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东西》 第1章 《狗东西》作者:不瞒您说【cp完结】 简介: 牙医暖男x傲娇空少 蔡嘉澍第九十九次和男友提了分手。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是认真的! 他趁着男友去上班,收拾好了东西,带上两人一起养的小狗包子搬了出去。 可是,当某天他结束了航班回到家,打开门却没有看到那个包子像往常一样疯癫地出现在眼前。 翻看监控录像,前男友出现在了画面里。 昨天,那个人竟然趁他不在家打开了房门,把包子给偷走了! 蔡嘉澍冲到男友上班的牙科诊所,愤怒地敲开诊室大门。 蔡嘉澍:“汤泰宁你这个狗东西!快把包子还给我!” 汤泰宁:“它打电话给我说想我了。” 蔡嘉澍:“放屁,狗怎么会打电话!” 汤泰宁:“我这个狗东西这几天不是天天在给你打电话吗?” 标签:甜宠、破镜重圆 第1章 汤泰宁那个狗东西 凌晨1点,蔡嘉澍终于结束了当天的航班任务。 原计划上午就该从s市起飞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晚点了近7个小时登机。 在机场被磨没了耐心的乘客登机后脾气都异常暴躁,对服务的空乘各种挑刺。有个金卡乘客甚至说自己要投诉今天飞机上的咖啡太淡,把刚飞了两百来小时的乘务员小姑娘给吓得不知所措。 蔡嘉澍作为这个机组飞行时长第二长的前辈,不记得自己今天陪着笑脸说了多少遍“抱歉”。 讲评会结束后,他拖着行李箱和自己疲惫的灵魂刷开了今天过夜酒店房门。 他把行李箱打开,脱下他那套修身好看却一点都不透气的空少制服,换上舒适的棉质居家服。 蔡嘉澍站在全身镜前揉了揉笑得有些酸胀的面部肌肉,随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自己,又看了看箱子里的洗漱用品。 纠结了一会儿,他最后还是决定用一组床上运动替代他今天原本的健身房跑步计划。 今天是一个人住,他不用担心他精致的洗漱护肤流程占用卫生间过久而遭同事背后蛐蛐,也不用担心在房间里锻炼会影响到同事休息。 做完两组各五十个仰卧起坐后,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始做空中蹬自行车。 接着是侧身抬腿,然后是直腿抬高…… 正当蔡嘉澍仰卧在床上,努力抬起自己的臀部做最后一组桥式运动的时候,放在头边上计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蔡嘉澍被吓了一跳,身上泄了气。 不是已经拉黑他了吗? 他想着,气呼呼地拿起手机,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姓名是roger。 胸口的怒气消了一大半,他接通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继续做他的“桥式运动”。 “喂?蔡蔡……咦?你那边什么动静?你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是听到了诡异的喘息声和布料摩擦声,略带惊恐地询问道。 蔡嘉澍对roger的一惊一乍习以为常,他在动作间隙回道:“我在健身。” roger:“我的天,姐妹你好拼啊,现在几点了?还健身?” 蔡嘉澍抬高臀部,保持住自己的姿势,憋着一口气回答:“你以为我的完美的翘臀是怎么来的?” roger:“不是汤医生的大手给拍出来的?” “滚!你脑子有病吧?”蔡嘉澍放松身体,破口大骂,“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已经跟那个人分手了。” roger:“我真的数不清你跟我说过多少遍了。光是去年,你跟我说你和汤医生分手就说过不下二十次。” 蔡嘉澍仰躺在那里,对着天花板发愣:“这次是真的。” roger:“好好好,你说真的就真的。” 蔡嘉澍听出他话语里的敷衍和不信,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现在这时候打电话给我?”他问。 roger:“今天店里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个又要染又要烫的客人,搞到快十二点才下班。我刚帮你遛完包子回家,水也换了,粮也放了,看到你航班落地了就给你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包子是蔡嘉澍养的一条小狗,全身雪白的马尔济斯,公狗,今年2岁。确切的说,这是他和汤医生共同抚养的小狗,分手的时候他据理力争才争取到的抚养权。 蔡嘉澍问:“大半夜的包子愿意跟你出去?” roger回道:“原本是不情愿的,我拿火腿肠连哄带骗把它带出去的。可它只撒了泡尿就回来了,没上大的……没关系吧?” 蔡嘉澍说:“没事,它最近好像确实有些便秘。” roger:“嗯,那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挂了。记得有机会路过免税店帮我看一下上次我说的粉底啊!” 蔡嘉澍有些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他现在去洗漱,动作快一些的话应该能勉强保证六小时的睡眠。不睡够六小时的话,他明天上机的脸色一定会非常差,被乘务长看到不免又要挨一顿训。 挂断电话后,蔡嘉澍又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卸妆洗脸淋浴护肤。 一套流程走完,他带着仅仅剩1%电量的躯壳躺倒在床上,拿起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准备在临睡前看一眼自己的心肝小宝贝。 家里摄像头的位置在客厅,客厅面积不大,镜头几乎无死角。他把狗窝安排在餐桌边最显眼的位置。 此刻夜视镜头里,狗窝里面正团着一个白道发光的毛球。 那是蔡嘉澍当儿子养的小狗,名字叫包子。 画面里的包子蜷缩在狗窝里一动不动,看不清哪里是脑袋哪里是屁股。 包子本来是不喜欢躺在窝里睡觉的,而是喜欢四仰八叉躺在家里随机的地方睡觉。 蔡嘉澍现在看到它这幅缺乏安全感的模样有些心疼。 他感觉包子应该是已经意识到了“爸爸”和“daddy”分手的事情了,并且因为自己成了一条“单亲家庭”的小狗而情绪低落着。 虽然包子是蔡嘉澍在路边捡到的,但因为他是个经常需要飞过夜航班的空乘,而他的前男友汤泰宁则是一名私人牙科诊所的牙医,所以包子原本是养在工作时间比较固定的汤泰宁家里的。 那个人会负责陪它玩,带它出去遛,打扫和收拾它在家里制造的狼藉。蔡嘉澍则是会在自己的休息时间带包子去洗澡美容,给它买可爱的蝴蝶结,给它梳萌萌的小辫子。 蔡嘉澍和汤泰宁分手把包子带回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有了“当单亲爸爸会很辛苦”的心理准备。尽管每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腰酸背痛不想动弹,他还是坚持陪包子玩,带它出去遛,收拾它拆家后的狼藉…… 每每看到包子瞪着圆滚滚水汪汪的眼睛朝自己兴奋地吐舌头撒娇,蔡嘉澍的疲惫感就会被一扫而空,并且觉得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但最近有一件事情令他有些难以接受——连着好几天,他飞了十几个小时航班回到家里,一开门就踩上包子在门口留下的“地雷”。 包子以前不会这样。 蔡嘉澍不知道它是因为不习惯新的环境有些应激,还是因为“父父离异”而叛逆故意这么干。 他不忍心责备这可怜的小狗,只能每天带它出去遛,试图训练它在外面完成排便。 飞过夜航班当天无法回家的时候,他也会拜托自己的发型师兼好友roger帮他上门遛狗。 …… 蔡嘉澍心中感慨“这单亲爸爸确实不好当”,叹了口气退出监控app。 他打了个哈欠,点开了聊天软件,开始完成临睡前的最后一项工作。 蔡嘉澍并没有在通讯里里找人聊天,而是快速点进了黑名单。 黑名单里只有一个备注名是“狗东西”的联络人,就是他的“前男友”汤泰宁。 他点进对方的头像,依旧能看到对方最近的朋友圈。 分手的两个星期里,汤泰宁的朋友圈里除了爱牙护牙科普内容外没有什么新的内容,没有发布任何关于自身情感伤心难过的图文信息。 这让蔡嘉澍非常恼火。 那个人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自己可是在分手当天就发了一篇两百字配图内容的! “x的,汤泰宁那个狗东西!” 他愤愤地关上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用力翻了个身,嘴里骂了句脏话。 不过他实在是累了,汹涌的睡意很快就把胸中的怒火盖了过去,就连紧皱的眉头都来不及松开。 他就这么睡着了,在梦里继续对着汤泰宁那个狗东西骂骂咧咧。 -------------------- 开更新文了! 本文中的空乘工作相关知识需要感谢好闺蜜wei桑的技术指导。 文中的航司和医院信息纯属虚构,请勿带入。 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mua~ ======粗糙的分割线===== 第2章 这本目前已经写完了。 全文92章,预计完结后倒v。 宝子们存了要赶紧看哦! 第2章 这是你的狗吗? 第二天,天气状况良好,从t市返回s市的航班准点起飞,提前半小时落地。 飞机落地,送走最后一个旅客,蔡嘉澍收起笑容,第一时间打开自己的手机想看一眼自己的小宝贝包子在干嘛。 他没有在客厅的监控画面里看到包子。 他以为包子和过去一样,可能正在哪个监控死角玩耍,于是通过摄像头的话筒呼唤了一声。 然而,本该屁颠屁颠从角落里跑出来寻找声源的小家伙今天却并没有出现。 蔡嘉澍又尝试着唤了几声“包子”,小狗还是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他心里有些不安,回基地开完会后没有和同事一起去吃饭,直接打了个车着急忙慌地往家赶去,一路上还在继续试图通过家里的监控呼唤小狗出来。 他提着行李箱,满头大汗地冲上三楼来到自己家门口,瞬间背后一凉——家里的防盗门半开着,留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刚好够包子从里面钻出来。 他冲进屋里,把行李箱随手一扔,连鞋子都没有换就往卧室和洗手间的方向跑过去。 然而,那两个房间的房门却是跟他出门前一样,被关得好好的。 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一边呼喊着包子的名字,一边在卧室、洗手间和厨房里又找了一圈。 床底、沙发下……甚至连大衣柜都打开了,依旧是没有看到包子的半点影子。 他又折返回客厅查看防盗门的情况。 电子锁运行正常,没有被暴力撬锁的痕迹。 “难道是技术型的小偷进来过?临走没有关门?” 可是家里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贵重物品也都放在房间梳妆台上没有丢失。 蔡嘉澍急得满头大汗,在客厅来回踱步。 “早知道给家里的监控装个记忆卡了,至少看一下回放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 昨天半夜,准确的说是今天凌晨他还查看过家里的情况,那时候包子还在。 就一上午的功夫,它能跑去哪里? 门又为什么会是开着的? 蔡嘉澍想到昨天最后见到包子以及关门的应该是roger,于是赶忙播了个电话过去想问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拨号音响了好久,电话那头才终于接了起来。 “喂?”roger的声音听起来懵懵的,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蔡嘉澍顾不上问他为什么这个点了还在睡觉,直接开口道:“喂?罗杰!” 突然听到自己的中文全名,roger瞬间清醒了。 “蔡蔡?怎,怎么了?” “我刚到家,我家的大门是开着的,包子不见了。” “啊?你家被撬了?” “我不知道,但是家里的其他东西都没丢。” “小偷只偷了狗?怎么会……” “你回忆一下,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给到回应,应该是roger在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roger说:“我从你家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别说人了,连个鬼都没看到。关门的时候,我还特别小心,怕制造出太大动静吵到你邻居。” 蔡嘉澍听到这话,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来到防盗门边,仔细查看了外面的门锁。 “你关门之后,是不是没有从外面反锁?”他问。 电话那头的roger“啊?”了一下,随即再次陷入沉默。 蔡嘉澍烦躁地挠了挠头,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家的电子门锁从内部打开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机械门把手,另一个是电子按钮。 而那个电子按钮的位置非常靠下,包子努力跳起来是可以够到的。 虽然包子并没有当着他的面这样打开过门,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提醒过roger务必在每次离开的时候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roger唯唯诺诺地声音:“我……好像是没锁。昨天太晚了,我已经困得脑子不太清醒了……可是你不是说包子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按钮的作用嘛?” 蔡嘉澍用一声带着怒气的叹息打断了roger的自我辩护。 “算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在物业下班前去看一下楼道监控。” “蔡蔡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过来帮你一起找包子。它那么小一只不会走很远的……” 没等roger说完,蔡嘉澍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冲下楼,心急火燎地往小区物业的方向狂奔过去。 包子作为一只马尔济斯,虽然不是小体型,但比起其他品种的狗还是非常迷你。 它的体型甚至比不上小区里的那几只被喂得膘肥体壮的流浪猫,更不用说战斗力了。 蔡嘉澍只见过包子打赢过两样东西,一个是汤泰宁的塑料拖鞋,一个是它自己的小尾巴。 包子它那么小,又那么弱,又有些贱嗖嗖的喜欢招惹是非,没有人监护着独自呆在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定要尽快找到它! …… 蔡嘉澍到物业办公室的时候,物业负责人正在会议室里接待辖区刚帮他们调解完一起邻里矛盾的片儿警小张。 蔡嘉澍等不了那么多时间,强行敲开了会议室的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物业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看见蔡嘉澍那么清秀的一个男孩子急得双眼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也是发不出脾气。 听完了他的诉求,负责人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片儿警小张。 “张警官,这种情况我是让他报个警再调监控还是您这边给我直接授个权?”她请示道。 小张警官走过来,看了看整个人都在发抖的蔡嘉澍。 “直接调监控出来吧,我跟你们一起看。”他说。 很快,物业就把今天凌晨蔡嘉澍家所在楼栋门口的监控内容给调了出来。 蔡嘉澍、物业负责人和张警官坐在物业工作人员身后,三个人一起看着他从凌晨一点开始慢慢拖动进度条。 凌晨时间段进出大楼的人很少,画面里除了夜视镜头拍到的偶尔的不明昆虫飞过几乎没有什么动态的变化。 随着进度条往后拉,画面里的天空也逐渐亮起,进出大楼的人开始逐渐变多,但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异常情况。 物业工作人员继续匀速拉动进度条,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到了早晨九点。 “等一下。你往前拉十五秒,用正常速度播放。”小张警官突然说。 物业工作人员滑动鼠标,把进度条拉到了十五秒之前,按下播放键。 此时的画面里,一个快递员正抱着一个大箱子艰难地拉开大门。箱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显然没有看到有一团白色的影子从被他拉开的门缝里一闪而出。 那团毛球从楼里冲出来后一个跳跃,消失在一旁的绿化带里。 蔡嘉澍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这是你的小狗吗?” 张警官让工作人员再一次拉回进度条,把画面暂停在了白色影子跃入绿化带的前一瞬间。 画面很模糊,但单凭这白色影子的跳跃弧度,蔡嘉澍几乎就能确定这就是他的小狗包子。 他用力点了点头:“嗯,就是它!我不会认错!” 张警官没对他的回答有任何质疑,拍了一下物业的工作人员肩,说:“你把这个时间点后,对面那个车道的监控也调出来看一下。” 第3章 师兄,你过来看一下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确实有效率。 在小张警官的指导下,蔡嘉澍他们很快就在小区的各个监控影像中找到了包子的行动轨迹。 包子先是在绿化带打了一会儿滚,后又被一只橘猫追杀到了一辆车底下。 在等橘猫离开后,包子钻出车底,在保护他的那辆小polo轮胎上留下了感恩的一泡尿,然后甩了甩头,又屁颠屁颠地往小区大门外走去。 监控画面显示,下午2点30分,包子从小区汽车出口的抬杆下面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穿过马路去到对面人行道上,随即右拐消失在了监控镜头的范围里。 “那个大门口有监控吗?”小张警官问物业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无奈摇头道:“最多就到这里了。” 小张警官转头,看到蔡嘉澍双眼依旧紧盯屏幕,一眨也不眨,被咬着的下嘴唇已经泛白。 “要不你跟我去一下所里报个案?我帮你申请看一下街道上治安监控摄像头有没有拍到什么。”小张警官说。 “好。麻烦您了!” 看着暂停在包子消失前一秒的监控画面,蔡嘉澍的心里急切万分。 他知道继续往那边走又是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如果包子尝试着过马路,很有可能会受到惊吓甚至遭遇车辆碾压。 第3章 他谢过物业负责人和那个帮他们调监控的工作人员,随即跟着小张警官上了车,马不停蹄地往所里赶去。 他们的车是从监控里的那个出口开出去的,往派出所的路上会经过令蔡嘉澍担忧的那个十字路口。 蔡嘉澍摇下车窗往外看。 还好,地面上很干净,没有看到什么小动物被碾压的痕迹。 他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而在这时,蔡嘉澍捏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roger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里面穿出roger近乎于尖叫的声音。 roger:“蔡蔡!包子找到了!” 蔡嘉澍:“真的!?它在哪儿!?” 小张警官手握着方向盘,瞥了了他一眼问:“怎么?找到了?” 蔡嘉澍转过头冲他用力点点头,满脸写着惊喜。 roger:“它现在在汤医生那里。” 听到这话,蔡嘉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什么?包子怎么会在他那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怒气,眉头紧紧皱起。 他这跌宕起伏的情绪让小张警官有些搞不清状况,干脆靠边把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狗找到了?在哪里?” 蔡嘉澍脸色极为难看地和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深呼吸了几下。 情绪平静下来一些后,他略显尴尬地对小张警官说:“嗯,找到了。它在我朋友那边。” “找到了就好。小狗没事吧?” “它没事。我现在过去接它。”蔡嘉澍边说边解开了绑在身上的安全带,“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明天去所里给您送面锦旗。” 小张警官今天确实帮了他许多,他也知道,锦旗对于公职人员的意义就像是乘客表扬信对他们空乘——没有人会不喜欢。 果然,小张警官听到“锦旗”两个字眼睛一亮。 但大概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在找到狗的事情上真正帮到什么,不想无功受禄,小张警官叫住了正要下车的蔡嘉澍,并且提出开车送蔡嘉澍去他那个找到狗的“朋友”家。 汤泰宁的家离这里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 这个距离说近也不是很近,加之现在是夏天,蔡嘉澍知道如果自己这么步行过去到了那里肯定是一身臭汗搞得狼狈不堪。 他想了想,坐回到座位,谢过小张警官,再次拉上了安全带。 两公里的距离开车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大概因为是警车的缘故,小区保安问都没问就直接开闸放车子进去了。 蔡嘉澍指引着小张警官把车开到了汤泰宁家楼下。 “需要我一起上去吗?”刚才蔡嘉澍接电话时候的反应很剧烈,小张警官有些担心。 “不用了。”蔡嘉澍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临走时特地绕到驾驶室这边对里面的小张警官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谢谢,张警官!” 随后,他小跑了来到楼门前,刷脸直接进入了大楼。 几乎和汤泰宁半同居状态了两年,蔡嘉澍对这里可以说是熟门熟路。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站在了那个曾经也算是他的家的房门前。 他下意识伸手去刷指纹锁,在手指快要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抽回手,深呼吸了两下,将手指放在门铃的按钮上用力按了下去。 “叮咚——” 几乎是同时,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蔡嘉澍的表情还没准备好,目光就和里面开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他最熟悉不过的眼睛,也是这双眼睛令他对汤泰宁一见钟情。 时至今日,他还清晰的记得那天。 那是他大学刚毕业的第一年,可能因为找工作到压力太大,他的一颗智齿毫无预兆地肿了,疼得他没法吃饭,连着好几天睡不着觉。 社区牙防所的医生看了他的x光片,说他的这颗智齿长得非常有“个性”,牙防所医生不敢拔,建议他去挂全市牙科最好的九院的专家号。 但是那个专家号需要提前一周零点抢才能抢到,蔡嘉澍觉得自己再这么疼一个星期可能会产生反社会人格。 于是他只能先挂了个九院牙科的普通号,寄希望于专家当天出普通门诊被自己撞上。 但他的运气没有那么好,那天给他看牙的是一个看起来学生气很重的年轻女医生。 女医生问了蔡嘉澍的具体情况,又皱着眉头举着他的x光片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看得蔡嘉澍也跟着心慌。 女医生带起口罩,示意蔡嘉澍躺到诊疗椅上。 “张开嘴,我看一下。” 蔡嘉澍听话照做。 他看到女医生调整好灯光,拿着起口腔镜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能看到女医生的表情仍旧很严肃,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困境中。 忽然,他感觉女医生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到女医生抬头冲边上叫了一句:“师兄!你过来看一下。” 随后,他听见一个温柔的男声回道:“嗯?怎么了?” 那声音很温暖,让受了三天三夜牙疼折磨的蔡嘉澍快要变态的灵魂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口腔镜还在自己的嘴里,蔡嘉澍的头不能乱动。他只能努力转动眼球,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终于看到另一个白大褂走了过来,没办法看到那人的脸,只是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的薄荷味。 这味道不算浓郁,却能从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中凸显出来。 蔡嘉澍当下就对这香味产生了兴趣,想着一会儿找个机会要问问这医生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师兄,你看看这片子。”蔡嘉澍听见女医生对那个“薄荷味的白大褂”说。 薄荷味白大褂似乎也对蔡嘉澍这颗有个性的智齿愣了一下,随后说:“我来看一下。” 蔡嘉澍看到女医生让出了自己的位子。 紧接着,他便肿着半张脸,仰头张大嘴毫无形象地躺在九院牙科的诊疗椅上,看到了一双令他心跳漏掉一拍的眼睛。 他看到那个薄荷味白大褂出现在自己头顶上方,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 上半张脸上,浓密整洁的眉毛和立体的眉弓下方是一双睫毛纤长的眼睛。眼角的弧度掐到好处,不轻佻也不冷淡,勾勒出一种温润的气质。 伴随着那双眼睛的眨动,蔡嘉澍觉得自己仿佛能感觉到微风拂过自己心中的那片湖面,激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蔡嘉澍不由自主地摈住了呼吸。 他喜欢面前这个人,甚至有些爱上的感觉! 作为一个外形姣好、性格开朗、gay得显而易见的gay,蔡嘉澍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其中也不乏条件外貌都很不错的男人。 可是他却一个都没有接受,至今没有谈过恋爱。 好朋友roger甚至质疑过他“到底是不是gay”。 在roger看来,那些人里面有几个已经算得上是“天菜”了,属于那种“如果这人愿意欺骗我感情和身体,我完全心甘情愿”的类型。 可是蔡嘉澍就是对那些人产生不出“喜欢”的感觉,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喜欢眼前这位正拿口腔镜捅自己嘴的牙科医生。 第4章 温柔的陷阱 “包子在哪儿呢?” 蔡嘉澍来不及穿上汤泰宁递到脚边的家居拖鞋,径直冲进了房间,在客厅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包子的踪迹。 汤泰宁提着拖鞋跟了过来,再一次把那双绣着两人名字缩写的情侣拖鞋放到他脚边。 “它在房间里睡着了。”汤泰宁说,“可能是太累了。” 蔡嘉澍看了一眼地上的拖鞋,还是不打算穿。 他来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果然看见包子正卧室大床的正中央一动不动。 他走近过去,心里很激动。刚想去抱起包子,汤泰宁却温柔地伸出手拦住了他。 “嘘,别吵醒它,刚刚才睡着。大热天跑了那么远的路回来,刚才一边喝水一边眼睛都睁不开了。”汤泰宁说,“真是可怜。” 蔡嘉澍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汤泰宁,随后收回伸出一半的手,身体整个往边上躲了一下,刻意避免和那个人的肢体接触。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他故意用冷冷的语气问。 汤泰宁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蔡嘉澍看,表情依旧是笑盈盈地,温柔地回道:“我下班回来就在楼下看见它了。当时它正在刨门厅花盆里的土。” 蔡嘉澍仔细看了看床上的包子,发现它身上脏兮兮的,原本像雪球一样的小白狗如今看起来像是一块用了挺久的抹布。 他很是心疼和自责。 汤泰宁继续说道:“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带它回来了。” 蔡嘉澍发现汤泰宁不知什么时候又朝自己身边靠近过来一点,他想再躲开些,可是卧室空间有限。 第4章 于是,他干脆转身走出了卧室,边走边说:“是它自己跑出来的。” 汤泰宁也从卧室里跟了出来,轻轻虚掩上了房门。 确认包子无恙后,蔡嘉澍原本紧绷着的神经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身上的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roger回消息,通知他包子已经没事了让他不用再担心。 发完消息后,他关上手机,一抬头,就看见汤泰宁正一手拿着一个杯子站在他面前——那两个杯子也是他们的情侣马克杯。 “喝点水吧,我看你嘴唇都裂开了。”汤泰宁把印着“c love t”的马克杯递到蔡嘉澍手里。 蔡嘉澍这才想起从下飞机到现在他因为着急包子的事情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如今确实口干舌燥。 他确实想喝水,但又不想给汤泰宁好脸色,于是接过水杯故意很生疏地说了声“谢谢”,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汤泰宁也没恼,笑眯眯地回了他一句“不客气”,端着他的那个印着“t love c”的马克杯在蔡嘉澍身边隔开一点的距离坐下。 “我看到包子一个人在那里,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当时就想联系你。可是发现你还把我拉黑着。”汤泰宁说,“我只能打电话给roger。” 蔡嘉澍喝完自己杯子里的水,看了看坐在边上的汤泰宁,认为当下两人的距离还算安全,就不打算挪位置了。 这时,汤泰宁把他自己手里的杯子也给递了过来:“还要吗?” 蔡嘉澍用手擦了一下嘴,摇摇头。 汤泰宁把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继续说:“roger跟我说包子是自己跑出来的,你正在到处找它。” 蔡嘉澍舔了舔还有些干裂的嘴唇,说:“我在物业看监控,差点就跟警察去派出所报案了。” “是那个刚才开车送你过来的警察吗?”汤泰宁问。 蔡嘉澍一愣:“你怎么知道?” 汤泰宁笑笑:“知道你要过来,我就一直在窗口等你……我太想你了,想能早一秒看到你也是好的。” 听到这话,蔡嘉澍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死,又是这种感觉。汤泰宁这个狗东西怎么总能不经意地就说出让他心动的话。蔡嘉澍想。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动,蔡嘉澍轻轻咳嗽了一下,把脸朝着另一个方向别过去些没再说话。 他用余光看到汤泰宁好像朝他这边靠近过来一些,随后耳边响起那人温柔的声音说:“蔡蔡,你还在生气吗?如果生气的话,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要再说要跟我分手了好吗?我知道你说的只是气话,但是每次你拉黑我不愿意见我我都会很难过。” 这番话让蔡嘉澍感觉到鼻子里一阵发酸的。 汤泰宁是个堪称完美的男朋友,性格温柔长得又帅,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汤泰宁对他万般迁就,家里的家务基本独揽。蔡嘉澍只需要做一些他喜欢做的事情,诸如给小狗包子做美容打扮,或是给要去买菜做饭的汤泰宁开好菜单,做过最脏的家务可能就是在汤泰宁打扫房间的时候帮他扶一下椅子递一下抹布。 他知道自己平时脾气不是很好,大概所有的耐心可能都在工作中被消耗完了。有时候会因为晚上想吃的某个菜没有买到而闷闷不乐,也会因为汤泰宁偶尔的出差不能陪他去看电影而搞离家出走嚷嚷着要分手。 发脾气当下,蔡嘉澍是自己觉得委屈的。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他和汤泰宁能在一起约会相处的时间并不太多,为什么汤泰宁非要在他休息的日子出差。 但等他冷静下来之后,他又会觉得这事情也不能怪汤泰宁。原本人家是有一个朝九晚五的公立医院牙科医生编制的,是因为蔡嘉澍的鼓动下才会辞职出来跟一个师兄创业的。现在自己又因为他的出差和应酬而生气,这实在是有些没有道理。 好在,每次当蔡嘉澍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的时候,汤泰宁总能适时地找到他,并且给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下,然后他们就又和好如初。 但是这一次,蔡嘉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打算从这个台阶上下去,他是下定决心了想要分手的。 “我没有在说气话,我是真的要跟你分手。” 他把头又转过去一些,只有在看不到汤泰宁的时候他才能完整的说出这句话。 他感觉到汤泰宁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 “蔡蔡,我知道你是因为我那天吼你而在生气。我当时确实态度不好,但我是因为担心包子出什么问题才会那么失态的。你那么爱包子,我也一样……” 蔡嘉澍不想再听下去了,他觉得汤泰宁快要把他说服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说:“我再去倒杯水。” 然而,汤泰宁却伸手按下了他的手,并且把自己的那个杯子给推了过来。 “喝我的吧。”汤泰宁说。 “我不要喝你的杯子。”蔡嘉澍看着那杯子,皱眉拒绝。 汤泰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坐着,我帮你倒。你今天应该很累了。” 汤泰宁说完便拿走了蔡嘉澍手里的杯子,起身走向书房。 此时,蔡嘉澍终于有了勇气抬头看向汤泰宁的背影。 蔡嘉澍,不要在这温柔的陷阱里越陷越深了,这一次你是下定决心要分手的!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第5章 不争气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主人焦躁的情绪,小狗包子在蔡嘉澍喝完第二杯水之后就醒了。 听见卧室传出小狗“呜呜呜”的哼唧声,蔡嘉澍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冲进卧室,果然看见包子正站在床边瞪着一双像葡萄似的圆滚滚的眼睛四处张望。 包子看见主人,瞬间兴奋了,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跑到蔡嘉澍脚边扒拉着他的裤腿猛跳。 蔡嘉澍抱起浑身脏兮兮的包子,猛亲了一口。 “你这个小笨蛋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险?”他用严厉的语气对包子说道。 包子在他怀里兴奋地扭动,用粉嫩的舌头舔他的脸,似乎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它不笨,它只是想爸爸了。”汤泰宁站在卧室外,目光宠溺地看着房间里的这对“父慈子孝”。 蔡嘉澍抱着包子白了他一眼,说:“它有我这个daddy就够了,不需要爸爸。” “嗯。它跟爸爸一样,都离不开daddy。”汤泰宁走到蔡嘉澍面前,摊开手乞求似地看向他俩。那动作看起来像是要抱狗,又好像是在求蔡嘉澍给他一个拥抱。 包子原本是在蔡嘉澍怀里发疯似地撒着娇,看到汤泰宁过来,便开始朝着汤泰宁吐舌头发出“哈哈哈”的声音,显然是想要他抱。 蔡嘉澍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钻进汤泰宁怀里的冲动,死死抓着包子扭动的小身体,逃也似地走出卧室。 “你看看你,脏成什么样了。daddy带你去店里洗澡。” 他双手抱着死命挣扎的包子来到玄关,有些艰难地用脚勾出自己的鞋子。 汤泰宁跟出来,看他手忙脚乱地便想帮忙,却被蔡嘉澍扭过身体躲开了。 他把包子夹在咯吱窝下,艰难地穿好了鞋。 他推开门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走了。” “我陪你一起带它去洗澡吧”汤泰宁也开始换鞋。 蔡嘉澍猛地转过身,带着怒气回道:“不用!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汤泰宁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受伤。 “那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万一包子再来我这里,我也好第一时间跟你联系上,免得你像这次一样那么担心。”他说。 “这次是意外,它不会再来你这里了。” 蔡嘉澍回道,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打开的电梯厢门里走了进去。 他用力按了好几下关门键,始终不敢抬头看站在外面的汤泰宁,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 蔡嘉澍低头,对着怀里还在疯狂扭动的包子低声怒斥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 这一次包子好像听懂了,停止了挣扎,小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蔡嘉澍本来举起来准备拍它脑袋教训它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抚摸在小狗只有巴掌大的脑袋上。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该迁怒这可怜的小家伙。 …… 包子作为一只马尔济斯,对毛发打理的需求非常高。只要两天不梳毛,它就会从一个优雅的贵妇变异成一个潦草的疯子。这次户外两公里的探险加小区草地打滚,更是加速了它的变异。 在两人共同抚养包子的期间,包子的毛发打理和造型管理一直都是由蔡嘉澍负责的。他精挑细选了一家著名的宠物美容店,可以提供洗澡、剪毛、造型一条龙服务。 但也因为那家店太有名,就算是小狗简单地洗个澡也需要提前好几天预约。 第5章 现在已经可以用“乱七八糟”形容的包子,显然是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于是蔡嘉澍在家里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宠物店,打算给包子先大概收拾一下。 为了避免发生“毛被剪得太短无法造型”的意外,他全程都陪在边上看店员帮包子洗澡修毛。 包子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很怂,全程一动不动像个洋娃娃似地任凭摆布。 店员弄这么小的狗也不觉得吃力,就有闲暇和站在边上的蔡嘉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上两句。 “小哥,你这狗养了多久了?” “两年。” “就是从奶狗的时候就开始养的咯?” “嗯,刚到我家的时候还喂了两个礼拜奶粉。” “两年前买品相那么好的马尔济斯得多少钱啊?挺贵的吧?” 店员一边细心地给包子修脸部的毛,一边发出感慨。 “没花钱,是捡的。”。 店员手里上下翻飞的剪刀停下来。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蔡嘉澍,然后捧起包子的脸,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说:“小哥,您别开玩笑了,上哪儿捡啊。这是马尔济斯哎,这品相的奶狗少说得卖个万把块钱。” “真的是我捡的。”蔡嘉澍说,“它被人扔在楼道里。” “不可能,谁会把一打人民币扔了。”店员还是不信。 蔡嘉澍懒得再解释了。 包子确实是他捡的,没花一分钱。 那是他和汤泰宁交往了快一年的时候,两人依旧处于热恋期,整日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那一天,蔡嘉澍晚上和汤泰宁约会完,正醉醺醺地扯着汤泰宁的衣服往家里拉欲行不轨之事。他本来是没注意道楼梯间的动静的,是当时送他回家的汤泰宁听见类似老鼠叫的声音坚持要去查看一下,才让他发现有这么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被装在一个干净的硬纸板箱子,放在楼梯间角落里。 蔡嘉澍一直都很喜欢小狗,但碍于自己独居,工作时间不固定,所以一直都没养。 当他看到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奶狗躺在那里冲着自己嘤嘤叫的时候,脑子里刚才对汤泰宁淫乱不堪的念头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来的对小狗的疼惜与怜爱。 当时是冬天,虽然箱子里被放了暖宝宝和毛毯,蔡嘉澍还是担心小狗会着凉,当下就把它带回了家。 对于要不要养这条狗,他一开始还是有些犹豫的。 他怕自己三天两头地要飞过夜航班,整天不在家,没办法好好照顾这个脆弱的小生命。而且之前他租房的时候答应了房东不养宠物,就算要换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得知了他的顾虑后,汤泰宁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说自己家里地方大,可以暂时把小狗养在他那里。而且他的工作时间相对固定,能更方便地照顾到还在吃奶的小狗。 后来,就是小狗跟着汤泰宁回了家,蔡嘉澍舍不得小狗,也跟汤泰宁回了家。 一开始,他只是休息日会呆在汤泰宁家里,陪包子玩,顺便约会。 后来,他开始觉得没有包子和汤泰宁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寂寞得让人难以忍受。于是,只要当天能够飞回s市,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家放下登机箱就往汤泰宁家跑。 再后来,他干脆直接把登机箱留在了汤泰宁家。 某一天,蔡嘉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回过自己家了。 汤泰宁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准备好了所有日常要用的东西,大到日常健身用的跑步机,小到他洗脸时用来扎起额前碎发的皮筋,甚至于护肤品也买了一摸一样的一套放在洗手间里。 这是不是已经算是同居了?蔡嘉澍想。 可是人家都没有郑重地向你发出邀请,你怎么就上赶着跟人家同居了呢? 但同居的生活确实过得非常幸福,而他骄傲的自尊又不允许他主动向汤泰宁确认两人的状态,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继续生活在一起。 蔡嘉澍保留了自己租住的那套房子,以及放在那套房子里面的生活用品。 只要我自己还有个家,我们就不算是同居。他想。 第6章 单亲爸爸 这周又是连续几天的过夜航班,蔡嘉澍不得不再次拜托roger上门帮忙遛狗。 但对于上次包子出逃的事情他还是心有余悸,直到飞机起飞前还在发消息叮嘱roger务必记得反锁大门,并且拍照发给他以作确认。 roger每天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会拖到很晚才能离开店里。尽管如此,蔡嘉澍每天还是坚持等到他发来遛完狗锁好门的消息之后才安然入睡。 这也让他连续几天睡眠严重不足,不得不用加重的底妆遮盖自己的黑眼圈。还好他的化妆技术不错,没让乘务长看出什么异常,反而是有几个同班次的乘务员姑娘追着他问用了什么底妆,脸上那么透亮。 终于,蔡嘉澍的航班落地s市。 他打开手机监控app,看到包子正在客厅趴着,看起来有些落寞。蔡嘉澍想要赶紧回家抱狗的心情更强烈了。 他快速完成自己手头的清点工作,又去帮其他乘务员,只为了自己能早点下飞机,早些回家去。 “蔡蔡,新来的副机长今天请吃日料自助,我坐我车一起过去吧?” 回办公室开完会后,同期进公司空乘刘晴晴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蔡嘉澍。 “我不去了。”蔡嘉澍打开手机准备叫车。 刘晴晴按下他的手,说:“为什么不去啊?你不会是还在减肥吧?” 蔡嘉澍跟她在一起飞了几百小时,两人之间算得上很熟了,就也不客气地把她的手拍走。 他刚想说话,突然身后有个男声传来。 “你那么瘦,哪里需要减肥?” 蔡嘉澍和刘晴晴同时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夏季制服肩头三道杠的男人面带微笑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这人正是新来的副机长,蔡嘉澍这回是第一次和他飞,准备会的时候听他自我介绍过,好像是叫元凯。 他当时把自己的履历介绍得非常详细,但蔡嘉澍因为担心家里包子的事情,就也没听进去多少。 不过脑子里那方面的雷达倒是敏感了一回。 蔡嘉澍有八成的把握,这个元凯和自己是同类人。 但元凯并没有很明显的把自己的性向表现出来,蔡嘉澍也就当做不知道。 “可能是他的雷达出错了,也可能人家还没出柜呢,这都不管我的事。”蔡嘉澍想。 乘务长对走过来的元凯说道:“他刚进公司的时候比现在还瘦。” 刘晴晴说:“是啊。那时候他瘦得都皮包骨头了。现在他身上这点肉都是靠着汤医生一碗一碗汤给补起来的。” 乘务长点头:“汤医生真是个好老公。蔡蔡有福气。” 蔡嘉澍并没有在公司隐瞒自己的性向。 其实外航并不会对同性恋员工有什么歧视,大家对这种事情接受度也很高。谈恋爱期间,汤泰宁只要有空就会来接蔡嘉澍下班,蔡嘉澍也经常在聊天的时候会提起一些两人之间的琐事,几个和蔡嘉澍一起飞过的同事都知道他们两人的事情,包括分分合合。 蔡嘉澍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把这次分手的消息散播出去,于是干脆摆出一副洒脱坦荡的架势说道:“不是老公了,分手了。我现在是单身。” “又分手啦?” 刘晴晴的反应和roger当时听到他俩分手的反应一模一样,她甚至不觉得惊讶,也不问原由。仿佛在她看来,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笃定这两人过几天又会复核。 蔡嘉澍有些不爽,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不是更应该有时间一起去吃饭吗?”刘晴晴说。 “我现在是单亲爸爸,哪有时间去吃饭?”蔡嘉澍说。 “你们有孩子?”全程在一旁闷声不响听他们谈话的元凯突然讶异地问道。 蔡嘉澍解释:“不是孩子,是小狗。” 刘晴晴插话道:“是一只非常可爱的马尔济斯!” “我家也有过狗,一直是我爸妈在照顾。”元凯恍然大悟,点头感慨了一句:“养狗不比养孩子轻松。” 蔡嘉澍说:“是啊,我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儿子想我都快想得抑郁了,我得快点回家陪它。” 元凯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以后有机会再约吧,我知道一家宠物友好餐厅,可以把小狗带上。” “好,下次约。”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蔡嘉澍全当他是客气,随口应了下来。 …… 蔡嘉澍打车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冲上楼打开门,果然受到了包子小狗的热烈欢迎。 包子疯狂地在他脚边上蹿下跳,吠叫着求抱抱。 蔡嘉澍放下行李箱,抓住包子那两条不停扒拉自己膝盖的小腿,把它一把拎起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 他用和小婴儿对话的语气奶声奶气道:“daddy回来咯?包子想不想daddy啊?你一个人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roger叔叔的话好好拉屎呀?” 第6章 他边说边抱着包子走进客厅,顺便观察了一下家里的环境。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包子这几天一个人在家并没有把家里弄得很乱。 沙发的抱枕还在它原来的地方,没有被拖到水盆边上打湿。 龟背竹花盆里的土也没被刨得到处都是。 除了食盆边上洒落了一些狗粮外,家里可以说和他离开之前没什么两样。 原本做好了一到家就要来个大扫除准备的蔡嘉澍非常的惊喜。 他抱着包子躺倒在客厅沙发上,瞬间放松了下来,举着包子对着它那张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脸上又是一阵亲。 “包子真乖,长大懂事了,知道体谅daddy了。”他说。 包子“哈哈哈”吐着粉嫩的小舌头,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 蔡嘉澍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把它抱到鼻子边上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用来擦小狗脸上泪痕的湿纸巾的味道。 他又举着包子前前后后观察了一下,发现它的四只爪子干净粉嫩,身上的毛也明显是刚梳理过的,就连头上的小辫子也重新扎过,不是他临出门时用的粉色皮筋。但扎辫子的这个人手艺不太好,辫子扎得有些凌乱,以至于他刚才没仔细看还以为只是自己扎的那个辫子乱了。 蔡嘉澍感到有些讶异。 难道roger良心发现,遛狗之后还顺便帮包子搞了卫生?家里不会也是他打扫的吧? 他掏出手机给roger打了个电话过去,拨号音响了一下就接起来了。 “喂?蔡蔡?你到家了?”不知为何,他感觉电话里roger的声音好像有些紧张。 “嗯啊,到了。”蔡嘉澍回答,“谢谢你这几天帮我照顾包子,你要的粉底液我给你买到了,我放玄关了,你下次帮我遛狗的时候记得拿。” “真的?!蔡蔡你太好了!你下次什么时候再飞过夜?”roger问。 蔡嘉澍举着电话单手控制不住一直在折腾的包子,于是把它轻轻放到地上,看到那小家伙屁颠屁颠的跑去喝水了。 “我明天飞当天来回,然后休息三天,下周四又要连飞三天过夜。” 他觉得有点累,再次躺倒在沙发上,把自己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roger:“那我周四、周五、周六都帮你来遛狗。” “好。”蔡嘉澍说,“对了,你是不是帮包子擦过泪痕了?” “啊?”roger的声音抖了一下,“啊,对对对,我知道马尔济斯容易有泪痕嘛,就顺手帮它擦擦。” “脚也擦了?毛也梳了?” “嗯,举手之劳啦,不用在意。” “你作为一个发型师,给小狗梳辫子的技术也太糟糕了点吧。”蔡嘉澍吐槽道。 roger又迷茫地“啊?”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哦,哎呀,我是人类发型师,不是宠物发型师,隔行如隔山,你不能对我要求那么高。我第一次给狗梳头,梳成那样已经很好了。” 蔡嘉澍只是开玩笑,他对roger这段时间的帮忙还是非常感激的。 “好好好,下次努力。”他说。 第7章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蔡嘉澍挂断电话,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 家里的冰箱空空如也,他也不会做饭,只能叫了份外卖。 吃饱之后,疲惫感再次袭来,他决定放弃今天的健身计划,懒散地抱着包子躺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蔡嘉澍随便挑了个热闹的综艺节目投屏,用沙发上的靠枕帮自己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小狗包子则舒服地躺在他的大腿上。 小东西一开始还颇有兴致地抬头盯着闪烁的电视屏幕,但它的脑袋瓜太小,实在是无法理解电视里的人们为什么会笑得前仰后合,没过多久就在吵闹声中闭上了眼睛。 这节目确实无聊,包子睡着后不久,蔡嘉澍也睡着了。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投屏的节目早就放完了,电视屏幕已经自动关闭。 包子也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上挪到了沙发的另一侧,团着身子继续做着它的美梦。 蔡嘉澍揉了揉眼睛,慢慢把自己从柔软的沙发中抽离出来,却突然感觉后颈隐隐作痛。 他以为只是自己一个姿势保持太久了造成的肌肉酸疼,也没在意。他太困了,抱着一个抱枕一点一点像僵尸一样挪动到了卧室,爬上床,很快就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闹钟在早上6点准时响起,蔡嘉澍再次从睡梦中醒来。 飞完今天他就能连着休息三天了。 靠着这个信念,蔡嘉澍艰难地撑起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然而,后颈处的疼痛再次出现,甚至比昨夜更厉害了,疼得他瞬间清醒。 蔡嘉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落枕了。 他缓慢地调整着脖子的角度,终于找到个不疼的姿势,然后小心保持着这个姿势来到洗手间照镜子。 还好,脖子看起来不歪,头部左右转动的时候会有点疼,但还能忍。 他知道这点小问题经理是一定不会允许他请假的,于是只能小心翼翼地洗漱穿戴好,拉着行李箱去机场上班了。 幸运的是,这天往返航班都没坐满,也不用发饭。蔡嘉澍全程咬着牙忍下来了。 终于飞机再次落地s市。 他继续带着咬牙切齿的笑容开完了会,终于等到乘务长宣布解散。 他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提着箱子就往外走。 脖子实在是疼,他约了roger一起去自己常去的那家店做按摩。 走到门口的时候,乘务长叫住了他。 蔡嘉澍有些紧张,以为是今天自己犯了什么错要挨训了。 但乘务长看起来并没有在生气,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用很小的声提醒道:“年纪大了医美是要做的,但是项目要谨慎选择,肉毒别打太多”。 蔡嘉澍愣了一会儿,明白乘务长的意思。 原本心情就不好的他更郁闷了。 什么叫年纪大了? 对,他确实过了年就要三十了,但他自认为保养得很好。 脸上没皱纹,肚子上也没赘肉,怎么看都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他生着闷气坐车来到按摩店。 roger到得早,已经在房间里换好衣服等了一会儿了。 蔡嘉澍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把在玩手机的roger吓了一跳。 “哎?你脸色怎么那么差?那么严重吗?按摩能好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就是落枕了。” 他换好衣服,爬上按摩床。 在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的手法下,肩颈部的疼痛和牵拉感很快得到了缓解。 身体是轻松了,但被乘务长说“年纪大”属于心灵上的伤害,蔡嘉澍一时半会儿放不下来。 他让技师再用力一些,想让身上的疼来掩盖掉心里的那些郁闷。 一旁的roger趴在那里,一边哼唧,一边侧过头佩服地对蔡嘉澍说道:“你可真是吃痛啊。在那么多不正规和正规的按摩店里,你是怎么找到这家有那么大力气的推拿师傅的店的?” 蔡嘉澍把脸埋在按摩椅的空隙里,回道:“汤泰宁找的。他也喜欢力气大的,我们以前常来。” roger:“哟,这家店有汤医生背书啊,怪不得那么专业。” 给roger按摩的师傅大概听到了称赞,有些得意,手上不由得又加了些力气,疼得roger哀嚎一声。 “哎哟!师傅您轻点,痛死我了。”roger哀求道。 给按摩的师傅手里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而是说:“痛是因为你有经络堵塞,多来按按,按通了你就不痛了。” roger半信半疑:“真的?多少次能有效果?” 按摩师傅说:“五六次差不多了。你朋友今天新办的八折卡很划算的,以后多来。” roger好奇地问蔡嘉澍:“你以前和汤医生来没办过卡?” 蔡嘉澍还是埋头在按摩椅里,声音闷闷地说:“办过的。” roger问:“那你还办新的卡干嘛?旧的卡不能用了?” 蔡嘉澍回道:“那张卡是汤泰宁的,我跟他分手了,怎么能继续用他的卡。” roger调侃道:“有什么不能用的,反正过几天你们还会和好的。” “不会和好了!”原本趴着的蔡嘉澍突然用胳膊撑起身体,转头冲着roger的方向大吼。 roger被吓得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幽怨地叹了口气,问:“你就别闹了,你跟汤医生郎才郎貌天生一对,又相互之间是一见钟情,这种缘分是别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啊。” 蔡嘉澍轻轻哼了一声,再一次把头埋进按摩床的洞里。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归根到底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他说。 roger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那里让师傅帮他按按腿,也是为了能更方便地劝蔡嘉澍。 他并不同意蔡嘉澍刚才的那句话,说:“汤医生哪有你说的那么肤浅,他那条件有的是漂亮小gay愿意倒追吧?当时你去汤医生的医院拔智齿对人家一见钟情,喜欢人家不敢追,只会跟我电话里发癫。倒是人家汤医生,把自己老师摇来给你做手术,术后还关心你恢复的情况,陪你复诊,上门给你送药送粥……” 第7章 “他还不是为了把自己送到我床上……”蔡嘉澍嘟囔。 两个按摩师干这行很多年,对客人的各种对话已经见怪不怪了,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roger说:“别乱讲。当时可是你自己跟我说的,汤医生很绅士,没有对你做任何逾矩行为,最后明明是你忍不住,耍尽心机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汤医生床上的。” 蔡嘉澍:“呸!” 他呸得没什么底气。 roger确实没说错,当时蔡嘉澍去九院拔智齿,只是路过帮忙师妹的汤泰宁看了他的x光片后,主动摇来了那个他挂不上号的老专家。 专家看了蔡嘉澍的片子之后啧啧称奇,转头对两个徒弟说“今年的核心期刊文章有着落了。” 蔡嘉澍的智齿手术后来是老专家带着那个女医生做的,汤泰宁只是观摩。 术后,女医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蔡嘉澍,告诉他如果术后有什么不适和任何不清楚的事项都可以直接问她。 当时,蔡嘉澍的麻药劲头还没过去,胆子和脸皮都比平时大一些。他指着跟在女医生身后的汤泰宁问:“那个帅哥医生的联系方式也能给我吗?万一您在忙,我可以问他。” 女医生一开始有些为难,说:“汤医生不负责你这个病历……” 倒是汤泰宁听到他们对话走了过来,主动拿出手机扫了蔡嘉澍的聊天软件。 “没关系的,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只要我看到都会回复你的。”汤泰宁说。 他俩就是这么加上好友的。 术后第一晚,蔡嘉澍的脸肿得像被蜜蜂蛰过的小狗一样,连水都喝不进去。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鼓起脸颊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并且配文:“好痛!感觉脑袋要裂开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航空公司的经理和同事看,以证明一下自己请假真的是去动了一个很大的手术,而不是普通的拔牙。 朋友圈发出去之后没多久,他就收到了汤泰宁发给他的一条消息。 汤泰宁:【因为你的手术创面比较大,所以术后的肿胀反应会比平常人更严重一些。钱医生给你开的止痛药可以适当吃一点。】 看到自己一见钟情的医生主动发消息自己, 蔡嘉澍脸上是疼的,但心里却雀跃不已。 他擦了擦肿着的嘴唇边流出来的口水,低头输入一段文字:【嘴实在是太肿了,药片吞不下去,连水都喝不下去。】 他反复念了几遍,确认语气没问题,于是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汤泰宁的回复就来了。 汤泰宁:【试试看继续冰敷呢?冰敷的消肿止痛效果很好,也没副作用。】 蔡嘉澍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挣扎着来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被冻得梆硬的一包水饺,并且拍照发了过去。 蔡嘉澍:【家里没有冰块,能用这个敷嘛?】 汤泰宁立刻回复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这让蔡嘉澍对刚才自己的提问有些后悔。 汤医生该不会觉得我是个傻子吧?懊恼地想。 不过,很快,他又收到汤泰宁发来的一条消息。 【先用这应急吧。拿它按在肿得最厉害的地方。记得用毛巾包好防止冻伤。】 蔡嘉澍请求视频通话,他感觉自己已经疼得脑子不太清醒了,光靠文字信息去理解操作流程有些困难。 汤泰宁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在视频中耐心地指导了蔡嘉澍冰敷方法和注意事项。 汤泰宁:“接下去的几天你都会需要用到冰敷,最好还是在冰箱里冻一些冰块备用。” 蔡嘉澍:“可是我没有冰格。” 汤泰宁:“有保鲜袋或者一次性的手套嘛?灌点水放冰箱冷冻。但是记得千万别装太满……” “我知道,水结冰的时候体积会膨胀!袋子可能会被撑裂开。”可能是速冻饺子起了点作用,蔡嘉澍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甚至有了抢答的能力。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汤泰宁好像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听筒里穿出一句温和轻柔如春风般的细语:“你好聪明。” 第8章 人是会变的 “你好聪明。” 他从小到大只被人夸过漂亮、活泼,最多再加个努力。好像从来没有人用聪明来称赞他。 如果是别人,在蔡嘉澍说了一个那么普通常识的事情之后对他发出这样的称赞,蔡嘉澍说不定会怀疑对方是在阴阳怪气。 但说出这个赞美的是汤医生,他不会有这种想法,反而十分的受用。并且也有些感觉到对方对自己似乎是有那么点意思的。 于是蔡嘉澍在接下去的几天里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找出各种理由向汤泰宁求助,也不管自己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聪明”人设会不会崩塌了。 某一天,他向汤泰宁求助,说自己嘴里缝针的地方感觉怪怪的。原本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发起视频通话,但那次汤泰宁却说自己刚好下班,可以上门来帮他看看。 蔡嘉澍又惊又喜,当然不会拒绝。 接下去的发展,就是汤泰宁成了蔡嘉澍家里的常客。汤泰宁还会带上食材来给蔡嘉澍做易于咀嚼和消化的食物。在每次解决完蔡嘉澍的“求助”后,两人会一起看电影,一起聊天…… 聊天过程中,他们确认了对方的性向,也知道了彼此都是单身。 接下去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是汤泰宁先说的喜欢,也是汤泰宁郑重其事地问蔡嘉澍要不要当自己的男朋友。 然而,汤泰宁没有恋爱经验,蔡嘉澍也没有。 后来第一次的吻和别的什么事情都是蔡嘉澍主动的。 蔡嘉澍承认当时是自己忍不下去了。 有那么帅的一个医生男朋友对自己体贴入微,谁能忍? 后来,在经验丰富的roger的指导并且煽风点火下,蔡嘉澍总算是找了个机会把汤医生彻底拿下了。当然,也是让汤医生把自己给彻底拿下了。 …… 按摩结束后,蔡嘉澍捧着一杯大麦茶坐在房间沙发,努力地放空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次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分的手呀?那么久了还没消气吗?” roger仿佛有什么kpi似的,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和汤泰宁和好。 蔡嘉澍被他问得心烦意乱,要不是看在多年姐妹情分上,恨不得把大麦茶泼他脸上 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心软,这一次他和汤泰宁是真的彻底分手了。 “他吼我。”蔡嘉澍说。 “什么?你说汤医生吼你?”roger以为自己听错了,向他确认道。 蔡嘉澍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慢慢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roger不可置信道,“我见过汤医生面对无理取闹的患者都是轻声细语的。也见过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汤医生对你有多温柔耐心。你上次闹脾气拿东西砸破他的头,他都没有生气。” “我没有故意要砸他的头!是我推他撞到书架,那本书在架子上自己掉下来的!”蔡嘉澍替自己辩解。 “好好好,你只是推他。但就算这样,汤医生都没有对你发过脾气。贴着纱布还开车送你去上班。他怎么会吼你。” 蔡嘉澍捧着杯子默不作声。 “你会不会是弄错了?或者让汤医生跟你解释一下?” “我没有弄错。”蔡嘉澍摇头。 “我还是觉得汤医生不可能吼你……”roger说。 “人是会变的。”蔡嘉澍说。 “可是……” 蔡嘉澍不想再听roger说下去了,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起身去换衣服。 “我得回去了,包子还等着我呢。” 他知道roger接下去无非就是要为汤泰宁辩解,找出各种他必须原谅汤泰宁的理由。 可是roger又知道什么呢? 他当时不在现场,没有看到汤泰宁吼自己时候的那个眼神。 也是因为看到了那个眼神,蔡嘉澍才会下定决心离开他。 在按摩店门口和roger分别后,蔡嘉澍独自往家走。 虽然因为roger的拉偏架,他心里依旧非常憋屈。但经过专业师傅的料理过的身体躯干此刻却是格外舒畅,就连刚才还没办法大幅度活动的脖颈现在都可以转动自如了。 打开家门,包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道了他脚边,丝毫没有马尔济斯该有的优雅和文静。 蔡嘉澍抱起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除了有一个沙发靠垫被拉下来之外,没有看到有屎尿的痕迹。 “包子真乖!”蔡嘉澍揉着包子的后脖筋夸赞道,“daddy换件衣服就带你出去玩。” 包子舒服地眯着眼睛,小耳朵动了动,耳朵边的蝴蝶结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蔡嘉澍换了一身舒适的运动装,然后给包子重新扎了个小辫子,拴上牵引绳,打算带它去江边的狗公园玩玩。 狗公园离他们家不远,走路过去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 第8章 那是个环境非常好的狗公园,有柔软的草坪和适合各种体型犬类玩耍的设施,还有可以供狗主人休息的宠物友好咖啡店和餐厅。以前他和汤泰宁两人几乎每周都要找一天时间带包子去狗公园,带包子认识了不少狗朋友 蔡嘉澍牵着包子,感觉它有些无精打采的。 “我们去公园找麦麦和皮皮玩好不好?”蔡嘉澍说。 包子依旧在他身旁慢慢走着,两个好朋友的名字并没有让它兴奋起来。 蔡嘉澍以为它是太久没去,所以有些忘记了自己狗公园的朋友。 他继续牵着包子往前走了一会儿,发现包子越走越慢,到最后甚至需要他拖拽才愿意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了?不想去玩吗?”他蹲下身,摸了摸包子的脑袋。 包子抬起头,平时圆滚滚亮晶晶的眼睛此时看起来却是有些困倦。 “累了?”蔡嘉澍抱起包子。 包子在发出“呜呜”的叫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小舌头拼命吐着。 蔡嘉澍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包子一天都没有出门,家里也没有被拆家的痕迹,这只小狗的体力到底被消耗到哪里去了? 包子舒服地窝在蔡嘉澍怀里,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蔡嘉澍:“不想去狗公园了吗?要睡觉?” “呜呜。”包子往他怀里又拱了一下,享受地打起了盹。 蔡嘉澍一路把包子抱回家,全程包子都躺在他的怀里,睡得很沉。 沿途,蔡嘉澍遇见几个路人盯着他看了好久,可能是把包子看成了玩偶,觉得一个大男人抱着玩偶出来有些奇怪。 回到家,他把包子放回窝里,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虽然落枕刚好,他还是身残志坚地在等外卖的间隙跳了半小时的帕梅拉。 跳完操,外卖也正好送到。 他今天点了一份八十九块钱的蔬菜沙拉。 蔡嘉澍打开包装盒,觉得这份沙拉的八十九块钱里估计有八十块钱都用来设计摆盘了。 他掏出手机,给这份沙拉拍了个照,并且为照片调了个色调鲜艳的滤镜。 然后,他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且配文:“独享,开心。” 八十九块钱不能白花。 发完朋友圈,蔡嘉澍没有立刻开始吃草,而是开始翻看自己的朋友圈,审视一下自己最近发的内容。 一个人的美食。 可爱的小狗。 机场拍到的日出。 …… “看到这些内容的人应该都会觉得我最近过得很好吧。”蔡嘉澍想。 之前分手时候冲动发的两百字的图文小作文太丢人了,虽然他第二天就删了,但通讯录里的不少人应该都看到了。 蔡嘉澍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太担心自己,同样也不想让那些看不惯自己的人幸灾乐祸。 他继续往下翻着,不知不觉已经翻到了去年。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张配了简短文字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在东京塔的夜景照片。 漆黑的背景下,东京塔塔身红白相间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鲜明而和谐。在前景盛开的樱花的映衬下宛如一位身着传统和服的佳人,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生姿。 蔡嘉澍对摄影一窍不通,当时只是随手一拍,自己也看不出个好坏,只想记录一下生活当个留念。 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汤泰宁看了照片后,称赞这张照片构图和角度都非常有意境。 于是蔡嘉澍用这张照片配上“相识两周年快乐”的文字发在了朋友圈里。 那一次东京之行是汤泰宁给了他一个惊喜,在两人相识纪念日的那天坐了他当值的那班航班,和他一起飞到东京陪他过纪念日。 第9章 纪念日 roger已经提前一个月知道蔡嘉澍今天要飞东京并且会过两晚才回s市,前几天他就开了一张药妆清单过来,并且在今天蔡嘉澍去机场的车上又打电话过来叮嘱他千万别买错版本。 蔡嘉澍敷衍地回他:“买到什么是什么,没得挑。” 电话那头的roger知道他嘴硬心软,撒娇说:“蔡蔡你最好了,后天回来我去接你下班。” “不用,汤医生会接我,我们要去吃滨江的那家日料。”蔡嘉澍拒绝道。 “啊?那家店很火哎,普通人不是根本约不到位子吗?”roger吃惊地问。 “对啊,汤医生提前三个月托了人订上的。”蔡嘉澍得意洋洋地说。 “哟——”roger发出一声极其浮夸的感慨,“汤医生怎么想起来带你去那么高级的餐厅吃饭?该不会是要求婚吧?” “神经病。”蔡嘉澍娇羞地骂了他一句,“我们是去过纪念日。” roger有些疑惑:“纪念日?什么纪念日?” 蔡嘉澍回答:“我和汤医生相识的纪念日啊。” roger感慨:“又是一年了吗?你们已经认识两年了吗?日子过得可真快。” 蔡嘉澍嗯了一下,心里同样感叹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好快,他第一次闻到汤泰宁身上薄荷味香水的那瞬间的心跳加速的感觉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气味到现在也还是经常会令他心驰荡漾魂不守舍。 “不对啊,我记得你们相识的纪念日是明天啊。”roger突然问。 “我不是今天要飞东京吗,只能延后两天。”蔡嘉澍问,“你怎么把日子记得那么清楚?” roger义愤填膺地回道:“因为去年的这个日子,你因为汤医生没记得纪念日跟他发脾气,半夜把我叫出去喝酒,还吐了我一身,毁了我最喜欢的一双鞋。那是你们俩的纪念日,也是我鞋子的忌日!” 蔡嘉澍尴尬地笑了一声:“那当时我确实很难过啊,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不记得,而且还出差去了。” roger说:“但汤医生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这种日子都要特地拎出来庆祝也很正常啊。人家平时对你好不就够了吗……” 蔡嘉澍不服气道:“仪式感!这叫仪式感,你懂个屁” roger说:“我懂不懂没关系,汤医生懂了就行。” 蔡嘉澍说:“他当然懂了。自从那次我发了脾气之后,我们之间各种的纪念日他就比我记得更清楚。第一次电话聊通宵,第一次来我家,第一次牵手,第一次……” “停停停,我不想知道那么多。”roger打断了蔡嘉澍炫耀式的秀恩爱,“汤医生对你那么好,你也要好好对人家,别老动不动就闹分手发脾气。” 蔡嘉澍有点心虚。roger说的是事实,但他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小声嘟囔道:“我一直对他很好啊。” “那就想办法更好一些。”roger神神秘秘地说,“我给你的药妆清单里,那个凉感xxoo你可以自己也买一份。” 蔡嘉澍还没仔细看过roger给的那个长长的清单,有些迷茫:“啊?什么东西?” roger神秘兮兮回道:“用在那种时候,对你好,对蔡医生也好的东西。” 蔡嘉澍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恼羞成怒地吼了他一句:“滚。” 挂了roger电话后没多久蔡嘉澍就到达了机场,开完航前会后他便跟着机组一起上机。 那时候,他独立飞航班还不到一年,和这个班组的其他乘务员比起来还只能算的上是个新人。 他被安排在4号位,上客前要负责前清点餐食和确认紧急用品。 准备工作完成后,乘客开始登机,蔡嘉澍又跑到机舱,一边欢迎乘客,一边帮忙找座位号,协助乘客放行李,还要观察他负责的紧急出口位置是否有人落座。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嘴巴、脑子和手脚都忙得不可开交,再看2号和3号的前辈在商务舱却是轻松应对游刃有余。 他不禁想起自己师傅说过的那句话——“别以为当空乘只要长得好看就行。普通的花瓶是当不了空乘,得是那种‘清乾隆各种釉彩大瓶’才行。” 蔡嘉澍正帮着一个老太太把她的各种拎袋整齐地码放在行李架上,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一直站在自己边上不动。 他以为是乘客找不到自己的座位,于是关好行李架后便转身朝向那人露出职业的微笑。 “您好,请问您的座位是……” 看清那人的脸后,蔡嘉澍一下子愣住了。 眼前的乘客居然是汤泰宁。 “14k。” 汤泰宁微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登机牌。 “请跟我来。”蔡嘉澍一边佯装带他去座位,一边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陪男朋友过纪念日。”汤泰宁说。 蔡嘉澍:“不是说等我回去再补过吗?” 汤泰宁:“我想了想,还是得当天一起过才有意义。” 两人来到了机舱14排的位置,那个位置刚好是蔡嘉澍负责的紧急出口。 他看着汤泰宁坐下,然后用专业的姿势蹲在座位边,递上安全手册:“先生您好,您的座位是在本机的紧急出口。正常情况下,请您不要触碰这扇门上的把手。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请问您是否愿意协助我打开这扇门……” 第9章 汤泰宁耐心听完了所有的介绍,点头回答:“放心,我会替你守护好这扇门的。”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反而让蔡嘉澍觉得有些好笑。 蔡嘉澍强压着嘴角,想让自己显得专业些。 “那么,请问先生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嘛?”他问。 汤泰宁:“嗯,我有一个问题。” 蔡嘉澍:“您说。” 汤泰宁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安全手册遮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问:“今天晚上你没有安排吧?” 