著他刚一到长城,立刻就从不安,变成惶恐了! 他猛然发现,自己这个监军,压根指挥不了蒙恬!! 沙丘之变后,太监过来的时候,他能说服蒙恬跟他一起造反吗?? 他光是看一看都觉得很窒息,於是立刻开始了恐惧的自救。 他先是私下去见了蒙恬,暗示他沙丘之变,李斯和赵高內外架空,假传圣旨,试探他的態度,结果,蒙恬显然不以为然不说,沉吟一下后表態,他只忠於朝廷。 哪怕,一號明確暗示他,他的下场是和蒙毅一起被处死,蒙恬也只是笑了一下,没改口。 干,他终於感受到,这个蒙恬压根不信他,甚至怀疑他脑子是不是不好。 第196章 大案风暴之前 一號惶恐之下,左右坐立难安,眼看著始皇帝的车驾都要奔著沙丘去了,一著急之下,他昏招迭出,写了一封奏章,上奏始皇帝,明牌暗示沙丘之变,让他提防李斯和赵高! 这个太蠢了! 他也不想想,本来秦朝的奏章上传,经过丞相府,转宫中尚书台,李斯和赵高就是要过目的,即便丞相府不先过目,赵高一定会看见! 而且,秦始皇病重了啊,他早就不亲自瀏览奏章了,所以,这份奏章上去就一个结果……,李斯代为处理! 见到公子扶苏的奏章,李斯看后,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当然,在沙丘之变发生前,別说他李斯了,即便是赵高本人,他都没心生恶念,於是,李斯只是觉得非常奇怪,公子好像被魘镇了一样胡言乱语,哪怕是在谗言自己,李斯也很老实,没敢截留这样一份古怪的奏疏,於是主动去找始皇帝,赵高接到奏章后,瀏览一下,大惊失色。 最终选择隱匿,只是出来告诉李斯,始皇帝昏睡中,暂时还没清醒。 李斯不以为意,压根没追问这件事,回去了。 …… 回到汉朝。 陈氏女被送入椒房宫,卫皇后不甚欢喜,陈氏女看上去明眸皓齿,瓜子脸,眉毛斜飞入鬢,英气逼人,桃花眼,眼尾上翘,看人时水光瀲灩,但这媚態被那股英气冲淡。 蜂腰猿臂,整个人没有半点后宫女子的那种唯唯诺诺,温柔似水,相反,浑身有一股灵动和洒脱的味。 儘管才十六岁,整个人像一只管不住的野鸽子。 见了陈氏女,卫皇后极欢喜,但即便是陈氏女,在皇宫也不敢造次造次,只是低眉顺眼,看著极可爱,也很小心。 卫皇后拉著她,好言宽慰,並且安抚道,“皇宫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处处是別人的眼线,要小心做人,在椒房宫和长乐宫那,可以隨性一点,但在外,尤其是见陛下,千万千万要小心。” “唉!” 卫皇后现在被这些太监们谗言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人才好了,这些不懂的丫头在皇宫,必然也容易惹祸,而且卫皇后知子莫如母,她现在逐渐意识到,太子如果有软肋,一定在这些妻妾身上。 这些太监们一旦在她们身上下功夫,尤其是下死手,太子和皇帝之间,必有剧烈衝突! 李世民杀李承乾男宠,二人就此反目。 卫皇后现在是忧心忡忡。 方问现在的日子好过吗?当然不好过,巫蛊案,公孙贺声案,太监案,三大雷,每个雷都能要自己的命,自己必须要想尽办法,一个一个去拔掉。 方问愁眉不展,於是先叫来心腹,低声告诫,“自即日起,你找两个人,长期在阳石公主府邸,太僕公孙敬声府邸外盯著,但凡有异常举动,速来报我,然后买通他府邸奴才,一千金,一万金,我都出了!” “一句话,我要切实证据,去吧!” “啊?”下人被嚇的满头大汗,浑身发软,但还是立马低头去了。 方问掐指算算,顶多一年,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的案子就要爆发,这个案子连带牵出巫蛊案,导致汉武帝感觉被所有人背叛,然后再两三年,刘弗陵出生,给了汉武帝心头一片白月光,重新宠爱这个幼子。 这一重重,一桩桩,全是一环扣一扣。 更可怕的是,此时此刻,这个公孙敬声已经私下作奸犯科,数不胜数,马上就要因为挪用北军钱而引眾怒,让汉武帝对他忍无可忍,这不妥妥在卫氏脸上抹黑吗,这王八犊子! 这让汉武帝怎么看卫氏的人?? 这个案子,这便是方问跟幕后黑手们,好好斗一斗的第一场!也是太子刘据跟汉武帝之间,关係彻底一百八十度调头的起点! 隨著方问派人监视公孙贺声和阳石公主,整个汉朝陷入了怪异的平静之中,谁都不知道,一场惊涛骇浪,足以彻底改变整个汉朝格局的政治风暴阴云,正在暗中聚集! 而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平静的过去。 对於公孙贺声,阳石公主这破事,方问那是真没办法啊——,怎么管?偷.情这个事,肯定是郎有情,妾有意,突然一个晚上,睡一起了,就偷.情了。 在那之前,方问把两人叫一起,说,“你们自己小心点,可別干什么丑事。”,他们还觉得莫名其妙呢。 等两人吃到一起,那还来得及吗?? 又来不及了。。。 公孙敬声这个逼。。。。真是个该死的畜生啊,他父亲娶的卫皇后的姐姐,他跟卫子夫的女儿那啥。这两货以及赵国那太子,简直把大汉的伦理脸都丟完了,可想而知,这个案子一旦暴露,对汉武帝的精神打击有多大! 这两人还全是卫氏一脉的,卫氏这不脏吗??? 到通姦案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巫蛊案,又直接牵连到了卫子夫另外一个女儿,还有卫青的儿子。案子到此,汉武帝没有直接迁怒卫子夫和卫太子,那真真已经远超常人的胸襟了。 椒房宫里,卫子夫在好好的教陈氏女规矩,怕她这性格最终成为太子的软肋,而大汉,则在这个惊天大案爆发之前,大汉正在默默的改革。 改革什么?耕战兵。 李陵和李广利之间的矛盾虽然被按下了,但是从结果上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啊……,这比歷史上李陵投降匈奴,李广之家举族被灭,强多了吧? 李陵那可是太子的小舅子! 歷史上李陵的悲剧並非全是汉武帝的责任,究其根本,恐怕有不一样的答案。当李陵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大汉的时候,汉武帝是没有动李陵的,也没有动司马迁,而是派人前往匈奴,接李陵回来。 公孙敖去匈奴那打了一趟,带回一个確凿消息。 “一个姓李的將军,在给匈奴练兵” 试想,汉武帝还能怎么办? 第一次朝堂爭执,汉武帝同意了李陵是走投无路,被迫投诚匈奴这个说法,现在,证据回来了,坐实了李陵在为匈奴办事。 而汉武帝甚至还可以核验这个消息,多叫一些人来问。 但得到的这个结果,只能如此。 一个將军,彻底倒向了匈奴,在为匈奴办事,已经“证据確凿”了,还能怎么办?请问,汉武帝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汉武帝第三次派人去核验这个消息,看看传言有没有误?像个舔狗一样? 故而,按律法就是灭族啊。 汉武帝不是因为李陵倒匈奴后,一怒之下,因怒处置了李陵。 汉武帝是二次验证后,得到了李陵彻底“倒向”匈奴的证据后,才按律法处置的李陵。 同理,汉武帝並没有因为司马迁第一次持有维护李陵的观点就处置了他。 而是事后证明,司马迁是错的,维护了一个反贼,所以追责了他。 整个事情的问题在於,公孙敖带回了一个错误的消息,那个將军是『李绪』 李陵和司马迁的悲剧,责任全盘是公孙敖一个人的,怎么能是汉武帝的。 第197章 阳石公主案! “呼,呵。” 时间一晃,半年后。 方问粗粗喘息,怀中搂抱著书卷气的才女阴徽,后者身如白玉,搂著如暖玉一般,此刻,阴徽身上汗涔涔,身子瘫软一样,柔弱无骨的倒在方问的怀里,只剩下低低的小猫叫声。 “殿下,奴想回家省亲,奴想娘亲了。”阴徽很小声,像小猫叫一样。 方问很温柔的抚摸著阴徽的头髮,想了一会,稍稍喘允了气,这才道,“恐怕不行,现在是多事之秋,皇后行事也格外小心,孤怕你这一回,横生一些什么事端出来,且先忍耐一些日子。” “恩……”阴徽没沮丧,只是脑袋搁在方问的肩膀上,极疲惫,靠著方问睡,过了好一会,才从那略不雅的坐姿上翻身下来,被太子搂著沉沉睡去了。 她也乖巧的不问,太子坐东宫,朝堂上全是卫氏的人,哪来什么不好啊。 椒房宫,卫皇后仔细教导陈氏,准备將陈氏给方问送来了,这次教导的时间格外的长,因为陈氏野性不脱,卫子夫唯恐她惹出什么事来。 就在这样看似一天比一天太平的日子里,一场恐怖的政治风暴,在幕后黑手的推动下,正在渐渐靠近。 伴隨著的,则是汉武帝在苏文等黄门的谗言下,对太子和公孙贺越来越不满。 尤其是公孙贺身为他发小,却约束不了他儿子,身为太僕,公孙敬声一屁.股的烂事,不断的钻入他耳朵里,他只不过是忍著没把这摊烂屎翻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此刻,距离公孙敬声落网,巫蛊案首次爆发,大侠朱世安落网还剩半年(朱世安首告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不伦事,公孙贺巫蛊咒陛下),一则消息,提前传到了方问这。 —— 长乐宫,一角,方问屏退左右,眼神里仿佛要滴出血来,“你,给我说清楚,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苟合,就在公孙府上??” “太子殿下,小人不敢有丝毫隱瞒啊!” 这会跪在地上是一小廝,公孙贺府上的,这小廝满头大汗,这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连哀求,“小人真是私下撞见的!” “好,好,好。”方问声音冷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缓缓直起身子,背起了手。 “日后见了陛下,你也如实招来便是,孤,保你不死。” “谢殿下,谢殿下!” 小人求饶的声音在方问耳中像是噪音一般渐渐远去,方问背著手,眼神只是越来越冷,目光越来越飘忽不定。 到底还是东窗事发了! 这两个该死的姦夫淫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的是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阳石公主,方问已经连续三次,三次!私下警告她,不要做什么对不起门楣,丟人现眼的事! 她是完然当了耳旁风了! 跟谁私通不好,跟她表兄私通!人伦何在?? 一旁,小廝跪在那,早就被嚇的大气都不敢喘了。 方问背著手,面色阴冷如水,走来走去。 怎么办,现在怎么处置这个事? 一个处置不好,那就是天塌地陷!! 愚蠢的公孙贺啊,难怪汉武帝要不顾情面,连他一起处置,他儿子跟汉武帝的女儿私通,还是在公孙贺的府上,汉武帝就算再好的脾气,他也忍不了这个啊,他脸往哪里搁?? 这个破事,里面还有政治对手在推波助澜,拔起萝卜带出泥。 整个卫家的势力都要被一扫而空! 方问不忌惮卫氏势力一扫而空,甚至可以不在乎卫伉之死,站在宏观的角度,任何一个『皇亲贵戚』也不过只是区区一条命罢了,方问只在乎是否影响多数人的性命。 而这个事,会直接影响汉武帝对自己和卫子夫的看法。 “为今之计,主要主动搞切割,丟车保帅,起码要让汉武帝明白,背叛他的仅仅只是公孙贺和公孙敬声!” 而幕后之人也绝对不会想到,在汉朝,首先挑破这个惊天大案的,会是太子本人!! —— 七天后,朝堂之上,风平浪静,此时此刻,汉武帝在忙著耕战兵的改革,上次李陵的耕战兵打出了恐怖的战斗力。而残存的那两千耕战兵,几乎尽数选择退伍,换取了良田之后,回乡种田。 而李陵开始重新选择兵马,大批大批的去替换李广利手下那些疲惫的老卒。 汉朝和匈奴边境,也陷入了短暂的和平。 匈奴经过上次的损失,暂时无力来打击汉朝,汉朝也忙著在兵制改革。这个时候下,卫子夫把调.教好的陈氏送入了长乐宫,但是,太子却不在长乐宫中,今日,太子出未央宫,入长安城。 在大街上,截住了阳石公主的车驾。 一场石破天惊的大事,即將击穿整个朝廷! —— “小主,小主,太子殿下在外面。” 长安城大街上,一彪人马挡住去路,豪华的王青盖车,四马並骑,车盖伞状圆盖,青色,边缘镶有朱红边饰,车厢半封闭,四周有帷幔遮挡,马是骏马,光是一看便知道主人极为不凡。 整个长安大街上,人来人往,无不纷纷避让,但偏偏却有一彪人马,白马打头,其上坐一名黄色长衣的青年,手捏马鞭,器宇轩昂,隨行十几骑,清一色勇士,极为彪悍。 这彪人马,极为彪悍的挡住了大汉阳石公主的去路,一副来找茬的样子。 车厢內,侍女掀开帷幔,只看了一眼,只见自家家奴都跪在两边了,哪里敢跟別人叫板?侍女连忙回头,小声道,阳石公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只见马背上一人,剑眉星目,面容稜角分明,薄唇,冷眸,这会冷冷的看著这边。 车厢之內,正是阳石公主。 “皇兄?寻我有甚事?”阳石公主隔著帷幔问道。 “来,你来。”马背上的太子,今日看也不看她,只是漫不经心的把手上的马鞭甩出一个花,温声道,叫她下车。 大庭广眾之下,阳石公主极为尷尬,但今天皇兄很明显来者不善,她没有还嘴,而是在侍女的搀扶下乖乖下了马车,来到太子的马前。 “皇兄……” “妹阳石公主,见过太子。” 方问低头一看,面前一十九岁少女,高髻椎鬢插金步摇,广袖石青深衣,外罩赤缘短褙,腰系错金鞢鞻带,杏眼微长、眼尾上挑,瞳色极深,仔细分辨,確实也有卫子夫几分模样,但年轻更多,颇为一些狐媚气。 但饱经宫闈之事,方问一眼就看穿,这阳石公主身上不同寻常的媚態,脸色还微微红润。 “你做什么去了?”方问平心静气,坐在马背上,捏著马鞭轻声问道。 “今日重阳节,妹去表哥家串门。”后者回答的天衣无缝。 方问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太子那眼神,看的阳石公主这会不寒而慄,下一秒,方问突然扬起手上的马鞭,迎面一鞭子,重重的抽在了阳石公主的脸上! 只一鞭子,鲜血四溅,当场毁容! 阳石公主尖叫一声,当场捂著脸,瘫倒在地,方问怒斥一声,“將这些不要脸的贱婢,串通主子的东西,统统杀了!关阳石公主於公主府,无本太子手諭,私放者死!” “走!去找公孙敬声!”方问重重一抽马鞭。 第198章 暴雷,惊破朝廷 方问背后,骑士们纷纷下马,不顾阳石公主手下人的求饶,居然当眾一人一刀,全部当街杀了!!阳石公主瘫倒在地,捂著脸,几乎不敢置信,悲愤的她大喊道,“刘据,我要去告诉娘亲!” “好啊。”方问骑在马背上,回头冷冷一眼,“去告诉皇后,你在公孙府里做了什么,我警告过你的,不要不知廉耻!” 阳石公主浑身一瘫软,汗如雨下,没声了。 “关起来!” 方问头也不回,纵马离去。 “太僕。” 另外一边,刚要去上朝的公孙敬声,被当眾拦住。 “殿下?太子殿下是有何事?”马背上,公孙敬声诧异后,对方问拱手行礼,表面客气,实际上看他那眼神和表情,多少有些无礼。 方问看了看这个公孙敬声,方问看不出情绪的笑了笑。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个公孙敬声对自己这个太子一直並无多少內心的尊敬,永远只是敷衍了事。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自己是太僕。 还睡了自己的妹妹? “来人,给我拖下来!”方问淡淡的道。 “太子,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当朝太僕!” 公孙敬声的手下一片慌乱,根本不知道该不该阻止,那可是当朝太子!早有人一把扯下公孙敬声,抓到方问面前,不等公孙敬声爭辩,方问早一马鞭,劈头盖脸直接抽在他脸上! “啊!!!”公孙敬声惨叫一声,满脸是血,痛到身子一软,跪在地上,但嘴巴里依旧在色厉內荏的吼道,“太子,就算你是太子,你也不能对我用私刑,我哪得罪了你??” 方问翻身下马,一点表情也没有,向后招了招手,早有手下把一把铜锤送到了方问手上,看到这个样子,公孙敬声恐惧了,哆哆嗦嗦,“你,你要干什么??” 其他人更是全看傻了,怎么,今天太子疯了吗?要当街锤杀太僕吗?? “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 下一秒,毫无感情的方问当眾一锤,先是狠狠的锤在公孙敬声嘴上,只一锤,公孙敬声牙齿崩碎一地,浑身瘫软,嘴巴里喷出一大口血,血肉模糊,再也喊叫不出声了。 接著,又一锤,重重的砸在他的脚腕上! 只一锤,他这辈子都变成一个残疾! 公孙敬声痛到浑身抽搐,却又喊不出声。 对这个公孙敬声,方问只有嫌恶。 这个人,活生生害死了所有卫氏系的人,巫蛊案牵连带出,害死数万无辜百姓,此人死有余辜!阳石公主可以是放荡,他难道管不住自己的裤襠吗?不知道阳石公主跟他什么关係吗? 怎么下的去手的。 人伦之大,可谓禽牲也。 方问扔下铜锤,今天这破天荒的一砸,想必整个朝堂都要彻底震动了吧。 方问一只手拽著太僕公孙敬声的头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大街上当眾拽著公孙敬声拖行,一路送去了廷尉衙门。 当廷尉衙门看到太子拽著太僕的头髮,送浑身血肉模糊的公孙敬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 征和二年,风平浪静的朝堂,因为太子一个人,掀起惊天大案! 当黄门苏文匆匆奔入匯报,听说太子当街鞭了阳石公主,接著锤废太僕公孙敬声,拖行公孙敬声去了廷尉衙门,汉武帝整个人都傻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还是那唯唯诺诺,素来做事小心,绝不行任何差池的太子吗?? 震怒之下,汉武帝叫人召太子立刻回未央宫对峙! 不半个时辰,太子到,汉武帝震怒,当庭质问,“太子!你干什么去了,听说你当街上鞭打了阳石公主,还锤断了太僕的腿,可有此事??” “有!”方问抬起了头,沉默一会,掷地有声,“儿臣太子据,请私下奏对!” 朝堂上一片譁然,真有此事?? 宰相公孙贺更是听了差点没昏过去。 朝堂之上,汉武帝定定的看了方问许久,见太子一动不动,汉武帝没有无故直接发怒,而是看了一会后,起身,拂袖转入了殿后,方问起身跟上。 到了后殿,见附近还有宫女,宦官,方问再次揖手,“请屏退左右。” 汉武帝再次挥挥手。 等附近的人都退下了,方问掀起长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父亲!” 方问老半天,难以启齿,最后才一咬牙,“皇家丑闻也公孙敬声府邸家奴来太子府首告,阳石公主与太僕公孙敬声私通,儿臣派人盯梢,证据確凿,家奴就在外面,隨时可以传唤。” “父亲,家族丑闻啊,焉能走有司衙门审问,岂不天下皆知,儿臣看管不力,请父亲责罚!” “什么!??”饶是汉武帝雄才大略,什么样的事没见过,猛的听到太子跪在那说出来的话,头皮登时就是一炸,自己的女儿,跟公孙贺的儿子……,私通???? 汉武帝一口气差点没被气的当场背过去! 果然,当一个人举止异常的情况下,后面还有更大的坑!! 阳石公主跟公孙敬声私通??? 这一刻,汉武帝只觉得自己大脑仿佛有一片血液在上涌,看著跪在那的太子,差点直接背过气去,气的手都在哆嗦。 “好,好,好,卫子夫养的好女儿,卫子夫养的好女儿啊!” “把皇后给我请来!”汉武帝大发雷霆! 不多时,卫子夫匆匆赶到,看著茶碗扔碎了一地的后殿,以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太子,乾乾脆脆掀起裙摆,跟太子並肩跪在了一起。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汉武帝一脸陈宝国式怒吼脸,“这就是你教的女儿,朕的女儿!!” “你母仪天下,就教出来这么个玩意!!” “你让朕的脸往哪放,你让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你女儿跟公孙敬声,你姐夫的儿子私通啊!!” “这样的事传出去,你是要让朕被天下人耻笑吗!!” “朝廷,就是这么一个藏污纳垢之地,偽劣糟粕之所??” “千百年后,朕都能被人继续笑话!!”汉武帝啪啪啪拍著自己的脸,站起来,在原地愤怒的走来走去,儼然已经极度红温了,“朕要杀了他,朕要杀了这对姦夫淫妇,朕要把他们千刀万剐,让他们不得好死!!” 第199章 巫蛊 暴怒的汉武帝情绪久久难以平静,在原地踱步,走来走去,愤怒之下,甚至拔出一把宝剑,狠狠劈烂了一旁的一片屏风,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而卫子夫这会胆颤心惊,她在来之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汉武帝的暴怒上,她这才迷迷糊糊反应了过来。 自己的女儿,跟公孙敬声通姦?? 卫子夫整个人脑袋都嗡的一下,她下意识扭头去看一旁的太子,只见太子只是平静的冲她隱晦的摇摇头,於是卫子夫把头埋在地上,索性默不作声了。 “不,不,不,决不能让別人知道,丟人现眼,丟人现眼啊!” “太子,你做的很好,你做的很好!” “阳石公主那个贱人,她人在何处啊。” “回父亲。”看著愤怒到走来走去的汉武帝,方问冷静道,“我命人关押在府邸,无我手令,不得外出。” “一杯毒酒,赐死她!!”暴怒的汉武帝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的情绪,蹲下来,衝著方问,“她那样的人,有什么脸面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圣人的教导,做人的廉耻之心,统统不要了吗??” “还有那个公孙敬声,马上派人把他给我抓回来!!叫江充去查,他不是一屁股的屎吗,让他交代出来,让他嘴巴不要乱说,朕给他一个痛快!他敢往外泄露一个字,朕要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儿臣马上就去做。” “公孙贺教的好儿子,在他的府邸里通姦,他说他不知道??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赶紧上奏请辞,回家养老去吧!!” 看著被骂的瑟瑟发抖的卫子夫和太子,汉武帝一时也失去了责骂他们的兴趣,卫子夫一直在后宫里做事,步步小心。太子更是为人唯唯诺诺,若非如此,歷史上巫蛊案,除却这对母子二人,整个卫氏都被牵连了,汉武帝怎么没迁怒这二人? 汉武帝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一些的。 他现在的愤怒只转化为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能泄露出去的惶恐了。 丟人啊! 太子私下戳破这件事,让事情得到了巨大的迴旋余地,歷史上,朱世安一首告,瞬间朝野皆知,如此不体面的事,汉武帝不从重,从严去办,朝廷的顏面怎么挽回? 现在,太子立马私下处置了,事情要好听的多。 听到女儿要被一杯毒酒赐死,卫子夫在一旁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强行忍耐下来,不说了,方问迟疑一下,也不好说。。这个气头上,岂能先保阳石公主? 方问起身,小心的后退,离开大殿了,马上去廷尉那调走公孙贺声,让江充来查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交给江充来查,再合適不过。 他不是真的直臣,他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一旦真的穷根问底,追查下去伤到皇家顏面了,他也就完蛋了。歷史上,江充冒充直臣为什么要死办这个案子?因为驰道案里,他得罪死了太子了,他没有退路了。 但这一世,太子始终宽容他,给他一种,『太子十分看好他』的错觉。而耕战案里,方问让江充把朝野上下的人全得罪死了,那么,江充走投无路,只能反而一条道跟著方问走到底。 这就是寧罪君子,不罪小人。 整个朝廷上,伴隨著这个惊哗的大案,朝野上下都是一片譁然,但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子匆匆进,又匆匆出,埋头去提审公孙敬声去了,並且招来江充。 方问私下提点了一下江充。 “江大人。”对江充,方问决定来一手直言不讳。 “太僕公孙贺声与公主私通,陛下震怒,要求严办公孙敬声,但,不得伤及皇家顏面,你,明白吗?”方问盯著他。 江充一脸威严容貌,五官端正,一看就是刚正不阿的人物,听到太子这么说,江充心头一片惊涛骇浪,他作为朝臣里唯一一个总算明白髮生了什么的人,沉吟一会,江充点头,“臣,明白。” 方问继续压低声音,“公孙敬声在太僕位置上,多有不法之事,让他闭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要说出来,否则,公孙氏满门灭族。” “最后……,罪名就定,公孙敬声以巫蛊案,魘镇陛下,大不敬,定死罪。” “阳石公主知情不报。” 江充再沉吟一会,一揖手,“是。” 方问马上再手写一篇太子手令,让他带给廷尉的人,让此案由江充单独审理。 但愿能糊弄过去吧。 看著江充走远,方问一阵踌躇,事情闹的这么大,要怎么瞒过朝臣,把案子定性了?乱七八糟的罪名肯定不行,怎么解释自己当街锤打太僕的行为?唯有巫蛊案! 自己不当街锤残疾公孙敬声,自己就无法摘开跟公孙家之间的关係。 锤打了,些许小案就糊弄不过人。 唯有巫蛊案,公孙敬声大不敬,魘镇陛下,形同谋反,足以定腰斩。那么,自己大怒之下,当街锤废公孙敬声就可以理解了,这是孝。 但愿没有人从中插手吧。 未央宫外,方问负手,久久不语,会那么简单吗?只倒台一个公孙敬声,怎么可能满足那些人的欲望,刘屈鰲不顺势扳倒公孙贺,他怎么当宰相? —— 未央宫里,公孙贺还在哭哭啼啼,问汉武帝发生了什么,一大清早,他只听说太子大庭广眾之下锤断了他儿子的腿,公孙贺又不敢对太子发火,只能哭哭啼啼的在问。 但汉武帝现在是怒不可遏,叫他滚回去,问问自己儿子做了什么,公孙贺只能抹著泪出来。 一见到太子,公孙贺硬著头皮,上前来问,“太子殿下,不知我儿,犯了何等国法啊?” 这话问的,相当有水平。 看著自己这个表姨夫,方问沉默一下,一字一句道,“公孙敬声埋巫蛊,魘镇陛下早日归天,就在你相国你的府里啊,证据確凿后,宰相自己请辞吧。” 方问这是要跟公孙家彻底搞一个切割了。 公孙贺不亚於是如蒙雷击,整个人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第200章 风暴將至 江充拿著方问的太子手令,一路去廷尉那提审公孙敬声去了。 这个一个通姦案,足够把刘彻气的够呛,丟人现眼!尤其是说到底,这也是卫子夫的女儿和卫家的人干出来的骯脏勾当,这一刻,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只觉得是尊严扫地,心在滴血。 被背叛的感觉瀰漫全身,让他浑身发冷,一晚上他都谁也不见,只是一个人睡在宣室殿。而这个巨大的风波,整个朝廷上下都还没明白过来是咋回事。 但是,依旧不影响人人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要来了。 太子当街锤残疾了太僕,鞭打公主。 这情况,更是直指宰相公孙贺,三公一下被涉及两个,如此巨大的波折之下,怎么可能不引起巨大的人心动盪? 人心动盪之下,政治环境內,必有投机家! 次日一早,御史台发威了,一群御史捨去江充之外,三三两两对著太子刘据昨日的荒唐行为发起弹劾,当街锤太僕,放在任何理由下都是不可接受的,御史这不弹劾才奇怪了! 但是,这些弹劾的御史里,不排除一些確实义愤填膺,不避太子之尊的人,但是不是有些人混跡其中,趁机刺探一下君上的態度,这就更难说了。 毕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人还心头一头雾水,摸不清情况呢! 朝廷之上,关係盘根错节,总有人专门为权贵家的打手,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刘彻对这些感到十分烦躁,但也没嗅出这些弹劾的不对味,只是冷著脸,不让这些御史继续说,最终,以公孙贺上奏请辞,震撼到了朝堂上的百官。 是,太子发疯一样,当街锤残了太僕,但最终是宰相请辞,这么诡异的情况,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谁是谁非吗? 最终,刘彻允许公孙贺请辞还乡。 这已经完全表达了刘彻的態度了! 那这动静就大了,是,朝臣们確实还不知道公孙贺做了什么事,惹的陛下如此雷霆震怒,但是有一点可以確定的,做了这些年宰相的公孙贺,毫无疑问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那想要投机就太简单了,抓著公孙贺,乃至整个公孙外戚穷追猛打就可以了! 甚至一些政治投机家,势必是在此之中嗅到不对味了。 方问正好想在这次波澜之中瞧一瞧,谁打算在其中推波助澜呢。 