蔡嘉澍脸微微红了,站起身一把夺回安全手册,傲娇地回道:“到时候再说吧。” 然后他快步离开14排,走到机舱后面的位置继续引导乘客去了。 他怕自己再在这里跟汤泰宁说会儿话,就要被周围乘客看出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航班全程,蔡嘉澍都尽量让自己保持专业,除了悄悄给汤泰宁塞了瓶小矿和干净的毛毯外,就再没有别的特殊照顾。 今天这般航班上的某国商务客人多,他们的精神状态极其敏感脆弱。 有一回蔡嘉澍只是在发餐时和搭飞机去另一个基地的刘晴晴说笑了两句,就被某国商务旅客投诉说在飞机上受到了“区别对待”。 汤泰宁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在整个航程中都没再刻意找蔡嘉澍搭话,而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 知道飞机降落,汤泰宁故意留到最后一个下机。 临走到机舱门口时,他突然在蔡嘉澍的面前停下脚步,随后便在另外几个送客的乘务员的注视中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 “下班了打电话给我,我在机场等你。”他说。 蔡嘉澍本来以为他只是停下跟自己说话,突然亲了之后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看边上同样错愕的同事,轻轻推了汤泰宁一下,嫌弃地说道:“要走快走,别影响我们清舱。” 这一幕正巧被刚从商务舱过来的乘务长看见了。 没有看到前情也不知道两人关系的她一脸错愕,以为这个4号上班上疯了。 还好3号及时拦下了差点要跪滑过去道歉的她。 “这是4号的男朋友。”3号一脸八股地对乘务长说。 乘务长一愣。 虽然自己的班组成员在工作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和男朋友打情骂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至少好手下精神失控驱赶乘客下飞机…… 那天,公司里又多了几个人知道蔡嘉澍的感情状态,也有几个人终于见到了他那个传说中的牙医男友果然如传闻中那样英俊帅气。 蔡嘉澍刚开始对于把感情生活那么高调地展现在同事面前还有些局促,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他淡定地回应着来自同事的祝福和艳羡,手头工作一点不耽搁,很快就完成了清舱检查和物品整理。 蔡嘉澍终于下班了。 下飞机时他给汤泰宁发去一条信息。 【我下班咯!有没有举着小花花在到达口等我?】 他是开玩笑的,只是想让汤泰宁尽快来找他。 可当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的大门,一眼就在一众举牌借机的日本人里看到了身材高大的汤泰宁。 那人正笑眯眯地朝自己挥着手,手里真的举着一朵红玫瑰。 蔡嘉澍快步走向他,吃惊地合不拢嘴。 “你……”没等他开口,汤泰宁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并且把那朵玫瑰花塞进他空出来的手里。 那花的花茎被修剪过,已经没有刺了,花杆的末端还是翠绿色潮湿的状态,看着非常新鲜。 “辛苦了,蔡蔡。”汤泰宁给了他一个拥抱。 蔡嘉澍有些吃惊:“这花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日本入境对随身携带的东西查得很严,汤泰宁不可能把鲜花带入境。 他清舱和讲评会的这点时间,也不够汤泰宁离开机场去市区买花。 而且,他飞了成田机场那么多次,从来不知道这里哪里有花店。 汤泰宁牵起他的手说:“我在机场咖啡店看到店员在插花,觉得这朵玫瑰特别漂亮,就求店员给我。” “你?”蔡嘉澍不太相信,“可是你不是一句日语都不会吗?” 汤泰宁身上背着自己的行李,一只手拖着蔡嘉澍的行李,另一只手牵着蔡嘉澍往扶梯走。 他边走边说:“用英语。那店员听得懂简单的英语单词。” 蔡嘉澍疑惑:“啊?多简单的单词?” 他对机场店员的英语也有所了解,无法想象汤泰宁是如何同那店员交流,才能说服较真拧巴的日本人把这朵花给他的。 汤泰宁:“比如emergency,rose,boyfriend,anniversary…… ”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下行的自动扶梯,蔡嘉澍站在汤泰宁前面,回身仰头看向他,手还是依然牵着:“就说了这些?那个店员就愿意给你一朵花?” 汤泰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拇指在蔡嘉澍的手背上轻轻磨蹭。 “我还说了别的。” “什么?” 汤泰宁弯腰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说:i love him very much.” …… 那一次的纪念日,汤泰宁订了一家在港区的高级西餐厅。 蓝调的音乐,铺上鲜花的餐桌以及窗外正对的东京塔将纪念日的浪漫氛围拉到了极致。 晚餐后已近午夜,他们俩本想直奔酒店干正事的,却在沿途听到了几个中国游客在讨论芝公园的樱花开了。 蔡嘉澍想去打卡拍照,汤泰宁也同意了。于是两人散步去了东京塔下的芝公园。 蔡嘉澍脖子上围着汤泰宁送他的巴宝莉围巾,加上有些微醺,整个身体暖暖热热的。 但也因此,在牵上手的时候,他感觉到汤泰宁的手对比之下有点冷。 于是,他时而走在汤泰宁的左边,时而又跑到他的右边,只为了来回地暖汤泰宁的两只手。 汤泰宁在他第三次换位置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也没有说出来,一路欣赏着蔡嘉澍像是个小蝴蝶似地围着自己来回转。 到了公园后,他的小蝴蝶被成片的樱花树吸引,暂时离开了他一会儿。 他则站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蔡嘉澍,等着他的小蝴蝶拍完樱花树和东京塔后再次飞到自己的身边。 “汤泰宁,你觉得我这张拍得怎么样?” “樱花树和东京塔的光影色彩恰到好处地交融在一起。构图和角度都很有意境。是大师之作。” 汤泰宁边说,边伸手把站蔡嘉澍圈进怀里。 蔡嘉澍以为他是有点冷了,于是把身体更靠近过去一些。 他在汤泰宁的怀里继续端详那张照片,总觉得自己拍的并没有汤泰宁说得那么好。 “为了哄我高兴编出这些话来,你也是不容易。”他说。 汤泰宁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说:“是真的好看,不是为了哄你。” 蔡嘉澍撇了撇嘴:“哼,我不信。” …… 两人正打情骂俏着,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骚动。 蔡嘉澍环顾四周,看到附近的几对情侣都正看向东京塔的方向窃窃私语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啊!对了!” 来不及多做解释,蔡嘉澍双手捧起汤泰宁的脸,强行把他的脸转向东京塔的方向。 几乎就在同时,东京铁塔塔身上原本映照着的红白色灯光瞬间熄灭,观景平台和塔尖附近如星光一样闪烁了几下,随后也熄灭下来。 “这……”汤泰宁还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蔡嘉澍已经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是他某次在乘客那里听到的关于东京塔的传说。 人们相信能看见深夜十二点钟东京塔熄灯那一瞬间的情侣,一定会永远幸福的。 听起来很幼稚,但来都来了,就试试吧。 蔡嘉澍当时是这么想的。 而且就算最后这事情并没有灵验,就算是后来他和汤泰宁之间会有令人难过伤心的事情发生。 当下这一美好的瞬间也能像夜色盖住东京铁塔一样盖住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就像是爸爸妈妈日常争吵声再刺耳,也没有记忆中一家三口过年一起放爆竹的声音响亮。 就像是妈妈冷冰冰没有任何交代地消失了那么多年,生日烛光里妈妈的脸依旧和蔼温暖明亮。。 这也是为什么蔡嘉澍那么看重“仪式感”。 …… 也正如他当时所想的一样。 现在和汤泰宁分手后的他看到了这张东京塔的照片,回忆起那个吻,心口依然会如那天一样,像是有无数蝴蝶振翅飞过。 第10章 深厚的友谊 蔡嘉澍看到七月班表的的那瞬间只感觉自己两眼发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过第一周。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排班的经理,或者说那家伙根本就是嫉妒他的美貌。 三天过夜飞8段,还都是暑期亲子游的热门航线。 第10章 他已经能预见机舱里熊孩子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果不其然,飞完第一天的三段后,他就已经筋疲力尽并且感觉到了轻微的耳鸣。 那天晚上他连健身房都没去。 匆匆和roger通完电话,确认了包子一切安好,且家里门窗都已关好之后,蔡嘉澍便将手机随手一扔,闭眼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的缘故,他一晚上都没睡得很踏实。 早上醒来面对眼下又泛起黑眼圈,他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昨夜做的是什么梦。 第二天的三段依旧满客。 蔡嘉澍稍微适应了一点暑运的的客舱环境,不再会因为个别熊孩子在座椅上蹦跳尖叫而觉得自己脑部的血管也在跟着一起跳了。 他说服自己要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发餐机器人,不要和那些智商还不如一条成年边牧的小孩置气。 就这样,蔡嘉澍平平安安地又度过了第二天,并且当晚又是秒睡,且还是睡得不踏实。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醒来后记得昨天晚上的梦里是谁在捣乱。 是汤泰宁和包子。 他在梦里追了一晚上的包子,也被汤泰宁追了一晚上。 “两个都是债主。” 蔡嘉澍对着镜子骂骂咧咧,随后给自己的黑眼圈加了一层遮瑕。 今天只有两段要飞,最后一段飞回s市后他就能连休三 天了。 他计划在休息日带包子去家附近新开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宠物商店看看,打算拿这几天的过夜费给包子买条新的小裙子。 想到包子穿着小裙子在自己面前蹦跶的模样,蔡嘉澍觉得自己飞得那么辛苦也是值得了。 今天的两段航班除了老机长和乘务长外,都是蔡嘉澍只合作过几次的新人,包括副机长元凯。 作为飞机上的老员工,蔡嘉澍这回被安排到了商务舱服务。 他有些窃喜。 虽然商务舱的那些“老爷夫人”有的也不是什么善茬,但比起人类幼崽而言,至少说话的分贝上会降低一些,也不太会发生餐食打翻或是尿裤子的突发险情。 上客前的准备工作完成后,乘务长吩咐蔡嘉澍道:“三号,拿两瓶小矿送去驾驶室。” “好咧!”蔡嘉澍元气满满地回答。 他最爱干这种简单不用费脑子的活了。 他敲开了驾驶舱门,将两瓶水毕恭毕敬地送了进去。 蔡嘉澍和相熟的老机长闲聊了两句,刚想退出去,忽然听见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元凯叫了他一声。 “嘉漱。” 他愣了一下。 很少有人这么叫他。 在飞机上,大部分情况下大家都是用号位互相称呼,比如三号四号……熟络到如刘晴晴那样关系的同事则会直接叫他“蔡蔡”。 “一会儿我的饭能不能早点送进来?我早上没吃,有点饿了。”元凯冲他双手合十,表情像是在央求。 老机长似乎也有些意外,问:“你们俩之前就认识?” 元凯点头:“通过几段的飞行,我们已经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友谊了。” 蔡嘉澍心想:你也太夸张了点吧,不过是一起飞过几次而已,你那基佬的自来熟别做得太明显了。 但他也不想当着老机长驳元凯面子,微笑点头附和。 从驾驶室出来,他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恰好被乘务长看见。 “哎,3号,你这是什么表情?注意点,马上要上客了。” 蔡嘉澍立刻调出自己工作状态下的营业笑容,回答:“不好意思姐,我刚才脸有点抽筋。” 乘务长和蔡嘉澍一起飞过几百小时,知道他虽然私底下情绪不太稳定,但工作状态下还是非常专业的,也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于是就没再多说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飞机开始上客。 蔡嘉澍站到自己负责的客舱位置,身姿笔挺笑容和蔼准备好迎接率先登机的商务舱旅客。 今天的机型商务舱有8个位子,没有坐满。 最先登机的是一对带着个五岁小男孩的年轻夫妻,蔡嘉澍热情地将他们引导到座位,送上毛巾和饮料,并且给那个小男孩送了一个小礼物。 那小男孩拿到小飞机样子的玩偶后一脸嫌弃。 “叔叔,我不喜欢蓝色的,我想要黄色的飞机。” 被叫叔叔的蔡嘉澍心里骂骂咧咧,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亲切的笑容。 “哥哥这里没有黄色的飞机玩具哦。但哥哥有飞机填色本,我给你拿彩笔来,你自己填色好不好?” “不要!” 小男孩把手里的玩具往蔡嘉澍身上一扔,嘟着嘴不满地哼了一下。 蔡嘉澍毕竟是个飞了几年的老乘务员了,这几天也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熊孩子。 面前这个等级的他还是能够应对自如的。 “为什么不要呀?哥哥可是很喜欢这个玩具呢。” “那这个就送你好啦。” 这孩子虽然没礼貌,倒是很大方。蔡嘉澍心想。 他再一次把玩偶放到了男孩手上。 “哥哥不能要,会被领导批评的。”他说。 男孩嫌弃地又看了看那玩具,轻轻哼了一下,又作出想要扔回去的动作。 此时,坐在边上的男孩的爸爸终于发话了。 “团团,不可以这样没礼貌!” 他的语气非常严厉,小男孩瞬间就被震慑住了,唯唯诺诺地缩回了手,装模作样地摆弄起了那个玩具。 坐在前排的男孩妈妈刚挂断一个电话,应该也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头对蔡嘉澍抱歉道:“不好意思,他今天早上没睡醒,还在闹起床气。” “没事的。小孩子嘛。”蔡嘉澍保持着微笑说道,“要不要给他倒一杯橙汁?” “好的,谢谢。” “女士您需要茶或者咖啡吗?” “热咖啡吧,给我先生一杯热红茶。” “好的,您稍等。” 蔡嘉澍站起身,看到那个爸爸还在低声教育小男孩。 看到小男孩捏着手里的玩具又怂又乖的模样,蔡嘉澍心里暗爽。 果然只要爸妈靠谱,孩子就不会熊到哪里去。 他继续迎接他的另外三位商务舱客人。 三名客人都是单独出行。 其中一位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从头到脚穿着缀满logo的奢侈品成衣。这位年轻女士一上飞机就把她那只金刚色铂金包放在商务舱的桌板上,胳膊撑在桌板上单手托腮,做作地多角度自拍了好几张照片。 蔡嘉澍对此也见怪不怪,毕竟商务舱确实“出片”。 另外两个男乘客看起来就普普通通,一个微胖,一个则有些秃。 这些人应该都是经常商务出行的旅客,对于商务舱的服务流程非常熟悉,蔡嘉澍接下去的客舱欢迎工作也完成得很顺利。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在意。 那个坐在2d的微胖男乘客,在看到是他来服务自己后表情有些失望,并且在经济舱开始登机期间还时不时探头往经济舱张望,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 这周应该就要开始申榜了。 之后更新频率会相对稳定。 谢谢大家等我到现在! 第11章 飞行日志 飞机准点起飞,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平飞状态。 蔡嘉澍还记得副驾驶元凯的叮嘱,解开安全带后记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帮元凯搞点吃的送进去。 就在他起身刚打算往厨房走时,突然看见经济舱和商务舱之间的帘子被人拉开了。 4号乘务员有些心虚地探了半个身走了进来。 “怎么了?”蔡嘉澍问。 “那个……飞行日志。”4号低头朝自己怀里的一堆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本子努了努嘴。 “今天怎么那么多?”蔡嘉澍有些吃惊。 4号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没跟他们说按照公司制度,机长不能写这些东西吗?” “第一个给我的是个白金卡,我没敢开口。后来别的人看见我收了他那本,就把自己的直接往我手里塞……” 蔡嘉澍有些怒其不争,说:“塞了你就拿啊?” 4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这不是怕被投诉吗?哥,你帮帮我,帮我送进去把。” 蔡嘉澍很为难,他知道老机长对这事情的态度,不想去得罪人。 “哥不是不想帮你,但是……” “我上个月已经吃了一次投诉了,这个月在被扣绩效我就要饿死了。” “你不要说得那么夸张。” …… 正当两人在门帘边鬼鬼祟祟交头接耳的的时候,监控前舱的乘务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4号手里的飞行日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老机长上次就说了,他不写这个。”乘务长说。 “那新来的元副机长能不能帮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害怕被投诉,4号继续在为那些热情的“飞友”努力争取。 第11章 “我不知道,要问你们自己问。别影响其他工作。”乘务长说完便潇洒转身离开了,实则是把问题抛回给了蔡嘉澍。 蔡嘉澍作为3号,无奈扛起重任。 “你等一下,我一会儿送餐进去的时候问问。”他说。 “谢谢哥!”4号像是遇到了救命恩人一般,捧着那叠飞行日志,向蔡嘉澍不停鞠躬道谢。 蔡嘉澍让她先回经济舱等一会儿,自己则转身去了前舱厨房,打算搞一盒鸡肉饭给元凯,顺便问一问写飞行日志的事情。 他觉得,既然元凯说他们有“深厚的友谊”,这点小忙应该是愿意帮一下的。又况且,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果然,元凯在听了蔡嘉澍的描述后,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鸡肉饭,欣然同意了帮忙写飞行日志。 “你一会儿拿过来给我吧,我吃完就写。”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拆起了餐具包装。 蔡嘉澍谢过他,退出驾驶舱,正打算去经济舱找4号拿日志,却看见4号和乘务长两人都在前舱厨房,表情看起来都有些不对劲。 “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回去?”他问4号。 4号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刚才刚想回去,2d就叫我过去,说想要一杯啤酒。” 蔡嘉澍:“哦,那你就给他呗。” 虽然4号并不是服务商务舱的,但既然是乘客叫她过去的,她顺手给个饮料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好像还摸了我一下。”4号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什么?”蔡嘉澍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乘务长求证。 乘务长一脸严肃,问4号:“你确定他是故意的?还是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4号垂着的头说:“不是很确定。” 乘务长看了她这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转头对蔡嘉澍道:“3号,你把啤酒给2d的客人送过去吧。” 蔡嘉澍点点头。 他知道乘务长这么安排是为了保护4号。 飞机上女乘务员被乘客骚扰吃豆腐的事情并不少见,但只要不是当场抓获或是刚好被安全员的设备拍到,这些受害乘务员很少有能讨回公道的机会,反而会被无赖乘客倒打一耙,吃个投诉什么的。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受了委屈的乘务员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让自己离危险人物远一点,不要再受到二次伤害。 蔡嘉澍端着托盘里的空杯和啤酒来到2d座位边,强忍心中怒火,礼貌地对那名乘客说:“先生您好,您要的啤酒,要给您打开吗?” 2d的乘客见道给自己送饮料的不是刚才那个年轻女乘务员,脸色一下子垮了。 “怎么又是你?”他甚至不再掩饰自己的嫌弃。 蔡嘉澍怎么会没看出来,但他不在乎。 心想,反正我也挺看不上你那油腻模样,大家扯平了。 “先生,我是负责服务商务舱客人的呀。刚才登机的时候有告知过您。”蔡嘉澍端着啤酒笑眯眯回答道。 那男人皱皱眉头,微微探出些身体,用他那双被肉挤在一起的小眼睛往前舱方向探索。 “先生,这是您要的啤酒。请问您需要冰块吗?” 男人的视野彻底被挡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用,先放在这里吧。”他说。 “好的先生。”蔡嘉澍将托盘里的啤酒和杯子端正地放在2d的小桌板上,又问,“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男人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了些揶揄。 男人说:“能换个人来服务我吗?” 蔡嘉澍继续保持自己的职业素养,问:“为什么呢?先生,是对我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男人说:“我不喜欢看一个男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给我换个空姐吧。” 蔡嘉澍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脸上却还是带着专业的微笑。 “先生,我是经过专业训练和考核,已经飞行了两千小时。请您相信我的专业能力。” “就端端茶送送饭,要什么专业能力。看着你这种娘里娘气的男人我不舒服,刚才不是有一个空姐吗?我要让她来服务我。” 男人有些不耐烦了,原本还克制着的音量也提高了一些。 一旁在看动画片的小男孩大概是被这动静吸引,好奇地探出个脑袋,瞪着一双圆滚滚得眼睛看向这边。 但他的爸爸很快就把他给拉回了座位坐好。 第12章 我拍到了 小男孩的好奇心比成年人更强烈,还想继续扒在靠背上看热闹。 他的爸爸显然是接受不了儿子如此不得体的行为,一边低声训斥一边把男孩拉回了座椅上。 男孩发出了几声不情不愿的哼唧声,之后又再一次归于安静。 “先生,不好意思,这个要求我们没有办法满足您。我们机组的每个人在这次航班上都有自己固定区域。商务舱这边就是由我来负责的。如果您对我的服务不满意,您可以投诉我,我也可以让我们的乘务长来服务您。” 蔡嘉澍继续轻声细语地对2d的乘客说道。 他毕竟是飞了那么多航时,各种各样耍无赖的乘客也是遇见过几回的,比起那个新人4号,他应对起这种情况来是游刃有余的。 2d的乘客轻蔑地瞥了蔡嘉澍一眼,像是不愿意同他多计较。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 蔡嘉澍挤出个咬牙切齿的笑:“好的先生,请问您需要我再为您拿条毛毯嘛?” “不用了。”2d乘客不耐烦地回道,随后便拿起桌板上的啤酒喝了起来。 吞咽声很大,再一次引起了隔壁小男孩的兴趣。 小男孩再一次探头出来,随即又被爸爸训斥了回去。 蔡嘉澍见2d的乘客没有要继续作妖的样子,长长松了口气。 他拿着餐盘来到前舱厨房,正巧遇到正要回经济舱去的4号姑娘。 乘务长应该是已经跟她聊完了,小姑娘的情绪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眼睛也不像刚才那样红了,只是眼线有些晕染开。 “你把飞行日志留在这里吧,一会儿我帮你去拿给副机。”蔡嘉澍对她说。 “谢谢哥!”4号感激地冲他鞠了个躬,双手将那叠经济舱客人托付给她的飞行日志奉上。 蔡嘉澍把东西接过来,看了一眼时间:“你快回去吧,一会儿就要发餐了。” 4号再次向他表示感谢,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蔡嘉澍找了个地方临时摆放那些东西,然后便开始和另一个负责头等舱的同事一起开始准备餐食。 正当他心里默默念叨着“真应该在2d的汤里吐口痰”的时候,突然听见帘子外面传来了重物掉落的声音和一声女孩子的尖叫。 蔡嘉澍心里一惊,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像是4号。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厨房,就看见4号满脸惊恐地站在客舱走廊第二排,地上掉落着一本硬皮笔记本和一个啤酒罐。 蔡嘉澍以为是4号不小心掉落了东西,第一反应是:还好,啤酒罐里的酒应该不太满,并没有洒出太多在地毯上。 但等他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啤酒罐里的酒并不是少,而是大部分都被撒在了2d客人的身上。 2d的客人本来面相就猥琐,此刻脸上的五官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到几乎变了形。 “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投诉!”他大声呵斥着,就连经济舱最后排的乘客都听到了动静,开始好奇地探头张望。 “对,对,对不起。”4号道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乘务长听见动静后第一时间来到了“事故现场”。 她一边递纸巾安抚暴跳如雷的乘客,一边冷静地询问4号:“怎么回事?” 4号本来飞行经验就不多,可能还是第一次犯了那么严重的失误,现在已经是完全惊慌失措的状态了。 “我,我刚才回经济舱,又收到一本飞行日志……我过来是想把日志拿给蔡哥……经过这里的时候手里的本子不小心掉下来了,打翻了这位客人的啤酒。”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乘务长责备完4号,再一次向2d乘客致歉,并且转身对站在不远处的蔡嘉澍吩咐道,“拿条干毛巾过来。” 2d的乘客还在继续叫嚷:“你这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我绝对要投诉的!” 蔡嘉澍带着毛巾来到二排,将毛巾递给4号的时候发现她的表情不仅仅是做错事后的害怕,似乎更多的是委屈。 他又看了看还在叫嚣着的2d乘客,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正当他满腹疑问的时候,乘务长又问话了。 “只有一本本子,好好拿在手里怎么会掉呢?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你了吗?” 这一次,乘务长的语气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反而像是一位前辈在询问后辈是否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正蹲着给2d乘客擦拭裤腿的蔡嘉澍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乘务长,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层非常明显的信息——别怕,说出来。 第12章 4号姑娘应该是也接收到了乘务长的信息,开始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一些事情。 “是,是,我,我刚才……” 然而2d的乘客却一直紧追不放。 “不要替她找借口,我不想听。我现在裤子被弄脏了,一会儿下飞机还要去见客户。你是他们领导吧?你必须给我严肃处理这件事情!” 乘务长不得不继续安抚2d乘客,但同时也在用眼神鼓励4号继续说下去。 蔡嘉澍帮乘客擦完裤腿后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叫嚣中的2d乘客,觉得他明显是在阻止4号说话,也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就在蔡嘉澍犹豫着要不要用毛巾去堵这家伙的嘴时,2c的位置上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是这个叔叔刚才拍了一下姐姐,把姐姐吓了一跳!” 闹哄哄的商务舱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纷纷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就看见一个小男孩跪坐在椅子上,整个身体转向走廊方向,叼着根棒棒糖对着大家眨巴着眼睛。 “团团!坐好,不要乱插嘴。” 小男孩的爸爸刚才大概也在看热闹,一时分了神,现在被自己儿子突如其来的发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男孩拽回椅子。 蔡嘉澍注意到乘务长的眼睛一亮,知道接下去该有好戏看了。 果然,乘务长笑眯眯地蹲在小男孩的面前,柔声细语地问:“小朋友,你刚才说什么?” 小男孩指了指2d的乘客,然后用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拍了一下前座的椅背。 “那个叔叔这样拍了一下姐姐的屁股!” 商务舱的所有人,包括刚从驾驶室走出来找蔡嘉澍要日志的元凯当时全都愣住了。 第一个爆炸的是2d乘客,他站起来指着小男孩和他的爸爸吼道:“你管管你家孩子!他在乱说什么!” 这时候坐在第一排的男孩妈妈突然站起来,大声对2d说:“你吼什么吼!吓坏我儿子了!” 而刚才一直在阻止小男孩说话的男孩爸爸,此刻也松开了拽着儿子的手。 他瞪了一眼2d,然后温柔地对小男孩说:“团团,别怕,你把你看的事情都说出来。爸爸会保护你的。” 蔡嘉澍此时觉得这小男孩真是无比可爱,哪有什么熊孩子的影子。 “是啊,哥哥也会保护你的。”他故意煽风点火道。 小男孩看到有人为自己撑腰,干脆脱了鞋站在了椅子上,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2d的乘客脸都绿了。 他当然不会承认,从刚才只对乘务员嚷嚷,变成了对着小男孩和他的父母嚷嚷。 “这小孩胡说八道你们做家长的也不管管吗?” 小男孩的妈妈也不服输,叉着腰指着2d说:“我儿子从来不会撒谎。你自己做了什么心理清楚。” 乘务长没理会他们的争吵,向4号求证:“是这样的吗?” 4号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蔡嘉澍见自己的猜想被证实了,一直压抑着的怒气一下子蹿上来。 他用身体拦在2d和小男孩妈妈中间,瞪着眼对2d说:“先生,您刚才到底有没有对我们的乘务员有冒犯的动作?” 2d乘客并不打算束手就擒,把擦衣服的毛巾甩到蔡嘉澍身上,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们就凭一个小屁孩的胡说八道,要冤枉我?你们有什么证据?” 蔡嘉澍确实拿不出证据,他们航司既没有背着个摄像头到处溜达的安全员,也没有能拍到客舱这个位置的监控。 但他还是笔挺地站在那里面对着2d戳向自己胸口的手指,一点都没有要退缩的样子。 “这位乘客,请你冷静一点。”身后突然传来元凯的声音,“我是这架飞机的副机长,这件事情我会报警,飞机落地后机场公安会负责处理。我相信他们不会冤枉好人的。” 听见“报警”两个字,2d的乘客显然怂了一瞬。 而蔡嘉澍则回过头,对元凯感激地点了一下头。 “我一会儿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没有功夫陪你们去公安局。” “不好意思,您必须去。”元凯对2d乘客说到,继而又转身对小男孩的爸爸说,“能否麻烦你们到时候也一起去?作为证人。” 小男孩听见自己一会儿能看到警察叔叔,一下子很兴奋,但他的妈妈却有些面露难色。 “我们一会儿还要转机……”男孩妈妈小声说。 2d乘客见唯一的证人可能无法去公安局指证自己,一下子又嚣张了起来。 “你们没有证据,这是诬告!我要投诉你们!还要告你们诽谤!而且今天如果你们耽搁了我的行程,让我这笔生意黄了,我要你们公司赔偿我全部的损失!” 4号躲在乘务长身后,紧紧拉着她的胳膊,身体不停地颤抖。 蔡嘉澍知道她是为自己可能连累了整个机组而感到自责和懊恼,也知道如果2d乘客没被定罪真的闹到公司。就冲2d现在恶狠狠看着自己的架势,他别说这个月的奖金了,被停飞可能都是轻的。 说实话他也有点慌了,但乘务长却依旧从容。 “投诉是您的权利,但也请您配合我们去公安局一起接受调查。” 就在这时候,2d座位前的椅背后面伸出一只带着梵克雅宝满钻四叶草手链的纤纤玉手。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那位妆容精致满身奢侈品logo的年轻女士突然发话了。 2d乘客恼怒地冲她嚷道:“有你什么事?你坐前面一直在捣鼓你的手机,你能看到什么?” “我没看到啊。”女士转过身,举着手机挥了挥,“但我拍到了。” “拍到了?”众人都很吃惊。 年轻女人撩了一下头发:“刚才觉得光线不错,自拍了好多张,还都是实况照片。” 元凯见状,对年轻女人道:“女士,能否给我看一下您刚才拍到的画面?” 年轻女人点点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元凯滑动了几下屏幕,脸上闪过一瞬的笑容。 “好的,那么就麻烦您一会儿落地后跟我们一起去公安局做证。” 他把手机给递还给了女人。 蔡嘉澍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要冲过去抢手机的2d,并且用冷冰冰的语气道:“先生,如果您再做出什么可能会危害航行安全的行为,我们就不得不要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 2d乘客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先生,请您全程系好安全带哦。一会儿我们要发餐了,请问您是要红酒炖牛肉还是芝士焗三文鱼?” 蔡嘉澍笑眯眯地替他系上安全带,并且还故意勒得更紧了些。 第13章 他是我的狗! 飞机落地s市后,蔡嘉澍便和其他相关人员一起跟着机场公安去了警察局。 2d的乘客一开始还很嘴硬,叫嚣着要投诉到航司,要闹到315去。 但年轻女乘客提供的照片里,他的动作和明显是有意的表情使得他在警察面前无从抵赖,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年轻女乘客在提供完证据后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一辆白色库里南开到了警察局门口将她给接走了。4号乘务员当时正在做笔录,来不及向她道谢。 “元副机长,乘务长,蔡哥,你们可别走啊,我今天一定要请你们吃饭。”4号拉着乘务长的胳膊激动地说道。 乘务长:“行吧。但别请很贵的,这个月还没飞完呢,你的绩效不一定能拿到手。副机,你有时间吗?”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蔡嘉澍觉得元凯好像瞄了一眼自己。 元凯:“你是该请我吃饭,我今天写飞行日志写得手都快断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蔡嘉澍今天本来是计划落地就回家遛狗的,但在4号盛情难却的邀请下,他只能答应了。 乘务长推荐了一家附近的农家乐,几人商量搭元凯的车一起过去。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蔡嘉澍给roger发了条消息,拜托他今天再帮忙遛一次包子。 roger秒回了一个“ok”。 蔡嘉澍这才安心地跟着大家一起坐进了车里。 农家乐的菜量很大,饭菜也非常可口。 蔡家乐已经努力克制了,但还是吃撑了。 这顿饭的热量就算是跳两小时帕梅拉都不一定能消耗得掉。他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胃部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后,元凯提出顺路开车送几人回家。 回去的路上,可能是因为吃得太饱的关系,他一不小心在副驾驶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很沉,就连乘务长和4号什么时候下车的都不知道。 蔡嘉澍再次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车子已经停在自家小区门口了。 他转头,发现驾驶位上没人,再看窗外,看到元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车,正站在外头抽烟。 蔡嘉澍打了个哈欠,解开安全带下车。 元凯听见动静转过身。 第13章 “你醒啦?你家是这儿吧?”他问。 “嗯,是。”蔡嘉澍睡眼惺忪地回答。 “本来想开进去的,但不知道是哪栋楼,你又睡着了……” “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晚上没睡好。”蔡嘉澍揉了揉眼睛,“你应该叫醒我的。” 元凯笑笑,掐灭了手里的烟:“我是打算抽完这根烟叫你的。”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 蔡嘉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忙摆手:“谢谢副机,我不用了。” “是抽不惯我这种烟吗?”元凯问。 “不是,我不抽烟。”蔡嘉澍回答。 元凯眼里闪过一瞬意外。 蔡嘉澍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大概是因为他的外形,和私底下有些泼辣的言谈举止,很多刚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是那种混迹于夜场烟酒都来的那种人。 但实际上他一直都是个乖宝宝,从没去过夜店酒吧,也没抽过一口烟。 元凯把烟盒给塞了回去:“挺好的,很健康。我也想戒,但飞航班精神高度集中太累,实在是需要放松一下。” “这事情不要勉强,顺其自然就好。”蔡嘉澍说。 元凯笑眯眯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是,我也抽得不多。” 蔡嘉澍觉得这聊天的气氛逐渐开始尴尬了起来,而且他又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去抱包子。 于是,他主动中止了对话。 “谢谢副机,家里狗还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啊。” “嗯,我也该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元凯没再留他噶聊,径直走到车边拉开了车门。 蔡嘉澍想等他上车后再同他道一次别,于是还站在原地没走。 “对了。”正要上车的元凯突然停下了动作,“以后别叫副机,经过今天的事情咱们的友谊应该更深厚些了吧?直接叫我元凯就行。” “行,开车小心。”蔡嘉澍冲他笑着点了点头,挥手道别。 他没那么天真。 他当然能感觉到这个副机长对自己的过分热情动机并不单纯。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元凯的言行举止都是得体的。而且今天在飞机上他帮忙填飞行日志和站出来为他们撑腰的行为也让人很是感动。 蔡嘉澍心想,反正自己现在单身,没必要对这种潜在的追求者避嫌。 虽然元凯显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说不定哪天那个人身上的什么闪光点会让他改变主意呢?又或者,万一他真的寂寞了,找个人排遣一下,随便谈一场恋爱也未尝不可。 那种认真的要把一辈子都交出去的恋爱关系,他近期应该都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蔡嘉澍目送元凯的车离去,正要转身进小区。 忽然,他的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汤泰宁?!”蔡嘉澍差点叫出声来。 他看见自己的前男友正站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一棵行道树下,手里牵着一条纤细的狗绳,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只梳着双马尾的小狗包子。它好像刚对着那棵行道树撒完尿,正在心满意足地甩身上的毛。 “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会牵着包子?” 蔡嘉澍怒气冲冲地朝他走过去,一把抢过狗绳。 刚和爸爸出去玩耍了的小狗包子,看见daddy也来了,尾巴摇得屁股都跟着扭了起来。 汤泰宁的表情有些尴尬:“roger说你今天要晚一些回来,而他正好店里来了客人走不开。所以我就来陪一会儿包子。” 蔡嘉澍抱起包子,感觉它今天兴奋地有些不正常。 他对汤泰宁质问道:“你带它去哪里了?” 汤泰宁:“去狗公园玩了一会儿。” 蔡嘉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想。 他警惕地看着汤泰宁,问:“这你不是第一次替roger来遛狗吧?” 汤泰宁没说话,只是盯着蔡嘉澍看,眼底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歉意,有思念,有快要溢出的爱意。 汤泰宁的眼睛很好看,蔡嘉澍对他一见钟情就是因为这双眼睛。 他曾经非常享受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感觉,但如今却不得不低头躲避这炙热的目光。 他放下包子,手忙脚乱地在衣服口袋里找手机,打算打电话好好质问一下roger。 “罗杰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蔡嘉澍嘴里骂骂咧咧。 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自己好几天没回家,家里都没被包子折腾乱,应该是汤泰宁来遛狗顺便给收拾了。 帮包子擦泪痕梳毛的一定也不是roger,他一个发型师不可能连个小狗辫子都梳不好。 还有上次,自己要带包子去狗公园玩,包子却半路累得睡着,一定是因为之前刚被汤泰宁带去玩过! …… 蔡嘉澍正要播出去电话的那只手突然被汤泰宁牵住。 这牵手的感觉太自然也太熟悉,以至于蔡嘉澍一时没反应过来要挣脱。 “蔡蔡,你不要怪roger,是我怕他照顾不好包子,强迫他把这件事情交给我的。”他听见汤泰宁说。 蔡嘉澍:“然后你就拿到我家的门锁密码了?在我不在家的时候随意进出?” 汤泰宁的脸上充满了歉意:“我并不想让你发现的。只是我答应过你会照顾你和包子一辈子的……” 蔡嘉澍心头一颤,想到了他和汤泰宁还有包子在一起的种种画面。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以为他们一家三口能这么一辈子过下去。 蔡嘉澍告诫自己一定要清醒,不要再被蛊惑。 他一把甩开汤泰宁的手,拽狗绳往小区里走,边走边说: “包子不用你照顾,它是我的狗!” 第14章 把狗还给我! 小狗包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迈着小短腿努力跟着蔡嘉澍跑的同时还不停回头看跟在后面的汤泰宁。 它很好奇,为什么原本一直手牵手走路的daddy和爸爸现在走路要相差那么大的距离。 “汤泰宁,你这个狗东西不要跟着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蔡蔡,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也愿意等你消气了再回来。但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说什么话了?” “分手,不要再说分手的事情了。” “就分!就分!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两人一路小学生吵架似地拉扯到了公寓楼下,蔡嘉澍已经囤积好了怒气值打算进门之前用最凶狠的表情警告汤泰宁不要再跟上楼了。 然而就当他单手抱起包子打算去开门的时候,公寓楼大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他看见小张警官从楼里面走了出来,一脸疲惫。 小张警官也看到了他,瞬间收起脸上的疲态。 “小蔡,回来啦?这么巧。” 他刚打完招呼,就注意到蔡嘉澍身后还跟着个人,并且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确切的说,是感觉到了蔡嘉澍单方面在拔剑。 “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张警官问。 蔡嘉澍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跑到小张警官身后,指着汤泰宁说:“张警官!这个人跟踪骚扰我!” 出于职业习惯,小张警官上下打量了一番跟在蔡嘉澍身后的那个人。 这人看着面生,应该不是住在这个小区的。但以他当片警那么些年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个男人面相和气质优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变态跟踪狂。 他看看眼前这个陌生人又看看蔡嘉澍,问:“跟踪你?你认识他吗?” 陌生男人抢先回答道:“警官同志,我是蔡蔡的男朋友。” 蔡嘉澍立刻驳斥道:“是前男友!已经分手了!” 天天穿梭于片区调解各种家长里短的小张警官对于这种矛盾纠纷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他严厉地对那个自称是蔡嘉澍男朋友的男人说:“既然人家已经跟你分手了,你就不要再纠缠他了。这种跟到人家家门口的行为确实是构成骚扰了。” 那男人略带惆怅地看了看蔡嘉澍,谦逊地点了点头:“警官同志,不好意思,是我冲动了,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他说。” 小张警官见男人倒也没有要狡辩的意思,觉得这应该不是个硬茬,于是拿出自己的调解技能耐心劝诫道:“有什么话电话沟通嘛……怎么能直接冲到人家家门口来。” 谁料,躲在他身后的蔡嘉澍突然开口:“他不仅冲到我家家门口!还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进我家里偷我的狗!他入室盗窃!张警官,你把他抓起来!” “啊?”小张警官没料到还有这一茬,看了看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前男友”,非常的意外。 “事情不是这样的,警官您听我解释。” “怎么不是了!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进我家把包子带出门了!” “那是因为我要照顾它……” “谁要你照顾了!” “汪汪汪!!!汪汪汪!!!” 第14章 小狗包子听不太懂爸爸和daddy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说话的声音很激动,于是也跟着激动地汪汪叫。 小张警官刚处理好这栋楼里的一起因为楼道堆物产生的邻里骂战,本来就已经身心俱疲了。现在又要面对这么两人一狗的吵闹场面,太阳穴都有些开始隐隐作痛了。 “好了!不要吵了!”他大吼一声。 面前的两人一狗都被吓了一跳,瞬间噤声。 “要不你们跟我回所里调解吧。站在这里影响其他居民进出。”小张警官说。 听到去派出所,蔡嘉澍刚才还火冒三丈的情绪瞬间灭了。 他刚从机场派出所出来,可不想一天之内又进一次派出所。 “额……去派出所倒是不必了。你让他别再跟着我就行了。”蔡嘉澍说。 小张警官有些担心:“可是你说他擅自进你家还偷你的狗?这事情的性质很恶劣。小蔡,你不用怕他报复,去派出所里把事情都说清楚。” 蔡嘉澍有些尴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那是我说得有些夸张了点。” “我愿意去派出所。”汤泰宁突然开口道。 小张警官还是头一回见有“加害者”主动要求去派出所的情况,有些吃惊。 汤泰宁对躲在小张警官身后的继续说:“你一声不吭地搬走,又把我拉黑,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也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没什么可说的。”蔡嘉澍嘟囔,“我就是要跟你分手。” 汤泰宁:“你和我分手,包子怎么办?” 蔡嘉澍:“包子是我儿子,我会照顾它的。” 汤泰宁:“它也是我的儿子啊。” 包子:“汪汪汪!” 眼看着两人一狗又要吵起来,小张警官急忙阻止:“你们都冷静一下!先不去所里也行。咱们找个地方,把事情说说清楚。我来判断一下是不是需要派出所介入。”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小区凉亭,说:“就那儿吧。” “汪汪!”包子趁蔡嘉澍一个不留神跳到了地上,摇着尾巴扭动屁股,率先表示同意。 它已经好久没和爸爸daddy呆那么长时间了,好热闹,好开心。 “嗯,行。”汤泰宁点了点头,转身便朝凉亭的方向走。 “走吧?”小张警官回头对蔡嘉澍道。 蔡嘉澍本来还想拒绝的,无奈此时包子已经兴奋地一蹦一跳跟上了汤泰宁。他不敢太过用力拖拽狗绳,只得不情不愿地也跟了过去。 凉亭里有套石头桌凳,四个凳子恰好能坐下三人一狗。 但小狗包子并不想坐。 它只在兴奋地围着桌子来回转了几圈,不小心把牵引绳打了个死结。 随后,发现自己没办法自由活动了的它便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呜呜叫着试图挣脱。 蔡嘉澍一时解不开绳子的结,只能先把包子身上的栓狗绳的卡扣松开。 他本来是想把包子抱起来的,但那小东西却突然像是条泥鳅似的一下子就蹿了出去,小短腿一蹬,跳到了汤泰宁的膝上。 汤泰宁自然地抱起了包子,疼爱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包子也非常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冲着对面一脸怒气的蔡嘉澍得意洋洋地吐出舌头。 蔡嘉澍:“张警官,他又抢我狗!” 汤泰宁:“我没有。” “好了!”小张警官冲两人举起双手示意暂停,他要把无异议的争吵扼杀在摇篮里。 他转头看向看起来比蔡嘉澍稍微冷静一些的汤泰宁,问:“你说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说你擅自闯入他家还偷他的狗?” “警察同志,这狗是我和蔡蔡一起当儿子养的,他跟我闹了矛盾,一声不吭地从我家搬走,还把狗也带走了。他工作忙,委托了一个朋友照顾,结果门没关好,把狗弄丢了一回。我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还不愿意回来,但我也不放心小狗,所以就私下拜托那个朋友把照顾狗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办。” “哦对!上回你的狗丢了,我还帮你查监控呢。那次狗跑出去是因为你朋友没关门?”小张警官转头问蔡嘉澍。 蔡嘉澍点头愤愤地说:“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了。谁知道他居然把我给卖了。” 汤泰宁:“蔡蔡,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看我烦。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我只是想帮你照顾包子。但既然我们已经坐在这里了,你能不能耐心听完我的道歉再决定原不原谅我?” 蔡嘉澍油盐不进:“我不想听,我已经跟你分手了。” 汤泰宁看向小张警官,眼神像是在求助。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他要跟你分手?”小张警官问。 他调解过挺多次家庭矛盾和情感纠纷的,还是头一回调解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纠纷。 不过他想,调解的原则应该都一样吧,黄赌毒出轨家暴一律劝分。 汤泰宁:“我因为一时情绪失控,吼了他……” 小张警官皱了皱眉,不太理解:“只是吼?没有动手?” “当然没有!” 小张警官很意外,这回答居然是汤泰宁和蔡嘉澍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蔡嘉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条件反射似地替汤泰宁开脱,抿着嘴表情有些尴尬。 小张警官问他:“就因为他吼了你?你就要分手?” 蔡嘉澍:“因为他吼了我,我不喜欢他了!不喜欢了就要分手!” “不喜欢了?”小张警官又看向另一边,结果看到汤泰宁也是一脸茫然。 汤泰宁摇了摇头:“不可能。” 小张警官听下来,觉得这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本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原则,决定开始和稀泥。 “小蔡,就那么点小事,你要不给……” “我叫汤泰宁。” “给小汤一次道歉改过的机会?” 蔡嘉澍眼睛盯着汤泰宁怀里拱来拱去的包子,摇头:“我不想。小张警官,我就是要分手,我要他把狗还给我。” 说罢,他伸手就要去抓包子。 包子可能正在和汤泰宁撒娇的劲头上,并不想被抱走,于是拼了命地往汤泰宁咯吱窝下面钻,只露出个小屁股小尾巴。 “呜呜呜呜……”听它可怜巴巴地叫唤着,蔡嘉澍又有些不忍心下重手拽它。 “嘘,包子别怕,是daddy呀。”汤泰宁低头用温柔地语气安抚包子。 “哼!没良心的!”蔡嘉澍愤愤道。 汤泰宁用极其轻柔的手法,一手抓着包子的后颈,一手托起它的屁股,把它整个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蔡嘉澍。 蔡嘉澍听见他轻声细语地对包子说:“包子,你和daddy说,爸爸很抱歉,那天真的不是有意吼他的。你求求daddy,让他原谅爸爸。” 包子:“嘤嘤嘤。” 前男友的甜言蜜语和可怜卖萌的小狗让蔡嘉澍有些快要招架不住。 他想在自己的防线还未被击垮之前抢回小狗逃离这里:“包子,跟daddy回家!” 包子:“啊呜!” 蔡嘉澍:“啊!” 蔡嘉澍怎么都没想到,包子居然在他伸手过去的时候冲着他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虽然包子的咬合力非常弱,牙齿也并不锋利,只是在蔡嘉澍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但蔡嘉澍还是被吓到了。 包子以前从来没有咬过他! “没事吧!”汤泰宁也被吓了一跳,起身把包子往小张警官怀里一丢,冲到蔡嘉澍身边拉起他被咬的那只手查看。 蔡嘉澍没有挣脱,他还有些发懵。 小张警官眼疾手快,迅速控制住了想要逃窜的“犯罪分子”。 他问:“你们这狗咬人?” 汤泰宁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它过去从没有咬过人。” 蔡嘉澍感觉自己手上钻心的疼。 他看着在小张警官手上不停扭动的包子,这段日子心里被压抑着的委屈突然全都爆发了出来,泪水从眼里夺眶而出。 第15章 他这是诱拐! 蔡嘉澍盯着自己手上的浅浅牙印,一言不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汤泰宁见他这样,更加慌乱,抓着他被咬的那只手仔细端详。 “很疼吗?伤到骨头了吗?” 此时的小狗包子,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它在小张警官的手里停止了反抗和挣扎,夹着尾巴,不断耸动乌黑发亮的小鼻子,嘴巴里发出“呜呜呜”的委屈声响。 “蔡蔡,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吧。”汤泰宁说。 蔡嘉澍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他胡乱地揉了揉眼睛,擦掉了那些还没掉下来的眼泪,然后忽地站了起来。 “你想跟着他你就跟吧。我不要你了。” 汤泰宁和张警官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看到他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公寓方向走去了。 第15章 汤泰宁起身想去追,刚迈出一步就被小张警官拦了下来。 汤泰宁有些诧异:“警察同志,我……” 小张警官手里抱着包子,警惕地看着汤泰宁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蔡为了躲你连自己的狗都可以不要……事情应该不只是你吼了他那么简单吧?你还做过什么别的伤害他的事情?” 汤泰宁看着已经走到公寓楼下的蔡嘉澍,着急为自己辩护道:“真的没有!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我连让他烦恼的事情都不会做。本来我也没有想让他知道我悄悄在帮他照顾小狗,没想到他今天早回家,才会撞见。警察同志,你看他情绪那么激动,我怕他出事……” 小张警官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汤泰宁,他不信蔡嘉澍会因为一些小矛盾连自己的狗都可以不要,只为了躲这个前男友。 “他就算出事也是你刺激的。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小张警官说。 汤泰宁看蔡嘉澍已经开门进了大楼,焦急不已:“可是他刚才反应那么大,我不放心他的手。” “你放心,我一会儿去看一下,如果有必要会带他去医院的。你今天就先回去吧。”小张警官说着,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扭动的包子,有些犹豫:“这狗……” 汤泰宁看了看正朝自己“呜呜”叫的包子,刚想伸手接过来,胳膊伸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他说:“您还是把包子带上去给蔡蔡吧。” “嗯?”小张警官感到很意外。 他本来有些纠结该怎么处理这只狗。 他担心这狗还会再咬人,而且刚才蔡嘉澍对这狗说了“我不要你了”。 虽然那显然是一句气话,但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有充足的理由把狗带走。 可是如果汤泰宁把狗带走,蔡嘉澍以后再想把狗要回来,难免又是一场纠纷。 汤泰宁朝着小张警官微微弯腰,将视线放在与包子同一高度的位置。 “包子,要好好安慰daddy,别再让他伤心了。” 包子像是听懂了一样,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汤泰宁眨巴了两下。 它的小鼻子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唧。 “乖。”汤泰宁温柔地摸了摸包子的脑袋。 小张警官看着这一幕,愈发觉得眼前这人不像是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事情的人。 蔡嘉澍刚才为什么反应会那么激烈?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张警官打发走了汤泰宁,抱着小狗走进公寓楼。 小狗好像已经折腾累了,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来到蔡嘉澍家门口,发现刚才自己处理的那起楼道堆物的纠纷就在蔡嘉澍家隔壁。 原本堆在楼道里的垃圾已经被收拾走了,小张警官很是欣慰。 他按下门铃,屋里面过了好久才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里面的人应该是在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况。 随后,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张警官?你怎么上来了?” 蔡嘉澍站在里面,脸上湿漉漉的,发梢还有些滴水,好像是刚才洗了脸。 “把狗给你送过来。”小张警官一边说一边举起手里的小狗。 蔡嘉澍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这一次包子没有任何的挣扎,像一只毛绒玩具娃娃似地一动不动。 蔡嘉澍把它搂进怀里,欣慰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小张警官见状松了口气:“它应该不会再咬人了吧?” 蔡嘉澍有些不好意思道:“刚才可能是我跟汤泰宁吵得太凶,吓到它了。” “刚才那场面,倒也不算是吵架。”小张警官笑笑,说,“汤泰宁只是一直在向你求和。” “我不可能和他和好。”蔡嘉澍说。 怀里的小狗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动了动耳朵,抬头看向他。 “他真的只是吼了你吗?”小张警官问,“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蔡嘉澍抿着嘴,摇摇头:“没有,他吼了我,我就不喜欢他了,就这么简单。不喜欢了我还不能分手吗?” 小张警官参加社区工作那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点的。 他知道蔡嘉澍在说谎。 但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帮忙找过一次狗的社区民警,人家没理由会对自己掏心掏肺诉说真正的分手理由。 好在小张警官也并不十分好奇这档子事情,也不是非要撮合小情侣复合。 他只想确保自己管理的社区安宁平和。 “分手很正常,就算结婚了也可以离婚。但两个人谈分手的时候最好是把财产分清楚,避免日后的纠纷……” “财产?”蔡嘉澍疑惑地看了小张警官一眼,“我跟汤泰宁没有财产纠葛,我从他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小张警官指了指他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狗:“你不是把狗给带走了吗?他说他是为了照顾小狗才会出入你家。” 蔡嘉澍瞪大眼睛,把怀里的包子抱得更紧了些:“包子不是财产,包子是我儿子。” 小张警官:“好,不是财产纠纷,这是抚养权纠纷。” 蔡嘉澍:“抚养权没有任何纠纷!” 小张警官:“可汤泰宁说这也是他的儿子。” 蔡嘉澍:“包子是在我家门口发现的,也是我捡回家的!只是为了方便照顾,才会跟我一起住在汤泰宁家里。他最多也就算是个后爹。现在我们分手了,他这个后爹有什么资格和我争夺包子的抚养权!有什么资格擅自带包子出去玩!他这是诱拐!” 蔡嘉澍越说越激动,继“入室盗窃”之后,又给汤泰宁加了一条罪名。 小张警官:“诱拐也不至于……他说他本来是没打算让你知道是他在照顾小狗的。” 蔡嘉澍:“我的小狗不需要他照顾!” “可是你之前也确实弄丢过一次狗……” “以后不会了!我再弄丢你就把我抓起来!” 小张警官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脑壳疼。 “我抓你干嘛呀。总之,我觉得你那个前男友也不是恶意要纠缠你,他看起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还是找个机会把真正的分手理由和他说清楚比较好。”他说完,看了看刚才就一直在震动的手机,社区联动的聊天群里又有99+条未读消息,好像隔壁小区又为了投喂流浪猫的事情吵起来了。 他觉得脑壳更疼了。 蔡嘉澍虽然自己还在气头上,却是开始看出了小张警官表情的变化。 “张警官,您怎么了?” “啊……嗯。我要去一趟隔壁小区。” 蔡嘉澍抱歉道,“今天真是又给您添麻烦了,也没请您进来喝杯茶。” 小张警官摆摆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就是……” 蔡嘉澍见他欲言又止,问:“张警官,怎么了?” “我叫张谦煜,于谦的谦,李煜的煜。上次说的锦旗如果还没做的话,能不能把我的全名绣上去……我们所里还有好几个姓张的同事,我怕弄错。” 蔡嘉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加上工作又忙又累,他已经完全把答应了小张警官的锦旗给忘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张警官,我一会儿就去找店做!做完就送到你们所里去!” 小张警官的脸也红了,摆手说:“没事,不着急,不用那么客气……那我就先走了啊。” 追着别人要锦旗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丢脸,但他年底的总结报告又确实少不了这东西。 在极为尴尬的气氛中,小张警官终于转身离开了蔡嘉澍家门口。 第16章 是我不要你了 送走小张警官后,他把怀里的包子往地上一扔。 那小东西大概是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口渴了,甩着头上的蝴蝶结蹦跶到客厅角落的水盆,开始埋头疯狂喝水。 蔡嘉澍关上房门,瞬间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 也难怪,连飞了几天航班,今天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蔡嘉澍缓缓走到沙发跟前,一下子倒了下去,然后随手抱过一个抱枕,侧躺在那里看包子喝水。 过了一会儿,包子喝饱了水,在原地甩了甩头,东张西望了一番,随后转身一蹦一跳地朝着沙发跑了过来。 它来到蔡嘉澍跟前,用两条短小的后腿支撑着身体,前腿扒拉在沙发边缘站了起来,蹦跶着想要跳进他怀里。 但是因为马尔济斯的个子实在是太小,它原地蹦了老半天都没能跳上沙发,急得它朝着蔡嘉澍发出了委屈的“呜呜”声。 蔡嘉澍无奈地看着它,觉得这小畜生可能已经完全忘了刚才咬了人的事情了。 也不奇怪,它那么小小的一只,估计脑容量也不大,会自己吃饭喝水已经很厉害了呢。 蔡嘉澍看了看自己被咬的那只手,皮肤上的红色早已退去,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牙印。 第16章 他见过包子啃肉干,知道它的咬合力不止如此,所以刚才那一下它也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主人。 蔡嘉澍想,可能只是环境和气氛太复杂,小脑袋瓜里的cpu运转不过来才会一时失控……不能怪它。 蔡嘉澍看着包子乌黑发亮的眼睛,还有那双眼睛里反射的自己的影子,长长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它啦。 此时,包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内心的松动。 它稍稍往后退了一些,单独用后腿站立起来,原本扒着沙发边缘的两条前腿高高举起,合拢在胸前,开始上下晃动,做出“拜拜”的动作。 搭配着咧开像是在笑的小嘴和无辜的眼神,模样可爱至极。 这个“拜拜”的动作是小狗包子仅有的几个非生活必需技能之一,是蔡嘉澍教它的,他也只会教这个动作。 小时候,每次爸爸妈妈吵架,他就会从家里跑出来,找散养在弄堂里的那几条小狗玩,玩到快天黑了再回家。 那几条狗里除了一只摇粒绒质感的泰迪外,其他的血统都串得五花八门,完全无法辨别是什么品种。 但混血小狗的智商大概真的要比纯种狗要高出不少。 蔡嘉澍教那只泰迪做“拜拜”这个动作花了一天时间,而另外几只串串几乎只花了半天时间。 而包子,则是花了两天才勉强学会的。并且蔡嘉澍在飞了三天回家之后再试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把动作忘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品种太纯,导致智商有点捉急。 不过蔡嘉澍并不在意这个,他对包子是无条件地喜欢和包容的。 刚才被咬之后哭,也不是因为讨厌它或是生它的气。 他只是觉得害怕,怕包子和汤泰宁一样也会想要离开自己。 那既然这样,他就落下“不要你了”的狠话,自己先走,不给他们抛弃自己的机会。 蔡嘉澍伸手把在沙发边努力表演的包子捞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前,开始报复性地揉它的小脸。 “下次不可以咬人了。”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包子的鼻子,“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 蔡嘉澍真的是累了,那天晚上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住的地方。 房间里,爸爸妈妈又开始吵架了。 他忽然听见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碎裂的声音,于是好奇地趴在门框边上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和妈妈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妈妈的眼神里似乎有很复杂的东西,他当时并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像以前一样逃出家去。 以为等回家的时候,一切都会和之前一样。 爸爸在厨房忙碌,妈妈则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让蔡嘉澍先吃,并且笑着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随后走进厨房和爸爸一起准备晚餐。 等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又会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 …… 但是那一天他回到家,等着他的只有一盘切好的苹果,和爸爸一个人在厨房抽烟的身影。。 他那时候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 为什么妈妈不回家了,只能偶尔在电话里听到妈妈的声音。 后来懂事一些了,他才知道原来爸爸妈妈是离婚了。 并且他从爸爸口中得知,妈妈在离婚之后就去了别的城市。 后来妈妈又组建了新的家庭。 收到妈妈再婚消息的那天,爸爸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拉着当时正在青春叛逆期的蔡嘉澍絮叨了好多话。 “你妈妈和我是自由恋爱,我当时追她可花了不少心思。” “结婚这么多年,我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也没亏待过她。” “最后那段日子,我们也只是吵架而已,我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 “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妈妈的事情。” “都是些琐事,很小的矛盾。” “你妈妈可能早就想离了。” …… “她不要我们了。” 那一天,蔡嘉澍好像突然明白了当时年幼的自己所看见的妈妈眼神里那复杂的东西是什么——那是她要离开的决心。 他当时非常的愤怒,觉得怎么会有母亲只因为生活上的一些小小的不顺心就离开家庭、离开自己的孩子。 随着年龄逐渐增长,看过更多不一样的人和家庭后,蔡嘉澍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比起那些家暴、出轨、伤害自己孩子的父母,他的妈妈不过是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而已,而且他一个男孩子确实也更适合和爸爸在一起生活。 只是,被人抛弃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蔡嘉澍下了决心,不能再让任何他在乎的人离开自己了。如果这件事情一定要发生,那么也是他先行一步离开对方。 不是你不要我了。 是我不要你了。 第17章 精神小伙 蔡嘉澍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一大早起来看见手机里有十几条来自roger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昨天根本没心思去向这个出卖朋友的家伙问责,想必是汤泰宁已经跟他说了昨天自己暴露了的事情,现在这家伙是要来负荆请罪了。 但蔡嘉澍并不想那么轻易地就原谅这人。 他扫视了一遍roger发来的辩解。 大概意思是他一开始只是向汤医生咨询了一些包子的日常习性和照顾时候要注意的要点。后来因为发型工作室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而且照顾小狗上他又手生。他怕包子受委屈,或是在他手里又出什么意外,才会同意让汤泰宁接手照顾小狗的工作。 【汤医生只是想帮你分担一些。他说他不会让你发现的。】 【蔡蔡我错了!明天你来我店里,我给你免费烫头!】 …… 蔡嘉澍看完那十几条消息,心里还是很气,就发了张竖中指的照片发过去。 他翻了个身,看向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包子淅淅索索的扒门声才挣扎着起床。 接下去是三天的连休,他已经计划了一堆事情要做。 他要给家里来个彻彻底底的大扫除,还要去把块一个月没修剪过的头发剪一下,最重要的是,他要好好陪陪自己的小狗包子。 他睡意朦胧地从卧室走到客厅,包子就一路跟在他的脚边嘤嘤叫。 蔡嘉澍知道这是它这是在乞食,于是顾不上自己还没洗漱,先帮包子把今天的狗粮给配好了。 包子确实是饿了一夜,食盆一落地就激动地冲过去埋头干饭,两条后腿几乎都要翘起来。 蔡嘉澍又给他倒了一碗水放在边上,这才放心去到卫生间开始打理自己。 他把挤了牙膏的电动牙刷塞进嘴里,打开,心里默念倒计时。 “口腔中分为四个区域,左上、左下、右上、右下。每个区域又有三个牙面,分别是外侧面、内侧面、咬合面。每次刷牙的总时间应该在2分钟左右,那么每个区域的刷牙时间约为30秒,每个牙面的刷牙时间大约是10秒左右” 这是他和汤泰宁刚认识还在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他为了能跟汤泰宁有点身体接触,让汤泰宁手把手教给他的正确的刷牙方法。 蔡嘉澍强迫自己不要回忆当时的场景,那些心动的细节和暧昧的感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像是悬在胸口上的针,一冒头就刺得他心疼。 他一边刷牙一边瞪大眼睛观察卫生间里的细节,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顺便了解一下一会儿打扫卫生间的工作量有多大。 看了一圈卫生间的角角落落后,蔡嘉澍突然意识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他从汤泰宁家搬回自家已经快两个月了,除了刚回来的第一天里里外外打扫过一遍房间,之后卫生间就再也没有搞过清洁了。 照理说那么长时间没打扫,淋浴房的玻璃上应该已经积上斑驳的水垢了,然而现在那两片玻璃上除了昨天晚上洗澡留下的几滴水渍外依旧很透亮。 卫生间里其他的东西也干净得很不合理,一体式的台盆和台面光洁照人,挂毛巾的五金件上连个手印都没有,还有那刷得锃亮的马桶了…… 这些绝不可能是那个会把自己卡在沙发底下的扫地机器人干的,更不可能是来帮忙照顾小狗的roger顺手做的。 只能是汤泰宁。 这个来照顾包子的时候,不仅把被狗弄乱的客厅整理了,就连卫生间也帮蔡嘉澍打扫过了。 “汤泰宁这个狗东西!” 蔡嘉澍吐掉嘴里的牙膏,愤愤地骂了一句。 简单地洗漱完毕后,他又巡视了一下家里的各个角落。 果不其然。 除了包子刚吃早餐弄了一地的狗粮和水的那个角落外,家里几乎一尘不染,就连挂在厨房的抹布都是软软的香香的。 第17章 蔡嘉澍想,自己可能是以前和汤泰宁住在一起,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所以才会那么久都没发现家里干净得不正常。 他花了两分钟时间把包子刚糟蹋的那块地方收拾干净,然后意识到家里已经没什么可收拾打扫的了。 吃饱喝足的小狗包子此时正在客厅中央全情投入地啃着它的骨头玩具,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手捞起。 “宝贝,爸爸带你去买新衣服。” 蔡嘉澍把一条粉色蕾丝花边的小裙子套在包子身上,又为它搭配上了一个同色系的蝴蝶结,然后将打扮得像个毛绒玩具似的包子塞进挎包,带着它出门去了。 他按原计划带着包子去了那家新开的宠物用品店。 这家新开的店明亮整洁,用了一大片区域专门陈列摆设小狗小猫的服饰。蔡嘉澍拿起那些各种款式面料的衣服小裙子在包子身上来回比划,觉得每一件都好看。最后,他花了自己一个月的飞行小时费给包子买了三条连衣裙、两件上衣、三顶帽子,并且考虑下个月飞个80小时,全款拿下那件富贵迷人眼的人造皮草外套。 购物结束后,他带包子去常去的那家宠物美容院洗澡剪毛。 蔡嘉澍透过操作室玻璃看着略带潦草的包子一点一点重拾白富美形象,又从玻璃的反射里看到自己因为太久没有修剪已经不成型的发型,心里有些郁闷。 