最终,在群臣们的要求下,廷尉,尚书台各出一人,与江充一起,合成最朴素版的三司会审,共同审理太僕公孙敬声一案,也算是给朝臣们一个交代。 事情到了这一步,往后就渐渐脱离方问的掌控了,方问只能等著看,回头这三司会审,究竟能审出一个什么状况来! …… “殿下!” 一回到长乐宫,太子妃史氏就立马担忧的依偎了上来,眼神里无不忧怯,淡淡的病如西子的脸上,更是平添几分苍白,史氏只粗浅的知道,这些天外面极不太平! 光是听下面小廝的添油加醋就知道了,什么太子当街鞭打了阳石公主,一锤子砸残了太僕。 太僕公孙敬声被三司会审,这谁听了不心惊肉跳? 尤其是这些人细细点验起来,全是跟太子刘据相关,卫氏的人! 再不懂的人,也会知道这里不对劲了! “你不必忧虑。”方问揽住太子妃史氏,即便是在长乐宫里,方问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不似个太子那么一板一眼,相反,倒是像一对恩爱的现代小情侣。 “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最后至多波及到宰相公孙贺身上,很有可能公孙贺满门都要保不住了,但是,我不出面,这把火就可能烧到我身上,会波及到卫皇后,整个卫家。” “眼下形势已经算是被控制住了。” 史太子妃听了那真叫一个长鬆一口气,儘管她不太懂,但太子给她圈定了结果,足够她安心好多了。 安抚过后太子妃,方问见到自己两个契奴,东张西望,大概是想跟自己聊一聊了,这两个人才是方问的贴己人,知道方问的底细,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的。 方问把二人叫到一个偏殿里,偷偷的说话,柳飞烟和吕妬两人在太子府里被方问安排了非常清閒的活,类似於永巷令管下面大小侍女的。 太子府里的侍女也知道这些人和太子的关係匪浅,唯独也不见太子召这二人侍寢,只有吕妬偶尔被招侍寢。 瞧著面前这二人的模样,柳飞烟后世小网红的模样。吕妬一副大小姐的清冷气质,二人各有千秋,比方问太子府里的美娇妾们都不遑多让几分,堪称全大汉质量最高的侍女了。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吕妬忍不住有些担忧的问道。 “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的私通案东窗事发了,就看这次处置下,会不会牵扯出巫蛊案,又能牵扯出多深了,说实话,真的比较麻烦。” “刘据的情况,这是內內外外,一群人在全方面的围猎,而且不太清楚具体的对手是谁。” “唔。”吕妬点点头,她现在有点信任自己这个『主人』,儘管她是被迫的,相当於很隨意的选择了一个『主人』,但就目前看下来,这个方问,水平不差。 虽然她们进入这个所谓的终焉世界,仅仅只是触及了冰山一角,一个新手世界,一个最简单的度假副本。 真正所谓的“探索”,这还完全没开始呢。 整个终焉世界的面貌是什么样的,依旧完全不知道。 “哈?公孙敬声,阳石公主私通,这都谁呀?”一旁,柳飞烟瞪大眼睛,一副吃到好大一口瓜的表情,脸上全是兴致勃勃,吃瓜群眾的表情,看的方问大翻一个白眼。 晚上,方问依旧只是揽著史氏,浑身舒坦的如水,史氏滑嫩嫩的身子好像那水磨的豆腐,每次都能给方问一种极致的体验。 难怪说这里是什么度假副本,这给方问,方问自己也乐不思蜀啊。 眼下,方问完全忘了府邸里还有新送来的孺子,陈氏这回事了,心思全在朝廷的风暴上。 几天后,风暴出结果了,公孙敬声牵涉巫蛊案,暗中魘镇陛下,阳石公主,知情不报。 二者一起上报上去,最终,公孙敬声判腰斩,阳石公主废为平民。 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201章 围猎开始了 腰斩判决下来,公孙贺哭哭啼啼,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百般宠溺,眼下眼看要被判决死刑,公孙贺怎么受得了?於是,他打算豁出去自己这张老脸,奔著自己起码还是陛下发小的念头,上奏了最后一次请罪。 他想代为抓捕大盗朱世安,为儿子免死。 这个朱世安是谁呢,號称『阳陵大侠』,这些大侠在汉初可了不得,类似以一种汉朝网红,各个都是杜月笙那样的人物,史书中多有提及,太史公史书写“游侠列传”,儒生有“侠以武犯禁,儒以文犯法”这套说辞,可见这个东西在汉初是多么的流行。 西汉有个大侠叫郭解的,这个人就厉害了,年轻时候作奸犯科,那叫一个无恶不作,年纪大了,开始自我反思,修养自己,从小混混向东方教父,汉初高启强发展。 光交门客,低调做人,为人办事。曾有人当街反覆辱骂他,他的门客气的要杀他,郭解亲自去见他,赔罪,自称,“別人骂我,一定是我有事做的还不够地道啊。” 地方有事摆不平,地方官来说和也说和不了,就请他去,他私下劝和了两边还不算,还告诉他们,“不要说我来过,明天等地方长官来了,就当给他们面子,看他们的面子上说和。” 看,事做了,还不爭面子。 於是,这郭解门下就聚集了这么多一批死忠的门客,到汉武帝时期徙陵,这又是个什么呢?这是汉朝一个极具特色的反土地兼併操作,什么意思? 地方不是时间长了,容易滋生各种士绅,小地主吗?好啊,过一段时间,皇帝就把这些大户集中起来,全部迁徙到皇陵那,去给皇帝守墓。 名头还很好听,朝廷看重你,给你面子,才让你去给陛下守灵,你不愿意是几个意思?? 磨刀。。 就这么道德绑架和武力绑架的双重绑架之下,隔十年,就把一大批士绅全部送去守灵,用最粗暴的方式去解决土地兼併的问题。 於是,这次徙陵的人员名单中,就有这位叫郭解的大侠。 人郭解不愿意啊,乡间出十万金,请到大將军卫青去当说客,告诉汉武帝,“有个叫郭解的,家境贫寒,不符合迁徙的人员要求。”这是实话,郭解经常散尽家財,確实不符合要求。 但这里就是汉武帝明睿的一面了,汉武帝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能请动大將军来说情的,可见不是一般人。” 於是,反而坚定了汉武帝迁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但后续的发展就渐渐歪了,眼看郭解非要被迁徙走,他的门客一怒之下杀了把郭解名字写进迁徙名单里的那个小吏。 没多久,把他父亲也一起杀了! 上面官员来调查,有个儒生在席间说这个郭解怎么怎么样,他的门客再次把那儒生也杀了,並且割掉了他的舌头! 这事彻底瞒不住了,闹到了朝廷,於是公孙弘一句话要了他的命。 公孙弘说,“郭解没亲自杀人,他的门客却愿意为了他去杀人,这情节比他亲自杀人还严重的多!可见侠以武犯禁都到了什么程度了!” 於是,郭解被判灭族。 而这位阳陵大侠朱世安是个什么角色,大家也都知道了,跟郭解一回事,民间的网红大侠,朝廷眼里如针芒在背的律法破坏者,而这次,公孙贺就是铁了心要抓这个一直流窜在外,怎么也抓不到的朱世安。 这个消息一传开,方问心头瞬间拔凉拔凉。 坏菜了,这朱世安可抓不得。 这小子一被抓,拔出萝卜带出泥,死的可就不只是一个公孙敬声了!! 偏偏这事方问还没什么办法,派人去跟公孙贺打招呼,公孙贺不理。 为什么要理呢?? 你太子起码也是我的侄儿,出了事不私下跟我沟通一下,直接就当街锤残疾了,现在还要来跟我打招呼??难道我救自己儿子也有错? 不救,难不成等著看公孙敬声死?? 是的,他错了,因为公孙敬声的罪名压根不是巫蛊,而是私通!! 试问,你女儿跟发小的儿子私通,你还不管,汉武帝什么心情?? 抓个朱世安就想抵罪?? 歷史上,公孙贺確实去抓朱世安抵罪去了,可那会,公孙敬声犯的是个什么罪?挪用北军一千两百万钱,这个破事而已,可不管是巫蛊案还是私通案,盛怒之下的汉武帝,能饶了公孙敬声的命? 所以从一开始,信息差之下,公孙敬声都死定了! 方问见自己去给公孙贺打招呼的人无功而返,方问就知道,完了,公孙家完了! 十天后,公孙贺果不其然,成功抓到了朱世安,结果,朱世安在牢中上告公孙贺身为宰相,也以巫蛊,暗中魘镇陛下!如此一来,事情彻底大条了! 毕竟在汉武帝的视角里,公孙敬声的巫蛊案是假的,假的!! 要处死他,为的是两个小孩私通一事! 但是,现在坐实宰相公孙贺也用巫蛊咒自己死,这就是直接冒犯到他本人了!! 感觉到自己又又又一次被背叛的刘彻,只觉得自己的血压这阵子都特別高了! —— 公孙敬声私通,发小公孙贺咒自己死! 好好好,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刘彻在宣室殿里,几乎把自己身边能看到的东西全砸了。 公孙家,好,好,好! 查,必须查个底朝天! 查明白了,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自己不知道的!! 自己必须要知道个明明白白! —— “还是闹到这一步了。”未央宫里,方问听著这些天朝堂上急剧变化的情况,真是头皮发麻,累觉不爱了。 从自己提前半年,引爆了私通案这个地雷,自己终究还是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看著时局发生变化到了这个地步。 公孙贺非要去抓朱世安。 朱世安又供出了这个公孙贺! 搞啥呢。 歷史上覆灭了整个卫氏势力,波及害死了数万人的巫蛊案,到底还是来了! 未央宫里,方问紧锁眉头,背著手走来走去,严肃的思考这整个巫蛊案带来的风险。 “陛下现在雷霆震怒,公孙贺和公孙敬声的相继倒台,一定带给投机分子嗅到巨大的机会!” 趁著陛下对卫氏不信任的窗口期,扩大案情! 眼下,整个卫氏在朝堂上的势力是哪些?远在守边关的李陵!卫青之子,卫伉,没了! 宰相和太僕相继倒台,卫氏在朝堂上的势力立刻就轰然倒塌一大半!而这个天雷,还是方问亲自掀开的! 李陵和卫伉一旦同时倒下,太子在朝廷之上就將彻底孤立无援! 那么,距离扳倒这位如日中天,久坐正位的太子,那就不再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第202章 三司会审 这个巫蛊案会波及到李陵吗? 这都不是可能,是一定! 歷史上之所以只波及到了卫伉,那是因为李陵在这个案子爆发之前就先死了,作为太子的外戚之一,李陵其实也是太子的爪牙之一,仅仅看歷史上的各种脉络就可以清晰看到,刘据是怎么一步步被爪牙全部砍乾净,最后的最后,巫蛊案直指太子本人,连太子也要一起害死的。 而如今,李陵活的好好的,围猎的人有什么道理放过一个掌兵权的李陵,而不放过不掌兵权的卫伉? 故而,这一事,要死,李陵一定死的更惨! 这个案子如果压不下去,那么,卫伉,李陵,卫子夫的另外一个女儿,全得死!这些人会害的只剩下刘据和卫子夫两个人。大约要不是怕直接动卫子夫和刘据,会触动汉武帝敏感的神经,適得其反,这一波巫蛊案,这些人就不会放过自己! 而一旦沉重的打击了刘据,之后的刘弗陵尧门,还等著太子,那真叫一个一环扣一环,如渔网一样慢慢的收紧,直到要你太子死! 但是,方问相信,自己所做的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平白无用! 这次主动切割公孙贺和公孙敬声,为的就是做太子的核心原则。 除却陛下的信任之外,一切都可以割捨! 太子的极限,可以做一个孤臣,一旦失去陛下的信任,那即便朝野全部信任自己,主推自己,那也无济於事……,你说是不是啊,九子夺嫡的八皇子殿下。 公孙敬声这丑案子一发,必牵累到自己,唯独能让自己损失最小化的就是请公孙家赴死了。 “陛下现在要严查巫蛊案,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暗中的人要推波助澜,扩大化,趁著陛下被卫氏伤透了心这个节骨眼上,先诛李陵,后斩卫伉,扩大化这个案件!” “而想要自救,那就唯有先下手为强了!” 巨大的风暴阴云,此刻笼罩整个朝廷的上空。 在这个朱世安一首告之后,公孙家彻底倒台,前有宰相之位空缺的诱惑,后有扳倒卫太子的巨大吸引,暗中,在三司会审的情况下,不知多少人在阴谋串联了起来。 乌云在越来越浓重了,而在这个情况下,方问也没閒著。 但的身处在这个风暴谜团之间,方问才会知道,看似波澜不惊的朝堂上,此刻內在究竟是何等的波涛汹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这些天,汉武帝变的沉默寡言,他现在像个刺蝟,一只被反覆背叛后,整个人缩成一团,把敏感和谨慎摆在脸上的刺蝟,沉默的看著朝臣。 他不再去椒房宫和卫子夫一起用餐,也一连十天,私下没有召见过太子说话了。 这样的压抑,毫无疑问,那是极其可怕的。 而朝堂上也没閒著,真正突显了一个什么叫“树倒猢猻散,墙倒万人推”,曾经公孙家的下属,纷纷忙著跟公孙家切割,而他们切割的方式便是提交一些对公孙家极为不利的证据。 把公孙家各种见不得人的事,统统全部摆在檯面上,变成一个经得起歷史考验的大案,要案,铁案。 而汉武帝至始至终只是沉默的看著,想看著这些跳樑小丑们到底能干出什么来。 是,汉武帝自然看的出,这些“罪证”里,不少是捕风捉影,不少乾脆是凭空捏造,更有人是抹黑打击,但是对汉武帝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过这么一沉默的暗示,他想看看这下面能掀起多少泥沙来。 他可以看看,有多少人是投机倒把之徒,多少人是真的公心为朝廷之辈。 但是,事情的走向,永远会背离一个皇帝的预想。 就在这十天里,私下的串联已经完成,一场足以石破天惊,彻底击碎朝廷上的卫氏势力,完成一次大清洗,大洗牌的阴谋串联,结束了! 而与此同时,这份情报提前一个晚上,被江充透露给了自己。 这一世,上辈子自己最大的敌人,反覆构陷自己的小人江充,目前是方问在朝廷上最最最铁桿的一颗暗子! 方问跟他私下完成了一笔巨大的政治交易! 而他,也果断在最关键的时刻倒戈自己,给了方问无比重要的一次关键情报! —— “果然还是来了,这些人不放过任何扳倒我的机会啊。”未央宫里,方问一阵摇头,在偏殿和吕妬和柳飞烟说话,柳飞烟即便不懂,她也嗅出来了,这整个副本来到了最最最危险,最最最关键的时刻。 一旦处理不好,方问就会死在这。 这个刘据的处境,比扶苏那种堪称十死无生的局面要强,但是又比李承乾那情况恶劣一万倍。 换哪个穿越者来,一个处理不好,那都会死的稀里糊涂。 刘据这个位置,那是什么搞搞发明,显摆一下『屠龙术』就能自救的吗? 不可能。 甚至绝大多数人不清楚敌人是谁,不知道刘据暗中被人围猎,最多知道一个敌人是江充和苏文,殊不知,这两个人是最不起眼的,真正的敌人,从不会被史书记载。 “那你打算怎么办?”吕妬忧心忡忡的道,虽然是號称一个度假副本,但是她也不想稀里糊涂的死在这。 这个方问一旦死了,她也会跟著一起死,这她怎么能接受?? “没事,我有计划了。”方问淡淡道,“这一次,顺便试探一下昌邑王有没有参与。” “昌邑王?”吕妬一下懵了,这事会跟昌邑王有什么关係? 而一旁的柳飞烟则更懵,因为她甚至压根没听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征和二年,大朝会,一场可怖的政治风暴即將来临,满朝文武从容上殿,面不改色,但却足以看到,不知道多少人暗中飞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而今天,汉武帝脸色铁青,不发一言,坐在朝堂之上,看的出来,刘彻捏著什么东西,攥的手指苍白,可见,汉武帝真的是极其愤怒了。 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汉武帝今天的愤怒,甚至超越了私通案和巫蛊案两件事的本身! 太子方问,今天默默上朝,低调的好像是朝堂上一个透明人。 江充,廷尉,尚书台,三司会审的人今天全部在场。 好,好,好,今天看来,那就非得死点人了。 歷史上一个超级大案,李陵案,卫伉案,就在今天! 第203章 请先咒杀我 方问低著头,一言不发,走上台阶,在汉武帝不远处的小凳子上坐下,然后默默的看著朝臣,之前的宰相公孙贺倒台,太僕魘镇陛下的轰动案件,今天三司会审了解,该有个说法了。 高座之上,汉武帝捏著手指,脸色铁青,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点什么。 “传,人犯!” 隨著一声唱诺,门口,衣衫襤褸,狼狈不堪,浑身血跡的公孙贺和公孙敬声被拖了上来,带了一长条的鲜血,两个人一到大殿上,低著头,哪里还有之前半点的神气? 可怜一门双三公,今日说倒台也就倒台了。 未央宫里,群臣们目光复杂的看著这位前宰相和前太僕,目光复杂,高高在上、风光的不可一世的公孙家,说烟消云散也就要烟消云散了。 而卫氏这样要倒台的讯號就像是一块腐肉,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苍蝇蠢蠢欲动就要落上来啃食。 群臣们目光不禁放到高殿之上的太子身上。 这可是太子的表姨夫和表哥,他不想为二人求情吗? “公孙贺,公孙敬声,关於你二人大不敬,在驰道上埋下人偶,诅咒陛下,你二人可认罪?”廷尉出列,冷冷的问道。 “罪臣……,认罪!”公孙贺老泪纵横,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道。 高座之上,年过五旬的刘彻被气到闭上眼睛,浑身发抖,自己的髮小,竟然埋人偶来诅咒自己,几十年的交情,如此不管不顾吗? 这些臣子们,就是对自己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吗?? 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吶! 刘彻忍不住悲愤欲绝的闭上眼睛,这一辈子,从跟竇太后斗,跟舅舅斗,跟匈奴斗,再到卫霍相继去世,大汉由盛转衰,这一辈子,他经歷的背叛实在太多了。 可是,这些背叛不止,远远不止! 袖子里,刘彻的五指攥到苍白。 “前宰相公孙贺、公孙敬声,大不敬,按律,判,诛九族!”廷尉冷冷的声音一出来,朝堂之上的人,无不纷纷震动了一下,下方,二人身子齐齐瘫软,最后跪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不少人的目光齐齐看上了高台之上的太子,面对此情此景,太子要怎么做?? 两难! 此事完全不管,有冷漠无情,坐视自保的意思,反而在汉武帝那被看扁了,对亲戚完全不闻不问的,这人又是什么好人? 但是,……管? 他在诅咒你父亲啊,你去管?意思是你站在卫氏那边? 这就是一手的屎,扔不扔都脏手了。 方问坐在那一会,没有完全不动,而是当著所有朝臣的面,拂袖起身,然后跪在了汉武帝面前,磕头在那,一言不发,刘彻冷笑一声,冷冷的看著太子想干什么。 但是一直到最后……,群臣们注视著,这位太子都什么都没做,只是缓缓的抬起头,汉武帝看到太子满脸泪花,未语泪先流,最后再次磕头下去,隱忍的一言不发! 看到太子这副样子,汉武帝长长嘆气一声,到底还是心软了。 亲戚是亲戚,但是与 太子何干呢,该死的是这些人! 但是……,一想到自己掌心攥著的那些东西,刘彻就再次怒上心头! “太子,你有何话要说!” 汉武帝带著些羞辱性的话,逼迫问道。 “儿臣……,儿臣。。”方问哽咽,满脸泪花,好像被嚇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陛下!” 就在这时,一道石破天惊的声音响起,从群臣之中,一位极为年轻的青年转出,揖手在当场,看上去,呼吸急促。 “卫伉?你怎么在朝上了?你有何话要说?” 刘彻冷冷的道,脸上带著几分冷笑,又颇有一些喜怒不形於色的样子,盯著转出的卫伉。卫伉,卫青之子,其先凭父之勛,得封宜春侯,后因“矫制不害”,坐罪免侯,“矫制不害”意思就是假传圣意……,但没造成什么后果。 上面还有两等罪名,叫矫制大害和矫制害,这两个都是起步腰斩的。 到卫青去世,卫伉再次袭爵长平侯,但是……,后来又又又因罪免爵了。 所以说这卫伉啊。。 看到身无爵位,本身都不该站在这个未央宫里的卫伉站出来,刘彻眼神冰冷,疏无一丝感情,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卫伉有些哆嗦,但依旧揖手后,强撑著胆气道,“臣有一言,请驳巫蛊。” “哦,你说说看。” “公孙贺,公孙敬声,以巫蛊一事,魘镇陛下,固然其心可诛,然小臣以为,如今巫蛊之风遍行天下,小臣听闻,后宫之中,甚至多有妃子暗中行巫蛊事,或魘镇对手,或为爭宠。” “然,小臣以为,巫蛊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以讹传讹,此风断不可长,小臣今日,便是来固本清源,证明『巫蛊』之事,不过是术士愚弄世人罢了。” “此事,归根结底就四个字,『封建迷信!』” 卫伉越说越流利,越说越胆气大了起来。 听到卫伉在这么说,在场有人不禁脸色大变了起来,即便是汉武帝,神色也在此刻变的怪异了起来。 是的,这就是方问今日反戈一击的杀招之一。 怎么破解巫蛊案? 一句话,破解封建迷信! 不要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先直接了当的证明,这玩意就是糊弄傻子,毫无危害性的东西,信的人是傻子! “如何证明?”汉武帝冷冷问道。 “来,请人上殿。”卫伉深吸一口气,这会说道,很快,下面的太监领著一群巫师,乱七八糟的跪在了下面,看的在场的朝臣们一阵齐皱眉。 “此乃小臣的生辰八字,请这些巫师当眾製作人偶,就埋在这未央殿外,由群臣们踩踏,这东西如果有用,请先咒杀小臣!”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方问此刻也跟著起身,对著汉武帝一揖手,说出一句更让今日在场之人瞠目结舌的话,“儿臣同往!此愚昧荒诞之事,不可再继续捕风捉影了。” “来人,请將儿臣生辰八字,赠与这些巫师,当眾製作人偶,倘若咒不死本太子,全部处斩!” “非但如此,既然喜欢魘镇,咒人,那么有用的话,天下何必要打仗呢?某这里有匈奴呴犁湖单于以及匈奴各种皇亲贵戚们的生辰八字,你在这里给我一个一个的魘镇,还有草原上那么多匈奴人,给我挨个魘镇死!” “能咒死一个算一个,如果这玩意有用,咱们还要打仗干什么!” 方问在朝堂上冷冷道,声音传遍整个朝堂。 巫蛊是真的还是假的? 整个大汉,这么多朝臣,堪称无一不信,畏之如虎,即便是汉武帝也深信不疑,否则,巫蛊案何至於牵连起那么多人? 但今天,卫伉和卫太子悍不畏死的『以身试法』,亲自当眾做实验,让巫师们来表演一个怎么“咒”死自己,这个大无畏的精神,彻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並且完全动摇了! 第204章 绝地反击,大破巫蛊案 “太、太子殿下。” 这些巫师们慌乱成一团,全害怕到发抖了,最后,领头的乾脆哭了出来,“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啊!” “写!”方问站在他面前,冷冷的呵斥道,“按照你製作人偶的標准,给我做!不合標准,立刻处死你!” 这些人哆哆嗦嗦,哭都哭出来了,被迫在製作太子的『人偶』了。 “好了!” 就在群臣们一片骚乱之际,汉武帝终於看不下去这个闹剧了,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喝止了,这还要胡闹什么呢?汉武帝是一个极其英明果决的人。 太子这么一闹,別说群臣们一下都疑心尽去,汉武帝稍微思索一下,立马也明辨出这事的荒谬之处了。 人偶要是真能咒死人,大汉还打什么仗?? 让这些人天天起坛作法,对隔壁匈奴一个一个点名,全部咒死得了! 可能吗?? 听说过匈奴谁谁谁被咒死了吗? 方问和卫伉也不敢继续胡闹了,各自退下。汉武帝双眼一眯,冷冷道,“太子乃朝廷社稷,自然不可动摇,但是……,匈奴嘛,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尔等,就在这製作一万个人偶,魘镇匈奴,给你们一年时间,倘若一年之后,草原上一人不死,尔等全部处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这些巫师们全部哭喊了起来。 “下去!”汉武帝受不了这个闹剧,驱赶了起来。 太子和卫伉今日在朝廷上这么一闹,朝臣们纷纷面面相覷,这是个甚?经过二人这么一闹,仿佛一个基本概念深入人心了——,原来巫蛊不会害死人,是封建迷信。 愿意这么干的人,是因为他们蠢! 在场之人看公孙父子的表情,立刻就很不一样了。 而朝廷之中,已经有人脸色很难看了,汉武帝此刻表情怪异,手上捏著一封奏疏,脸上的表情是阴晴不定。 昨天,一封奏章送到汉武帝手上,其上是三司会审给出的口供,目前只有他刘彻一个人知道。 这份三司会审的口供上,明確写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难以接受的东西。 公孙贺招认,参与者有李陵,卫伉,以及诸邑公主。 昨天,被气笑的汉武帝一晚上没睡著。 但是,今天看著朝堂上这个闹剧,汉武帝很难不深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伉是怎么在不知道自己被弹劾的情况下,今日来固本清源,辩驳巫蛊一事纯属妖术迷信的?卫伉和太子敢赌上性命去试,可见这二人是完全不信这东西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一个不信的人,怎么会赌上性命,也要拿这个来诅咒自己呢? 怀疑一旦產生,信任就会崩塌。 汉武帝是一个格外小心,並且政治嗅觉极为敏锐的人,再一回忆这个奏章里的东西,李陵,卫伉,诸邑公主,全是卫家的人!一旦尽杀这些人,太子就將孤立无援! 有人在试图打击太子的党羽,直指太子吗?? 再联想,公孙家这次倒台,给了某些人错误的信號,以为可以一窝蜂打击卫氏的势力了吗? 仅仅一个细节,汉武帝推翻了自己之前全部的猜想,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手上这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今日的压轴先生,江充登场了! “陛下!” 江充一拂裤摆,一脸威严,刚正不阿的当眾跪了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张嘴就又是石破天惊的大案,“臣,绣衣御史以全家性命为担保,弹劾廷尉,尚书以及刘屈鰲,藉机攀咬,栽赃陷害!” “臣有本奏,详细记录,自公孙贺案件发后,刘屈鰲从中串联,连接一体,攀咬军侯李陵,卫伉,以及诸邑公主,製造偽证,拉拢小臣。” “小臣假意屈从,今日,特向陛下弹劾,奏章在此!” “哗!” 朝中登时一片譁然,人人扭头,震惊的看了过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藉机,想完全锄掉太子的党羽??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人齐齐看向廷尉,尚书,乃至人群里的刘屈鰲。再去看不知所措的卫伉,一脸震惊的太子。 廷尉,尚书以及刘屈鰲,这一刻简直是被骇到魂不附体!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江充会在最后一刻直接反水! 好,大案一开,必要有人人头落地了! 汉武帝坐在高台之上,气极而笑,“好,来人,传人证,今天这个案子,朕要亲自查办!” 廷尉,尚书和刘屈鰲身子一软,全部跪下! 方问冷冷的看著,这就是方问今日的绝地反击,到这,这三人已经死定了!因为对汉武帝来说,经歷了太多的背叛,被戏耍,真假情报,此时此刻,汉武帝绝对不在乎什么是巫蛊案,只在乎,谁真,谁假!! 而要这么查下去,方问有百分百的把握,死的是刘屈鰲三人!因为,这整个案件本身就是构陷案! 哪有那么巧,从卫伉攀咬到诸邑公主身上,除却卫子夫和卫太子,全部卫家人身上!而且,最后巫蛊案牵扯到太子身上的时候,那叫一个明目张胆的造假! 所以,你说这一次可能是真的? 方问这是站在后世的角度,直接满盘梭哈这次案件里,刘屈鰲主导了一次全方位的冤案! 只要去查,既然是刘屈鰲等人构陷,那一切水落石出,他们死定了! …… 汉武帝其实经歷过这样的背叛。 酷吏张汤,曾被长史朱买臣,王朝和边通陷害,汉武帝错误的逼死了张汤,等张汤的绝命奏疏上陈给汉武帝,汉武帝大卫后悔,再追查这三位长史,但哪还来得及? 人死不能復生,汉武帝对汉朝这一摊子烂案,各种相互勾结,栽赃陷害的事,早就彻底有心理阴影了。 谁玩,谁死! 毫无疑问,这次这么玩的是刘屈鰲,他死定了! —— “等刘屈鰲一死,我顺势可以观察一下刘弗陵出身的尧门案还会不会发生,如果会,那昌邑王就牵涉其中。” 长乐宫中,方问在和吕妬復盘今日的事。 刘屈鰲等人一倒台,基本宣布方问此次全面胜利,从巫蛊案里全面脱身,並且沉重的打击了刘屈鰲那一派人。 但,整个案子没有个把月,最后定性不了,不过这个案子不怕查,大家一起放在桌面上查,死的一定是刘屈鰲,方问可没动什么。 “等这批人一死,我主推江充上位宰相,这就是我跟江充之间的交易。” 柳飞烟在一旁听了云里雾里,而吕妬则是一脸的震惊,“江充不是害死你的那个人吗,你干嘛要推上宰相位置?而且,怎么就能查验昌邑王是不是涉案呢?” 第205章 暗中对手2.0 柳飞烟继续一脸懵懂,昌邑王是谁啊???怎么就跟他扯上关係了? 昌邑王是卫太子之下,最有可能继位的成年皇子。 巫蛊案后,刘屈鰲和李广利力推昌邑王上位,但最后,二人因谋反被处死,昌邑王因此也就熄火了,但事后查验,说是此事与昌邑王毫无关係,只是刘屈鰲和李广利一力为之。 故而,昌邑王最后没有被处置。 汉武帝一生杀错了太多人,可能到最后,不愿意再轻造杀孽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万一再杀错了呢??所以这个事,最后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所以,站在吕妬的角度,她认为昌邑王很可能是幕后黑手。 “江充跟我不是敌对关係。”方问冷静的道。 “江充还跟你不是敌对关係?”吕妬震惊道,她完全不理解面前这位焉民的脑迴路,“他可是製造巫蛊案,冤杀整个卫氏,最后逼死你的人啊。” “是的,但他不是我的对手。”方问冷静道,“江充是一个奸臣,奸臣的目標只是上位,他试图扳倒卫太子唯一的理由是他得罪了卫太子,所以不敢叫卫太子上位。” “这叫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刘屈鰲等人,因为本身不是卫氏系的人,我一上位,他们得不到重用,所以,想要往上爬,只有驱逐掉卫氏,最好是扳倒我,让昌邑王上位。” “重新扶一个太子上位,他们就是从龙之臣,所以,刘屈鰲等人和我才是利害关係,生死关係。” “我只要许诺一直重用他,江充就可以跟隨汉武帝和我,两任帝王,一直太平下去,他怎么可能不做,而去冒险得罪我呢?” “如今,我跟他相互串联,一旦被发现,那就是一起倒台,也就是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江充不是我的对手,而是我忠实的盟友。” “在汉朝,武帝时期,必须分清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的敌人,搞错了敌人,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已知,女人不会怀孕十三个月才生孩,由此可见,刘弗陵的出生是一个政治阴谋,有预谋的去暗合尧出生的传说;彼时,我已经不受宠,那么,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继续打击我,给汉武帝寻找下一个接班人。” “但是,刘弗陵毕竟年幼,而彼时汉武帝年迈,没有让幼子继位,不让昌邑王继位的道理。故而,刘弗陵很可能不是他们的牌,是打击我的一个道具。” “最后,之所以昌邑王倒台,单纯因为田千秋一封信拆破了阴谋,汉武帝意识到被骗了,所以倒台。” “从刘屈鰲和李广利押注昌邑王就足以看出,他们最终的主子是昌邑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假设此事是刘屈鰲私人干的,那刘屈鰲一死,刘弗陵绝对不会再出生了。” “假设,刘弗陵之事还是会诞生,那就两个结果,一,昌邑王参与了,刘屈鰲只是他的棋子之一,倒了一个,他可以换另外一个用。” “二……,这个结论就可怕了,朝堂里有另外一批势力,他们单纯押宝的鉤弋夫人这一脉,所以刘弗陵一定会出生,那这批人是谁就完全毫无踪跡了。” “唯一的办法,从最后谁获利了来看。” “刘弗陵上位,年仅8岁,四大辅政大臣,大司马大將军霍光,车骑將军金日磾,左將军上官桀以及御史大夫桑弘羊。” “这里,金日磾不用谈,一个匈奴王子,且不说一年后他就病逝了,他在朝廷也只是为了自保,不可能参与阴谋叛乱,他也没这个根基和帮他执行的人脉。” “那么,剩下就是两拨人,一,因政变,诬告霍光,打算干掉霍光,另立燕王的上官桀和桑弘羊,一拨人就是霍光自己。” “前者,如果刘弗陵符合他们的预期,那他们没必要再政变一次,另立燕王对不对?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干了这个事,但是大权没落到他们手上,他们被迫二次政变,只不过被霍光反杀后,这二人就消失於歷史的长河里了。” “於是,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方问侃侃而谈,极为冷静的在分析。 吕妬瞪大眼睛,跟见了鬼一样的看著方问,“霍光???因为扶持幼主,霍光篤定大权大概率会落到他头上??” “对,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方问冷静道,“从最终获利人来看,只有霍光,也只能是霍光了,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吕妬顿时失语了,难以置信的看著一旁的方问。 这对吗?咱们看的是同一份史书吗?? 而柳飞烟至始至终一脸茫然,这两人嘰里咕嚕说什么呢,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方问一脸平静,自己没必要去完全深究这么深的事,政治也永远探究不完,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何必多问,只要自己不倒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轮不到刘弗陵! 你有尧门,我还有神人梦中授课呢,不就是造神吗,谁不会似的。 —— 朝堂上,这巨大的政治风波到底是过去了,方问只需要静等刘弗陵一事,看看此事还有没有2.0版本,第二批暗中针对自己的人,大的风暴就到此为止了,无非还剩下苏文那些小人,死也要攀咬自己,这確实很麻烦。 总而言之,方问开始过上了进入这个最简单世界里,最本质的淳朴生活——,度假副本,好好度假,之前的巫蛊案搞的方问汗都下来了。 在长乐宫里,冷落了边將陈氏孤女,方问终於有时间去见一见自己的新太子小妾,陈蕙了。 …… 长乐宫里,陈蕙被卫子夫教育后,做人可谓是一步一小心,一步一忐忑,尤其是朝堂上那可怕的风暴,即便她在深宫也听到了,怎能不心惊胆颤呢。 太子这足足半个月,一面都没见她,而在长乐宫里百无聊赖的陈蕙,只能在长乐宫里自己打发时间,这天,她在后花院里摆了一个靶场,在那射箭。 第206章 陈蕙 靶场上,陈氏分开双步,屏气凝神,呼吸急促,陈氏面如满月,蛾眉,桃花眼,瞳仁极大,黑得深不见底;悬胆鼻,唇若涂朱。 蜜色肌肤,身材极为高挑,不愧是將门女子,比长乐宫里方问任何一个妻妾身子都要更高挑,锦带系腰,勾勒出那盈盈可堪一握的软腰,双腿极为修长。 整个人很有后世模特的那种强大气场和身材了。 袖子挽起,露出一双皓碗,手上擒一把柘木做的角弓,手指捏弦,拉开如满月,小臂的肌肉在微微发抖,陈氏呼吸急促,额头上都沁出一层薄薄的香汗来。 陈氏呼吸急促,盯著远方。 远远看去,好有魅力。满头秀髮很不拘泥的披散在脑后,成瀑布一样,只用一块秀娟简单包扎了一下。 陈蕙远远盯著远处的靶场,呼吸急促。 来到太子府这些日子,她连太子一面都没见到,百无聊赖,整个人都要憋疯了!好在太子妃宽容,每天来找她敘话,太子妃又是那等温温柔柔的人,都说皇帝后宫里,三妻四妾,佳丽三千,她並不想当一个在后宫里跟別的女人爭宠的一个女人。 跟一群人一起服侍一个男人,有意思吗,好玩吗?她不想,但是不影响自己被陛下钦点,只能送入太子府里来,好在,这太子府里的妻妾似乎並不多,各个都比较和善。 太子妃,李广孙女李氏,一个整天抱著医箱,偷偷出去给人看病,永远瞧不见她人的长安医女。 一个整天就在闺房,院子亭子里看书,两点一线的南阳阴氏才女。 没了,最后就是她自己了。 这里鱼龙混杂到让她觉得微微有些窒息,论身份,有卑贱如医女的;论家境,也有飞將军李广之后,南阳阴氏大名鼎鼎才女的,陈蕙总觉得太子府里的日子压抑的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即便这边表面看上去並无多少的规矩。 但是,她这不还没见到太子吗?见到了太子,再服侍起男人来,唉。 一想到这,陈蕙弓弦一松,“嗖”的一下射远了,一箭如流光,直接脱靶,没入了草丛里。 眨巴了一下眼,陈蕙深吸一口气,默默的再次拔出一支箭,放入弓弦之间,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练箭,这些天她心神不寧,这上靶的次数也是一次比一次少了。 这瞎射的情况,在家里被娘亲看见,必免不了一番责骂。 但是在这……,可能也真的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人在乎她射的好不好。 陈蕙默默的准备拉弓。 这一切还是她太子妃心善,见她百无聊赖,问过她心跡后,允许她在后花院里摆上这么一个两百步远的靶场,她一开始还担心太子见了会不高兴,但是太子妃一口保证,殿下不会苛责这些小事。 “嘎吱嘎吱”,陈蕙再一次练到浑身香汗,努力拉开弓弦,瞄准远方,但是多有一些心不在焉,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一只手握住她拉弦的手,定住弓弦。 “这射箭,就像做事一样,先调整自己的呼吸,心无旁騖。” “杂念是唯一让人最容易做不成事的事。” “拉开弦的一瞬间,心里就一定只要有靶子了。” 陈蕙大惊失色,下意识要鬆开弦,回头去看,她手却被人死死攥紧,回头余光只一瞥,就看见自己身后一个男子目视前方,一身明黄色的太子长袍,面如冠玉,面色平静,陈蕙顿时心慌意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太子?” 太子没搭理她。 陈蕙脸一下红了,只能转过头去,这会,人太子目视前方,自己好像整个人都靠在太子的怀里,呼吸之间,全是太子身上那浓浓的男子气息,陈蕙一时心慌意乱。 尤其是那一只扶在她腰上的手,陈蕙更是觉得火热热的。 “嗖!”,弓弦一下破开,唰的一下……,依旧也是没入了草丛里。 方问瞧著又脱靶了,乾笑一声,哈哈大笑道,“我也是装內行,其实我半点不会射箭来著的。” “殿、殿下。。” 陈蕙结结巴巴,转身就要来行礼。 好在这里是太子府內人后院,除却太子之外,压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靠近,不等她行礼,方问一把端住了她的手,“陈蕙是吧。” “恩……”陈蕙结结巴巴,声如蚊蝇,忍不住偷眼去看面前这太子,这太子面如冠玉,气质方方正正,又显得格外的隨和。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跟太子骤然相遇,居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皇后给你封名分了吗?”方问好奇的道。 “有……”陈蕙继续声如蚊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內向的姑娘,而不是落落大方的將门女子呢,“娘娘封奴孺子。” “哦。”方问点点头,然后纳闷的环顾四周,“既然已经封了名分,你便是我的妻妾,咱们是一家人了,你在拘束个什么呢?咱们这长乐宫里就一个规矩,那就是没有任何的规矩。” “在外面不要太放肆,让我兜不住就行。” “啊?”陈蕙有些晕陶陶,这一切似乎比她想像的还要完全不一样。 “在长乐宫里无聊吧,没办法,阴徽也喜欢出去踏青,淳于芷那丫头的梦想就是出去给人看病,但我现在也没辙,朝廷上下太多眼睛在盯著我,到处打我的小报告,只好低调点做人了。” “回头我叫人捕点兔子放进来,咱们就在这院子里打猎好了。” “来,孤陪你一起练箭。” 说著,方问就拉起陈蕙,继续练箭。可这哪是练箭啊,不啻於是在调情,陈蕙脸红红的,因为她整个人都靠在方问的怀里,太子陪她一起拉弓,握她双手,然后目视前方,练靶玩。 嗨,这后世不啻於是射箭冠军,国標女运动员一样的陈蕙,整个人倒在自己这个射箭菜鸡的怀里,跟自己一起练箭,感受著彼此身上的体温和陈蕙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神仙一般的日子,给个皇帝也……,额,我已经是太子了。 第207章 刘弗陵出生 两人在后花院靶场玩的不亦乐乎,大汗淋漓,一直到日暮黄昏的时候,陈蕙甩著自己酸涩的手往回走,方问则拉著她另外一只小手,陈蕙一直脸红红的。自打自己出生以后,还从未被人这么轻薄过呢。 但是一想到太子连名分都给自己了,自己本来就是他的人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只不过太子比自己想像的没脸没皮的多了,虽然是没什么规矩和脾气,但是也老是动手动脚,好不规矩。 这一下午,没少在她身上揩油,闹的她头晕晕的,脸红红的,太子安能如此啊,不是说好的皇室教育很一板一眼的吗。 不过,更没脸没皮的来了,这太子也哪都不去,径直牵著她的手,尾隨她往她房里来,一想到要做什么,陈蕙就只觉得自己一张脸躁红的厉害,偏偏自己还不好拒绝,没什么理由,只好由著他了。 来到她房里,陈蕙怎好拒绝?偏偏又是一陌生男子在她房中,叫她好不面红,在隔间,方问很自然的叫侍女运来水,就屋沐浴,真是封建时代腐败的生活啊,整个长乐宫里那么多妻妾,自己想去哪房去哪房,別人还不好拒绝呢。 陈蕙自然更不好意思什么共沐浴,只好等太子沐浴后,自己再清洗,等她再仔仔细细擦乾净头髮,穿戴妥当出来后,就见太子好不见外的躺在她床上,在那看书。 陈蕙扭捏了一阵,只能走上前。 “殿下。。”陈蕙很小声。 方问放下书,扭头一看,床边一女子略带扭捏的站在那,刚沐浴后,身上还带著些许水汽,脸蛋红扑扑的,皮肤娇嫩的不像话,身材极为高挑,个头挺拔,一双修长的长腿更是浑圆且饱满,望之没有任何的瑕疵。 “不习惯吧?”方问乾笑一声,旋即又忍不住轻咳两声,这嗑嘮的。 “恩……”陈蕙继续扭捏的站在床边,声若蚊蝇,声音都是羞羞答答。 方问搀起她的小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没什么好扭捏的,今天我睡你这,来。” 方问像个大灰狼一样拍了拍一旁的床榻,陈蕙没辙了,只能去了鞋袜,盘腿爬了上来,见她爬过去,方问不禁一下捉住了陈蕙的脚,这是一只堪称完美的小脚,结白,足弓微微隆起,还有些粉红色,脚趾极为晶莹,脚背上还清晰可见许多的青色血管。 “哎呀,殿下,你干嘛呀。”陈蕙害羞,用力了几次想收回去,却又收不回去,由著殿下在那把玩,然后渐渐向她那柔软的小腿而去。 一晚上,陈蕙被方问这个大灰狼吃抹乾净,到最后,陈蕙汗如雨下,气喘吁吁,身子像是八爪鱼一样纠缠著方问,她到今日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比打仗还累许多的事,於是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晚,方问留宿陈蕙房中,直至完全天亮。 …… 偏殿,作为方问的契奴,跟隨者一起从终焉世界来到这的吕妬,她几乎是瞧著方问在这个世界“醉生梦死”,今日又留宿在一位妾室房中,她一时心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於是也懒得再去想了。 也许,这就是男人吧。 但愿他办正事的时候能靠谱上一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 巫蛊案过去后,方问得到了绝对的胜利,经过反覆核实,最终確认,刘屈鰲,廷尉等三人,主导了这一次的栽赃陷害,目的是想打击整个卫氏,最终,刘屈鰲三人坐构陷罪,处死! 朝廷之上,一下空缺出来了一大堆的位置,宰相,太僕,廷尉,尚书,最终,在方问私下的推波助澜之下,汉武帝选择了一个最中立的拍戏……,刚正不阿的御史江充,破格直接提拔为宰相! 江充一夜之间,飞黄腾达,成为了大汉朝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大汉种种纷紜,至此基本暂时告一段落,但是,汉武帝始终会回味起这件事,太子成功將自己完全置身事外,公孙家倒台,刘屈鰲等人死。 虽然证据链明明白白,但汉武帝始终心存疑虑。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巫蛊案,现在基本很难扳倒的了方问了,在大汉的日子,隨著汉武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人也日渐苍老,方问和汉武帝之间的关係,却也好像彻底回不到过去了。 曾经的汉武帝看太子,刘据起码是一个厚道,但是仁弱的孩子。 但现在汉武帝看太子,太子可能是一个心机比较重,也许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这样的变化只能说没有办法。 但是架不住小人们天天在汉武帝耳边搬弄是非。 隨著太子的位置一日比一日稳固,苏文,常融等黄门越来越紧张,他们非常恐惧太子一旦登基后,对他们反攻倒算,於是对方问的构陷开始一日比一日的直白了。 在他们坚持不懈的打小报告下,即便是汉武帝,现在对方问也日渐疏远,意见一天比一天大。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住在鉤弋宫的赵夫人,据说怀孕了。 这一怀孕就是足足十四个月,还诞下一位男婴,得知消息,整个后宫都震动了,汉武帝老来得子,欣喜若狂,虽然这一世没有立马闹出什么“尧门”的说法,但是据说,汉武帝也流传出了,“吾子莫非尧舜?”这样的话来。 卫皇后感到不安,甚至专门把方问叫去,一起吃了吃饭,不过,方问並没多少放在心上,只要一直到最后,不能把自己置於死地,那么熬到最后,就是贏! 只不过……“刘弗陵到底还是出生了啊。” 方问眯了眯眼。 这事可就太玄妙,门道有点多了。 家门不幸,真还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死都不肯平息这件事? 那行吧,那就斗法到底,看看最后能怎么样吧。 —— 话分两端,方问这边艰难突出重围,在面对一群看不见,摸不著的敌人,拼死维护自己的时候,另外一边,一號算是走到末路上了。 一號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扶苏並不能指挥的动兵马,仅仅只是一个监军,先是劝告蒙恬无果,並没有歷史上什么蒙恬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意思。 再是冒死给秦始皇上书,打算来一手死里求活,不装了,我是穿越者我摊牌了! 但是那上奏直接被李斯和赵高一齐卡下。 於是,无尽的绝望之下,一號惊恐的发现自己活在秦朝的旋涡里,明知未来的走势居然什么都做不了,拼尽全力,最后眼睁睁看著沙丘之变爆发了! 一封偽詔,带著戏謔,嘲讽,以及歷史的时刻真的到来的那一瞬间,自己作为一个亲歷者,快马加鞭送到了他面前。 第208章 杖杀医女? 在方问和二號醉生梦死的时候,全然不知,几乎同一时间,一號被逼入死角了!! “这是假的,是偽詔!!” 一號悲愤的夺过面前那布帛,暴力的撕扯碎了,“没卵子的太监,你当我是那软弱无能的扶苏吗,去死吧!” “赵高,李斯,胡亥的勾结,我比你知道的还一清二楚,去死!!” 一號拔出一旁侍从腰间的剑,“噗嗤”一声,直接捅入那太监腹部,不等他求饶,直接一剑刺死!那太监呜咽著,身子发软,颤抖,最后缓缓的倒下了。 他到死也没想到,『扶苏』会那么刚烈,直接杀他! 一旁,蒙恬和王离都惊呆了。 太监一死,大帐里变成了一副诡异的气氛,一號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跡。 好,此时此刻,情况是这样的,蒙恬和王离並不知道始皇帝已经驾崩了,只知道陛下的詔书传来,呵斥蒙恬和扶苏数条大罪,然后勒令蒙恬槛车入京,王离掌管兵权,扶苏自尽。 歷史上,蒙恬带著侥倖心理,放弃兵权,槛车入京,然后隨蒙毅一起被害死了。 扶苏自尽。 但明知詔书是假的一號,寧死不从,直接刚烈的杀死了始皇帝派来的使者。 “我说对了吧,蒙恬!”一號激动的捡起地上的布帛,衝著蒙恬吼,“詔书赐我死,假的,这些全是假的!陛下已经驾崩了,沙丘那传来的偽詔!!” “胡亥,赵高,还有李斯三个人,控制了朝廷!” “是不是叫你槛车入京?你去了,你跟你弟弟蒙毅一起会被害死。” “王离,你也是,后面会有一个叫刘邦,一个叫项羽的起兵反叛,你会在巨鹿之战,被项羽破釜沉舟后,杀死!这一切都是胡亥的错,我都告诉你们了,歷史会这样发生,你们真的非要这么做吗??” 一號一次又一次“未卜先知”式的预言,最终成功说动了蒙恬和王离,最终,蒙恬决定搏一搏,他也觉得朝廷的这个旨意太过奇怪,於是,一面上书復问,拖延时间,一边点验兵马,重新南下! 最终,李斯企图简单赐死扶苏的计划失败,长城兵团,浩浩荡荡的南下了。 一號从恐惧中转为庆幸,他认为,只要长城兵团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他忽略了好几个关键因素。 其一,师出无名,形同谋逆。长城兵团南下,士卒並不知道始皇帝驾崩了,只当是去造始皇帝的反,人人恐惧。 二,后勤不足,依赖朝廷转运的长城兵团的粮草,储备不过十天。 三,军心涣散,秦的暴政下,早就人人彻底失去战心了,当初秦末大乱,长城军团都是作壁上观的,其战力还不如驪山的囚徒军呢。 最终,几个月后,这一场浩浩荡荡的二世爭位大战,加速了整个天下的分崩离析,四个月,扶苏落败,李斯搬出始皇帝的旨意,守城十天,长城军团因为粮草不足,相继溃逃。 一號在大乱中不知所踪,半个月后,死於乱兵手下。 —— “一號,秦公子扶苏,死於沙丘之乱,任务失败!” 就在这同一天,身处不同时空的二號李承乾和三號刘据,一同听到了系统那一道冷漠又高大的声音,所有人都齐齐摇曳了一下身子。 “一號死了?沙丘之乱还能死的?”二號愣了一愣,多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接著他继续扮演自己的跛腿太子去了。 而此时此刻,方问也快要被逼入绝境了。 —— 自从又得了陈蕙之后,方问在长乐宫里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瀟洒,但方问的日子过的瀟洒,不意味著对手就不会继续整方问。 方问不死,太监们最后就会死。 太子不换人,许多朝臣们就永远越不过卫伉和李陵这两座大山。 要活命,要权利,都必须要扳倒太子! 所以,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爭! 汉武帝一次病倒,苏文谗言,陛下病倒之日,太子在长乐宫中与妻妾嬉戏,眉宇之间颇为得意。 汉武帝极为愤慨。 常融又谗言,早有人把卫伉用巫蛊魘镇陛下一事,告知太子,太子故意使卫伉当日在朝堂之上进行表演,愚弄陛下。 汉武帝对当日之事,再起疑心。 更关键的是,自从得了媲美尧的孩子刘弗陵后,汉武帝越发觉得大汉的这个江山,也许就未必非要太子来坐嘛! 不过,方问確实在长乐宫里与几个妾室嬉戏,好不快乐。 自从得了陈氏之后,方问也特別沉溺於陈氏那窈窕,修长的身子,美的仿佛一时忘记自己是不是在人间了。 陈氏也被方问哄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在床幃一事上,可谓是竭尽全力的配合,满足太子的一切小癖好和要求,这让方问得意至极,尤其是陈氏到底是骑过马的,身体格外好,一晚上奔驰,不知疲倦。 但是,隨著汉武帝一次病倒后,方问匆匆去看,但是前脚方问离开,后脚汉武帝悠悠甦醒后,苏文打算给方问这位太子来一记最狠的了。 “陛下,听闻陛下病重,太子不管不顾,陪她那妾室淳于氏,在外给百姓接诊。” 汉武帝终於忍无可忍,大怒了。 “来人,將那不知廉耻的东西,抓起来,杖杀!”汉武帝愤怒的下令! —— 事实上,这些东西全冤枉方问了。 汉武帝病重之时,方问並没有真的在长乐宫里和妻妾嬉戏,而是也整日整日去探望汉武帝的。 而淳于芷背著自己,偷偷在长乐宫外开了个小铺子给长安的百姓看病,方问也是一概不知。 等这个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宫里来人,直接抓捕淳于芷,方问只觉得天似乎都一下塌了。 杖毙淳于芷!! 现在,摆在方问面前的有几个选项,其中一条便是,绝不与汉武帝起正面衝突,一路苟到汉武帝驾崩,漂亮的民女整个大汉有的是,换做是二號,二號觉得只痛哭流涕,但绝不阻止。 “慢著!” 看著整个长乐宫里的人乱作一团,方问冷冷长身而起,看著那些要拖走淳于芷的宦官,“速速来笔来,我现在就要去见我父亲!” 淳于芷不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符號,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的妻妾,方问又不是在玩弄她,而是確確实实视为自己的家人之一。 家人有难,安能不保?? 这个正面衝突,今天也非做不可了!! 第209章 儿臣请死! “无我旨意,不得动她。”方问呵止一声后,匆匆就往未央宫去了。 …… “陛下,太子求见。”宣室殿,汉武帝很快听见了苏文的报告,脸上不免有些怒容,一旁,脸色白净,頷下无须,面色稍显得有些富態,四十岁上下的苏文,揖手后,语气带著几分女子態的阴柔。 说著,苏文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汉武帝的神色,一身玄黑色长袍的陛下,头髮花白,五官威严又端正,脸上全是皱纹和沧桑,这位帝国最可怕的男人。 稍有些忤逆,全家顷刻便能为齏粉! 服侍汉武帝许多年的老宦官,这会偷偷瞧了瞧附近,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几个年纪不大,相貌恭顺的十几岁小丫头宫女,在那机械式的扇动著大蒲扇,脸色明显疲惫。 而陛下的神情望之不见喜怒,以他久服侍陛下,大约能猜到怎么一回事。 “陛下。”老宦官温温柔柔的,压低了声音,“太子此行,必定是为他那妾室求情来了。” 咳咳咳咳。汉武帝一阵剧烈的咳嗽起来,反覆的病重,让他现在神志都不是特別清醒。年轻又健康的太子,让他莫名心生奇怪的妒忌之感。 我再老迈,我也是皇帝,朕不给你的,你不能拿! 太子这些日子的言行,让他心烦意躁,一个老迈的君王,就像是一头年入古稀的雄狮,忌惮周围一切年轻雄师的徘徊,哪怕是自己的子嗣也不例外,他在这暮气沉沉,太子在那长乐宫里与女子嬉戏,不整日服侍在他身边,这可以吗?? 想杖杀他一个妾室,也是想给太子一点小小的警告,让他明白,自己,依旧是这个帝国的主人,说一不二,掌握生杀大权的主人! 听闻自己妾室要死,迫不及待要来求情了吗? 汉武帝心中寒意交加,脸上却不见情绪,一旁苏文的话,让他心中敏感的皱起烦躁。 “让他进来!”汉武帝冷冷道。 不一会,太子低著头,从门庭外进来了,一进来,太子显得比较从容,没有哭天抢地,而是掀起下袍后先跪在地上,口中平静的问安。 “父亲,您身体怎么样了?”太子开口问道,一张口,语气里就是浓浓的关切。 老武帝心头一软,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啊。 “朕,躬安,咳咳咳。”刘彻一阵咳嗽,一旁的苏文立马和贴己人一样,凑上前去,轻轻给刘彻捶著后背,这让刘彻极为受用。 见太子没有一上来就哭天抢地的给自己的妾室求饶,汉武帝心情总算好了一点点,但依旧不正眼看跪在那的太子一眼,歪过头,用拳头撑著太阳穴,闭著眼淡淡问道,“太子急匆匆来,所为何事啊。” 汉武帝冷淡的道。 这是一个送命的问题,很明显,皇帝对太子此行的来意心知肚明,並且心生不悦。 开口求情,那就是妾室大於皇帝,对这种蛮不讲理的情绪题,答不答都是错。 “父亲!” 但太子一张口,就是泪如雨下,看向满脸苍老的汉武帝,张口说出了一句让汉武帝始料未及的话,“儿臣对自己死活,並不如何畏惧,请父亲罢了儿臣太子之位,留儿臣在父亲身边尽一尽孝道吧。” “这太子之位,儿臣让给昌邑王便是,何必如此呢,儿臣並非栈恋权位之人。”方问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这话一出,满宣室殿一片死寂,就连给汉武帝捶背的苏文,一下都愕然的停下了手,老態又富態的脸抬起,脸上全是错愕,汉武帝这会也是错愕的睁开了眼,这话是打哪论起的? “父亲!” 方问再次抬起头,脸上早就是满脸泪花了。 “儿臣是进退维谷,如架火炙,寸心具碎也。” “你是太子,谁人敢给你难堪?”汉武帝也觉得有些不好了,直起了身子,但老迈的声音依旧在整个大殿里迴荡,今天的变故让他始料未及,怎么隱约像是在点他要处死他那一个妾室呢? 不等汉武帝开口,太子泣不成声,“父亲……,父亲久居高位,难者何尝不百倍於儿子,儿臣本不欲做声,然而,然而……” “说!”