他原先的安排是假期里要去一趟roger店里剪头发的,可现在因为汤泰宁的事情他早上刚给人家竖了中指,近期内又去主动找人家显然不合适。 蔡嘉漱咬了咬牙,在家里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门面看起来不错的理发店点了个门店总监给自己剪头。 谁知,这总监审美不行还特别倔强,完全不听蔡嘉澍的个人想法,强行把他的头发弄得跟个乡镇精神小伙似的。 蔡嘉澍因为带着包子,不方便在店里跟人闹,只能在回家的路上怒气冲冲地给这家店写了个200字差评。 傍晚时分,精神小伙蔡嘉澍挎着装着优雅贵气的小狗的挎包回到了家。 正当他对镜子里自己的新造型黯然神伤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起来。 蔡嘉澍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没做确认就开了门,结果开门看见站在家门口的是那个今天被他挂断了十几个电话的闺蜜roger。 第18章 是我先离开了他 “蔡蔡,我错了。” 门外的roger向着蔡嘉澍弯腰鞠躬,双手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举国头顶。 蔡嘉澍认得出那是一家甜点店的包装袋,他吃过一次这家店的香草拿破仑,此后再吃别的牌子的拿破仑都觉得味同嚼蜡。 “看在我在大太阳底下排了三个小时队……我的天啊,你的头发怎么了?谁干的!” roger抬起头注意到了蔡嘉澍新鲜出炉的精神小伙发型,受到了一丝惊吓。 “哼!都是你造的孽!” 蔡嘉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屋。 roger笑了笑,一边进门换鞋一边和在不远处看好戏的包子打招呼,大概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蔡嘉澍和roger太熟了,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放在明面上讲开。 他先是吃着世界上最好吃的拿破用最凶狠和最愤怒的态度训斥了一顿roger的行为,随后面无表情地听了一段roger为自己辩解。 roger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觉得相较于自己的冒失,汤泰宁能把包子照顾得更好一些。 roger:“而且我始终觉得你们这次还是会和好。” 蔡嘉澍:“不可能了,罗杰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这次我不可能再和汤泰宁和好了。你最好也把他给拉黑。” “啊?”roger很为难,“可是我还打算在汤医生那边做烤瓷牙的,他说给我打折……” 蔡嘉澍知道自己没权利干涉朋友的社交,无奈道:“随你……但我警告你,不要再自作聪明地给我们牵线搭桥了。” roger嬉皮笑脸地点点头:“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蔡嘉澍傲娇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算是给这次闺蜜的矛盾画下一个句号。 蔡嘉澍一口气把roger带来的两块拿破仑都吃完了,随后roger提出可以试着帮他拯救一下现在的糟糕发型。 他当然求之不得。 为了不让剪下来的头发弄得到处都是,蔡嘉澍找出一些旧报纸让roger帮忙一起铺在地上。 包子以为主人和他的朋友趴在地上是要准备和自己玩,兴奋地围着他俩转来转去,还试图在报纸上留下些标记。 最后,不厌其烦的蔡嘉澍只能把它关进了卫生间里。 准备工作完成后,蔡嘉澍把剪刀和梳子交到roger手里,乖巧地在椅子上坐下。 他完全信任roger的手艺。目前为止,只有roger能不靠烫发根或是蛋白矫正来驯服他的这头又硬又自来卷的头发。 roger也确实没让他失望。只是在他头上抓了几下观察了一会儿,就胸有成竹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开始动起剪刀。 蔡嘉澍听见清脆的咔嚓声在自己的脑后有节奏地响起,感到无比的安心。 然而没过多久,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 蔡嘉澍微微侧了头,不安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 鬓角边原本正上下翻飞的剪刀也立刻停了下来。 roger把他的头按回到原来的位置:“你别乱动,差点剪到耳朵。” 蔡嘉澍努力转动眼球看向卫生间,透过磨砂的门玻璃,他勉强能看见包子在里面来回踱步的影子。 又过了一会儿,玻璃门后响起了小狗的呜咽声,并且还伴随着玻璃被指甲划来划去的尖锐声响。 蔡嘉澍又忍不住转头往那边看,被正在努力拯救他发型的roger“啧”了一声。 “我得去看一眼包子。”蔡嘉澍说着拍了拍身上掉落的碎发,打算站起来。 roger一把把他按回椅子上,说:“马上就好了。” 蔡嘉澍:“可是……” roger抓了抓他的头发,又剪了一下,说:“它在卫生间能出什么事儿?难道还会被抽水马桶淹死吗?你跟汤医生怎么都那么都把它看得那么精贵。汤医生那时候求我把照顾包子的任务移交给他的时候也是说,担心我给它吃多了,担心我放鱼油的比例调错……它就算没有边牧那么聪明,生存能力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它真的很不行啊。”蔡嘉澍解释,“前不久刚因为吞了异物差点要动手术。万一洗漱台上的东西掉下来又被它吞了……” roger按着蔡嘉澍的肩膀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脑袋左右端详了一番,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去看吧。” 话音刚落,蔡嘉澍已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卫生间门口打开了那扇门。 包子叼着一条毛巾从刚开了一半的门缝里钻了出来,得意洋洋地围着主任脚边转来转去,像是在邀功。 快看!我战胜了这条擦手巾! 蔡嘉澍看了看卫生间里没有会被小狗误食的东西掉在地上的痕迹,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它没把你两千块钱的眼霜吞了吧?”roger问。 蔡嘉澍摇摇头。 “你说它上次吞异物差点要动手术,是吞了什么?” 蔡嘉澍愣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roger感到非常疑惑,问:“什么意思?” 蔡嘉澍说:“我也不知道。” roger不可思议道:“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把它当宝贝儿子一样吗?” 蔡嘉澍说:“那次是汤泰带它去的医院,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东西已经取出来了。” roger紧追着问:“那你就没问问是什么?” 蔡嘉澍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对roger不耐烦道:“反正取出来了,问什么问!” roger被他冲得莫名其妙。 但因为自己今天本来就是来赔罪的,对蔡嘉澍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也只能赔笑。 蔡嘉澍没再继续发作,开始埋头收拾卫生间里被包子弄乱的东西。roger则也非常自觉跑去客厅收拾刚才剪头发留下的烂摊子。 整理台面的时候,蔡嘉澍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 发型已经被roger拯救回来七八分了,至少不再是非主流了,他本来应该对此感到高兴的。 但因为刚才突然袭击自己的那个回忆,他现在笑不出来。 包子那时候到底误吞了什么,他至今都不知道。 其实只要问一下汤泰宁就会知道的,但是他当时的脑子像是被人敲过一闷棍似的一片空白,整个身体感觉都是麻的。 汤泰宁抱着正在抽搐的包子双眼猩红看着他的那个眼神,已经在这段时间的噩梦里出现过许多次。 那眼神和妈妈离开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他也要离开我了? 蔡嘉澍数次从梦中惊醒,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床上安慰自己。 第18章 他没有离开我,是我先离开了他。 第19章 还好你们都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roger带来的香草拿破仑糖分太高的缘故,那天晚上蔡嘉澍就觉得自己右下方的牙龈区域有些隐隐作痛,在家休息了一天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查看了一下疼痛部位的情况,没有看到蛀牙的迹象,但牙龈确实红肿得厉害。 他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结果一场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彻底打消了他出门的念头。 好在这疼痛的等级不算太高,而且时有时无,蔡嘉澍靠着止疼药和冰块熬过了接下去的两天休息日。 休息日后的排班依旧令人窒息,上来就有七段航班等着蔡嘉澍去飞。 他的牙疼还没完全好透。 但靠着坚强的意志力,以及想象着包子穿上宠物用品店里的那件人造皮草大衣贵气优雅的模样,蔡嘉澍还是咬着牙飞完了前面的三段。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空气压的缘故,原本他以为就快要好了的牙龈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甚至还造成了一些轻微的耳鸣。 蔡嘉澍为了自己的小命以及飞机上乘客和机组同事的安全,不得不向牙疼服软,向经理请了假,提前一天收工回了家。 他在回去的路上就预约了第二天九院牙科的门诊,决心就算第二天下刀子也要去看看这牙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包子听见开门的声音便从自己的窝里一跃而起,呜呜叫着冲到蔡嘉澍脚边,一跳一跳求抱抱。 蔡嘉澍吊着最后一口气陪它玩了一会儿扔小球,之后就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吞了颗止疼药便爬上了床。 按照原计划,明天roger会来帮忙遛包子。 “到时候家里的烂摊子也拜托他帮忙一起收拾一下算了。”蔡嘉澍心想。 止疼药的药劲上得很快,蔡嘉澍紧绷着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一股飘飘然的感觉逐渐从他的四肢百骸涌向头部,口腔中的疼痛感被这些感觉逐渐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单纯神经系统上的平静与安宁。 但这也足以让蔡嘉澍好好睡上一觉了。 他睡得很沉,甚至感觉自己的五感都被暂时剥夺了一部分,以至于他都没有听见包子的吠叫声。 蔡嘉澍的触觉最先恢复,他感觉到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随后,他的耳朵也一下子醒过来,瞬间涌入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有人的尖叫声,各种材质物品的撞击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那些声音都太远了,蔡嘉澍还未完全从睡梦中醒来的大脑无法辨别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能听清的是在自己面前响起的两个声音。 “蔡蔡,你没事吧?醒一醒。” “汪汪汪。” 蔡嘉澍猛地睁开眼,模糊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自己床边。 汤泰宁?! 他感到难以置信,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大脑一点点醒过来,视线变得逐渐清晰。他看见眼前的人确实是汤泰宁。 只见汤泰宁眉头紧蹙,脸上似乎还盖了一层细碎的汗珠,眼神里闪烁着焦急与不安的情绪。 蔡嘉澍发现他的呼吸也非常的急促,面部乃至浑身的肌肉仿佛都紧绷着。 “你怎么在我家里?”蔡嘉澍看了一眼正被汤泰宁夹在胳膊下惊恐吠叫中的包子,警惕到,“你要做什么?” 看到蔡嘉澍醒来,汤泰宁的面部表情放松了一瞬,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他伸手扶住蔡嘉澍的后背,一把将他从床上扶坐起来。 “快起来!着火了。” “什么?” 这时,蔡嘉澍终于辨认出刚才在传入自己耳朵的那些遥远的杂乱的声音是什么。 是杂物掉落的声音,是邻居呼喊的声音。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出卧室。 自家的客厅里并没有着火的迹象,但他注意到有一股黑烟正从防盗门的门缝里不断往里钻。 这些钻进来的黑烟已经让客厅的空气变得十分呛人,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是外面走道里的东西烧起来了。”汤泰宁一起跟着冲了出来,胳膊下面依旧死死夹着包子。 蔡嘉澍的大脑此时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观察了一圈家里的环境,二话不说冲进距离自己最近的卫生间,将里面所有的毛巾抹布一股脑扔进洗脸池里,打开水龙头将他们完全用水泡湿。 “蔡蔡,门已经有点变形打不开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蔡嘉澍将一块原本是包子用来擦脚的小毛巾扔给汤泰宁。 “捂住口鼻。” 他又扔了一块小毛巾过去。 “帮包子也捂住,去阳台!” 随后,蔡嘉澍自己一手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一手抓着另外几条被打湿的毛巾抹布从卫生间里跑了出去。 汤泰宁已经打开了阳台的门,等蔡嘉澍终于穿过客厅跑进阳台后,他才跟着跑了出去,随即转身将身后的推拉门用力关上。 全程他的咯吱窝下都夹着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的包子。 包子此时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已经停止了吠叫。乱七八糟还没来得及梳理的毛发遮住了一大半的脸,葡萄似的眼睛透过毛发缝隙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一条小尾巴夹在双腿之间一动不动,整个身体瑟瑟发抖。 汤泰宁在阳台晾衣架上随手扯下两件衣服把包子包起来,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洗衣机上的脸盆里,然后打开的所有窗户。 外面的新鲜空气逐渐替换掉了阳台上原本已经有些浑浊的空气。 蔡嘉澍也没有任何的停顿,门一关上就开始着手用自己拿出来的湿毛巾将阳台推拉门可能会漏烟的缝隙给塞了起来。 “用这些塞住门框,不要让烟跑出来。” 虽然两分钟前他还在梦里睡得昏天黑地。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头脑无比清晰,这大概是每年的航司的复训和考核里磨练出来的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汤泰宁也不墨迹,帮着蔡嘉澍快速把推拉门的缝隙全都封住。 此时,门另一侧的客厅已经因为聚集了太多的烟雾而有些看不清晰了。 但可以确定至少是还没有明火的。 蔡嘉澍这时候终于有功夫安抚包子了。 他把被衣服包裹住的正在脸盆里瑟瑟发抖地包子抱出来,像是一个母亲安抚怀里的婴儿一样左右微微摆动身体,口中不断发出“嘘——嘘——”的声音。 “不怕,不怕,daddy和爸爸都在。” 过了没多久,阳台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你打119了吗?是消防队来了吗?” “嗯,我发现楼道里的杂物失火,第一时间就报火警了。” 汤泰宁说完,双手撑在窗框上,探出大半个身体往外看。 只见两辆消防车已经停在了大楼楼下,两组消防员快速跳下车,带着装备冲进了楼里。 过了一会儿,隔着推拉门和客厅,蔡嘉澍和汤泰宁同时听见外面传来巨大的水流声和破拆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两人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些。 蔡嘉澍还在纠结要不要给汤泰宁个好脸色看,要怎么去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可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汤泰宁已经一把将他和他怀里的包子一起搂进了怀里。 “还好你们都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 第20章 功过相抵 着火的是楼道里堆积的杂物,过火面积不算太大,加上消防员的及时到场处置,火很快就被扑灭了。 听到消防员敲门询问里面是否有人,蔡嘉澍和汤泰宁才敢拉开阳台推拉门回到屋内。 屋子里还是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空气中依旧飘散着呛人的黑烟。 “里面的人没事吧?” 门外的消防员一边敲门一边问道。 “没事。”蔡嘉澍紧紧抱着蜷缩成一团的包子,问,“外面的火灭了吗?我们现在能出来吗?” 消防员:“可以,开门的时候小心门把手烫。” 汤泰宁早有准备,拿了一条刚才用来堵门缝的湿毛巾盖在门把手上,用力拧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但可能因为门框受热微微变形了的缘故,他用力推了好多下门都没有开。 外面的消防员问:“怎么了?门卡住了吗?需要我们帮忙破拆吗?” 汤泰宁回头看了一眼蔡嘉澍,表情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虽然知道重新装门的事情一定会跟房东扯皮,但当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蔡嘉澍只能同意了暴力破拆防盗门的方案。 门被拆下后,两人一狗跟着消防员的指引走下了楼。 楼下停着两辆消防车,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有的是别的楼过来看热闹的,有的是刚从这幢楼逃下来的。 第19章 蔡嘉澍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辆警车穿过人群停在了消防车后方。 从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年轻的那个正是蔡嘉澍还欠着对方一面锦旗的小张警官。 小张警官起初并没有看见他,而是和同事一起心急火燎地跑向正在指挥工作的消防队长那边了解情况。 蔡嘉澍的视力很好,隔着老远还是能看见小张警官脸上那愤慨恼火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蔡嘉澍看见消防队队长抬手往自己这边指了指,两位警官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然后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见两位警官气势汹汹朝这边过来,蔡嘉澍当下有些莫名。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两位警官的目光是停留在自己身后的,并不是冲着自己来。于是,他下意识往边上退了一步。 可能因为刚才一口气跑下楼,腿还有些飘,左脚拌了右脚,差点摔了个趔趄,不巧正好撞进汤泰宁胸口。 “小心。”汤泰宁单手扶上他的腰,轻声说道。 蔡嘉澍还没来得及站稳躲开他的搀扶,就听见背后传来小张警官有些绝望的嘶吼。 “阿婆!您不是答应我把那些东西收起来的吗!怎么又放出来了!” “您知不知道在楼道堆积杂物造成火灾是要承担很严重的法律责任的!?” 蔡嘉澍回头,看见和自己住在同楼层的七十多岁的阿婆正佝偻着身体站在小张警官面前,满是皱纹的脸上挤满了惊恐和茫然。 她的嘴里不停地絮叨着:“我只是临时放一放……下午就准备拿走的……怎么会烧起来呢……” 站在边上同样被殃及到的邻居则凑在一起愤怒地七嘴八舌议论着。 “这老太家里条件不是挺好,怎么还捡破烂呢?” “谁知道啊,捡来的纸版瓶瓶罐罐扔在楼道里,夏天臭的要死。为了这事情警察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 “对啊,前几个礼拜刚看见这小张警官来过。当时不是帮她把废品都卖掉了吗?” “那批垃圾东西是处理掉了呀,但是一天一天的又给她捡回来好多破烂。” …… 蔡嘉澍和汤泰宁认识之前就租住在这里了,当时就知道同楼层住了这么个老太太,以前也在电梯里同她闲聊过几次。 老太太同他说自己住的房子是儿子给买的,得知蔡嘉澍是空乘后,还说自己的儿子经常坐飞机出差,已经是好几家航空公司的白金卡客户了。 老太太穿得也很讲究,蔡嘉澍能认出几件很贵的牌子的上衣,估计都是儿子给她买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衣食无忧生活条件殷实的老太太,日常却一直都有捡破烂的爱好。 一开始只是在楼里收集一些快递包装盒,临时堆在家门口,隔几天就去卖一下。后来就连玻璃瓶和易拉罐也开始捡,堆在楼道里占用空间还散发异味,邻居的意见也就越来越大。 蔡嘉澍因为很少回家,之前倒并没有觉得这些堆放在楼道里的垃圾影响自己的生活,谁知今天这一影响就影响到了差点把他的家给烧了。 “现在这情况您得跟我们到局里去”年长的那位警官对老太太说,“让您儿子也尽快过来一趟?” 老太太浑身都抖的厉害,好不容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花了半天才解锁屏幕。 年长的警官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替她拨通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儿子的电话看来是接通了,但老太太含含糊糊地根本表达不清现在的情况。于是年长警官再一次拿过手机,开始向电话那头的人解释起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蔡嘉澍看着这一幕,先是觉得老太太可怜,但想起今天如果不是汤泰宁的出现自己和包子可能会被烟呛死在家里,又觉得她实在可恨。 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之间忘了推开搂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正在他想这事想得有些出神的时候,小张警官无意间往这边看了一眼,终于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灰头土脸的他。 “蔡嘉澍?你家也被烧着了?”他走到蔡嘉澍面前,忽然发现那个被指控过“非法侵入”和“诱拐”的前男友居然也在这里,手还搭在蔡嘉澍腰上,一时非常困惑,“小汤?你怎么也在这里?” “是我最先发现的火情。”汤泰宁说。 小张警官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答案好像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提问。 他看了看蔡嘉澍,以为这人又会向他来控诉前男友的种种罪行。 然而,蔡嘉澍这次只是冲他尴尬地笑了笑,背过手去把汤泰宁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给扒拉了下去。 工作日的白天楼道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多,如果不是汤泰宁今天不请自来,垃圾堆的火情可能会蔓延到更严重才会被发现,也就不会那么快被控制下来。 再怎么说汤泰宁今天也是确实救了自己,甚至于救了一整栋楼的人,蔡嘉澍决定这一次不再追究他“擅闯民宅”的罪名。 功过相抵,也算是扯平了。 第21章 疼起来真要命 消防人员初步认定起火点是蔡嘉澍所在楼层的楼道里堆积的一捆纸板箱,暂时无法确定着火原因。因为之前老太太和同层邻居就因楼道堆物有过矛盾,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所以着火现场被封闭了起来等待进一步核查确认。 蔡嘉澍虽然没有受伤,但他的家门口正对着火点,家里的防盗门也被破拆,这段时间显然无法正常居住了。 小张警官关切地询问蔡嘉澍是否需要社区帮忙安排临时的住宿。 “不用了,我已经和我朋友说好了,这段时间住到他家去。” 小张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蔡嘉澍身旁寸步不离的“前男友”。 蔡嘉澍看到他的眼神,意识到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忙解释:“不是去他家。” 小张警官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又看向汤泰宁,见他苦笑了一下。 “那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小张警官又看看蔡嘉澍,眼神里似乎在说“诸如要帮忙赶走这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一类的事情……” 蔡嘉澍刚才已经打电话向roger质问过,今天确实又是他临时有个客户要做头发走不开,才又给了汤泰宁机会上门照顾包子的。 对于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卖朋友的行为,蔡嘉澍本应该非常愤慨的。 但今天如果不是汤泰宁恰好决定上午就来遛狗,等到roger半夜下班再来的时候他家可能已经被烧成灰了。 一切大概都是冥冥中安排好的。 蔡嘉澍现在刚刚劫后余生,对此页就生不出太大的气来。 作为补偿,roger答应了让蔡嘉澍带着包子住到他家里,并且入住主卧。 蔡嘉澍欣然接受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带着小狗很难找到临时住处。 “那位老太太,你们会怎么处理?”他看着隔壁的老太太跟着那位老警察上了警车,有些担忧地问张警官。 小张警官叹了口气,说:“还好今天没有人受伤,只是一些财物损失。老太太年纪也大了,应该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处罚。可能就是赔点钱吧……” 蔡嘉澍松了口气。 那老太太以前常帮他扔放在家门口的垃圾,虽然是为了捡垃圾里的旧纸板和空瓶,但也算是帮过他。他不太忍心见到老太太真的被抓起来。 此时,刚才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汤泰宁突然开口。 汤泰宁:“张警官,我们需不需要跟你去派出所配合询问?” 小张警官:“目前不用,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们的。” 汤泰宁点点头,转头对蔡嘉澍说:“蔡蔡,一会儿roger会过来帮你收拾东西对吧?我现在得走了,诊所有些事情必须去处理……” 蔡嘉澍有些意外,他以为汤泰宁这次又会找各种理由缠着自己,还在想一会儿等小张警官走了要如何礼貌地把这救命恩人给赶走。 蔡嘉澍:“啊?嗯。我自己搞定。你忙去吧。” 汤泰宁再次感谢了小张警官,随后便与他们道别。 令蔡嘉澍感到更奇怪的是,这一次汤泰宁居然没有尝试着想要给自己一个拥抱,甚至没有摸一下他怀里的包子。 蔡嘉澍心里有些莫名的不爽,还有些淡淡的忧伤。但他也很快清醒过来,提醒自己别对前男友的一举一动那么敏感。 汤泰宁走后不久,roger也到了现场。 他看着楼道里的一片狼藉,吃惊到连嘴都合不拢。 “你家的门呢?”他问。 “烧变形了,被破拆了。”蔡嘉澍回答,“已经联系房东了,会重新装一个的。” “看着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好的工程。”roger说。 蔡嘉澍将包子一把塞到他怀里,挑着眉问:“怎么?担心我在你家住太久?” roger心虚得很,忙解释:“不不不,当然不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第20章 蔡嘉澍今天也是没有精力再追究他二次出卖自己的行为了,只是白了他一眼,埋头开始整理要带去roger家的东西。 他发现自己要带的个人用品倒并不算多,多年的过夜飞行经验让他已经把随身行李精简到最轻便了。 但是小狗包子需要带的东西却塞满了整整一行李箱。 这还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新买的那几套衣服自然也要带走。 帮忙拎行李箱下楼的roger气喘吁吁地感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汤医生塞在箱子里了。” 蔡嘉澍觉得这家伙真的是仗着多年的姐妹感情对自己有恃无恐,居然现在还敢提起这个人。 当天晚上,他毫不客气地躺上了roger的六尺大床,并且对半夜床边地铺上roger不舒服地翻来覆去的声音毫无怜悯和愧疚感。 …… 蔡嘉澍家的小区着火的事情上了隔天的夜新闻,经理在镜头一闪而过中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灰头土脸的蔡嘉澍。 蔡嘉澍便借着他打电话来关心的机会又多请了几天假。 多出来的假期并没让蔡嘉澍有空闲时间调整自己。 他的房东人在国外,没办法飞回来处理房子维修和索赔的事情。 为了尽快能搬回去住,蔡嘉澍亲自跑遍了市中心大大小小的建材市场,只为了能找一扇他满意房东也满意的防盗门以及在老太太愿意赔偿金额范围内维修报价。 他对装修的事情一窍不通,又不想拉下面子去问曾经亲自装修过房子的蔡嘉澍,只能靠着还算聪明的脑子一点点摸索。 这让蔡嘉澍觉得这几天过得比上班还累。 然而,更令他崩溃的是包子。 包子大概是因为火灾时候受到了惊吓,并且突然搬进新环境,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应激反应。它经常在半夜无缘无故地狂吠不止,还在roger家里随地大小便,啃咬家具,撕扯窗帘。 蔡嘉澍跟在它屁股后面帮忙收拾,但一个没注意就没拦下它在roger的手工定制皮鞋里留了一坨屎。 在香奈儿blue的水雾中转了一圈打算香喷喷出门约会的roger一脚踩进鞋子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恳求蔡嘉澍把包子暂时交给汤泰宁养一阵。 “就算是前继父,也毕竟是有感情的。你现在那么忙,让汤泰宁帮忙临时看一阵子对你、对包子、对我的鞋都好……” 到了这时候,蔡嘉澍也么了之前那么足的没底去骂他。 他只能咬着死线坚持说“包子是我的狗,和汤泰宁没有半点关系。” 就是在这样的重重重压下,蔡嘉澍原本就没好透的牙疼终于在那天晚上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有了更猛的趋势。 他把止疼药的剂量吃到了最大,依旧是被折磨得彻夜无法入眠。 他一边冰敷,一边瞪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想起汤泰宁曾经对他说过,“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这句话并不正确。 牙疼就是口腔疾病的表现形式,这个疾病可能是龋齿、牙髓炎、牙周炎……是需要针对不同的病因进行诊断和治疗的。如果一味地只是吃止疼药缓解症状,而不去处理根本的病因,可能会对口腔的健康、全身的健康,乃至精神健康产生不良影响。 此刻,蔡嘉澍觉得自己的精神确实已经快要崩溃了。 还是去一趟医院吧,他想,不然自己也要和包子一样发疯乱咬人了。 第22章 那边不能刷医保 蔡嘉澍这些年的牙齿问题都是交给汤泰宁处理的。 自从汤泰宁从九院跟着师兄跳槽到私人诊所后,蔡嘉澍也就自然成了他们诊所的vip客户。 但既然现在已经汤泰宁已经分手了,他当然也就不能再去拿家诊所了。 于是,蔡嘉澍早起回家取了医保卡,打算去九院抢个号看牙疼。 作为拥有全国最顶尖口腔科的九院,即便是蔡嘉澍七点就去排队挂号,还是拿到了一个两位数的等候号码。 他在候诊区又足足等了两个小时,终于听到了叫号系统呼唤自己的名字。 蔡嘉澍捂着肿起来的半张脸走进二号诊室,把医保卡交给坐在里面的女医生。 那女医生没有让蔡嘉澍坐下,也没有询问他的病情,而是隔着面罩朝着他笑。 蔡嘉澍也觉得这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医生看起来很是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最后,还是女医生先开口了。 “嗯?蔡嘉澍,你不记得我了吗?” 听到这声音,蔡嘉澍脑子里的猜想终于被确定了。 眼前这位就是当年为他拔智齿的那位学生气很重的年轻女医生,也是汤泰宁的同门师妹——钱芸。 只不过现在的她看起来比当时稳重成熟不少,发量也有些稀疏了,所以蔡嘉澍一开始没认出她来。 “钱医生?怎么那么巧?”蔡嘉澍忍着痛,在脸上勉强挤出个微笑来。 钱芸:“是啊。你怎么会来我们院?师兄停诊了他们诊所就没有人给你看牙了?” 蔡嘉澍一愣,下意识问道:“谁停诊?” 钱芸讶异道:“汤师兄啊,我前几天看见他朋友圈发了公告说停诊一周。我以为是你们要一起去度假呢。” 蔡嘉澍完全不知道汤泰宁朋友圈发布停诊消息的事情,因为那人早就被关进他的黑名单了。 他也没想到来看个牙还会遇到熟人,还会涉及到自己的感情问题。 蔡嘉澍的牙齿实在是太疼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应对一遍钱医生得知他们已经分手的消息之后的从“尴尬”到“惋惜”这一系列的过程。 于是,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咬牙切齿,随口敷衍道:“哦,他是自己有些事情要忙。” 这个决定果然十分明智。 钱芸没有再继续追问他俩的事情,直接进入正题询问蔡嘉澍今天是来看什么的。 大概了解了一下蔡嘉澍的情况后,她打开诊疗椅上的灯,让蔡嘉澍躺上去。 钱医生边拆检查器械,边问:“师兄他没有帮你处理过这边的智齿吗?” 蔡嘉澍摇摇头。 钱芸说:“那你这次牙疼大概率也是因为这边的那颗没长出来的智齿的关系。” 蔡嘉澍的脸色瞬间煞白。 上次处理另一边的那颗需要摇九院老专家来处理的智齿已经差点要了他半条命了,这次如果又要来一次岂不是整条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钱芸好像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微微一笑安抚说:“没事的,我记得你右下的这颗智齿没有什么学术价值……” 蔡嘉澍一脸茫然。 钱芸见他应该是没听懂自己的内部笑话,解释说:“之前你左上的那颗智齿可是给我带来了一篇核心论文的。我能升上主治多亏了它……” 钱芸想了想,补充道:“也多亏了你和师兄。” 蔡嘉澍现在非常不乐意听见别人把他和汤泰宁捆绑在一起。 说包子是共同抚养的也就算了,怎么连我凭自己长出来的智齿都和他有关系? 他脱口而出道:“跟汤泰宁有什么关系?” 钱芸已经听出他语气怪怪的。但因为对这位师兄的傲娇小娇妻的事迹早有耳闻,也没多想。 钱芸说:“要不是他主动放弃参与你的病历,那片论文的一作也轮不到我。当时听到他推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老师和我还有同门的大家都很惊讶。不过,后来看你们在一起了,一切也就都解释得通了。来,张开嘴,我看一下牙龈情况……” 蔡嘉澍伸手拦下了已经伸到嘴边的口腔镜:“等一下,什么意思?他当时说他手头课题太忙,所以不想做我这个病历。不是吗?” 钱芸愣了一下:“啊?师兄是这么跟你说的?” 蔡嘉澍瞪着眼睛看向她,似乎在等一个准确的答案。 钱芸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口罩上的一双眼睛闪烁起了略为激动的光芒:“师兄他可能是要面子吧。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当时就对你‘心怀不轨’。如果参与了你的治疗,你和他的关系就会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你们两个就算是治疗结束之后在一起,也会有伦理风险和违反医生道德规范的风险……所以他才把这个论文的机会给推掉了。” 这番话让蔡嘉澍非常震惊。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对汤泰宁单方面的一见钟情,并且之后依靠了各种厚脸皮行径以及勾栏手段才吧汤医生收入囊中的。 原来汤泰宁早就对自己动了那方面心思了吗? 是什么时候?也跟他一样是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吗? 蔡嘉澍想到这里,嘴不自觉地微微长大了。 钱医生顺势把口腔镜塞进了他嘴里,继续说道:“不过师兄本来也优秀,不缺文章。要不然刘师兄跳槽创业的时候也不会只跟投资人推荐了他……嗯,确实有局部炎症,应该就是这颗没长出来的智齿引起的,我建议你还是早点把它拔掉吧。” 第21章 蔡嘉澍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嗯嗯”的回应。 钱芸:“不过今天是肯定没办法操作的。要等你这边的炎症消了才能做手术。今天先给你开消炎药吧。等你这边肿消了,汤学长也应该回来了吧,你让他帮你拔。” 口腔镜终于被拿出来了,蔡嘉澍坐起来吐掉了嘴里的口水,对钱芸说:“我就在九院拔,您帮我预约一下吧。” 钱芸觉得很奇怪,问:“嗯?为什么不在学长的诊所拔?你这颗智齿不复杂,没必要一定在九院处理。而且我们这边环境和服务跟学长的诊所那边没法比啊。” 蔡嘉澍冷冷回道:“那边不能刷医保。” 钱芸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笑道:“汤医生给你拔牙还收钱?” 蔡嘉澍说:“当然收啊,他又不是老板,最多诊疗费打个折。” 钱芸调侃道:“师兄不帮你付吗?他不是对你很大方吗?以前在这边一个月只拿几千块的时候,还花了一万给你买狗。” 蔡嘉澍正漱着口,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你说什么?什么买狗?” 蔡嘉澍的脸因为激动和缺氧被憋得通红,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钱芸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和师兄不是养了一条马尔济斯吗?我在朋友圈里看见过好多回了。我当时正好听见他托护理部老师帮忙联系狗舍去挑狗。” 蔡嘉澍懵了,连牙都感觉不到疼了。 他一直坚持的和汤泰宁没有关系的小狗包子,居然是汤泰宁花钱买的。 感觉身体里有一个地方漏了气。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认为自己什么都不欠汤泰宁的底气。 第23章 在的 蔡嘉澍一直以为当年是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才让汤泰宁一点点上钩的,却不知道原来从那么早起那人就对自己产生了“歹念”,并且为此放弃了一篇论文。 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倒也合理。 自己那时候刚开始当空乘不久,内分泌还没有因为工作经常熬夜受到太大的影响,体型、皮肤状态、发量都处于一个非常完美的状态。 当时的蔡嘉澍靠着这优异的外形,经常收到来自商务舱旅客的小纸条,各个年龄段的男性和女性都有。 他和汤泰宁刚在一起的时候,汤泰宁只是个连职称都还没评上的小医生,一个月的收入加补贴还不到蔡嘉澍收入的一半。 以他当时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对象。 但是,爱情啊,是最说不清的东西。 谁让自己对汤医生一见钟情了呢?就算是“下嫁”也心甘情愿。 当时的汤泰宁没有房租开销,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大额消费,不买衣服不买鞋,每天只吃食堂,倒是存了不少钱。 相反,蔡嘉澍为了提升自己休息日的生活品质,拒绝了同事的合租邀请,在市中心花了一半的工资一个人租了一套小房子。 剩下的一半也基本一分钱都存不下来,零零碎碎地都投入了买衣服、护肤品、按摩充值一类的东西上。 有了小狗包子之后,开销就更大了。 狗粮、玩具、看病、美容的花销源源不断……有一段时间,蔡嘉澍甚至有些入不敷出。 汤泰宁不知怎么发现他的经济危机后,便开始悄悄地支援他。 直到几个月后,蔡嘉澍发现自己放在汤泰宁家洗手间台面上的那罐千元面霜居然越用越多,才意识到汤泰宁做了什么。 他要还钱给汤泰宁,却被拒绝了。 汤泰宁说,自己也会去按摩,那些护肤品他也会蹭着一起用,应该要出钱的。 蔡嘉澍心里很矛盾。 他一方面非常享受这种被男朋友事无巨细宠着的感觉,另一方面又对让一个月只赚几千块的汤泰宁为自己花那么多钱感到愧疚。 好在没过多久,一位在外创业的师兄向汤泰宁递来了橄榄枝,以非常优厚的薪资待遇将汤泰宁挖到了现在这家诊所。 蔡嘉澍看到合同上的薪资和分红条款后,终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起了汤泰宁的好意。 高收入高学历高颜值的帅哥医生各种宠着肤白貌美会撒娇的空乘男友,这怎么看都是一段令旁人艳羡的关系。 只是这些年,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增长还是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开始走下坡路。蔡嘉澍随便吃一顿火锅就会出现小肚腩,脸上也经常会冒出几颗巨大的痘痘,就连发缝也开始逐渐变宽了。 飞机上表露出对他感兴趣的乘客也少了,质量也急速下滑。最近一年甚至只有过一个中年油腻男乘客来要过他的联系方式。 蔡嘉澍每每看着镜中皮肤黯淡无光的自己,心情都会低落无比。也曾经因为体重一个月内涨了10斤而在深夜饿着肚子崩溃大哭。 他倒不是想念过去那种走到哪里都被人注视的感觉。 而是因为有些害怕自己要配不上被师兄带着飞全国各地见投资人事业显然是蒸蒸日上的汤泰宁了。 汤泰宁在所有人眼里汤泰宁都是一个体贴入微堪称完美的男人,他不想和任何人聊起自己的这份恐惧。 他想要说服自己这些都是他的杞人忧天,但那一次汤泰宁抱着误食异物的包子看向他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一天可能真的到了。 以色列人,能得几时好。 汤泰宁不可能永远那么爱他和宠他。 蔡嘉澍选择提前离开的时候是有顾虑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完全没有亏欠汤泰宁。 汤泰宁确实给他花了钱,但他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只能回了礼。 这些年来,汤泰宁造型、服装甚至于待人接物时候的表情管理都是蔡嘉澍亲手调教的。在他的影响下,汤泰宁从一个内向且无趣的一心只有学术科研的木讷牙医,成为一名能和投资人及合作伙伴侃侃而谈毫不怯场的成功人士,并且创造了好几次当月诊所的销售业绩的记录。 他本来一直以为两人在这段关系中基本是互不亏欠的。 直到刚才,他才从钱医生口中得知原来自己还是欠了汤泰宁一样重要的东西——他们的小狗包子。 原来包子并不是被人遗弃的流浪狗,而是汤泰宁花了当时几乎两个月的工资从狗舍里精挑细选出来偷偷放在蔡嘉澍家门口的。 …… 蔡嘉澍回到roger的住处,看到上午一个人在家的包子又在客厅扯完了一盒纸巾,并且还丢了一颗“地雷”。 他捂着鼻子收拾完这个烂摊子,然后把包子抱到自己的腿上开始帮它梳那已经打结成一团的毛。 蔡嘉澍一边梳一边忍不住想着今天钱芸说的那些事情。 “汤泰宁那个狗东西居然骗我……”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包子以为主人是在骂自己,四腿一绷,紧张地抖了一下。 蔡嘉澍瞬间感觉自己膝盖上涌起一股暖流。 “包子!你怎么在这里尿!” 他真是快要被包子这漫长毫无章法的应激给逼疯了。 再一次收拾完眼前的狼藉,并且把包子也弄干净了之后,蔡嘉澍已经精疲力尽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把今天在医院配的消炎药、止痛药、清热去火的药……一股脑塞进嘴里,仰头一口气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哪个药起了作用。 原本困扰着蔡嘉澍的那团乱麻突然被剪开了,原本胸口里漏掉的气也稍许回来了一些。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把备注名为“狗东西”的汤泰宁从黑名单里给拉了出来。 蔡嘉澍:【我能把包子送去你家养几天吗?它快要把roger家给拆了。】 大概只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回复就来了。 “狗东西”:【当然可以,要我什么时候过去接它?】 蔡嘉澍:【你现在在家吗?我给你送过去。】 对面似乎是被什么特大喜讯震晕了,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过了好久才回复了两个看似平静实则激昂澎湃的字。 【在的】 第24章 你关注一下重点好吗? 蔡嘉澍牵着包子拉着行李箱来到了汤泰宁家的门口。 他知道电子锁的密码,也知道自己的指纹一定还能刷开这扇门,但他还是按下了门铃。 他只按了一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蔡嘉澍脸上的表情变更了好几次。 他不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汤泰宁。 他们分手了,但他亏欠对方一篇论文和一条狗。 最后,他决定用对待机上旅客的心态来应对汤泰宁——礼貌、和善,但不走心。 门只开了一条缝的时候,小狗包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往里钻了。 从进小区起,包子就一直激动地往汤泰宁家的方向冲,蔡嘉澍一路拉牵引绳拉得手都疼了,生怕它一下子窜出去跑丢了。 第22章 如今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他就干脆放了手,任凭包子刺溜一下钻进了汤泰宁家。 “汪汪汪!” 它进门之后围着汤泰宁脚边疯狂打转,尾巴摇到身体都扭曲了,想要求个抱抱。 汤泰宁弯下腰,单手抄起它,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作势要接蔡嘉澍手里的行李箱。 蔡嘉澍注意到汤泰宁抱包子的动作有些别扭,仔细一看发现他抱着包子的右手上缠着一层纱布。 他一下子忘了自己正准备向汤泰宁生疏地寒暄,开口便问:“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 汤泰宁把行李箱推到一边,为蔡嘉澍递上拖鞋,淡淡地回答:“嗯,上回去你那里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 “上回?哪回?着火的那回吗?什么时候烫伤的?” 蔡嘉澍立刻回忆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情,他对汤泰宁被烫伤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到楼道的火着急开你家房门的时候。当时没注意到金属的门把手已经吸热发烫了。” 蔡嘉澍一愣,大声追问:“叫醒我之前已经烫到了?你怎么不说?” 汤泰宁解释:“当时可能因为肾上腺素飙升,我自己也没意识到烫伤了。下楼后才发现自己手掌上起泡了。” 蔡嘉澍又问:“那当时张警官来调查讯问的时候你也没说啊。” 汤泰宁微微一笑:“我不想因为我的受伤把情况搞复杂了,当时的疼也不是不能忍。我知道那老太太以前对你挺好的,你不想看到她受太严重的处罚。” 蔡嘉澍的语气开始激动:“你忍什么?你烫伤了当然要第一时间找人处理治疗啊。那老太太是对我好,又不是对你好。” 汤泰宁:“对你好就是对我好。” 蔡嘉澍:“……”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 汤泰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解开了包子身上的牵引绳,把它放在地上任它去撒欢,随后单手拎起了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蔡嘉澍本来是不想让伤病员拎这箱子的。 这箱子重的很,里面塞满了包子的狗粮、罐头,还有各种狗狗专用的洗漱用品。 但汤泰宁动作太快,等他一路追到客厅的时候箱子已经被放下了。 汤泰宁微微喘了一下,又问:“渴吗?我去给你拿点水喝?” 蔡嘉澍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伤病员伺候自己了,忙说:“你别动,我自己去。” 汤泰宁倒也没再坚持,点点头:“那你顺便帮我在冰箱里拿一罐可乐吧。” 蔡嘉澍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给自己和汤泰宁各拿了一罐可乐。 回到客厅的时候,汤泰宁已经打开了行李箱,正在研究里面的东西。 “不用研究,没什么新鲜玩意。你都会用。” 蔡嘉澍看了一眼他包裹得手指完全无法活动的右手,替他打开易拉罐把可乐递了过去。。 汤泰宁轻轻说了一声“谢谢”,拿着可乐喝了一口,然后站在那里看着打开的行李箱若有所思。 “怎么了?看什么呢?这里面的东西你都用过,都是我从这里带走的呀……” “你每次闹分手离家出走都只带包子的东西,别的什么都不拿。”汤泰宁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我以为这次和上次一样,你消了气就会回来的。” 提起这事情,蔡嘉澍突然有些心虚。 他在汤泰宁这里除了包子外,确实没有什么必须要带走的东西。 这些年他一直都留着自己租的房子,重要的个人物品也大部分都留在了那里。 这里的生活用品都是后来重新买的,还有一些汤泰宁送的礼物,或是平时两个人一起用的东西…… 即便是在两人最亲密的热恋期,他也从来没敢把汤泰宁这里完全当成自己的“家”。 他不知道汤泰宁在他们的关系存续期间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但至少汤泰宁从来没问过。 还好他没问,不然蔡嘉澍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才能不伤感情。 蔡嘉澍努力地补让这个话题继续发展下去,说:“包子的这些东西这次也留在这里了。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跟你商量一下共同抚养它的事情。” 汤泰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共同抚养?你不是一直说包子是你的狗……” 蔡嘉澍尽管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想一直欠着汤泰宁人情:“那时候我不知道包子是你花钱买的。” 汤泰宁愣了一下,问:“谁告诉你的?” 蔡嘉澍:“我在九院遇到钱医生,她说的。” 汤泰宁:“你去医院做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骗了我那么多年,我也不想追究了。”蔡嘉澍叹了口气,“虽然包子一直是我花精力花钱在养,但既然是你花的钱买的,那就算我们现在分手了,我也没有道理单独霸占它,不让你见它。” “钱芸还在口腔科,你是牙齿又出了什么问题吗?”汤泰宁好像并不在意他说的,还在问,“是不是那颗没长出来的智齿疼了?我去年就说过今早拔掉的好,你一直飞过夜排不出时间……” “汤泰宁!”蔡嘉澍厉声打断他,“你关注一下重点好吗?!我现在是在问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共同抚养包子?!” 第25章 别的不要多想 “包子的事情你想怎么安排都行。”汤泰宁看了一眼正趴在餐桌下啃拖鞋的包子,眼底里满是宠溺。 然后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蔡嘉澍的脸上,那份宠溺毫无减弱,反而加了一份炙热的爱意。 “蔡蔡,你知道我不想分手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我如果你只是觉得亏欠我而要和我共同抚养包子,那我也不想你那么勉强。” 蔡嘉澍被汤泰宁看得心乱如麻。 然而,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汤泰宁面前露出弱点落了下风的。 他把视线移开,拿着可乐的手却不自觉地用了一下力。 手中的易拉罐发出喀拉一声脆响,还是出卖了他冷淡面容下已经有些压制不住的心思。 “我没有觉得自己亏欠你。”他还是嘴硬,“我只是替你维护你应有的权利。再说我现在经常飞过夜,确实有些照顾不过来……现在我家又出了事情,要重新装修,带着它住在roger那里很不方便……” 还没等蔡嘉澍铺垫完理由,汤泰宁便开口打断:“没关系,你可以带它住我这里。” 蔡嘉澍下意识嗯了一下,忽然又察觉到这话不对劲。 他觉得汤泰宁这是故意占他便宜,于是皱眉朝他凶巴巴说:“只是它!我只是让它住在你这里。没有我!” 汤泰宁被凶了也一点都不恼,表情依旧是笑眯眯的。 “嗯,你想让包子在我这里住多久都行。” 拳头落在棉花上,攻击无效,蔡嘉澍有些生气,一时忘了自己后面要说什么。 直到他因为不敢和汤泰宁对视而游移不定的目光扫过了那个被纱布缠绕着的手。 “可是……你现在方便吗?”他犹豫地指了指汤泰宁被烫伤的那只手,问。 汤泰宁举起手,展示性地前后翻转了一下。 汤泰宁:“这个样子确实没办法给它扎辫子,但喂喂食遛遛狗问题不大,单手都能完成。” 听到“单手”两个字,蔡嘉澍更不放心了:“这只手现在完全不能动?” 汤泰宁又尝试着缓慢地动了动那只手的几个手指:“能动,慢一点就行。” 然而,蔡嘉澍看到他弯曲手指的时候眉间拧出了几道浅浅的沟壑。 他应该很疼,只是强忍着尽量不表现出来。 再想到他是为了救自己而烫伤的手,蔡嘉澍既生气又心疼。 他没考虑太多,把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拉到自己眼前,仔细端详。 那只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连同这手掌一起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最外层的纱布看着已经有些脏了,应该是有一两天没换了。透过几层纱布,隐约能看见最里层透着黄褐色。 蔡嘉澍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疼起来了,不敢细想纱布包裹下面的那些皮肤是什么状态,那露出的颜色到底是涂的外用药还是组织渗出液。 “就算你当时不想让警察知道你受伤了,为什么事后连我也不告诉?”他语调里带着些许的怒气质问。 汤泰宁苦笑一下:“怎么告诉呢?我知道你早就拉黑我了呀。” 又是一记打到棉花上的攻击,而且好像还反弹到了自己身上。 蔡嘉澍:“……” 他不想认输,尴尬地抿了抿嘴:“那,那我把你从黑名单拉出来之后给你发信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说完,他又立刻觉得这话没什么意义。 他知道当时汤泰宁如果真的在电话里说了手受伤的事情,出于道义他还是会过来亲自看一眼的。 只不过,如果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毫无防备地看见汤泰宁的伤情而心痛自责得那么厉害了吧。 第23章 汤泰宁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他收回手,低下头,默默地抚了几下纱布上翘起的边角。 “我怕我说了,你就会因为我没办法照顾包子而不带它来了。我真的很想见你……” 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没什么底气,甚至有些卑微。 蔡嘉澍没读过孙子兵法,也不太懂什么以守为攻的谋略。 他只觉得现在自己莫名没了底气再去提醒对方“我们已经分手了”。 “别把我说的那么冷血。你是为了我才受的伤。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一定会陪你去医院并且照顾你的。”蔡嘉澍心虚地挠了挠鼻子,补充道,“出于道义。” 汤泰宁的眼神难以察觉地亮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平静如常。 “这手不能沾水,我用惯了右手,刚开始几天确实不太方便。” 他再次举起那只包扎着的手,尝试着做了几个动作。 “穿脱衣服还行,就是洗漱只能用左手马马虎虎弄一下,刚才知道你要来了才勉强刮了胡子,但这三天没洗的头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窘迫地碰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几缕头发,“我看着不算太糟糕吧?” 蔡嘉澍今天本来就是带着对汤泰宁的亏欠感来的,如今看到他受伤可怜的模样心里又加上了更浓的愧疚。 心里坚固的那层防御在汤泰宁一次次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的卖惨中逐渐溃散,而某些被他强行藏起来的情感则趁次机会露出了一点头来。 蔡嘉澍对着茶几上喝完的易拉罐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便叹了口长长的气。 “看起来有些糟糕。”他说,“要不我帮你洗一下吧。” 出于道义。他想。 汤泰宁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向他确认:“你是说帮我洗头吗?” 蔡嘉澍点点头:“只洗头,别的不要多想。” 汤泰宁笑了,神态不再像刚才那么拘谨:“那就谢谢你了。” 蔡嘉澍把目光撇向一旁,故意生疏地回道:“应该的。” …… 小狗包子有一段日子没和爸爸daddy一起玩了,在和拖鞋的厮杀中取得了胜利后就又跑到蔡嘉澍和汤泰宁脚边不停打转求抱抱。 汤泰宁家的浴室不算太宽敞,搬了把椅子进去后只能勉强再站他一个人。 为了安全起见,蔡嘉澍把包子关在了浴室门外,任凭它在外面委屈地呜呜叫,也不让它冒着被踩到的风险进浴室来撒欢。 他让汤泰宁在椅子上坐下,把头后仰依靠在洗脸池上。 以前他俩一起洗澡的时候,蔡嘉澍玉文盐是帮汤泰宁洗过头的。不过那时候的目的是为了抹出更多的泡泡拿来调情用的,最后头和身体基本也都没洗干净。 这么正儿八经的以清洁为目的的洗头还是头一回。 不过蔡嘉澍认为这也不是什么很高难度的事情。 他照着自己曾经在roger店里接受过的服务,依样画葫芦地帮汤泰宁脖子下面垫好毛巾,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水温还可以吗?”他问。 此时的汤泰宁脖子完全后仰地靠在洗脸池上,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脖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那里。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低声的回应:“嗯。” 这一幕看得蔡嘉澍有些躁,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那我开始帮你洗咯。”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拉过花洒,学着理发店里的手势开始打湿汤泰宁额前和鬓角的那些头发。 第26章 有什么好激动的 汤泰宁的发质细软,但发量很多。碎发被打湿捋到后面去之后,额前的美人尖也露了出来。 在认识汤泰宁之前,蔡嘉澍只在古装片里见过那么标准的美人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汤泰宁的美人尖一路往下看去,落在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柔软的纤薄的唇上。 有一阵子,他睡不着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在那个美人尖和鼻尖之间上来回勾画,直到把汤泰宁弄醒拉过他狠狠吻上来才肯收手。 蔡嘉澍有些走神,指尖在汤泰宁的发际线周围无意识地摩挲。 “蔡蔡,是不是该用洗发水了?” 汤泰宁的话把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蔡嘉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他抬头看了一眼洗脸台上的镜子。 镜子上已经盖上了一层雾气,这也使得他无法看清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不是过于红了。 他低头看向汤泰宁,见他正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一下子觉得脸上更燥热了。 “啊,嗯。洗发水在哪儿?” 他刻意别过头去,假装忙碌地到处扫视,只为了掩盖自己刚才差点被蛊惑的窘迫。 “可能在淋浴房里。”汤泰宁说,“你看一下。蓝瓶子的。” 蔡嘉澍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去到淋浴房,果然在置物架上找到了汤泰宁一直用的那瓶洗发水。 蔡嘉澍拿起洗发水,看着瓶身上绘制的两片薄荷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超市货就是他和汤泰宁孽缘的开端。 谁能想到自己最初让自己意乱情迷的淡淡的薄荷味居然来自于那么一瓶超市三十块钱一大瓶的洗发水。 他把洗发水拿到洗脸台上,挤了一些到手心,沾上水慢慢搓开。 在充满了温热水汽的浴室里,那股纯粹的毫无技巧可言的薄荷味从掌心揉搓出的泡沫里渐渐弥散开,味道不一会儿功夫就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让蔡嘉澍无处可躲。 他十分恼怒地意识到这味道这味道从他脑海里拉出了千丝万缕的回忆和感觉。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过去两人耳语的时候闻到这股气味时候心中的瘙痒,回忆起某次密闭车厢里皮革的味道混合着这气味在温热缠绵中弥散开的感觉……还有很多,每一个场景回忆都那么的清晰,仿佛是被篆刻进了脑子里,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 蔡嘉澍有点想哭。 谈恋爱然后分手真的伤身又伤神,他可能再也不会有勇气去尝试第二次了。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却还是被汤泰宁察觉出了异样。 “怎么了?” “没什么,这味道熏得我鼻涕都出来了。”蔡嘉澍假装随意地抬起袖子抹了一下鼻子。 汤泰宁的眼睛盯着他看,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蔡嘉澍怕他会说出什么令自己招架不住的话来,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又买了一瓶新的?为什么不用上回roger送的那个几百块钱一瓶的专业沙龙级的洗发水?” “用惯这个了。” “可是roger说你头发太细软了,要用那种专业洗发水发顶才不容易塌陷。” “塌了就塌了。” “塌了不好看啊。” “你不在我身边,我好看了给谁看?蔡蔡,我……” 来了,来了,他果然又要装可怜求和了。 蔡嘉澍拿花洒的手故意一晃,喷了汤泰宁一脸水让他闭嘴。 “给你叔叔阿姨看,给你老板看,给诊所的病人看……反正我不要看你这个狗东西。” 蔡嘉澍转身从毛巾架上抽下一条毛巾,粗暴地给汤泰宁擦了擦了脸。 汤泰宁一点也不恼,反而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蔡嘉澍觉得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 汤泰宁:“至少你愿意当着面骂我了。比一声不吭的离开,什么都不愿意说让我好受了很多。” 蔡嘉澍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怀疑这时候自己要是扇汤泰宁一巴掌,可能都会被他一下舔手。 汤泰宁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他们的感情已经完了。 明明那时候露出那种眼神的人是他,现在怎么还能这样厚颜无耻地舔着脸不断求复合? 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只是在装? …… 想着想着,蔡嘉澍手里的力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汤泰宁面部微微抽动了一下,大概是感受到了头皮上来自蔡嘉澍指甲里逐渐升腾起的怒气,于是抿起嘴不再说话。 浴室里,下半场的洗头过程悄无声息,只能听见花花的水声和包子在客厅来回跑酷的声音。 确认汤泰宁头发上的泡沫都被冲洗干净后,蔡嘉澍站直身体,揉了揉已经有些僵硬的腰。 他取来一条干毛巾,一边替汤泰宁擦干头发上的水一边扶他坐起来。 “好了。洗完了,需要帮你吹干吗?”他问。 “先不用。”汤泰宁扭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扯了一下衣领,表情一下子有些别扭,“蔡蔡,能在麻烦你帮我拿套干净衣服过来吗?” “嗯?”蔡嘉澍往他背后一摸,这才发现他衣服背后完全湿透了。再一看洗手台上用来垫在脖子底下的毛巾,已经吸满了水,此时还在不停往下滴。 第24章 蔡嘉澍为自己的疏忽感到羞愧,用大声的质问掩盖自己的心虚:“衣服都湿了,你怎么刚才不说!?” 汤泰宁倒是一点也没有要怪他的意思:“反正已经湿了,换一套就好。我也正打算顺便冲个澡。” “等一下!”蔡嘉澍立刻按住了他那个已经撩起衣摆的手,“我说过,只给你洗头的,别的不要多想。” 汤泰宁笑道:“我知道,淋浴我自己能行,只要把这只手举着不碰水就没问题。” 蔡嘉澍警惕地看了看他:“嗯,那好,你自己洗。我帮你去拿衣服” 他瞄了一眼汤泰宁已经露出的半边腰,又补充道:“你等我出去了再脱衣服!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已经不适合看你的裸体了。” 汤泰宁双手高高举起做出投降状:“好,等你出去了我再脱。” 于是,蔡嘉澍拎起椅子,飞速逃离了浴室。 他来到卧室,熟门熟路地打开衣柜。 这个衣柜是他和汤泰宁共用的。 其实汤泰宁的衣服不多,只占了几个衣架和两个小抽屉,衣柜里大部分的空间一直都是蔡嘉澍在使用。 蔡嘉澍从这里搬走的时候只带了几件经常穿的外套和贴身衣服。因为别的大多数衣物都是汤泰宁说好看他才买的。 既然分手了,他就不想再穿前男友觉得好看的衣服了。 如今那些被留下的衣物被整齐地悬挂或是叠放在原处,似乎和边上挂着的那一几套正装衬衣的主人一样,在等着蔡嘉澍随时回来。 蔡嘉澍不知道汤泰宁每次打开衣柜看到这些衣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还会像当时看见自己漂亮的男朋友穿着新衣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那样双眼发光吗?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瞎想,打开汤泰宁的抽屉快速地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正当蔡嘉澍拿着衣服从卧室里出,打算送到浴室去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浴室里面传出“哐啷”一声巨响。 同时,他好像还听见了里面的汤泰宁闷哼了一声。 浴室里传出的动静把原本在客厅打瞌睡的小狗包子给吓到了。 它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四腿几乎是打滑地飞速跑到浴室门口,朝着里面不停地吠叫。 蔡嘉澍跌跌撞撞冲到浴室门口,拉开门,一下子就看到了摔倒在地上的汤泰宁。 只见汤泰宁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蜷缩在地砖上,背部完全弯曲着,正用那个缠绕着纱布的右手护着左手的手腕。 他的眉头紧锁,表情十分痛苦,虽然嘴里没有喊疼,但蔡嘉澍能听出他呼吸声在颤抖。 “怎么了!?怎么了!?”蔡嘉澍惊呼。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大步跨进浴室,找了个使得上力气的角度把汤泰宁搀扶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门外的包子还在朝这里面不停吠叫。 它应该是能意识到浴室里的主人受了伤,可是小脑瓜却无法分析出主任受伤的原因。它或许以为浴室里有什么怪物袭击了主人,又不敢进来与其搏斗,所以只能弓着背朝里面狂叫,试图用自己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叫声吓退敌人。 “别害怕,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滑倒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好像有点扭到手腕。”汤泰宁倒抽了口冷气,咬着牙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起初是看着门外的包子,但后来目光还是落到了蔡嘉澍的脸上。 似乎那句“别害怕”是在对蔡嘉澍说的。 “哪只手?左手吗?确定没事?没有划破或是骨折什么的?” 蔡嘉澍这时候没有闲工夫去想别的。 他把汤泰宁刚才捂着的手拉到自己眼前,左右前后仔细查看。 “没有,真的只是扭伤,你看,还能动的。”汤泰宁边说边缓缓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你别瞎动了!”蔡嘉澍被包子的叫声吵得愈发焦躁不安,他按下汤泰宁的手,心惊胆战地将他慢慢从地上搀扶着站起来。 在确认了汤泰宁身上其他部位没有受伤痕迹之后,蔡嘉澍稍微松了口气。 “是我不好。”他自责道,“我应该先把地上的水擦干再去帮你拿东西的。” 汤泰宁尝试着动了动身上的各处关节,安慰说:“怎么能怪你呢?我又不是什么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是我自己没注意脚下……” “汤泰宁!不要再这么让着我,迁就我了!”蔡嘉澍突然大声吼了一句。 汤泰宁被吼得一怔。 他不敢再说话,只是有些担忧地注视着蔡嘉澍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 门外的包子也被蔡嘉澍这声吼吓住了,逐渐停止了吠叫,缩着脑袋夹起尾巴灰溜溜地钻到了客厅沙发底下。 蔡嘉澍确实是在生气,生自己的气。 明明已经对自己和别人说过无数次“分手了前男友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为什么看到汤泰宁受伤的时候他的心里会那么难受? 而且,今天自己明明是来还亏欠汤泰宁的人情的,为什么却好像越欠越多了? 到底要怎样他才能和这个狗东西互不亏欠彻底两清? 蔡嘉澍看着面前摔得浑身衣服湿漉漉脏兮兮,头发还在滴水的汤泰宁,越看越心痛,越心痛就越气…… 突然,他一把抓住了汤泰宁已经湿透的裤腿,作势就要往下扯。 “哎?蔡蔡,你这是要干什么?”汤泰宁艰难地用两只伤手按住自己的裤腰,满脸都是惊恐。 “我要帮你脱衣服洗澡。”蔡嘉澍手里的动作愈发放肆,语气强硬。 “啊?”汤泰宁惊恐的表情里瞬间流露出一丝窃喜,“你不是要让我自己脱自己洗么?” “别废话了,我不想你把腿也摔断了。”蔡嘉澍此时已经成功地把汤泰宁的运动短裤给拽了下来,开始动手脱他的上衣。 汤泰宁当然不会拒绝,弯腰配合,感动地说道:“蔡蔡……你还是关心我的,我……” “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想快点把欠你的给还了。”蔡嘉澍语气冰冷地打断他道,“我还有三天假期,全都拿来照顾你。三天之后你的手应该能碰水了吧?” “你不用这样的……你还要忙装修的事情,还有你的牙怎么样了……”汤泰宁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扒得只剩一条内裤,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这三天你只管好好养伤,有什么需求就提出来。”蔡嘉澍一边说着,一边手已经伸到了汤泰宁的内裤边缘,准备帮他把内裤也脱了。 腰间的皮肤被手指触碰到的那瞬间,汤泰宁腹部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了。蔡嘉澍观察到他身上的某些反应,眼皮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漏洞。 “不包括这种需求!”他厉声补充道。 汤泰宁尴尬地弓起身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把头转向一边,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蔡嘉澍也借着调水温的机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低声告诫自己:“蔡嘉澍,你争点气!不要色令智昏!那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激动的。” 第27章 我欠你的 蔡嘉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能够如此坚定,居然抵御住了那副曾经让自己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肉体的诱惑,非常专业、细致、和谐、心无旁骛地帮汤泰宁完成了淋浴。 当然,也多亏得汤泰宁没有故意折腾些什么事情来考验他的意志力。 他帮汤泰宁擦干净身体,并协助其把一套居家服穿戴整齐。 看着这份巨大的潜在的诱惑终于被包裹了起来,蔡嘉澍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下浴室环境,挽起袖子打算把这里好好收拾一番。 转头正准备拿抹布,就看见穿戴整齐的汤泰宁却站在自己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蔡嘉澍被打湿有些透的衣服上,显然不太清白。 蔡嘉澍被看得心里毛毛的,于是瞪了他一眼:“你还呆在这里干嘛?快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汤泰宁:“蔡蔡,你的衣服湿了。去换一件吧。” 蔡嘉澍伸手推他出去:“不用你操心,等收拾完这里我会去换的。” 汤泰宁条件反射似地想抓那双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被蔡嘉澍躲了一下并且又瞪了一眼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越界。 他换了个近乎央求的语气,又说:“先去换了吧,别着凉感冒了。” 蔡嘉澍不耐烦了:“让我先把地上的水擦了!要不然你一会儿又摔倒怎么办?” 他见汤泰宁还是站在那里不愿走,于是换了个策略,用命令的口吻对汤泰宁说道:“你去把衣柜里那套备用的床铺被褥找出来。” 汤泰宁茫然地“啊?”了一声。 蔡嘉澍:“‘啊’什么?我晚上睡觉用啊。总不见得和你睡一个被窝吧?” 他看见汤泰宁刚才还一片迷茫的眼神瞬间亮了:“晚上不回去了?” 第25章 蔡嘉澍没好脸色地点点头:“我说了会用三天假期都用来照顾你,说到做到。你的手最好也快点给我好起来,要不然后面的日子也只能靠你自己身残志坚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找啊,找出来我还要拿出去晒一晒呢。” 这招果然奏效,汤泰宁脸上带着孩童得到了糖果时的笑容,用力点点头,然后转身屁颠屁颠地进屋找被褥去了。 没有了不清白的目光的监视,蔡嘉澍手脚麻利地很快就把浴室收拾干净了。 干完活后,他对着浴室的镜子扯了扯已经完全黏在身上的衣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秀色可餐”。 他来到卧室,看到汤泰宁不仅已经把他要的被褥翻找出来了,并且还将一套干净的衣裤整齐地摆放在了床头。 “那么快,刚才说什么手不方便不能洗头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他嘴里嘟嘟囔囔,捧起被褥往卧室床旁空着的地上铺。 汤泰宁上前搭手帮忙,解释:“精细动作不太方便,拿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蔡嘉澍干净利落地铺好垫子,起身去拿枕头和被子。 他把枕头和被子摆放好,随后来到床头。 面对那套干净的换洗衣服,身处在自己睡过几百晚的卧室里,蔡嘉澍习惯性地打算就在这里换衣服。 然而,当他把身上的衣服撩到一半的时候,才猛然间想起如今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卧室了。 他快速放下衣摆,拿起床上的衣服,打算去浴室换。 一转身,他就看见汤泰宁正站在后面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面部的表情看起来还有点痴。 蔡嘉澍狠狠地瞪了汤泰宁一眼,瞬间让他回过神来。 汤泰宁尴尬地移开视线,问:“这垫子不太厚,垫着还是很硬。