汉武帝脸色一冷,一指自己这个仁弱的大儿子,身为帝王,他最忌讳被人欺骗了。 “父亲!请父亲细想,以秦公子扶苏之尊,何以身死而族灭,为胡亥乱天下?” “丞相李斯,何以非置扶苏於死地?” “盖以李斯法家,而扶苏从儒。寻寻常常的政见不同,落在大臣眼里,那便是生死不共戴天,扶苏不死,则李斯寢食难安。” “今儿臣为太子,政见不同者,皆欲至儿臣与死地;儿臣久罪宦官,齐等皆惧儿臣他日为天子,一朝清算,死无丧身之地,故而离间君臣,望父子反目。” “其势涔涔然,如溺者自救。” “故,儿臣不欲见父子相残,以儿臣薄命,污陛下圣命。” “今日,儿臣请与黄门诸宦官一一对质,群小所言,若有一事为真,请斩儿臣。” “若诸宦官挑拨是非,臣请罢诸黄门及儿臣太子之位,让与昌邑王,儿臣一辈子服侍父亲便是!” 方问话才说一半,一旁的苏文等人早骇的噗通一声,双膝全跪在地上了,身体抖若筛糠。 汉武帝表情更是阴晴不定。 赵高,胡亥,李斯? 苏文,昌邑王,或是谁? 汉武帝表情正犹疑不定之间,方问今日给出最后的绝地反击!“父亲,父亲请看!” 汉武帝抬起头,看著下边的太子抬起头,脸上带著泪痕,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坚毅道,“儿臣自一月前,双拳便自握,再难分开,请父亲明鑑。” 说著,太子走到他面前,跪下,把两个拳头伸到了他面前。 看著这奇奇怪怪,但是多少有点眼熟的一幕,汉武帝下意识伸出手,去掰太子的手指,但是这一掰,太子的手指非常从容的就被一一掰开了。 汉武帝定眼一看,太子手掌心里几个浓黑的大字。 “父亲,万寿无疆!” 轰! 这一刻,汉武帝脑海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就这么劈过了! 有些东西只要简简单单的挑破,就像是最低级的魔术,一下就不剩下任何惊艷感,只剩下自己被愚弄后的愤怒。 这不明指鉤弋夫人的握拳说辞是假吗?? 那顺著这个往下想,鉤弋夫人的握拳说辞是假的,那她生出的孩子,那个十四个月才出生,媲美尧的孩子怎么说??? 一瞬间,汉武帝只觉得倒吸一口冷气啊! 如果鉤弋夫人握拳一事是假,那刘弗陵的出生,很显然也是有人在连环造假了! 再一深想,十四个月,自己十四个月前就没碰过他,那刘弗陵这个孩子是谁的?? 政治阴谋一旦被戳破,简直完全经不起细想! 一瞬间,全串起来了! 朝廷里有人把手一下伸到皇宫里,先给他送美人,再造势碰瓷『尧』的出身,笔笔谋划,全部直指太子!再联想到这些日子,自己身边这些黄门们,堪称乐此不疲的匯报太子的坏事。 而太子那一句,“儿臣进退维谷,如架火炙,寸心具碎”! 这话就不是夸大其词了,而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察! 有人当著他的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系统性的,全方面包围的在围猎太子,想要置太子於死地! 汉武帝目光陡然四下看去,看到跪在那的苏文等人,顿时怒不可遏! 第210章 欺天了!! “欺天了!!” 这会汉武帝怒吼一声,愤怒离奇! 今日太子这一哭诉,汉武帝简直愤怒离奇,真是不说不知道啊。这一串联起来,简直让他不寒而慄! 想想那秦始皇那样栽培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落到一个拔剑自刎了? 原来太子这个活,也不好当啊! “好,好,好啊,当朕是老糊涂了,好骗,好欺负是吗?” 一旁,苏文、常融等人简直嚇的魂不附体,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连忙求饶,“陛下,陛下,我等绝无离间太子一事啊!” “难道真是老眼昏花了,你们之前反覆说太子的坏话,朕是幻听了是吗?” “还是说,你们好啊,好到太子要拼死来跟你们对峙了!” 被这一嚇,苏文,常融这些人彻底不敢说话了。 “好啊,好啊,好啊!一定要有个说法,一定要有个说法,欺天了,真是欺天了,朕就不信了,朕还没死呢,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干这些,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敢牵扯到谁,统统处死!!” “来人!” 汉武帝一暴走,这个时代权威最盛的男人,逼到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大殿外,立刻有军士闯入。 老迈的汉武帝瞪大自己浑浊的双眼,手撑著龙塌起身,一字一句道,“招长乐宫孺子淳于芷,长乐宫大小侍女来此,分左右殿关押,朕要一一对峙,一一对口供!” “去,把河间那个知县给朕抓起来,还有鉤弋夫人,她身边大小宫女,所有侍卫,全部抓起来!” “去来人,把昌邑王也给朕请来!” “去叫江充,来,给朕好好的,仔仔细细的查!五刑之下,朕要他们全部人的口供!!” 这一日,太子刘据再次掀起了一次惊天大案,史称『鉤弋案』! 江充入殿,依律封锁大殿,向下详查,詔书至河间,知县服毒而死。 江充逐一拷问长乐宫与黄门苏文等人,得口供十万字,苏文与常融等人招供,共同离间卫太子,但不承认有人指使。 武帝下旨,全部杖毙! 江充严查鉤弋宫,这个案子就大了,最终拔出萝卜带出泥,案涉鉤弋夫人,河间郡守;御史大夫桑弘羊;左將军上官桀;昌邑王刘髆,大小权贵十七人。 最终,昌邑王刘髆废平民,其余全部诛满门,整个案情波及七千余人,下狱论死! 此案过后,汉武帝终究是一病不起了。 卫皇后与卫太子整日在病榻边服侍汉武帝,衣不解带。 征和四年,汉武帝驾崩,传位卫太子,以霍光为大司马,江充为宰相,金日磾为?车骑將军。 卫太子登基! 与此同时,一道系统的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天地。 “三號,卫太子完成任务,矫正歷史,倒计时两年后,回归终焉世界。” …… “陛下。。” 宣室殿,汉武帝驾崩半年后,方问以刘进为太子,刘病已为皇太孙。史氏为皇后,奉卫子夫为太后,升阴徽与李氏並为夫人。淳于,陈氏为婕妤。 淳于婕妤在后宫之中,如今如方问是百依百顺。 自从之前方问从汉武帝手上,不惜掀起一次惊天巨案也要保下淳于婕妤,这个行为在长乐宫里,不啻於是后宫忠诚度+999,她们真的认为,太子是真把她们当家人,不会隨意捨弃任何一个了。 不多时,百依百顺的淳于婕妤浑身香汗淋漓,身子瘫软,伏在方问胸口,她现在对方问是百依百顺,一切都顺著方问来。 休息了好一会,淳于婕妤娇滴滴的道,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陛下,太后那说,之前陛下驾崩,蜀郡富商桑婉娘一直养在椒房宫,也不好给陛下您送来,眼瞅著大丧早过,太后的意思是,陛下后宫里也该忝人了。” “多传些后代才是好事呢。” “唔。”方问正累的迷迷糊糊,手掌抚摸在淳于婕妤那姣好的后背上,真是一时乐不思乡,都不想从这个大汉离开了。这里的美妙日子,真真只有秦朝那可以比擬。 只是不知道,一旦回到终焉世界那,是不是再无这么好,这么瀟洒的日子了。 一想到这,方问心头莫名也是一紧。 “走之前,总要办些事,草原上的匈奴也该好好打击一下了。”方问自言自语的道。 “陛下要去哪?”淳于婕妤迷迷糊糊,一时有些没听懂。 自从方问又过了这一关,契奴吕妬对方问是有些服了,在她看来,方问夹在汉武帝之下一路苟过那么多阴谋算计,確確实实是很有水平,希望回到终焉世界,正式开始终焉游戏后,他还能有这样的表现。 而,她以为接下来该是摆烂的日子,殊不知,方问却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了起来。 方问先是找了个由头,直接明升暗降,夺了贰师將军李广利的权,招到朝廷里来当太僕,让他知道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启用赵充国为主將,李陵为副將,准备联络乌孙等国,给匈奴的挛鞮氏一次致命打鸡。 接著在边境大开互市。 然后在境內,能做一些改革是一些改革,例如银行,朝廷经商,税兵制,等等等等,只不过区区两年的时间,自然是能做的程度有限。 而卫皇后终於是姍姍来迟,把桑婉娘送入方问的后宫来了。 桑婉娘惴惴不安。 被送入后宫以前,她是奔著太子来的,结果还没给名分,太子都升陛下了,那种权威水涨船高的感觉,怎能让她不心生畏惧? 最终,她走流程,在完全没见到陛下的情况下,最终被送入了后宫,单独给她安排了一个院子,太后发来懿旨,册封她为『容华』,比婕妤要低两级。 汉朝的后宫体系比后世的贵妃,妃子那一套,听上去文雅太多,如今是皇后之下为“夫人”,“夫人”之下为“婕妤”,婕妤之下为“娙娥”,娙娥之下为“容华” 容华之下等级就低了,多是选秀的宫女,被宠幸一次就失宠的,或是被责罚降级的,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以此往下。 再往下还有……,往下还有差不多八九个等级。 可见,史书上的“赵婕妤”,“鉤弋夫人”这些名称,凡是能被记录下来的,確確实实是在后宫一路打通关的狠角色了。 桑容华沐浴过后,就忐忑不安的在后宫里候著,而她见到陛下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第211章 回归终焉世界 方问在位两年,歷经改革,好在方问在武帝后期,阻止了汉武帝各种隨意出击,总算限制住了大汉的江山没有支离破碎,十室九空,接下来无非还是继续承袭老路,走汉朝特色的治国。 对內,徙灵,强制搬迁走贵族、士绅。推恩令强行缓缓削诸侯王,再配合上税兵制食用,口感可谓十分独特。 朝廷里,方问任用霍光和江充不变,极有气度,汉武帝治下,霍光为小心翼翼的臣子,一事不错。方问相信在自己的治理下,霍光也是。 江充更是,这一世,方问要他做一个刚正不阿的宰相一辈子,他就得做一辈子,直到自己死! 如果方问会死在他前面……,那方问一定会先请江充隨葬。 赵充国联手李陵,一战大破匈奴,打通西域,基本解除外患,汉朝进入垂拱而治,修生养息,开始效仿汉景之治,而方问之后,还有刘进,以及好圣孙刘病已给自己兜底,方问丝毫不怕。 两年后,这一次的简单度假副本正式结束。 一道流光一闪,大汉的主人以及他的两位契奴,正式离开这个空间。 “唰!”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方问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上不见天,下不踩地的漆黑空间,而那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轮迴1,代號#009527玩家,探索副本#g42x00891已结束,探索评价:ss。” “觉醒【智者】天赋1,言灵。消耗精神力,观测到位格低於自己之人or同位格生物/灵体,是否说谎。” “回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下一秒,方问睁开眼,再一次回到了那灰扑扑的空间里,简单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房间,床上则又是昏迷不醒的吕妬和柳飞烟。 “呼,回来了……” 看到自己回到这,方问有几分惆悵,也有几分悵然若失,十几年的岁月,好似大梦一场,弹指一挥间,一切都真实的不像话,但现在却又只像是一次镜中月,水中花。 好像之前的一切正在渐渐淡去。 但方问知道,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定有一个世界,那里存在一个被一把火烧掉的文信王。 一个存在大汉天子,曾经卫太子的巔峰大汉! 那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等著自己回去!就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如何才能回到那,唉! 惆悵了一会,方问不再胡思乱想了,而是目视前方,眼前再次弹出了那一片蔚蓝色的界面,经过了这一次的轮迴1,方问的评价是……,依旧是一头雾水,没有知道更多的东西。 倒是跟几个玩家交流后,方问知道了一点东西。 “探索者后,应该是『调查』役?” 玩家跟玩家之间,好像不是一个对抗关係? 是吗? 总之,这次自己过的这个关卡,系统评价为低风险副本,而那几个玩家更是直接当度假副本了,是吗,那正式副本有多危险? 而且,方问额外知道,正常人的新手副本是很简单的。 而自己的新手副本好像过分难了一点。 方问定了定心神,自己现在得知的消息不够多,只能简单整理一下。 面前,那一片蔚蓝色的界面此刻再次跳出了。 但是这一次,却略有不同。 “人物:方问(神选者)” “隱藏职业:智者” “天赋1:言灵。” “阶段:探索者(1/100)。” “探索者(1/100)?”方问双眼眯了一眯,確实有变化了,看来这就是变化,这个探索者后面就是『调查役』?这个1,代表自己探索了一次未知世界,还是代表自己“探索者”的经验槽+1? 方问直接推断,应该是经验槽+1。 这要是探索一个世界才+1这还得了??难不成要活过一百个世界才能升级? 那么,那些玩家是怎么见证到有『调查役』的存在的? 就那几个玩家的素养,方问不太相信有活过几十次世界的水平。 仿佛来验证方问说的话一样,下一秒,一道流光一闪。 “玩家代號#009527,副本评价双s,额外奖励探索者经验值,5。” 下一秒,方问的阶段就变成了,“阶段:探索者(6/100)。” 很好,进步了一大截! 看上去舒服很多了! “呼。”方问吐出一口气,反覆研究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並无更多的收穫了,这次世界又简单,又没有真的碰见到玩家,能获得的信息有限。 也罢,那就等下一次轮迴开启之后再说了。 正这么想著,一旁,柳飞烟和吕妬终於悠悠转醒了。 “唔,终於回来了!”柳飞烟长长抻了一个懒腰,简直都要哭出来了,“为什么你过的那么舒服,在那舒舒服服的睡后宫,我在那当丫鬟啊。” “当了十几年丫鬟,皮肤都要给我干老了……,咦,果然是,我皮肤还是之前的嫩嫩的样子!” “那副本世界里的时间不算数!” 是的! 方问看了看那柳飞烟,再看了看那吕妬,確確实实皮肤的气色不变,一回到这个世界,三个人就完全变成了之前的样子,否则,几个人加起来都要五十岁了! “只让你当丫鬟,没让你侍寢不错了。”一旁,悠悠醒过来的吕妬来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点谁呢。 “咳咳。” 方问战术性咳嗽了几声,接著装作超绝不经意的道,“我忘了,上次你们说,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了?” “我在直播,上了个厕所呀。”柳飞烟百无聊赖的回答道。 方问默默开启『言灵』,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逐渐空虚,盯著她,柳飞烟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一片翠绿之色,其余人看不见的光芒。 这傻妞,说的是真话。 “你呢?”方问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吕妬。 “我?”吕妬耸了耸肩,“以前不是说过吗,我去户外探险,然后就睁开眼,来到这了。” 方问默默的看著她,这个吕妬身上,浑身散发的是白色的光芒。 ——没有撒谎,但也不是真话。 她选择性的,说了一半的真话! 方问默默的收起了自己的言灵,不再追问了,如果自己非要逼问这个吕妬真相,以自己契主的身份,易如反掌。 “外面好像有动静,你们先待在这,我出去看一看。”方问平静道。 第212章 周悦,孙志勇 方问安抚住了屋子里的吕妬和柳飞烟二人,然后走出了这个房间,推开这扇门,外面依旧是那个不大的灰扑扑的社区,二层房,环绕下来大约不超过八十个房间。 而这会,躡手躡脚从不同房间走出来一男一女,正在那警惕的东张西望。 “就咱两人吗?” “哎你好你好,我叫孙志勇。” “我周悦。” “我,方问。”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一旁插话进来,两个人回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青年人双手环抱,立在一个屋檐下,看著他们,那两人全被嚇了一跳。 “兄弟,自己人啊!你是……,老人?”孙志勇开口说道。 方问这会仔细打量过去,出现在这个社区里的,此刻多出了两个气质看上去有点畏缩,新奇,陌生的人。方问仔细打量,男人大约三十几岁,不修边幅,有点鬍鬚拉碴,皮肤看上去气色不太好,色泽黯淡,一看就是熬夜不少,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略沾著油渍。 国字脸,小程式设计师的模样,头髮有些稀疏了,看上去是那种一扔进上班人流高峰期,一眼就找不到的那种路人脸。 另外一个,黑色小西服,扎一个高马尾,皮肤白皙,唇角点一粒黑痣,身材看起来相当性感,烈焰红唇,脸上略施粉黛,月盘脸,淡淡的柳眉,人很精致,一看就是七八分的都市丽人的模样。 比起孙志勇的唯唯诺诺,就差摸口袋来发烟的动作,这个叫周悦的双手抱胸,冷静在观察孙志勇和方问。 孙志勇表情略略僵住,他发现自己的气质跟面前这几个人略显得不合。 那个叫周悦的,一派办公室精英女强人的味道,颇有一些给她女上司的感觉,而且人很漂亮,光是容貌就足以让他有些抬不起头,不敢多过直视,只敢私下一个人在被窝里yy,做点手艺活的那种。 这个周悦就先不谈了,另外一个青年,看著比他年轻上有十岁的模样,依旧也是一副见惯了大世面模样的气质,冷静的在打量他们两个。 於是,他孙志勇感觉自己就僵硬住了。 “新来的吧。”那个青年终於开口了,审视的目光从他们两个人身上收回,直接无视了他孙志勇之前的问题,“终於来新人了,先坐。” 说完,方问踱步,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了一下这整个社区。 这一观察,方问观察出了一些名堂,这个社区原本外面是被浓浓的黑雾所包裹住,黑雾给人很窒息的感觉,所以方问之前没尝试闯入黑雾里去一探究竟,但是,隨著两个新人的到来,或者说是自己完成了一次轮迴,附近的黑雾淡去了一片。 这片社区这么一看,不再完全像是一片割裂的孤岛,而是隱约可以看清那灰雾深处,一些隱晦不明的建筑了。 方问走了回来,在社区中间那几张椅子上坐下。 这画面,倒是有点《十二公民》那味道了。 “刚从新手副本里出来吧,介绍一下自我情况吧。”方问坐下后,看了看他们,淡声问道。 “额,我是……” 不等孙志勇说出口,周悦淡淡的柳眉一蹙,“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你?” “额……”一旁,孙志勇被活活噎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跟人確实还是有差距的,於是也赶紧老实闭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当然可以不。”方问从容道,“我相信,大家都很好奇,自己是怎么从之前的世界离开,怎么来到这里,以及要怎么回去,你不想交流,就可以一个人憋著。” “我相信,作为一个新手,你比我更需要信息。” 周悦被噎住了,她无法反驳,是的,来到这个诡异的奇葩世界,首先重点並不是大家彼此成为一种竞爭的对抗对手,而是怎么来的,怎么从这个诡异的地方回去! 於是,周悦老实了。 “你先说!”周悦看了一旁的孙志勇一眼。 “噢噢。”孙志勇略有不满,明明自己年纪最大,怎么好像是最好欺负的那个?孙志勇心里打著小算盘,嘴上却是很真诚和老实,“我叫孙志勇,原先是地球上一个程式设计师,晚上我在熬夜编撰程序的时候,突然就……,恩,去到那个地方了。” 知道大家想了解的重点是地球上那一段,孙志勇很实诚的全说了,唯独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还有呢。”那个青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低著头,一只手肘在石桌上,五指用力的在揉著自己的额头,语气却很平静。 “然后就是新手副本了。”孙志勇越说越快,“我遇到的情况是这样子的,我一睁开眼,在一个山村,这个山村不大,附近都被灰雾笼罩,走不太远,然后,这个山村的背景是整个山村都靠盗墓为生,然后偷卖陪葬品致富,这特娘的都形成一个產业链了。” “但是,这个山村的问题是,打的盗洞往往只允许容纳一个人下去,谁下去?” “经常有人下去带了宝物装上了,就被人扔在盗墓里,自生自灭,然后其他人私分那些宝物了。” “我跟还有两个竞爭者,身份就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任务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其他两个人是黄毛,嘿嘿,幸好我正好看过怎么解决这种问题。” 周悦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 “那两个傻帽,想的办法是只运三分之一的財宝上来,然后继续换人,但最后一个人还是很容易被扔下去。另外一个人是父子去盗墓,父亲下去盗墓,儿子在上面拉绳,哈哈,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那儿子得了財宝,竟然连老子都不要了,扔了就跑。” 方问早就大约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放下了手,平静的看著他,“你怎么做的?” “我也让父子去,但是让儿子下去盗墓,父亲站在上面拉人,於是,再没有人被遗弃在下面这回事了。” 孙志勇说完,自己都嘆了一口气,一旁的周悦微微恍然,方问也是一阵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儿子的眼里只有財宝,但父亲的眼里,儿子就是最大的財宝。 但是在方问看来,这种解题法,最多只有a。 第213章 被「徵召」的方式 “你的评分最多只有a吧。”等孙志勇说完,方问打断了他。 “啊,对。”孙志勇脸上露出一抹尷尬,“是a-。”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这个表现挺好的呢。 按照方问对这个终焉世界的理解,矫正矫正,不可能是让玩家只是去矫正儿子入墓,父亲拉绳,这么简单的人性考验问题的,没什么疑问,一定是要改变存在,摆脱“盗墓致富”这条病態的路。 带整个村子走上另外一条致富路,这恐怕才是这道题的考核方向,换个角度,哪怕只是报案把整个村落的人一网打尽,从此把这整个村子一起盗墓的情况彻底消灭。 这样考核下来,评分估计就是一个s了。 “你呢。”方问看向了另外一边的周悦。 周悦冷著脸听完两个人的交流,面无表情的道,“当然,不过我说完之后,你也要把你的情报拿出来跟我们交流,我不可能单方面被你索取情报。” “我们又不是你的下属。” 孙志勇脸色更尷尬了,方问倒是一脸从容,这会只是点了点头,“当然。” “我是鈦晶公司的行政组长,按公司的事,去见一位律师,路上就来到这了,中间的记忆有些缺失,我怀疑我是出了车祸了。” “我的新手副本也比较简单,在一个皇帝的后宫,大约几十位妃子,爭宠吧,其余两个竞爭对手都是,我选择摆烂,什么也不做,另外两位爭著往上爬的时候,被后宫里的土著妃子们用手段一个一个害死了。” “我虽然人在冷宫,没怎么见到皇帝,但是隨著她们死,我也成功过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的评分是s。”周悦冷静道,她没孙志勇说的那么详细,堪称言简意賅了,说完之后,盯著方问,“好了,该你了。” “原来如此。”方问点点头,这个周悦撒谎的地方有很多。 方问挪开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深吸一口气,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方问的脸色略微变的苍白了一点,方问神色从容,“看来,我可以得出一些结论了。” 这个周悦在透露自己职业的时候,身上散发的是红色的光芒,撒谎。 在谈论到评分的时候,又是红色,还是撒谎。 但方问无意去揭穿別人的小九九,这个周悦在几个非关键点上隱瞒信息,很明显,前者是为了自保,留有一些余地,后者是为了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只能说,这个周悦天性没有孙志勇那么容易信任人而已。 但她其余的信息都是真实的,按照这个周悦透露的,她顶多跟孙志勇一样,a。如果她按照另外两个玩家的方法去爭宠上位,最后贏下来,那评分估计只有b。 当到皇后,然后彻底摆平后宫里爭宠,相互毒杀这个局面,这会是s。將这个局面扩散到外面,影响朝廷的爭斗,还一个太平一点的江山,这就奔著ss,甚至sss去了。 方问没讲那些,还是按照道理,没有藏私,告诉了他们,“按照我们的情况,我们可能会粗暴以为,我们是在现实当中『死亡』,然后穿越到了这里。” “但是我认为,这个猜想是错误的。” “至於我,我本质是一位大学的歷史系教授,我在备教案的时候,眼前一晕来到了这,但是,我坚信我身体保养健康,从不熬夜,心臟也很好,没有任何猝死风险。” “还有一个例子,我认识一位网络女主播,她是在直播的时候去上厕所,突然穿越的。” “这也不存在什么死亡的风险,所以说,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触发的某种『变量』一定不是死亡,我们並不是因为『死亡』,所以来到了这,甚至可以理解为是某一种『徵召』。” “总之,因为触发了某种条件,我们被徵调到了这,这里我们要进一步全部坐下来,仔细一一聊一聊穿越前后遇见的所有细节才能进一步確认。” “这么说,我们其实没有死,还是有希望回到地球上的了?”周悦忍不住震惊道。 “也许吧。”方问点点头,“我们所看到的这个,已经超越了人类认知的超自然存在了,但是也未必不可以用什么能理解的方案去理解。” “例如,我认为这些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可以理解为一些多维世界叠加在一起,而这里,『终焉世界』,某处多维世界叠加在一起后,一处独立的空间。” 周悦和孙志勇听了一阵连连点头,他们才刚来到这个终焉世界,前前后后只经歷了一次,所能知道的信息真的十分的有限,整个人都处在茫然,懵逼,不知所措的情况。 对这位青年这个『老手』,当然无条件多了一些信任。 一听到他们说不定还是有希望回去的,周悦和孙志勇脸色都一齐惊喜了起来。 方问揉著额头,面色平静,冷静分析起来,“但是,我们在进入到这个世界之前,请大家都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都存在一定的记忆消失?” “还真是?”仔细想了一下后,周悦和孙志勇一起点头。 “我们消失的那段记忆很关键,我认为,那就是我们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种关键。” “这么说吧,菜鸟们。”方问目光冷冷的看著周悦和孙志勇,“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根本不用去想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回去,而是要怎么活下来。” “后面的探索,死亡概率比新手副本只高,不低,你们应该能看见你们每个人的『个人面板』吧,上面有个『探索』,对不对?” “探索的后面是『调查』役,恭喜菜鸟们,你们离调查役还有很远的距离,想考虑怎么回家那一步,至少爭取先怎么活到调查役再说吧!” “每过一次轮迴,你们都增加几点探索的经验,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周悦和孙志勇脸色大变,关於能看见个人面板的事,他们两个人都警惕的没有说出来,没想到,这果然並不是什么秘密。 方问深吸一口气,这两个人至少还有好几点不知道,一,方问也是个菜鸟,仅仅只比他们多过了一次最简轮迴,並不是什么高手。 二,个人身份亦有差距,方问是极特殊的“神选者”,还在sss新手评价后,开启了职业,『智者』。 而他们,个人面板上绝对只是最寻常的“焉民”。 这些有什么区別?方问还不知道,还不敢问。 第214章 菜鸟 “適应適应,调整调整心態吧。” 方问冷静道,“没有人能对这个鬼地方了解多少,適应適应吧,过阵子,很快新的轮迴就要开始了,菜鸟们,祝你们能顺利活下来。” “大佬啊,这轮迴你有什么能教我们的吗?”看方问就要站起来了,孙志勇忍不住迫不及待的道,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 方问定定的看了他们一会,这个问题很关键,很要命!因为方问自己也有且只经歷了一次最低级的轮迴,隨意回答,很有可能事后发觉是错的。 怎么进行一次天衣无缝的回答? “轮迴就是送我们去不同世界,执行任务,那个世界,一定存在一些扭曲的地方。全陌生的未知世界,需要我们探索规律。”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仔细小心吧,这世界很大,副本也完全不一样。”方问一字一顿的道,说完,起身走开。对这两个菜鸟,方问没有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无非就是询问一下他们在地球上经歷了什么,並且在新手试炼里经歷了什么。 现在看来,大多並没有超出方问的预料,这些人对自己的情况堪称一问三不知,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比自己还少,日后,还是要想办法去寻找一些真正的轮迴者老手。 至於方问最后为什么要那样回答那个孙志勇。 推理! 之前方问推理,整个新手副本就像是诱导菜鸟们的一场教学,歷史像是一只死兔子,那后面一定是要叫自己去“打猎”的。 何为“死兔子”?即,歷史的病態,扭曲,那个世界的不正常是摆在明面上的,人尽皆知的。 人民组织起的武装力量,最后被统治者反向控制人民。 无產的劳动人民创造了小农经济下所有的財富,最终却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统治者大肆挥霍,醉生梦死。士大夫阶层假惺惺的还要“解民倒悬” 这就是最大的病態! 由此可见,方问经歷的新手试炼和汉朝世界,本质並无任何区別,属於是“捡死兔子”。 后面会这样吗? 方问推论,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隱约存在培养焉民的一个方向,最终一定是“探索”,“调查”,然后是“解决”,这就是方问听说“探索”后面是“调查役”,探索应该是整个焉民阶层的最底层。 而方问现在压根没见到探索者之后,任何一个阶层的玩家,这就太奇怪了。 一直到现在,方问也只是被困在这个大约有八十个住户房间,像是一片孤岛一样,被迷雾笼罩的小社区,到今天,方问也有且只见到了两个菜鸟罢了。 这终焉世界是什么样,方问一无所知。 但方问猜到,这个世界大约要自己做什么。 假设汉朝是一个扭曲的地方,那么,至少终焉世界知道这里怎么回事,扭曲在哪,只是考验焉民解决问题的能力。那后面,极有可能探索者是去面对一个一个,终焉世界也不了解的扭曲世界,去探索里面一切的未知。 再交给第二任调查者去调查。 最后一定有负责解决的顶级焉民! 会是这样吗?? 也许吧,假设一切如方问自己推理的那样,那么,后面要经歷的轮迴,一定十分凶险,並且与方问之前经歷的大不相同! 方问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直接跳脱式的预判,告知的孙志勇和周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问起身走后,周悦皱著眉,她对自己经歷完新手世界,看到这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整个人还依旧一头雾水,这是一个什么鬼地方,有且只有那个青年一个人吗? 怎么离开? 要一直这样在这里轮迴到死吗? 孙志勇则是战战兢兢,寢食难安,好在这个地方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关在这的笼中鸟。 那个老手也不愿意给他透露太多的东西,他怎么能不惶恐? 一次新手世界,他自己就差一点死在那了! 轮迴轮迴,轮迴个头啊,何年马月是个头? —— 到了下午时分,周悦和孙志勇见到从那个老手房中,走出两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子,两个人一齐被震惊了,当他们知道那两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子是被那个老手收养的“契奴”,两个人都被彻底震撼住了。 深不可测,真是深不可测! —— “两个菜鸟而已,刚过完新手世界,非常简单的世界,刚一头雾水来到这,暂时不用担心。”回到房间后,方问简单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情况。 “那个叫周悦的,警惕心很强,我怀疑她的职业实际上是她口中要去见的『律师』,而不是某上市公司的行政组长,她反过来说了,但也基本老实的把事情都说了。” “那个叫孙志勇的,却也未必有表面上那么老实。”方问很平静和镇定的阐述著分析,好像在描述著什么极为客观,但自己完全不在意的东西,“他说,他所经歷的是一个村庄,盗墓相关的事宜,两个混社会的小流氓,居然还没有他懂?” “竞爭后,那两个人死了,他活下来了,这合理吗?” “还有那个周悦,她真的是靠摆烂过的后宫关卡吗?”方问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方问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推进自己的判断。 “你们在地球上的时候,有没有经歷一些什么,你们自己觉得极为奇特,不寻常的事情?”方问忍不住再次问了一次。 吕妬和柳飞烟都歪著脖子,很仔细的想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不记得了。” “好吧。” 是真的没有,还是因为什么,不记得了? 方问一时沉吟。 这个社区又是怎么回事,见不到之前的玩家,一直到现在,也仅仅只能见到后来的两个玩家? 奇特,奇特。 方问穷儘自己的办法,从这两个菜鸟身上儘可能的去获取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了,但所获得的终究有限,最后,只能默默的等待下一次轮迴开启了。 像是別无选择,最终也只能选择等待被审判的犯人。 但越是等,这终焉世界却又好像越是叛逆,方问横等竖等,一连等了大约不下十几天,还是没等到下一次轮迴。 同理,在这个世界內,方问也没见到任何一个新菜鸟的加入。 第215章 轮迴2 等了这么十几天,大约適应了这里诡异,压抑环境的周悦和孙志勇,开始感到不安,孙志勇更是一天在私下里找到方问,訕笑著,给方问陪出一根烟。 但方问只是盯著那根烟好久。 “你还能把烟给带进来了?” “是啊。” “你烟盒里一共有几根?” 孙志勇訕笑著,有点不情愿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了的烟盒,递给方问,“就这么……,一、一盒了,我老菸民,赔一根,解解癮。” 说著,他把自己手上那一根烟,放在鼻腔下细细陶醉的嗅了一下。 方问打开那盒烟,瞅了一眼。 “八根。” “先不要抽了,收著。” 方问把烟还给了他。 孙志勇赶紧如获至宝,收了起来。 “兄弟,给我解解经唄,我真睡不著,紧张的掌心直冒汗,这晚上我翻来翻去,失眠好多回了,我仔细想啊,我这一辈子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就很谨小慎微的做人,你说我,怎么就……” 孙志勇一副都要哭出来的样子了。 方问乾笑一声,把香菸放在鼻子下嗅,但却没有点燃,“你换个角度想,起码我们在这不愁吃,不愁喝,不用上班,不用辛苦,不用养家,不用听老板吼,不用被客户烦,不用完成kpi,就每十天半个月,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出去干一回活,还不一定死在外面。” “这么一想,是不是日子也算挺强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孙志勇稍稍踏实点了。 两人就著角落,点了烟,吞云吐雾,“我告诉你,你运气好,还能碰到类似新手世界的『度假』副本,想像一下,让你去一个朝代去当皇帝,三宫六院,一去就是十几年。” “那日子,不比神仙还瀟洒?” “是吗?”这么一说,孙志勇稍稍有些兴奋了起来。 “等咱们一天一天混这个kpi,迟早有一天,说不定咱们还能升上去,还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呢。”说著,方问语气幽幽,一直到香菸要烫到指尖都浑然不觉。 几天后,一道宏伟的声音在整个社区上空迴荡,“代號#009527玩家,即將开启轮迴2,轮迴2,探索副本#k57xx00223,探索类。” “代號#904255玩家,是否协同,进入轮迴?” “代號#743001玩家,是否协同,进入轮迴?” 宏大的声音,再次在整个社区上空迴荡起来,震的人耳蜗一阵嗡嗡的响动起来。 “协同轮迴,视同锁定自身下次轮迴为该次轮迴。” 广场上,当这个声音落下的时候,在场的人无不纷纷东张西望,周悦深吸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多了不少的侷促,而一旁的孙志勇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轮迴,开始了!而且一听这个声音,这就是针对之前那个老手的。 方问眯了眯眼,旁边吕妬五指微微攥紧,而柳飞烟略带紧张的看了看方问。 “轮迴2来了么。” 信息不少啊,不再是低风险副本,而是写明了“探索类”,这是方问第一次探索这个终焉世界了,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实战了! “还有那两个『代號』,就是你们吧。”传送还要一会,方问目光看向那两个人,冷静道,“你们可以选择这次轮迴跟我一起,也视作是你们的一次轮迴任务。” “也就是组队了。” 字面上那个上帝之声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方问用非常篤定,老辣的语气说了出来。 结合这几个粗浅的信息,方问迅速推测。 探索类是需要多人协作的,既然这样,存在两种可能,一,自己进去,隨机匹配一些路人玩家,优点是有概率別人比较强,缺点是心不齐,甚至可能存在內部竞爭。 如果是拉这两个人,缺点是这两个人是菜鸟,优点是互信程度要高一点。 当然,这二者是没有一个具体结果的,必须要亲自进去看了才知道,也许即便匹配了这两个人,也会再额外匹配玩家,这或许並不是只是一个一到三人的副本,乃至是六到十人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如此,这第一次,那便是大胆试错,拿到反馈之后,再回来重新推理就行。 “额,同意,同意!”孙志勇只思考了一下,忙不迭的点头,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好考虑的! 一方面是单独进去匹配一个完全陌生的副本。 一方面起码还有一个多次进入过轮迴的大佬带一带,是不是? 后者带来的安全感,那简直爆棚了有没有! “我也同意!”周悦只思考了一下,这利弊得失一目了然,她只能选择这个看上去更强力的队友。 方问没什么好说的,自己並没有什么助人为乐的情节,只是想带他们进去之后,观察一下探索类副本的情况。在一个危机重重的副本世界里,妄图做圣母一样带著所有人活著过关。 那最终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代號#904255玩家,同意进入轮迴,即將启动。” “代號#743001玩家,同意进入轮迴,即將启动!” “传送……,即將开始!” “刷”的一下,几个人一齐进入了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其上,那轰隆隆的声音再次传来了,“代號#009527玩家,是否携带契奴进入。” 方问沉吟了一下,拒绝,“我拒绝。” “祝几位探索员,成功归来。” “……” 唰的一下,一道流光一闪,方问等人的眼前齐齐一黑,接著大脑便出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 等方问再睁开眼,空气里,淡淡的潮湿味道,混合著泥土和雨水后的咸腥味,面前是一个帐篷,身上是很不舒服的味道,方问躺在那,用力深吸几口气,眩晕的感觉依旧没有过去,但方问通过躺在那,已经大略判断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泥土的咸腥味太重,空气潮湿,这里是下雨后的一片丛林深处,反正这次一定是远离人烟就对了。 方问强撑著身体起身,扒开帐篷的拉链,迅速走了出去。 第216章 『启明』者 空地上,此刻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在方问掀开拉链,走出的一瞬间,眼前的蓝色个人面板上顿时出现了一片信息,很显然,此刻每个人都接收到了,並且在那看。 “副本#k57xx00223,未知区域,位於伊阿珞雨林某处未知偏僻地带,』启明『者上报异常。” “任务,请全体玩家,探明该区域,绘製简易地图,要求探索度超过百分之80。” “探索度超过百分之80,即视为任务完成,立刻启动传送。” “如遇突发死亡危险,可立即传送离开,但,个人探索任务未完成,则视为轮迴失败,三天內立刻重新安排轮迴。” “小队整体探索任务未完成,则视为集体失败,集体失败者,则全体处死!” 蓝色的字体在界面上清晰的闪过,详细的解释了本次的任务,四个字足以解释,调查地图。 下一秒,这些小字消失,变成了两行任务。 “个人探索程度:0/10%” “小队探索程度:0/80%” “可上传绘製地图。” 方问默默的看了一会,心中已有腹稿,於是从容的收起了蓝色界面,朝著面前的人看去。 这里確確实实是一片雨林地带,四周是数不清的树木,分辨不清这是在一个什么地方,远处重峦叠嶂,全是树林,山脉,仰起头,天空灰濛濛,透亮,大约是在清晨,不见多少阳光。 这是雨林之间一片空旷地带,这里摆了足足十个帐篷,而从这十个帐篷里,人已经全出来了,方问注意到了孙志勇还有周悦,两个人都在神情紧张的阅读其上的文字。 第一次参加真实任务,难免紧张,简简单单几行字,看了又看,唯恐把那些简单的文字要遗漏了什么信息一样。 方问等了一会,这些人总算是看完了,有的人神情从容,但是大部分人看上去很是紧张。 “任务很清楚了,都是这个样子。”一个男人从容开口了,环顾四周,“调查地图,不需要调查异常,那是调查役要做的事,先清楚一下,这里有多少是菜鸟?” “操,七个??”清点了一下在场一群唯唯诺诺举起手的人,那男人脸色大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我不管是新人,还是老手,我在这里把情况说一下。” 那个男人清了清嗓子,“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team,我不管大家是怎么想的,总之一点,从这个该死的狗日的副本活下去,没毛病吧,所以我真心不希望看见有脑子不好的人,在这个情况下还要相互使绊子。” “大家都看到了,这个任务必须齐心协力才能完成。” “十个人,探索百分之80的面积,平均每个人百分之8就够,但实际上要求百分之10,这是考虑到一些重叠面积。” “但是,我相信有人看到上面说,……『遇到致命危险,可以提前撤离逃命』,我希望,在座的,不要把这个完全当真!” 这男人冷声警告道,声音在这一片丛林之间迴荡,“我为什么这么说?一来,你没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算你蹭队伍的车队完成了这次任务,这也跟你没关係,你还是要去下一趟!” “我直白的告诉你们答案吧,连续两车个人失败,结局也是死亡!容错只有一次,不要太侥倖了!” “而且,一个人不干,少干,任务就分摊到其他人身上,压力就更重,其余人死亡或者被淘汰的概率就更高,一直这样下去,整个队伍都会被带崩,最后队伍都无法完成,懂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男人面对一群新人,近乎是用歇斯底里一般的语气,努力想让这些人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方问一言不发,站在人群里。 是的,整个任务看上去很是从容,十个人,平摊百分之80,这里面还有两个人的容错呢,系统不鼓励死亡,只鼓励最终把整个地图探索完成。 但是,正如这个男人说的那样,假设这十个人里,很快陨落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等於说,这一个人要完成剩下百分之80的探索……! 这不开玩笑吗? 一旦这个人失败,等於任务集体失败,任务集体失败,则集体死亡! 那些试图逃出去,企图开第二把的人,也会把这边的任务带崩,追著抹杀! 所以,这个男人的警告的意思很是明显了,不要想著系统可以带人提前撤离就有侥倖心理,不要想著依赖队友,一定要自己去探索完自己的份额。 只有每个人都努力,整个任务才会完成,否则,最后免不了一个集体被抹杀的下场! 这个男人说完,一旁的孙志勇和周悦只是用求助的目光来看方问,比起那个男人,他们更信任方问,但是方问这会没说话。 等那个男人焦急的说完,大概是之前碰到被拖后腿那种情况了,毕竟谁想死啊,谁也不想整个任务一步一步恶化,最后全军覆没吧。 所以从一开始,每个人都要扔掉后路,全力以赴去完成。 “好了,我也来说两句。”等那个比较暴躁一点的男人说完,另外一边,站出来一个斯斯文文一点的男人,他大约三十几岁,戴著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一身黑色的行政夹克。 而之前那男人,三十五岁上下,短袖,外面披一个不伦不类的外衣。 这两个人就是此次任务,三个老手之二了。 “大家都不要太紧张了,老赵也是为了大家好,总之一句话,人人都想任务完成,並且活著回去,但是,不要看著我们人多就抱有侥倖心理,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大队才能一起活下来。” “跟很多新人,刚过完新手试炼的新人们说一下,你们过的新手副本大多是很温文尔雅的,但这里……,不出意外,这个所谓的『伊阿珞雨林』地带,『异常』,这里八九不离十,指定是有怪物的。” “最好的结局是地形异常。” “最差的结局……,我听说过,有个老玩家见过他所去探索的一处陌生地方的异常,最后那整个山林都是『活』的,全队五十个人,死的就剩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第217章 异常感染 wtf???怪物?? 这个地方还有怪物??这几个老手一说完,其余人纷纷脸色大变,实在难以从容起来了。 “大家都別紧张,只是说有那么一种可能,也有可能是地形存在错误,『异常』,系统只是报这里有『异常』,但並没有说『异常』是什么,系统也不知道,所以要我们来看。” “我们还比较好一点,只需要来探明地图,这要是调查役的人,那可是要来调查清楚怪物机制、规律,作息等等情报的,那才要人命呢。” 那男人开口安慰道。 “好了,大家先收拾一下情绪,然后检查一下附近的环境,不要自己嚇自己了,坦白说,我经歷的最多,但也就三次轮迴而已,这么大范围一片雨林的探索我也是第一次。” 现场的人纷纷不安,大多数的人只是第一次踏入这种正式调查,怎能不紧张? 谁也不敢隨隨便便踏出这片安全区。方问这边观察了一下形势。 七男三女,不算自己两个老手,七个新人;这些人穿著打扮各异,但大多数人脸上全是忐忑不安之色,一大片雨林,要调查的面积到底有多大,未知。 “老大,这就是轮迴吗。”趁著大家解散,顺势检查道具的检查道具,整备行李的整备行李,孙志勇也顾不上那些,凑过来,称呼都改成老大了,紧张兮兮的道,“你怎么说,心里有谱吗?” 孙志勇看到那青年一脸的平静,刚要鬆一口气,就看到他平静的抬起头,朝著那两个老手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平静道,“那两个人一定没参与过这样的探索,比他们想像的要难。” “这次至少要超过六成可能,全军覆没。” “十个人探索百分之80,从一开始就不够,要我说,至少十二个人,才能保证百分之80的可能全队一起活下来。” “六成可能,全军覆没???”孙志勇一听,脸都白了。 “先找身边有用的东西,等下说。”方问转身回到帐篷里去了。 孙志勇听著脸色发白,但是也只能赶紧回去做事。 而周悦本来是凑过来听一听的,听到那老手这么说,脸色顿时变的也很不好看,赶紧转身回去了。 帐篷里,方问搜了搜,可用的东西並不多,一个能收拢到背包里的帐篷,一个战术手电,一把电池,一把军绿色的多功能战术小刀,几块压缩饼乾,基本上就这些东西了。 很显然,大家都搜了一阵,发现这里確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搜的,很快就把能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背在一个背包里,然后凑到了一起。 一个个局促不安。 “没什么东西,看来只能这样了。”搜了一阵后,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在这片空地上坐下,接下来就是商量到底要怎么办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强,三次任务完成者,12点探索者经验。” “我,周杰,两次任务完成者,7点探索者经验。” 说著,几个人就看向了方问,方问从容道,“我,5次任务完成,21点。”方问冷漠道。 这么一说,周杰和陈强脸色都是一变,可以啊,有大佬!两个人表情都是齐齐一松,这万一大团烂了,说不定大佬能一个人单人带飞呢! “有人兜底了啊大佬!方便透露一下什么能力吗,经歷了这么多次调查,被足够的异常感染了吧??” 方问听的心头一跳,『异常感染??』 “我是以前打架斗殴多了,所以我的异常感染是越受伤,我越狂躁,越厉害,但是会逐渐失去理智,我现在还很弱,但是完全狂躁起来……,应该相当於在地球上,最顶级的人类素质那种吧,十几个人近不了身的水平。”陈强说著。 “匍匐状態能变的像猎豹一样,更快。” 方问迎著周杰和陈强的话,摇了摇头,从容道,“我前面的副本都是靠脑子过的,我的异常感染是脑子,在体能上估计没什么帮助了。” “什么!??”周杰和陈强脸色齐齐一垮,不啻於是天塌了。 这一看就是比体能的副本,好不容易刷新进来一个大佬,但是居然是脑部感染类型的,这不等於白刷吗!! 要斗將了,对面拿出了项羽,你说我这边刷了个诸葛亮。。 “跟大家说一下。”周杰和陈强也是无奈了,开口,“我们也是经歷过第一次副本后才知道,一次副本经歷下来,就这个地方,整个空气我们称之为『异常地空气』,我们去的地方,几乎是没有活人的。” “呼吸『异常地的空气』,也能让我们自身异样化,我们称之为『异常感染』。”陈强干笑一声,“就像人吸入了t病毒,大家都看过丧尸片吧,自己好像是变强了,但时间久了,谁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自己变强一点,才能在下一个副本活的更久,另外!因此!”陈强嘿嘿一笑,“在副本里坚持的时间越长,能呼吸到的异常地的空气就越多,越久,自身被『异常』感染的程度就越深,所以,人就越厉害!” “我不才,第一次进副本,卡了半天就差点死了,逃出去了,几乎没被感染到什么,所以,想让自己越来越强,一定要反反覆覆,努力去呆的时间越长越好,不要总是想著跑跑跑。” 陈强冷笑一声,“终焉世界,迟早会惩罚一个懦夫的。” “还这样啊!”其他人齐齐譁然了,那这个陈强和周杰不是变怪物一样了?? “准確的说,你们此时此刻起,已经在被感染,逐渐变化了,只不过程度轻微,你们感觉不出来。” “那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不就好了??呆上个一年,不就是越来越强??”一个新人插话,忍不住道。 “你当这里是游戏世界呢?卡bug呢,当我们在这的一瞬间,就进入任务了,你真当这里是个什么安全点,安全呢?只不过我们运气好,估计一开始远离危险地带而已。” “咱们在这嘮嗑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嘮嗑的。” 第218章 十人分组 “我这么说吧,除非我们碰上了『异常地形』,那据说最长可以卡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那真是很舒服,在里面猛猛吸异常空气,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而且这样猛吸异常空气,吸到最后是不是好事,谁知道呢?” “万一最后变怪物呢?” “我们也只是眼下没办法,已经被感染都感染了,那就稍微强一点是一点吧,总比那天横死好呢,就算这是个t病毒,现在也只能硬著头皮先吸一吸了。” 好吧。听这个陈强说完,其余人齐齐嘆了一口气。真当这里是什么进化之地了?? 这可是异常感染! 这几个人也只不过是经歷了区区两三次轮迴而已,天知道后面是好是坏?万一这么感染下去是坏事呢??谁说的清?谁能保证?? 陈强和周杰在那嘮嗑的时候,其余人陷入沉默的时候,一旁的方问则是陷入了短暂的凌乱之中……,怎么感觉自己跟其他人的『进化路线』,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方问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人物面板。 难不成,这就是神选者和焉民的区別?? 方问顺下目光,面不改色的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但是目前为止,自己还感受不到任何的差別,『看来,这空气里就算有异常空气,变化的幅度也很小。』 『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算是坏,每次进入这种轮迴里,被迫也要来呼吸这种异常空气,这是无法逃避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问偷偷的去看自己的个人界面,这一看,方问忍不住双眼微微一眯。 “神选者。” “【智者】” “我智者的天赋是可以模擬不同的人格,只不过我一直没尝试这个能力,之前终焉游戏还给我觉醒了一个『言灵』的能力。” 看这个陈强和周杰的反应,他们经歷了那么多次,却没那样的能力。 只是说,自己在经歷副本的时候,被迫『进化』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焉民的进化只是被动的进入副本,然后变强,但是我却不一样,我呼吸这里异常的空气,確实也可以被异常感染,但是,我还是能觉醒『神选者』这条路线。” 越往后,我跟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一想到这,方问都忍不住微微心惊肉跳了一下。 那这个神选者和焉民走到最后,差別能有多大?? 而且,方问也不完全认为『神选者』就会是什么好事,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虽然不能那么理解吧,但是这个终焉游戏让自己成为神选者,有可能自己以后的任务,仅仅只是焉民一个档次的? 方问不信。 但这片刻之间,想太远了。 这只是个冒死探查整个地形的任务,神选者也好,焉民也罢,方问不觉得自己这个神选者会有什么优势,还不如那陈强,或者那周杰的能力好用呢。 在这样的任务下,大家都跟寻常人没什么区別,危险一到,立为齏粉。 要考虑的,只不过是怎么完成任务,並且活下来。 “差不多了,拖一会,危险一会,这位兄弟,你怎么看?”虽然大家都不太情愿壮著胆子出发,看这个树林,密密麻麻,曲径通幽,谁也不知道通向一个什么地方,这里既然被终焉有些报告了异常,那这里肯定是有危险的。 谁愿意在这里赌上性命呢? 但任务还是要做的。 陈强看向方问,这位大哥执行的任务次数最多,而且异常感染的竟然的大脑。 “你觉得呢?”方问不为所动,先反问他一句。 “我的意思,不要再耽搁了。”