你腰不好,要不还是让我睡地上吧。” 蔡嘉澍当然不会允许他又给自己创造一个欠人情的机会,说:“是我来照顾你,怎么能让你睡地上?再说了,医生说我腰不好就该睡硬床板。我其实早就觉得这床垫太软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个床垫。你每次都……” “闭嘴。” 蔡嘉澍及时阻止了这段对话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 他捧着干净衣服,用肩膀顶开挡在面前的汤泰宁,一溜烟跑到浴室并且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等蔡嘉澍换好了衣服一身干爽地走出浴室的时候,看见汤泰宁已经坐在客厅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艰难地用单手敲打着键盘。 蔡嘉澍觉得有点饿了,看时间也快到饭点了,于是打算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经过汤泰宁身后的时候,他随便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看见了一个ppt界面。 他觉得很奇怪,问:“怎么手上了还要工作?” 汤泰宁对着屏幕无奈笑了一下,手里动作没停:“下周要和学长师兄见诊所合伙人,这些材料这明天必须准备出来。” 蔡嘉澍在汤泰宁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电脑屏幕和汤泰宁带伤的手,心情有些复杂。 汤泰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他问。 蔡嘉澍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汤泰宁:“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 蔡嘉澍刻意地把眼睛瞥向一旁。 “我没什么想说的。” 汤泰宁脸上略过一丝失落。 蔡嘉澍大概能猜到他在期待什么。 他在等蔡嘉澍的那句“老公别看电脑了,看看我。” 说来也是有点讽刺。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汤泰宁辞去稳定大医院的工作来到现在的诊所后工作时长增加,蔡嘉澍常常因为他无法经常陪伴自己而心生怨气。他们为此吵过几次架。确切的说,只是蔡嘉澍单方面的闹过几次脾气。汤泰宁总是好声好气地让他多体谅一下自己,而蔡嘉澍则直接拎着箱子离家出走去了roger家,非要汤泰宁亲自上门去哄哄才愿意回去。 现在两个人分开了,汤泰宁可以专心工作,不会在有人因为他要赶ppt没办法带包子去公园玩而作天作地闹脾气了。可这人却开始等着盼着蔡嘉澍能把他的手从键盘上拽开,像过去似地身体像是蛇一样缠上去,扰乱他想要专心工作的心神。 …… 蔡嘉澍没再说什么,幽幽地离开了汤泰宁身后,继续往厨房走。在走到确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远的时候,他才终于把憋闷在胸口的那团气全都呼出来。 又是个欠了汤泰宁的债。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汤泰宁现在应该还在做着他那份公立医院的稳定工作,哪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伤了手都没办法休息。 若是将来汤泰宁能在这个诊所里有个好前程也就算是他的一份功劳,但如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帮你叫外卖。”他回道客厅,对汤泰宁问道。 汤泰宁没有抬头,说:“你就点你想吃的吧。冰箱里应该有我妈前几天拿过来的菜,你帮我热一下就行。” “不行,伤病员天天吃一样的怎么行,今天要给你换花样。” “但这么多菜总要吃掉啊……” “我吃,我给你点新鲜的。”蔡嘉澍坚持。 汤泰宁再次停下手里的工作,疑惑地看向蔡嘉澍:“蔡蔡,又怎么了?” 蔡嘉澍撇了一下嘴:“没怎么。” 随后,他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欠你的。” 第28章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蔡嘉澍给汤泰宁点了一份大饭店的套餐,特地加了一份黑鱼汤给汤泰宁补气补血。 他自己则打算把冰箱里的剩菜拿一些出来热一下,随便对付一顿。 虽然是已经吃了几天的剩菜,但其实也都是蔡嘉澍爱吃的,是汤泰宁的妈妈前些天特意拿过来给儿子的。 汤妈妈送完餐食后,就挽着汤爸爸的手上了出租车,两人奔赴机场和老伙伴们汇合,一起飞去欧洲十五日游了。 蔡嘉澍吃饭比较快,扒拉完最后一块汤妈妈特质红烧肉后打了个饱嗝,坐在那里看着汤泰宁细嚼慢咽。 “阿姨带来的这些菜也不够你吃十天的啊,他们不知道你手伤了没办法做饭吗?” 他从汤里夹了块鱼肉摆进汤泰宁面前的盆子里。 “我没告诉他们,不想让他们担心。”汤泰宁一边说,一边拿着筷子细心地一根根挑面前鱼肉里的鱼刺。 “你该不会也没告诉他们咱俩分手的事情吧?”蔡嘉澍双臂抱在胸前,皱眉斜睨他。 汤泰宁还在专心致志地挑鱼刺,头也没抬,嗯了一下。 蔡嘉澍有些不满。 “为什么?” “我妈妈那么喜欢你,知道我们分手了一定会难过得没有心情去旅行的。我不想扫她的兴,打算等他们旅行回来再找个合适的时候再说。” 说完这话,汤泰宁夹起自己盘子里那片已经挑干净刺了的鱼肉,非常顺手地放到了蔡嘉澍的碗里。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过于自然,以至于在想心事的蔡嘉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在想汤泰宁爸妈的事情。 他也有点舍不得那对几乎把他当亲儿子对待的夫妻。 他的妈妈年轻的时候身体不太好,早早就病退了。退休之后,大概是因为有丈夫和儿子的悉心照顾和宠爱,整个人倒是容光焕发,完全没有了病气。 汤妈妈保养的很好,六十岁了头上也没什么白发,脸上免不了有些岁月的痕迹,但眼睛却清澈透亮得像是少女一般。 可能也因为被家里两个男人宠了大半辈子的缘故,汤妈妈的性格也很开朗直率。 蔡嘉澍第一次被汤泰宁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给妈妈的时候,她就给了蔡嘉澍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还不停称赞蔡嘉澍精致漂亮,不像自己的臭儿子穿衣打扮总是不修边幅,浪费了那么一张帅脸。 蔡嘉澍和汤泰宁交往期间,经常会去他父母家蹭饭。他会经常给汤妈妈带些他飞过城市里的有趣玩意儿,汤妈妈则也会把自己在老年大学插花课上插的鲜花送给他,叮嘱他放回家里,增添一下生活情趣。 汤泰宁的爸爸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永远笑眯眯的,情绪稳定地如同一只水豚,和蔡嘉澍自己那个阴晴不定经常爆炸的爸爸形成鲜明对比。 蔡嘉澍从这对夫妇身上感受到了过去二十几年一直向往的家庭氛围。 和汤泰宁分手也就意味着要和汤爸爸汤妈妈断了往来了。 必须要这样吗? 是不是应该亲自去说明情况,和他们来一次体面的告别? 蔡嘉澍一边想,一边习惯性地夹起那块汤泰宁递过来的鱼肉。 直到把鱼肉送进了嘴里,他才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第26章 但这时候显然也不能再把咬了一半的鱼肉吐出来还给汤泰宁。 于是,蔡嘉澍几乎是没有咀嚼就把那口鱼肉给咽了下去。 汤泰宁看他吃下去了,眼睛笑得弯起来,提起筷子又想再夹。 “汤泰宁!你别给我夹!这鱼我是买了给你吃的!”蔡嘉澍拦下他的筷子,并且捧起自己的碗往厨房走。 蔡嘉澍:“我吃饱了。去把厨房收拾一下,你慢点,吃不着急。” 汤泰宁的第二次投喂失败,弯起的眼睛一下子有些耷拉了下来。 “嗯。” 他低头扒拉了一口米饭进嘴里,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蔡嘉澍的背影无意识地咀嚼了好久,从本该香甜的米饭里品出了些许的苦咸的味道。 他把蔡嘉澍为自己点的餐连同一大碗黑鱼汤都吃完后,捂着饱得快要炸裂开的肚子站起来想活动活动,结果却被蔡嘉澍给按了回去。 蔡嘉澍不准他帮忙做任何事情,并且又给他端来一盘苹果。 那盘苹果不仅是被洗干净切好,甚至每一片苹果还被削成了一个个小兔子的模样。 汤泰宁对此感到有些吃惊,他从不知道蔡嘉澍还有这种技能。 蔡嘉澍看见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故作冷淡地说道:“听说马上要来个事逼机长。刚和乘务长学的,随便练练手。看看这大小适合入口吗?” 他见汤泰宁还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要吃的意思,于是又催促:“别多想,快吃。” 汤泰宁尽管已经撑到觉得胃里的东西快从喉咙口出来了。 但为了让蔡嘉澍安心,他还是用牙签插了个“兔子”努力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挤出笑容点头。 蔡嘉澍见状,果然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厨房。 晚餐后,汤泰宁继续在餐桌上赶他的ppt,蔡嘉澍也没闲着。 他先把厨房里这几天没洗的餐具和杯子收拾了,然后又出门买了些水果牛奶回来塞进冰箱,一会儿又想起浴室里两人的衣服和毛巾都还没洗,而且汤泰宁床上的四件套看起来也挺久没洗了…… 他把需要清洗的东西一轮又一轮地丢进洗衣机,叠衣服的时候包子屁颠屁颠地跑道了他脚边用哀求的眼神暗示它想要被带出门遛弯。 他把最后一批洗好的四件套扔进烘干机,帮包子套上狗绳,带它去小区转了一圈。 遛完狗回来的蔡嘉澍感觉自己的牙又有点痛了。 但他知道吃止疼药会让他感觉昏昏沉沉的。 于是他决定暂时先忍一下,等到睡前再吃。 汤泰宁一直工作,蔡嘉澍不想打扰他,于是只能坐窝在沙发上忍着疼看电视。 到了晚上十点左右,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 “差不多了吧?该休息了。” 蔡嘉澍催促道。 汤泰宁听出他声音有些沙哑,又见他脸色不大好的模样,于是立刻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嗯,是要睡了。” 蔡嘉澍如释重负,一鼓作气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你先去洗漱,我去帮你铺床。” 然而,当蔡嘉澍抱着从烘干机里刚取出来的香喷喷热乎乎的四件套走进卧室的时候,卧室里的场景让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包子!停下!” 他看见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擦脚的包子正骑跨在他地铺上的枕头上,身体像是上了发条似地快速抖动。 只见那小东西吐着一节粉嫩的舌头在外面,频率极快地哈着气,头顶原本夹着的粉色蝴蝶结歪到一边,身上的毛凌乱不堪,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显然是正在做一些苟且的事情。 蔡嘉澍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包子拎起来,结果却把枕头也一起给拎了起来。 “松开!你快松开!太不像话了,这是我要睡觉的枕头诶!” 枕头上已经污秽不堪,分不清是泥印还是别的什么污渍。 看着包子瞪着圆眼睛一脸无辜,后腿却还在努力夹着枕头抖动,蔡嘉澍头都大了。 “我好心想让你留个后再带你做绝育,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第29章 笑什么?睡觉! 听见蔡嘉澍的爆鸣,汤泰宁连嘴角边的牙膏泡沫都来不及擦就跌跌撞撞地寻着声音冲进了卧室。 房里一人一狗一枕头纠缠在一起的景象着实也是让他惊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上前一把将包子双腿间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那个枕头给拯救了下来。 结果失去了枕头的包子一下子变得更狂躁了。 它的身体扭动幅度加大,嘴巴也咧开做出要撕咬的架势。 蔡嘉澍很少见它如此难以控制,又怕手里力气太大伤了这小东西,结果一个没抓稳,包子就从他的手里挣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从蔡嘉澍手里跳下去的高度不是很高,地上也正好有铺着的被褥做缓冲。 包子稳稳落地,一点儿都没有受伤,甚至还更兴奋了。 它在抬头望向被汤泰宁高高举起的枕头,四条腿在柔软的被子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疯狂打转,身后的小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叫声 汤泰宁将那个受尽凌辱的枕头藏到自己身后,食指抵在嘴前,向包子弯下腰来。 “嘘——嘘——安静,坐下,坐下才能有小饼干吃。” “嗷唔嗷唔。” 包子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的狗,但最基本的指令还是听得懂的。 在汤泰宁将指令一遍遍地重复中,它尾巴旋转的节奏开始放缓,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终于站定下来,重心开始后移向下。 正当汤泰宁和蔡嘉澍都以为它这是要打算坐下的时候,包子微微弯曲的后腿突然打开。 “啊!糟了!” 蔡嘉澍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当场就看见一股涓涓细流就从包子的胯下涌了出来。 地铺上铺的是一套米黄色纯棉四件套,吸水性虽好,却架不住这泡尿的流量实在大,很快来不及被吸收的液体就顺着被踩得凹凸不平的被面流淌到了被子的各处,然后再被慢慢吸收。 而小狗包子此时却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工作似的,自在地甩了甩头,后腿一蹲,用一个标准的姿势坐了下来,开始吐着舌头乐呵呵地向汤泰宁邀功。 蔡嘉澍满脸通红,捂着胸口,再一次发出爆鸣。 “包子!你在干嘛!?” 包子转头看向他,收回半截小舌头,歪了一下小脑袋,表情甚是无辜,仿佛不理解为什么daddy要朝着自己大吼大叫。 大概是看到蔡嘉澍过于激动,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汤泰宁也顾不上手上的伤了。他单手抄起包子就往卧室去,把它和它那个相好的枕头一起丢进了客厅围栏里。 他又迅速返回,看到蔡嘉澍正蹲在地上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夹起被子一角查看“灾情”。 “啊!连垫在下面的垫子都尿透了!” 蔡嘉澍的牙齿本来就很疼了,强吊着一口气才到现在的。如今包子在他临睡前又闹了这一出,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没关系,能洗干净的。包子以前不也尿在床上过吗?不要那么生气。” “可是那时候它还小!” 汤泰宁安慰道:“它现在年级也不大呀。” 蔡嘉澍暴躁地吼道::“什么不大?它都会对枕头做那种事情了!” 汤泰宁无奈地笑了:“别生气了,这些都能机洗,放进洗衣机清洗烘干,一会儿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帮忙把地上的被褥卷成一团。 蔡嘉澍稍微冷静下来一些,意识到自己留在这里的责任是为了照顾伤病员,赶忙把那团被褥接了过来。 “你休息吧,我自己来弄。” 他抱着被褥往阳台去,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被关在围栏里的包子。 这小家伙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此时正趴在枕头上舒服地眯着眼睛,似乎是进入了什么“贤者时光”。 蔡嘉澍气得头疼,但又不忍心责罚这小东西。毕竟包子会这样有一大部分的责任还在于他。 这小东西因为自己和汤泰宁分手,被迫换了好几次生活环境,作息也被打乱,又经历了火灾……可能这些反常行为都属于应激反应。 蔡嘉澍抱着被褥来到阳台,打开洗衣机把东西一股脑塞了进去。 按下开关,调到洗烘模式。 滚筒转动了几圈,液晶屏幕上跳出剩余时间3:30。 “xx!”他愤愤地骂了一句脏话,起身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在头疼和牙疼的双重攻击下,他终于忍不下去了。 蔡嘉澍从包里翻止疼药,直接掰了一颗塞进嘴里,仰头打算生吞下去。 一旁的汤泰宁见状,忙倒了杯水递过来:“这样干吞会伤胃的。” 第27章 蔡嘉澍喉咙被药卡得难受,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那杯用情侣水杯盛的温水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无力瘫坐在沙发上。 “你先去睡吧,被子还有三个半小时才能洗好。”他对站在一旁的汤泰宁说。 汤泰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可是已经很晚了。你打算就坐在这里等?” 蔡嘉澍仰头看他:“不然呢?” 大不了就在这一点都不舒服的沙发上坐一宿咯,也算是给自己的还债行为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汤泰宁:“你要不今天就凑活一下跟我一起睡在床上吧?” 他似乎是怕蔡嘉澍生气,急忙补充道:“不睡一个被窝。家里还有一条毯子,天还不冷,我们分开盖。” 蔡嘉澍挪了挪被红木沙发嗝得有些疼的屁股,有一点被说动了。 “你可以划三八线,我绝对不会越界的。”汤泰宁举起那个被纱布包裹的右手发誓。 蔡嘉澍捂着涨疼的腮帮子,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对于汤泰宁的人品,他是完全信任的。 就算是两个人在恋爱期间,他也从来没有勉强或者违背蔡嘉澍的意愿做任何事情。这种连亲一下都要开口问“可不可以”的尊重成都,也一度使得蔡嘉澍觉得他挺没情趣的。但roger说,比起那些急吼吼上来就不管不顾一通乱啃乱摸的男人,汤医生真的是gentleman。有况且,也只有蔡嘉澍知道,一旦得到了允许,汤医生在床上是一点也不“gentle”的。这也是他非常满意的一点。 蔡嘉澍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下,更要担心的是自己的意志力。 不过刚吞下去止疼药的他估计不出半个小时就会睡到不省人事了,只要熬过那药力还没发挥的那段时间就安全了。 他是这么想的。 于是蔡嘉澍在经过仔细的分析和判断后,勉强同意了汤泰宁的提议。 “毯子在哪里?我去拿。”蔡嘉澍说,“你还是盖你的被子吧,我来盖毯子。我本来就怕热。” 汤泰宁一脸高兴。 他怕自己再说错什么会让蔡嘉澍反悔,快速点头答应了下来,没再纠结谁盖毛毯这件事情。 两人来到卧室。 蔡嘉澍帮汤泰宁换上睡衣裤躺上床后,自己绕到六尺床的另一侧,将一个枕头放在床的中间,然后裹着薄薄的毯子直挺挺躺上了床。 汤泰宁看到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睡觉!”蔡嘉澍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 在这里就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啦~ 第30章 你不要造谣 关了灯,蔡嘉澍背对着汤泰宁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忍着痛等药效发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小胶囊到了体内却迟迟没有找到它需要去工作的地方。 黑暗中,蔡嘉澍闭着眼,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牙龈还是疼,胳膊还被自己压得有点麻了。 他不得不动了一下身体调整睡姿,动作和呼吸中都带着很强的怨气。 距离一枕头之隔的汤泰宁也还没睡着,应该是感觉到了蔡嘉澍的负面情绪,以为他是冷,于是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了?毯子不够厚吗?” 蔡嘉澍睡不着本来就烦,用力呼出一口气回道:“不是。” “那是因为牙还疼?”汤泰宁又问。 “这止疼药吃下去那么久了怎么没效果,是不是过期了。”蔡嘉澍嘟囔。 “你吃的是缓释胶囊,起效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你不该等到疼得受不了了才吃的。”话语有些责怪的,但汤泰宁的语气里却是只有心疼。 蔡嘉澍喜欢被人哄着的感觉,脾气稍微缓和下来一些,但还是抱怨:“我吃了这药犯困,所以才想忍到睡前再吃的。还不是因为你加班加到那么晚!” “那是我错了。”汤泰宁回答得很果断,没有给自己找任何理由,甚至不说一句“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他的态度让蔡嘉澍心里又舒坦了许多,但牙还是疼。 蔡嘉澍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我怎么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缓释胶囊的起效时间会受身体状况的影响。一般在身体状态良好、对药物敏感的情况下,也要三十分钟才会明显起效。你的症状如果很严重的话,可能要超过一小时……” “啊?” 蔡嘉澍好后悔,早知道就早一些吃药了,或者说,早知道就在和汤泰宁还没分手的时候就把这颗智齿给拔了。 他倒抽了几口冷气,试图缓解口腔中的不适。 枕头另一边的汤泰宁侧头看向他,说:“要不我陪你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蔡嘉澍警惕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再次翻身过去背对着他,并且丢出两个字:“不聊。” 汤泰宁没再坚持,把头转了回去,依旧是一声不吭地躺在那里。 两人再次同时陷入沉默中。 但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五分钟之后,蔡嘉澍又翻身了。 “你想聊什么?”他说。 在黑暗中,什么都不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病灶处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疼痛迫使他暂时放下了傲娇。 汤泰宁似乎早有准备,回答:“我都行,就是陪你随便聊聊。吐槽吐槽工作上的事情?” 这个邀请对蔡嘉澍的诱惑力很大。 自从和汤泰宁分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机会找个人好好骂骂公司、骂骂领导、骂骂奇葩乘客了。 干他们这行的,被要求只要穿上制服踏上飞机就必须对所有人露出具有亲和力的微笑,语气要轻柔,态度要温和,精神面貌要健康……但人总是会有负面情绪的,特别是当遇到了各种奇葩客人和匪夷所思的事情。堵而不疏地将负面情绪强行压抑下去只会让人的心里逐渐变态。这就需要他们在非工作时间找个出口及时疏导驱散, 以前,汤泰宁就是蔡嘉澍最棒的垃圾桶,最好的净化器。他可以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毫无顾忌地展现在男朋友面前,也可以把心里最烦躁、厌恶,甚至阴暗的那一面不经过任何过滤地完全被汤泰宁知道。他能在汤泰宁这里得到最好的放松和宣泄,然后带着仿佛被净化过的灵魂重新穿上制服,踏上他的工作岗位。 但是自从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机会彻底清洗工作中带来的那些负面情绪。飞完航班回到家,他只能抱着包子鸡同鸭讲一通,或者在电话里和roger骂骂咧咧上几句。 蔡嘉澍想,就算已经分手了,作为普通朋友聊聊工作上的糟心事也很合理吧。 于是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为自己接下去要骂的人骂的事情做铺垫。 汤泰宁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立即做好准备,翻了个身面向蔡嘉澍,隔着中间遮挡的枕头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蔡嘉澍想说的事情太多了,他也懒得整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要骂谁就骂谁。一通乱七八糟的输出。 汤泰宁认真地聆听,嘴里时不时给些反馈的声音。 蔡嘉澍依旧是仰躺着,只是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看汤泰宁一眼。 他看见汤泰宁的表情时而一脸认真,时而温柔微笑,时而又皱眉跟着他一起义愤填膺。 当讲到那一次飞机上油腻男乘客骚扰四号乘务员的事情,蔡嘉澍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那死男人用手戳我!要不是元凯及时出来,我可能就要忍不住掰断他的手指了。” “元凯……是?”汤泰宁突然问。 蔡嘉澍还在愤怒的情绪中,随口回答道:“我们新来的一个副机长。” 汤泰宁:“是不是上次开车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蔡嘉澍愣了一下,在脑海里努力搜索他所说的“上一次”,终于想起那应该是在小区门口撞见汤泰宁偷遛包子的那次。 那就是事发当天,他和乘务长、4号,以及元凯一起吃完了农家乐,元凯开车顺路把他送回来的那次。 他记得那次他还在元凯车里睡着了,元凯为了等他还在车外抽了根烟。 汤泰宁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多少? 不知怎么的,蔡嘉澍突然有些心虚。 “啊,对。上次正好顺路坐他车回来的。”他回答。 “他是不是也是……”汤泰宁欲言又止。 蔡嘉澍猜到他想说什么,他知道汤泰宁一定是看出来元凯也是gay了。 其实很多人身上都有所谓的“gay达”,只是有的强有的弱,而汤泰宁则是属于那种“gay达”非常灵敏的人,经常是只要看一眼就能判断某个陌生人是否是他们的同类。 蔡嘉澍不想欲盖弥彰,爽快地承认了:“对,他对我说过,他是。” 他感觉床的另一边似乎轻微地抖了一下。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他觉得汤泰宁的声音好像有些发虚。 第28章 “还行吧,他人挺有意思的。他也养了条狗,一直约我带包子一起出去。”蔡嘉澍觉得自己这么说大概是故意要气一下汤泰宁。 他听见汤泰宁轻轻地“哦”了一下,随后别过头去陷入了沉默。 虽然看不见汤泰宁此刻脸上的表情,蔡嘉澍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非常低落。 他有些后悔,觉得汤泰宁今天一直对他都挺尊重的,自己干嘛还要故意刺激他。 他纠结了一会儿,补充道:“我跟他不会怎么样的,我已经断情绝爱,没那方面心思了。” 蔡嘉澍这么说,一方面是想让汤泰宁别在揣测他和元凯的关系,一方面也是想让汤泰宁断了要复合的念头。 “可是你那么好,拦不住别人喜欢你。”汤泰宁说,“就连那个小张警官都……” 蔡嘉澍突然震惊:“什么?你说小张警官也是gay?” 汤泰宁说:“我不确定。” 蔡嘉澍:“你怎么会不确定,你不是看一眼就知道吗?” 汤泰宁:“我看了觉得他不是……但是我可能看错了呢?如果他对没想法,为什么会那么关心你?” 蔡嘉澍要晕过去了:“小张警官那是对人民群众的关心!我跟他清清白白,你不要造谣。” 汤泰宁还是不信:“可我总感觉他看你的时候有些话想说却不敢说。” “你说他有话想说却不敢说?”蔡嘉澍努力回忆小张警官和自己说话的模样,突然之间想明白了,“是有啊!他帮我找回狗,我答应了送他锦旗一直没工夫送……他应该是每次见我都想提醒我这事情,又不好意思说。” 汤泰宁:“啊,原来是这样啊,那应该是我误会了。” 蔡嘉澍听出来他这句话居然带着点笑意,突然觉得很不爽。 他想到明明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努力跟前男友解释自己和片警的清白,胸口憋闷得不太舒服。 蔡嘉澍用力翻了个身,又换成了侧躺背对着汤泰宁的姿势。 他愤愤地说道:“我的私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已经跟你分手了,我们俩除了要共同抚养包子之外没有别的关系了,我都带着我的东西从你家搬出去了……” “可是你本来也没有在我家留很多东西……”汤泰宁说,“我觉得你好像随时都在做准备要离开的。” 蔡嘉澍没再说话,感觉如芒刺背。 蔡嘉澍一直以为自己的那些小心汤泰宁并不知道,但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蔡蔡?”汤泰宁又轻轻唤了他一声,似乎有话想说。 蔡嘉澍紧紧闭上眼睛,控制着呼吸频率,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汤泰宁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他依旧是是没有回应,眼睛失焦地望着房间里的黑暗。 第31章 放着我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的窗户没关严实,还是晚上突然降温。 蔡嘉澍翻过身去不在说话,紧紧裹着毯子,依旧觉得身上有点冷。 但后来,大概是之前吞下去的那颗止痛药开始起效,他身体逐渐变软,精神也开始涣散,不知不觉地也就睡着了。 和之前吃了药之后的情况一样,他睡得很沉。 一夜无梦,直到被卧室外包子扒拉房门的声音吵醒。 今天的包子好像并没有非常着急地想要见到主人,扒门的动作很轻,断断续续的。 蔡嘉澍觉得还是没睡够,于是翻了个身,抓起身上的被子往头上蒙。 等一下?被子? 他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聚焦后,他看清手里抓着的确实是那床本该盖在汤泰宁身上的被子。 怪不得一夜下来身上一点儿都不冷,还暖烘烘的。 再等一下!为什么那么暖?这不该是一个人的被窝该有的温度。 蔡嘉澍把视线从自己抓着的被子一角移开,朝向那股暖流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弓着身子钻在汤泰宁的怀里。 他的头靠近汤泰宁的胸口,隔着一层亲肤的棉质睡衣,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放松弯曲着的腿也随意地搭在对方的下身上,或许是睡梦里以为自己夹着的还是那个用来当三八线的枕头。 蔡嘉澍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根据他对汤泰宁的了解,那人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的。 那么就只能是自己半夜觉得冷,主动往汤泰宁怀里钻,又觉得腿悬空不舒服往人家身上搭,才会有现在这幅光景。 这睡觉喜欢夹着东西的习惯也是他跟汤泰宁在一起之后才养成的,真是个坏习惯! 蔡嘉澍又气又恼。 他见汤泰宁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觉得他应该还没醒。于是开始小心翼翼挪动那条搭在汤泰宁身上的腿,想趁汤泰宁没发现之前悄悄地撤退,挽回一些自己的颜面。 然而,在撤退的过程中,他膝盖好像搁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蔡嘉澍大概是脑子还没完全运转起来,下意识随手一摸。 手里熟悉的尺寸和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迅速抽回手,一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大概是因为敏感的东西被碰到了,原来还在熟睡中的汤泰宁哼唧了一声,眼皮开始抖动,似乎是醒了。 蔡嘉澍猛地掀开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差点被自己睡梦中扔在地上的毯子绊倒。 “嗯?”汤泰宁醒了,微睁着眼睛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一切。 蔡嘉澍发现自己刚才掀被子的动作太大,把汤泰宁身上盖着的部分也一起给掀开了。 于是,便使得那精神抖擞的东西在薄薄一层的睡裤布料下肆无忌惮地朝他张牙舞爪。 “啊!” 他惊叫一声,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毯子和枕头往床上扔。 “怎么了?”汤泰宁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似乎是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东西醒得比自己更早。 “没什么!包子在外面闹,我带他出去溜一圈。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蔡嘉澍说着打开卧室门,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他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就连睡衣都没换下来,随便套上一件外套,提溜着包子就往外面去。 包子知道自己一大早就能出去玩,在蔡嘉澍的咯吱窝下“哈哈哈”地吐着舌头,高兴得不得了。 昨天晚上确实降温了,早晨的风刮在身上冷飕飕的,有了深秋的凉意。 蔡嘉澍原本灼热发烫的脸被冷风一吹,稍微不那么红了,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也清醒了些许。 “我在紧张个什么?又没发生什么事情!” “汤泰宁比我早睡着,睡得又那么熟,不一定知道我半夜钻他怀里的事情。” “那东西支棱起来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身体好,就算我不在也会支棱起来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谁让它竖在那里的?!” “汤泰宁那时候应该没醒,他应该不知道我碰了他那里吧?” “如果他问起来,我就一口咬定是他自己做春梦。” “对,就这么办!” 蔡嘉澍带着包子在小区里溜了二十来分钟,终于说服自己今天早晨发生的这些都“不是什么事儿”。 包子贱嗖嗖地招惹了一路上遇见的所有的小狗,从博美到哈士奇一个都不放过,最后累得趴在地上朝蔡嘉澍嘤嘤叫求抱抱。 蔡嘉澍把它再次抱起来,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汤泰宁的住处。 打开防盗门,他就听见厨房的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他放下包子,跑到厨房,看见穿着睡衣的汤泰宁正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往煤气灶上放蒸笼。 “你怎么又自己干活了?我说过这几天由我来照顾你的。” 他上前抢下汤泰宁手里的东西,眼睛不受控地往某个方向看。 那东西消下去了。 是怎么消下去的? 是想着蓝天白云念着清心咒地消下去的,还是模拟了以前两人的“晨间运动”消下去的? 他们的“晨间运动”质量不错,有时候甚至比晚上的更刺激更激烈。 喂?蔡嘉澍,你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 汤泰宁看不到蔡嘉澍脑子里正上演的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他站在一旁解释:“我想你遛玩包子回来应该饿了,想把肉包提前蒸一下。” 蔡嘉澍想:我饿了?我大概真的是饿了。 “放着我来,你去跟包子玩会儿。等我把东西蒸上就帮你换衣服、刷牙、洗脸。”他说。 他试图用忙碌掩盖自己的心虚,一会儿开冰箱一会儿翻橱柜,把厨房里搞得乒乓作响。 汤泰宁:“不用了,这些事我自己都能行。” “等我来!”蔡嘉澍坚持。 第29章 汤泰宁满脸疑惑地退出厨房。 小狗包子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外面等着了。 它仰着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一眨不眨,身后的尾巴摇来摇去,向汤泰宁发出求摸摸的信号。 汤泰宁弯腰把它从地上抱起来,宠溺地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转身,将眼里的爱意投向厨房里蔡嘉澍忙碌的背影。 第32章 我不爱你了 蔡嘉澍的职业是空乘,在飞机上要服务旅客,要准备餐食饮料,甚至还要打扫飞机上的厕所。这些年工作中的脏活累活他没少干,只是因为有汤泰宁在一起的时候被照顾的太好了,才会给不了解他的人一种他是个养尊处优两手不沾阳春水的闲人的假象。 这次既然说了要好好照顾汤泰宁的,以蔡嘉澍要强的性格是必须要说到做到的。 从拧毛巾挤牙膏这样的小事,到穿衣脱鞋,再到做饭洗衣打扫房间……蔡嘉澍把眼皮子底下所有能做的家务都给做了。要不是连着两天都在下雨,他可能还想把汤泰宁家里的那十几扇窗户也擦了。 蔡嘉澍那么卖力的干活,一开始只是想让自己觉得安心,他想要用三天集中的辛苦劳作去弥补这些年来对汤泰宁的亏欠。 但不知为何,某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乐在其中了。 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浴室的玻璃上没有一星半点的水渍,清洗更换过的床品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他和汤泰宁在一起的时光,除了以前这些活都是汤泰宁做的,除了晚上蔡嘉澍坚持睡在了地上。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没在家里做甩手掌柜,除了细心照顾包子外也也花这样的心思去照顾汤泰宁,那种感觉该会有多好。 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穿上自己熨烫平整的衬衣,看着他笑眯眯地吃下自己煮得不那么可口的饭菜,那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惜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和立场再去享受这份幸福了。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短到蔡嘉澍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做,长到蔡嘉澍都几乎快要忘了这一次留下来照顾汤泰宁的契机了。 但假期终归还是结束了,他给自己安排的“还债任务”也终于算是完成了。 最后一天下午,蔡嘉澍特地带包子去洗了澡剪了毛做了造型。 他把洗得香喷喷毛发打理得柔顺发光的包子递到汤泰宁的怀里时,看了一眼他那只还不太利索的手。 “什么时候能好透?你自己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他忧心忡忡地问。 “没问题的,只是刚拆了纱布还不太习惯。”汤泰宁回答。 蔡嘉澍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告诉叔叔阿姨吧,让他们来照顾你几天?他们是不是快回来了?” 汤泰宁苦笑一下:“昨天你出去买菜的时候他们来过电话。我爸说我妈在巴黎迪士尼玩得不尽兴,准备带她再去奥兰多玩一下。今天应该已经在飞往奥兰多的飞机上了。” 蔡嘉澍对此没有太过惊讶。 他早知道这对夫妻的洒脱和自由,也见过他们虽然结婚三十多年却依旧像新婚燕尔一般恩爱。 他羡慕过,也曾经有一瞬间希望自己和汤泰宁也会“一不小心”走到这一步。 但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叔叔阿姨应该玩得很开心。”他说,“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大后天下午就能回来,到时候直接来接包子。我今天已经带它洗过澡了,你这几天只要给他梳梳毛就行。” 汤泰宁看着蔡嘉澍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蔡嘉澍刻意回避开汤泰宁的视线,低头摸了摸依偎在他怀里的包子,转身就要走。 “蔡蔡。” 汤泰宁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拉住了他。 “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吗?”他的声音抖得很厉害。 蔡嘉澍闭了闭眼睛,甩开他的手,皱起眉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情且冷漠:“你到现在还在问这个有什么意思?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 汤泰宁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似地望向他:“我以为这几天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已经改变主意了。” 是啊,自己意志力差一点的话,或许真的会改变主意。 蔡嘉澍:“我只是为了把欠你的人情还了,你不要想太多。” “可是你始终没有告诉我分手的理由,我怎么可能不想太多呢?”汤泰宁很委屈。 蔡嘉澍心里堵得慌。 他过去每次提分手都不喜欢把理由说得太清楚,因为有些理由真的说出来了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是在无理取闹。而就算他不说,汤泰宁也会全心全意地想办法好好的哄他回去。 然而这一次,他不愿意说理由是因为他想保持着骄傲的模样体体面面的分手,他并不想让汤泰宁知道他有多脆弱多可怜。 但这样一来对汤泰宁又非常的残忍,像是一直给他留了希望,阻碍了他能彻底放下向前走。 他不走,我好像也迈不开步子…… “汤泰宁,我跟你说过我妈妈的事情吧。”蔡嘉澍突然开口。 他还是决定拿出那把锋利的刀,彻底断了汤泰宁的念想。即便是挥刀过程中会伤了自己,也好过两人一直这样纠缠下去。 反正伤口会愈合的,只是可能会比汤泰宁的手痊愈得更慢一些。 “嗯?嗯……你说过。”汤泰宁回答,“你说她和你父亲离婚之后就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 “她离开我和爸爸,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我替她高兴。”蔡嘉澍说,“所以,你如果想离开我,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也会替你高兴的。” “蔡蔡你在说什么?”汤泰宁一脸不可思议道,“我怎么可能想要离开你?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因为我放弃稳定的工作,为了配合我的工作打乱日常作息,还要经常受我的臭脾气,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我离开九院并不是因为你,我早就想尝试着去做更多的事情了。我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而且很庆幸当时的你恰好出现坚定了我跳槽的决心。我也并不觉得日常的作息被打乱。没有你的时候我睡眠一直都不好,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但和你在一起之后只要和你通过话听了你的声音或者把你抱在怀里,我就能睡得很踏实。你的脾气一点也不臭,反而很可爱,我喜欢哄你开心。就像我喜欢当牙医,喜欢看到病人因为我露出完美的笑容……” 蔡嘉澍觉得自己几乎就要被说服了。 但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呀。他想。 “你回忆一下,当时抱着包子去医院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打断道。 汤泰宁一愣。 蔡嘉澍继续说:“包子因为我误吞了东西差点死掉。我连小狗都照顾不好,你一定是受够我了,当时就想离开我了吧……” “你在说什么?”汤泰宁震惊道,“我没有那么想过。我当时着急要带它去医院,可能对你说话的音量和语气没有控制好,但我绝对没有想过这是你的错,更没有因此想要离开你。” 蔡嘉澍摇摇头:“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和我妈妈离开之前一模一样。那一瞬间你就是想要离开我了。” “我从来没有过想要离开你的念头!”汤泰宁情绪有些激动,伸手又要来拉蔡嘉澍。 蔡嘉澍躲了一下:“你可能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 汤泰宁依旧坚定地否认:“不可能。我说过我会一辈子都爱你我就一定会做到。” 蔡嘉澍无奈叹了口气。 他觉得大概就是因为汤泰宁的那种道德感,使得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汤泰宁,我知道你爱过我。”蔡嘉澍说,“但人是会变的。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厌烦了想要离开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汤泰宁:“我没有……” 蔡嘉澍:“其实我也不那么爱你了,大家好聚好散吧。” 他觉得自己的牙又开始痛了,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了。 听到这话的汤泰宁一下子怔住了。 “蔡蔡,你在说什么?你真的不爱我了?”他的语气中显然带着恐惧。 蔡嘉澍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撒了个谎:“嗯,我愿意来照顾你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欠你许多人情,愿意继续和你一起养包子只是因为它是你出钱。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要比你早一步不爱,比你早一步离开,这样我就不会太难过。 以后我可能也不想再爱其他人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再离开。 第33章 苹果兔子 蔡嘉澍住处的重新修缮工程远比他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先是为了配合火灾事故调查,现场不得不维持原状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因为原来的防盗门尺寸比较特殊,他跑便了全城才找到一家能够定制尺寸价格还不超过预算的门店。室内被黑烟燎到的墙面和高温烤坏变了形的硬装也需要重新粉刷,可是大概因为恰逢装修旺季,他一直都找不到愿意接那么小活的施工队。 第30章 于是原本计划在两周后就搬回自己家的蔡嘉澍,如今已经在roger家借住了快一个月。 在此期间,包子一直寄养在汤泰宁家里。 蔡嘉澍休息日的时候会去把包子接出来,带它去洗澡美容,带它去公园玩,有时候还一起带着去看装修公司。 汤泰宁有试探性地询问是否可以跟他一起带包子出去玩,或是提出装修的事情上有什么困难他可以帮忙,蔡嘉澍全都果断拒绝了。 他宁可一个人累一点,也不想长时间面对汤泰宁。坚持住不再喜欢那个人,立住不再爱他的人设,心更累。 好在这个月天气最差的那几天,汤泰宁恰好到外地去开研讨会了。那几天,蔡嘉澍得以能够不顶峰冒雨地出门,一人一狗窝在汤泰宁家里,清清静静舒舒服服地过他的休息日。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蔡嘉澍家的新的防盗门终于按上了,但那几面没刷的墙和待修理的硬装依旧没有着落。 他在两段行程中间休息的时候跟刘晴晴大吐苦水。 刘晴晴也不懂装修的事情,能给出的意见非常有限。 “既然门已经装好了,你要不就先住回去?”她说,“把小狗一直放在前男友家也不是个事儿啊,时间久了它会不会不认你这个daddy。” “我也在担心这个问题。我都在想要不就自己买几桶油漆刷一刷墙面算了。”蔡嘉澍仰头生无可恋地看着机舱天花板感叹。 刘晴晴点头:“对啊,那个玄关柜你就自己打几个钉子进去固定一下,凑活着用得了。” 蔡嘉澍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下班回到家,拖着行李箱打开门面对的一副家里七零八落凑活的画面,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凑活凑活,活着就好。”他感叹。 此时,今天副机长元凯一边啃着个苹果一边晃悠到了他们附近。 元凯问:“你们聊什么呢?怎么听起来那么丧气。” 蔡嘉澍又长长叹了口气:“我家装修的事情。” 元凯咬下一大口苹果,嘴里嘎吱作响,看起来牙口极好。 他鼓着半边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蔡嘉澍:“你家怎么还没弄好?已经快一个半月了吧?你找得什么人呀,这点时间人家水电工程都做好了。” 蔡嘉澍怨念道:“哪来的人,我的活太小了没有公司愿意接。” 元凯睁大眼睛看向他,加速咀嚼几下嘴里的苹果,然后用力咽了下去。 “还没开始施工?”他惊讶地问。 蔡嘉澍点点头,对着元凯又吐了一遍自己的苦水。 元凯认真听完他找装修公司碰壁的历程,手上的大半个苹果也吃完了。 他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苹果,说:“你早说啊,我给你介绍个人。” 蔡嘉澍有些惊讶,问:“你有认识的装修公司?” 元凯摆摆手:“这种小活不需要找装修公司。找个懂木工油漆的人就行。” 蔡嘉澍无奈道:“你是说给人家接私活?我不太懂这些,路边自己找的人我不太放心……” “我给你介绍的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元凯拍拍着胸脯自信满满道,“那师傅是照顾我奶奶的保姆的老公,水电木工油漆样样都行,我们家有点装修什么的事儿都是找他来做。手艺好,价格也公道,还负责终身维修。” “真的?”蔡嘉澍眼睛一亮,随后又有些担心,“但那么厉害的师傅有没有档期给我?听说现在是装修旺季。” 元凯东张西望了一番,终于找到个垃圾袋扔他的苹果核。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 还没等蔡嘉澍说谢谢,元凯手里的电话就已经接通了。 元凯非常高效地把蔡嘉澍这边的状态和需求向对面陈述了一遍。 蔡嘉澍对他的记忆力着实是很佩服。 电话那头的反馈也很迅速,表示最多一周就能干完,并且还给了个大致的价格。 “嗯,那您明天下午有时间吗?”元凯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一边向蔡嘉澍投去一个确认的眼神。“上门看一下尽快开始弄吧,我朋友已经无家可归了。” 蔡嘉澍点头表示同意,这趟行程明天下午刚好能回s市。 “好的,那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您,到时候见。”元凯说着挂断了电话。 “搞定。”他对蔡嘉澍眨了一下眼睛。 困扰了自己一个多月的问题终于算是有了眉目,蔡嘉澍心里又激动又高兴。 刘晴晴适时地在一旁吹起了彩虹屁,右手拇指和食指交叠朝着元凯比了个“心”:“副机你可真给力!” 她边说还边朝蔡嘉澍挤眉弄眼,蔡嘉澍从喜悦中回过一些神来,也举起手,跟着她一起比了个“心” …… 第二天飞回s市的最后一段航班要飞五个小时。 蔡嘉澍给两位机长准备餐食的时候为了表示对元凯的感谢,特地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兔子的样子给送了进去,搞得从未被如此高规格照顾过的老机长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天的天气状况很好,机场航线也空,最后飞机提前了半小时落地s市。 下完客,开完会,蔡嘉澍接到了元凯的电话说在停车场等他。 他有些惊讶:“刘师傅昨天晚上已经联系过我了,我自己能搞定的。” 元凯坚持:“刘师傅虽然手艺没话说,但脾气挺急的。你们第一次见面,我还是在场协调一下吧。而且,说不定费用还能帮你砍砍价。” 蔡嘉澍回想起昨天接到的那个方言口音很重说话音量又很大的电话,觉得今天确实需要元凯在场一下。 蔡嘉澍:“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元凯说罢朝他眨了眨眼,“下回切苹果兔子的时候多切一点。今天的都被机长给炫了,我只吃到两块。” 蔡嘉澍并不想让两人的气氛往暧昧方向发展,对着元凯抱拳,故意用张飞对刘备说话的语气抱拳回道:“俺知道了!” 第34章 新的男朋友? 航班今天是提早了半个小时到的s市,再加上工作日下午马路上很通畅,蔡嘉澍坐元凯的车到家的时间还早,距离和装修刘师傅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元凯把车开进蔡嘉澍家的小区,好不容易在拥塞的车道边找到个停车位,费了比开飞机还要大的劲停好车,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两人从车上下来,元凯随手锁上车,抬头指了指楼栋外立面窗户上有烟熏痕迹的那层楼问:“你家就是那层吧?那么高的地方,还好没蔓延开,要不然逃生都困难。” 蔡嘉澍想到那天的场景,心有余悸。 他抬腕一眼时间,问元凯:“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对面喝杯咖啡?我请你。” 他边说着边打开手机点单界面。 他不想两人太早上楼独处一室,到时候气氛万一没把握住平白生出些有的没的。他打算和元凯去店里喝一杯咖啡,等装修师傅到了三人一起上去。 然而,发现家里附近的那家咖啡店此时恰好爆单,等候时间需要近一个小时。 他皱了皱眉,又划了几下屏幕问:“咖啡要等很久,奶茶你喝不喝?那家店也在这里附近。” 元凯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说:“我要是这个点喝咖啡或者茶,晚上大概率是不用睡了。”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个开玩笑的语气问:“或者说你晚上打算约我一起出去嗨?那我现在倒是可以喝一杯提提神。” 蔡嘉澍笑笑:“年纪大了,嗨不动了。我打算这边装修的事情搞定就回朋友家洗澡睡觉了。” 元凯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耸拉下来些,看起来有些失望:“哦,那你刚才车上说的要请我吃饭,又要延期咯?” 蔡嘉澍知道元凯的心思,心里有些尴尬,表面上故意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回他:“请救我于水火的元副机长吃饭怎么能那么随便?我得挑一家需要提前预约的高档饭店请你。” 元凯大概是也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撇了一下嘴,眼睛再次弯成两道优雅的弧线:“行,那就先欠着。今天先把正事办了,你带我先上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楼栋大门前,回头看看蔡嘉澍示意他过来开门。 蔡嘉澍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心想,独处一室就独处吧,带着元凯参观一下案发现场,聊一聊自己对修缮的想法,应该时间也就差不多,不会有太多时间生出尴尬。 两人一起坐电梯上楼。 尽管火灾之后蔡嘉澍也回来过好几次,但当电梯门打开看见被烧得一塌糊涂的楼道,还是感觉有些后怕。 元凯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是大为震惊:“烧得那么严重?” “这还是物业已经收拾过了的。”蔡嘉澍说。 元凯跟在他身后,看着这堪比“残垣断壁”的楼道,问:“这墙面不重新刷一下嘛?还有这水管的塑料外包,都烧化了……” 第31章 蔡嘉澍:“公共区域的修缮费用业委会物业要走流程,估计还要等几个礼拜。” 元凯“咦”了一下,表达自己对这种繁琐冗长流程制度的鄙夷。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过烧得最严重的起火点,终于来到蔡嘉澍家门口。 新的防盗门已经换上了,崭新发亮的古铜色大门在周围一片的废墟中显得非常突兀。 元凯称赞:“这门不错。” 蔡嘉澍叹了口气:“花了好久才找到那么一扇合适的。” 他按下了开门的密码。 伴随着咔哒一声,厚重的大门瞬间解锁,缓缓开了一条缝。 蔡嘉澍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大门。 他知道里面是一副什么光景,只是依旧需要给自己做一做心里建设。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便是火灾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房间里依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炭味道,空气里也仿佛还飘散着细小的看不见的颗粒。 蔡嘉澍一进屋,下意识地捂了一下鼻子。 元凯见他这样,也捂住了鼻子才迈步走进房间。 “我的天,这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糟糕。当时火真的没有烧进来吗?怎么墙上全都黑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感到震惊,原本捂着鼻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下了。 他心疼地看向蔡嘉澍:“怪不得你要搬去朋友家住,这样子确实没办法住人。” 蔡嘉澍耸了一下肩,说:“是啊,但一直住在人家家里也不方便。我想过如果实在来不及修,下个月还是得搬回来。最多克服一下。” 元凯用手指摸了一下熏得漆黑的墙面,说:“这玩意儿吸进去对身体不好吧,再说,你能克服,你那条小狗可克服不了。马尔济斯要是在这灰里蹭来蹭去不得变成拖把呀?” 蔡嘉澍苦笑嘟囔道:“那就只能把它继续留在它爸那里了。” 元凯眼里闪过一缕好奇:“它爸?你不就是它爸爸吗?” 蔡嘉澍有些后悔自己嘴太快,解释:“我是它daddy,它的爸爸是是我那个前男友。” 元凯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好像在整理这一团复杂的信息。 “哦,前男友啊,是汤医生吗?听说这狗是你们一起捡到的。”他问。 他怎么连捡狗的事情都知道? 一定是刘晴晴这个大嘴巴给元凯八卦的自己和汤泰宁的事情。 蔡嘉澍心里暗骂,脸上则装出一幅风轻云淡的表情,点点头:“所以他也有抚养权。” 他不想费心思和元凯解释包子真正的来历,实际上,他跟谁都不想再说一遍这事情了。 “之前你还坚持说你是单亲爸爸呢,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共同抚养了?”元凯挑了一下眉。 该死,怎么自己当时随口说的一句气话,这家伙却记得那么清楚。 蔡嘉澍尴尬得脸有些发烫,只能胡乱扯了个理由愤愤道:“我不想让他当甩手掌柜太轻松。” 元凯看着他装出来的凶狠模样,噗嗤笑了:“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为了‘孩子’打算复合了呢。” “复合个屁。”蔡嘉澍继续咬牙切齿。 “你跟汤医生是真的彻底分手了?”元凯问。 “当然。”蔡嘉澍说。 元凯脸上的笑容更甚,弯着眼睛盯着蔡嘉澍问:“那你考不考虑给你儿子找个后爹?给自己找个新男朋友?” 第35章 对不起了,包子 元凯提出这个问题时候的语气带点调侃,似乎并不认真,但目光却一直落在蔡嘉澍的脸上。 蔡嘉澍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装模作样地拨弄墙面上一块翘起的墙皮。 “不找了。又不是自己养不起。”他故意做出一副洒脱不羁的样子回答,“多飞点时长就是了。” 他的余光瞥见元凯正在朝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心里一下子有些紧张。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努力把自己和元凯的关系停留在好同事或是好姐妹的程度。 他也不止一次对元凯暗示过,希望对方不要打破两人之间这种恰到好处的关系。 元凯应该是懂了的,并且也确实在言语和举止上表现得很有分寸。 刚才那问话旁人听来确实只是像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并没有什么轻浮挑逗的意味。 但蔡嘉澍还是担心他是否依然对自己有那方面的心思,或者说只是自己太过敏感…… 他缓慢地往边上让了让,尽量和元凯之间保留正常的沟通距离。 元凯倒也没继续靠近,停留在蔡嘉澍刚才假模假样观察的那块墙面前。 蔡嘉澍听见他轻声发出一声感慨。 “哎哟,烧成这样,看来都得铲了重新刮腻子。” 听见话题不再敏感,蔡嘉澍心里松了口气。 “重新上漆应该色差会很大吧。”他搭话道。 元凯转头看了一眼客厅:“嗯,你考虑一下是不是客厅墙面也重新刷一遍?” 正当两人站在玄关处对着墙面一本正经探讨装修方案的时候,突然,防盗门的电子锁发出了清脆的“滴滴”响声。 应该是有人正在外面按下开门的密码。 元凯奇怪地看向蔡嘉澍,从蔡嘉澍眼里看到了同样迷惑的神情。 两人都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防盗门已经“咔哒”一声开了。 开门的人站在门口,看见玄关处的两个人也是一愣。 “汤泰宁?你怎么来了?” 蔡嘉澍脑袋嗡的一下。 他想起来自己确实在新装完防盗门之后把家里的密码告诉了汤泰宁,为的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他能方便来家里取包子要用的东西。 汤泰宁看着眼前的两人瞪大眼睛,微张着嘴,看起来也很吃惊。 倒是他抱着的小狗包子,大概是看到daddy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瞬间变得异常兴奋。 它挣脱了汤泰宁的怀抱,一下子跳到地上,边摇尾巴边扭屁股“呜呜”叫着来到了蔡嘉澍脚边。 汤泰宁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淡定。 “包子的狗粮吃完了。你说你囤了很多,我就想过来拿一些。” 汤泰宁的解释合情合理,蔡嘉澍没什么可再问的。 然而,紧接着,汤泰宁的目光开始在元凯和他身上来回游移,显然是想要问他些什么。 “这是我同事元凯,他介绍了个装修的师傅给我,我们在等师傅过来。” 蔡嘉澍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得那么详细,好像是心里有点虚,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虚。 元凯倒是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向汤泰宁伸出一只手:“您就是汤医生是吧?蔡蔡有提过他和前男友共同抚养小狗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蔡嘉澍觉得他说话的重音好像落在“前”字上了,并且那声“蔡蔡”也听起来格外的亲密。 汤泰宁笑笑,礼貌地握上了元凯伸过来的手:“元副机长,您好。蔡蔡也跟我提起过您,谢谢您在飞行时候对他的照顾。” 他的重音落在“副”上,那声“蔡蔡”叫得同样亲密且更为自然。 蔡嘉澍觉得眼前有一股强烈的电流正从两人握着的手里穿过,而他则被电流磁场影响到,感觉背后毛毛的。 他下意识不想被殃及,弯腰抱起包子,装模作样地哄起了小狗。 “哎~地上脏,给daddy抱抱。宝贝想不想daddy呀?” 他一边对着包子嘟囔,一边悄悄地观察眼前的两人。 好在,他们握着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汤泰宁绕过挡在面前的元凯,熟门熟路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四处观察,随后回到蔡嘉澍面前问:“你不是说这边不用我帮忙,就快弄好了吗?怎么好像除了防盗门换了别的什么都没弄过。” 蔡嘉澍心虚地顶嘴:“谁说没弄个过?垃圾我都清理掉了,玻璃也擦过了啊。” 汤泰宁:“刷墙的事情你有困难应该告诉我,我会弄,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家里的墙面是我自己刷的吗?” 听到“我们家里”四个字,蔡嘉澍眼皮一跳,正想开口纠正。 此时,元凯突然插话:“这墙不是重新刷一下就行的,要全部铲掉重做。一会儿刘师傅来了让他看看再说。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的语气很强硬,理由也说得很充分。 汤泰宁显然一时没找到能反驳的点,看着他无奈地抿了一下嘴。 “汪汪汪!汪汪汪!” 刚才还在蔡嘉澍怀里撒娇的包子突然暴躁起来,冲着元凯一通吠叫,巨峰葡萄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爆出来了似的。 元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 “嘘!安静!” 蔡嘉澍知道包子的脾气不太稳定,但也弄不清楚它这一次是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只能张开手掌抓住它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它耳边严厉斥责。 “汪汪汪!” 第32章 包子又叫了几下,被蔡嘉澍扯了一下耳朵后才收敛起吠叫。 它瞬间变脸,两只前爪轻轻扒弄主人的胸口,耳朵一动一动,开始委屈巴巴地往蔡嘉澍怀里拱,一副卖萌讨好我见犹怜的模样。 蔡嘉澍照例是对它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地叹了口。 “包子乖,daddy累了,来,爸爸抱抱。” 汤泰宁非常自然且娴熟地从蔡嘉澍怀里把包子抱过去,亲昵地在它的头顶亲了一口。 蔡嘉澍的注意力都在给包子解绕在腿上的牵引绳上,没有注意到汤泰宁还悄悄给了元凯一个“挑衅”的眼神。 但元凯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于是一股胜负欲被点燃。 “包子跟你可真亲近。”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蔡蔡怎么还说你只是后爸呢?” “后爸?”汤泰宁瞥了一眼蔡嘉澍,“蔡蔡,我什么时候只是后爸了?我不是一直都是包子的爸爸吗?” 蔡嘉澍意识到刚才两人之间那股电流终究还是漏电到自己身上了,不,是劈到自己身上了。 他头皮发麻,感觉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们要吵就吵,拉我掺和干嘛? “啊?后爸……我说过吗?什么时候?”他结结巴巴道。 “你说过啊,上次你跟我说你跟汤医生已经分手了,包子归你,因为汤医生只是它的后爸。”元凯故意大声说。 “蔡蔡,你前几天还和我说我们要共同抚养包子的呀?”汤泰宁一脸迷茫,看向蔡嘉澍。 蔡嘉澍面对汤泰宁那双眼底荡漾着春光似的眼睛,愈发紧张无措起来。 “啊,是共同抚养。诶?我,那个……” 该死的,怎么心跳得那么快?紧急撤退放滑梯都没那么紧张。 小狗包子这时候则一脸吃瓜,“哈哈”地吐着舌头,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就在蔡嘉澍舌头打结快要说不出话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掏出手机。 “啊,是刘师傅打来的。”蔡嘉澍按下接听,把电话举到耳边,趁机离开那锋芒相对的两人。 “刘师傅,您到了啊?嗯?门禁不响了?好的,我现在下来接您。” 他挂断电话,几乎是夺门而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包子,对不起了。daddy要扔下你跑路了。如果那两个家伙要打起来,你就找个地方躲躲吧。 他想。 第36章 这不是约会 元凯介绍给蔡嘉澍的刘师傅是个典型的来自农村的技术型劳动者,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朴素,皮肤黝黑,嗓门极大。他到现场后只和元凯寒暄了两句,就迅速投入到了工作状态。一边四处观察,一边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和蔡嘉澍沟通装修细节。 可能是刘师傅身上的油漆味太重或是说话声太大,被汤泰宁抱在怀里的小狗包子对他充满了警惕。全程冲着他龇牙咧嘴,喉咙口“呜呜”地不断发出警告的声音。 “这里乱糟糟的,你快带包子回去吧。”蔡嘉澍说。 他想把汤泰宁打发走,免得这人还没跟元凯掐起来,包子倒先冲出去咬了谁一口。 谁料一旁的元凯听了这话,居然得寸进尺起来。 “是啊,这里有我在就够了。”他好不掩盖自己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和得意洋洋。 蔡嘉澍克制着自己要瞪他的冲动,转身去到房间,拿出一包狗粮递给汤泰宁。 “这些应该够它吃一阵了。”他观察到汤泰宁非常隐蔽地白了一眼元凯。 “嗯,那我就先走了。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蔡嘉澍见他没有要和元凯再起冲突,松了一口气,打算把他送到门口。 然而,正当两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汤泰宁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 他转身对蔡嘉澍说:“我带包子回去等你。你早点回来。” 蔡嘉澍愣了一下。 汤泰宁把包子抱起来凑到蔡嘉澍跟前,小声说:“你不是替它约了洗澡吗?” “哦,对。我跟美容店约了八点。”蔡嘉澍这才恍然大悟,看了一眼时间,“不着急,来得及。”他意识到汤泰宁说的那句话只是想要提醒他这件事,只不过那语气和说话方式似乎是故意要让那话听起来有歧义,故意想让元凯不爽。 蔡嘉澍也是没心思跟他纠结这个,他担心一会儿元凯想明白了又要带刺地说些什么,于是连推带赶地把汤泰宁给送了出去。 直到把人送进电梯里,看着电梯门关上,蔡嘉澍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他返回家里。刘师傅正趴在墙上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 “你造则我则个单子先起买材料,你斯小元介绍的,我们斯自己人,我就搜你点人工费。”刘师傅用他那浓重的乡音说道。 蔡嘉澍艰难地听明白了他的话,身子凑过去,看见那张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纸上已经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辨识度堪比三甲医院医生的处方单。 他努力在其中辨识出一些品名,但有一些实在是看不明白。 “师傅,这是什么?”蔡嘉澍指着其中三个字问。 刘师傅用他那巨大的嗓门回答:“汪锅布。”(网格布) 蔡嘉澍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又指了指另外两个字问:“这个呢?” 刘师傅像看文盲一样看了看他:“哎哟,滚sua呀!!记滴要麦大赔子的,不然sua的时候会掉毛。” 蔡嘉澍:“啊?” 他既没听懂这两个字是什么,也没听明白后面那串话的意思。 “滚刷,刘师傅让你买大牌子的,不然刷的时候会掉毛。”元凯感觉到了他的迷茫,开口解释。 “哦哦哦!”蔡嘉澍恍然大悟,随即又问,“大牌子是什么牌子?” 刘师傅好像对这沟通效率有些着急了,呜哩哇啦又说了几句。 蔡嘉澍这回又是一点儿也没听懂,像元凯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元凯笑了,对刘师傅说:“师傅您要不还是帮他买一下材料吧,到时候费用算在一起。” 刘师傅表情略带为难:“哎哟,你们年轻人,网上买便宜些。我去店里买,可能要贵点滴。”蔡嘉澍大致听懂了这句话,忙说:“没关系的!您按照实际价格给我结算就行了!” 事情拖到了现在,对他而言能用小钱解决的问题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最终,刘师傅看在元凯的面子上答应全包下了他家的修复工作,并且承诺两个礼拜内就搞定让他能搬回来住。 想到自己的生活终于可以回归正轨了,蔡嘉澍感激涕零。 蔡嘉澍看了看时间,恰好到了饭点。“刘师傅,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这里附近有一家好吃的本帮菜,要不吃了饭再走吧?” 刘师傅摆摆手:“你跟小元去次吧。吾还要起另一个工地看看,下次吧。” 蔡嘉澍:“好,那就等下次。” 他们又把屋里的东西大概收拾了一下,然后锁好门一起下了楼。 蔡嘉澍和元凯目送着刘师傅骑上一辆改装过的电动自行车飞驰驶出小区。 “我知道你说的那家本帮菜,我早就想尝尝了。” 蔡嘉澍还在震惊于改装过后的电动自行车的时速之快,突然听见身旁的元凯说道。 这话一说出来,意图已经很明白了——今天这顿晚饭我必须要吃到。 蔡嘉澍虽然有些疲于应付元凯那时有时无若隐若现的示好,但又觉得对方确实一直没有什么轻浮令人不适的行为,又帮了他那么大一个忙,于情于理这顿饭他是该请的。 蔡嘉澍决定不再多想,果断问道:“那现在就去吃?” 元凯怕他反悔,立刻应道:“走。” 那顿饭吃得还算顺利,蔡嘉澍尽量把话题往非情感的方向带。他打听了一些刘师傅的来历,又装作对装修一无所知地让元凯给自己科普一些注意事项,后来聊着聊着话题就变成了公司里的各种八卦。 “跟你说个精彩的。我前司有个机长的老婆来公司门口拉横幅,说一个已婚空姐和她的机长老公有不正当关系。” “这还挺常见的吧。”蔡嘉澍嘴里嚼着红烧肉评论道,“就是闹到公司了不太好看,但这机长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处罚。” “不是,你听我说下去。”元凯眉飞色舞地说着,“那已婚空姐的老公也是我前航司的,是个乘务长。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有一次我飞的时候恰好跟他们夫妻一组,两人还是有说有笑看起来感情很好。” 蔡嘉澍疑惑:“咦?那是这乘务长大度,已经原谅老婆给自己带绿帽子了?” “他们的那种感情好,看起来不是普通夫妻的感情好。更像是……”元凯顿了顿,小声说,“姐妹。” 蔡嘉澍愣了一下,说:“不会吧?你说那个乘务长是gay?那他为什么还会和空姐结婚?” 第33章 元凯说:“为了打掩护保住工作吧。可能我前公司的企业文化这方面比较保守。” 蔡嘉澍细品了一番其中逻辑关系,冷笑一下:“保守到会因为是gay被开除,但婚内出轨却没关系是吗?你前公司可真好笑。” “所以我让它成为我的‘前公司’了。”元凯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离职后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再跟前公司扯上关系了。” 蔡嘉澍隐约感觉元凯这话里有话,于是立刻话锋一转和元凯聊起了这些年他们在飞机上遇到明星的话题。元凯对这个话题似乎也非常感兴趣,拉着蔡嘉澍聊了很久,一顿饭从五点吃到七点还没有要结束的样子。 蔡嘉澍心里惦记着要带包子去洗澡,几次想要委婉地中止话题,却都被元凯化解。最后他看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只能用比较强硬的口气打断元凯的分享。 “我约了要带包子去洗澡快来不及了,必须得走了。”他喊来服务员结账,随后起身对元凯说,“下次有机会再约。” 元凯跟着他站起来,非常自然地说道:“下次约会我来安排吧。” 蔡嘉澍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 他回头郑重其事地对元凯说到:“元凯,我必须和你说清楚。这不是约会,只是一次普通的便饭。” 元凯听了这澄清倒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失望的神情,脸上依旧笑眯眯的。蔡嘉澍以为他还会狡辩或是解释些什么。可是元凯却只是笑着点点头,回一个字。 “哦。” 蔡嘉澍走出餐厅,夜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今天从早上的混乱到晚上的这顿饭,搞得他有些身心俱疲。 他打开手机,给汤泰宁发了一条消息:【我这边结束了,马上过来接包子。】 对面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地回了一个【好】,像是一直捧着手机在等他的消息。 放在过去,蔡嘉澍一定会觉得这样的秒回无比甜蜜,但是现在的他却只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第37章 有什么不可以 饭局结束后,元凯提出开车送蔡嘉澍一程,却被蔡嘉澍拒绝了。元凯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蔡嘉澍心里清楚,他是要去汤泰宁家接包子。谁知道元凯送他过去会不会又“碰巧”撞见汤泰宁,然后两个人再次互掐起来。他实在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两个人都是他不想有感情纠葛的人,一个是帮过自己的同事,一个是要和自己共同抚养小狗的前男友,他哪个都不想偏袒,却也哪个都不想得罪。 