陈强也不客气,说道,“赶紧出发,我们这边有三个老手,三个人带队,一人带三个,谁那边多带一个,分三队,从不同的方向去考察。” “探查完百分之80,立刻撤离!” “我的意思,现在,立刻,十个人拆成十个小队,分散进去探查。”方问立刻打断了他。 “啊?”在场的人无不骚动了起来,尤其是那些新人,一个个面色恐惧,陈强眉头一皱,用无比质疑的眼神看向了方问,“你是认真的吗,兄弟,分兵?这很容易死人啊。” “不一起抱团走,这是大忌啊。” 他有点想不通,这个人不是老手了吗,怎么还会提出这么夸张的方案来。 旁边的孙志勇和周悦也用惊惧的眼神看向了方问。 没人想分散开来行动,这危险程度太大了。 “是你们是认真的吗?”方问皱著眉,反驳道,“看恐怖电影呢?单人行动,必定触发危险,还是你之前经歷的轮迴都是小地图,给你执行出幻觉来了。” 方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抱团,这片丛林里如果存在什么危险,它就不敢攻击我们了?拍电影呢?能团灭主角团的怪物,一定要一个一个,等落单了再袭击?” “它要是见我们十人抱团,三人落单,也敢袭击,那不是瞬间团灭,哪怕只少三个人,剩下两组怎么完成任务?” “十人分散,迅速各自探查任务,听天由命,来这来玩呢吗?是来赌命的!哪一路人被袭击,能跑就跑,能拖延时间就拖延时间,彼此不要匯合。” “遇到危险,实在逃不掉了,再用撤离,这样,我们就算被立刻淘汰掉两个,我们也有容错空间。” “百分之80的地图探索,一人百分之10的任务,终焉世界都暗示的很明显了,这个任务极限八个人就可以完成,最次六个人可以冒险,被淘汰超过四个人,我们团灭,全体死亡的风险就极大了。” “我说清了吧?” 所有人登时一起沉默了。 在任务开始之前,他们所幻想的场景无非就是要么一起探索,要么分个几队,几个人抱团。尤其是周悦和孙志勇,他们当然是想跟方问一组,安安全全混完这个第一次轮迴。 但是没想到,方问张嘴就是雷霆暴击,每个人都要出来赌命,十个人分散成十队,谁被盯上,定天由命,自认倒霉。 “既然这样。”陈强语气也有点艰难,他觉得方问说的不无道理,“咱们还是投票决定吧。” “投什么票!”周杰一口反驳,“这位兄弟说的不错,很简单的道理,我们分十队,仅仅只是安全感不足而已,但这个分组法肯定是没什么错误的。” “但如果按照三人三人一组,只要我们的判断和认知是错误的,那怪物迎著三个人也敢袭击,一路被袭击,基本等於集体失败,全军覆没,这样的结果怎么承担?” “好了,话已说清,听天由命,所有人准备分开行动吧,被盯上也不要怨人,儘可能的给大团多拖一点时间。” 第219章 调查 商量定了,每个人都站起来,看著这个丛林深处,一个一个脸色发白,手上就一把战术手电,捏著一把战术小刀,深入这么一片诡异的地方?谁心里不犯怵? 万一碰到一点什么危险,就手上这把破战术小刀,能有多大的用?? 而且一旦单独行动,万一被盯上,跑都没处跑。 这样分散行动,真的等於是听天由命,在赌命了。 可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方问说的是对的。 万一这里有什么东西会袭击人,它可不一定管你报不报团,一旦三个人一起行动被全军覆没了……,那其余两支队伍,后果简直不敢想。 “好了。”看著每个人这会都站了起来,陈强清了清嗓子,“伸头也是一刀,锁头也是一刀,想什么呢,儘快完成任务,大家都可以从这里脱离,而且执行的任务次数越多,咱们越有希望变的更强,更有希望活下去。” “大哥。。” 队伍里,一个瘦弱的男生,斯斯文文,这会伸手推了一下眼镜,有些胆怯的道,“你们找到回家的办法了吗?” “……”陈强和周杰一下都沉默了,两个人一起看向了方问,方问这会也沉默,於是所有人都跟著一起沉默了。 “出发吧。” 所有人陆陆续续,开始出发了。方问也挑了一个方向,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其余人看到三个老玩家都率先进入这片林地,其他人也只能一咬牙,一跺脚,纷纷隨机挑了一个方向,走进这片树林了。 这里调查的范围有多大? 方问一边走,渐渐远离了大部队,一开始身后还有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但走了半个多小时后,附近千米之內,彻彻底底没了其他人的动静,只剩下了方问一个人,方问左手拿著一把战术手电,右手拿著一把战术小刀,面色从容的左顾右盼。 天色阴沉沉的,很难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时间在这片林地里逐渐失去概念,脚下是一脚深一脚浅的泥地,四周是漆黑的树木,大多几乎枯萎,如铁水浇筑而成的树木上,几乎看不见多少落叶,一片毫无生机的样子。 山形並不平坦,有高坡,有丘陵,方问是沿著一条坡下在往前进,走起来相当不容易。 这边连泥土都是黑色的。 四周很安静,只有一些“咕咕咕”,很遥远,分不清具体在什么方位,乌鸦的声音。 时不时乌鸦扑棱起翅膀的声音,一飞冲天,声音再次消失不见了。 “呼。” “完全没有方向感啊。” 在一个地方站定了,方问拿著战术手电左顾右盼,照了照。这完全像是在冬日间的荒山里行进,四周並不压抑,因为树木大多呈现枯萎,也没有多少灌木丛。所以这里堪称是『一目了然』,一眼可以看清附近好几百米远。 这里完全就是一片详静的树林,什么也没有,没有怪物,没有异常,也没有什么嚇人的动静。当方问站定的时候,四周连声音也没有了,好像这一方天地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 方问这会看了看个人面板,上面显示 “个人探索程度:0/10%” “小队探索程度:1/80%” 走了这么久,整个小队才百分之一? 看上去这里好像没什么危险。 在继续行进之前,方问乾脆停在这,顺下目光,沉吟思索,首先是这里的空气,『异常空气』?今天要不是碰到两个隨机匹配到的老玩家,方问还不知道原来正式调查的时候,这些『副本』里连空气都是有『污染』的,而且人多嗅了这些空气,人也会被污染,进而朝著一些不可控的方向去“变化”。 当然了,因为』人类』这个躯体太过孱弱,哪怕是恶化的方向去“变化”,本身都堪称是一种进化。 方问既然来了,也就无可避免也被这里的空气给感染,影响自己的呼吸。 方问也没法避讳这些,只不过闭上眼,仔细感受了几次,好像並无什么变化。不论自己怎么呼吸,一切好像是正常的。 “异常。” “这里终焉世界既然让我们来调查,就说明这里一定是异常的,有异常的地方,连空气也会被污染,那么我认为,这整个地方都已经』异常化『了。“ 什么意思? 即,假设这里有异常,被污染了,那这一整片地方都被污染了,而他们这些探索者將无法离开这片被污染的区域。 我们以一个城市为例,十个探索者,终焉世界没有给出具体的范围,只说探索这座』城市『,那么十个人向著不同方向去摸索,一定会有人最终离开这个城市,走到其他“无污染”,“正常区域”吧? 所以,方问首先篤定,这里的空间至少是扭曲的,也就是存在“鬼打墙”这样的情况,但凡是进入到这里的人,除非以系统的方式直接撤离,否则无法离开这个区域。 至少,探索不会跑偏,无论怎么走,一定在这个范围內。 但是,这同样也滋生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一片地方被污染,一旦闯入进来的人就无法走出这片被污染区,那么,这是不是意味著,这里的地形本身也是一种“抽象”的,或者说,肉眼无法真实记录的? 就像人遇到了鬼打墙,走来走去之后,最终又回到了原点,那么问题来了,怎么用地图记录自己走过的路线呢 ? …… 其他几路人,一边走,一边胆颤心惊。 孙志勇手上握著匕首,渐渐隨著大团的人走散了,附近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只剩下淅淅索索的声音,最后方圆数里內,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动静了。 孙志勇有些胆颤心惊,但走著走著,也就不怕了。 因为四周的环境看上去很普通,一目了然,一些枯萎的黑色树木,別说是不是有什么』怪物『了,连只耗子,大一点的野兽都看不见。 “这什么鬼任务,什么鬼地方啊,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孙志勇哆嗦著脸,握著手上一把匕首,稍微有点动静,他立马就回头去看,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走著走著,走了快一下午了,孙志勇看了看系统面板,个人的进度才0.2%,大团的进度才百分之2! 这鬼地方这么大?找到何年马月?而且这里完全没个方向啊,到底会不会走歪了,走出要探索的地方啊?? 孙志勇人麻了。 而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什么陈强、周杰,几个老玩家,据说在这里时间久了,都被感染成』怪物『了??他才不想变成那个鬼样子! 走著走著,孙志勇机灵劲上来了,走一段路,就在一棵看著比较显眼的树上,用力去割下一道痕跡来。 “如来佛祖保佑,但愿我不要转著转著,回头又看到了这个。”孙志勇衝著这棵树拜了拜,然后继续往里走。 第220章 子夜 事实上孙志勇的这个想法很好,只是稍微有点多虑了,连续几天他都没有碰到那种让他害怕的……,撞上』鬼打墙『的事件,而隨著大团的进度来到百分之5,一天的时间也要过去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荒林里一片光线昏黑,天地之间只剩下几个战术手电的光芒,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就算胆子最大的人也不敢摸黑走了。 但是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林间,而且据说这里极大概率是有怪物的,哪个人一个人安营扎寨睡得著? 感觉太黑了,不辨东西南北了,方问在附近的树木上割了几个口子,以做明天一早的辨认方向,然后很从容的用嘴巴咬著战术手电,在这里开始安营扎寨下来。 铺好一个帐篷后,一个人住了进去。 外面一片安静,偶尔还有狼哞的声音,方问面不改色,盘膝坐著,先是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在这里一天,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其次,开始復盘今天一天的得失。 这终焉世界是什么鬼地方,不明白。 这执行任务是干嘛的,不明白。 怎么回去,不清楚。 只能说,跟之前的新手副本,低风险副本,大不一样。这里像是正儿八经来执行任务来了。 从陈强和周杰那,明確得知,』探索『之上是“调查”役,而且估算下来,执行一次这样探索的任务,大概在3~5点经验,这么算,挺可怕。 一个探索者,大约要执行30次任务,才能升到调查役,然后去看一看上面的世界。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这个终焉世界,自己迟早找到认识清楚的办法。 还是先復盘今天具体情况的復盘吧。 方问默默沉吟了起来。 “从时间感受,今天出发的时候是下午,歷经六个小时,大团总探索百分之5,无一人伤亡。” “或许是因为我们探索的地图还比较边缘。” “按照时间估算,正常探索完,一人不损伤,时间需要8天。” 但这个估算法太粗糙,越往后,越是会容易出现伤亡,实际上这次探索任务估计需要10~15天才能完成。 至於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到底咋了,系统要自己干嘛。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未见全貌,不做评价。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前一个推理不会错,如果这里异常了,被污染了,那就是整个林地都异常了,被污染了,放开腿脚走就是了。” 无论怎么走都不会偏离这个目標地,迟早把这里的地形探索完。 “这里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什么问题,不是我们这些最底层的』探索『焉民的任务,我们的任务只是把地图摸清楚就行,后面应该是调查役的任务。” 换句话说,方问朦朧的推理,他们这些底层的探索焉民只是炮灰,一处地方异常,上报给终焉世界后,这里可能要经歷至少三波调查。 探索焉民调查地图,调查役调查起源,一定还有一个什么执行人,处决这里的异常,把这里恢復正常。 “这很矛盾啊。” “如果焉民们在这里呼吸异常地的空气,本身也会被感染,异常,那日子久了,我们自己算不算一种』异常『?还是说,我们调查的这些狗屎异常,本身就是这么来的?” 那这不成无限套娃了? 太深奥了,方问也懒得去想怎么一回事,躺下,闭眼了。 你问四下鸦雀无声,空无一人,黑暗里只有幽幽的动静,一个人在这里睡不睡得著?睡不著也要睡,没有体能,遇到危险才是一个死。 哪怕这里的异常是“阿飘”类型的,只要克服恐惧,体能一定是自己的第一武器。 恐惧才是比阿飘最可怕的地方。 —— 方问翻身躺下,安然入睡。 但是这一晚,在这里躺下的人,大多註定都要』今晚无眠『了。 且不说这里大多全是新人,即便是陈强和周杰那两个老手,那又咋了?碰见这种鬼情况,谁人不怵?一个人睡在荒无一人的诡异树林里,旁边还没个同伴。 他们是被异常空气感染了一些,有些特殊能力了。 但他们只是最底层的螻蚁啊! 这要碰上这里的boss异常,那一点点特殊能力,是能让他们死的姿势更好看一点,还是和蚂蚁一样奋力挣扎的样子能逗这里的boss笑出来? 反正陈强是笑不出来。 他一边享受这里的空气给他的一晚上默默』进化『,一边是提心弔胆,心里骂那个叫方问的老手,心里骂了不下一万遍了,狗屎,胆子大,分兵走!!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至少今晚,这个效率是最高的。 而且万一撞上异常,顶多就失踪一个人。 “但愿我明天一觉睡醒,十个人最少还有九个吧。”陈强默默祈祷,躺下蜷缩著睡了,手上攥著一把战术匕首,浑身紧绷著,能休息一秒是一秒。 —— 夜深人静,不知过去了多久,这片树林里,十个帐篷扎下,天空之上,一轮孤月,但那孤月却又好像没什么光泽一样,整个偌大的、无边无际的树林完全被黑暗继续笼罩。 十个帐篷,没有光线,隱没在黑暗里。 不知什么时候,“沙沙沙”,“沙沙沙”,黑暗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仔细去听,好像是一个』人『在地面上蠕动的声音,而那声音还在不断的靠近其中一处扎在树林平地间的一个帐篷。 “滋滋,滋滋” 拉链被缓缓拉开。 一只冰凉的,像是死人触感的手,摸上了方问的脚踝。 帐篷里,方问面朝上,睡的很沉,左手一个战术手电,熄了灯。右手一把战术匕首。漆黑的空间里,帐篷里好像钻进来了什么东西。 “滋滋”,“滋滋”,拉链被越拉越开。 那一只冰凉的,像是死人的,触感上温度像是一块冰,质感像是百岁老人全是褶皱的皮肤,突然摩挲上了方问的手背,紧接著,一些类似头髮丝的东西也落到了方问的手背上。 这触感太惊人了,方问就算睡的再死这下都从睡梦里被活活惊醒了,一睁开眼,四下一片漆黑,连帐篷都看不见,只隱约觉得自己的帐篷里,似乎多出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 自己的手! 冰凉! 头髮丝! 操!!! 方问半直坐起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就这么一半直坐起来,如果面前有什么东西,此时此刻,足以是面对著面! 方问一脸冷静,抽回手的一瞬间,摸到一旁的手电,直接就朝身前照了过去! 第221章 过分顺利 手电往面前照的一瞬间,近在咫尺一张炸开一般的女人鬼脸,近在咫尺,不到半个巴掌的距离!披头散髮,皮肤惨如水鬼,浮肿,淡蓝色,脸全烂掉,整个』东西『骑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发黑的香蕉唇,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 —— “嗬!!嗬!!嗬!!” 沉睡中的方问猛的爆开眼睛一样睁开,几乎在一秒钟完成了左手摸战术手电,右手摸战术小刀,左手开灯往前一照,右手战术小刀横在身前,身子半直起往前。 但是…… 没有,什么也没有。 甚至无须打手电,自己整个帐篷密封的严实,空间很大,只有自己一个人。拉链没被拉开,也没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帐篷里,甚至,四面八方的阳光透过並不厚的帐篷照进来。 ……原来是天亮了。 外面一阵鸟鸣的声音,嘰嘰喳喳,不知道外面是几点了,总之至少七点,或者九点了。 方问浑身僵硬,汗出如浆,这会才感觉自己后背被冷汗出的都要湿透了,心臟此刻跳的堪称要180,几乎要炸开了一样,手背上全是青筋,浑身都在发抖。 等一会,等一会,刚刚是在做梦吗? 梦中梦?? 那个冰凉的东西摸我手背,有什么东西闯进我帐篷里的,是做了个噩梦? “呼,嗬,呼,嗬!” 方问关了已经不用打开的战术手电,摸了摸自己头髮丝里都全是汗的脑袋,强行抚平了一下自己跳到快炸开的心臟,揉了揉脸。 是的,刚刚只是做了个噩梦,这会才是真的醒了。 只是那梦,未免也太过逼真了一点。 方问揉了一把脸。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这里一个人扎帐篷,確实睡的不安心,好在还只是自己嚇自己。”看了看左右,帐篷里很安全,方问揉了一把脸,这一晚上,属实是睡的不太好,浑身的肌肉有些酸涩。 “天亮了,该赶路了。” 方问收起手电和小刀,爬起来,吐出一口气,刚要去拉开拉链,方问浑身不禁一僵。 因为方问看到,自己的左手背上,一个清晰可见,焦炭一样的手印,好像是什么东西抚摸过! 看了两眼,方问索性从容,拉开帐篷走了出去。 四面八方全是阳光,確实是天亮了,方问眯了眯眼,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是早上九点多了,“该赶路了。” 方问看了看个人面板,这一看,不禁鬆了一口气。 系统显示,这一晚上,十人全部存活。 甚至地图探索也已经到百分之6了,看来有不少人已经早起赶路了。 “无须研究这里发生了什么,早点探索完进度,早点结束。” 方问收拾好帐篷,准备出发,但是才一抬头,试图去辨认一下昨天晚上自己刻的那两个痕跡,方问浑身不禁一僵。……因为方问看到,那两棵树前有一片湖泊,湖水清澈,波光粼粼。 两个树上,一晚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十个草绳和树枝做成的人偶吊坠。 十个人偶吊坠,就这么掛在树上,隨风飘荡,望之十分诡异。 “昨天晚上,这里有湖吗???” 方问盯著不远处那一片如此真实,绝对不会是幻觉,一片如此巨大的,波光粼粼的湖泊,看的整个人都沉默了,认真的吗?? 方问仔细想了想,闭上眼睛。 “不对,我的记忆不可能出错。” 湖泊在夜晚,会呈现黑色色泽以及银白色,微弱反光带的“月路”,那么大一片湖泊,自己绝对不可能没看见。 “昨天晚上,这边应该是一片陡坡,陡坡下是树林才是。” “这个异常的地方,具有改变地形的能力?” “还是说,我现在还是在梦里,没有完全甦醒?”方问环顾四周,眯了眯眼,看了看太阳。不,现实不是电影,梦中梦是可以分辨的。现实存在的过多的细节,这是梦境不可能去描绘的。 这太阳,这空气,这四周的环境,这就是真实的,不是梦境。 那理由只有一个,这个地方,確实邪门。 方问走到昨天自己砍下痕跡的两棵树前,自己砍下的刀痕清晰可见。 再仰起头,看了看掛在树上,隨风飘荡的人偶。 人偶做的很粗糙,用草绳,树枝,还有……,头髮丝,做成的,非常的简陋。 但不知为何,看著这个简陋人偶,方问突然觉得,这一个个人偶都如此逼真,甚至能辨认出代表的谁……,那模模糊糊,十分神似陈强,孙志勇,周杰,周悦,还有……,自己! 方问从这些人偶里,看见一个跟自己气质很像的人偶。 这些人偶呈现一个被掛在十字架上,好像被焚烧的痛苦样子,下半部全是焦黑色。 看了看,方问没有被嚇到,也无动於衷,径直翻下斜坡,走到那湖泊前,用手摸了摸,湖水冰凉冰凉的,但那么大一个湖泊,看上去清澈见底,但是居然没有一条鱼。 方问也不多想,掬起水,洗了一把脸。 精神了一下后,方问继续赶路。 还是那个话,自己没有任何必要去研究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任务仅仅只是把地图探索明白就可以了,地图以外的事,那是其他人的事。 —— 这次的探路,其顺利程度,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一路上,没有异常,没有怪物,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员伤亡,十人小队漫无目的四下搜寻了足足五天,整个进度都来到了百分之60,个人也来到了百分之7. 但方问开始感到不安。 因为这也太顺利了,一路走过来,除了树林,那就还是树林,这对吗? 来这旅游来了? 但方问不管,要是真能这么顺顺利利的探查完,那也是系统的事,那不是自己的事,方问在树林里,漫无目的钻了第六天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 打开个人面板,看了一看,上面显示。 “个人进度,7.5%” “团队进度,64%” “可以啊,都快完成了。” “但是,我兜来兜去,好像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往中心地带而去了。” 方问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方问的方向感极强,方问可以確认,这些日子的赶路,假设这整个树林是一片中心地带,那么,自己就在无限逼近这片树林的中心地带! 甚至,方问试图调转方向,换个方向走。 但时间一久,方问也十分確信,自己的方向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向中心地带了。 第222章 小镇 “怪了。”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没错,这是一片被诅咒的地方,空间感,方向感不能以常理度之,一旦误入这里的人,终將无法轻易逃离这片区域。 方问看了看任务推进的界面,百分之66,距离终焉世界给出的百分之80还有距离,看来只能硬著头皮向前了。 “到目前为止,还几乎没看出这里有什么异常,不对的地方在哪里,这绝对不是终焉世界发派我们来这里调查世界的目的。” “不查出点事实,恐怕我们十个人都无法轻易的离开这里。” 方问看了看界面。 好消息,到现在为止,十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伤亡。 坏消息,真正的危险绝对在后面,並且马上要接近了。 心知肚明,这次来调查这片异常区域绝对不会轻易了结。方问扔下了自己的思想包袱,索性大步流星,继续向前了。 走了半日后,感觉自己的方向正在越来越接近这片区域的中心,双腿也走的有些发胀,酸涩了,艰难的爬过一个小山坡,方问向下一看,整个人不禁愣住,下面居然是一片很大的小镇子,人口稠密,生气蓬勃。 这个鬼地方,居然有镇子?? 方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终焉世界叫自己来调查的这个异常树林,这里居然包围了一个镇子?? 方问仔细观察,这个镇子居然不是那种荒废的,而且是非常热热闹闹,確確实实住了上千人,里面劳作的,逛街的,人烟气非常的浓重。方问一下被整不会了。 但是想了又想,无可奈何,算了,还是去看一看吧,估计要调查的剩下百分之十几,就在这个镇子里了。 方问起身,下山而去。 走入这个镇子,这个镇子很繁华,方问眯了眯眼,但没有吱声,这是一个中世纪西方小镇风格的镇子,换个描述,方问仿佛走入了荒野大鏢客里的世界。 木屋,马厩,酒馆,马仔。在催动著驴、挥舞著马鞭,赶路的马仔小男孩,以及某些奇怪房子外,穿著暴露,西式礼服下,大片白肉鼓鼓囊囊,露在外面,在那热情的招揽客人。 对方问这个顶著一张中式面孔,奇装异服,短髮,衣服脏兮兮的陌生人,小镇上的人都用奇怪和戒备的眼神盯著方问。 就是这里了吧? 怪怪的。 方问也不作声,漫无目的的走在镇子里,听著四周的喧囂声,空气里还有马粪的臭味。走了这么多天,起码累坏了,这里有个小镇,不管怎么样,可以在这里歇歇脚了。 但方问摸了摸身上,该死的,一点货幣也没有。 “估计出问题的地方就在这了,算算时间,应该也有人早就到这了,系统要我们调查的异常,大概就在这个镇子里。” “但是和我没关係,我只要把探索地图的进度推到百分之80就行。”吐出一口气,起码走入这个人烟稠密的地方让方问安心多了,方问到处转悠,去东看看,西看看。 “大佬,大佬!” 走了没几步,不远处几个声音喊来,方问扭头一看,一个马厩旁,坐著三个有点狼狈,衣装打扮和自己差不多的玩家,一看见方问,这三个人简直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啊! 这一路上他们各种探索,一个人行动,提心弔胆,简直要嚇死了好不好!最后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居然就发现了这么一个镇子,然后就过来探索一下了。 没曾想,在这逐渐发现同道中人不算,还见到了那个轮迴了足足五次的大佬。 “嚇死我了,没想到这一路过来还挺顺利的!”几个人一找到方问,立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紧紧的围著方问,其中一个,声音好像都要哭出来了。 “我晚上经常听到一些怪怪的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在哭,有的时候也有爪子在树上摩擦,沙沙沙的声音。” “我壮著胆子拿著手电出来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对了,大佬大佬,我们第一天晚上醒来后,看见我们帐篷的附近掛著十个人偶,好逼真,好像就是做的我们,大佬你看见了没???” 都看见了? 方问沉吟了一下,这三个人里是此行三个菜鸟玩家之一,单独执行这样的任务,他们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紧张的睡不著了,黑眼圈都一大片,瞳孔里全是血丝。 作为现实生活里的普通人,让他们参与这么刺激的事情,確实是有点太为难他们了。 “没事,一路到这里,平安就行,遇到危险也可以直接撤离,我们拿到百分之六十几的进度了,问题不大了。”方问淡然道,“还有,我们来调查这里,顶多是说明这个树林不正常,不代表哪里不正常。” “而且,我们无须把真相找出来,只要把地图进度解锁了就行,其他的事不关我们的事,抓住重点就行。” “说说看吧,你们在这个镇子里发现了点什么?” 方问这么一说,看著这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眉宇之间一片淡然,显得极有说服力,这些人好像被方问这个大佬的气质给感染了,一个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安心的多了。 这几个人连忙说,“我们才到没几个小时,在这个镇子里简单转了转,才转了大半,没啥收穫,像是西部荒野那种风格,这些人讲的是美式英语?不太確定,我外语有点渣,沟通不了。” 其中一个男人乾笑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而且这些人讲话好像带很重的口音。” “你现实里是做什么的?”方问看了他一眼,温和的微笑,鼓励道,职业病又犯了,继续索要点信息。 “大佬,我现实里是个护林员。” “怎么来这的?” “我追一头熊,后面不记得了。” “哦……” 方问长长哦了一声,把话题回到正事上,”这么说,你们早就来这,並且把这里转了一大圈了?有遗漏吗?“ “当然有,我们没忘了自己的任务,转了个七七八八了,不敢说都走了吧,七八成的街道都转完了。” “七八成的街道都转弯了,才百分之66?”方问眉毛一下皱起。 第223章 烧焦的房子 “是啊。” 方问一下被整沉默了,背著手,仔细估算了起来,按整个树林算,既然这个异常的地方引导著人越走越近,最后抵达这个镇子,並且十个人在外围是从树林里搜过来的。 这不大可能外面的树林还有百分之40的面积没搜吧?? 最大的可能那就只能是…… “屋子,房间。”方问看向了这几个人,“终焉世界肯定是要我们调查清楚,一个一个研究明白,我认为,小镇里这些屋子,肯定是终焉世界要我们仔细去调查的线索点。” “不探查个大半,这个百分之80凑不齐。” “啊?”一旁几个人,脸都白了,“这要怎么查,一些旅馆啊,酒馆什么的不去说,公共地方,一些私人的住宅別人凭什么让我们进去看啊。” “何况,即便是公共设施,咱们也没钱啊。” “没钱,卖唄。”方问努了努嘴,拿出那军绿色的多功能战术小刀,“你看,多精美,简单消费一下,问题不大吧。” “把刀卖了,咱们……” “这里真有什么大的危险,匕首也救不了咱们,探索完地图,咱们就可以早点回去。” “你们先去镇子的其他入口,去接剩下的人,我猜测其他六个人也迟早过来,看,那有个教堂,到时候我们在那匯合,我先去四下转转。” “小心,不要拖延太多时间,这个镇子绝对不可能正常。” “要是一切太平无事,咱们来这里调查个什么?” “想想那些人偶!” 听到方问的警告,这些人神色齐齐一凛,脸上露出一抹害怕的情绪来,好在方问只是让他们去小镇子外接人。 打发走了这些人,方问自己去探索了起来,一个人在这个街道上走了走。 在这个小镇上转了转,这个镇子还挺大的,虽然住的人不算多,但是面积称得上极为宽广,不过这里全看下来,街道绝对凑不齐百分之80,大概率,问题就在那些建筑物里了。 这个地方到底什么地方异常?人偶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做的那个噩梦又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一觉醒来,看见那地形的变化,多出的潭水,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个大街上转了转,方问看到镇子中央有一处地方,居然有一片烧焦的废墟,仔细去看,曾经应该是一个房子,如今烧焦的废墟里荒草丛生。 方问默默的站著看了一会,总觉得这个地方十分的扎眼。 “hey there, youngun!”方问吹了个口哨,对著不远处一个戴著鸭舌帽,赶著一头驴要过去的西部小男孩,喊著道。 那个被方问喊,“嘿,小鬼”的,这会回头一看,稚嫩的脸上全是雀斑,鸭舌帽下一头金色的头髮。 那小男孩愣在原地,警惕的看著这个外乡人。 大概从一个外乡人口中,听到一口十分流利,地道的本地方言口音。好似在北.京胡同院听到一口地道的京爷腔,一回头发现是一个捲髮黑鬼在盯著你。 “这地方怎么了,能告诉我吗?”方问用战术手电照了照那烧焦的废墟,冲那小男孩问道。 那金髮小男孩迟疑了一下,衝著方问笑了笑,摆了摆手,张开了嘴,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方问一下愣住,蹲下来,蹲在他面前,用手电一照。 这个小男孩的嘴巴里没有舌头,舌头好像天然断掉,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暴力拉拽后,留下的一个陈旧伤口。 “行吧。” 问到一个哑巴。 方问收起手电,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玩,小男孩甩著马鞭,欢快的鞭驴去玩了。 方问重新找了一个喝的醉醺醺的大肚腩捲髮酒鬼,问了刚才那个重复的问题,“哦,你说那个地方啊,上帝,据说以前有吸血鬼住在那,后来一道雷把那里劈了,火烧了三天三夜。” “后来大家都嫌那里晦气,再没有人住啦。” “是吗?” 问到一个无聊的八卦,方问耸了耸肩,转身走开了。 方问把整个小镇都全部走了一遍,把进度刷到了百分之68,再不进步了。看来没什么疑问的话,剩下的百分之12的进度就在这小镇的其他屋子里了。 可见了鬼,这並不好调查不说,方问並不觉得安心,反而有一种忧心忡忡的味道。 虽然一路过来,十分安全,甚至风平浪静的有点过分了。 但是,一处终焉世界报错,要来调查的地方。 从树林,一个镇子,全是祥和的。 这对吗?? 危险会来源於什么地方? 方问不知道,但是方问知道,再这么下去,危险只会越来越临近,必须要赶在风暴真正到来之前,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掉。 傍晚时分,十人几乎凑齐,就在小镇的这个教堂里开会。 “上帝,我都快被嚇尿了,一路过来居然一点危险没有。”陈强狂擦汗,一边絮叨,一边抱怨,“不过,这是我过的最太平的一个副本,一路过来,这里异常的空气感染我,我感觉自己又进步了好多,实力暴涨。” “你们有什么变化吗?” 陈强看向其他人。 方问差点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忍住了。其他菜鸟们各自摇头。 “唔,暂时没变化是正常的,我也不知道第一次副本是不是一定能被感染出什么恶化的方向来,有时候人不摸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体有了什么变化。” “譬如,有的人被感染后,身体像是什么异形的组织,受伤后会恢復速度巨快,切掉的手指也能十天半个月,重新长回来。” “你说这人不受伤,谁知道自己身体不对劲?” 陈强吐槽了一下,“大佬,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陈强扭头,看向了方问。 虽然一开始方问说的『分兵』,实际上並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但是个人都知道,方问的计划虽然冒险,但却是唯一选择。 先不说探索的进度大大提高了,速度就是安全。 其次,没遇到危险是好事,遇到了,现在反而还有多余的人手。 那是唯一之选。 “我判断,剩下的百分之12,大概率就在整个小镇那些建筑里,建筑里的地形没有探明,大家想办法把手上的东西全卖掉,战术小刀,手电,帐篷,必要的话外衣都可以当掉。” “先从公眾建筑探索起,再是要付费的酒馆之类。最后想办法找藉口,调查私人民宅。” “要快,我有强烈不安的感觉!” 方问沉声道,表情格外严肃。 “哪有要调查的地方一直风平浪静的??看不见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第224章 德国贏下了二战? 在教堂里商议定了,每个人脸上都开始露出不安。 从一开始的风平浪静,每个人都稍稍有些鬆懈,到听完方问这个歷经五次轮迴后的『大佬』说出来的话,每个人此刻心头都是一紧,是啊,如果这里一切正正常常,终焉世界为什么要让他们来调查呢? 一定有问题,但是,在哪呢? 不重要,总之,一定要真的在危险来临之前,想尽办法从这里逃离! 商议已定,人人离开这个教堂,开始去四处奔走,想办法在这个小镇里去处理掉自己手上的东西,获取这里的货幣暂时先住下。 方问的意思是,先节约钱,换来的货幣以后可以花钱进民宅用,旅馆那个地方只去一两个人,连住带调查。其余人就在小镇外扎一个帐篷。 最后,为了再哪里扎帐篷队伍里起了爭执,方问的意思是,这个小镇未必安全,大家兜兜转转,一起来到这,可见这个小镇里有问题,不如住在小镇外。 而队伍里的人则认为,危险可能来自於树林,远离小镇他们真的害怕,小镇里的人多,他们有安全感一点。 对这种细节方问由著他们去了,他们最后选择在镇子那个烧焦的废墟旁边搭帐篷住下,方问和陈强去小镇的酒馆和旅店里搜索一下。 方问和陈强先在酒馆里转了转,酒馆里的人对方问和陈强这两个一看就是外来的人,十分戒备。 最后,二人在酒馆里打听了一圈,问问他们住在这个小镇里,可有遇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以前,或者现在,都行。 但是最后一无所获。 从酒馆出来,方问反而觉得纳闷,“这不对吧,按照他们这里说,这里也太正常了,这里这么正常终焉世界叫我们来干嘛?” “没错,太正常了,我反而心惊肉跳的。”陈强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现在连这个镇子都不敢住,你说的是对的,这些人也是心大,真敢相信『人多』,我以前可是听说,如果有异常,实在找不到……,譬如这个镇子,这整个镇子都可能本身是一个异常。” “例如,这个镇子是个活物,会吃人,所以这些人浑然不觉。” “还有一种简单一点的异常,就是这里走不出去,这个镇子里的人也被困在这……,总之,我有点说不清,直觉告诉我哪哪都怪怪的。” “恩。”陈强点点头,“如果是后者,那就轻鬆多了,一个地形异常,起码没什么危险,咱们混完这里的调查,说不定还可以多混点日子,呼吸一点这里的异常空气。” 对这个话方问是沉默的,方问不好说被异常空气感染,导致身体变异是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说自己被困在这没办法,强迫呼吸这里的异常空气,毕竟人又不能不呼吸。 非要主动去长期呼吸这样的空气……,方问还拿不准这是好事坏事。 “走吧,再搜一下旅馆。”陈强看了一眼系统统计的数据面板,今晚的安排就是陈强和方问两个人去探查,接著住一个房间,其余人扎帐篷,周杰住在那保护他们。 不过有一说一,以周杰的特殊能力,住在那也只是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真遇上什么危险了,那还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能跑一个是一个。 不过方问也確確实实是打算晚上跟陈强好好聊一聊,对上这种真正的轮迴者,哪怕他轮迴的经验不多,本身也是个菜鸟,但起码也能套点话出来。 情报这种东西,多一点好一点。 二人再去了小镇的旅店,陈强对此是浑然不觉,付了一点钱,陈强藉口要去上个厕所,方问藉口要多挑一挑房间,旅店老板虽然不满,但也只能由著两个人去了。 不多时,二人匯合。 “我把后院和一些地方搜了搜,没什么异常,看没看见异常也无所谓,我们反正算是把这里搜了一遍,看,69%了,你说的没错,这些小镇里的建筑也是要探索的地图之一。” “不过不关咱们什么事,咱们只要走马观花,把地方转一遍,地图解锁出来就行。” 这有点像是游戏里的探路小兵,击不击杀敌人无所谓,甚至探不探取情报也无所谓,只要把地图上的战爭迷雾给解开,把地图勾勒出来就成了。 两人在旅店里住下,迫不及待交流一下信息了。 进入这个诡异的终焉世界,人人想的事都是搞清楚这里是咋回事,怎么回去,难得遇到同行和高手,谁不愿意多交流交流?毕竟情报又不值钱,大家彼此又不是对抗关係。 二人迅速把知道的都交流了一遍,陈强的几次轮迴情况,他是怎么来到这的。 和之前那些人也一样,陈强的本职工作是一个半夜跑计程车的司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了,后续的事他不记得了。 方问则坦然的回答了他一些事情,把孙志勇的经歷编造在自己身上,並且现场给他编了几个轮迴,孙志勇听的是深信不疑,方问甚至能给他编出一些细节,眼睛都不眨的以过来人的身份编造出一些“经验”来。 陈强听的是如获至宝。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方问这次轮迴里迅速总结出来的。 交流完毕,两人都很失望,看来即便是轮迴了几次的『大佬』,本质上在这个终焉世界里也只是螻蚁中的螻蚁,不足以窥探到这个世界的万一。 交流完毕,两个人挤一张床上凑合一下,盯著天花板,多少有点难眠,於是敞开心扉,跟大学男生宿舍一样,天南地北,聊一些八卦。 这一路上多少有点没睡好,虽然住在这个诡异的小镇里,说实话,这也很难让人睡的踏实。 但是,真的总比一个人孤身在野外,四下无人,伸手不见五指,一个人睡强。 两人聊著聊著,聊到半夜,实在倦极了,准备睡了,突然陈强兴致勃勃的话让方问几乎彻夜难眠。 “你说什么?德国贏了二战?” “是啊,那不然呢?德国不堪凡尔赛条约的剥削,战爭踏平了西方,主导了战后的西方世界,成为之后足足几十年的霸主,现在和我国堪称两极。” “不过这些年德国衰弱的厉害,被我国在后面拼命追赶,多少有点霸权要交替的意思了,唉,可惜我居然看不到那一天了。” “额,这有啥不对吗?” “……” “没,没什么不对,睡吧。” “哦。”陈强翻了个身,疲倦极了,早早就睡过去了。 而黑暗里,方问盯著天花板,脸上的笑意彻彻底底的全部消失了。 陈强的话在方问耳边反反覆覆的迴荡。 德国贏下了二战。 这是一个德国主导霸权的世界…… 错了。 是,那是一个德国主导霸权的世界。 第225章 烧死那个女巫! 次日,天亮,所有人过了一个非常太平的晚上,这一晚上睡的那叫一个踏实,一晚上的太平无事,这让方问自己都起了怀疑之心,难不成这里其实真没什么事? 一切只是自己在嚇自己? 好像也不太对,那人偶,那湖泊,那梦中梦,怎么解释? 算了。 跟睡了一晚上鼾声如雷,哈喇子流了一嘴的陈强一起起床,洗漱一下后,简单吃了一点硬麵包,二人就出门了。在小镇上和所有人匯合了一下,方问面色如常,用目光警告了一下孙志勇和周悦不要和別人乱聊天,然后就面色如常的分派起任务来了。 “这小镇上常住人口不下一两千人,屋子要超过五百户,咱们还是一群外来户,找什么理由都不合適。这样,我们乾脆大大方方的,就说我们是画家,作家,建筑家也好,来这里採风,调查的,请求他们让我们进他们屋子参观一下。” “我们不必探索什么东西,让他们跟著我们好了,只要解锁开地图就行,他们跟著,我们的人只进去转一圈,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实在有人说不通的,就给他们一点钱,让我们进去。” “给钱都不行的就直接放弃,反正我们只要凑够百分之80,不必全部解锁。” “八个人,一天探索两三百户?辛苦一点,爭取两天左右搞定,然后撤离。” “我跟陈强去调查那些公眾建筑,建堂,图书馆之类的地方。” “晚上就在这里集合。” 所有人齐齐点头,虽然跟人沟通,许多人並不擅长这个,很宅男。但生死关头的时候,还差这些??有大佬把任务分派的清清楚楚,只要按部就班的过,这不要太舒服。 他们好像一下就把非常可怕的轮迴里过任务,日子过成了淳朴大学生听导员吩咐。 方问也不管他们淳不淳朴,总之最后把任务过了就行,能带著每个人都活著成功撤离,那日子再好不过。方问从不介意顺手的情况下,捞別人一把。 “行,麻利点,我总觉得不安。”方问用力的拍了拍手。 但是看这些人的表情,很明显,这些人开始有些吊儿郎当,不是特別的放在心上了。虽然他们也不怀疑这里存在危险,但恨不得十几天下来,依旧没有半点危险之处,任务也在按部就班的结束,不少人开始怀疑,可能这次碰到的是个什么简单的东西。 一切即將顺顺利利的结束了。 瞧他们这个表情方问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是也不好催逼太紧,毕竟大家非亲非故的,之前自己已经预判错了一次,顾虑太多,別人不会领情,只会觉得你囉嗦。 这就是人性啊。 方问不再多言。 每个人都要散去的时候,突然周杰指著远处,“唉,你们看?” 这会,所有人都扭头看去,发现镇子里的人都群情激奋,好像著魔了一样,向著小镇的中心跑去,这附近人都彻底走空了,这镇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好像著了魔,步伐整齐划一,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一样,齐刷刷朝著一个地方过去。 四面八方,所有的镇民都朝著那边赶去,好像是什么特別有吸引力的事。 所有镇民都扔下手中的事,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全去了。 “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周杰提议道。 方问这会动摇了。 这个东西一看就很异常,说不定整个任务的关键就在其中,但是,直觉又告诉方问,做事情一定要有纪律性,不必去做一切无关的事,探索地图,解开战爭迷雾那就是探索地图。 把镇子探索一空就行了,趁著镇民不在,不是正好破开屋子,好好去搜一下?早点凑齐完成度早点走人,这里別说什么奇怪的事,就算再搞什么邪门的祭天仪式也不关自己屁事。 自己从这走了,下辈子都不会来这了,管它发生了啥? “走去看看吧。” “走吧,你看,所有镇民都去了,那里说不定有什么关键,万一我们探索了整个镇子也不够百分之80呢?不差这一点功夫,再说了,我们私下去翻別人屋子,那些镇民回来,难道不会察觉的?” “一旦察觉了,他们本来就忌惮、排挤我们这些外乡人,后面工作就更不好展开了。” “你想想,一镇子土著居民去参加集会,咱们这些外乡人不好奇,不可疑吗?” 陈强成功说服了方问。 整个小镇今天好像在举行什么奇特的邪门仪式,全镇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而且步伐整齐划一,最后在一片广场上聚集了,人山人海,里三圈,外三圈。 然后,在那个广场上,外围,方问等十个玩家就看到这些镇民,愤怒的把一个穿著漂亮,披头散髮,容貌白皙,极为漂亮的女人绑在了一个十字架一样的柱子上。 所有的人都愤怒的朝著她怒吼。 “烧死这个女巫!” “烧死她!” “烧死她!” “……” 方问和陈强等人面面相覷,一群人目瞪口呆,怎么,这是让他们亲眼见证一起中世纪的烧死女巫事件? 而此刻,这里的一切都让方问觉得眼熟。 这颇有一些鲁迅先生写的《药》里,所有人在围观,而他们像是等著买人血馒头的人似的。 西方中世纪的烧死女巫,猎巫,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事件?不少人下意识会跟西幻小说联繫起来一样,但是,这反而可以作为一次『无中生有』的大型社会情况来研究。 其类型,堪比无中生有的汉朝巫蛊案,前后牵连贵族到无辜百姓,被杀数万人。 胡惟庸案,相互牵连,攀咬,杀死三万多人。 而这个荒唐的“烧死那个女巫”,估算有三万到六万人被无辜处决,其中每一个都是无辜的。 具体原因是中世纪的荒谬和愚昧,中世纪反覆遭遇黑死病,百年战爭、小冰期饥荒、宗教改革,新旧教衝突,等等等等,人民极度痛苦,社会极度迷茫。 这就好像春秋战国数百年战乱,极端的痛苦,催生了百家爭鸣,以穷举法来试图拯救天下。 这会的西方中世纪也是,因此催生了文艺復兴,但同时,猎巫也是在这个时代,相当於是一种社会的放血式缓解痛苦。在找不到源头的情况下,宗教裁判官出版《女巫之锤》,系统性的论证了世界上存在女巫,是女巫製造了黑死病和世界的动乱。 於是,一场可怕的猎巫行动就开始了。 第226章 没有舌头的小男孩 论证是不是女巫也很简单,先抓起来,然后做“有罪推定”,进行严刑拷打,包括但不限於吊刑,夹指板,用沉水法,针刺法等来论证是不是女巫。 最后,屈打成招后,再逼你招供“同伙”。 恩……,这种相互攀咬,屈打成招眼不眼熟,大明四大案,锦衣卫在胡惟庸案里各种屈打成招,逼迫他们隨意指认,再把被指认人抓起来,继续屈打成招。 所以说,人类自己折磨自己是有一套的,隔著那么遥远,手法都惊人的相同。 就这样,一场纯纯粹粹不存在的事情,製造了数万条人命的超级大冤案。同理,这样的情况几乎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屡见不鲜。在网际网路的辩论上,总有这个王朝是正派,那个王朝是反派。 我不否认这样说也行,我也不否认有些王朝是更烂一点,但是,请千万不要代入过深,封建王朝就是封建王朝,帝制,封建主义,地主阶级,三座大山,牢牢的凌辱劳动人民数千年。 在封建帝制下,人命如草,“兵过如梳,匪过如篦”,这是真的。不要有滤镜,实实在在的说,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是畜生,站在宏大的敘事上好像很振奋精神,但是站在小民的敘事上,人家首先代表的是地主阶级,代表的是一个从上到下,系统性的剥削和迫害。 这是首要因素,世人看书看的太粗了,但凡细腻一点去看看地方志,描写百姓生活的,汉朝也好,唐朝也罢,明朝也好,那士兵跟敌人一样凌辱自己百姓的描述简直不堪入目,遍地都是。 真的设身处地的把你放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里,活不下去的。 当锦衣卫把你抓起来,屈打成招,让你指认自己是胡惟庸同党的时候,你就会老实了。 当宦官在你家乡作威作福,还要逼你立生祠,祭拜他的时候,你就老实了。 当秦始皇把你抓去修长城的时候,你就知道孟姜女哭倒长城,露出尸体的故事其实是在为你哭泣。 当汉武帝打到十室九空,民不聊生的时候,你不会有力气去想开疆拓地对歷史有怎样的意义。 我们要拥抱歷史,讚美先祖,且反对帝制,明白一切帝制都是糟粕中的糟粕。 社会可能还不够进步,但以前的东西过分糟粕。 这里居然是一场猎巫。 方问目瞪口呆的看著。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女人极为漂亮,甚至皮肤白皙到有些让人觉得惊艷的地步了,赤足散发,死死的被捆在柱子上,整个小镇的人都激愤的挥舞著自己的拳头。 接著,镇长出来,宣布了这位女巫的“罪名”,她吸了七八个孩子的血,受害人全部找到了,证据確凿! “烧死她!” “烧死她!” “……” “这女娃好漂亮。”周杰踮著脚尖,指著被捆在十字架上的女人,忍不住讚嘆的道。 確实,皮肤白皙似雪,披头散髮,裸出的赤足也是好看的惊艷。 稍稍一抬头,头髮之间,一张我见犹怜的样子,一行泪水缓缓淌过,更是惊艷到了极点。 “咱们,就这么看著?”周杰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侧目的话。 连方问都忍不住斜著看了他一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你小子,色心上脑了吧。 那不然呢???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啊,终焉世界里,一个被终焉世界报异常的小镇,你不想著怎么赶紧走,真的要参与这些破事里的因果吗? 而且这是怎么一回事还不明白呢! 方问无言的看著。 在镇子上的人愤恨的声音里,一把火点燃了。 在场的十个玩家齐齐上前一步,但是又不忍去看,无力阻止,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这里可是几千镇民,最厉害的陈强也最多只能打十几、二十个普通人罢了。 还要受伤状態下。 听著那悽厉的惨叫声,没人忍心看,一场就发生在眼前,触目惊心的猎巫行为。 最终,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人群散去的最后,方问抬起头看了一眼,十字架上被钉著的女人,浑身化作焦炭,一双眼睛,好像死死的盯著在场的人,充满了怨恨。 —— 所有人散去,晚上聚集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总结今天到手的情报。 “没什么异常。” “我这里也是。” “我腿都要跑断了,那些房子看了,都很正常。” “说了不用找异常,走马观花看一下,解锁地图就行。” “百分之73了,可喜可贺啊,后天我们就能走了。” “是的,我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了,虽然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是我怕怕的,总感觉自己后背凉凉的。” “我也是。。。” “我倒是想在这里多呆呆。”陈强感慨了一声,“多好的地方啊,是不是,有吃有喝,有住,还没什么危险,我在这里猛嗅异常空气,我还很少这么安全的在轮迴副本里呆这么久。” “这躺著,0风险进化,天赐良机啊,其他情况哪里有?我真是想多呆一天是一天,其他副本也有危险,还更危险!每一秒都是致命的,真是为了在那拖一秒钟,多呼吸一口空气,那都是拿命填!” “我在这多舒服?罕见,罕见!哪怕有点风险我也认了,从这里出去,一次副本顶三次,哈哈哈,我能强的不像话!” 方问瞅了陈强一眼,没说话。 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虽然方问也没嗅出这个『异常』空气到底是什么,但是方问也感受到了那异常空气好像对自己的身体確確实实有很深的影响了! 但是方问还不知道那影响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跟大家说一下,我今天发现一个古怪的事。”周杰开口了,当所有人看过去后,周杰道,“我今天无意间发现有个小男孩,没有舌头的,我就好奇的找了找,你们猜怎么著?” “这整个镇上,我能碰见的不同的小男孩都没有舌头!全是哑巴!你们说怪不怪!” 可能是怪了点。 方问沉吟了一下,“我们的主要目的还是儘可能解锁了百分之80就走,我是感觉越来越邪门了,明天儘快加速,后天我们集体撤离,没意义的东西,不要去管。” 所有人都开始觉得这个大佬是不是过分谨慎了,但是也好,也许这种过分慎重就是別人能活五次轮迴的道理呢? 第227章 方问的异常变化 太晚了,每个人今晚都睡下了,只想著磨完早点回去,只不过经歷了这一阵子的安逸,现在团队里开始起了分歧,即便是一直比较信任自己的周悦和孙志勇都觉得方问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陈强动了心思,打算冒险在这里多滯留几天,方便他自己多呼吸一点“异常空气”,而在他看来,方问过於慎重,而其他小屁孩明显完全没意识到多呼吸“异常 空气”带来的好处,全是菜鸟。 经歷一次副本,千辛万苦活下来,能得到点什么呀?不就是这一口“异常空气”带来的变化吗?否则,反覆经歷副本循环的人,究竟在什么地方得到增强了? 是不是?怎么拉开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就是这一点……,在副本里经歷的时间。 这些年轻人是一点也不珍惜啊。 哪有副本没危险?都有危险!各个都危险!但起码这里,一直到现在太平无事,这是他过了最太平的十天,堪称是无痛无风险的在这猛猛进化,这事要传出去,多少人羡慕? 再说了,这里的异常那是连终焉世界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否则,何必需要他们过来调查呢? 这不单纯因为有谜团需要解开吗。 万一这里其实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呢,毕竟他们这些先头士卒的小兵,用来解锁战爭迷雾用的,怎么可能去什么地方都一定是高危的呢?总有普普通通的。 陈强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就是,一次比较难得的安逸的地方。 反正,万一副本要结束之前,他指定是不想走的,那个方问他爱去哪去哪,他是打算在这里贪一手,人不贪,怎么拉开差距?谁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在这里活? 小镇外的空地,人人打了帐篷就在这里睡,难得十个人睡在一起,集体在一起,给人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方问一个人在睡,此时此刻却多少有一些辗转反侧的感觉。 许多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模糊一闪,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任务仅仅只是解锁地图,做人做事必须保持纪律性,不必额外节外生枝,方问也就强行按捺下自己思考的衝动,闭上眼,准备睡了。 但是这一躺下,方问感觉自己身体的异常开始越来越多了起来。 这些天,方问已经感觉到自身传来的异常了,当这个感觉再次传递来的时候,方问忍不住辗转反侧,……自己真的被这里的异常空气给感染了吗? 方问浑身燥热,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空气是一种无色无味的东西,方问只能逻辑告诉自己,在这个异常的地方,假设陈强说的是对的,那么,这里的空气里就有什么『异常』的空气,当每个人踏入这里的一瞬间,它们就在影响在这里的每一个玩家,而且是……,永久性的! 更可怕的是,天知道这是好是坏?? 按照自己粗浅了解到的情况,如果终焉世界是派自己这些人来调查异常,最终毁灭异常的,那么有意思的来了,他们这样不断下去,自己本身算不算一种异常? 陈强那种思路,让自己呼吸更多的异常空气,真的会是一种好事吗? 確定吗?? 如果按照方问的性格,方问肯定不会选择接触这种结果不明的东西,只不过人在这,谁也无法控制自身的呼吸,当自己出现在这的一瞬间,想不呼吸都不行了。 终究是……,影响过深,影响到我的身体吗?方问紧闭双眼,身子在帐篷里辗转反侧,该死,我的身体究竟什么地方出现了异样化?