大概是看蔡嘉澍拒绝得很坚定,元凯也就没再坚持,只是在离开前,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蔡嘉澍身上停留了片刻。 目送元凯开车离开后,蔡嘉澍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饭店就在他家附近,距离汤泰宁家也不远,骑车过去远比打车更高效。他拿出在健身房骑动感单车的劲儿,把小黄车骑得飞快,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汤泰宁家。 蔡嘉澍气喘吁吁地走进电梯,看了一眼时间。还好,距离和宠物美容店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应该不会迟到。 电梯里只有蔡嘉澍一个人,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剧烈运动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蔡嘉澍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很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元凯那复杂的眼神,以及汤泰宁可能在家中等待自己的场景,一时间,各种思绪纷至沓来,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电梯到达所在楼层,电梯箱门缓缓打开,蔡嘉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几下,抬脚迈了出去。他站在汤泰宁家门口,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蔡嘉澍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似乎在害怕什么,又好像在期待什么。 随即,蔡嘉澍便听见里面传来包子的叫声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脑海里浮现出一只白色绒毛小球正朝着这边弹跳过来的画面,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门开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汤泰宁笑容。 汤泰宁:“你来了。” 汤泰宁的笑容一如既往,温暖而灿烂,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又像春天拂过柳稍的一阵春风。这笑容以前蔡嘉澍每天都能看见无数次,但分手后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汤泰宁笑得那么灿烂了。原本胸口就在怦怦跳的蔡嘉澍有那么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该死的,汤泰宁这个狗东西是故意的吧! 那个狗东西似乎察觉出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蔡蔡,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蔡嘉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发烫。他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故作冷淡道:“没什么,我刚刚骑车过来的,有点热。” 说罢,他探头往门里张望了一下,问道,“包子呢?”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可爱的狗儿子。 “它在客厅跟它的新玩具战斗。”汤泰宁转身,拿了一双拖鞋放在蔡嘉澍面前,“时间还早,进来喝杯水再走吧。” 蔡嘉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刚才在冷风里一路飙车过来,嗓子确实又干又燥。 但他还是决定忍一忍,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汤泰宁有过多的纠缠。 他依旧是站在门口,探进去半个身子,朝着客厅叫道:“包子!出来!跟daddy你去洗澡了。” 蹬,蹬,蹬。 伴随一串有节奏的脚步声,小狗包子叼着一只红色兔子玩偶,迈着小碎步从客厅走了过来。 它停在了汤泰宁的脚边,嘴里的紧紧咬着兔子的脖子,仰头用它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看向门外的蔡嘉澍,又歪头卡看汤泰宁,看起来有些迷茫。 蔡嘉澍蹲下身,冲它拍了拍手,温柔地呼唤道:“过来,daddy带你去洗香香,变漂亮。” 也不知是真的听懂了这句话,还是对主人动作的条件反射。包子拔腿就朝着蔡嘉澍跑过来,为了吐舌头卖萌连嘴里的兔子玩具掉了也顾不上。 然而,刚跑了两步,它那小小的脑袋瓜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玩具。于是前腿一刹,身体调转回去,匆匆忙忙又叼起了掉在地上的兔子。 叼上兔子一抬头,眼前又是蹲在那里笑容满面朝自己张开怀抱的daddy。身体再一次不受脑子的控制,开始往daddy的方向狂奔,嘴里的兔子再一次被无情地抛弃。 …… 这一连串的动作反复循环了好多次,蔡嘉澍蹲得腿都麻了还是没等到包子跑过来。 他早就知道包子的小脑袋瓜不太灵光,但每次见它做出这样蠢萌的行为还是会哭笑不得。汤泰宁也一样,站在一旁看着包子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激动,给你带着,给你带着。” 汤泰宁弯腰单手抄起包子,另一只手捡起掉在地上沾满口水的兔子。 蔡嘉澍也跟着站起来。 大概是因为刚才骑车用力过猛,加之蹲了挺长一段时间,站起来的一瞬间他就觉得小腿一抽,酸胀感直冲胯部。蔡嘉澍不由得一个踉跄往前倒去。 汤泰宁也被吓了一跳,将包子和兔子玩具往腋下一夹,伸出双臂做好了要扶住他的准备。好在蔡嘉澍自己用手扶住了门框,稍微缓了一下,腿上的酸麻感就消失了。 汤泰宁担忧地看向他,问:“怎么回事?低血糖了吗?没吃晚饭?” 蔡嘉澍觉得很尴尬,用力活动了一下那只抽筋的腿,摇头回答:“不是,吃过的,刚才只是腿麻了。” “吃了什么?是不是又在节食啃黄瓜?”汤泰宁又问。 蔡嘉澍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变得不那么友善:“没有。跟元凯一起吃的本帮菜,点了四个菜都没吃完。”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脑袋瓜可能也不比包子灵光到哪里去。 为什么要在汤泰宁面前提元凯的名字,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果然,汤泰宁刚才还一脸关切的表情一下子冷了几分。 “哦,就只有你和他吗?”话语听起来酸溜溜的,其中还夹杂着些质问的意味。 蔡嘉澍条件反射似地莫名心虚,开口解释:“叫了刘师傅一起的,但他今天刚好工地上还有事。” 汤泰宁:“所以你们就单独去吃饭了?” 蔡嘉澍迟钝的脑袋瓜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 解释什么?我跟谁吃的饭关他什么事情? 他从汤泰宁腋下把包子连同那只沾满口水的兔子给抢了过来,凶巴巴地回答:“人家给我介绍装修师傅,我请人家吃顿饭有什么问题。” 被凶了之后的汤泰宁好像瞬间怂了下去,小声地嘟囔说:“我只是担心你给了他错误的信号,之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第34章 蔡嘉澍当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但还是怒气冲冲瞪着眼睛问:“能有什么麻烦?” 汤泰宁也不躲避他的视线,只是有些忧伤地看着他,说:“他喜欢你,你感觉不到?” 蔡嘉澍想到刚才元凯的各种暗示,耳朵一下子红了,这个自己刚想藏起来的秘密被最不应该发现的人发现了。他当然不会让汤泰宁看出自己的慌张,抱着包子转身往电梯走去,边走边说:“喜欢又怎么样?喜欢我追求我的人多了去了,反正我又不喜欢他。” 汤泰宁穿着拖鞋着急忙慌追了出来,问:“我们分手后有很多人在追你吗?” 蔡嘉澍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液晶屏上的楼层数字距离这层还好远,心里很急。他只能继续装模作样傲娇地回答:“什么分手后?没分手时也有好多人追求我好吧?” 汤泰宁皱了皱眉:“跟我分手是因为你喜欢上了别人,要和别人在一起吗?” 蔡嘉澍猛地回头,几乎是在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谁都不喜欢,我跟谁都不想在一起,我就想安安静静的独自美丽不行吗?!” 然而被凶的汤泰宁的表情反而轻松了些许。 “被那么多自己不喜欢的人追求你不觉得烦吗?”他问。 蔡嘉澍白了他一眼:“为什么要烦。这说明我有魅力。” “如果不想谈恋爱的话,还是早点跟对方说清楚吧……”汤泰宁劝道。 蔡嘉澍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怼了回去:“可是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别人追求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被人追求的感觉,怎么了?” 汤泰宁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站在那里。 蔡嘉澍赌气地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只想快点带着包子离开。 他又无意义地用力按了几下电梯按钮,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打开了。蔡嘉澍走进电梯,故意站在距离门口很近的位置不让汤泰宁跟进来。他低头假装抚摸包子的脑袋,避免和汤泰宁有眼神接触。 “我接下来休息三天,今天帮它做完造型就带它回roger家了。周四再给你送过来。” 汤泰宁轻轻“嗯”了一声。 “汪汪!” 包子也对着外面叫了两声,似乎在和爸爸道别。 电梯门合拢,蔡嘉澍终于敢抬起眼睛直视前方了。他看见镜面反射中的自己满脸心虚。可是为什么心虚呢?自己现在单身,被人追求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第38章 送花 蔡嘉澍那天带包子去做造型搞到很晚才结束。 马尔济斯的毛确实需要专业的打理和造型。即便是他和汤泰宁几乎每天都非常认真地给包子梳通毛发做清洁,但经过专业造型师一番打理后,蔡嘉澍才意识到这些日子来包子的形象有多么的潦草。 包子被造型师抱出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全身的毛发蓬松发光,鼻头上还夹着一个粉蓝色蝴蝶结,像是一只制作精美的玩偶。 蔡嘉澍抱着它回到roger家,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自己床边的狗窝里。一是怕把刚睡熟的小狗吵醒,二是不想把它这身完美顺滑的毛发给弄乱。 他打算今天美美地睡上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带着包子去狗公园玩,多拍些照。不能让这花了两个小时外加几百块钱做的造型白白浪费了。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是被门铃声给吵醒了。 蔡嘉澍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床边的狗窝。包子应该也是累了,只是动了动耳朵并不打算要起来的样子。 蔡嘉澍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一眼时间,才早上九点。 昨天也是半夜才到家的roger现在应该也还在客厅睡觉。 “按的是他家的门铃,应该他去开。”蔡嘉澍这么想着,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门铃又响了几下,他果然听见客厅传来roger睡意朦胧的声音。 “谁啊?” “这里有一束花需要签收一下。” “花?什么花?” 蔡嘉澍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听见门打开了,然后是roger和门口的人开始叽里咕噜地说话。 他以为这事情同自己没有关系了,便打算安心地再次睡去。 谁知,神智刚走到梦境边缘,他就听见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砸了两下。 蔡嘉澍吓了一跳,瞬间从床上坐起。 原本在狗窝里趴着的包子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冲到门边,竖起尾巴疯狂地冲着外面汪汪叫。 “蔡嘉澍!快起来!” 听到是roger的声音,蔡嘉澍刚才吓得怦怦跳的心脏总算是放下些来。 他不紧不慢地穿上拖鞋,一边安抚吠叫的包子一边打开房门。 他看见roger站在外面,顶着一双乌黑的眼圈,未经打理的头发每一根都肆意放飞着,乱成一尊现代艺术。 roger的脸色很难看,显然还没从起床气里出来。 “收花去!”他站在门外,甩头凶巴巴地对蔡嘉澍说。 “收花?”蔡嘉澍一脸迷茫,“什么花?”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给我的。人家在门口等着,你快去签收。”roger打了个大大的哈气,随后迈着僵尸一般的步伐绕开蔡嘉澍走进卧室,重重地倒在床上,“啊……让我再睡一会儿。” 包子停止了吠叫,抬头看向蔡嘉澍,耳朵前后动了动,似乎也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蔡嘉澍冲它扬了扬下巴:“走,一起去看看。” 包子听到指令,哼唧了一声,便迈着小碎步甩着尾巴跟着主人一起往外走去。 外头的快递员看着已经有些着急了,看见蔡嘉澍走来便问:“蔡先生是吗?麻烦您看一下花,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 他将一捧花束和一张签收单递到蔡嘉澍面前。 那是一束用香槟色的欧雅纸包裹着的花束。花束里没有常用来配花的满天星或是小雏菊,只有几十朵饱满绽放的红玫瑰。翠绿新鲜的尤加利叶片从绽放的花朵缝隙中蹿出,向外张扬着,红配绿的组合却显得一点都不俗气,反而看起来高贵典雅。 “谁送的?”蔡嘉澍从快递员手里接过签收单看了一眼,单据上的发货信息只有花店的名字。 快递员又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递给蔡嘉澍,并且不耐烦地用手指点了点单据的空白处,示意让他在这里签字。 “不知道,我只有发货花店的信息。” 蔡嘉澍拿着笔,笔尖落在签收单上,有些犹豫:“不知道具体是谁送的吗?” 快递员催促:“哎哟,你一会儿找找里面有没有卡片吧。我下一单快超时了,你先帮我签收了。” 蔡嘉澍早上起来牙没刷脸没洗,整个人还有些懵,在快递员的催促下还是在单据上签上了名字。 几乎是在他写下最后一笔的同时,快递员便一把将签收单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蔡嘉澍愣愣地关上大门,捧着花一边寻找里面的卡片一边往客厅走。 刚才一直站在边上看热闹的包子这时候则转身飞奔到了角落的食盆边。 “汪汪汪!” 它冲着蔡嘉澍叫了几下,扭了几下屁股。意思是:我饿了,快我给我倒点吃的。 “嘘——等一下。” 蔡嘉澍心里惦记着弄清楚送花人的事情,低头敷衍了它一下,便抱着沉甸甸的花束来到了餐桌边。 他将花束端正地摆放在桌子上,先是观察了一圈外面,并没有发现悬挂着什么卡片或是有送花人的信息。 是不是夹在花束里面了?他想。 然而,他大致地扫视了一眼,除了嫣红的玫瑰花和尤加利外花束里也并没有夹带什么其他东西。 卡片太小掉下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支支花茎往里看。 “汪汪汪。” 包子依旧站在自己的食盆边上,执着地嚎叫着要求投喂。 卧室里的roger大概是被这动静吵得实在是也睡不下去了。 roger哀嚎一声,挣扎着起来,揉着眼睛走到蔡嘉澍身边,见他正专注地在花束中寻找什么,便问:“怎么了?这花里有暗器?” 蔡嘉澍头也没抬,继续拨弄花茎:“不是,我看看这花到底谁送的。” roger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哈气:“还能有谁?除了汤医生还有谁知道你住我这里啊?” 蔡嘉澍一愣。 他意识到自己果然是没有睡醒,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 “不是,我跟他都分手了,他还送我花干嘛?”蔡嘉澍问。 roger伸了个懒腰,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打电话问他啊。” 蔡嘉澍对roger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态度很不满意,瞪了他一眼。 他放下手里的花,跑进房间,包子也踩着小碎步跟了进来,嘴里继续“汪汪汪”叫着。 第35章 蔡嘉澍拿起手机,气势汹汹地按下了那个前不久刚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联系人。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冲正在扒拉自己小腿的包子凶巴巴地“嘘”了一下。 电话在拨号音响了两声后便被接了起来。 “汤泰宁,你什么意思?” 大概是他语调太高,声音有些失真,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三秒钟。 “蔡蔡?”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出汤泰宁的声音,“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蔡嘉澍怼道,“玫瑰花是不是你送的?” 大概是从蔡嘉澍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他的怒气,汤泰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 “嗯,是。那么早就送来了嘛?吵醒你了?我和花店的人说了让他们下午再送的……” “什么上午下午的,你送花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汤泰宁:“是啊,我知道。” 蔡嘉澍被他理直气壮的回复气得都要笑出来了。 “知道?知道你还送花干嘛?” “因为你说你单身,可以接受别人的示好和追求。” 蔡嘉澍觉得这话听着耳熟,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昨天自己刚和汤泰宁说过的。 他正思索着要如何反驳回去。 是说自己只接受“别人”的示好和追求,但只有你不行? 这样会不会给汤泰宁一种他在自己这里是一种“特别的存在”的错误信息? 可是“前男友”确实是一种“特别的存在”…… ………… 蔡嘉澍憋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一句恰当的话语。 电话那头的汤泰宁又开口了。 “你可以不给我任何回应,我只是作为一个爱慕者,想要让你拥有那束红玫瑰。” 第39章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蔡嘉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挂断电话之前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声“谢谢”。 他不该对汤泰宁态度那么好的,应该要严肃、冷漠,甚至于无情。 大概是被那束玫瑰的幽香影响了荷尔蒙,或者是被汤泰宁特有的温柔嗓音迷了心智。 挂断电话后,蔡嘉澍对着那几十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发了好一阵的呆。 等他回过神来,突然发现roger坐在自己对面,眼睛眯成缝,正两手托腮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 蔡嘉澍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忙控制脸部的肌肉,让表情冷酷下来。 他板着脸故作凶悍地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roger抬了一下眉毛,意味深长地笑了。 “没什么。”他说,“这束花挺贵的吧,全是红玫瑰,一点杂花都没有。” 蔡嘉澍把花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你觉得好看就送给你好了。” roger摆手,有些嫌弃地侧过头去:“我才不要呢,我不喜欢玫瑰的味道。人家跟你不一样,人家喜欢百合。” “爱要不要。”蔡嘉澍白了他一眼,起身捧起花束往卧室去。 花朵和包装纸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一股清幽的玫瑰花香也随之从花束中飘散出来。 蔡嘉澍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几乎所有的香氛品牌都有出过以玫瑰花香作为基调的香水,但蔡嘉澍至今都没有找到一款完全符合他需求的味道。 那些香水不是香精气味太过浓郁,就是调香太过太复杂,他想要那种从花朵中散发出来纯粹的淡雅的味道,不浓烈也不华丽,但能带来持续绵延的幸福感。 就和那个人一样…… 蔡嘉澍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 他说服自己是因为喜欢玫瑰香才会喜欢汤泰宁这种类型的人,而不是因为汤泰宁让他喜欢上了玫瑰。 虽然那个人确实会在每个纪念日送他玫瑰花,和那个人的许多回忆中都掺杂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蔡嘉澍将花束放在卧室的飘窗台上,确保包子的小短腿跳不上去这个高度,糟蹋不了花束。 等他回道客厅的时候,发现roger还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只是换了个单手托腮的姿势,另一只手拿着他的手机朝他挥了挥。 “元机长打电话给你了。” 蔡嘉澍一把夺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大清早的应付那么多人,蔡嘉澍已经有点疲惫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要做什么呀! 他打算装作还在睡觉,错过这通电话。 嗡嗡嗡—— 手机在他手里震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终于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了。 然而,蔡嘉澍还来不及松口气,第二通电话又拨了进来。 难道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蔡嘉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礼貌地“喂”了一下。 “哎?蔡蔡,你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的元凯中气十足。 “啊,嗯……我刚刚还在睡觉。”蔡嘉澍挠头敷衍道。 元凯惊讶道:“那么晚了还在睡?” “嗯,昨天睡得晚。”蔡嘉佯装打了个哈欠,问,“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嘛?” 元凯:“哦,没什么事。就是昨天刘师傅说油漆的颜色你可以自己去店里选一下,我看见天天气好,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蔡嘉澍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白云,回道:“不了,今天安排了要带包子去狗公园玩。” 元凯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追着问:“那晚上呢?那家店开到晚上九点,我们可以吃个晚餐再过去。” roger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盯着蔡嘉澍看。 蔡嘉澍瞪了他一眼,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对着电话说:“今天晚上跟朋友有约了。” “朋友?”元凯疑惑地问,“哪个朋友?” 蔡嘉澍已经被他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追问惹得有些不太高兴了,克制着回答:“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造型师朋友。” 电话里的元凯恍然大悟:“哦,是roger啊,就是你现在借住的那个朋友是吧。” 他紧接着又问:“那明后天呢?我记得你是连休三天……” 蔡嘉澍想尽量不让拒绝显得过于生硬:“明后天想在家休息,之前一口气飞了八段,人有点虚脱……而且刘师傅说选那个颜色不着急的。” 听筒里的元凯似乎还想说什么,蔡嘉澍立刻装模作样的惊呼了一声:“啊!” 元凯:“怎么了?” 蔡嘉澍:“包子尿沙发上了……不好意思,我先挂了。” 正在地上和拖鞋搏斗的包子突然僵硬,抬头看向daddy:“?” …… 蔡嘉澍匆匆挂断电话,蹲下身双手捧起包子的小脑袋,抱歉地说道:“哎哟,宝贝,对不起啊,你没有乱尿,daddy是乱说的。” 说完,他在包子脸上一左一右宠溺地亲了两口。 包子愉快地摇动尾巴,表示自己接受了道歉。 一旁,一大早看了两出好戏的roger这时候已经完全不困了。 “蔡蔡,我真的好羡慕你哦——”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摇晃着椅子,艳羡地发出一句感叹。 蔡嘉澍莫名其妙地看看他:“羡慕什么?” roger:“当然是羡慕你桃花那么旺,有那么多人追。” 蔡嘉澍:“一个前男友,一个我毫无感觉同事,都是烂桃花……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roger眼珠子转了一下,问:“不是还有那个陈警官吗?” 蔡嘉澍:“啊?” roger:“就是帮了你很多次,特别关心你,连汤医生都吃醋的小陈警官。” 蔡嘉澍头都大了:“拜托!人家陈警官是直男。” roger有些意外:“哦?那他干嘛那么关心你?” 蔡嘉澍无奈:“因为我还欠他一个锦旗……对了,锦旗!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定做锦旗的地方?” 他意识到马上就年底了,那面锦旗要是再不送到派出所去,怕是真的要耽误小陈警官评优考核了。 -------------------- roger:嗯?那么多人追我的福气?我要啊,你给不给我啦? 第40章 警徽铸传奇 蔡嘉澍的短暂假期从“兵荒马乱”中开始。 他吃了早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给还留着昨夜华丽造型的包子挂上牵引绳出门去狗公园玩耍。 沿途,他去了roger推荐的一家广告店定做锦旗,并且加钱要求加急晚上就来取件。 虽说已到深秋,但今天蓝天白云,阳光充沛,几乎无风,往江边去的一路上体感都很舒适,一点都不觉得冷。 蔡嘉澍牵着包子来到狗公园,果然那么好的天气下带着狗子们出来玩耍的主人也不少。 包子一开始还有些偶像包袱,在草地上东闻闻西嗅嗅,不愿意弄乱自己昨夜新作的造型。 第36章 但很快,在一只活力四射的小泰迪的挑逗下,“贵妇”包子终于还是放下了矜持,开始和几只差不多大的小狗互相追逐,追到疯癫状态后还在草地上打起了滚。 蔡嘉澍看着原本毛发柔顺飘逸雪白发亮的包子逐渐“拖把化”,稍微有些心疼昨夜花出去的那几百块钱。 但看着小狗愉快地跑跳和它似乎在微笑的脸,他仿佛理解了那些社交媒体上的贵妇们晒出被孩子画花的爱马仕,并且配文“谢谢宝贝让我拥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包包”。 包子开心最重要,这段日子居无定所的奔波也是委屈它了。 蔡嘉澍让包子自己在狗够远里撒欢,自己买了杯咖啡坐在边上晒太阳,期间遇见了几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狗友”。 蔡嘉澍对于不太熟悉的人一般都会表现得很友善,加上他那职业的笑容,大家总喜欢和他聊上两句。 大家会坐在公园板凳上,一起向草坪上互相闻屁股的摇尾巴的小狗投去慈母般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其中一个“狗友”对蔡嘉澍说:“我前几天也遇见你男朋友带包子来玩了。真羡慕你们,两个人都那么喜欢狗狗。我老公嫌弃小狗有味道,我婆婆也一直要我把小狗送人……” 蔡嘉澍犹豫是否要跟这个不算太熟的“狗友”说自己和汤泰宁已经分手的事情,但最后发现自己好像插不上话。 那“狗友”一直在抱怨老公的不体贴,以及和婆婆生活在一起的一些矛盾。 蔡嘉澍心里翻着白眼,敷衍地听着,准备说些感同身受的话安慰一下对方。 他开始回忆起自己和汤泰宁谈恋爱同居时候的事情,却意识到自己居然想不起来一点点值得抱怨和生气的事情。 …… “包子爸爸,你怎么了?”他突然听见狗友关切地声音。 蔡嘉澍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才会让狗友停止自己的抱怨开始关心起他的状态来。 “没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要做。” “包子!”他冲不远处正在和一只圆屁股柯基玩追逐游戏的包子拍手喊道,“过来,我们要走了哦。” 包子虽然不聪明,但也是有坏心思的。 它先是一下子僵在了那里,鬼鬼祟祟地朝着蔡嘉澍看看,随后突然又别过头去,又开始打转狂奔,仿佛没有听见主人的召唤似的。 蔡嘉澍见多了它这种手段,叹了口气,和狗友道了声别后朝着包子走了过去。 他熟练且矫健地一把捞起包子,帮它重新挂上牵引绳。 “走了啦,daddy下午还有事儿呢。” “呜呜呜——” 包子扭着身体挣扎了几下,无奈体积太小没什么杀伤力,最后还是被蔡嘉澍不情不愿地拽出了狗公园。 他把包子带回家安顿好,随即又出了门。 他在广告公司取了早上定制的锦旗,然后扫了辆共享单车去到了小张警官工作的派出所门口。 今天派出所里的热闹程度一点都不亚于狗公园,吵闹的分贝数甚至比满是狗吠声的公园更甚。有吵架的、有尖叫的,还有天还没黑就喝醉酒发酒疯的…… 蔡嘉澍庆幸自己没带包子一起过来,那小家伙看到这副场景一定又会被吓得应激。 大厅里乱成一团,蔡嘉澍好不容易拦下了一个刚从调解室里出来的警察小姐姐。 警察小姐姐刚把两个加起来快要一百八十岁的互殴到鼻青眼肿的老爷爷引导去调解室,转身看见长得眉清目秀笑容满面的蔡嘉澍眼睛一亮,立马露出了笑容。 蔡嘉澍礼貌地向她询问:“警察同志您好,请问小张警官今天在吗?” 警察小姐姐:“小张警官?你是来找张谦煜的?我刚才看见他出去了,不知道回来没有。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蔡嘉澍来之前在网上研究过送锦旗的攻略的,深知其中门道。 只见他微微一笑,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央高高举起右手,刷地一下展开了那副加急制作出来的绣上了小张警官全名的锦旗。在大厅白炽灯的照耀下,锦旗上红色绸缎上的金色文字熠熠生辉,加上刚才蔡嘉澍的动作,直接将浮夸程度拉到顶峰。 以至于大厅里那些原本在人争吵拉扯的人手里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一个个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 “我是来感谢张谦煜警官在工作中对我和我家人的帮助的。”蔡嘉澍故意提高了嗓音,“我特地带来了锦旗,请问要送到哪个办公室去?” 不知道是不是蔡嘉澍演过头了,警察小姐姐愣了一下。 “啊?送锦旗啊?”她左顾右盼,在人群中叫住了一名身着警服的男人,“李师傅,这位同志是来给小张送锦旗的。” 蔡嘉澍认得这位警官,就是上次楼道着火和小张警官一起到现场的那位老警察。 老警察朝这边走过来的路上仔细打量了蔡嘉澍以及他手里的锦旗,表情看着应该也认出蔡嘉澍了。 “又来送锦旗?”他站在蔡嘉澍面前,老花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露出些许疑惑。 又来?蔡嘉澍觉得这话听着奇怪。 “跟我到办公室来吧。”那位老警官又对他说,“这次刚好小张在,麻烦你一会儿配合我们和锦旗一起合个影可以吗?” “可以!当然没问题!” 蔡嘉澍没再多想,把手里的锦旗卷了卷,跟着老警官一起去了办公室。 派出所的办公室里家具陈设老旧,角落一个文件柜的年纪看起来比蔡嘉澍还大。 办公室朝南一面同样很有年头的斑驳的墙面上挂着许多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照片、奖状以及大大小小的锦旗。 此时办公室里除了小张警官外,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女性警官,两人正在讨论早上刚处理好的案子。 “小张,你又有锦旗收了。” “啊?” 正趴在办公桌隔断上的小张警官闻声抬头,看见了跟在老警察身后的蔡嘉澍,瞪大眼一脸吃惊。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来送锦旗的。”蔡嘉澍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浮夸地打开那面锦旗,“感谢您帮我找狗,还有在处理火灾善后工作中给与我的帮助和关心。” 小张警官的表情从吃惊转变为了迷茫。 “锦旗?不是送过了吗?”他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办公室朝南的墙面。 蔡嘉澍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墙上有一面看着簇新的锦旗。 鲜红的缎面比他手里这面看着更高级更耀眼。 红色缎面上用掺了金丝的线机绣了两排的文字。 “光辉映民心,警徽铸传奇” 落款是“xxx小区受助居民及家属”。 第41章 给点阳光就灿烂 蔡嘉澍静静地伫立在派出所的办公室内,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墙面上悬挂的那面锦旗上。那锦旗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上面用大字书写着“人民卫士,一心为民”,庄重而大气的氛围扑面而来。然而,他手中的那面锦旗,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感到无比的尴尬与失落。 那面锦旗是前几天由一位神秘人送来的,上面的文字让人啼笑皆非:“长得又帅破案又快,一心为民救我狗命。”这字句虽显幽默,但在派出所这庄严的地方,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特别是与墙上那面早一步送来的高规格锦旗相比,蔡嘉澍手中的这面锦旗显得尤为低俗与突兀。 “这面锦旗是什么时候送来的?”蔡嘉澍终于忍不住问向身旁同样满脸困惑的小张警官。 小张警官挠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上周五我正好休假,它就被送来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年长女警官李姐,接着问道:“李姐,你不是说是个小帅哥送来的吗?” 李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打量了一番蔡嘉澍,回答道:“确实是一个小帅哥送来的,不过不是这位。他个子更高点,看起来挺斯文的。” “您没让那个人留下名字吗?”小张警官好奇地问道。 李姐摇了摇头:“他没说自己的名字,只说是为了感谢小张警官帮忙找狗送来的。” 她指了指墙上的锦旗,“我把锦旗给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知道是谁吗?” 小张警官一脸茫然地看向蔡嘉澍:“我以为这面锦旗是你送的。” 蔡嘉澍紧握着那面锦旗,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失落与尴尬,同时还有对那个神秘送旗人——汤泰宁的恼火。 “那到底是谁送来的呢?”小张警官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着,“我不记得我还帮别的谁找过狗啊。” “要不,看看监控?”李姐提议道。 蔡嘉澍掏出手机,翻出了垃圾箱里还没清空的照片,递到李姐眼前:“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李姐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的照片,手指滑动着屏幕放大缩小,最后激动地点头道:“对对对,就是他。是你朋友啊?” 第37章 小张警官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张蔡嘉澍和汤泰宁的自拍合照。照片是在晚上拍摄的,闪光灯下两人的脸颊都泛着淡粉色的红晕,看起来都有些微醺。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张警官移开视线,表情略显尴尬:“哦,是他啊。”他挠了挠鼻子,好奇地问道:“你们又和好了?” 蔡嘉澍抿了抿嘴唇,尴尬地回答:“不是,这是以前的照片了。大概是因为上次你帮我们调解过一次矛盾,他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吧。” 蔡嘉澍知道汤泰宁送锦旗的原因并非如此。那家伙一定是想要通过送锦旗来减少小张警官与自己的接触,以此来宣示他对自己的占有欲。蔡嘉澍对此感到十分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说罢,他长按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永久删除”。那张甜蜜的合照瞬间化为了电子碎片,消失在手机内存中,连同那个在东京塔前灭灯后约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承诺,也被一同埋葬。 然而,删除照片后的蔡嘉澍并没有感到解脱,反而心中空落落的,仿佛灵魂被临时抽走了一大半。他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举着那面不上台面的锦旗与小张警官合影留念,甚至都忘了在合照后仔细确认自己的表情和角度是否完美。 就在这时,小张警官告诉他,那场火灾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起火原因是因为楼道堆物里的某个透明玻璃瓶聚焦了从窗外晒进来的阳光,类似科学实验中使用放大镜点火的原理,点燃了附近的易燃纸板箱。排除了人为纵火的可能性后,火灾的主要责任就落在了楼道堆物的老太太身上。不过,考虑到老太太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她的儿子也正在积极配合赔偿事宜,后续应该不会对老太太有进一步的处罚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蔡嘉澍松了口气。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城市高楼大厦缝隙间的天空,正呈现出一种从淡粉色过渡到紫罗兰色的奇妙状态,如同梦境中才会出现的底色一般美丽。 蔡嘉澍抬头望天,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把家里那面需要重新粉刷的墙面换成这种颜色。于是,他加快脚步往正在装修中的家赶去,想要趁着天色还留存的时候,去感受一下这种颜色的魅力。 蔡嘉澍的家距离派出所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天空的颜色又增加了几层浓度,变得更加深邃而迷人。不过,当蔡嘉澍赶到小区门口时,他已经顾不上欣赏这美丽的景色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家里的装修进度如何。 他乘电梯上楼,到家门口时看到门口已经堆放了几个尼龙袋,里面装着装修拆旧拆下来的垃圾。家里的大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还能听到屋子里有人在交谈。蔡嘉澍以为是刘师傅带着工人在干活,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辛苦了。”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对里面的人说道。 然而,当他走进屋子时,却意外地发现屋子里的人并不是刘师傅带来的工人,而是元凯。深秋的季节里,元凯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短袖体恤,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的胳膊和脸上也斑驳地粘着一层灰尘,看起来十分狼狈。 蔡嘉澍盯着他灰蒙蒙的脸看了半天,差点没敢认。“元凯?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吃惊地问道。 元凯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一笑:“来健身啊。” “来健身?”蔡嘉澍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一旁的刘师傅放下手里的活,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小元他经常到我工地来搬砖帮忙,这练胳膊的效果比他花钱请健身教练好多了。” 说完,他呵呵笑着用力拍了拍元凯的胳膊。蔡嘉澍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元凯袖口下那若隐若现的肱二头肌所吸引。那健壮的肌肉线条是他吃多少蛋白粉、撸多少铁都练不出来的效果。 他不禁由衷地赞叹道:“好厉害。” 或许是误会了蔡嘉澍眼中闪烁的光芒的含义,元凯更卖力地拎起了地上的一袋水泥。“我平时自己也有在练,不过还是觉得在刘师傅这里干活效果最好。” 他有些刻意地拗了个造型,把自己的肱二头肌充分展现给蔡嘉澍看。 这孔雀开屏似的行为让蔡嘉澍感到有些警觉。 他立刻把自己的视线从元凯身上挪开,佯装平静地向刘师傅打听起了装修的进度。 “这几天不下雨,得赶紧刮腻子刷漆了,你颜色选好了没有?”刘师傅问道。 “嗯,我尽快。”蔡嘉澍回答道。 他和刘师傅又大致地讨论了工程的节点和预算。在此期间,元凯一直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把一堆蔡嘉澍不认识的建筑材料在短距离内搬来搬去。 蔡嘉澍刻意把头转过去一些,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元凯。他觉得元凯这人有点人来疯,上次自己已经明确表达过两人的饭局不是约会,但元凯似乎并没有因此而退缩。 对于元凯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蔡嘉澍深知想要平和地让他彻底断了那方面的念头,自己必须要谨言慎行。于是,他尽量保持着冷静和礼貌的态度与元凯交流,避免给他留下任何错误的暗示。 在刘师傅忙碌的身影和元凯不停搬运材料的节奏中,蔡嘉澍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他很想逃离这个现场,但又不想显得太过突兀。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装修工作一步步地进行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也越来越暗。蔡嘉澍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变得深邃而神秘的夜空,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孤独感。他想起了自己与汤泰宁之间的纠葛,以及元凯对自己的纠缠不清,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就在这时,刘师傅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头对蔡嘉澍说道:“小蔡啊,我看你也挺累的,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蔡嘉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好的,刘师傅。那就辛苦你了。”他转身看向元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现场。 走在回家的路上,蔡嘉澍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他回想起自己与汤泰宁之间的点点滴滴,以及元凯对自己的执着追求,感到一阵深深的困惑和迷茫。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蔡嘉澍紧了紧衣领,加快了脚步。他想要尽快回到家中,躲进那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暂时逃离这一切的纷扰和烦恼。 第42章 普通朋友 回家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沉入了夜色之中。蔡嘉澍本来想直接回家的,但是已近饭点,他的肚子不适时地“咕噜咕噜”叫了两下,提醒他该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他穿过繁忙的街道,走进了小区对面的一家兰州拉面馆。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此时店里生意正旺,几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只有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还空着。 蔡嘉澍径直走了过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单,简单明了,几样招牌面食赫然在目。他点了一碗牛肉拉面,然后从筷子桶里抽出一双筷子,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仿佛要将脑子里那些繁杂的事情统统擦干净。 就在这时,面店的塑料门帘被掀开,一股冷风随之涌入店内。蔡嘉澍用余光瞥了一眼进来的人,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只见元凯笑嘻嘻地站在门口,一脸意外地看着他。 “哎?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面?”元凯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这家伙的演技实在是拙劣,连想要讨要零食的包子都不如,蔡嘉澍一眼就看穿了元凯的刻意。但成年人的社交往往是看穿不能点穿。 他只能也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回道:“是啊,你也来吃面?” 元凯闻言,脸上笑容更甚,他快步走到柜台前迅速下了单,然后非常自然地坐到了蔡嘉澍对面。他拍了拍外套下鼓胀的肱二头肌,动作刻意得让蔡嘉澍不禁皱了皱眉。 “是啊,健身完补充点碳水。”元凯笑得灿烂,仿佛这真的是一场老天安排的偶遇。 蔡嘉澍敷衍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擦着筷子。他心中暗自腹诽,这家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经常来这家店吗?”元凯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继续问道。 蔡嘉澍摇了摇头:“这家店是今年新开的。我也是头一次来。” “哦……”元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新店生意就那么好,照理说这市口不错啊。这之前是什么店?怎么不开了?”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面店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她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端到蔡嘉澍面前,热情地说:“小哥,面不够可以续哦。” 蔡嘉澍礼貌地向她道谢,待老板娘走开后,他便对着碗里那一层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香菜叹了口气。点单的时候他竟然忘了说不加香菜了。 第38章 他无奈地抽了张纸巾铺在桌面上,开始用筷子一根根地夹漂浮在面汤上的香菜。这些翠绿的香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但对他来说却如同杂草一般碍眼。 他边挑香菜边不经意地回答元凯的问题:“我也有些记不清了,这个店面经常换老板,经常是我一段时间不回来,再来看它就又在装修了。” 元凯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似笑非笑地说:“一段时间不回来?那你住哪儿?是和男朋友同居吗?” 蔡嘉澍夹香菜的动作顿了顿,他觉得元凯这话问得有些冒犯了。 “是前男友。”他撇了一下嘴,语气强硬地纠正道,“只是因为他家地方大一些,养狗方便,才经常住他那边。没有同居。” 元凯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追问:“这次是真的分手了吗?” 蔡嘉澍对这越来越越界的问题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抬起头,皱眉看向对面,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你什么意思?” 元凯倒也没被他这态度的转变而吓到,依旧是一副普通闲聊的状态:“哦,没什么。就是听他们说,你和这个牙医男朋友分分合合挺多次的。而且你现在还跟他一起养狗,他们都说你跟这个牙医这次一定还会复合。” “‘他们’?是谁?”蔡嘉澍心中燃起一把无名怒火,语气更凶了。 “就是那些同事呗。”元凯依然淡定,“你别误会,就是普通闲聊中提起的。你也知道航班延误的时候大家在机舱里都挺无聊的。” 蔡嘉澍愤愤地搅拌了一下碗里的面条。 他当然知道,他自己也是这种聊天团体的成员之一。大家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随便八卦聊天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而已。但是得知自己成为了别人聊天八卦的主角还是让他感到非常的不爽,特别是得知大家依然不相信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和汤泰宁分手了。 “这次是彻底分了。”蔡嘉澍边说边塞了一大口面条到自己嘴里。 他想快点吃完就走,不想再和元凯再聊这个话题了。就在这时,元凯的面也来了,面碗里同样是铺满了香菜的。元凯倒是不在乎,抄起筷子吹了吹,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蔡嘉澍也不再说话,埋头吃面。 面馆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享受着这简单的晚餐时光。然而对于蔡嘉澍来说,这顿饭却吃得异常艰难。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元凯又说了一句什么。 因为嘴里含着来不及吞咽下去的半口面条,那句话说得非常含糊。蔡嘉澍没听清,“啊?”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谁知元凯此时也正看向他这边,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元凯把嘴里的半口面条咽了下去,清了清喉咙,用更清晰也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彻底分了就好。” 蔡嘉澍皱了皱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元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脸认真地回答:“我不喜欢挖墙脚,也不想做第三者。” 蔡嘉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家伙怎么还没有放弃?他努力克制着不耐烦的语气,好声好气打断道:“元凯,咱能不聊这个吗?” 元凯却不依不饶:“为什么不能聊?” 蔡嘉澍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严肃地对他说:“我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确吧?” 元凯看起来丝毫没有被蔡嘉澍的反应所影响,表情依然淡然无比:“正因为我是成年人了,喜欢你,想要追求你,并且能对我的行为后果负责。这没什么问题吧。” 蔡嘉澍不想再装下去了,干脆将恼火的情绪完全展现在脸上:“这会对我造成困扰!” 他说:“我把你当做好同事,也是个好朋友,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破坏我们的同事关系。” 元凯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依旧笑眯眯地回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有那么重的思想包袱,安心地受着我的追求就好。不想谈恋爱,就把我当个备胎。我只是不想当你某天突然想谈恋爱了的时候我却恰好错过。毕竟喜欢你的人应该不少,我先排个队占个位。” 蔡嘉澍听到他的这套理论差点被气笑, 占个位?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耐得住性子等着排队占位的吗? 至少他做不到。 “喜欢?谁喜欢我?喜欢我什么?”他语气里带着些自嘲意味地问道。 那个说过会喜欢我一辈子的人,不是最后也露出了跟妈妈决定离开时候一样的眼神吗? 元凯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真诚:“你那么漂亮,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你不要和我说你从来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不需要这种喜欢。”蔡嘉澍愤愤地说罢,就起身打算离开。他不想再和元凯纠缠下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元凯见状,急忙叫住他:“你不吃了?才吃没几口呢。” 蔡嘉澍完全不理他,继续往外走。元凯也放下手里的碗筷追了出去,引得面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不是,没必要搞成这样吧?”元凯一边追一边喊道。 蔡嘉澍对此毫无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他不明白为什么元凯要如此执着地追求他。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元凯不敢伸手拉他,只能保持一段距离跟在他后面。 他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我就那么让你瞧不上吗?连给我个机会从普通朋友做起也不行吗?” 蔡嘉澍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回道:“我不接受以谈恋爱为目的的普通朋友。” 元凯不死心:“为什么?很多恋人关系都是从普通朋友发展起来的啊。” “那你去和那种人做朋友吧。”蔡嘉澍说,“在我这里行不通。朋友就是朋友,恋人就是恋人。这两个身份是不能互换的。” 元凯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他看着蔡嘉澍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追了上去:“可是你现在和前男友不是也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着,经常见面,一起养狗么?” 话音刚落,冲在前面的蔡嘉澍突然脚步一顿。这突如其来的刹车使得紧跟在后面的元凯差点就撞了上去。他忙稳住身形,疑惑地问道:“哎哟!怎么了?” 蔡嘉澍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和落寞。元凯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忙向他道歉:“抱歉,我有些太着急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又过了一会儿,蔡嘉澍才慢慢回过头来。他的眼睛有点红,眼神却冷冷的。他看着元凯,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是不可能成为恋人的。我跟汤泰宁也永远不会是朋友。” 说完这句,蔡嘉澍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走,并且非常强硬地扔下一句:“别再跟着我了!” 直到他确定身后不再有紧跟着的脚步声了,硬撑着的双眼才微微抖动了两下,视线瞬间有些模糊。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恋爱经验是和汤泰宁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对汤泰宁是一见钟情。从第一眼看见对方的那一刻起,汤泰宁在他这里就只有“恋人”这一个身份可以选,绝对没有退而求其次的“朋友”选项。 但汤泰宁是什么态度呢?他明明已经厌烦了,露出了那样的眼神,现在为什么还一直要来求和? 他可能只是习惯了有个伴侣的生活吧。 就像很多夫妻在结婚许多年后,爱情早已经不知所踪,但还是选择以亲人和朋友的身份继续携手走下去。但这不是蔡嘉澍想要的,更是他所害怕的。他妈妈当年就是这样,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第43章 是你自己招来的 蔡嘉澍因为只吃了两口面条,那天晚上回去后半夜饿得胃疼。 他最近情绪都不太稳定,也顾不上什么控制体重了,强拉着刚下班回来的roger出门去吃了顿宵夜。 既然高油高盐的宵夜都吃了,多喝口酒也不算什么了。 于是一口又一口,一瓶接着一瓶……大概喝了半打啤酒之后,蔡嘉澍终于有了酒精上头的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这段日子扰乱他的那些烦恼也终于能暂时被抛诸脑后了。 他觉得自己那晚并没有喝多,他模糊得记得那顿宵夜是自己抢着买单的,也隐约记得自己是一路亲昵地挽着roger的胳膊回家的。 只是他对自己到家后是如何收拾干净,又是如何躺在床上睡下的过程有些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是有个人一直在自己身边,应该是roger吧。 第二天早上,他在客厅传来的脚步声和床边包子求食的嘤嘤声中醒来。 他睁开眼便立刻感觉到了宿醉带来的头疼。 蔡嘉澍不由得精神一紧,直到想起今天是休息日,不需要去公司吹酒精测试才又放心下来。 第39章 他挣扎着侧身,伸手到床下摸了摸包子毛茸茸的狗头。 “宝贝再等一下,让daddy缓一缓。” 包子应该是听懂了,乖巧地在原地趴下来,开始耐心等待主人起来。 蔡嘉澍把胳膊抬起来,又费力地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番,摸到了手机的同时还摸到了边上放着的一个保温杯。 他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怪不得昨天晚上吃的宵夜感觉还在胃里翻滚,仿佛随时要翻出来一样。 几乎是同时,他听见了客厅大门被打开,然后被重重地关上。 这个时间点,蔡嘉澍猜测这应该是roger出门工作去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结果瞬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绞痛,眼前一阵眩晕。 他立刻干呕了一下,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劲给压下去。 在此期间,他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保温杯上,努力回忆了好久这杯子的来历,结果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杯盖,小心翼翼地把杯口放在自己唇边,一股清甜的蜜香伴随着温热的水汽拥入了鼻腔。 这好像是一杯热的蜂蜜水。 出于对roger的信任,也可能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令他放下警惕,蔡嘉澍没有顾虑太多就喝了一大口。 温热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进入了蔡嘉澍的胃部。那些在胃里翻腾的东西瞬间被这股暖流安抚下来,恶心的感觉也瞬间消散大半。 蔡嘉澍继续大口大口地喝着,感受蜂蜜水的甘甜缓缓渗透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净化着身体里残留的高油高盐和酒精带来的浊气。 一杯蜂蜜水下肚,蔡嘉澍又坐在那里缓了一会儿,身上宿醉的不适感已经基本褪去了。 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 蔡嘉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依旧有些干裂的嘴唇,放下手里的杯子,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想发个消息去感谢roger的贴心,结果却看到了飘在软件最上面的一条来自元凯的消息。 那条消息是已读状态,但蔡嘉澍对于昨天收到过元凯消息这件事情毫无印象。 他点开对话框,看到了一条长篇文字信息。 信息中,元凯为自己今天的鲁莽和言语不当表达了歉意。并且表示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一些行为给蔡嘉澍带来了困扰,承诺将来一定会谨言慎行不再冒犯。 他说他非常重视和蔡嘉澍的同事及朋友关系,希望能把这份关系继续维持下去,并且保证将来不会再有任何不当的言行。 “如果我再有让你不舒服的行为,你可以拿着这条信息上报公司hr,告我职场性骚扰。”——他甚至这么写道。 蔡嘉澍很庆幸昨天自己喝醉后只是点开了这条信息,并没有胡乱回复什么会造成不良后果的内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杯蜂蜜水安抚了蔡嘉澍体内的所有负能量,他此刻心态平和豁达地宛若圣母玛利亚,有些事情也看得开了。 人家都那么放低姿态道歉了,也承诺了将来不会再有那方面的想法了,毕竟是找装修队的事情上帮了忙,又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捧着手机,回复了一个“抱拳”表情过去,没过一会儿,对面也回了同样的“抱拳”,没再有更多的关心和拉扯。 蔡嘉澍松了口气。 看起来,这个不算烂但对他毫无意义的“桃花”终于还是斩断了。 他把手机一扔,神清气爽地起来给包子倒狗粮。 看着蓬头垢面的小家伙趴在食盆边埋头干饭的模样,蔡嘉澍盘算着明天要给它约一次洗澡美容。 他后天又要飞了,到时候得把包子送到汤泰宁家里去。他绝对不能让包子看起来太埋汰,显得他这个daddy照顾不周。 自从上次收了玫瑰花之后,他还没跟汤泰宁再有过交流。 也不知自己到时候该用什么态度去和对方完成包子的交接。 正如他和元凯说的那样,他跟汤泰宁不是朋友,但也显然不再是恋人。 对于汤泰宁的追求和送花,他可以拒绝,但却不能像对元凯那样有一个强硬的手段去阻止。毕竟他们共同抚养着包子,往后的几年甚至十数年里,他们会频繁见面,不可能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咔哒。” 家里的大门好像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玄关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翻找东西的声音。 蔡嘉澍走过去,看见roger正带着他那副夸张的gentlemonster墨镜,在玄关的杂物篮摸黑里着什么东西。 蔡嘉澍顺手帮他打开灯,roger抬头向他道了声谢,然后继续翻找,嘴里嘟囔着:“哎?怎么不在里面啊……” 蔡嘉澍凑过去,想帮他一起找,问:“找什么呢?” “店里的钥匙……啊,对了!”roger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脱鞋准备进屋。 蔡嘉澍见他那双靴子搭扣穿脱费劲,便问:“在哪儿,我去帮你拿。” roger:“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在餐桌上。” 蔡嘉澍根据他的指示去餐厅看了一眼,果然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串钥匙。 他把钥匙拿出去交给roger。 “这串钥匙你平时不是一直放在这个篮子里的吗?怎么放桌上了。”他随口问。 roger一边把钥匙往自己的gucci手袋里塞,一边手忙脚乱地重新搭上自己的鞋扣。 “”昨天回家突然想起来店里灯没关,回去关了一下灯。再回来的时候我就顺手放桌上了。” “你昨天后来又出去了?”蔡嘉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啊,对啊。”roger点头,“哦对了,昨天的事情你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打电话把汤医生招来的。” 他说完,还往房间里张望了一下,眉飞色舞地问:“汤医生走了?” “你说什么?!”蔡嘉澍脑子嗡的一下,觉得自己裂开了。 第44章 狗东西,你等着! “今年跟各家幼儿园合作的爱牙护牙宣讲活动联系得怎么样了?” 牙科诊所办公室内,一名西装笔挺的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边用力敲打面前的电脑键盘边问道。 “去年合作过的那几家基本都确定下来了,天使花园的王院长还给我们介绍了另一家双语幼儿园,明天约了见面谈一下。” 汤泰宁穿着白大褂坐在男人对面。他刚从诊疗室过来,口罩都还没来得及摘。 男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辛苦了,交给你的事情我很放心。我昨天又和董事长又提了你的事情。但这边合伙人的名额有限,你真的不考虑去b市吗?那边现在很缺人。” “刘总……”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汤泰宁打断道:“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师兄就好。” “师兄。”汤泰宁随手脱下口罩,说,“我目前还是不考虑到外地工作。” 男人不理解地皱起眉头:“为什么?b市也不远,高铁一小时,你每周末都能回来。” 汤泰宁淡淡道:“家里走不开。” 对面的男人挑了一下眉,问:“不想和你那个漂亮空少男朋友聚少离多?” 汤泰宁面带微笑看着对方,抿着嘴不说话。 “哎——”那男人叹了口气,又问:“现在当空乘挣得多吗?” 汤泰宁:“还算可以,都是辛苦钱。” 男人把身体完全靠到老板椅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左右转了转椅子。 “其实你要是愿意去b市做合伙人,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丰厚的package,算上年底分红……应该完全可以cover你男朋友的收入了。你要不回去和他谈谈?让他辞职陪你一起过去。这样你们也不用分居两地,比起现在能在一起的时间会更多。” 汤泰宁摇了摇头,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喜欢他的工作。我不能让他为了我放弃喜欢做的事情。” “可是你不是也为了他换了工作?” “我喜欢现在这份工作。”汤泰宁顿了顿,又说,“我也喜欢他。” 对面的男人被强行喂了一口狗粮,感觉有些噎得慌。 他正思索着要不要换个什么别的话题聊聊,正巧此时汤泰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汤泰宁看了一眼屏幕,脸上原本只是浅浅的笑容突然绽放开了,就连疲惫的双眼也一下子亮了起来。 汤泰宁:“师兄,我接个电话。” 男人摆摆手:“嗯,我这边没事了,你忙去吧。” 他大概能猜到来电话的是谁。 他这个师弟平时情绪稳定得宛若一只水豚,能让师弟有那么大反应的人只有那个他的空乘男朋友。 男人见过师弟的这个空乘男朋友几次,确实是个小妖精。作为直男的他也能理解汤泰宁为什么会对这个男朋友死心塌地。 毕竟人都一样,终究是摆脱不了色令智昏。 …… 汤泰宁是跑着冲出办公室的,生怕晚接一秒对面就会挂断。 第40章 他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 “喂?蔡蔡?” “狗东西!!!” 对面的声音大到失真且炸麦,甚至让汤泰宁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他把手机拿远了点,试探性地又确认了一次:“蔡蔡?” 听筒里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夹杂着一段模糊的对话。 “蔡蔡,你跟谁打电话呢?” “你别管!” “汤泰宁你这个狗东西!!!” “哎?你打电话给汤医生了?”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 ………… 汤泰宁从声音辨认出对面的另一个人是蔡嘉澍的好友roger,也从蔡嘉澍说话的方式里听出他神智不太清醒。 喝酒了? 他知道蔡嘉澍为了减肥很少喝酒,偶尔餐后喝一杯葡萄酒都要为此跳半个小时帕梅拉消耗热量。 电话那头的蔡嘉澍继续语无伦次地发着酒疯。 “汤泰宁你这个狗东西……你送花是什么意思?……都已经分手了……你凭什么?你到底想什么样……” 汤泰宁确认蔡嘉澍已经喝醉了,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有些担心蔡嘉澍,便问:“蔡蔡,你喝了多少?你在外面吗?跟谁在一起?” “我才不告诉你呢?!”对面凶巴巴回道,“我现在和我的好朋友罗小杰在一起,开心得不得了!” 汤泰宁拿着手机往自己办公室小跑过去,同时劝道:“少喝点,明天会头疼的。” 蔡嘉澍:“要你管?!你是我是谁啊?” 汤泰宁继续好声好气地劝说:“喝多了还会浮肿,会不漂亮的。” 蔡嘉澍:“肿了我也漂亮!你明明说过我不管怎么样都很漂亮的!” “对对对,你在我眼里怎么样都漂亮。”汤泰宁一手举着手机继续哄对面的蔡嘉澍,一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开始拨打罗杰的电话。 过去每次蔡嘉澍和他吵架,十有八九都是先跑去罗杰那里发牢骚,为此汤泰宁也没少和罗杰打交道。他们两个人同样都把蔡嘉澍看得非常重要,也一样关心蔡嘉澍,为此也建立了一层非常深厚的革命友谊。 罗杰的电话很快接通。 汤泰宁:“喂?罗杰吗?蔡蔡现在和你在一起?” 罗杰:“汤医生啊!对啊,我跟他在一起呢。他喝醉了硬要给你打电话,拦都拦不住。” 汤泰宁:“你们现在在哪儿?你照顾得过来吗?需要我过来帮忙吗?” 罗杰有些为难:“啊?汤医生,不是我不想让你来,但我怕蔡蔡酒醒了到时候又怪我……” 因为两通电话同时接通着,蔡嘉澍那边也听到了汤泰宁和罗杰说得话。 但蔡嘉澍确实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反而在电话里接了话。 “罗小杰你让他来!我要跟他当面说说清楚!” “啊?真的?这是你自己说的哦!” “汤泰宁,你这个狗东西给我过来!我等着你!” …… 得到了蔡嘉澍的“批准”,罗杰转手就把他们的定位给汤泰宁发了过去。 不到十分钟,汤泰宁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饭店门口。 第45章 都听你的 汤泰宁站在店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一头奶奶灰时尚发色的roger冲自己兴奋地招手,同样也看到了正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蔡嘉澍。 他快步跑到两人桌前。 roger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奇怪地问道:“汤医生你从哪儿过来的?” 汤泰宁回道:“从诊所直接过来的。” roger感慨:“好快。” 汤泰宁没跟他解释自己因为等不及打车,一路把共享单车骑得火星四射赶过来的。 他边俯身查看蔡嘉澍情况,边问:“他怎么样了?” roger浮夸地“哎哟”了一声,说:“跟你打完电话他又坐在那儿骂骂咧咧了好久,刚消停下来。” 蔡嘉澍趴在桌上,把整张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只能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 即便如此,汤泰宁的视线没办法从蔡嘉澍身上挪开。 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那一片倔强地翘起来的头发。 “骂骂咧咧?骂什么了?”他问roger。 没等roger回答,手指下方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先发出闷闷的了声响。 “狗东西。” 汤泰宁一愣,有些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 “汤泰宁,你这个狗东西终于来了!” 只见趴在桌上的蔡嘉澍缓缓抬起头,先是露出了一双眼底泛着涟漪的潮湿的眼睛,随后则是一张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 蔡嘉澍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上挂着水珠忽闪着盯着别人看的时候显得楚楚可怜。 汤泰宁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用力垂了一下,强烈的疼痛感使得他的意识恍惚了一瞬。 蔡嘉澍倔强地拧起了眉,质问:“你怎么还有脸来的?” 汤泰宁回过神,苦笑道:“是你让我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蔡嘉澍撅着嘴,怒气冲冲怼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以什么身份来?!” 汤泰宁知道他是醉得太厉害酒语无伦次,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想给我什么身份都行,听你的。” “听我的?”蔡嘉澍眯起眼睛看着他,嘴里嘟囔着,“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才问你啊……你还要让我说……怎么有你这样的人……” 汤泰宁没回嘴,只是笑着站在他面前,点头应着,身体动作随时准备着要扶住正挣扎着站起来的蔡嘉澍。 终于晃晃悠悠站直了的蔡嘉澍忽然注意到躲在汤泰宁身后的roger,举起一把汤勺指向他,大声嚷道:“罗小杰!” roger被吓得虎躯一震:“啊?” 蔡嘉澍把手搭在汤泰宁肩膀上,看似是要把他推开,实则是把他当成了扶手。 汤泰宁稳稳地承受住了压在一边肩头的重量,自然地侧过身让蔡嘉澍能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蔡嘉澍干脆浑身没骨头似地靠了上去,指着roger的汤勺却还没放下。 “你说,我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roger向汤泰宁投去个求救的目光。 蔡嘉澍提高了声音:“你别看他!是我在问你!”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手里握着的汤勺不小心敲到了边上的椅背,啪嗒一声碎成了两半。 这时候饭店里还有几桌在吃宵夜的客人,听到动静就都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有一桌的客人面相很凶,胳膊上还都有全包的花臂纹身。 roger有些害怕。 他知道这种大哥本来就看他这种“精致男孩”不顺眼,要是再这么吵吵闹闹下去可能真的会激怒他们惹上麻烦。 他慌乱地捡起汤勺碎片,给汤泰宁使眼色:“你们什么关系……这事情很复杂,需要回去好好商量一下。” “是啊,回去商量。”汤泰宁接话道。 他的手自然地扶上蔡嘉澍的胳膊,引导他慢慢离开座位往店外走。 roger走在他们身后,一路低身下去地向老板和被打扰到的几桌客人道歉。 还好,店里的大哥们今天心情不错,没打算要为难这喝醉的小男生和他两个倒霉朋友。 …… 三人安全地走出饭店。 “汤医生,又要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可没办法把他给弄回去。” “没事,反正也不远,他这样我也不放心。” 蔡嘉澍似乎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茫然地在汤泰宁的搀扶下往前走。 他脚下有点打飘,汤泰宁怕他跌倒,不得不几乎是搂着他往前走。 可是,走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被束缚得很不舒服,蔡嘉澍嫌弃地扭动着上半身试图摆脱汤泰宁的搀扶。 “怎么了?”汤泰宁怕自己用力不当弄疼了他,微微松开些手。 谁知,怀里原本还木知木觉的人儿突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手臂灵巧地缠绕上了汤泰宁的胳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留带一点迟疑和犹豫。 走在后面的roger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已经换了个姿势。自己的好朋友蔡嘉澍正亲密地把头倚靠在前男友汤泰宁的肩膀上,胳膊也紧紧地挽着对方。要不是roger刚听蔡嘉澍抱怨了一晚上汤医生的不是,他一定会认为两人什么时候又复合了。 等一下。 根据这一对前几次的分分合合的经验来看,他俩刚才在自己低头看手机的几分钟里又复合了的可能性倒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roger看着甜甜蜜蜜走在自己前面的两人,心想反正这次是蔡嘉澍自己打电话把汤医生招来的,就算明天蔡嘉澍酒醒了,后悔了,真要追责也不能追到自己投上去。 而且那是汤医生,是连一点小委屈都不愿意让蔡嘉澍是受,为了陪蔡嘉澍过个纪念日愿意s市飞东京24小时来回的汤医生。 第41章 蔡嘉澍跟他在一起绝不会有什么危险,更不可能会吃亏。 roger决定不当这个电灯泡了,于是对前面的两人说:“蔡蔡,我突然想起来店里有点东西没拿。要不你跟汤医生先回去?” 蔡嘉澍有些不舍地把紧靠在汤泰宁肩膀上的脑袋抬起,回头看向他,略带嫌弃道:“罗小杰,你怎么老是那么粗心大意。” roger嘿嘿一笑,双手合十,同时冲着一起回过头来的汤泰宁使了个眼神。 汤泰宁心领神会。 “你去忙吧,我负责把他安全送回去。”汤泰宁说。 醉醺醺的蔡嘉澍显然并不满意这一说法。 只见他骄傲地仰起头,伸手一把捏住了汤泰宁的半张脸,用力往下拽,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什么负责?负什么责?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负责?是我要你跟我回去,好好探讨一下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醉醺醺却又义正言辞地纠正道。 他手上的力气没轻重,汤泰宁的脸被他捏得都有些变形了。 但汤泰宁一点都不恼,弯着眼睛微笑着看着他,点头用最温柔的语气应道:“嗯。是。你说的对。都听你的。” 第46章 就是你们俩 roger家距离宵夜的饭店不远。但蔡嘉澍一路醉醺醺手脚没轻重地挽着汤泰宁走了一路,好不容易到家门口松开手的时候,汤泰宁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麻了。 可是他心甘情愿,并且在蔡嘉澍松开手的时候还有些不舍。 蔡嘉澍掏出钥匙,艰难地找准钥匙孔插了进去。 他转动钥匙,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蔡嘉澍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开门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醉意朦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汤泰宁。 “我只是邀请你进屋探讨一下我们的关系。不准多想。”他警告道。 汤泰宁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半边身体,对于蔡嘉澍的亲密的肢体动作和言语上的反差有些哭笑不得。 “嗯,我都听你的。”他还是那句话。 蔡嘉澍眯了眯眼睛,嘴角微扬,看起来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他打开门,踉踉跄跄走进房内,到也不忘了要换鞋。 但是他真的喝多了,身体平衡能力极度缺失,根本无法稳定地单脚站立。 于是站在门口摇摇晃晃摸索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脱下来一只鞋。 汤泰宁就站在他背后,耐心地等着,一只手放在门口鞋柜的尖角上,防止蔡嘉澍不小心把头磕碰上去。 然而,正当蔡嘉澍晃晃悠悠准备脱另一只鞋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汤泰宁注意到他正在弓身的动作突然一僵,随后四肢连同脊背都发出了一阵细微的颤动。 汤泰宁一个箭步上前搀扶住他,定睛一看立刻意识到蔡嘉澍的状态不对。 “我……呕……我……想吐……” 蔡嘉澍捂着嘴,眼睛通红,脸色却是白的吓人。 汤泰宁忙环顾了一下周围。 roger家的玄关只有好多双看起来价格不菲还可能是限量的名牌鞋子,没有什么能用来兜住污秽物的东西。 最后,汤泰宁干脆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 “没事,想吐就吐出来,会舒服点。我拿衣服兜着,不会弄脏地上的。” “我……呕……不!这衣服……呕……是……是我送给你的!” “没事,你还会送我的。” “你……呕……做梦……” …… roger家不大,两人斗嘴拉扯间,已经移动到了卫生间。 蔡嘉澍也是争气,最后是憋到了马桶上才开始喷射呕吐物。 他肚子里晚上那顿宵夜的存货不少,呕吐过程中的画面、气味乃至声音都称得上触目惊心。 不过,汤泰宁全程都耐心地蹲在蔡嘉澍身边。他一边帮蔡嘉澍按住胸口垂下的衣领避免被呕吐物飞溅到,一边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嫌弃或是不适的表情。 在呕吐的间隙,蔡嘉澍虚脱地地把头靠在汤泰宁的胳膊上,又开始嘴硬:“汤泰宁你走开,要不然我一会儿喷你脸上。” 他想去推汤泰宁,但手上的力气轻飘飘的,反倒显得有些像在撒娇。 汤泰宁抽了张卫生纸,把头凑近过去,仔仔细细地替他擦着嘴角粘着的脏东西。 “我也不是没被你别的东西喷过。”他温柔地说道,“你觉得我会介意这些吗?” 蔡嘉澍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吃了豆腐,一下子恼了,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一个“你”字刚说了一半,胃部的翻腾感觉再次袭来。 他立刻又抱上了马桶开始狂吐。 蔡嘉澍只是嘴毒,基本做人的素质还是有的。真让他对着汤泰宁的脸喷呕吐物,他就算是喝得烂醉如泥也做不出来。 第二次的呕吐进行到最后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蔡嘉澍对着马桶干呕了一会儿,身体显得有些力竭,已经蹲不住了。 汤泰宁为了不让他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干脆自己先坐了下来,让蔡嘉澍能坐在自己的腿上。 “吐干净了舒服些没有?”汤泰宁递了一杯温水到蔡嘉澍嘴边,“来,漱漱口。” 蔡嘉澍迷迷糊糊地凑过去喝了两口,迷迷糊糊地咽了下去,摇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汤泰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在自己腿上坐得稳当些,问:“怎么了?” “难喝……”蔡嘉澍歪在他身上,轻声嘟囔道。 汤泰宁有些哭笑不得。 他又替蔡嘉澍擦了擦嘴角渗处的水渍,说:“让你漱口是要吐出来的啊。” “可是我喉咙疼!我要喝水!”蔡嘉澍半眯着眼睛靠在他肩头,用拳头软绵绵地敲打着他的后背。 “我要喝好喝的水,我不要喝这个……”他继续反复嘟囔着。 汤泰宁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不能指望蔡嘉澍能和自己完成什么有逻辑的对话。 他继续好声好气地哄道:“嗯,知道了,一会儿一定给你喝好喝的。你先用这不好喝的漱漱口。” 蔡嘉澍:“我要喝甜甜的。” 汤泰宁:“嗯。甜甜的。” 蔡嘉澍:“香香的。” 汤泰宁:“好的,香香的……来,把嘴里的先吐出来。” 在汤泰宁的引导下,蔡嘉澍总算是完成了漱口。 可能是嘴巴里干净了之后人也随之更放松了,蔡嘉澍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逐渐闭了起来,说话语气也逐渐温和。 “汤泰宁……” “嗯?” “我困了。” “那我抱你去床上睡会儿?” “嗯。” …… 这一次蔡嘉澍一点都没反抗,甚至还自然地伸出胳膊勾着汤泰宁的脖子借了把力。 汤泰宁没花多大的力气就把他安顿到了床上。 脑袋搭上了柔软舒适的枕头,蔡嘉澍舒适地哼唧了一下。 汤泰宁替他盖上被子,盯着他似乎在微笑的脸发了一会儿愣。 “甜甜的……香香的……” 蔡嘉澍的嘴唇微动,又在呢喃。 汤泰宁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他红扑扑的脸颊,柔声道:“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 可是,当他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右侧的手腕却被一只手突然抓住了。 那只手的力气并不大,但是暖呼呼的,像是有一股力道牢牢吸住了他。 他回头,看向床上。 蔡嘉澍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汤泰宁,你要去哪里?” “我去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蔡嘉澍充满怨气地说道:“你又想要离开我。” 不知为何,心像是被冰锥狠狠刺入了一样,疼得让他瞬间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会……” 蔡嘉澍木木地看着他,说:“你想的,你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 “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蔡蔡你到底怎么了?我求求你……你告诉我,这一次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愿意回来?” 蔡嘉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 “我不回去……你们都一样。明明早就想要走了,却不说。让我像傻子一样相信你们永远不会离开我……到最后还是会走,会忍不住……不可能忍一辈子的。” “‘ 你们’?还有谁?”汤泰宁问。 “就是你们俩。对我最好,最包容我,说了会爱我一辈子的人。”蔡嘉澍别过头去,声音越来越轻:“你这个狗东西……还有……妈妈。” 第47章 还是上班赚钱舒服 假期最后一天,蔡嘉澍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roger上午十点多出门前就看到他抱着包子坐在沙发上发愣,晚上十一点多到家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 第42章 roger看了一眼他怀里已经睡着的潦草小狗,问:“你不是说今天要带它去做造型吗?” 窝在沙发上的蔡嘉澍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一动不动,没给任何反应。 roger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喂!你怎么了?” 蔡嘉澍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啊?你那么早回来了?” “什么那么早?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今天店里客人没断过,我快累死了。”roger抱怨道。 他发现蔡嘉澍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根本没有梳理过,又问:“你今天一天就这么窝在家里没出去过?” 蔡嘉澍木木地点点头:“嗯。” roger指了指包子:“可你不是说今天要带它去洗澡做美容吗?” 蔡嘉澍:“取消了。我头疼,不想出门。” roger很惊讶:“但你明天就要把它送去汤医生那儿了,这么乱糟糟的真的没关系?你不是说要让汤医生知道包子和你在一起过得很好嘛?” 蔡嘉澍幽怨地叹了口气:“随便吧……我今天实在是不想出门了。” 他一整天都没办法从宿醉的感觉里走出来。尽管喝了蜂蜜水之后肠胃和身体都感觉舒坦了很多,但脑子里却一直像是被一层浓雾遮盖,思绪纷乱焦躁不安。 他努力搜寻那段昨天晚上和汤泰宁在一起的记忆,却只找回了一些没什么价值的零星片段。 他和汤泰宁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虽然根据自己早上醒来衣冠齐整的情况来看,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酒后乱性。但是对于他和汤泰宁来说,有些事情远比那种事情更热烈亲密。 比如,他不记得自己昨夜有没有亲口告诉汤泰宁“我真的好想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能那么想得开倒也挺好。”roger评论道,“没必要在汤医生面前硬撑脸面。” “roger。”蔡嘉澍用手粗略地整理了一下包子身上的毛,说,“明天你帮我把包子送去汤泰宁那儿吧。” roger吃惊地看向他:“啊?为什么?” 蔡嘉澍撇了撇嘴,回道:“我不太想见他。本来要去上班就烦……” 他其实是不敢去见汤泰宁。 他认为无论那段缺失的记忆是什么,都将会令他在见到汤泰宁的时候感到极度的尴尬。 roger摇了摇头:“我不去。好不容易明天休息,我得睡一整天。再说,我早说过了,你跟汤医生之间的事情我绝不会再掺和了。” 蔡嘉澍:“不是让你掺和。就当帮一下朋友……” roger:“这时候说我是朋友了,明明上次怪我把包子给汤医生遛的时候骂得可难听了。” 蔡嘉澍不服气:“那确实是你的错……” roger也不惯着他,回嘴:“对啊,多做多错。” 蔡嘉澍知道roger的嘴毒程度较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于是决定放低身段。 他拽上roger的衣摆,用最低声下气的语气求道:“罗总监,您就帮帮我吧。” roger傲娇地别过头,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粉饼假装照镜子。 “别来这套。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这儿扮什么聊斋。” 蔡嘉澍看见他手里的粉饼,忽然灵机一动,说:“我这次飞东京,给你带那盒圣诞限量款的散粉,你不是说代购那边加价太高不舍得买吗?” roger的视线从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移开,看向蔡嘉澍问:“真的?那个可不好买哦,大清早就要去排队,还限量。” “那个你不用操心,我有我的渠道。”蔡嘉澍拍着胸脯道。 他注意到roger的态度明显是动摇了,又加码道:“还有那个洗发水,我也给你带。” roger放下手里的镜子,依旧将信将疑:“你不嫌弃拿东西又重又占地方了?” 蔡嘉澍朝他嘿嘿一笑,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只要你帮我把包子送去汤泰宁那里,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明天列个清单给你。”罗杰同志在敌人的糖衣炮弹下心理防线彻底失守,嬉皮笑脸地应下了蔡嘉澍的请求。 …… 第二天早上,蔡嘉澍帮包子输了个马尾辫,又把新买的一袋零食和几件新衣服塞进狗包里,郑重地交到了roger手中。 “为了限量版散粉,绝对完成任务!”roger笔挺立正,朝他浮夸地敬了个礼。 随后,他又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今天让我送包子过去的事情你跟汤医生事先说过没有?” 蔡嘉澍摇头。 他现在心虚到连汤泰宁的头像都没胆量点开。 roger问:“那我见了汤医生要怎么解释你为什么不去?” 蔡嘉澍微微皱了一下眉:“解释什么?你把包子往他怀里一塞,狗包往脖子上一挂就可以走了。” roger:“别闹,我对汤医生可做不出那么没礼貌的行为。也就你,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蔡嘉澍瞪了他一眼:“你就说我要提前出发,没时间。” “好吧。”roger挠了挠头,觉得有点心累,“说好了,我就帮你这一次啊。实在是不想掺和你们俩的事情……” 蔡嘉澍点头嗯了一下,心里则其实早已经盘算好了下一回收买roger的筹码。 把包子和roger送出门后没多久,蔡嘉澍也拖着工作行李箱出了门。 今天的时间不太赶,他选择坐地铁去机场。 一个多小时的通勤路上他好好盘了一下这个月接下去的排班。 他不确定自己的心虚和尴尬到底什么时候能退,可能近半个月他都没办法和汤泰宁见面。 或许,让包子在它爸爸那里多待十天半个月也没关系?他想。 他花了六站路的时间想了不去接包子的借口,又花了三站路的时间编辑了文字信息,准备过两天心情平复一些后,找个合适的时机给汤泰宁发过去。 快到机场的时候,他打开航司系统看了一眼今天的航班信息。 他没有在机组人员名单里看到元凯,心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好歹可以放松心态飞几天了。 回想这几天的假期,真是发生了太多事情,蔡嘉澍觉得真是还不如上班攒航时赚钱来得舒坦。 第48章 汤妈妈 蔡嘉澍这次连飞四天,每天最少两段,每段还都含餐,到了最后一天他发餐发得已经麻木了,眼角细纹又加深了些许。 然而,最后一段航前会的时候,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些许的不舍和惶恐。 只需要不动脑子做飞机大厨的日子还是结束了,这段航班落地之前,他得对这次休息日底要不要去汤泰宁那里接包子的事情做出决定。 他当然是想念自己那个可爱狗儿子的。那天roger替他把脏成一个拖把的包子送到汤泰宁那里去后,当天晚上汤泰宁好像就带包子去洗澡做了美容。这次还做了个短毛的新造型。发过来的照片上,焕然一新的包子比起之前留的双马尾造型更活泼灵动。 可是如果去接包子,就要和汤泰宁见面。 他还是没有想起来那天酒醉后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也无法从汤泰宁每日的问候和打卡汇报包子的信息中分析出自己是否有过不恰当的言论。 尽管汤泰宁发来的大部分都是文字和图片信息,但蔡嘉澍依然能从他的那些文字里感受到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强烈的爱意。他本可以说服自己这份温柔和爱意是对可爱的包子散发的,但因为自己醉酒失去的那段记忆,他不得不怀疑是否自己又给了汤泰宁什么幻想余地。 如果有,他必须要花时间思考一下如何解除这一误会。 但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说过什么不恰当的话,他却又去莫名其妙地向汤泰宁解释一番,那不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被这事情折腾得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有时候干脆不睡了,大半夜跑去酒店健身房爬坡燃脂。 打开航前准备文件的前一秒,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这周暂时就不去接包子了吧。 下了个这个决心后,蔡嘉澍心里个石头算是落了地,终于可以专心地参加航前准备会议了。 会议正式开始前,他照例点开乘客名单,查看今天这般航班旅客信息。 经济舱有六名乘客要求特殊餐、八名乘客有后续转乘航班、还有一名曾经提过两次客诉的旅客…… 可以预料是一趟令人头大的飞行。 但比起现在他一团乱麻的私人生活,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蔡嘉澍又习惯性地扫试了一遍乘客名单,视线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姓氏拼音上。 tang……ye 看到客人的全名,蔡嘉澍心里咯噔一下。 他先是安慰自己,这是个非常普通的名字,重名率很高,何况还只是拼音。 第43章 但当他的视线下看到下面一位乘客的姓名之后,他的心彻底坠了下去。 yuan fangfei——这是汤泰宁母亲名字的拼音。 而刚才看到的tang ye,则是汤泰宁父亲的名字。 有同名同姓的事情不少见,但同名同姓了一对夫妻,他们还坐在一起的概率也不比他蔡嘉澍中一百万的彩票高多少。 可是他们夫妻俩不是正自驾周游欧洲吗?怎么会乘坐从东京回s市的航班? 要不然,就可能真的是自己要中一百万彩票了? …… 整个航前会,蔡嘉澍都心不在焉。 不是想着自己要是真的中了一百万彩票要不要辞职回家享福,就是想着要是真的见了汤泰宁的父母自己到底该作何反应,以至于今天机长的提问他一个都没答出来。 机组登机,完成航前准备,机舱广播里通知开始上课。 大概是看出蔡嘉澍今天不在状态,乘务长特地安排蔡嘉澍站到经济舱后排迎宾,尽量减少他出现失误时可能造成的影响。 蔡嘉澍这回也是难得卖力,只要客人一个眼神,他就快速跑过去帮忙放行李。 他尽量不在那两个熟悉的姓名的位置附近停留,想着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也要“不巧”地错过与汤泰宁父母的相认。 据他所知,汤泰宁还没有告诉他们两人分手的事情。 汤泰宁的理由是不想打扰父母度假的心情。 因为他的父母很喜欢蔡嘉澍,几乎是要把他当做大半个亲儿子来看的。 汤爸爸经常当着汤泰宁的面称赞蔡嘉澍机灵情商高,让自己从小内向不善交际的儿子要好好向蔡嘉澍学习。 蔡嘉澍一开始还觉奇怪,私底下问汤泰宁:“在医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你内向不善交际。” 汤泰宁的回答是:“因为见到你的那一刻,我连自己是谁都差点给忘了。” 这一回答为汤泰宁赢得了一晚上连续三次的礼遇。 蔡嘉澍当时被这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一直也没有向汤泰宁问过原因。 为什么你见到我的那一刻就喜欢上我了? 现在想来应该问的,这样就把自己身上吸引汤泰宁的特质给改了,让他彻底对自己死心。 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么? 汤泰宁的妈妈更是对蔡嘉澍喜欢得不得了,经常跳过汤泰宁单独约他逛街购物。 汤妈妈夸蔡嘉澍见识广品味好,两人逛街的时候不仅买自己的东西,还一起为汤泰宁购置过不少不同风格的衣服和配件。 汤妈妈说,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可以买漂亮的小裙子和蝴蝶结打扮她。 后来天不遂人愿,生了汤泰宁,自己身体又不好没机会二胎,就想着儿子也能打扮成小绅士小王子的模样也很好。 可是汤泰宁一点也不配合,从小就只愿意穿黑白灰的衣服,五岁就不愿意带可爱的小熊帽子了,上学之后更是穿着校服不愿意脱,大学和毕业后进了医院也是一件白大褂过四季。 汤妈妈的时尚梦碎,都打算开始打扮自家年近半百的老头了。 这时候精致的像个洋娃娃似的蔡嘉澍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男朋友?儿子,你确定你是gay?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的穿衣品味那么差gay圈会接纳你吗?” 汤妈妈那时过于震惊,当着蔡嘉澍的面就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汤泰宁的回答又一次让他赢了一场三天三夜马拉松式的xx。 蔡嘉澍记得那时候汤泰宁紧紧拉着自己的手,郑重地对他的母亲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但我能确定我喜欢蔡蔡,想要跟他过一辈子。能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汤妈妈是个很开明的家长,当场就接受了“自己儿子有男朋友了”这件事情,并且只花了三句话的功夫也说服了老汤接受这个事实。 这位优雅的女士将蔡嘉澍的手从汤泰宁的手心里拽了出来,温柔地捏在自己手里。 她对蔡嘉澍说自己很喜欢他,自己是第一次看到儿子露出如此温暖又幸福的表情,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说服儿子穿上如此剪裁得体修身的缎面衬衫。 汤妈妈问:“你不介意我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吧?” 面对和蔼亲切的汤妈妈,蔡嘉澍当然是愿意的。 并且在后来一长段日子的相处中,蔡嘉澍也从汤妈妈的身上感受到这些年生活中所缺失的来自年长女性的关爱与疼惜,那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母爱”。 和汤泰宁分手,以后就不能再和汤妈妈一起逛街下午茶了,也不能再和她撒娇了…… 蔡嘉澍一边想着,一边面带笑容地从客人手里接过一大包随身行李,举过头顶往行李架里塞。 “蔡蔡!?” 蔡嘉澍放好行李,还没来得及关上行李架,就听见背后传来了熟悉一个的声音。 第49章 偶遇 蔡嘉澍踮脚关上头顶的行李架,背对着那个声音调整好嘴角微笑的弧度,缓缓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面向和蔼、皮肤状态保养得极好的面孔——是汤泰宁的妈妈。汤泰宁的爸爸,一位精瘦儒雅的中年男人此刻一手提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行李袋,站在自己妻子的身后,同样笑盈盈地朝蔡嘉澍看着。 汤妈妈激动地向前跨了一步,双手几乎是颤抖着握住了蔡嘉澍的手。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蔡蔡,真的是你!昨天晚上我还跟你叔叔说,会不会在回去的飞机上遇见蔡蔡。” 汤泰宁硬朗的脸型和高挑的身形是遗传自他的爸爸,但那双让蔡嘉澍一见钟情的含情脉脉的双眼则是几乎完全复刻了妈妈的眼睛。可能是因为这个,使得蔡嘉澍感觉汤妈妈格外的亲切。 蔡嘉澍努力挑起眉毛,抬高音调,装出同样惊讶的表情,说:“阿姨,好巧。你们怎么会做这班航班?汤泰宁不是说你们在欧洲旅行吗?” 他心里很忐忑,不确定汤泰宁的父母当下知不知道他已经跟他们的儿子分手了。 汤妈妈举止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说:“是汤泰宁那臭小子紧急召唤我们回来的。” 蔡嘉澍:“?” 汤爸爸站在后面点头应和道:“太突然了,我们买不到直飞航班,只能去东京转机回国。” …… 后面还有乘客陆续登机,蔡嘉澍知道他们不能在过道里停留太久。 蔡嘉澍把汤泰宁的父母引导到登机牌的座位处。 他伸手想去接过汤爸爸提着的行李。 汤爸爸笑眯眯摇摇头:“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他还是把看起来较重的那个行李拿了过来,一边装作帮忙把行李放上行李架,一边继续和汤妈妈说话。 蔡嘉澍问:“他为什么要召唤你们回来?” 汤妈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他没跟你说?他说他最近要去一趟外地,让我们回来帮忙带几天‘孙子’。” 汤妈妈口中说的“孙子”自然是汤泰宁和蔡嘉澍共同抚养的狗儿子“包子”。 以前偶尔碰到两人都出差没办法照顾小狗的情况下,老两口也会帮忙上门换水放狗粮,或者干脆带回自己家养几天。 包子除了性别和品种,满足了汤妈妈对养女儿的所有幻想:眼睛又大又亮,长得可爱,性格粘人,还任人装扮,并且从不反抗。 汤妈妈非常喜欢这个“孙子”,在狗玩具、狗零食、狗衣服上花了不少养老金。 蔡嘉澍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汤泰宁要去外地的事情。 不过又一想,既然他们已经分手了,确实也不用事无巨细地汇报行程。 只不过汤泰宁那个狗东西显然还没有跟他爸妈说两人已经分手的事情。 “蔡蔡,你这趟航班飞回去是不是下班了?一会儿那臭小子应该会开车来接我们,我们一起走?” 蔡嘉澍吓得忙摆手:“不,不用了。我们还得开会。” 汤妈妈依旧坚持:“没事,我们取行李出关也要点时间。” 蔡嘉澍想再找个理由拒绝,这时过道里突然出现一个男乘客,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空姐……哦不,空……哥?后面行李架都满了,能帮我找个地方放这个行李箱吗?” 蔡嘉澍立刻调整到了工作状态,朝那位男乘客专业地微笑,道:“好的,先生,您可以把东西交给我,我帮您放到后面去。” 上客期间,经济舱兵荒马乱的,蔡嘉澍刚接过那客人的行李,一会儿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想要上洗手间的乘客。 想到飞机上还有一名提过两次客诉的乘客,蔡嘉澍实在是不敢怠慢任何一位乘客,于是便也无暇照顾汤泰宁父母的感受了,只能先礼貌地告知自己要先离开一下。 汤泰宁的父母倒是非常理解和体谅他的工作,笑笑自行落座后就再也没有麻烦过他。 第44章 飞机顺利起飞,进入平飞状态,蔡嘉澍去厨房备餐的时候碰见了过来巡视的乘务长。 乘务长依旧对他今天航前会的表现十分在意,询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蔡嘉澍当然说没有,也并不想把前男友的爸妈在这趟飞机上的事儿跟乘务长汇报。 “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他随便编了个借口,但大概是心虚,从烤箱里把餐盒取出来的时候手上一个踉跄,手腕处不小心被烤箱边缘烫了一下。 为了不让乘务长更关注自己,蔡嘉澍当时就咬紧了后槽牙,忍住疼愣是没发出什么动静。 乘务长又在厨房逗留了一会儿,直到他把餐车装得差不多了才离开。 蔡嘉澍急忙查看了一下被烫到的地方,还好烫得不算严重,只是有些微微泛红。 餐盒都准备好后,他和4号乘务员一起把餐车推了出去,由后往前一路分发餐食。 不巧的是,汤泰宁父母的座位恰好在经济舱的后半段。 蔡嘉澍看着他们的座位号离自己越来越近,手里的餐车感觉也愈发重了起来。 “您好,请问先生女士想要牛肉饭还是海鲜饭?” 他终于把餐车停在了汤泰宁父母座位边,微微俯身专业地询问道。 汤妈妈再次看到蔡嘉澍非常高兴。 “蔡蔡啊,阿姨也不知道吃哪个好,要不你给阿姨推荐一个吧。” “阿姨,我记得您上次体检尿酸有点高,海鲜嘌呤高,就吃牛肉饭吧。” 汤妈妈听见蔡嘉澍对自己的健康状况如此伤心,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她笑道:“好的好的,那你给阿姨拿一份牛肉饭。” 蔡嘉澍又探身问正在专心致志整理手机相册的汤泰宁爸爸:“叔叔,您是要牛肉还是海鲜?” 汤爸爸看看妻子又看看蔡嘉澍,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你吃海鲜饭吧,今天晚上不是打算吃火锅嘛?牛肉到晚上也能吃。”汤妈妈说。 汤爸爸点点头,觉得老婆说得有道理。 “那就一份海鲜饭吧。”他说。 “好的。”蔡嘉澍把餐盘小心翼翼地摆到两位的桌板上。 坐在过道的汤妈妈感激地拍了拍他的手:“谢谢蔡蔡。今天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 然而,好巧不巧,她的手在蔡嘉澍刚才烫伤的位置蹭了一下。 蔡嘉澍这次没能忍住疼,咧了一下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 他的反应其实并不太剧烈,只有距离他最近的汤妈妈察觉出了异样。 “你怎么了?”她关切地问到。 蔡嘉澍忍着痛,睁大眼睛不让那些因为疼痛瞬间从泪腺里涌出的液体滚落。 他站直身体,笑着说:“没什么。” 汤妈妈心里仍有疑虑,又问:“那晚上……” 蔡嘉澍:“阿姨,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要继续发餐了。” 汤妈妈还想说什么,被汤爸爸适时地打断了。 “小蔡在工作呢,一会儿下飞机了再说。” 蔡嘉澍终于得救,对着汤泰宁的父母微微点头道歉,然后将餐车继续往前推,开始分发下一排客人的餐食。 第50章 你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因为这次的航班飞行十分平稳,第二轮发饮料的时候经济舱有1/3的乘客都已经睡着了。 蔡嘉澍心惊胆战地推着饮料车走到汤泰宁父母的座位边,看到夫妻俩都已经睡着了,心里舒了口气。 夫妻两人感情很好,依靠在彼此身上,汤妈妈身上盖着自己外套,汤爸爸的外套则被卷起来垫在她的脖子下面当了靠枕。 蔡嘉澍轻声地询问走道另一边的乘客需要喝点什么,随后在夫妻两前方的椅背上贴上告知单,让他们醒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按服务铃召唤乘务员。 东京飞s市的航线并不太长,一般情况下这个点睡着的旅客会一直到飞机开始降落才会醒过来,不太会有人在中途醒来呼唤乘务员。 蔡嘉澍发完饮料,回厨房收拾好一切,拉开帘子之前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烫伤的位置。 还是有点疼的。 蔡嘉澍想着一会儿回家路上要买点药膏涂抹一下,不要留了疤。就算打算不谈恋爱了,这幅漂亮的皮囊也还是需要继续维护下去的。 他站在经济舱末尾,观察到乘务长此时并没有在监控这边,终于收起笑脸。 刚放松没一会儿,机舱广播里机长就宣布了飞机开始降落,安全带的指示灯亮起, 今天航线上的天气情况绝佳,就连降落过程中飞机也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颠簸。 机舱里超过一半的乘客都睡着了,很长一段时间,蔡嘉澍的耳畔只听得到飞机发动机发出的嗡嗡声响。 …… 随着飞机接近地面,起落架缓缓降下,风声也变得愈发急促起来。在轮胎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后,机身开始剧烈抖动,大部分睡着的乘客也在此时醒了过来。 经过一段着陆滑跑,机身的抖动消失,飞机的速度终于降了下来,开始匀速在跑到上行驶。 机舱里,一些着急的乘客开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试图站起来拿取行李架上的行李。 蔡嘉澍跟着其他空乘人员照例大声呼喊劝阻,尽管他也知道口头的阻止并不能改变什么。 终于,飞机稳稳地停靠在了廊桥旁,尽管机舱门还没打开,许多乘客已然迫不及待地拎着行李在狭窄的过道中排起了队。 商务舱和头等舱的旅客下机后,经济舱的帘子终于被拉开了。等候多时的乘客们蜂拥而出,许多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站在门口微笑着与他们道别的乘务员。 蔡嘉澍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机械地摆动着小臂,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大概是为了尽量减少自己的停留对飞机下客造成的影响,汤泰宁的父母几乎是等在最后才下飞机的。 汤爸爸依旧是一手提着一袋行李跟在自己老婆的身后,两人在门口停了下来。 汤妈妈礼貌地向其他几位站在门口送客的乘务员逐个握手鞠躬道了谢,随后转身停在了蔡嘉澍面前。 “蔡蔡,一会儿下班了一起跟我们的车回去,晚上再一起顿吃饭。” 蔡嘉澍瞄了一下身旁对此情景满眼疑惑的同事们,有些尴尬地婉拒道:“不了阿姨,我还要过好久才下班呢。” 站在后面的汤爸爸爽气地发话:“不着急,我们等你嘛。正好,那小子电话里说可能要晚点到。” 汤妈妈也应和着点头:“阿姨箱子里还有礼物要给你呢。” 蔡嘉澍不知道该如何解这个局。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想要当着么多同事的面告知眼前两位长辈自己早已经跟他们的儿子分手的事情。 一方面是顾及到两位满心期待的长辈的颜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 这段日子,他和汤医生分手的事情好不容易在公司的八卦库里翻篇了,他实在不想他的这段感情再被人作为茶余饭后的聊天素材提起来。 蔡嘉澍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拒绝的理由,此时,汤妈妈却一把挽上了身旁丈夫的胳膊。 “蔡蔡,一会儿见,晚上咱们一起吃火锅!” 她一边说,一边挽着丈夫幸福地走入了廊桥,没有再给蔡嘉澍机会拒绝这份邀请。 下客结束后,机上空乘人员还有一系列的航班收尾工作需要完成。 以前,蔡嘉澍上班上到这个阶段都会非常亢奋,恨不得自己有八条腿十双手能尽快搞完手里的事情赶紧下班。 但是今天,他却一点不想加快动作。 时间拖得久一些,一会儿如果阿姨打电话来问,我就说还不能下班……他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整个机组大概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心思,所以在其他同事的努力下,今天的收尾工作依然是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就完成了。 说来也巧,开完会,乘务长刚宣布解散,蔡嘉澍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汤妈妈,蔡嘉澍深呼吸了两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喂?蔡蔡,你下班了嘛?我们已经到了。”汤妈妈说。 蔡嘉澍有些奇怪:“到了?到哪儿了?” “嗯?儿子,我们这是在哪里?”电话那头的汤妈妈好像在询问身边的人。 “我每次开车过来接你的地方。” 汤泰宁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听筒里响起,蔡嘉澍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强装镇定,轻咳了两声。 “咳咳,好的。我换好衣服就下来。” 那狗东西怎么还不跟父母坦白分手的事情!他不说,今天我自己去说! 蔡嘉澍心里骂骂咧咧。 他虽然对汤泰宁这个狗东西意见很大,但出于对两位长辈的尊重,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换下了制服。 他小跑着下楼,心里准备着会看见汤泰宁的车子停在那里。 第45章 然而,出乎蔡嘉澍意料的是,在郊区的寒风中,那狗东西偏偏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耍酷似地站在副驾驶室门外,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蔡嘉澍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视线中,连表情管理都来不及做。 他只能心虚地低下头,快步跑了过去。 令他意外的是,汤泰宁并没有立刻打开车门,只是把身板站直了些,脸上露出了一丝略带些歉意的笑。 蔡嘉澍来到他面前,还是不敢与他直视。 “上车吧。”蔡嘉澍把眼睛撇向一边,佯装镇定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会那么巧遇上。”他听见汤泰宁说。 蔡嘉澍打算组织一句阴阳怪气的语言怪他“没有早一些和父母说分手的事情告诉父母”,刚张嘴,却被汤泰宁再次开口打断了。 汤泰宁:“你的手怎么了?是扭伤还是烫伤?” 听到这话,蔡嘉澍下意识抬头,终于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心里囤积的怨气和组织好骂人的句子一下子沉下去了大半。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没底气地问。 第51章 玩火自焚 蔡嘉澍听到汤泰宁的提问,下意识想把受伤的那只手往外套口袋里伸。 刚抬起胳膊,这细微的动作就被汤泰宁捕捉到了,更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极其迅速又也轻柔地抓住了蔡嘉澍那只手。 一切发生得很快,气氛又很自然,蔡嘉澍愣了一秒才想起要把手抽回来,心虚地揣进口袋里。 汤泰宁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问:“又被烤盘烫伤了吗?” 蔡嘉澍嘴硬地否认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汤泰宁无奈叹了口:“连我妈妈都看出来了,我怎么会看错呢?” 蔡嘉澍瞄了一眼已经在汽车后排坐定的汤泰宁父母,那两人不知道是否是故意不想打扰他们,正把头凑在一起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没有要催促他们上车的意思。 “我倒是要问你了,叔叔阿姨的事情是不是你安排的?”他用力皱起眉头,质问汤泰宁。 汤泰宁似乎并不在意他这不友好的态度,而是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蔡嘉澍踹着手的那个口袋里。 他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解释道:“这回还真不是,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在飞机上遇到你了,我也是吓了一跳。” 蔡嘉澍将信将疑:“真的就那么巧?” 汤泰宁点了点头,说:“机票是他们自己买的,况且你也没有发过这个月的班表给我……” 蔡嘉澍想起自己确实因为不想让汤泰宁太详细的了解自己的动态,这个月并没有把详细的班表发给他,而只是大概说了哪几天要接送包子去他那里。 这么一想,汤泰宁到也确实没有能力安排这次自己同他父母的“偶遇”。 他把汤泰宁塞进他口袋里得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一支的烫伤药,这个牌子的过去是他们家中常备。 眉头虽然依然紧紧皱着,态度倒是缓和了一点下来:“这种东西你怎么还随身带着?” 汤泰宁侧身替他打开副驾的门,微笑回道:“刚才我妈在电话里说你的手好像有些不对劲,我就在来得路上去了趟药店。” 蔡嘉澍弯腰进车,听到这话又是一愣,问:“你怎么确定我是烫伤?” 蔡嘉澍注意到汤泰宁关车门前似乎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不知道,所有类型的外伤药我都买了。” 蔡嘉澍坐在那里,一时之间有些发蒙,以至于向来礼貌嘴甜的他竟然忘了第一时间和坐在后座的汤泰宁父母打招呼。 汤泰宁的妈妈突然从后排探了个脑袋过来,看见蔡嘉澍手里捏着的药膏,心疼地发出感叹:“喔唷,是烫伤嘛?” 紧接着,汤泰宁爸爸的声音也从后排传了过来,问:“蔡蔡真的受伤了?” 汤妈妈回道:“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我跟蔡蔡那么好,他有点什么不对劲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再次把头探到前排,关切地对蔡嘉澍道:“好可怜哦。快点把药涂起来,那么白白嫩嫩的手不要起泡留疤了。” 蔡嘉澍经不住她这般的热情,只能乖乖听话拧开盖子,挤出一些药膏涂抹在手腕烫伤的部位。 汤妈妈全程看着,嘴里不断发出心疼的感叹声。 “哦哟……啧啧啧……嘶……疼不疼啊?” 蔡嘉澍其实没有那么娇贵,倒是被汤妈妈这样的关注搞得有些紧张,动作有些不自然。 “你自己能行嘛?我帮你。” 刚在驾驶位上坐定下来的汤泰宁见状,伸手过来想要帮他。 蔡嘉澍警惕地把身体转向另一边,说:“我自己来。你好好开车。” 谁知下一秒,蔡嘉澍就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薄荷气味一下子在鼻腔中弥漫开来,再一转头,只见汤泰宁整个身子都探了过来,脸几乎就要贴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要干嘛?! 叔叔阿姨就在后排啊! 蔡嘉澍又羞又恼,整从脸红得到了脖子,甚至连刚涂了药的手腕都显得比刚才更红了些。“你……”他刚想开口骂人,就看见汤泰宁伸出手到了他的脑后,嗖地一声拉过了安全带搭扣。 咔哒—— 副驾驶位的安全带把蔡嘉澍牢牢地固定在了位子上,也同样把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给憋了回去。 汤泰宁若无其事地坐回驾驶位上,扣上自己的安全带,随即发动了汽车。 “爸妈,一会儿要上高速,你们在后排也系好安全带。” 他回头对坐在后排的父母叮嘱道。 确认所有人都系好了安全带,汤泰宁终于踩下油门。 车子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就从狭窄的园区小路驶上了一条城市快速路。 车子的速度一下子提升到了100km/h,窗外的风生也开始变得嘈杂了起来。 汤泰宁把原本还留有一丝缝隙的车窗关闭,打开车内音响,调到了一个恰好的音量。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手或是音乐类型,车载音响常年固定在本地的交通频率。 现在,广播中恰好正在报道市中心各条主干线车流量情况。 坐在后排的汤爸爸听到播报的一长串红色拥堵路段,发出感慨:“哎哟,那么堵啊。” 汤泰宁依旧目视前方,点头回道:“嗯,回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汤妈妈打了个哈欠,把头往汤爸爸肩膀靠上去。 “老公,我先睡一会儿。” 汤爸爸非常熟练地随身包里取出一条毛毯,贴心地为妻子盖上。 从后视镜里目睹了全程的蔡嘉澍,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艳羡。 “蔡蔡,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刚才还在专心开车的汤泰宁突然转过头对他说,“你的u型枕和眼罩还在老地方。” 蔡嘉澍的视线停留在膝盖前方的置物箱上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今天不困。” 他不想打开那个箱子。 他比汤泰宁更清楚这个职务乡里有什么。 不仅有汤泰宁给他准备的在车上小憩的装备,还有一些过去他故意留在车子上的“玩意儿”。是为了两人去到哪里的时候,或是干脆就在车里……随时能快活一下的东西。 光是想到那里面有这些,就让蔡嘉澍不由自主地想起当时的场景。 无人的郊外、深夜的街边、陌生的停车场里,甚至于就在公寓楼下……似乎自从第一次之后,两人这些年来的激情从未消减过,反而愈发多姿多彩,一点就着…… 蔡嘉澍感觉那些画面似乎就在眼前,肌肤的触感也仿佛还未消退,涌入鼻腔的那股淡淡的薄荷味也熟悉到令人想哭。 蔡嘉澍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问问汤泰宁愿不愿意当个纯粹的炮友? 快活一天是一天,不走心只走肾,也就不怕自己会受伤了。 蔡嘉澍佯装玩手机,期间偷瞄了几次汤泰宁,最后还是打消了自己这个淫邪的念头。 他是那么喜欢这个人,决定离开他的时候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的。 他也知道,如今只要一个吻,就会让他对汤泰宁的感情再次燎原,再要浇灭就难了。 玩火自焚的事情,蔡嘉澍不敢去尝试。 第52章 注意交通安全 汽车开了一段机场高速之后就进入了s市城区。 s市的下班高峰的,就算是所谓“城市高速路”上车子的速度也超不过40公里/小时。 绵延到视野尽头的一长串红色车尾灯比高楼缝隙中逐渐落下的那轮红日更刺眼,让回家心切的人们内心焦灼不已。 行程过半的时候,后排的汤泰宁父母早已沉沉睡去,发出了有规律的鼾声。 蔡嘉澍睡意全无,低头胡乱摆弄着手机,脑子里在想一会儿要怎么应付这场尴尬的饭局。 大概是车里的暖气开得太大了,他的脸被暖风吹得通红,开始不停用温度较低的手背给自己的脸颊降温。 第46章 汤泰宁大概是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热成这样了?” 蔡嘉澍单手托腮,轻飘飘地“嗯”了一下。 汤泰宁又看了看他,问:“热了怎么不自己调一下?” 蔡嘉澍故意把头转向另一边,眼神放空看向窗外,嘴里嘟囔道:“不是我的车,我怎么能乱动按钮。” 他说这话其实是有点故意恶心汤泰宁了。 这车就是汤泰宁为了接送他上下班才买的,品牌、车行、排量……甚至内饰颜色都是他拍板决定的, 车子买回来之后,车里用的靠枕、摆件和香薰也都是他完全没有征求汤泰宁的意见自己买了安排上的。 汤泰宁当然能听出蔡嘉澍话里的阴阳怪气,但也没生气,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些无奈情绪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到中控上,开始按空调风速调节的按钮。 “别调太低了,叔叔阿姨睡着了,会着凉的。”蔡嘉澍偷瞄了一眼他纤长的手指,提醒道。 “嗯,我知道。”汤泰宁把风速调节到了一个恰当的档位,停下手里的动作,又问,“你怎么不睡?” 蔡嘉澍的再次把连转向窗外,声音很轻攻击性却极强地说道:“没心情,烦着呢。” “又怎么了?”汤泰宁问。 蔡嘉澍看着窗外因为堵车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风景,没有看汤泰宁说话的表情,但却好像能感觉到他话语中一如既往宠溺的笑意。 这让他更烦躁了。 蔡嘉澍回头看向后排,在确定两位长辈完全睡熟应该听不见他们谈话后,干脆把脸转了过来,凑进汤泰宁,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必须跟叔叔阿姨坦白我们已经分手的事情,不然你以后再也别想见到我和包子了。” 出乎他意料的事,汤泰宁听了这话后并没有要找借口推脱或是要狡辩什么,只是依旧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留给他一个看不清表情的侧脸。 “他们已经知道了。”汤泰宁淡淡地说道。 “什么?”蔡嘉澍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他们知道我们分手的事情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们看出来你有些不对劲了,问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说了。可是他们还是坚持要我接你,约你一起吃这顿饭。”汤泰宁回答。 此时,汽车刚好驶下了闸道,停在路口的一个红灯前面。 这是个大路口,交通情况复杂,红灯倒计时非常长。 汤泰宁按下手刹,双手脱离方向盘活动了一下,转身往后排看了一眼,最终再一次毫不意外地把目光停留在了蔡嘉澍身上。 “我尝试过说服他们,说这样会让你觉得不自在。但,你猜我妈说什么?” 好奇心让蔡嘉澍放下了对汤泰宁那根本不算清白的眼神的戒备。 “阿姨说什么?”他问。 “她说……”汤泰宁模仿着妈妈的语气说,“‘蔡蔡要是不自在也是因为你。那到时候把我们送到饭店你就走吧。’” 他的眉眼本来就跟妈妈很像,学起汤妈妈说话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又相似又滑稽。 蔡嘉澍强行压住差点要翘起的嘴角,再次把头转向窗外,鼻腔里发出一声不似刚才那般冷漠的“哼”。 “我爸说……”汤泰宁仿佛在乘胜追击,又学着自己爸爸的语气说,“怪不得感觉小蔡瘦了许多,你这小子,趁着我们不在到底怎么欺负他了?” 蔡嘉澍借着车窗的反光偷瞄汤泰宁,装作随口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狡辩的?” 车内车外的光线都不算充足,他只能勉强在玻璃上看见汤泰宁的一个轮廓。 汤泰宁面朝着他,看不清表情,说话的声音依旧带着宠溺的笑意。 “我没有狡辩,我说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了,在认真反省,也会拼尽全力地让蔡蔡能原谅我……” 蔡嘉澍有些怕他接下去又要说什么让人心智动摇的话来,恰好此时路口前方的红灯进入了倒计时。 他用手指向闪烁的红灯,大声打断道:“闭嘴!要变灯了,专心开车。” 音量没控制好,把后排睡着的汤泰宁父母给吓了一跳。 汤爸爸轻轻拍着受到惊吓醒来的汤妈妈的肩膀,打量着窗外陌生的街道,问:“还没到吗?” 蔡嘉澍脸涨得比刚才更红了,心虚地向后排道歉道:“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刚才说话太大声吵醒你们了……” 汤妈妈还有些迷糊,眯着眼睛靠回老公肩上,摆摆手:“没事,你要想骂这臭小子尽管骂,只要能消气就好,不用顾忌我们。上手打也行,就是注意交通安全。” 第53章 冷空气 虽然得到了二老的授权,但蔡嘉澍还是不想在长辈面前表现出他泼辣彪悍的一面……尽管他自从那夜醉酒后再面对一脸淡然像是无事发生过的汤泰宁,确实有一股恼羞成怒想要爆锤这个人一顿的冲动。 车子在城区的道路上走走停停开了好久才到他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附近,又在附近的路上绕了好几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个停车位。 下车后,蔡嘉澍为了避免和汤泰宁单独走在一起的尴尬,故意第一时间就跑到汤泰宁妈妈身旁,亲密地挽上她的手。 汤妈妈对此习以为常,边走边兴奋地对蔡嘉澍说:“在国外旅游什么都开心,风景好,建筑也新奇漂亮,就是吃东西不适应,每天做梦都想吃火锅。” 蔡嘉澍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 谁知汤妈妈突然话锋一转,问:“那臭小子说你搬回去住了?那休息日谁给你做饭呢?” 蔡嘉澍左脚差点踩右脚,平地踉跄了一下。 他没想到汤妈妈得知自己和她儿子分手的事情后,不是第一时间询问缘由,而是在关心他的吃饭问题。 “嗯……最近住在朋友家,朋友偶尔会做饭,或者叫外卖……” “朋友?”汤妈妈的表情突然警惕了起来,“哪个朋友?” “roger。”蔡嘉澍忙解释,“就是帮您做过头发的那个。” “哦~那个小伙子啊。我记得他。”汤妈妈恢复了原来的松弛状态,走了两步,又奇怪道:“为什么搬到他那里住了?你原来的住处不是一直都还租着吗?” “我家里……在装修。”蔡嘉澍支支吾吾。 汤妈妈满脸疑惑,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儿子:“装修?” “蔡蔡家里前阵子着火了。”汤泰宁回答得言简意赅,把汤妈妈吓了一跳。 “什么?着火?!”她紧紧拉着蔡嘉澍的胳膊,上下打量,关切地询问,“怎么会着火?蔡蔡你没事吧?” 蔡嘉澍有些尴尬。 “我没事……” 他刚想解释,只是楼道着火并没有真的烧到自己家里。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汤妈妈转过身,重重地在汤泰宁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那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汤泰宁一脸无奈笑笑,也不解释。 蔡嘉澍略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因为自己受伤了不想让父母担心,才没有对他们提起这件事情的,这倒是自己说漏了嘴。 他努力思考着要说些什么替汤泰宁解围,可汤妈妈的输出却是持续性的。 只见她又用力拍了自己儿子一下:“都是你不好!” “啊?”汤泰宁和蔡嘉澍同时发出疑问。 汤妈妈质问道:“是不是你惹了蔡蔡生气搬自己家里住,他自己做饭不小心把厨房给点了?!” 蔡嘉澍:“…………” 汤泰宁也愣了一下,继而噗嗤一笑。 “你还笑!蔡蔡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还有小狗,小狗没事吧!”汤妈妈继续用铁砂掌招呼儿子,用的力气一次比一次大。 汤泰宁也不躲,也不解释,只是对着妈妈和蔡嘉澍傻呵呵地笑。 蔡嘉澍事后想起来,怀疑这是汤泰宁这个狗东西使出的一招苦肉计。 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出于良心上过不去,拦下了汤妈妈继续的攻击,耐心解释这场火灾的前因后果。 他也自认为非常客观地提了汤泰宁上门救自己并且受伤了的事情。 听着蔡嘉澍的解释,汤妈妈挥手揍儿子的频率逐渐放缓,最终终于停下了。 “儿子,你手伤哪里了?怎么电话里没跟我们说。”毕竟是亲儿子,就算再“臭”,听见儿子受伤了,汤妈妈还是会担心。 “小伤,早就好了。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儿影响你们度假。”汤泰宁举起之前受伤的那只手,朝妈妈前后左右展示了一遍,“而且有蔡蔡照顾我。” 汤妈妈眼睛一亮,意味深长地看向身旁的蔡嘉澍。 蔡嘉澍:“……” 汤泰宁绝对是故意的,他真是活该被他妈妈打死。 “我那几天刚好休息。”蔡嘉澍解释,“他的手因为伤成那样,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要帮忙照顾一下。” 第47章 汤妈妈笑眯眯地点点头:“蔡蔡真善良。” 随即,她又凶巴巴瞪了汤泰宁一眼,仿佛在说“那么好的福气你不珍惜”。 走在汤泰宁身边一路没说过话的汤爸爸这时候突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小子没福气哦……” …… 尽管一路上的对话让蔡嘉澍略感尴尬,但等到了餐厅坐定下来后,汤泰宁的父母便主动把事情给说开了。 汤爸爸说:“听到你们分手的消息我们感到很惋惜。” 汤妈妈点头:“但这不会影响我们……特别是我和蔡蔡的关系。” 汤妈妈眨巴着带了些鱼尾纹的眼睛,眼神却清澈得如少女般。 她拉起蔡嘉澍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你愿意,我还是想继续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如果你不想见这个臭小子,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不带他一起玩。” 汤泰宁埋头点菜,对与亲生母亲的“出卖”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抗议。 蔡嘉澍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而且,他也喜欢这种说开了的感觉。 确认了汤妈妈和自己的关系不会受到汤泰宁的影响,蔡嘉澍安心许多。 他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和汤妈妈在一起的感觉,温暖又放松。而且,她还会手工为包子做各种小衣服和发饰。那些小裙子和蝴蝶结的工艺和审美都是市面上批量生产的快销产品无法比拟的,能穿戴在身上是包子的福气! 大概因为汤泰宁父母开放的态度,蔡嘉澍原本预想的异常尴尬的氛围并没有在这场接风宴中出现。 夫妻俩全程没有拐弯抹角地问他俩分手原因或是劝和。汤爸爸侃侃而谈地一直在聊他们旅行中的趣事,而汤妈妈则花了些时间口头上划分一下原本打算送给儿子和儿子男朋友的那些礼物。 不出意外,蔡嘉澍分到了大头。 原本是打算送两个人共用的礼物如今归属权全都给划到了蔡嘉澍名下,包括了一只手工吹制的玻璃大花瓶。 火锅店就在汤泰宁父母家附近。 饭后,蔡嘉澍本想让汤泰宁开车送父母回家,自己打车回去的。 可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叫车软件上加了三次价格依旧没有人接单。 汤妈妈命令儿子开车送蔡嘉澍先回去。 “我们走回去就好,飞机和汽车上坐了一整天了,顺便消化消化。”汤爸爸说。 汤妈妈则向蔡嘉澍保证:“只准他开车把你送到楼下,如果他还纠缠你,你就打电话给我。” 蔡嘉澍当然是不愿意的。就算只是路上一小段的时间,他也想要避免和汤泰宁的独处。那天晚上喝醉断片后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仍旧一点都想不起来。 可是,加了第三次价格,依旧是没有司机接单。 两位长辈不放心他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路边,坚持要陪着一起等,说要把他送上车才愿意回去。 又不巧,某个从西伯利亚来的强冷空气今晚到达,外面开始起风了。 蔡嘉澍不想让穿着时髦却并不保暖的羊毛大衣的汤妈妈着凉,于是只得答应让汤泰宁把车开过来,先把两位长辈带回去,再送自己回家。 第54章 一无所有 汤泰宁让手受伤的蔡嘉澍留在车里休息,一个人帮着父母把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搬上了楼。 蔡嘉澍在楼下站在车外透气,想到一会儿要和汤泰宁单独共乘一车长达半小时,故意拉开后排的车门坐到了汽车后座上。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汤泰宁从楼里走出来,在看见副驾驶位空着的时候愣了一下。蔡嘉澍瞧见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茫然地揉搓着衣角,面容呆滞,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击得支离破碎。 胸口似乎被什么重物捶打了一下,一股莫名的自责涌上心头。 蔡嘉澍按下车窗,对着站在寒风中如同活死人一般的汤泰宁轻咳了一声。 “愣着干嘛,你再不开车我就自己打车走了。”他说。 仿佛是看到奇迹出现了。 原本目光已经失焦的汤泰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也几乎是同时,那双好看的眼睛的弧度弯成了蔡嘉澍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你怎么坐后面去了?”他微微笑着,用一种看着失而复得宝物的眼神看向车里的人。 蔡嘉澍转过头去,不想与他有目光接触,敷衍地回道:“我喜欢后面宽敞。” “嗯,好。”汤泰宁点点头,转身绕到驾驶室的位置打开车门上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太大的缘故,短短两个字,声音却听起来抖得厉害。 蔡嘉澍假装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随手拉上安全带,开始低头摆弄手机。 汤泰宁大概也知道蔡嘉澍是不情愿让自己送他回家的,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发动了汽车。 车子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车载音响里交通频率的夜间路况播报的主持人用轻柔温和的语调播报着: “目前市区中环及内环内所有城市道路均为绿色通畅状态,请各位驾驶员夜间行车,保持车速,注意安全,切勿疲劳驾驶……” 蔡嘉澍见汤泰宁专心开车没有要和自己搭话的意思,也就不再装模作样地看手机了。 他把头转向一侧,沉浸地观赏着窗外新城簇新的高楼间设计感前卫、科技元素丰富的灯光布景。 这条路他们开得不多,夜里开这条路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蔡嘉澍上一回经过这条路还是去年过年在汤泰宁父母家吃完年夜饭回家的路上。 已经过去近一年了,可是那天的事情为什么还历历在目。 那天他和汤泰宁带着包子一起去父母家过大年夜,汤泰宁和爸爸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而他和汤妈妈也没闲着,给包子洗澡梳毛打扮折腾了大半天。 尽管只有四个人,他们的年夜饭还是足足摆满了一整张圆台面,就连包子也喜获一根比它身体还长的连筋带肉的大牛骨。 汤泰宁开车,没有喝酒,蔡嘉澍那天倒是喝了不少,只是因为高兴,一直等到了回去的路上才醉过去断了片。记忆的最后一刻眼前就是这片璀璨的夜色。 新年第一天一大早,他在浑身酸痛中醒来。房间里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石楠花的气息,他看着身边难得睡得那么熟的汤泰宁大概也能猜到断片后发生过什么。 他在被子里又娇又恼地踹了汤泰宁一脚,愤愤地骂了一句“禽兽,趁人之危,大年夜也不让人消停”。 汤泰宁被吵醒,也没什么脾气,弯起眼眉一把将闹脾气的蔡嘉澍搂进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昨天是你硬要的……” 蔡嘉澍身体被禁锢着不能动,只能用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汤泰宁的胳膊。 “胡说八道!别冤枉我。” “你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说过什么了?” “我当然记得!” 汤泰宁定定地看着蔡嘉澍,说:“那你再说一遍。” 蔡嘉澍宿醉的脑袋里空空如也,怎么可能想得起来昨天晚上自己说过什么。 但他还是嘴硬,冲汤泰宁皱了皱眉,倔强地回嘴:“我不!” 汤泰宁噗嗤笑了,眼底那片娴静的湖泊似是刮过了一阵暖人的春风。 “那我来替你说。”他在蔡嘉澍那张不服输的嘴上亲了亲,“你昨天对我说,‘老公,我想要你,我好爱你。’” 听到“老公”两个字,蔡嘉澍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 “你,你,你这个狗东西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叫你‘老公’!” 他又想去掐汤泰宁,这一回却被对方一把给抓住了手。 汤泰宁手上没用太大的力气,只是把蔡嘉澍的手拉近到自己的脸上,引导那只手在自己的脸颊和唇上来回拂过。 “你说了。”汤泰宁一边亲吻他的手指一边说,“你说你太爱我了,想和我结婚当我们汤家的人,你想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蔡嘉澍浑身燥热,不知道是因为被挑逗还是因为害羞。 他知道汤泰宁没有在骗人,因为这些话他很熟悉,是他最近脑子里经常闪过的念头。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要说出口过。 “这些是你自己说的吧!?”他现在嘴和某些地方一样硬。 汤泰宁发现了他的变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是,我也说了,我很爱你,爱到发疯。我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我将来的人生没有你会是什么样。” 清晨空气中的潮气逐渐聚集在花蕊中。 蝴蝶有节奏地震动着翅膀,掠过花丛时激起一片娇弱的花茎晃动摇摆起来,绽开的花朵中央那娇嫩的花蕊终于再也挂不住那一颗露水。 那滴露水滑落在泥土里,带出一阵淡淡的腥味。 蔡嘉澍强迫自己停止回忆。他在后座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目光散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夜景中,耳畔听到车内广播里深夜节目的主持人饱含深情地朗诵了一篇悲伤的爱情故事。 第48章 故事很俗套,年少时热烈地爱着彼此的男女主人公在分开的许多年后的某一日,在喧闹的城市里偶遇到彼此,隔着街道相视一笑,随后又分道扬镳。 故事结尾处,背景音乐的前奏缓缓响起。 蔡嘉澍听过这首歌,是一首年代有些久的情歌。 男歌手用如小提琴般纯净却具有穿透力的嗓音娓娓唱道: 【多少恋情回想时只剩结局和起头……】 蔡嘉澍鼻子里一阵发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气息再次乱了起来。 他记得和汤泰宁恋情的起头,是那阵沁人心脾的薄荷香气和那双笑着的眼睛。 也记得那个宣告恋情已经结束的瞬间,汤泰宁抱着误食了异物的包子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但中间的经过他也都记得啊,一点都忘不掉。 那些两人相处相爱相亲的点滴,难道因为恋情的结束,就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吗? 那和汤泰宁在一起的这些年到底算什么呢? 从今往后的日子他又要怎么过?汤泰宁又会怎么过? 【爱从不逗留,只由人坠落或是承受。若是它真的要走,不会理你是不是一无所有。】 第55章 这回算是赢了吗? 一曲终了,悠扬的旋律仿佛还在车内萦绕,然而电台却丝毫不留情面地切换到了广告时段,那声音极为呱噪,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无情地刺破了刚刚营造出的那一丝美好的氛围。蔡嘉澍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沉浸在刚才那段突然涌上来的情绪中,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现实世界,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漩涡,迟迟缓不过劲来。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汤泰宁开车的背影上,眼神有些空洞,又似乎带着一丝期待,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从这个背影中看出些什么。他的内心茫然又无助,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迷途的旅行者,在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确认自己朝着正确方向筋疲力竭地前行时,却在岔路的另一端看到了一片带有泉眼的生机勃勃的绿洲。那片绿洲是如此的诱人,仿佛只要他转身走向那里,就能摆脱所有的疲惫和干渴,拥抱生机与希望。然而,他心里清楚,那大概率只是一片虚幻的海市蜃楼,一旦他被那看似美好的表象所迷惑,朝着它走去,等待他的可能是更深的绝望。为了活下去,他不能往那个方向走,可是双脚却仿佛陷入了流沙,沉重得抬不起,也放不下。 蔡家树没有注意到,汤泰宁通过后视镜一直在默默地往后看着自己。车子在深夜空旷的城市高速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速始终被控制在限速以下,是开车的人希望这段路能更长一些。 roger住的小区是典型的老式小区,停车位紧张到了极致。特别是在夜里,小区狭窄的机动车道两旁见缝插针地停满了车,那些车辆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使得原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变得更加狭窄。稍微宽一点的汽车在里面转个弯都十分费劲,需要小心翼翼地挪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蹭到旁边的车。 尽管如此,汤泰宁还是坚持把车开到了楼下。 车停稳熄火后,汤泰宁先一步下了车,他动作迅速地打开后备箱盖,后备箱里装满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他把那些被妈妈“分配”给蔡嘉澍的礼物一一提了出来,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蔡嘉澍在车厢内,解开安全带的卡扣后,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深呼吸了几下。他试图让自己紊乱的心跳和纷杂的思绪平静下来,确定自己调整好了状态后,才缓缓地打开车门下车。 “明天你什么时候来接包子?还是我把它送过来?” “这周先不接它过来了,我就休息两天,还要去看装修。” “我下周要去一趟外地,可能会把包子送到我爸妈家去住几天。” “嗯,我知道,阿姨跟我说了。” 蔡嘉澍边说着边伸手去接汤泰宁手里的袋子,汤泰宁迟疑了一下,他似乎有些意外蔡嘉澍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过去蔡嘉澍总是会关心他的行踪,从今天和谁一起吃了午饭,到出差要去哪些城市。 蔡嘉澍皱了皱眉头道:“怎么?阿姨说过只准你送到我楼下的,不准纠缠我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自我保护。 汤泰宁无奈地抿了一下嘴,轻轻地说道:“嗯,不纠缠你。” 他缓缓地垂下眼睛,把手里的袋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蔡嘉澍手里,那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情感。 “谢谢,等下次休息日我再联系你,约个时间去接包子。” 蔡嘉澍故作潇洒地转了个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里,没有任何的迟疑,也没有给汤泰宁多说一个字的机会。 他实在是不敢多看汤泰宁那可怜的模样,心已经有些软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溃败。 roger已经提早下班到家,听到门外的动静,便打开门,看着蔡嘉澍提着大包小包进屋,忙上前帮忙拿东西。 他一边接过蔡嘉澍手里的袋子,一边调侃道:“什么情况?你这是遇上什么商务舱的霸道总裁带你去shopping了?” 蔡嘉澍实在是有些身心俱疲,他懒得解释太多,只是敷衍地回道:“朋友出国带回来的礼物。” roger从袋子里取出其中一个精美的水晶摆件,举在日光灯下仔细端详,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朋友那么大方?新的男朋友吗?” 蔡嘉澍有些不耐烦地边脱去厚重的外套边骂道:“闭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但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他知道roger是在开玩笑,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回应。 roger:“这束花也是国外带回来的?” 蔡嘉澍一愣,转头看过去,只见roger从一个没有logo的牛皮纸袋里取出一小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花束。 roger举着花束,前后左右仔细地打量着,脸上露出一缕狡黠的笑。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这束花的风格……看着像是来自一位故人……是汤医生送的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八卦,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蔡嘉澍一听,立刻上前一把夺过那束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什么汤医生!你天天惦记着汤医生,你自己去找他!” 作为闺蜜的roger自然是看得出他这是在虚张声势,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于是他很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只是笑了笑,继续翻看起了其他袋子里的礼物。 蔡嘉澍握着那束花,目光落在那几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上,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想要把它扔进垃圾桶发泄情绪,又实在是喜欢这几朵玫瑰,它们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娇艳,让他难以割舍。 正当他心里纠结的时候,嗡——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蔡嘉澍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出了汤泰宁发来的一条消息。 【上次送你的花快开完了吧?】 蔡嘉澍下意识地看向客厅茶几上花瓶里那仅剩的几朵花瓣已经摇摇欲坠的玫瑰花。 他怎么会知道上次的花快开完了? 蔡嘉澍又想起自己上次收到来自汤泰宁的花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纠结。 最终,他是用“为什么让玫瑰花要因为汤泰宁那个狗东西断送了绽放的机会?花朵是无辜的。”