到底是好是坏? 下一秒,方问觉得自己胸前之中一阵翻腾,整个人控制不住爬起来,“噗!”,什么腥甜的东西直接喷了出来,方问脑子晕晕的,整个人坐了起来,一摸自己的嘴巴,再摸到一旁的手电,打起来一照……,帐篷里,亮澄澄,照出喷出了一口血,喷的帐篷上到处都是。 该死的! 方问摸了摸自身,还是没感觉到哪里不对,脑子越来越晕陶陶,方问於是吃力的躺了下去,下一秒,方问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流出了…… 是的,是意识流出了。 方问闭著眼睛,却感觉自己的意识流出了身体,对外界一切的感知都开始变的清晰可见,先是这个帐篷,漆黑的帐篷里,明明一点光线也没有,但方问却清晰的能看到帐篷里的血。 一些掛在帐篷上的血滴,此刻在缓缓的滑落。 整个帐篷里的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都纤毫毕现。 再向外,意识继续向外流出,帐篷外,整个小镇一片寂静,孤月高悬,小镇里寂静一片附近的帐篷方问都觉得看的清晰可见,並且每个人的呼吸,睡眠的样子也一目了然。 空气里,夜色中漂浮的灰尘纤毫毕现。 但是在这一刻,方问察觉到了不对,整个小镇,仿佛都笼罩著一团浓浓的死气! 这么说吧,整个小镇的上空好像都凝聚了极为可怕的怨气,而这个镇子就是怨气的风暴中心! “握草!” 果然不能睡踏马镇子里! 方问的意识才飘起来一半,剧烈的头痛欲裂的痛苦感一下传递过来,刚刚那意识向外飘的感觉瞬间跟断开了连结一样,方问整个人在帐篷里清醒了过来,扶著脑袋,整个人头痛欲裂,浑身汗津津。 方问蜷缩著身子,脑袋顶著地面,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那种脑袋头疼欲裂的刺激感,任何一个人都吃不消,方问痛到好像自己的颅骨要裂开一样,这会用拳头不断的,狠狠的捶击著地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问才感觉那头疼欲裂的感觉渐渐平息了下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身子像是一条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鱼。 “嗬,嗬,嗬。”方问吃力的缓缓睁开眼,只觉得面前的视线都天晕地转,模糊了好一阵,整个人才渐渐清醒过来。 “干,这到底是什么?”方问忍不住死死攥住额头,翻身坐好,大口大口的喘气,人都快不行了,这难道就是陈强说的被异常空气感染后,身体的变化?? 那自己这到底算是什么鬼变化? 就在这时,方问刚平息了一会,突然脸色一变,因为强烈的、异於常人的感知力,此刻让方问感知到,就在自己这片营地很近的地方,一个女人幽幽的哭泣声,爪子在地面摩擦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了。 操,不是吧?? 第228章 死亡来袭 那低低的哭泣声,似泣非泣,在整个天地之间迴荡,幽幽,寒的让人背脊发凉,声波轻柔到好似低於人类可以听到的声波线,在次声波的范畴里。 那“沙”,“沙”,“沙”,一下又一下的动静,更是叫人完全分不清,那样的动静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於是,闭上眼在帐篷里呆了几秒的方问再不能忍耐了,方问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但是此刻,方问感觉自己的『灵觉』……,也许这么形容吧,或者是第六感,或者是什么,总之,强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方问寧可相信自己的强烈直觉,只不过在这一刻,方问依旧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触发了危机的到来!这个小镇子里究竟怎么了,明明一开始来,並无什么危险啊。 异常异常,异常的本身来源於哪? 方问本不想关心,但此时此刻,这却是不想关心都不行了。 “小心!!!” 方问嘶吼一声,不顾惊动其他人的睡觉,立刻撕开帐篷,整个人直接扑出来,左手战术小刀,右手手电……,这是全队的最后一套。小队十个人,九个人的卖掉了。 他们决定留最后一套在方问这,用以以备不时之需。 手电的强束光在夜色里孤零零的照了出去,此刻,所有帐篷里的队友全被惊动,迷茫的冲了出来,但是下一秒,他们就顾不上询问发生了什么。 因为其中一个帐篷爆发出惊天的火焰! “我草,何大龙,何大龙!!喂!” “完了,他断开连接了。” “小心,远离那个帐篷!”陈强围过来,站在方问身边,脸色骤变,盯著那个帐篷,过了许久,大火消失,只剩下一片残渣,每个人心惊肉跳。 发生了什么事?? 每个人都看了看系统界面,此时此刻清晰无误的写著,十人小队,新人何大龙断开连结。 何大龙没死,也许是听到了方问的吼声,他在最后一刻用系统强制撤离了,但糟糕的是他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没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等於说,小队凭空损失了一个队友,却任何情报都没有得到。 九个人脸色发白,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片刻后,方问一个人打著战术手电,面色不变的上前,用脚踢开还有余温的破烂帐篷,看见方问蹲在那检查,见没什么危险,其他人才敢围上来。 “大、大佬,咋了这是,睡的好好的?”孙志勇在背后语气哆嗦的道。 方问没解释,只是手电在废墟里照来照去。 这会大家都看出来了,废墟里,触目惊心,骇到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这个废墟里,无数巨大的焦黑手印,四处攀爬,光是那巨大黑色手印的一样子,一看就不是人类可以用的! —— 天亮了,一夜无眠。 等阳光重新落入这个小镇,小队剩下的九个人,沉默的看著何大龙留下的废墟。 何大龙紧急撤离的时候,一声没发的出来,连惊恐的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来,自己就紧急撤离了,天亮,看著这个废墟里的样子,此刻更是清清楚楚。 巨大的,黑色的焦手印。 十分巨大! 乱七八糟,爬满了整个废墟。 像是一个烧焦的巨人,在这里肆意涂抹了一遍。 如此景象,看的每个人都背脊生寒。 失去一个队友,这並不足以让人惊慌失措,毕竟这可是调查,终焉世界,一次极为危险的行动。 一直到现在,仅仅才失去了一个人,这已经很『安全』了。 但是每个人在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免头皮发麻。 方问用手电在废墟里继续照了照,站了起来,“不必多研究,异常是正常的,何大龙没死就行,咱们还有九个人,完成这个任务绰绰有余,迅速解开地图。” “想走的走,不想走的留在这,总之,把任务先过了,没疑问吧。” 方问这么说完,看了陈强一眼,其余人赶紧频频点头,菜鸟们害怕啊,巴不得赶紧跑了,陈强还在犹豫,只不过看到这一幕,他也犹豫了。 但是他也不觉得这有多大的风险。 “哦,我的上帝。”路过的镇子本地人,看到方问他们帐篷里那个巨大的漆黑手印,连连祈祷,“你们被恶魔盯上了,愿上帝保佑你们!” 说完,那镇子的本地人面容失色,掩住口鼻,赶紧匆匆的跑开了。 现场的玩家都感到不安。 咋回事,异常在哪,怎么触发的。 但方问多少已经猜到一点痕跡了。 触发点,昨天他们围观了女巫被烧死! 换句话说,从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但不重要,他们不是调查役,无须把问题搞明白,他们只是无名小卒,把地图解开就行,剩下的,那是其他人的事。 拿命赌进程,完成任务,迅速撤离! —— 何大龙的出事,给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每个人都开始努力加快进度,调查民宅,不求看到任何线索,只要自己身体走过,目光扫过,记录地形,绘製成地图即可。 加速解锁,加速加速,再加速! 但是危险终究还是继续降临了! 大白天,一把邪门的大火降临,全体十个玩家再次失踪两个。 赶到现场去查看,大火烧了小镇民宅,整个民宅里全是恐怖的巨大漆黑爪印,涂抹了整个屋子,看的让人头皮发麻,恐怖涂抹的景象,不啻於是看到一个鬼屋! 果然如此,现实不是恐怖电影,既不遵循落单才被袭击定律,也不会遵循惧怕阳光,白天安全定律。 被盯上了,就是被盯上了!! 此时此刻,方问强烈不安,因为这一切假设是真的,那么,昨天的女巫被烧死,极大可能就是诱发点,那么,接下来他们被袭击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这才第一天,他们损失三人,只剩下七个人了! 而地图的进度,此时此刻也解锁到了百分之75! 强烈的不安让方问直接开始发话。 “不要拖到第三天了,我们只有七个人了,再损失几个人,这个任务就要完不成了,明天不管怎么样,加班加点,加速,推到百分之80。” “要留这的我管不著,总之,我要走了!” 巨大的阴霾之下,每个人都开始心虚的点点头。 人开始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万一只剩下三四个人,这任务怎么过??? 万一过不了,直接触发系统斩杀,全军覆没!!! 少年,你也不想玩到那么绝望的一步吧。 第229章 最后的大逃杀! 压力一下来到了在场玩家的头上,虽然没看到其他人是怎么被淘汰的,但是,异常既然来了,一个接一个在淘汰人了,谁人能不慌? 最起码一个基本默契达成了,就一天,明天!完成任务,解锁地图,赶紧跑! 后续是后续的事,谁不想活了,谁自己玩,总之,菜鸟们是想自己走了! 方问也想走,陈强没什么话说,虽然没亲眼目睹到危险,但陈强认为先把任务过了肯定是不错的,今晚,每个人都在篝火旁睡,乾乾脆脆一半人值夜,辛苦就辛苦一点了,反正煎熬一下就一天了,大不了回终焉世界再去补觉。 你说人为什么非要睡觉呢,怪了。 就这么几个人轮流值夜,一晚上下来,果然是太平无事,每个人都长鬆了一口气,但是到了白天,人人不安,地图还是要继续去解锁的,分兵也只能分兵了。 今天,乾乾脆脆作一个大死,七个人全部分开,能越快解锁地图越好。 这个小镇,足足大几百户人家,不愿意被进门的人数还不少,即便给钱也不行,但好在任务只要凑够百分之80就行,今天,每个人都不惜代价,一些不要脸的直接给人屋主跪下了,痛哭流涕,只求进去看一眼。 看他们那种……,你不给我看,我今晚很可能就要死的恐惧和迫切感,那一脸痛哭流涕的绝望样,连这小镇上的本地人都心软,同意了。 每个人都加班加点,试图迅速结束,了结这一切,但失去了三个玩家人,整个地图解锁的进度果然慢了下来,而且一个一个去沟通,一户一户的进去,速度委实是太慢。 足足几百户屋子,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而且这个时候,就连方问心头都忍不住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到底为什么非要去探查屋子里的结构呢??这个终焉世界到底要自己去探查个什么??? 白天,玩家们再失去一人,全队阵营瞬间只剩六人。 中午,周杰突然被大火焚身,独自一人断开连接,查看地形时,发现周杰逃出去一定的距离,但是最终没来得及找到队友,留下任何信息,匆忙断开连结了。 看到老玩家都撑不住,狼狈下线,直接开始赌命了,陈强也慌了。 一次轮迴失败不要紧,还有下一次。 但是,整个任务要是失败了,全体斩杀啊!! 到周杰逃走的那一瞬间,这就意味著周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这些还在副本世界里的人了,他们输了,周杰也死!这是何等的绝望?? 五个人,只剩下五个人了!!在这茫茫小镇子里一户一户敲门,效率陡然暴跌了一倍,这最后百分之5的进度好像是一个催命鬼,每个人都在玩命,此时此刻,即便是陈强也升起了一个基本共识,今晚,今晚就继续直接完成! 拖到明天,任务失败的概率会超过7成!! 任你有通天的本事,假设还有足足百分之5的地图要探查,孤身一人的时候,怎么活?? 但是,只剩下一半人手的时候,效率比每个人想像的还要慢,进度累计的速度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地步,此时此刻,原本一天能解锁百分之4~5的样子,此刻,一天下来,效率暴跌!! 但是好在生死危机关头,每个人都顾不上那么多了,堪称一个个是把效率拉满,把腿跑抽筋! 可是,最后的最后,因为人数实在是太少,解锁民宅的速度又实在是太慢,到完全天黑的时候,小镇子上的人纷纷关门,紧锁门窗,不论玩家们在外面怎么求,也没人肯放他们进去了。 全队凑在一起,月黑风高,四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镇子里,遍体生寒。 是的,最后清点一下人数,只剩下四个人了! 分別是方问,陈强,之前在小镇子里见到的那个护林员周森,还有孙志勇! 连周悦都被淘汰了!! 孙志勇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苟到最后一天,仅仅剩下四个人,面对这死亡残局!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志勇看著方问,周森看著陈强,陈强这会也面如土色,看著方问。 而任务没有完成,卡住了!! 他们必须渡过这个难熬的一晚。 “还剩百分之1……,实际上0.5的样子。”方问扫了一眼系统界面,表情很不好看,算上每个人走过的重复路径,个人任务早就完成,但是只剩下这个团队任务不计算重复的,目前是【百分之79.5】,这就很难受了! 不得不说,今天每个人都爆种了,半丁点都没有耽误,玩命加速了解锁,可是一直到半夜,实在过不去了,小镇上的人都要睡了,不给他们开门了。 “为什么终焉世界非要我们一个一个去看那些破房子啊!!到底要我们看什么啊!!“跑了一天,陈强腿都要断了,有些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超级烦,”从来没碰过这么噁心的任务,解锁地图不应该是最简单,最快的吗??“ 方问没回答这个问题。 “没事,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晚上总不能破门而入吧?”方问沉吟了一下,无话可说了,“明天天亮,一上午,完成任务走人。” “这边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小镇与我们无关,今晚大家都別睡了,小心半夜再死人。” “万一再折损两个,任务真有失败的风险了。” 听到这,每个人都不禁点头,不管怎么说,只剩百分之5了,每个人心头陡然都踏实了一下,长鬆一口气,相差不多了。 至於连续几天没睡好,再熬一天夜……,那咋办呢,只能这么来了,再辛苦也就一上午了。 “咱们今晚……,去图书馆转转吧,漫漫长夜,我正好去看看书,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行。”思忖了一下,每个人都没有反对。 方问心里想的是,那天,自己的灵觉是俯瞰到整个小镇都被恐怖的、可怕的怨念所包围!巨大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方问还是决定一探究竟,顺便看看有没有一点线索。 反正解开地图的任务暂时是卡住了。 但是谁也不会想到,今晚,入夜之后,太阳再也不会升起了。 准备好了吗,玩家们,最后的大逃杀要来了。 第330章 日誌 小镇,图书馆。 方问打著手电,在这个图书馆里瀏览,漫漫长夜,总要有一个煎熬过去的办法,陈强,孙志勇,周森三个人,胆颤心惊的围在方问的身边,去看黑暗里。 整个十人小队,诡异般迅速断开连接整整六个人,而且全是清一色在现场只留下一些黑色的爪印,巨大,瀰漫整个现场,而失踪的玩家总是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 时间一直到现在,谁不惶恐?毕竟连发生了什么都无人知晓。 但是,存在一些危险总是正常的。 每个人都哈欠连天,有人商量著要不要轮流睡觉,不然到了白天,实在是没有精力。尤其是孙志勇,自打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后,他堪称是一天都没有真的睡好,现在看他的样子,眼窝黑的肉眼可见,瞳孔里全是血丝,一打哈欠,整个人就哈欠打的停不下来,满是血丝的眼眶里,眼泪都流下来了。 方问正打著手电在看图书馆里的东西,突然翻到一本书,方问浑身僵住,拿著手电,正在一动不动的在看。 这是一本小镇上的日誌。 在这个日誌上记载,这里是奥罗格兰德州边境,伊阿珞雨林附近一个叫雷德迈尔的小镇,小镇的歷史有三百多年了,地处偏僻,人口稀少。 几十年前,镇上有一个女巫医,唤作伊丝米拉,原本跟整个小镇和睦相处,为小镇上的人看病,也称得上是和睦,伊丝米拉长的很漂亮,人也很善良,有一头雪色的长髮,金色的瞳孔,白皙的皮肤,外乡人,沉默寡言。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黑死病肆虐整个奥罗格兰德州,很多地方死亡十几万人,几乎成为无人的绝境,怨气衝天。 宗教所把责任归为女巫,开始系统性的寻找女巫,迫害女巫,在整个奥罗格兰德州,所害死之人不下数万。 而雷德迈尔小镇地处偏僻,几乎与世隔绝,原本黑死病並没有传到这,只是猎女巫的行动在外面传的越来越邪乎,一直到最后,有人传言,伊丝米拉就是一个女巫,只不过人躲藏在他们雷德迈尔小镇。 一时之间,整个雷德迈尔小镇上下人心惶惶,人人都害怕黑死病在雷德迈尔小镇流传。直到有一天,镇子上一群孩童找到镇长,他们控诉,伊丝米拉巫医有时候会把他们诱拐到地下室,並且喝他们的血! 鑑於是一群五六岁的小孩说的,描述的更是绘声绘色,最后一个来的小孩胳膊上更是带伤,一时之间,整个小镇的人都愤怒了。 原来,伊丝米拉就是一个女巫,躲在他们小镇喝小孩的血,偽装的很善良,天知道她什么时候要散布那该死的黑死病。 於是,愤怒的镇民闯入了她家,抓走了伊丝米拉,一把火,將她活活烧死! 日誌的最后写道。 “但是两天后,灾难降临了,她来了,她带著她的愤怒降临了,发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当时在现场的人!” 小镇的日誌到这戛然而止。 方问再翻了一眼,几乎肉眼可见。看著手上这本日誌突然变色,像是时间老人从这本日誌上掠过,整本日誌突然变的陈旧,发黄,最后是变黑,再到最后,乾乾脆脆是灰飞烟灭! “唉?你这书咋了?”陈强凑过来,好奇的看了一眼,看著那一地破碎的黑色纸,顿时一脸的震惊,“怎么烂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握草,来不及了!!!现在几点了??” “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咋了?”陈强一脸震惊道。 “我们全完了!!等不到天亮了,快!!”方问突然转身,一声怒吼,把原本靠在一起不小心睡著的孙志勇和周森一起活活嚇醒,周森正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一脸的茫然。 “五分钟之內,挨家挨户的踹门,搜寻地下室,解锁地图,凑满最后的0.5,赶紧跑,不然来不及了!!” “我们全要死这!!” “啊??”孙志勇和周森大惊失色,怎么就要闹到这样的一步了?? “快快快!!” 方问飞奔出这个图书馆,只一眼,整个人心都拔凉拔凉,跟著衝出来的陈强,孙志勇和周森三个人,顿时更是看的脸色一片煞白,因为整个图书馆外,此时此刻,变天了!! 月亮变成了鲜红之色,整个小镇上空,人人肉眼看见,一片浓重的怨气笼罩整个小镇的上空,从阴暗之中,无数不明所以的影子,化作爪子一样的影子,从阴暗之中生出。 整个小镇,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鬼镇子!! 光是一眼扫去,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要浑身发毛!! 怨气笼罩上空,血月悬掛,整个镇子里死寂一片,各种恐怖的阴影,此刻好像活物一样,就要从这个镇子里钻出来!! 阴影的角落,窗户,房顶上! “咱们真的要去踹门吗??”孙志勇简直要被嚇尿了好不好,这会根本被嚇的动弹不得,“咱们跑吧,外面顶多就百分之0.5了,咱们开森林的地图也是一样的!”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一起去踹门!” 方问怒吼一声,“孙志勇,你去镇子外,如果你走的出这个镇子,你就去树林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解锁这百分之0.5,如果不能,就跟我回来一起踹房!” “不要怕死,怕死今晚咱们就全死这了,连外面那六个,一个都活不了!!” “好!!”孙志勇大吼一声,摇摆著双腿,终於一点也不敢犟嘴了,扭头朝外跑去。 开什么玩笑? 这破小镇一路引导著他们来到这个鬼地方,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他们离开?这点鬼打墙的能力没有? 方问不信,而且,很明显,非常明確!这个终焉世界就是要自己去搜那一个又一个该死的破房子! 虽然方问不知道,终焉世界到底要自己搜什么! 但是毫无疑问,信息就在那些民宅里!! 拿不到信息,终焉世界能放他们这些杂鱼跑?? 方问有极大的把握,孙志勇跑不出去了!! 给我,搜!! 这些念头只是从自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方问,陈强和周森三个人没有停下半秒钟的脚步,一马当先,直接暴力一脚就踹开最近的一个门! 一瞬间,腐臭的味道冲鼻,从屋子里传来,黑漆漆的屋子,仿佛择人而噬的口。 方问毫无杂念,直接冲了进去。 第231章 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 另外一边,即便轮迴了那么多次,一向胆大的陈强也不禁面对这个黑漆漆的门怂了一下,尤其此时此刻,里面一片冲鼻的腐烂味。 陈强才往里面迈了一步,一脚就踩到了一具黑漆漆的腐烂尸骨的大腿上。 “我干你!” 陈强咬著牙冲了进去。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方问是怎么判断出他们只剩下五分钟的,但是,他赌不起了,他不要想死! 周森是最后一个衝进去的,他在外面仿佛搞心理自我安慰一样,试图冲了四五下,最后才一咬牙,冲了进去。 迅速转一圈,走马观花確认地形,衝出来,直接下一家! 方问一边跑,一边大吼,“五分钟到,万一还不够,用命拖!!能拖一会是一会,全体失败了依旧是一个死,不要急著跑!!” 当陈强和周森听到大佬此时此刻都在这样吼了,他们心中的拔凉可想而知。。 闯不过七八户,反向的另外一边,孙志勇大口大口,十分狼狈的跑了过来,跑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一看见在』前方『的方问等人,孙志勇都快绝望了。 “我跑过来,你们怎么在这个地方??” “闭嘴,快查,要来不及了!!”远远瞥见一眼孙志勇从前方的黑暗里跑过来,而不是后面,方问都懒得废话,大骂一声。 孙志勇一脸茫然,赶紧跟著再隨便闯进去一间屋子去。 还能咋回事?鬼打墙了唄,孙志勇向著小镇的外围跑,一直跑一直跑,穿过一个街道,然后看见了在踹门的方问等人,很明显兜回来了,他们已经出不去了! 就算能出去也没时间试了,他们又不是这什么世界的人,他们只是一群玩家,解锁完地图可以直接撤离的。 还有两分钟。 一分钟!!! 直接踹门的效率果然暴增,但是,当所有人踹完足足几十户门后,每个人这会都要绝望了,周森、孙志勇,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就连方问,此刻都浑身僵硬,站在街道上一动不动,仿佛在静等死亡的宣判到来一样,一时无措了。 陈强脸色煞白,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头,满脸全是崩溃,“不,怎么可能,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百分之79.99??” “为什么到不了八十???” 是的……,终焉世界好像』卡『住了,早在十几户之前,眾人的进度就已经来到了79.99,並且隨著踹门,不变,不变,还是不变! 【79.99%】,一直是【79.99%】! 这个数字好像是一个催命符,此刻悬在每一个人心头,让在场的人全僵硬在原地,他们从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到愣住,到稍稍有些不可置信,到焦躁,最后变成难以置信,然后是崩溃。 我们只是一群探索地图的人,为什么会卡在79.99%?? 为什么要为难我们??? 最后的0.001去哪了??? “不!!”陈强死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双眼一片通红,继续踹开一旁的房子,“一定是重复了,一定是重复了!” 进去,出来,还是【79.99%】! 周森,孙志勇,此刻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发疯般的去闯那些屋子,但不论他们闯多少屋子,但是结局全部都是註定的。 【79.99%】! 不变! 这个猩红的数字好像是每一个人的死亡倒计时,彻彻底底的卡住了。 不因为他们进一步探索民宅而增加了! 此时此刻,只有方问一个人站在那血色圆月下,纹丝不动,脸色苍白。 “不!!!” 又连踹了几个门,最后跑出来,陈强双膝跪在地上,崩溃大哭,拳头死死的砸在地上,“我草擬吗的终焉世界,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啊!放我走,放我走!!” 说到底,他只轮迴了区区几次,又哪里能见过足够多的样本呢?? 是不是有这样子诡异的情况?他不知道,不確定,只知道这是第一次见!! 周森,孙志勇,全瘫软的跪在地上了,彻底绝望了! 早在几分钟前,这个数字就应该达到百分之80才对,但是没有,一直没有。 系统到了百分之79.99就卡住了,再不前进了! 此时此刻,“咚”! 伴隨著一阵浩荡的钟声,迴荡在整个小镇上,方问,周森,孙志勇还有陈强,齐齐绝望的抬起头。 头顶之上那一轮血色圆月,彻底猩红! 与此同时,墓地里,泥土里,四面八方的房屋里,各种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全出没了,这些怪物摇摇晃晃著自己的身子,浑身腐烂流脓,一瘸一拐,闯荡了出来。 声音可怖,骇人听闻。 一整个镇子,此刻化作了人间炼狱! 这是一个鬼镇,镇子上的每一个人都早已死去了! 再一抬头,天空之上,女巫显露出了自己的真身,那是一片巨大的阴影,披头散髮,浑身焦黑,两双巨大的爪子惨白,凌驾於高空之上,在那不断的盘旋,飞翔。 恐怖的瞳孔,死死的盯著小镇子里的那四个玩家。 面对著一片绝望之景,四个人除了方问,此刻全部瘫坐在地上,没有跑。 逃,逃哪去? 要走,隨时可以用终焉世界撤走。 但是,撤走了,任务失败了,回到终焉世界也还是被集体斩杀。 可该死的任务,早在几分钟前,他们就已经彻底尝试过了,完成不了,彻彻底底的完成不了,他们完蛋了!! 怎么办??? “我知道那百分之0.001在哪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那的方问突然开口,引得四周的人齐齐看向他去,那个青年,一身寻常的衣服,整个人纹丝不动站在那,眸子似乎从思考的状態刚刚退出。 五官清晰,坚毅。 一双眸子扫过来,带著智者对他们高屋建瓴的俯瞰。 “用命为我拖住几分钟,我带你们回家!” 说完,方问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朝著一处地方狂奔而去,想了想,身后的陈强一咬牙,立马爬了起来,“干了!这狗娘样的终焉世界,老子今天这条命就算赔在这了!” “我信高手!!” 三个人再不迟疑,全部站起来,跟著方问一路衝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