的理由说服自己的。。 并且,他还细心把花束里的玫瑰打理好了插进花瓶里养着,直到现在。 这一束花当然也能用同样的理由留下……只不过…… 蔡嘉澍愤愤地在手机上敲击了几个字。 【别纠缠我!】 他的手指停留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解气,于是把那几个字删了,重新输入。【上次的花我早就扔了。】 发送。 蔡嘉澍想象着汤泰宁看到这几个字之后的反应。 会不会觉得他真是一个绝情的人? 这回算是赢了吗? 占了上风吗? 第56章 巧遇 初冬的下午,市外气温虽低,但阳光明媚且无风,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蔡嘉澍在九院的候诊室里,特地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坐下。候诊室的窗户宽大,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金色。尽管硬板凳坐得并不舒适,但阳光洒在身上和脸上的那种暖烘烘的感觉,搭配着医院里人来人往的白噪音,还是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今天休息,没有把包子接回家,难得不用伺候小祖宗也不用做家务。一大早他就去视察了一下自己家的装修工地。他去的时候,屋子里恰好遇到刘师傅带着一个工人在刷大白。刘师傅跟他大概汇报了一下施工的进展,说是只剩下最后一道油漆,整个装修工程预计赶在春节前就能完工。 蔡嘉澍很高兴,下楼给刘师傅和那位工人带了两包烟。刘师傅很会做人,带着工人一起谢过蔡嘉澍后还不忘叮嘱工人把烟收好别在屋里抽。 第49章 “就是最近小元没来帮忙,要不然进度更快。”他笑眯眯地踹着口袋对蔡嘉澍说。 蔡嘉澍略有些尴尬地笑笑,回道:“没事,不着急。” 自从那天他和元凯说开了之后,元凯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确实降低了。可见过去的“巧合”和“偶遇”多多少少是有人为因素存在的。蔡嘉澍还是觉得有些惋惜的,单纯作为朋友来说,元凯真的没话说。但既然元凯并不想只做朋友,而他又已经说清楚了两人不可能有那方面的发展,那这段友谊注定就不再有多少发展的余地了。对方变得疏离一些不再那么热情也是情有可原。 视察完工地后,蔡嘉澍意识到今天已经无事可做,突发奇想决定下午去九院把上次发炎没能拔的智齿给拔了。但是没有预约,就意味着漫长的等待,他从下午一点就坐在候诊室等待叫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了,看手机看得眼睛都有些酸胀几乎就要睡着了。 他锁上屏幕,起身来到自动贩卖机前,打算买瓶冰镇饮料提提神。贩卖机的灯光在昏暗的候诊室里显得格外明亮,各种饮料的标签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他站在机器前,微微皱着眉头,犹豫着该选哪一瓶。正当他对着货架上的无糖可乐和无糖乌龙茶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余光看见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以为那是个也要来买东西的病患,于是礼貌地往边上让了让,却听见那个人开口叫了自己的名字。 “蔡……嘉澍?”那人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确定,但还是让蔡嘉澍一惊,转头看去,眼前是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男人。 那男人见他对自己的招呼有反应,看起来很是高兴。 “果然是你,我刚才看你坐在那里就觉得眼熟。”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蔡嘉澍面对这张热情却有些陌生的脸有些不知所措,脑内飞速运转,终于在一堆杂乱的记忆里翻找出了这人的信息。 “您是……刘师兄?”他试探性地小声问。 “你还记得我呀,真是荣幸。”对方点点头,有些客套地问道,“快过年了我来看望一下老师。没想到那么巧还能遇见你。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蔡嘉澍刚才快要溢出的困意瞬间全无。 对啊,怎么那么巧?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这人就是邀请汤泰宁从九院跳槽出去创业的那个师兄,好像叫刘俊焱,现在应该算是汤泰宁的老板。但其他关于这人的信息,蔡嘉澍基本没听汤泰宁提过,只是猜想他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和这个刘师兄只在某次去汤泰宁那里看牙的时候在诊所走廊里打过一次照面,当时刘师兄正在接个业务电话,只是简单地与他寒暄了一句并且握了握手。 这刘俊焱长得算是一表人才,但当时蔡嘉澍眼里只有自家英俊潇洒、眼眸深邃如星空宇宙一般令人着迷的汤医生,所以对这个“帅得有些普通”的师兄印象不是很深。 蔡嘉澍见对方已经伸出手,于是再一次同这位不太熟的刘师兄握了握手。 “我来拔牙。”他回答。 刘俊焱眼里闪过一瞬的讶异:“怎么不到诊所去?” 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哦对,汤泰宁这几天不在。” 随后他略带玩笑地对蔡嘉澍道:“但其实我们诊所别的医生也都很优秀。我可以帮你问一下现在哪个医生有时间,诊所离这里也不远,总比你在这里再等上个两小时要快。” “不用了,我的号快到了。”蔡嘉澍婉拒。 刘俊焱没再坚持,在自动贩卖机上扫了个码,转头问蔡嘉澍:“喝什么?难得那么巧遇见,我请你。” “无糖可乐,谢谢。”蔡嘉澍说。 几块钱的饮料,他也不想费精力去客气。 咚—— 饮料从机器上滚落,发出一声闷响。 刘俊焱弯腰从挡板处取出饮料递到他手里。 “汤泰宁跟我请假,我还以为他是跟你一起回老家去呢。”刘俊焱一边说,一边又在机器上为自己选了一瓶饮料,“他有一段时间老跟我们已婚医生打听说第一次上门见丈人丈母娘的事情……” 蔡嘉澍半口可乐含在嘴里,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 看来汤泰宁没跟刘学长说两人已经分手的事情,但这事情由自己来说合适吗? 刘俊焱没看出他的尴尬,又问:“那他请了那么多天假是去干嘛了?” 足气的可乐划过喉咙,有点辣嗓子。 “这个……我不太清楚。”蔡嘉澍咽了口口水,调整了一下有些沙哑的声音,“我已经跟他分手好几个月了。” 刘俊焱正仰头准备喝水,动作突然一顿,瞪大眼睛朝着蔡嘉澍看过来,都忘了把水瓶口从嘴里拿出来。 大概是手术台或是谈判桌上大风大浪见多了,刘俊焱并没有因为这点意料之外的事情而表现什么失态的行为,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脸上露出歉意。 “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汤泰宁还没跟我提过这事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啊,嗯。可能他不想让私生活影响到工作吧。”蔡嘉澍尴尬地解释。 他知道其实分手这件事情汤泰宁谁也没说,甚至打算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告诉。还是汤泰宁的父母自己发现追问出来的。 听到这话的刘俊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扬了一下。 “据我所知,他可不是那种不想让私生活影响工作的人。”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又不失礼貌。 第57章 不可能发生 大概生意人都喜欢四处结交朋友,刘俊焱说话时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邀请蔡嘉澍在候诊室的空位一起落座。 蔡嘉澍刚才喝了人家请的可乐,有点拿人的手短,加上自己要等诊疗室的叫号,本来也无法离开,于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和他坐在了一起。 蔡嘉澍在工作之外的时候不算外向,甚至算得上怕生。他局促地坐在那里,把手里的可乐瓶捏得吱嘎作响,眼睛死死盯着叫号的屏幕,希望那串数字能跳得快一些。 “你等了多久了?”刘俊焱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攀谈着。 “快两个小时吧。”蔡嘉澍回答。 “那今天叫号的速度还挺快的。”刘俊焱看了看他手里的号码,“再等半小时差不多能叫上了。” 蔡嘉澍淡淡回道:“嗯,我上次来也差不多等了那么久。” 刘俊焱眯起眼睛看了看蔡嘉澍,笑道:“你还挺有耐心的。” 蔡嘉澍说:“里面的医生也没休息,连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我只是坐着等,有什么可没耐心的。” 刘俊焱赞许地点点头:“要是病人都像你那么体谅医生,我们诊所好多医生可能就不会下决心从公立医院跳槽出来了。” “公立医院医生的工作确实辛苦。”蔡嘉澍说完,冲他敷衍地笑了一下,又将目光转移到叫号屏幕上,试图用中断这场尬聊。 然而,刘俊焱似乎并不能接受两人之间的冷场。 他十分认同地用力点了点头,感慨说:“念书的时候就一直听学长学姐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外面的人还都觉得当我们医生又体面又赚钱,其实很多人辛辛苦苦在医学院读了七年八年的,毕业进大医院第一年到手工资还不如去餐厅打工端盘子赚的多。还要连轴地考核、培训,配合医院行政的各种工作……” 他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汤泰宁他挺能吃苦的,当时除了上班还在和老师一起做课题,我们老师也一直夸他专业能力强,又肯干活。我从医院辞职的时候就问过他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干,他当时拒绝我我还觉得挺可惜的。” “嗯?他拒绝你?”蔡嘉澍突然转头看向他,讶异道。 刘俊焱说的一些事情,似乎和他所知道的信息有些对不上。 看到蔡嘉澍的反应,刘俊焱愣了一下,问:“他没和你说过吗?他当时拒绝我拒绝得可决绝了,说自己只想跟着老师好好做研究。我也知道他家里条件不错,光凭高薪收买不了他,当时也就放弃了。倒是没想到后来他会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蔡嘉澍意义不明地“嗯”了一下。 他所知道的版本,是汤泰宁收到了学长的邀约,被高薪和更好的福利所吸引,决定跳槽去了私立牙科诊所。 当时蔡嘉澍正在为了和汤泰宁的休息日凑不到一起,眼看着就要错过熊野古道的枫叶季,而闹离家出走。 “如果在跟你一起只是吃个饭睡个觉,那和搭伙有什么区别?”他一边胡乱把衣服塞进自己28寸的行李箱,一边说。 汤泰宁蹲在行李箱旁,耐心地把被扔进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一件又拿出来,并且细心折叠好放在床上。 “我们不是还可以一起出去遛狗吗?”他无奈地说。 “那就也只是搭伙养狗!”蔡嘉澍说着,把床上刚叠好的一打衣服,又一股脑扔到箱子里。 第50章 汤泰宁叹了口气:“今年走了两个同事,科室里是真的缺人,我实在请不出假来。让roger陪你去呢?他最近不是休息?” 蔡嘉澍怒气冲冲:“我是差这点枫叶看吗?我是想跟男朋友一起去徒步,一起留下些美好的回忆。我还选了温泉酒店,打算跟你过纪念日……” “纪念日?”汤泰宁叠衣服的动作顿了顿,肉眼可见有些慌张地问:“什么纪念日?” 蔡嘉澍瞪了他一眼,脸颊有些红。 只见他低下头,别过头去小声嘟囔:“第一次……一百天纪念日。” 汤泰宁依旧是有些迷茫:“啊?你说什么?” 蔡嘉澍的气不打一处来,用力盖上行李箱:“不记得就算了!以后你也没机会了!” 他拉着行李箱就要往屋外走,忽然觉得腰上一紧。 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紧紧靠在了他背上,蔡嘉澍甚至能感觉到那个胸腔里心脏的搏动,但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心在乱跳,跳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汤泰宁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天堂的模样,是你这个小天使带我去的。” 话音刚落,一个吻就落在了蔡嘉澍的脸颊上,随后一个落到了耳廓,又一个落在脖颈,又再次回到脸颊…… “你放开我!” 蔡嘉澍一开始还试图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但随着吻来得愈来愈猛烈,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被掏空,甚至腿都有些站不稳了。 直到自己的嘴唇被攻占,蔡嘉澍彻底失去了反抗力。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汤泰宁的亲吻了,也认为这个在自己之前从没谈过恋爱的木讷家伙翻不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但他好像错了。 这次的亲吻跟过去完全不一样,它温柔却又霸道,生涩却又肆无忌惮。 行李箱被踢翻在了一边,没上锁的搭扣敞开,衣物散落一地,然而站在一旁拥吻的两个人却毫不在意。 蔡嘉澍无法抗拒这种诱惑,他心里明明还在生气,可生理上却已经投降任人摆布。 随着那吻的愈发激烈,蔡嘉澍的呼吸节奏逐渐被打乱,他甚至有了微微缺氧的感觉,眼前恍惚间也看到了天堂大门的影子。 对于蔡嘉澍来说,汤泰宁又何尝不是一个天使,突然降落在他的生命中,如此热烈地爱着他,毫无保留,几乎没有底线。 “蔡蔡……我爱你……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两人纠缠得难舍难分,蔡嘉澍隐约听见汤泰宁断断续续地说着。 “你要花多少时间?”意乱情迷间的蔡嘉澍问。 “很快……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因为这种事情难受的。” 又是一阵疾风骤雨,地动山摇。 脑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蔡嘉澍对他说:“那你最好快一点,我不是很有耐心。” “嗯,我知道。”汤泰宁回道。 “别说话,吻我。” 蔡嘉澍伸手熟练地解开了汤泰宁腰前的扣子。 他确实没有什么继续聊天的耐心了…… 那天之后没过几天,反正蔡嘉澍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汤泰宁就拿着新诊所的offer来给他看了。 他说是恰好有个学长邀请,机会难得。 然而刘俊焱却说,这工作机会是汤泰宁低声下气求来的? “还好诊所当时还有headcount,只是薪资待遇上没刚开始急着招人的时候那么优厚了。汤泰宁说他不在乎薪资,只希望工作时间上能自由点。”刘俊焱摆弄着手里的空饮料瓶,继续侃侃而谈,“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了你换的工作。”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蔡嘉澍一眼。 “他也是为了你,怎么都不愿意去b市。” “去b市?”又一个蔡嘉澍不知道的事件出现。 “他没和你提过吗?”刘俊焱奇怪道,“因为那边有合伙人空位,我推荐他过去。薪资待遇几乎翻倍,可他又拒绝我。我还调侃他,让他考虑清楚,别到时候又跑来求我,这次的机会等不了那么久。说句现实点的,倒也无意冒犯你……” 蔡嘉澍认真听着。 “要留得住你那么漂亮的伴侣,财务上还是会有些压力的。我们诊所给他开的薪资虽然不低,但钱这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你说对吧?万一哪天有个更有钱的来追你,他就未必能比得过人家了。” 蔡嘉澍微微一笑,不予置评。他倒也不会被刘俊焱的这番话激怒,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的这种刻板印象。因为是空乘所以就爱慕虚荣,因为长得漂亮就物质爱花钱。 他确实爱花钱,喜欢漂亮昂贵的东西。他拥有的那些东西里面,有一部分是自己买的,也确实有一些是汤泰宁送的。当然,他也给汤泰宁买过不少东西。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在经济上亏欠汤泰宁什么,也并非是为了找个能养着自己的冤大头而和汤泰宁在一起的。就算汤泰宁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他也会爱上他。 不过这话他没对别人说过,就连汤泰宁也不知道。 “你知道汤泰宁当时跟我说了什么?”刘俊焱突然问道。 蔡嘉澍摇摇头。 刘俊焱说:“他说你如果离开他,绝对不会因为是钱的关系,一定是他做了什么真正伤害你的事情。” 蔡嘉澍木木地看着叫号的屏幕。 “他说这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他不会做任何会伤害到你的事情,你们绝不会分开……”刘俊焱瞥了一眼屏幕,突然指了指蔡嘉澍手里捏得皱巴巴的挂号单,“哎?你到号了?” 蔡嘉澍忽地回过神,看了看手里的数字。 “啊对!”他猛地站起来,模样有些失态,“刘师兄,不好意思,我先进去了。” 刘俊焱冲他商务性地礼貌一笑:“哪儿的话。是我硬拉你聊天,打扰你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说罢,他也站起来,向蔡嘉澍伸出一只手。 “有机会再见。”他说。 蔡嘉澍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叫号的屏幕又叫了一次他的号。 蔡嘉澍转身着急忙慌往诊疗室里跑,心里却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第58章 来电 蔡嘉澍这次去拔智齿,运气着实不错。尽管未能挂上专家号,但接诊的年轻医生仅瞥了一眼他的x光片,便迅速唤来了一位老医生协助。这位老医生外表和蔼可亲,说话慢条斯理,然而操作起来却雷厉风行。 蔡嘉澍张开嘴,紧闭双眼,只觉拔牙的钳子紧紧夹住了那颗智齿。还未等他开始紧张,只听“咔哒”一声清脆响动。 躺在诊疗椅上的蔡嘉澍,一时竟未缓过神来,直至老医生淡然说道:“好了。”他才意识到,那颗让他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的智齿,已被连根拔起,永远离他而去。 “丁零当啷——”那颗牙齿被丢进了托盘里。 年轻医生不禁发出了一声感慨,蔡嘉澍也听见了。 缝线完毕后,蔡嘉澍挣扎着从诊疗椅上坐起,宛如一位刚经历分娩的产妇,拖着疲惫的身躯,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依依不舍地望向托盘里那个曾折磨他许久的器官。 托盘中,那颗智齿静静地躺在一堆血淋淋的棉球之中。 蔡嘉澍虽对牙科知识涉猎不深,却也能看出这颗智齿长得与众不同。常见的宣教材料和广告上的牙齿,牙根都是笔直向下的,而他的这颗却似乎随了主人,牙根弯曲飘逸,显得格外妖娆。 事后蔡嘉澍才知晓,拔除这样的牙齿需要极高的技巧。操作时但凡角度或力度稍有偏差,牙根便可能断在牙龈里。届时再要取出断裂的牙根,又需费一番大功夫,得硬生生把牙龈扒开来处理……光是文字描述便令人头皮发麻,更不用说那漫长而艰难的术后康复过程了。 或许正因如此,得益于老牙医将手术创伤控制到了最低,蔡嘉澍此次术后康复的感受比上次好了许多,连医生开具的止疼药都没怎么服用。 但或许因为蔡嘉澍脸上肉不多,拔了智齿的那半张脸还是肿得相当明显。他不想以这副奇怪的模样示人,便打算在原本四天休息的基础上再多请几天病假。 令他意外的是,这次请假异常顺利。排班经理似乎早有准备,还未等蔡嘉澍说完理由,便爽快地多批了三天假给他。蔡嘉澍起初以为是航司最近终于招到了新人,人手不再那么紧缺。 休假在家的他过得十分惬意。伤口不怎么疼痛,每天还能享用roger客户送来的新鲜水果。最重要的是,那个最折腾人的小家伙不在身边,蔡嘉澍得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真正做到了手上无需操劳任何事务。 小家伙包子这几天都寄养在汤泰宁的父母家,汤妈妈每天都会发来几张照片或是小视频给蔡嘉澍看。蔡嘉澍确实也更放心包子由汤妈妈照顾。如果包子是在汤泰宁手里,他总会不受控制地在想“包子现在在做什么?”的时候联想到“汤泰宁现在在干嘛?”反应过来后就恨不得抽自己耳光,并告诫自己别对“前男友”有那么多关心和好奇心了。 第51章 然而,这种安心的状态仅仅维持了几天。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正在收拾明天过夜行李的蔡嘉澍一边感慨七天的休息日转瞬即逝,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汤泰宁。 七天了,包子还在汤泰宁父母家,难道他还没回来? 正当蔡嘉澍犹豫着是否要上诊所网站通过查看“汤医生出诊安排”来判断汤泰宁是否已经回s市时,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通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外地的固定电话号码,没有备注名称,但蔡嘉澍对这串数字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老家的电话。 蔡嘉澍颇感意外。 他和老家的父亲联系频率不算低,但因工作时间不固定,平时都是他有空时打电话回家,父亲几乎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蔡嘉澍心里一紧,按下通话键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紧张地将听筒贴近耳边,听见电话那头有一些嘈杂的人声,好像是从电视上传出的新闻播报声。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终于响起。 “喂,蔡蔡啊?现在方便说话吗?” 父亲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并不像是有什么急事。 蔡嘉澍稍微放下心来。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回应道:“嗯,正好在休息呢。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父亲顿了顿,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你记得你表姑邻居家的那个二女儿吗?” 蔡嘉澍茫然地“啊?”了一声。 这么远的关系,他怎么会记得呢? 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也并不在意他是否记得,继续说道:“那姑娘今年初三了,没什么心思念书,想考职高的空乘专业。她妈妈听你表姑说你在外国航空公司工作,想跟你聊聊……” 蔡嘉澍打断道:“不是,爸爸,我是社招进去的,也没念过那专业,给不了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别耽误人家了。” “哎哟,人家也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又没有要你帮忙做什么决定。”父亲依旧坚持。 蔡嘉澍太了解这位固执倔强的父亲了,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 但他也不是个一味顺从的孝子。 蔡嘉澍语气冷淡地回道:“那她想知道什么呢?” 父亲似乎听出了他态度不好,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只听他凶巴巴地吼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蔡嘉澍说。 “你这什么态度?你上班对客人也是这种态度吗?”父亲质问道。 蔡嘉澍本想回答“对无理取闹的客人就是这种态度”,但又想到父亲那已经逼近临界点的血压,万一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自己一时半会儿都赶不回去。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放低姿态说:“那你把我联系方式给她,让她自己来问我吧。” 父亲问:“这种事情电话里一两句说得清楚吗?” 蔡嘉澍有些无奈:“那怎么办?”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快过年了,你今年回来给表姑拜年的时候顺便跟人家见面聊吧。” 蔡嘉澍一愣。 “今年过年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班表还没出呢。”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今年本打算错峰回老家看望父亲。 一来可以赚取春节假期的三倍航时费,二来也能避免很多走亲戚和亲朋好友上门拜年的环节。 去年他带汤泰宁回老家呆了几天,很多亲戚朋友都见过他这位“前男友”。今年若是一个人回去,免不了要被人问起。 他能预料到自己的耐心只够应付父亲和几个至亲。到时万一忍不住对诸如“表姑家邻居的女儿”这样关系疏远的人发了脾气或翻了白眼,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他。平白无故让父子关系产生嫌隙,实在得不偿失。 第59章 只有我自己 电话背景音里原本嘈杂的电视声似乎被调低了,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老蔡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 “怎么?去年不是还很嘚瑟地把你的男朋友带回来给大家看吗?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老蔡的话语里带着嘲讽和幸灾乐祸,但语气里却透出一丝失落。 蔡嘉澍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拨弄着茶几上花瓶里的玫瑰花瓣。那束花是汤泰宁送来的,已经有些凋谢,最后几朵花瓣摇摇欲坠。他看着花瓣,眼神有些游离,手指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机械。 老蔡当初得知蔡嘉澍是同性恋时,反应极为激烈,甚至摆出要和儿子“断绝父子关系”的架势,逼迫他回老家找个靠谱的中医看看,喝几副中药调理一下。蔡嘉澍当时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觉得他老古板、莫名其妙,之后便硬生生地晾了老蔡几周,既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 后来还是汤泰宁劝他,应该关心一下独居的父亲。蔡嘉澍这才不情愿地打了个电话回去,没想到老蔡若无其事地接了,像过去一样随便和儿子聊了几句。父子之间的矛盾就这么轻易地翻篇了,老蔡从此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仿佛儿子从未出过柜。 去年过年,蔡嘉澍提出要把“男朋友”带回家,老蔡没有阻止,只是酸溜溜地问:“人家父母知道吗?”“我要把他当儿媳妇还是当女婿?”之类的问题。那次过年,或许是蔡嘉澍从小就不靠谱,让汤泰宁在老蔡眼里显得格外优秀得体,又或许是汤泰宁给老蔡的老同学介绍了一个s市大医院的老专家看病,让老蔡觉得很有面子,总之,老蔡和汤泰宁相处得非常和谐,甚至还互加了联系方式。 蔡嘉澍知道父亲私底下联系过汤泰宁几次,但都是为了帮人咨询看病看牙的事情,从未过问过他们两人的感情。其实老蔡甚至都没和儿子聊起过这件事。蔡嘉澍猜测,父亲大概是觉得,只要自己不问,汤泰宁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而非“男朋友”。 蔡嘉澍并不在意父亲的真实想法,他认定汤泰宁是自己的男朋友就够了。至于父亲,只要他能和汤泰宁和谐共处,哪怕他们要拜把子当兄弟,蔡嘉澍都能接受。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一直没机会和父亲提起自己和汤泰宁已经分手的事。 蔡嘉澍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事情说清楚。他坐在沙发上,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还在拨弄着那束玫瑰花的花瓣。花瓣在他的指尖轻轻滑落,他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 那束花是之前汤泰宁送来的,已经快要开完了,最后剩下的几朵花瓣也已经摇摇欲坠。蔡嘉澍看见它们心情很矛盾,他真的很喜欢红玫瑰,所以舍不得把汤泰宁送来的花直接扔掉,但每次欣赏着花的时候,他脑海里又会忍不住浮现出汤泰宁的模样,这又让他十分心烦。等花瓣掉完就把这束花撤了……他想。 “早就吹了。”蔡嘉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我不需要什么男朋友,赚钱要紧。今年我打算赚一下过年的三倍工资,晚些回家,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完,他屏住呼吸,连手指都僵住了,等待父亲的反应。电话那头一片寂静,仿佛对方也屏住了呼吸。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哼”。 蔡嘉澍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父亲又发出了一声“啧”,像是在表达不满,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怎么?看不上大红包?”蔡嘉澍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差你这些钱?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吧。”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不屑,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知道你不差钱,但说出去不是能让你在公园那帮要倒贴帮忙养孙子孙女的老头老太面前有面子吗?”蔡嘉澍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调皮。 “呵!”父亲又发出一个简短的语气词,这次蔡嘉澍听出了其中的“得意”和“骄傲”。 至于他和汤泰宁分手的事,在父亲那边可能已经被风轻云淡地过去了。看来是他顾虑太多了,父亲对汤泰宁并没有太多感情。 这样也好。 “你大年夜前能回来还是回来吧,没必要非要赚那三倍工资,给我的红包也不用那么大。还是要给其他长辈们拜拜年的。” “知道了,等下周班表出来我看看情况吧。” 蔡嘉澍向父亲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即时增添衣物、少吃腌制食品多吃新鲜瓜果…… 电话那头的父亲也一一答应了下来。 到最后,父亲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知道了!我不会亏待自己的!我日子过得比你舒坦。” 蔡嘉澍摸了摸自己术后还隐隐作痛的腮帮子,苦笑着道:“嗯,我知道。” 蔡嘉澍挂断电话后长舒出一口气来。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瓶的边缘,眼神再次落在那束玫瑰上。花瓣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厨房,准备泡一杯茶。茶杯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起。 第52章 看来一直以来对汤泰宁放不下的,只有他自己。 第60章 复工 经过一周的休养,蔡嘉澍自觉已从拔牙的伤痛中彻底恢复。 出门上班前,他在梳妆镜前驻足良久,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外貌。他不想再次听到乘务长出于善意而安慰他诸如“肉毒素打多了也没关系,会慢慢恢复的……”之类的话语。 望着镜中的自己,蔡嘉澍觉得脸庞似乎变化不大,只是略微瘦削了一些。他不清楚这是因为连续几日只吃流食饿瘦的,还是拔除了两颗智齿的功劳。皮肤状态尚佳,长期作息不规律熬出的黑眼圈淡了许多,最近也没有长痘。 然而,蔡嘉澍总觉得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他拦住了同样正要出门的roger。 “罗小杰,你觉得我怎么样?” roger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没有度数、纯为造型的眼镜,表情严肃、目光如炬地从头到脚审视了他一遍,最后认真回答:“尤物……哈哈哈哈哈。” 刚吐出两个字,roger就被自己浮夸的形容逗笑了。 “滚。”蔡嘉澍狠狠瞪了他一眼,显然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他将脸凑近镜子,眯起眼睛,用挑剔的目光重新审视自己的容貌。“你看我的太阳穴有点凹陷了……脸部肌肉线条也有点下垂……”他自言自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roger手里的鞋拔子,不让他走,问:“你说我是去做填充,还是做热玛吉?” “别凡尔赛了,我看你脸上一点问题都没有。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医美……”roger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需要什么?”蔡嘉澍问。 他以为roger会给他推荐什么最新技术的护肤品,结果roger一边用手指艰难地拉扯鞋跟穿鞋,一边冲他嬉皮笑脸地说道:“你需要的是爱情的滋润。” “滋润你个头!”蔡嘉澍伸手就要掐roger的腰,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 “不跟你说了,上班去了,你也快点,别沉迷于自己的绝世容颜了,飞机要起飞了。” 蔡嘉澍抬了抬手,roger大概是怕蔡嘉澍又使出什么新招数攻击他,话还没说完就闪了出去,“嘭”地一下关上了防盗门。 蔡嘉澍收回手,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镜子,用手捏了捏头顶几根不太听话的发丝。他的视线最终还是不自觉地落在镜中的自己脸上。 蔡嘉澍用力扬起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镜中的笑容很标准也很美,无疑能上航司宣传杂志的封面。但笑容里缺乏灵魂,那双弯起的眼睛里没有光芒。 蔡嘉澍忽然想起昨天处理掉的那几朵玫瑰。它们看似绽放,其实花瓣早已摇摇欲坠,末端也出现了细微的腐朽迹象。只要被人轻轻一碰,或只是轻微的震动,所有的花瓣都会掉落,只留下破败的枝干,告诉所有人它的心因为没有吸取到足够的养分,早已死去。 自己现在也是这样吗?没有爱情的滋润,人的心也会变空吗?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留下一副看似美貌却空洞脆弱的躯壳? 怪不得人家总说“爱人如养花”。过去汤泰宁确实把他养得很好。 不,不能这么自怨自艾。蔡嘉澍心中暗道。 他蔡嘉澍才不是花瓶里的鲜插玫瑰。他是完整的花株,有自己的根系,会生出新的枝芽,不断结出新的花苞,开出比以前更好看的花朵。 想到这里,蔡嘉澍试图调整自己的笑容。然而,随着脸部肌肉的用力,镜中的笑容反而显得有些狰狞。 蔡嘉澍叹了口气,决定先放过自己。先把这次的航班飞完再说吧,他对镜中的自己说道。 蔡嘉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让面部肌肉放松下来,穿上外套,围上已经有些起球的围巾,出门上班去了。 …… 躺平休息摆烂了一个星期,蔡嘉澍飞到第四段航班时,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的工作状态。但好在他是飞了上千小时的老员工,很多动作流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开航前会、做准备、迎宾、安全演示、发餐、送客、收东西、下班。 今天的航班半夜落地hnd,蔡嘉澍的排班表上有一整天的休整时间。 同样排班的刘晴晴约他一起去逛街,蔡嘉澍本来身体犯懒不想去,但想到自己已经立志要成为一株靠自己就能绽放、独自美丽的玫瑰,最终还是打起精神,跟着刘晴晴坐上了进市区的快速线。 蔡嘉澍本来打算去逛逛普通的快销店或是独立设计师店,为自己添置几件过年的新衣。谁知刘晴晴却不由分说,雄赳赳气昂昂地拉着他冲进了路边一家巨大的cartier店。 店里客人不多,一位销售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女销售的化妆发型完全是日本风格,却说着一口流利的带着北方口音的中文:“先生女士今天想要看点什么?” 刘晴晴挽着蔡嘉澍的胳膊,昂首挺胸,底气十足地对销售说:“我们想看看对戒。” 蔡嘉澍立刻明白她要干什么了。他以前经常配合刘晴晴假装情侣去奢侈品店里看包包,因为听别人说销售认为情侣顾客成交率高,服务起来会更细致、更有耐心。 “对戒嘛?好的,我们的对戒都在二楼,请跟我来。” 女销售引导他们二人往专卖店二楼走。 上楼梯的时候,蔡嘉澍趁销售没注意,假装亲密地凑到刘晴晴耳边小声说:“刘晴晴你膨胀了,假装买包包已经不能满足你了,要来装富婆看珠宝了?” 刘晴晴娇嗔一笑,贴上他耳畔回道:“看看又不要钱。” 他俩拿出能够打败90%偶像剧演员的演技,以“备婚中的家境优渥小情侣”的身份,在店里试戴了一个多小时的戒指。素圈的、镶钻的、满钻的、限量款的…… 最后,刘晴晴小嘴一撅,为难地表示自己不太确定哪一款和她的那枚两克拉harry winston水滴钻戒比较搭,需要再考虑一下。最终他们两人什么都没买,蹭了两瓶依云就走出了专卖店。 大约走出去两家店面后,这场戏才在刘晴晴的一声叹气中宣告结束。 “哎——我喜欢的那副对戒越来越贵了。”她松开了挽着蔡嘉澍的手,双臂抱在胸前感慨着。 蔡嘉澍知道她有个谈了好多年的男朋友,于是问:“怎么想起看对戒了?你这是打算要结婚了?” “早着呢。”刘晴晴摇了摇头,然后握拳说:“但我知道,如果我结婚,一定要买今天试的那第二枚戒指。” 蔡嘉澍回忆了一下,那应该是一枚玫瑰金素圈戒,在今天试过的所有戒指中应该是最便宜的,但一对加起来也要近两万的价格。 “那就努力存钱买咯。”蔡嘉澍说。 “我意志力太差,外面诱惑太多,我存不下来啊……”刘晴晴苦笑道,“而且它还每年都在涨价,才三个月,又涨了10%。” “哟,你还挺了解的。” “当然,我每次来都要试戴一下,看看我是不是还买的起。” quot;上次是哪位‘好姐妹’陪你演戏试戒指的?”蔡嘉澍酸溜溜地问。 “上次来没演戏。上次是帮……帮朋友来买。”她一句话中间顿了顿。 不知为何,蔡嘉澍觉得这停顿过后她的语调有些奇怪,便追问她:“朋友?哪个朋友?” “啊?”她的神情明显变得紧张起来,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蔡嘉澍,“别的朋友,说了你也不认识。” 蔡嘉澍觉得这事情有古怪,干脆停下脚步,狐疑地盯着刘晴晴。 “哎哟!干嘛这样看着我啦!”刘晴晴试图用大声掩盖自己的心虚,“未婚夫,快走,我们再去harry winston试试钻戒。” 蔡嘉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没有证据,也找不出头绪。然而,商业街上人群摩肩接踵,不容许他在路中央停留太久。 蔡嘉澍不得不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心中的疑惑也在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被冲散了。 第61章 白瞎了那颗浴球 那天,蔡嘉澍陪刘晴晴一直逛到了商店八点关门。他们乘坐机场快线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点了。腰酸腿疼的他给浴缸放上热水,准备一会儿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身心。 随着哗哗的水流声,浴缸里的水位缓缓上升。 水放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蔡嘉澍见从牛皮纸袋包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今天新买的保加利亚玫瑰香的浴盐球。他把粉色的浴球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一抛,丢入了浴缸。 浴盐球坠入浴缸时先是往下沉了一点,溅起微弱的水花,随后便立刻上浮,速度快得仿佛要从水面弹起一般。 但在它即将离开水面的那一瞬,边缘处开始融化,散出一层细小绵密的粉色气泡融入水里。气泡越来越多,浴缸的水面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大片粉色泡沫,同时原本微微泛着浅蓝色的水体也变成了粉色。 蔡嘉澍看着这治愈的画面,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从中逐渐散发出的玫瑰花香。这味道和他家里那束快要完全枯萎的玫瑰花很像,是他所喜欢的。 第53章 他用手试了试水温,确认温度刚好之后,便抬腿跨进浴缸,缓缓地坐在水中,放松地靠在浴缸壁上,闭起眼睛享受这如童话故事中的温室花棚一般潮湿、温暖且香气四溢的氛围。 气味激发起他对自己收到的每一朵有类似气味的花束的记忆,以及收到花束时心中或是惊喜或是幸福的感觉,但也让他不得不又想起那个他不愿意在脑海中再现的送花人。 蔡嘉澍坐在浴缸里,将身体往下滑去,让水面逐渐没过自己的脖子、面部……直至整个人都沉入水底。他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耳畔只有耳膜因为水压而发出的“嗡嗡”声。这样的感官剥夺让他暂时脱离了那些杂念,脑海真正地被放空,人也平静下来。 叮铃铃—— 突然,他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手机被放在干区,中间隔了一道门,又和蔡嘉澍的耳朵隔了一层水,所以那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远,也不那么急迫。 蔡嘉澍正泡得尽兴,舍不得从自己的“玫瑰温室大棚”里出来,心想:“这个点打来的大概又是什么推销电话。”他抬起头换了口气,再次沉入水下,躲避这铃声。然而,那个打电话来的人却锲而不舍。在第一通电话超时自动挂断后,只隔了两秒,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蔡嘉澍幽怨地浮出水面,挣扎着从浴缸里出来,浑身湿漉漉地走出浴室,一边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一边拿起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 “啧——” 看到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罗小杰”,蔡嘉澍有些恼怒。这个人能有什么着急的事情,非要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叨扰他的好事。并且,发起的还是视频通话。虽然是闺蜜,但蔡嘉澍并不想光着身子和roger聊天。于是他用手指挡住了摄像头,按下接听键。 “蔡蔡你在干嘛?怎么那么久才接我电话?”roger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你为什么遮着镜头?是房间里有别人吗?我的天……我打扰你的好事了吗?” “我刚刚在洗澡!”蔡嘉澍松开被遮住的摄像头,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露给roger看,并且不耐烦地回道。 roger咦了一下:“洗澡?这个点才洗澡?你脸怎么那么红,真的是一个人在洗吗?” “我正在和一个一米八八的日美混血帅哥一起洗澡……你打电话过来最好有比八块腹肌更重要的事情。”蔡嘉澍赌气说道。 roger作为蔡嘉澍多年的闺蜜,能辨别出他说话的真假。 roger哈哈笑了起来:“要真有那么个帅哥你才没工夫接我电话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蔡嘉澍不耐烦道。 “是这样的……你看这个东西,怎么处理。”roger边说,边将手机镜头调转了方向。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束放在茶几上的红玫瑰。 蔡嘉澍一愣:“这哪儿来的?” “刚刚花店送来的啊,好像又是汤医生送的。”roger从花束里取出一张小卡片,凑到镜头前,照着上面的文字念道:“to蔡蔡:我无法陪在你身边的日子,愿有鲜花常伴你左右。ps:这束花应该刚好能换下上次的花。花刺已尽数褪去,但爱你的棱角永远鲜活。 爱你的:汤。” roger念得声情并茂,表情和语气过于浮夸,听得只裹了一条浴巾的蔡嘉澍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蔡嘉澍揉了揉鼻子,骂道:“罗小杰你有毛病啊?干嘛念得那么恶心?” roger把镜头转回自己,嬉皮笑脸地问:“是我念得恶心?还是汤医生写得恶心?” 蔡嘉澍愤愤道:“都恶心。” 他问roger:“你为什么不拒收?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人送什么东西来都不要收吗?” roger委屈地回答:“我没看到卡片之前也不知道是汤医生送的啊。送花的只说这话是给‘蔡嘉澍’的,我还以为是你别的追求者,或者是你自己买的……你上次不是说等家里那瓶花都凋谢完了要自己买一些新的插上吗?” 蔡嘉澍说:“那你收下之前干嘛不打电话问问我?” roger:“我打了啊,可是你一直不接。人家快递小哥还有别的单子,就先走了。” 蔡嘉澍:“……” 这一切被roger说得理直气壮,还颇有道理,误收花的责任一下子都被推到了蔡嘉澍身上。 roger又问:“现在这花怎么办?花瓶里原来的那几只怎么处理?” 蔡嘉澍叹了口气:“放在那里等我回来吧。”他见识过roger修剪花枝的手法,只能说这位优秀的造型师把使用剪刀的技能点完全加在了美发这条技能树上了。他实在不忍心看到新鲜的玫瑰遭此毒手。 roger爽气地回了一个“哦”。 蔡嘉澍又打了个喷嚏:“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挂了。我的泡澡水都要凉了。” roger:“没有了,你继续爽去吧~!” 蔡嘉澍挂断电话,带着手机回到浴室。他用手试了试水温,还好,浴缸保温效果很好,水还很热。蔡嘉澍脱掉浴巾,返回那“玫瑰温室大棚”中。为了避免再一次被迫离开“温柔乡”,这一次,他把手机放在了浴缸边上。 温暖的、香气四溢的水再次包裹全身,但这一次心绪却没有像刚才那般快速地平静下来。 汤泰宁怎么知道我家里的花刚好要换了?是巧合吗?他从外地回来了吗?他到底是去了哪里? …… 这天晚上,蔡嘉澍并没有能成功从泡澡中获得身心的放松。 真是白瞎了那颗浴盐球了……他想。 第62章 狗孙子 蔡嘉澍在去汤泰宁父母家接包子之前,心中确实有些忐忑。 这段时间,他因拔牙需要休养,加上前后两段漫长的工作日程,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自己的“狗儿子”了。 小家伙本就脑袋里装不下太多事,现在又在汤泰宁父母家被宠得像个小皇帝一样。蔡嘉澍不禁担心,它是否还记得自己这个为了给它攒钱买小裙子而努力工作、赚取飞行时长的单亲爸爸。 然而,当蔡嘉澍下班回到s市,直奔汤妈妈家,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耳边就传来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小狗吠叫。 “汪汪!” 蔡嘉澍习惯性地蹲下身,果然,一只穿着牛仔裙、绑着双马尾的白色小狗立刻跃入他的视线。小狗吐着舌头,边叫边向他跑来,几乎是飞扑进他的怀里。它仰着头,用一双乌黑发亮的小眼睛紧紧盯着蔡嘉澍,粉嫩的小舌头半露在外面喘着气,脸上仿佛露出了类似人类孩童般可爱的笑容。 “包子!想daddy了吗?” “汪!汪汪!” “daddy也想你!” …… 蔡嘉澍紧紧抱着包子,亲昵地亲吻着它,一人一狗以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自由地交流着。 汤妈妈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时发出“喔唷喔唷”的感叹。 “包子还是跟你亲呀。”汤妈妈带着一丝玩笑意味的醋意说道,“奶奶都有点吃醋了,奶奶要给小饼干包子才肯那么亲我。” 自从蔡嘉澍和汤泰宁在一起时,偶尔会请汤妈妈帮忙照看一两天小狗。那时汤妈妈就自然而然地对着包子自称奶奶,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蔡嘉澍也并不介意她继续这么称呼,毕竟只是他和汤泰宁分手了,对于小狗来说,爸爸还是爸爸,奶奶当然也是奶奶。 蔡嘉澍和包子互诉完思念之情后,才把它放回地上,开始换拖鞋。 “阿姨,包子这几天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他换好鞋子,将放在身后的一盒精美小点心递到汤妈妈面前。 汤妈妈没有接礼物,而是直接抓着蔡嘉澍的手招呼他进屋。 “哎哟,蔡蔡你来这里还那么客气干嘛?” 蔡嘉澍跟着她走进屋里,向刚从厨房出来的汤爸爸打招呼行礼。 “叔叔好。” 汤爸爸身上围着围裙,手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在洗菜。 “蔡蔡来啦,今天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我再去买两个菜。” “叔叔您不用忙了,今天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我拿一下包子的东西就走。” 蔡嘉澍撒了个谎。 家里其实什么吃的都没有,他只是不想在汤泰宁父母家逗留太久。 他在回来的路上又查了一下汤泰宁诊所的预约信息,发现汤医生明天开始接诊了。 蔡嘉澍来之前就有一种预感,他可能会在这里遇到汤泰宁。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用比北极冰山还要冷漠的表情去面对汤泰宁,但当他发现汤泰宁并不在家时,还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汤泰宁并没有和父母串通一气,用包子来引诱自己,还算有点道义。 “啊?这么着急?坐一会儿,喝杯茶再走啊。” “不用了,我还是早点回去,一会儿晚高峰不好打车。” 蔡嘉澍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来到包子的狗窝边,将散落一地的玩具收拾起来,放进狗包里。 第54章 包子在他脚边打转,偶尔蹦跳起来去咬他拿起来的玩具,好几次成功地从蔡嘉澍手里抢走了玩具。 包子又想去叼落在地上的玩具。 但蔡嘉澍手速极快,像是飞机上发饮料时练就的,每次都能提前一步捡起玩具,让包子屡试屡败。 “汪!汪汪!呜呜呜——” 包子急了,找到一个机会咬住蔡嘉澍手里的玩具,任凭蔡嘉澍怎么训斥都不松口。 “包子乖,别给爸爸捣乱。给奶奶再抱一会儿。”汤妈妈过来帮忙,把玩具从包子嘴里拔了出来,然后像抱婴儿一样把它搂在怀里哄着,“小乖乖,小宝贝,奶奶舍不得你。” 蔡嘉澍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情流露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知道汤妈妈确实喜欢包子,这段时间她的朋友圈里每天都是包子的九宫格照片。这次她还给包子买了好几个新玩具,身上的这条牛仔裙也是新买的…… 对于现在要这么离开包子,他是有些不忍心的,但他真的太想念自己的狗儿子了。 “阿姨,今年过年我可能还要麻烦您几天帮忙照看包子。”他说。 汤妈妈眼睛一亮:“怎么能是麻烦呢?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今年要回老家?” “不回去。”蔡嘉澍说,“可能要上班……想等过完十五后错峰回去。” “哎哟。”汤妈妈那不符合她年龄的、只有很浅几条细纹的眼尾微微下垂,语气满是心疼,“那你爸爸要一个人过年吗?” 蔡嘉澍淡淡道:“没事的,他不在乎这些。” 蔡嘉澍觉得自己反正会回去。把该给的红包给到,该买的年货买好。那个和他完全相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曾经对他精心准备的父亲节礼物嗤之以鼻的爸爸,应该不在乎这种节日的仪式感吧。 自从妈妈离开后,他们家似乎就没有这种过节过生日的习惯了。 汤妈妈抿了抿嘴,没再多说什么。 她从房间里拿出两包狗饼干,塞到蔡嘉澍的狗包里。 “这个买多了,你带点回去,包子喜欢吃这个。” “嗯,谢谢阿姨。” “你不用谢我,这是给我的小宝贝的。” 汤妈妈边说边把包子举到自己面前,对着那湿漉漉的小鼻子亲了一下,随后把它塞进了蔡嘉澍怀里。 “谢谢奶奶,我们下次再来找奶奶玩。”蔡嘉澍模仿着包子的语气说道。 汤妈妈笑嘻嘻地又在包子的头顶亲了一下。 她不舍地问:“真的不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吗?” 蔡嘉澍充满歉意地说:“真的不用了,我跟朋友约好了回去的。” 他随口撒了个谎,谁知汤妈妈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惊恐。 “朋友?”她下意识地问。 “啊,对,就……就是那个理发师朋友。”蔡嘉澍结结巴巴地说。 “哦——”汤妈妈似乎是松了口气,“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外面冷,别让包子下地走了,给它裹条毯子吧。” “嗯,知道。” “要不还是留下吃饭吧,一会儿让叔叔开车送你。” “真的不用。” …… 蔡嘉澍和汤妈妈又拉扯了一会儿,最后是一个广告电话打乱了汤妈妈的节奏,才让蔡嘉澍成功换好鞋走出去。 汤妈妈接完电话,发现木已成舟,只得挽着汤爸爸的手,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狗孙子”和“前任儿媳妇”送到电梯口。 蔡嘉澍坚持不让他们送自己下楼。 终于等到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汤泰宁并没有出现,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当电梯到达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蔡嘉澍意识到自己的预感准的可怕。 他看到一张风尘仆仆的脸。 尽管那张脸上带着许多天没有刮过的胡茬,皮肤也暗沉沉的,头发也略有些油腻。 但蔡嘉澍突然那么近距离地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心跳还是乱了一拍。 汤泰宁,他真的出现了。 第63章 你也很想见的人 面对突然出现的汤泰宁,蔡嘉澍的脚下像是生了根,正要迈出电梯厢的那条腿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电梯内的灯光苍白而刺眼,映得他脸色有些发白,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狗包的带子。 倒是狗包里的包子,看见外面站着的是自己亲爱的爸爸,毫不犹豫地就开始“汪汪”叫,激动地扒拉着前腿,爪子挠得狗包内衬沙沙作响,作势要从包里跳出来。 “蔡蔡……” 汤泰宁的气息很乱,胸膛剧烈起伏,额角还挂着几滴汗珠,看起来像是刚经过了一段奔跑。他喉结用力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在平复呼吸后说些什么。与此同时,一双炙热的视线落在蔡嘉澍的身上,烧得蔡嘉澍有些心慌。 蔡嘉澍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他不想听。 因为害怕自己听到后又要因为那几句甜言蜜语心酸失眠。 他手忙脚乱地把已经有半个身体探出狗包的包子往回塞,指尖触到包子柔软的毛发,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他不敢直视汤泰宁的目光,别过头去,用咯吱窝夹着狗包,侧身往电梯外走,冷冰冰地说:“我把包子接回去了。下次什么时候再送过来我会直接跟阿姨联系的。” 汤泰宁没有动手拦他,只紧跟在他身边,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蔡蔡,能不能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啊?”蔡嘉澍有点懵,脚步一顿。 这不是他所猜想到的话语中的任何一句。 “请你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汤泰宁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焦急了。 “我不去。”蔡嘉澍直接回道,声音冷硬得像块冰。 他继续快步往前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汤泰宁到底要做什么。 连哄都不哄,理由都不说,态度还那么凶悍。 我凭什么搭理他! 蔡嘉澍赌气地往前走,汤泰宁不出意外地再次紧跟上来,两人很快就走出了公寓楼,在小区道路上继续他们的“追逐”。 包子在狗包里,看到爸爸和daddy再次走在一起,不知是不是高兴了,一直在激动地“汪汪”叫,伴随着急促到有些尖锐呼吸声,叫得蔡嘉澍耳膜都有些疼了。 在包子的吠叫声中,他听到汤泰宁说:“我要带你见一个人。” “见个屁!”他加快脚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脏话,声音里满是怒意。 他并非不好奇,但心中的不悦压过了好奇心。 什么人如此重要? 汤泰宁口口声声说还爱他,大半个月未见,见了面第一件事却是要带他去见另一个人? 蔡嘉澍心中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烧得他胸口发闷,恨不得放包子出来咬汤泰宁一口,或者他自己亲自上阵。 汤泰宁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急切的样子,快跑几步追了上来。 “蔡蔡,你听我说……” 他有些焦急地伸手想要拉住蔡嘉澍。 蔡嘉澍一个闪身躲开。 “汤泰宁!我警告你!你别碰我!小心我把你手砍掉!” 蔡嘉澍用前所未有的凶悍语气吼道,声带都因失控而破了音。 汤泰宁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蔡蔡,你不要这样,听我说,这事情很重要……” “听个屁!你别以为你送了我几束花就能对我提要求。” “我没有……” “那你走开!” …… 蔡嘉澍深知自己如果火力全开,脏话足以污染整个小区的环境。现在将脏话控制在“屎尿屁”的程度,已经是看在和汤泰宁的旧情上了。 两人一路拉扯到了路边,包子也没有消停,不停地汪汪叫着,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恰好,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顶灯驶来,蔡嘉澍见状急忙扬手拦车,心想如果汤泰宁敢跟着他上车,他就用车门夹断这人的腿。 然而,当出租车缓缓靠边还未停稳时,蔡嘉澍突然感觉原本沉甸甸地挂在肩膀上的狗包一轻。 他回头一看,装着包子的狗包已被汤泰宁不知用何方法拿到了手里。 蔡嘉澍惊呼一声,伸手便要去抢回儿子。 谁知汤泰宁抱着狗包,拉开了停在面前的出租车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蔡嘉澍试着拉门,却发现拉不开,于是用力拍打车窗喊道:“汤泰宁你这个混蛋!你疯了吗?” 他又试着拉了后座的门,门开了。 蔡嘉澍半个身子钻了进去,一边用力拍打汤泰宁的身体,一边试图去够狗包。 大城市的出租车司机见过各种场面,并没有被这一幕吓到。 第55章 司机淡定地问坐在副驾驶的汤泰宁:“去哪儿?” 汤泰宁报了一个星级酒店的名字。 在此期间,蔡嘉澍发现站在车外角度太差根本够不到狗包,已经干脆坐进了车里。 “师傅!别听他的!他抢我狗!”说着,他作势要从前排两个座椅间探过整个身子。 司机为了保护自己放在中间的水杯和个人物品不被弄乱,伸手给蔡嘉澍制造了些阻碍。 而汤泰宁却趁着蔡嘉澍从左侧“攻击”的机会,把手伸出窗外,用力把后排的车门给关了起来。 蔡嘉澍大叫,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目睹这场闹剧的司机有些不耐烦了:“你们有纠纷就下车报警解决,不要在我车上吵。” 汤泰宁一手护着包子,一手扣上安全带,又报了一遍酒店名字,对司机说:“师傅,快开车,这里有违停监控。” “哎哟我去!”听见这话的司机不再淡定,也不管中间还夹着个人,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汽车发动的惯性将蔡嘉澍甩到了后排。 蔡嘉澍骂骂咧咧地坐起来,再次想要去抢狗。 此时,司机大吼一声:“别吵!安全带系好!前面有交警!” 司机毕竟平日里接触了不少三教九流,也算是半个“老江湖”,吼人的气势极具压迫感。 蔡嘉澍出于“求生本能”退缩回座位,乖乖系上安全带,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司机师傅,就停到警察叔叔面前!我要告他抢劫!让警察把他抓走!” 司机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汤泰宁。 只见那只被放在狗包里的小狗正探出脑袋,在汤泰宁脸颊上亲热地舔舐着,看起来十分亲密。 “这狗是你俩一起养的吧?分手了抢狗?” 蔡嘉澍和汤泰宁都是一愣,他俩都没想到司机居然能如此迅速就猜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老司机…… 司机见两人瞬间安静,确定自己猜对了。 他更觉得是自己镇住了场子,似乎很是得意,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哎,我开了二十多年出租车了,什么事情什么人没见过啦!”他通过后视镜打量了一番两人,又说,“这种事情算是家务事,就算找警察也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们得自己坐下来好好谈。” “不是……”蔡嘉澍想说“我们早就谈好了监护权的问题,是这个混蛋今天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 ““你看你,”司机没给他机会开口,嘴巴朝着副驾驶努了一下,继续用长辈的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刚才那么用力打了他那么多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得出是个老实人……你也别太咄咄逼人欺负他了。” 蔡嘉澍差点要气晕过去。 明明是汤泰宁抢的狗,怎么自己莫名其妙被扣上了欺负老实人的帽子?! 蔡嘉澍的脏话已经飙到了嘴边,汤泰宁却比他先一步开了口。 “师傅,不是的,都是我的问题,不怪他。”他回过头,看向蔡嘉澍,诚恳地说道,“事情解决后,你要我怎么跟你道歉都行。但求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去见这个人。” “我不要你道歉!也不要见什么人!你把包子还给我!我现在就要下车!”蔡嘉澍叫道。 “好了好了,这里有监控路边也不能让你下。”司机仰头用下巴指了指前面说,“过个红绿灯就到了。我负责把你们送到地方,事情你们下去自己聊。” “谢谢师傅。”汤泰宁向他道谢,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阿姨,我们快到了。嗯……能否麻烦您现在下到大堂来等我们?” 蔡嘉澍一愣。 “阿姨?什么阿姨?你在跟谁打电话?”他问。 汤泰宁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一个你一定也很想见的人。” 第64章 狗东西!你给我站住! 这是一家国际的连锁星级酒店,酒店大堂内弥漫着一股深沉而迷人的木质香氛。 礼宾部的员工身着笔挺的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们毕恭毕敬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入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宾客,引领他们前往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或是前往大堂吧小憩。 蔡嘉澍一脸不情愿地跟在汤泰宁身后,怒气冲冲地踏进了酒店大门。 他心中的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但是,既然来都来了,他决定要看看汤泰宁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一只不起眼的挎包被汤泰宁挎在肩上。 按照常理,宠物是不被允许进入酒店的。但或许是因为小包子一路颠簸吠叫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正蜷缩在包里一动不动。汤泰宁背着它悄无声息地穿过大堂,无人察觉。 大堂内回荡着悠扬的萨克斯乐曲,旋律典雅而动人,却无法掩盖住大堂内人声鼎沸的喧闹。今天,这里似乎正举办着一场盛大的公司团建活动,几十号人身着统一的服装,成群结队地散落在大堂的各个角落,不时传来阵阵口号声,热闹非凡。 蔡嘉澍跟在汤泰宁身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时需要侧身绕过他人。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这如同菜市场般嘈杂的环境,心中愈发不耐烦起来。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 不,不会的。 那个人在他的梦境中反复出现,早已深深地刻印在他的骨血中。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 此刻的他,用“目瞪口呆”已经不足以形容,更像是遭受了“五雷轰顶”,灵魂仿佛脱离了躯体。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汤泰宁牵过来的手,只是木木地被带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小澍……”那个人轻声呼唤着,声音几乎被萨克斯风的尾音所淹没。 蔡嘉澍站在那里,微微张开嘴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叫出那个称呼,此刻的他竟有些陌生感。 “妈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原来,汤泰宁要带他见的人,竟然是他多年未见的妈妈。 他不是一直不愿意见自己吗? 汤泰宁又是如何与妈妈取得联系的? 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翻腾,与复杂激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握紧汤泰宁的手来保持平衡。 汤泰宁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的接触传递到蔡嘉澍冰冷的指尖。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找到了一丝依靠和安心。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汤泰宁,恰好与对方的目光相遇。他似乎从汤泰宁的目光中汲取了一些勇气,又转头看向面前的母亲。 然而,他的喉咙口依旧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他只能默默地注视着母亲那充满歉意的目光,心中的倔强在一点点松动。 “阿姨,抱歉让您特地下来一趟。”汤泰宁打破了沉默,对蔡嘉澍的母亲说道。 “小汤,别这么说。我知道蔡蔡的脾气。况且我也没办法一个人安心等在房间里。”母亲温柔地回应道。 蔡嘉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要尖叫、想要质问,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感觉自己倔强的灵魂里有一部分已经开始软化,想要与母亲说话、想要了解她当年为何离开、想要问她这些年为何不来找自己。 “小澍,妈妈见到你好高兴。我们回房间聊好吗?” 母亲上前一步,将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拥入怀中。 蔡嘉澍毫无准备。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对他而言既陌生又不真实。 多少年了,他连在梦里都没有梦见过这一幕。然而,也是这个拥抱让尚处于混乱中的他的心中有了一丝松动。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任由母亲带着他乘坐电梯上楼进房间。 整个过程中,他始终紧紧地抓着汤泰宁的手没有松开。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他需要一个支撑来面对这一切。 …… “小澍?小澍?” 蔡嘉澍在妈妈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妈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担忧地注视着他。 直到此刻,蔡嘉澍才勉强能够将自身的感受与现实世界链接在一起。 面前坐着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十多年未见的妈妈。 虽然她的脸上多了许多细纹,穿着打扮也完全不同了,但血缘的纽带和这些年他不愿承认的思念让他能够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蔡蔡。”耳畔突然又响起汤泰宁的声音。 蔡嘉澍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汤泰宁站在自己身边,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 第56章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撒开手,别过头去。 汤泰宁见状,轻声说道:“抱歉安排了这么突然的一次见面。我本来是打算联系上阿姨后再安排个合适的时机的……” “但我不能再等了。”母亲突然插话道,“是我催小汤快点带我来见你,我一刻都不想多等了。” “这十几年来你都没来见过我和爸爸,怎么突然就不能等了?” 蔡嘉澍说罢,用力咬住下唇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做出冷冰冰的模样。 母亲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 “我见过你爸爸,”她解释,“也见过你。” 蔡嘉澍一怔,牙齿不受控地一用力,瞬间感觉唇边散出一股血腥味。 他低下头舔了一下因为紧张而咬破的唇角:“你在说什么?我那时候虽然年纪小,又不是三四岁小孩没有记忆。你和爸爸离婚,当年你一走了之,这些年别说见面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过。” 母亲闻言,似乎想要伸手去拉他,但又有些迟疑。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那时候你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也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我和你爸爸都没有对你说……”妈妈的坐姿更往前了些,几乎要离开沙发。 “我知道啊!你就是不想跟爸爸过了,找自己想要的生活去了。” 蔡嘉澍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还是有些失控。 “事情很复杂……”妈妈想要解释,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汤泰宁。 汤泰宁:“包子有点在闹了,我先带它出去溜溜。” 他以为是自己在场影响了母子两人的交流,于是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蔡嘉澍突然发出一声爆鸣。 “狗东西!你给我站住!” 第65章 你不需要我 “狗东西!你给我站住!” 蔡嘉澍的尖叫声在略显狭窄的酒店房间内回荡,刺耳至极,吓得妈妈和汤泰宁皆是一颤。 蔡嘉澍双手紧握成拳,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怒容。 汤泰宁正想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转身回到了蔡嘉澍的身旁。 蔡嘉澍眉头紧蹙,嘴角微微颤抖,恶狠狠地瞪着汤泰宁,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这个汤泰宁,竟敢把他骗到十几年未见的妈妈面前,然后就想一走了之? 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蔡嘉澍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心里有怒又怂。 他不愿汤泰宁离去,因为他不清楚,若与妈妈独处,自己会变成何种模样。 会大闹一场?会尖叫不止?会痛哭流涕? 亦或是因为没有第三者在场,而做出更加失控的举动? 蔡嘉澍不想让自己那么失态,他是个要面子的,但他又对自己的自控力毫无自信。 如果汤泰宁留下,或许他还能稍微冷静些许,毕竟,这个人曾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蔡嘉澍仰头望向汤泰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确定,不知自己的愤怒是否足够明显。 他期望那股怒气能掩盖住自己心中的小九九。 但汤泰宁似乎还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蔡嘉澍的头顶,那神态与他过去安抚在外受欺的包子时如出一辙。 “这件事你必须独自面对。”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蔡嘉澍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试图挤出些咒骂的话语。 然而汤泰宁依旧面带微笑,温柔地说道:“好好和阿姨聊聊吧。等我回来,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他打开狗包,低头对里面的“包子”轻声细语道:“爸爸带你出去玩一会儿。跟daddy和奶奶说再见。” “呜呜~” 包里的“包子”探出半个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嘴里发出乖巧可爱的哼唧声 汤泰宁转身又要走,蔡嘉澍猛地站起来想去拉他。 谁知妈妈却比他更快,上前一步拉住了蔡嘉澍的胳膊。 蔡嘉澍第一反应便是挣脱。他用力推着妈妈的肩膀,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但房间空间有限,妈妈又似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推搡间,蔡嘉澍生怕自己的动作过大会伤到妈妈,只能以十分别扭的姿势一点点抽离。他的眼神在妈妈和门口之间来回游移,一来二去,最终还是让汤泰宁逃脱了。 他恼羞成怒,回头对着还在拉扯自己袖子的妈妈吼道: “我……” 他想说“我根本不在乎你说的那些‘很复杂’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你走得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但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他看见妈妈的眼眶已经盈满了泪水。 “小澍,妈妈确实对不起你。但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解释。” 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几近哭腔。 蔡嘉澍能察觉出,她仍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有那么一瞬间,蔡嘉澍仿佛在妈妈身上看到了镜中自己的模样。 怎么回事? 他有些懵。 汤泰宁已经离开了,此时的房间里,只剩他和妈妈两人。 蔡嘉澍只觉身体和精神都失去了某种支撑,一并松懈下来。 “有什么可解释的?”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甚至带有一丝哀求的意味,“有什么可解释的呢?你就是想要抛弃我。” 此时的妈妈终于无法控制情绪了。 她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蔡嘉澍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搀扶。 妈妈哽咽道:“我并没有想要抛弃你。” 蔡嘉澍将妈妈扶到沙发上坐下,强行抽回了手。 他转过身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故作强硬地说:“但你就是一个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这就是抛弃。” 妈妈解释道:“当时我跟你爸爸分开,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真的很爱他,但我们实在不合适。我想换个城市生活,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确定多久才能安稳下来……你在上学,在老家有自己的朋友,有陪伴你的小狗,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漂泊。况且,虽然我和你爸爸分开了,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知道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妈妈离开后,和爸爸一起生活的这些年,他确实没吃什么苦。 爸爸虽然脾气倔,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对儿子却是极为上心。 他把蔡嘉澍照顾得无微不至,教导儿子要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要成为一个男子汉…… 蔡嘉澍也确实做到了。 一直以来,蔡嘉澍清秀的脸庞和不甚健硕的身材下,都藏着一个坚强、骄傲、自信的男子汉。 他从不在别人面前表露对妈妈的思念。 他只是偶尔在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时,或是在听到《世上只有妈妈好》这样的煽情歌曲时,才会感觉心里发苦。 只是在爸爸加班,无法为自己过生日时,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想着过去一家人一起吹蜡烛的画面,悄悄地抹眼泪。 蔡嘉澍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依旧站在离妈妈很远的位置,咬牙切齿地说:“可是你安稳下来后,也没来接我!那么多年,甚至都没来看我一眼!” “我其实回来看过你的……也想过要带你走……”妈妈说。 “你撒谎!我根本没有见到你!你也没有带我走!”蔡嘉澍开始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为什么没有?!你知不知道我……” 蔡嘉澍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不能说出口,说出口他就输了。 妈妈哽咽着,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撕开心中从未愈合的伤口,“因为你爸爸告诉我,你不需要我。我也亲耳听到你说……说,你不需要妈妈。” 蔡嘉澍无力地摇着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按照爸爸的脾气,说出那样的话并不奇怪,但他…… 忽然,蔡嘉澍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场景,口中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那是他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有一帮坏学生,看他长得柔弱便想欺负他。 他们放学后把蔡嘉澍堵在学校附近的小路上,说要“借点小钱花花”。蔡嘉澍拒绝了,并且用自己的拳头让那些家伙知道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那些坏学生吃了亏,转而开始在学校里攻击他是“没有妈妈”的孩子。 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自己,也为了能成为爸爸希望他成为的“男子汉”,蔡嘉澍在学校门口再次遇到那帮人时,直接骂了回去: “你们在狗吠什么!老子根本不需要妈妈!” 第66章 她的名字 她叫叶凌铉,从小就经常有人夸她的名字好听,像是武侠小说里女主角的名字。 但是自从结婚生子后,就很少有听到别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周围的人都习惯于叫她做“小澍妈妈”。 第57章 这个称呼她其实不反感,因为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眼睛乌黑发亮的小宝贝,是她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痛苦,最后在肚子上挨了一刀生下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更爱这个孩子。 “蔡嘉澍”这个名字,也是她住院的那几天拉着老公一起翻字典给取的。 老公负责翻页,她负责选字,然后老公再负责夸她选得好。 她当然选得好,人生的几件大事上她都选得很好。 从读书时候选专业,到工作后选跟哪个领导,再到从相亲对象里选出现在的这个老公。 这个老公的条件在那一众相亲对象里其实并不出众。 这个人家里只是普通工人阶级,相貌只能算得上端正,就连身高也是个掺了水分的一米八。 但就算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叶凌铉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当时选错了。 这个男人确实是个有担当,正直的好男人。 他工作上认真负责,对家人的照顾也非常耐心仔细。 唯一的缺点是不懂得提供情绪价值。 他会为半夜饿得睡不着的老婆冰天雪地里半夜出门去找街边的一个柴爿馄饨,也会为怀孕时期孕反严重吃不下东西的老婆准备好几种小菜让她选。 却不会在叶凌铉生日的当天,主动准备蛋糕或是面条。 孩子出生后,老公揽下了喂饭、换尿布、洗澡、哄睡的活,叶凌铉得到的分工是陪玩和教育,还有就是看书研究育儿理论知识,然后指导老公的育儿工作。 可是当她多次暗示要带着儿子和老公一起去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的时候,老公却总说“带儿子去公园玩的时候让别人帮忙拍一张不是一样吗?” 养孩子的过程中,她并不觉得十分辛苦。 但不知为何,她偶尔会觉得生活很苦。 她曾试图和亲密的朋友聊过自己的感受,却总被人以“身在福中不知福”之类的回应而终止了谈话。 叶凌铉有时候确实会怀疑自己是否过于“矫情”,把生活中原本根本不算“问题”的“问题”给放大了。 因为这些“问题”,她和老公发生了争吵。 而对方果然也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在意这些事情,并且认定了是她错了。 争吵越来越频繁,激烈程度也与日俱增。 她越来越不开心了,就算是看着那个软糯的小婴儿一天天的长大抽条成了一个清秀的少年,她也只有成就感,没有了一开始的幸福与快乐。 她其实只想要丈夫服软说一句“我错了”,或者就算是觉得没意义也能陪她去看一场音乐会。 但丈夫的固执程度与她不相上下。 他们始终无法在这些事情上达成共识,两人之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 最后一次争吵是因为什么开始的,她已经有些不记得了。 只记得丈夫对她说:“如果呆在这个家里让你感觉那么不开心,那你就自己去外面找能够让你开心的事情,我不会拦着你的!” 叶凌铉当时不知从哪里来的恶气,随手抄起一个杯子朝着丈夫砸去。 杯子没有砸中人,但玻璃砸在墙面上碎裂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叶凌铉才缓过劲来。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艰难地突出几个字来:“那我现在就走。” 丈夫说:“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就在此时,外屋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叶凌铉下意识转头往那边看去,看见是小小的蔡嘉澍刚从外面回来,正趴门框往这里看。 他应该是被刚才的动静吓着了,加之自己的偷看被发现,像是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转身把腿就跑。 叶凌铉和丈夫一起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儿子的踪影了。 “你舍得吗?” 丈夫似乎是想用儿子来留住自己的妻子。 结果这一句话在妻子那边却适得其反,成了某种激将。 “我会回来带走儿子的。”叶凌铉离开之前说。 她听见丈夫在背后像困兽似地怒吼:“他不会愿意跟你走的。我和小澍没有你也过得很好!” ………… 酒店的房间里,母子两人因为各自那些纷乱的回忆都已经沉默了很久。 他们对坐着,低头看着茶几玻璃上映射出的对方的脸庞,却都不敢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回来找过你爸爸,但他那时候又气我,说他过得很好很轻松,还说你过得也很开心……我悄悄去学校门口看你……听见你也……” 蔡嘉澍不愿意解释什么。 难道要他现在痛哭流涕地跟妈妈承认,其实自己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一直都很想她。 ……这不可能。 他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了呢?” “因为……”妈妈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我错了。” “汤泰宁到底怎么找到你的?”蔡嘉澍问。 “小汤他……是去找了你爸爸。”妈妈解释,“其实你爸爸那边一直有我的联系方式。只是这些年他都不愿意联系我。” 蔡嘉澍紧紧握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拳头。 那些日子里,他确实也从来没有和爸爸提出过要找妈妈。 如果他问了,爸爸会给他吗? 应该会吧。 那个男人可能还会觉得高兴,自己能以儿子的名义有个台阶去找前期。 “汤泰宁跟你说了什么?”蔡嘉澍又问。 妈妈回答:“他说,仰头能看见天空,低头能亲吻到自己爱的人。小澍,妈妈一直都很爱你。只是那时候我实在是想要喘口气,想看看自己的天空,一不小心就把你弄丢了……” 此时的她已经不再顾忌任何形象了,当着儿子的面放声大哭了起来。 蔡嘉澍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妈妈。 他微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是叫不出那两个字。 妈妈似乎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边啜泣边说道:“我也没有立场让你一定要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不要恨我。” “我能再问你一件事嘛?”蔡嘉澍道。 妈妈充满泪水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的那一天,最后看我那一眼的时候,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妈妈用手捂住脸,又在脑海里翻看了一遍那段自己并不想回顾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抬起头,毫不躲闪地直视着蔡嘉澍的眼睛,说:“我当时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失去你。” 第67章 下次找你算账 蔡嘉澍在妈妈房间里待了很久,期间汤泰宁并没有带包子回来,只是发来一条消息说自己在酒店对面的咖啡厅等。 妈妈应该也理解,儿子那么多年来因为母亲没有陪伴在身边的怨气和伤心,仅凭一次见面聊上两句就能化解是不可能的。 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塞进儿子口袋里,并且表示最近一周时间她都会在s市。 “我知道你不可能就这么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没想过要抛弃你。只要你说你需要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蔡嘉澍确实无法原谅她,但倒也理解她当时的心境。 如果是他自己,心心念念拼尽全力地要回到某人身边,结果却听见那人说根本不需要他,他应该也会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 绝对不能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一厢情愿的人,即便自己真的很想很想。 “如母如子”,甚至于,蔡嘉澍认为他的爸爸也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妈妈把蔡嘉澍送到电梯间,欲言又止。 蔡嘉澍以为她还想再为自己这些年的缺席而辩解些什么,烦躁地别过头去,用力按了几下电梯按钮。 “你和小汤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蔡嘉澍愣了一下,随即冷冷回道:“这不关你的事吧?” 妈妈似乎轻微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建议你给他机会,听听他的解释。” 蔡嘉澍充满抵触地反问:“有什么可解释的?” 都是一样的,要离开的人总有自己的理由。 那些理由确实也都合理。 但那又如何? 离开就是离开。 妈妈说:“我能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你。” 叮—— 电梯发出清脆的一声提示,最里侧的一扇电梯门缓缓打开。 蔡嘉澍一边快步往电梯里走去,一边不屑回道:“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妈妈紧跟在后面:“他不一样……” 蔡嘉澍一脚跨入电梯,在紧靠门口的位置迅速转身,用身体动作和脸上冰冷的表情阻挡了要一起跟进来的妈妈。 跟过来的妈妈停下脚步,站在电梯外不舍地看着儿子。 蔡嘉澍:“好了,不用送我下去了。” 第58章 妈妈:“我这一周应该都会在这里。” 蔡嘉澍:“我知道。” 妈妈:“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了吧……” 蔡嘉澍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女人,差点就要心软了。 “给我点时间。”他烦躁地伸手戳了一下电梯面板上的关门按键。 电梯两侧的门缓缓合拢,眼前的画面越来越窄。 在电梯门完全合拢之前的一瞬间,蔡嘉澍似乎听见妈妈又说了一句。 “替我谢谢小汤。” 蔡嘉澍没有机会拒绝,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去向汤泰宁道谢。 他只想快点把包子从那人手上接走,然后一个人躲回家里,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事情。 蔡嘉澍走出酒店的旋转门,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他站在路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根据汤泰宁发来的定位,左顾右盼地寻找咖啡店的踪迹。 此时,一阵狂风突然刮过,在这样的冬日里把路边梧桐树上仅存的几片摇摇欲坠的树叶吹落。 一片比巴掌还大的枯叶被风卷起,在他面前的空中如同被魔法控制住了一般打了几个高难度的旋,然后又随风飞向远处。 蔡嘉澍的目光下意识跟随,在叶子落地的地方看到了一“团”光斑。 那“团”光颜色雪白,边缘柔和,似乎还在不断地上下跳动。 蔡嘉澍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发现那哪是什么光斑,分明是被洗得毛发锃亮飘逸的包子。 包子正用它不算纤长的四条腿在人行道上的一堆落叶上来回踩踏,踩得兴起了还原地蹦跶两下,如果不是边上有一双手拦着,这小家伙应该恨不得钻进树叶堆里。 那双手不是别人的,正是今天这场会面的始作俑者——汤泰宁。 蔡嘉澍刚才一路上都在想,见到这人的时候该如何质问、谩骂……甚至该用手打还是用脚踹。 但此刻,他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到汤泰宁蹲在那里,满脸宠溺地看向在地上打滚的包子,刚才盘算好的事情突然被心里一个感觉拦了下来。 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脑海里翻腾的回忆了,但光是想起那双爱意快要溢出的眼睛曾经也落在过自己的身上,他就根本无法挪动自己的双脚。 “我当时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失去你。” 妈妈的回答在脑海中响起。 “你和小汤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会是误会吗? 汤泰宁那个抱着包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其实并不是下决心要离开的眼神? 可是分手已经分到了现在,蔡嘉澍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找机会去确认这件事情。 让汤泰宁自己解释呢? 只要他自己开口解释,我这一次绝不打断他,也不转身就走。 …… 在落叶堆里撒欢的包子在转头追尾巴的一瞬间好像看见了站在街对面的蔡嘉澍。 小狗的动作很敏捷,后腿一蹬就想往对面冲。 马路上车来车往,蔡嘉澍的心被一下子揪了起来,忍不住发出惊叫。 好在保护着包子的那双手并没有丝毫的懈怠,在小狗刚做出跳跃动作的时候就一把将这毛绒绒的小笨蛋给拎了起来。 那双手的主人也看到了站在对面的蔡嘉澍,抱着包子站起身冲这边微微一笑。 一滴雨水恰好落在蔡嘉澍的眼皮上,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汤泰宁那张好几天没有打理过本应该憔悴不堪的面孔居然还是那么好看。 他怀疑是不是因为汤泰宁怀里那只雪白的“狗型反光板”起了作用。 一边思索一边走了过去,天上落下的雨点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大。 站在咖啡店遮阳板下的汤泰宁主动把包子递到了他手里,笑眯眯地问:“和阿姨聊得怎么样?” 经此提醒,蔡嘉澍想起了刚才汤泰宁抢狗骗他来见妈妈的事情。 他现在应该生气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发不出脾气。 蔡嘉澍只能白了他一眼:“今天累了,下次再找你算账。” “下次?”汤泰宁重复了一遍,看起来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好,那就下次。”他说。 蔡嘉澍愣了愣,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了对方什么不该有的暗示。 他想要解释,但又怕以自己的应变能力只会越描越黑,于是干脆恼羞成怒一把夺过汤泰宁手里的狗包。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了雨伞,或是躲到屋檐下避雨,天色也更暗了,来往车辆都开启了前照灯。 “我回去了。”蔡嘉澍转身,试图在灯光照射下雨落下形成的密密麻麻的线条中找一辆路过空载出租车。 “我送你。”汤泰宁说。 “不用你送!”蔡嘉澍没看到空车,掏出手机点开了叫车软件。 软件提示附近有几十号人正在排队等待空车。 “我叫的车快到了。”汤泰宁挥了挥自己亮着屏幕的手机,“一会儿要起风了,包子刚洗完澡不能着凉。” 蔡嘉澍看了一眼怀里的包子。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小东西故意的。 它居然朝着蔡嘉澍耸了耸乌黑发亮的鼻子,打了个喷嚏。 “车来了。”汤泰宁一脚跨下人行道,伸手向前一个路口的方向挥了挥。 红灯由红转绿,被空气中的水汽晕染开的白色车灯光中,一辆雨刮器正疯狂摇摆着的白色网约车快停在了两人面前。 汤泰宁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蔡嘉澍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一片看不到边际的乌云正重重地盖在他们头顶。 这雨确实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他把挎在腋下的狗包搂得又紧了些,一头钻进了车里,并赶在汤泰宁还没坐进来之前顺手把车门关了。 第68章 暴雨中 突如其来的暴雨,不出意外地造成了城区大范围的堵车。 蔡嘉澍坐在网约车后排,举着手机空划,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和妈妈的会面。 接下去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他小时候确实对妈妈的离开是有很重的怨气的。只不过这些年生活被其他的东西逐渐塞满后,这怨气倒也不那么烈了。 蔡嘉澍自信地认为自己离了谁都能活得很好,当年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自己就是幼稚懦弱无能…… 他现在也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想起来这茬,胸口微微发闷而已。 今天又听了妈妈的那些解释,站在客观的角度,蔡嘉澍也是能理解她当年的行为的。 毕竟自己不也曾经在包子咬他的时候负气说要丢掉,结果还不是等汤泰宁把狗子送回来就顺着台阶下了。 而爸爸却是做了另一个方向的quot;推波助澜quot;。 该原谅她吗? 该去责怪爸爸吗?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自己的生活也不算太糟糕,追究这茬还有意义吗? 车子在雨中走走停停,新能源车的动能回收功能晃得蔡嘉澍直犯恶心。 他不得不放下手机,闭起眼睛仰头靠在椅子上。 小狗包子似乎也不大舒服,趴在包里发出轻微的quot;呜呜quot;声。 quot;不舒服吗?quot; 汤泰宁的声音从副驾飘过来。 蔡嘉澍撇了一下嘴,没睁眼。 他还在生这家伙的气,并不想说话。 quot;师傅,麻烦能开得稳一些吗?quot; quot;我已经开得很稳啦!这堵车我也没办法。quot; 蔡嘉澍听见前排汤泰宁和司机的对话。 quot;要不下一个路口换我来开吧?quot; 听见这话,蔡嘉澍惊讶地睁开眼睛,司机也和他一样,两人不可思议地看向汤泰宁。 quot;这不符合平台规定。quot;司机摆手道。 quot;我可以额外支付费用。quot;汤泰宁说。 司机有些吃惊:quot;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乘客有这种要求。quot; 汤泰宁笑道:quot;后面这两位要是吐在了车里,到时不也一样要赔您清洗费和误工费吗?quot; 听到quot;吐在车里quot;四个字,司机的脸色立马变了。 外面下着暴雨,把乘客赶下车这种事情他良心上是过不去的,只能采纳了汤泰宁的建议。 司机和汤泰宁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互换了位置。 司机坐上副驾扣上安全带后,终于有机会完整地打量了后排两位乘客。 quot;这狗挺贵的吧?quot;难得离开了方向盘,他想和乘客闲聊一下。 汤泰宁抢先一步回答:quot;是捡的。quot; 蔡嘉澍忍着头晕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quot;哼quot;。 这家伙还在演他那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 quot;傻x前男友买来送我的。quot;蔡嘉澍开口,当面戳穿汤泰宁的谎言,顺便还想恶心一把他。 后视镜里,汤泰宁的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但也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又恢复成了浅浅的笑意。 第59章 司机看看后排又看看驾驶位,有些迷惑:quot;到底是怎么来的?quot; quot;那么贵的狗怎么可能捡得到。quot;蔡嘉澍说。 quot;那他刚才怎么说是捡的?quot;司机问。 quot;因为他是傻x。quot;蔡嘉澍冷冷回道,随即闭上眼睛再次靠上椅背休息。 他就算不看,也知道汤泰宁此刻必定在无奈摇头傻笑。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坐汤泰宁开的车,虽然车子还是开开停停,蔡嘉澍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roger家小区。 quot;那我就给你按掉啦。quot; quot;好的。quot; 还没等蔡嘉澍反应过来,支架上的手机已经发出了quot;您已到达目的地quot;的提示音。 quot;等一下!quot;蔡嘉澍发出惊呼,quot;你还要回去呢!quot; 汤泰宁quot;哎呀quot;了一声,缓缓把车停在了roger家楼下。 quot;哎?还有第二个目的地吗?quot;司机也奇怪道,quot;但我已经接了下一单了哎。quot; quot;没事的,我再另外叫一辆好了。quot;汤泰宁回道。 他从容地按下卡扣,解开安全带,拉门下车。 蔡嘉澍手忙脚乱地抢先他一步,自己打开了车门。 由于动作过于着急,下车的时候腿不小心被门框绊倒。 还好,蔡嘉澍眼疾手快用手在车门上撑了一下,才没飞进赶过来替他开车的汤泰宁怀里。 小包子倒是受到了惊吓,在狗包里一阵扑腾,嗷嗷乱叫。 蔡嘉澍分心安抚小狗的时候,那网约车司机已经收完款,在暴雨中开着车扬长而去接他的下一单去了。 等到包子终于消停下来,蔡嘉澍一抬头,才发现只剩两人一狗站在屋檐下。 外面的暴雨倾斜而下,仿佛将他们包围在一个结界中,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尽管蔡嘉澍非常在意汤泰宁要如何在这暴雨中回家,但他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在意,更不可能邀请这个quot;前男友quot;上楼避雨。 蔡嘉澍提了一下肩膀上的狗包,作势要转身:quot;我回去了。quot; 汤泰宁站在那里,笑盈盈看着他,说:quot;好的。quot; 蔡嘉澍沉默了片刻,假装对包里的包子低声道:quot;走,跟daddy回家了。quot; 汤泰宁立刻接话:quot;要乖乖听daddy的话哦,过几天爸爸再来接你去爷爷奶奶家玩。quot; 包子:quot;汪!quot; 蔡嘉澍瞪了他一眼:quot;我会直接把包子送到叔叔阿姨家去的。不用你来接。quot; 汤泰宁道:quot;还是我来接你们吧,我开车方便些。quot; 蔡嘉澍皱起眉头:quot;你要接就单独接包子过去吧,我就不去了。quot; 汤泰宁爽快地点头:quot;好。quot; 见癞皮狗汤泰宁一下子那么配合,蔡嘉澍一时半会儿有些不适应。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外倾盆而下的雨,又看看汤泰宁空着的双手。 这人显然没有带伞。 蔡嘉澍张张嘴,本想问他quot;这么大的雨你要怎么回去?quot;。 但后来还是没问。 只是淋淋雨而已,前男友的死活关我屁事,他想。 他非常冷漠地说了一声quot;再见quot;,随即带着包子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大楼。 回到家,蔡嘉澍把包子从狗包里掏出来轻轻放在地板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回来过的缘故,包子显得有些异样。 只见它低着头,用小鼻子在地上来回嗅,似乎在着急地寻找什么。 在客厅找了一圈后,小家伙又回到蔡嘉澍脚边,仰头看着他,嘴巴里发出委屈巴巴的quot;呜呜quot;声。 蔡嘉澍作为包子的daddy,当然是懂它的意思。 爸爸呢?怎么没有爸爸的味道了。 蔡嘉澍给它倒了一碗狗粮,还给它拆了一包平时最爱的零食。 毕竟脑容量还是不大,包子看见好吃的之后状态一下子就变了,只顾着埋头干饭,好像一点儿也想不起找爸爸的事情了。 蔡嘉澍看着它狼吞虎咽无忧无虑的样子,着实是有些羡慕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依旧乌云盖顶大雨倾盆,这场雨一点儿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第69章 通人性 蔡嘉澍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出入小区的必经之路上。 他不确定自己盯着那个位置发呆了多久,直到路边的灯突然亮起才让他回过些神来。 蔡嘉澍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他上楼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吃饱喝足也“奔波”了大半天的包子已经搂着它的啃咬玩具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雨还在哗哗地下着,过了那么久了也没看见汤泰宁从这条路出去。 难道他还在楼下没走? 他强迫自己离开窗边,一屁股坐在包子边上。 柔软的沙发坐垫发生形变,差点把不足六斤的包子给弹射出去,吓得它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撅起屁股竖着尾巴对着蔡嘉澍一通吠叫。 蔡嘉澍用力拍了一下它的屁股。 “胆子怎么那么小。”他说,“下去,让daddy躺会儿。” 包子听懂了似地,后腿一蹬,从比它站起来还高的沙发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地。 蔡嘉澍懒散地斜倚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研究晚上点哪家的外卖。 然而,窗外哗哗地落雨声却让他一次又一次分了神。 他走了吗? 肯定走了吧,都过了那么久了。 一定是我看漏了。 可是雨那么大,他没有伞,走出去几步就被淋透了吧? 他可能打到车了? 嗯,刚才确实看到有辆陌生的车子开出小区,他会不会就坐在里面。 …… 哐当—— 一声刺耳的碰撞声打断了蔡嘉澍纷飞的思绪。 紧接着又是一阵小狗充满敌意的叫声。 他直起身,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原来是玄关处的伞架不知怎么被包子撞翻了。 之所以确定是被包子撞翻的,是因为此时此刻那小家伙正被困在倒下的支架和几把长柄伞构成的狭小空间内,一边努力往外钻,一边无能狂怒吠叫着。 眼看着那个不牢固的结构即将在包子的“努力”下发生二次坍塌,蔡嘉澍腾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跌跌撞撞冲到玄关,捡起了差点要刺伤包子的一把长柄雨伞。 “汪汪汪!” 包子并没有感恩于daddy的拯救,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它用后腿站立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眺,张开血盆小口不停尝试着去咬到蔡嘉澍手里的雨伞。 蔡嘉澍不得不把伞举得高一些。 “嘘!别闹!这是daddy的伞。” “汪!” 包子并没有冷静下来一点,反而看起来更着急了。 它的两条前腿搭在蔡嘉澍的小腿上,不停上下扒啦,似乎是想顺着爬上来追杀这把雨伞。 “别咬!我就那么一把伞!”蔡嘉澍再次吓止,但并没什么效果,反而有点火上浇油的感觉。 包子继续冲他龇着牙,挥舞着前面两条腿:“汪汪汪!汪汪汪!” 蔡嘉澍实在是有些不明白,这把伞到底有哪里得罪了包子,以至于要遭到如此追杀。 他拿着伞一步步往后退,不知不觉已经被逼到了门口。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给这放肆的小家伙一点爱的教育之时,狗吠声突然停了。 只见原本靠后腿支撑站立着的包子此时竟然放下了前腿,乖巧地坐了下来,仰起头,用它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蔡嘉澍看,两侧被扎了蝴蝶结的小耳朵还一动一动的。 面对这突如起来的变化,蔡嘉澍一愣。 “你小子要干什么?” “呜呜~” 包子歪了一下头,身后的尾巴拖在地上来回扫。 蔡嘉澍似乎有些明白了它的心思。 “你让我去给那狗东西送伞?”他问。 “汪!”包子用短促干脆的叫声给了他肯定得回答。 “开什么玩笑?我可就这么一把伞,凭什么给他?” “汪汪汪!汪汪汪!” 包子高高仰着头,用一连串急促的叫声表示了自己的坚持。 蔡嘉澍见强硬的不行,于是想跟它讲道理。 他放低姿态说:“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可能早就走了。” “汪!汪!” 包子的叫声换了个节奏,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从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也可以推算出,这只小狗并不认同主人的观点。 蔡嘉澍又尝试着不跟它讲道理,直接绕过它。 可是包子只要看到他抬起脚,就会上前咬他的拖鞋。 虽然嘴里并没有用力,但为了不让自己一不小心踩到小狗,蔡嘉澍也是举步维艰。 经过几回合的较量,蔡嘉澍最终还是投降了。 “好了好了,我去看一眼。”他指着包子义正言辞道,“就看一眼!人要是不在了就算了啊!” 第60章 他可不知道这只小狗的脑回路会不会逼着他在这滂沱大雨中追出去给那狗东西送伞。 毕竟,如果包子自己能出门,不管多远的距离它一定都愿意去追上汤泰宁给他送伞的。 “汪!” 看来,小狗是认可了。 蔡嘉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意外的是,包子并没有像过去那样激动地想从门缝一起钻出去,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瞪着一双大眼睛目送daddy出门。 蔡嘉澍拿着伞,一路犯着嘀咕。 包子以前有那么通人性吗? 在蔡嘉澍父母家呆得这段日子,该不会是接受了什么高等教育了吧? 电梯到达一楼,电梯门打开。 蔡嘉澍慢悠悠地走出电梯间。 他觉得汤泰宁一定已经走了,他只是下来看一眼,回去能给那小祖宗一个交代。 然而,当他拐了个弯来到大楼的门厅,却看见墙角那把不知哪位住户常年丢在那里的破椅子上居然坐着个人。 仔细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汤泰宁!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头顶老旧的白炽灯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灰,使得门厅环境非常的昏暗。 但蔡嘉澍对汤泰宁太熟悉了,光是看见那个身形的轮廓就能认出他来。 他看见汤泰宁坐在那张破旧的看起来随时会坍塌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弓着背,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这是睡着了?怎么会睡在这里? 蔡嘉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干脆利落地叫醒他。 是不好意思开口? “不是我要给你送伞,是包子硬要让我下来看看。”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愚蠢,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蔡嘉澍轻手轻脚地朝他走过去,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叫醒他才能显得不那么尴尬。 汤泰宁的脸部轮廓逐渐清晰。他的呼吸很轻,下颚线条在昏暗中格外锋利。几天没刮的胡茬青黑,刘海遮住眉眼,弓着背像只被雨淋透的鸟。 很少见他会那么潦草的样子,他为了找到我妈到底跑了多少地方。蔡嘉澍想。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汤泰宁看。 能那么盯着看却不被对方察觉的机会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第70章 最美好的事 蔡嘉澍过去就很喜欢盯着汤泰宁看。 说来也怪。 蔡嘉澍和汤泰宁是一见钟情。 他很明确地知道,当时那quot;一见quot;,必定是自己的外形吸引了汤泰宁的钟情。但他却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心动。 只是因为那飘然而至的薄荷香味,还是那被口罩遮住的那半张脸?亦或者,只是躺在诊疗椅上心里紧张而产生的吊桥效应? 也有可能这就是爱吧,各种因素的碰撞,造就了那一瞬间的心动。 他是真的爱过眼前这个男人,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美好的东西了。深夜在噩梦中醒来的时候,或是飞了八段航程,拖着疲惫的身体踏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只要看到汤泰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能瞬间忘了所有的烦恼。 可惜……到头来都一样。 蔡嘉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他本以为这声音不会太大,谁知却好像还是惊醒了坐在那里打瞌睡的汤泰宁。他看见汤泰宁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温柔的目光像是晨雾中的一缕阳光,落在了蔡嘉澍的身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蔡嘉澍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僵在原地。 quot;嗯?蔡蔡?quot; 汤泰宁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紧紧握着的伞上。 quot;你,你怎么还在这里?quot;蔡嘉澍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能立住自己高傲的人设,于是决定反客为主,把对话的掌控权抓到自己手里。 汤泰宁活动了一下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椅子果然已经非常老旧,过程中发出了岌岌可危的quot;吱嘎quot;声响。 quot;我在等你呀。quot;他笑眯眯地说。 quot;胡,胡说什么。quot;蔡嘉澍有点心虚,一些他自己心里都不愿意承认的事情似乎被对方看穿。 quot;你不是来找我的?quot;汤泰宁问。 quot;不是,你不要自作多情。是包子在家闹得我待不下去……quot;蔡嘉澍开始胡言乱语,手里的伞在左右手之间来回传递,就是没勇气递给对方。 汤泰宁问:quot;可是现在外面的雨那么大,你要去哪儿?quot; quot;你管我要去哪儿!quot;蔡嘉澍嚷道,解开伞上的固定扣,作势就要出去。 汤泰宁眼底笑意更甚,却是把话音放得更柔软了一些:quot;你能不能把伞借给我?quot; 蔡嘉澍一愣,呆呆看向他。汤泰宁好像是怕蔡嘉澍还不打算下这个台阶,又补充了一句:quot;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本来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但实在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quot; 蔡嘉澍挑起眉,缓缓将手里的伞递了过去。这是一招阳谋,但他愿意入套。 quot;拿去吧。quot;他还不忘补充一下,quot;下次来接包子的时候要还给我!quot; 汤泰宁笑盈盈接过雨伞,点头:quot;一定。quot;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彼此。头顶的白炽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外面屋檐流淌下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但时间却不知道为何静止了,他们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蔡嘉澍先开了口。 quot;你怎么还不走?quot; quot;还想再看看你。quot; 蔡嘉澍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莫名爽了一下。 quot;汤泰宁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你骗我的事情还没翻篇。quot; 汤泰宁点了点头:quot;嗯,我知道。quot; 像是一拳头打上了软绵绵的鹅绒枕头,让人生气。 quot;快走!quot;蔡嘉澍用手推了一下汤泰宁。 这一下非常用力,加上汤泰宁也没有要躲,真的把人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一旁生锈的门框。 蔡嘉澍吓了一跳,汤泰宁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温柔的笑。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模样,蔡嘉澍这次真的有点恼了。 quot;快走吧!你这样被人看见,还以为是进楼来捡垃圾的流浪汉呢。quot; 汤泰宁迷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用手摸了下巴上那泛青的胡茬:quot;也没那么糟糕吧,只是一直在赶路,没来得及刮胡子而已。quot; 蔡嘉澍在酒店房间里听妈妈说了她现在住的地方到s市来并不方便,需要坐飞机转大巴再坐火车最后再坐一段大巴才能到。汤泰宁在路上折腾了两天才到她那里,在见到她说清来意之后也没有休息,立刻带着她返回s市来。 quot;你起码有五天没收拾过自己了吧?quot;蔡嘉澍说。 汤泰宁轻轻笑了一下:quot;好像是。为了赶路嘛……quot; 蔡嘉澍不耐烦地问:quot;你到底在着急什么?quot; 他实在是不理解。妈妈都离开他那么多年了,就算汤泰宁很想让他们见面,理智上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差那么一两天的时间。 汤泰宁说:quot;嗯……就是想快一点让你们见面。quot; 蔡嘉澍皱起眉头:quot;为什么?quot; quot;为什么?quot;汤泰宁似乎在反问,随后又立刻自问自答道,quot;因为我喜欢你啊。quot; 听到这过去习以为常,现在却害怕听见的告白,蔡嘉澍终于绷不住了。 quot;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是不是非要我发胖变丑了你才能不来纠缠我?quot;他大声质问道。 汤泰宁愣了一下:quot;怎么可能?quot; 蔡嘉澍以为他的意思是不相信自己会发胖变丑,心里怒火更甚。刚想发作,却听见汤泰宁又说:quot;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啊。quot; 一股怒气从胸腔升起到喉结,还没来得及从口中冲出就被瞬间堵住。那股气息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回到喉咙口,让蔡嘉澍的声音有些发抖。 quot;你,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quot;他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汤泰宁眼底掠过一丝意外:quot;我以为你没问,是因为你知道的。quot; quot;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quot;蔡嘉澍吼道。 他知道个屁,他一直以为汤泰宁喜欢他就是因为他的美貌。 quot;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次吗?quot;汤泰宁说。 蔡嘉澍没有回答,但他当然记得。 quot;我对你一见钟情。quot;汤泰宁又说。 所谓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难道不是吗?蔡嘉澍想。 汤泰宁:quot;当时,学妹把我叫过去,给我看了你的x光片。上面的肿胀的轮廓非常明显……我见过比这炎症反应稍轻微些的患者,不用止疼药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正常交流。quot; 蔡嘉澍越听越茫然。 汤泰宁继续说:quot;我远远看到一个身形瘦小的人躺在诊疗椅上一声不吭,当时就有些惊讶了。然后,我走近过去,看见一双笑盈盈的眼睛……quot; quot;我当时就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乐观坚强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应该人生会变得非常美好吧。quot;汤泰宁继续说道,quot;然后,我就拥有了你的联系方式,我觉得这是天意。quot; 第61章 蔡嘉澍听着听着,开始出神。 他努力回忆着。 他记得当时那个智齿发炎的时候确实非常疼,是那种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人锯开的疼。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诊疗椅上笑? 他有些记不起来了。 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太狼狈的样子努力装出来的,还是因为闻见了汤泰宁身上那股薄荷香气而不由自主? 他只记得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个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而且那个人后来也说想要和他在一起。 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第71章 反正都不会发生 蔡嘉澍那天表现得极为失态。 他又是推搡又是嚷嚷,硬是把汤泰宁赶出了楼。 汤泰宁担心他被外面的雨淋湿,只能打着折了的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天,雨势一直到后半夜都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 roger下班到家时,已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他看见蔡嘉澍独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包子,眼睛又红又肿。 roger甩掉已经灌满水的皮鞋,跌跌撞撞地冲到蔡嘉澍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roger边说边伸手摸了摸蔡嘉澍凌乱的头发。 每次roger见到这个爱美的闺蜜如此狼狈,就知道他又和汤泰宁分手了。 没错,蔡嘉澍每次分手后都会这样。 但这次他们不是还没和好吗?怎么他又如此伤心了? roger一时间有些困惑,但也只能先把蔡嘉澍搂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头以示安慰。 包子被吵醒了,它和roger已经很熟,看到人来也不吵不闹。 小狗似乎能感受到主人情绪的低落,把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去,在蔡嘉澍的手上轻轻舔舐,以示安抚。 原本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蔡嘉澍,突然受到了来自多方的慰藉,情绪一下子又有些失控,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涌出。 “哎哟,又怎么了啊,谁又惹我们蔡蔡了?”roger手忙脚乱地抽出好几张纸巾,一边给蔡嘉澍擦眼泪一边问。 蔡嘉澍也不再忍耐,干脆嗷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roger没有追问,只是不停地给他递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蔡嘉澍终于哭累了,停止了哭泣。 他拿起最后一张递过来的纸巾,用力擤了一下鼻涕,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汤泰宁。” “啊?汤医生?他又怎么你了?”roger一脸茫然。 自从上次他给汤泰宁当“间谍”被蔡嘉澍骂得狗血淋头后,就再也没跟汤泰宁有过联系。 只知道他们俩好像是达成了共同养小狗的共识,已经和平共处了好一阵子。 roger认为这两人迟早会和好,也就没再掺和他们的事,只等着什么时候再看到他们秀恩爱,自己继续“吃狗粮”。 “汤泰宁那个混蛋!他……” 蔡嘉澍都不知道自己想骂些什么。 骂他为何对自己穷追不舍? 骂他为何要对自己那么好? 骂他为何要让自己那颗已经死去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 roger见蔡嘉澍憋得满脸通红,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忙顺着他的话跟着骂:“对对对,他坏!他是混蛋!” 大概是听到roger在骂自己“爸爸”的坏话,刚才还趴在蔡嘉澍膝盖上的包子猛地站了起来,开始对着roger疯狂吠叫,以示抗议。 “汪汪汪!” 包子个子虽小,但气势十足,roger怕它扑上来咬自己,忙摆手解释:“不是骂你,不是骂你。” 包子不依不饶:“汪汪汪!汪汪汪!” roger:“也不是要骂你,罗叔叔是在安慰你daddy。” 包子:“汪汪汪!汪汪汪!” …… 无论roger说什么,包子都执着地梗着脖子对他吠叫,以至于他差点没听见蔡嘉澍在说什么。 蔡嘉澍:“我不想和他分手了。” roger:“啊?” 蔡嘉澍边啜泣边重复道:“我不想跟汤泰宁分手了。” roger这次听清楚了。 他抱着大不了去打狂犬疫苗的信念,一把捂住了包子的嘴。 roger不可思议地确认道:“你不和汤医生分手了?那很好啊!快去跟他说你要跟他和好!” 蔡嘉澍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去跟他说我要和好。” roger迷茫地眨巴了两下眼睛,问:“那……你是想让我去‘暗示’一下汤医生,让他来主动求你和好?” 蔡嘉澍捏着被揉成一团的纸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想出卖我?” roger用力摆手否认,但也彻底不明白了:“那谁去说?” “我不知道。”蔡嘉澍伸手把roger手中的包子抱回自己怀里。 roger:“那……让你儿子去说?” 蔡嘉澍:“你有病啊?” roger:“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蔡嘉澍:“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想跟他和好。” 蔡嘉澍不想向汤泰宁承认自己误会他了。 不想承认自以为在汤泰宁那里不能长久的“以色侍人”,其实是自己杞人忧天。 也不想说,自己已经知道,汤泰宁那个和妈妈离开时一样的眼神,或许并不是“下决心要离开”的意思。 “我当时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失去你。” 他开始相信,汤泰宁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但他高傲的性子,要怎么跟汤泰宁说这些呢? 蔡嘉澍无法开口去道歉。 更不想去对汤泰宁说“自己这段时间知道了更多你为我做过的事情,我觉得我比从前更爱你了”,至少不是现在。 roger看着满脸倔强的蔡嘉澍,叹了口气:“哎,没事,反正汤医生不会跑的。你就最多再等一周吧。” 蔡嘉澍抬头,奇怪地问:“什么等一周?” roger:“等汤医生下次送花来。你打电话跟他说你收到了,只要语气好一点,他大概就能接收到你的信号了。” 这些年目睹闺蜜和汤医生的分分合合,他太了解这对小情侣的套路了。 蔡嘉澍的脸微微红了,嘴却还是很硬:“你怎么知道他一周内会送花来?” roger朝着茶几上那束开得正艳的玫瑰努了努嘴:“你没发现吗?每次你收到的花快要开完的时候,就会有一束新的花送到。我看这次的花最多再开一个礼拜就差不多了。” 蔡嘉澍的目光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落在那几朵昂首盛开的玫瑰上。 在经历了多次收到花后的冷言冷语后,汤泰宁还会送花来吗? 应该会吧……而且汤泰宁一定能在这一束花开始凋零的时候就送来新的花。 到时候我就好声好气地问问他,为什么能那么准时地送花来。然后他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蔡嘉澍这么想着,已经开始忍不住憧憬起了两人这次和好后再次开始没羞没臊的甜蜜生活。 当然,有这心思的事情,他就连roger也不会告诉。 蔡嘉澍傲娇地哼了一声:“只要在第一片花瓣掉落之前,他没有送花过来,我就让他彻底找不到我。” roger迎合地点点头,他知道这事情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想到闺蜜马上又能和他的完美男友在一起了,他真是又高兴又嫉妒。 他酸溜溜道:“到那时候,不管汤医生怎么威逼利诱,我绝不透露你的行踪。” 蔡嘉澍:“那万一他要给你介绍身高一米八八,八块腹肌的高富帅呢?你也不会出卖我?” roger举起三指到头顶,做起誓状:“就算那高富帅把我的脸埋进他的胸肌里,我也绝对不会开口出卖你的!” roger想,反正这些都不会发生的。 高富帅不会把他埋进自己的胸肌,汤医生也不会不按时送蔡嘉澍玫瑰。 第72章 我也是 腊月里,s市的温度一天比一天冷。roger租住的老小区,冬凉夏暖,保温效果极差。白天在家就算是空调24小时打着也要穿一件薄羽绒服才不觉得冷。 恰逢蔡嘉澍休息的这几天,外面天气晴朗,经过太阳暴晒过的室外温度比房间里还高出一些。 所以蔡嘉澍选择不在家待着,把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 第一天,他去自己家的装修工地看了一下,除了几处油漆需要补一下,其他的装修修复工程已经算是完成了。刘师傅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自己用的环保油漆,不需要通风散甲醛。只要蔡嘉澍想,他下个礼拜就能住回来。 蔡嘉澍对此感到非常高兴,特地下楼买了一条玉溪塞给刘师傅。 第二天,他约刘晴晴去逛了大半天宜家,买了许多漂亮的小物件,打算放在新装修好的家里。刘晴晴跟他一起把东西放回家的事后,看见装修一新的房子羡慕不已。 刘晴晴:“这房子那么大,我能不能搬来跟你一起住?” 第62章 蔡嘉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和汤泰宁和好之后,他还会一个人回这里住吗? 他舍得放着那么大个汤医生在那儿,一个人回来独守空房? 但他这心思是绝对不能让刘晴晴知道的。 于是,蔡嘉澍白了她一眼,毒舌道:“你小姑娘家家的,矜持一点好吗?怎么还主动提出要大男人同居。” 刘晴晴“哼”了一声,也没打算放过他:“谁家大男人会买香薰蜡烛和粉色爱心毛绒抱枕放在家里?” 蔡嘉澍:“……” 第三天,蔡嘉澍去roger店里花了四个小时弄头发。他还带着包子一起去,让roger店里的几个小哥小妹和几个客人撸了个够。 第四天,是他假期的最后一天。为了奖励昨天包子在roger店里的良好表现,他带它去了江边狗公园玩。 那小家伙和许久未见的小伙伴一见面就兴奋地原地疯跑打转,在一整片的公园器械中飞速穿梭,玩得不亦乐乎。蔡嘉澍则得意放松一下,捧着一杯热咖啡坐在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草坪上放空发呆。 在此期间,他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对于自己很顺手就接起来这件事情,他也很意外,只能把责任怪罪在那个把人晒得晕乎乎的太阳上面。 妈妈在电话里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再见一面。 “工作上有些事情,我得坐明天一大早的飞机回去处理一下。临走前还想要见上你一面。” 蔡嘉澍望向远处树荫下躺在妈妈怀里午睡的小男孩,对着空气点了点头。 “嗯……”他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我现在在忙,一会儿如果有空就来酒店找你吧。” “行,我等你。” 蔡嘉澍能听得出电话那头的妈妈欣喜与期盼,这也令他在接下去的时间里有些坐立难安。 可怜的包子不明白那天为什么daddy那么着急带自己回家,明明太阳还没落山,明明它还没玩够。 把包子安顿回家后,蔡嘉澍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又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束开得正艳的玫瑰,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沮丧。 这几天温度要是没那么冷,那束花应该早就开败了。 他到酒店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咖啡厅等他了。 虽然他没有说自己能留下来吃饭,但妈妈却早已经点好了一桌餐食。 蔡嘉澍坐在那里对着一桌子都是自己喜欢的餐食发愣。 他近些年口味变了很多,为什么妈妈会如此精准地点到每一道他喜欢吃的东西。 妈妈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疑惑。 “是小汤告诉我的。”她说。 蔡嘉澍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蝴蝶煽动的翅膀搔过一下,他现在对“汤”这个字有些生理性的应激。 “他……这几天也跟你联系过?”蔡嘉澍装作不经意地问。 “嗯,他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就问了他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妈妈说。 蔡嘉澍心中的味蕾此刻有些错乱,感觉到了甜味,却也好像有一点酸醋味。 “以后这些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的。”他小声嘟囔道。 听到“以后”两个字,妈妈眼睛顿时一亮,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她笑着点了点头,“妈妈知道了。” 蔡嘉澍看看她,拿起了筷子,默认接受了这场晚餐的邀约。 晚餐全程,他依旧努力摆着冷脸,却也对妈妈句句有回应。 妈妈大概已经从汤泰宁那里知道了他的许多事情,但依然还是想要亲口从儿子口中听到他这些年的事情。 她不停地问着,蔡嘉澍则是有问必答。 一顿饭从夕阳西下吃到了深夜。 蔡嘉澍有些不忍心中断这次谈话,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妈妈的疲惫。 于是,蔡嘉澍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九点。”妈妈喝了口水,说。 “那从这里很早就要出发了。”蔡嘉澍说。 妈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下茬。 母子俩的对话短暂地陷入了冷场。 蔡嘉澍也战略性地喝了口水。 “去机场的车订了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妈妈也很意外:“啊?额,没有,打算明天早上起来打辆出租车。” “明天工作日,早上车子不那么好打。明天我刚好我也要去上班,到时候让那个黑车司机一起来接你吧。”蔡嘉澍说。 听到这话,妈妈激动的差点要哭出来。 她强装镇定,点了点头:“行。” “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最晚六点半就得出发了。”蔡嘉澍顺势说道。 对面的妈妈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眼底里是道不尽地温柔与不舍。 不知为何,蔡嘉澍感觉自己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其实明天下午才飞航班。 他只是觉得他和妈妈这一次的道别不应该酒店里那么仓促。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穿着制服化着全妆来接妈妈的。 去机场的路上,妈妈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但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的。他今天本来就想让妈妈看看自己最骄傲自信的模样。 早高峰的交通果然如蔡嘉澍所料,即便是预留了时间,他们到机场的时候距离最后办理登机的时间也已经不到十分钟了。 蔡嘉澍帮妈妈提着行李,一路狂奔,心里懊悔不已。 应该再早些出门的,他不想让这次分别那么急促的就结束了。 仿佛是听到了他心声,机舱广播仿佛天籁一般地突然响起。 “尊敬的各位旅客,目前,由于机场能见度低于安全起降标准,所有航班已启动地面等待程序。根据气象部门预测,大雾预计将持续至上午十点左右…………” 机场起雾了,所有航班预计延误一小时。 大厅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捧着接机的鲜花唉声叹气,有人急躁地看着手表骂骂咧咧。 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值机柜台前的蔡嘉澍和妈妈则是相视一笑。 他们知道,此时此刻在这座机场里,一定有和他们一样的人,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心存感激。 母子两人办好值机,不紧不慢地来到安检口,开始做最后的告别。 妈妈:“小澍,妈妈回去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会再过来看你的。” 蔡嘉澍:“没必要特地请假,等过年放假你再来吧……” 妈妈眼睛一亮:“你愿意和我一起过年吗?” 蔡嘉澍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让妈妈不用那么着急,他们母子两人未来能见面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可是如果现在澄清这个误会,他又觉得妈妈会带着失望离开。 蔡嘉澍挠了挠鼻子,有些不知所措:“我过年那几天可能要上班,但后面总有一两天是休息的……或者别的节假日,或者我到时候把班表发给你……” 妈妈没再追问,或许是看出了儿子的为难,或许是也想要好好的道个别。 她朝着蔡嘉澍张开双臂,笑着说道:“说好了,一定要再见的。” 看到这一幕,蔡嘉澍愣住了,眼眶也瞬间泛红。 今晨大雾可以再等久一些散去吗? 让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道别,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 “再见。您要保重。” 蔡嘉澍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妈妈。 他听见妈妈说:“妈妈会想你的。” 他回答:“我也是。” 第73章 某种感觉 蔡嘉澍临起飞前接到了roger打来的电话,说是汤泰宁刚刚过来把包子接走了。 蔡嘉澍问roger汤泰宁有没有顺便送花来。 roger奇怪问道:“你那束花不是开得正好着呢吗?” 蔡嘉澍说:“他又不知道。” 瓶养的花朵都是说掉就掉的,前后误差也就那么几天的时间。 汤泰宁为什么能每次都恰好在最后一刻送上新的花来?只是巧合吗? 带着这份疑惑,他飞了两段座位全满的航班,晚上到酒店的时候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蔡嘉澍紧张地点开红点,发现都是汤妈妈发来的照片。 一张包子坐在她们家沙发仰头上雄赳赳气昂昂的照片,一张汤泰宁抱着包子依依不舍道别的照片。 汤泰宁休了那么久的假回来,欠了好多工作要完成,光是种植牙手术就排了四台,其他事务性工作也堆积如山,不得不又把包子送去妈妈家照顾。 包子这小家伙现在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换个地方生活的日子,到地方就躺倒开始享受。大概是自己也明白,不管在哪里它都是大少爷的地位。 蔡嘉澍滑动手指,把有汤泰宁的那张照片放大了又缩小,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个人低头亲在包子额头上的侧脸真是好看,狭长的眼线下睫毛在脸上洒下的阴影像水墨画上被晕染开的一片烟雨。 第63章 他退出照片,又点进通讯录,点开和汤泰宁的聊天界面,又退出,又点回照片。 反复数次后,蔡嘉澍终于被自己气笑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从行李箱里取出运动装备。 尽管已经深夜11点了,他还是去酒店健身房跑了五公里才回房睡觉。 第二天,又是三段几乎全满的航班。 蔡嘉澍在机场咖啡店休息的时候给汤妈妈打去个视频电话,一方面感谢她对包子的照顾,一方面也顺便和包子说说话,让它不要乐不思蜀忘了远在千里之外为了给它买新衣服而拼命飞航班的daddy。 说来也巧,蔡嘉澍刚挂断电话,就看见另一次航班上下来的元凯也走进了咖啡店里。 元凯也看见了他,便自然地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尽管单独见面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有一丝尴尬的氛围,但毕竟两人之间也没真的发生过什么,都是成年人了,又还是经常一起飞的同事,很快这份尴尬也在两人一来一去的闲聊中烟消云散了。 元凯问:“你搬回去了没?” 蔡嘉澍对于他这个问题有些惊讶:“还没有,下周应该就搬了。刘师傅没跟你说?” 元凯叼着冰美式的吸管,咧嘴笑笑:“我最近都没见过他,也没问。” 蔡嘉澍从他无奈的笑容中读到了些什么。 元凯是个体面人,在被蔡嘉澍拒绝后没有对他纠缠不休,并且还始终保持着一种非常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是并肩作战的同事,也是关系要好的朋友,再没有别的了。 蔡嘉澍看着坐在对面的元凯,回以一个“朋友”的笑。 “等我搬好家,请你和刘晴晴他们一起来家玩。”他说。 不知为何,他观察到元凯看他的眼神突然一变,从刚才的矜持礼貌突然变得……有些八卦。 蔡嘉澍一愣,问:“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元凯扬起嘴角挑了挑眉:“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蔡嘉澍吓得差点把嘴里的咖啡给喷出来。 他慌乱地从一旁抓过好几张纸巾,捂在自己嘴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他这样激烈的反应显然已经给出答案了,元凯嘴里的冰美式苦哈哈,说出来的话语酸溜溜。 “到底是哪个幸运儿,得了你的垂怜?” “没有,咳……你不要造谣。” 元凯见状哈哈笑了起来:“那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可能是你今天画得妆看起来‘春意盎然’。” 蔡嘉澍摸了摸自己红得吓人的脸,打算给两个人都有台阶下:“大概是用了新色的腮红?” …… 蔡嘉澍本来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元凯作为飞行员视力和观察力都优于常人,才会发现出他心里那一点小小的变化。 然而,第二天的航班飞行过程中,在飞机厨房里,刘晴晴也八卦地凑过来问蔡嘉澍:“你是不是和汤医生和好了?” 蔡嘉澍差点把一盘牛肉饭扔她脸上。 “哈?你在说什么?”他强装镇定地把餐食装车。 太奇怪了。 他准备要和汤泰宁和好的事情只有roger知道,而这两个人和roger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不可能是roger出卖了自己。 刘晴晴眼睑上粉色亮片眼影忽闪忽闪,上下打量了一番蔡嘉澍,随后狡黠一笑:“就是……某种感觉。” 蔡嘉澍:“快把点心盒给我!” 他不得不用手头的忙碌掩盖自己的尴尬…… 怎么回事? 一夜之间仿佛全世界都能看出他怀春的心思了? 那那天和汤泰宁妈妈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汤妈妈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那么,她会不会告诉汤泰宁? 尽管事后想起这事情的时候非常丢脸,但当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蔡嘉澍居然有点期待汤妈妈能发现他的“怀春”并且向汤泰宁“出卖”自己。 之后的航时里,蔡嘉澍都带上了口罩。 他实在是不想一边工作一边还要花精力去控制自己的微表情,也不想被那几个人精的老同事看出自己的异常。 最后一趟航班落地s市的那天,晴空万里,天上无风也无云。 机舱广播播报地面温度10度。 踏出航站楼的时候,体感温度说有20度也不算夸张。 蔡嘉澍下班后带着行李坐上了早就约好的黑车。 他在后排落座,摘下了闷了一整天的口罩,打开车窗深吸了一口气。 黑车司机跟他们这些空乘都挺熟的,开车的时候总喜欢跟他们闲聊上几句。 司机:“今天终于出太阳了,前几天不是阴天就是雨。可冷死我了。” 蔡嘉澍:“是吗?今天还挺暖和的。” 司机:“嗯,今天像是突然开了春一样。” 蔡嘉澍忽然想起家里茶几上的那束玫瑰。 他没有收到汤泰宁送来新的花束的小溪,而这样突然升温的反常天气,不知道原本那束花怎么样了。 他在roger那里放下了豪言壮语,如果在第一片花瓣掉落之前没有收到新的花束,就要让汤泰宁彻底找不到自己。 虽然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蔡嘉澍说过这种话,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最后他却和汤泰宁和好了,面对roger的时候颜面上总是难看的。 车子开到roger家楼下。 “汤泰宁那个狗东西,为什么还没有送新的花来。” 蔡嘉澍绕到车子后面从后备箱取下自己的行李,心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然而,当他将行李箱放在台阶上再次直起身的时候,越过车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是汤泰宁。 准确地说,是捧着一束玫瑰花的汤泰宁。 第74章 你应该懂我意思 蔡嘉澍从口袋里摸出刚在车上脱下的口罩,手忙脚乱地又给带了起来。 他不能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却知道自己那藏不住秘密的性格。 面前的汽车缓缓驶离,远处的汤泰宁则捧着一捧盛放中的红玫瑰一步步向他靠近过来。 蔡嘉澍用力睁大眼睛,试图不让它们展现出一丁点的弧度,而在黑色口罩遮盖下的唇角则肆无忌惮地上扬起来。 他自己也没料倒,自己这一张小小的脸,能在口罩的分割下展现出冰火两重天。 正当他为自己卓越的表情控制技巧而自豪的时候,汤泰宁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好巧,刚下班回来吗?” 他的目光扫过蔡嘉澍的手,作势要替蔡嘉澍拿行李箱。 蔡嘉澍本应该往后缩一下手表示拒绝的。 但他现在的心境显然已经与彼时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就站在那里不动,装作没有看见汤泰宁伸过来的手。 汤泰宁毫无阻碍地从蔡嘉澍手里接过了行李箱,那一刻汤泰宁自己都愣了一下。 蔡嘉澍心里紧张,顾不上分析汤泰宁脸上的微表情变化意味着什么。 “你又来干什么?”他用上扬着的嘴角冷冰冰地问。 汤泰宁笑笑,把手上的花束递到他面前。 “来给你送新的花。” 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的靠近,伴随着的是浓郁的花香,令人感觉到生理上的愉悦。 蔡嘉澍没有伸手去接,傲娇地别过头去:“谁要你的花。” “把上次那束花换下来。”汤泰宁笑眯眯地说道。 见蔡嘉澍没有要接花的意思,他没再勉强。反正一手拿花一手提行李对他而言也不算太 吃力。 “为什么要换?那束还开得好好的呢。” 蔡嘉澍白了他一眼,继续嘴倔,并且转身就往楼里走。 这个动作看似像在拒绝。 但就他没有从汤泰宁手里抢过行李箱这一点上,也已经传达了一些别的信息了。 汤泰宁怎么会看不明白? 虽然不知道蔡嘉澍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转变,但对他来说这点友好的信号已经足够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踏着欢快地脚步跟了上去。 “到时间该换了。”他重复着。 “你凭什么那么自信?”蔡嘉澍问。 汤泰宁回答:“我有我的办法,但我不能告诉你。” 蔡嘉澍佯装嫌弃:“你哪里学来的这种渣男吊人胃口的手段?” 汤泰宁疑惑:“渣男?可我只送你一个人花……” 蔡嘉澍更正:“那就是狐媚手段。” 汤泰宁:“……” 说话间,两人顺利地进入了同一部电梯。 老旧电梯厢发出的噪音恰好能把蔡嘉澍澎湃的心跳声遮盖掉大半。 他要把汤泰宁带回家去了。 roger这个点应该不在家吧? 择日不如撞日。 一会儿他也用同样的态度“不拒绝”汤泰宁进房间。 到了那一步,成年人之间就不需要再明说什么了吧? 第64章 到时候是一笑泯恩仇,还是握手言和,亦或者是…… 想到这里,蔡嘉澍用力咳嗽了几下,试图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呼吸急促。 好在roger家的楼层不高,不一会儿电梯箱门就打开了。 蔡嘉澍快步走出电梯,看似头也不回,却用在耳朵确认汤泰宁的脚步声。 脚步声跟得很紧,不仅如此,就连呼吸声也清晰得不大正常。 他到底跟得是有多近啊? 蔡嘉澍有点慌,站在防盗门钱用微微颤抖的手努力对准钥匙孔。 耳畔的呼吸声愈发急促清晰,几乎可以感觉到汤泰宁的气息喷在侧脸上的温度。 蔡嘉澍听见自己内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克制一下自己!” 这话也不知道是喊给汤泰宁还是喊给自己听的。 这老旧板楼一层十几户的楼道里随时会有人经过,不管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好,都得等进屋再说。 蔡嘉澍感觉背后的汤泰宁正在一点点的靠近,呼吸的气息逐渐清晰,玫瑰的花香也愈发浓郁,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外来的炙热体温正慢慢浸透身体。 明明是大冬天,明明两人都穿了好几层的衣服,这不可能…… 蔡嘉澍手上的动作愈发僵硬,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才好不容易把钥匙插进锁孔。 “蔡蔡。”汤泰宁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震得人浑身酥麻,“你……” 对,我不想分手了!我们现在就和好! 蔡嘉澍手里捏着钥匙,差点要叫出来。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手里的钥匙还没有转动,门自动就打开了。 “蔡蔡你回来啦!……诶?汤医生你也来啦。” 开门的是roger。 蔡嘉澍被吓得一个激灵,同时也感觉到身后原本紧靠着的身体瞬间抽离开了。 roger站在里面,狐疑地打量着门口做贼心虚的两人。 “你,你怎么现在在家?”蔡嘉澍问。 roger扶着自己的额头娇嗔道:“我有点头疼,就请假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给两人让出进房间的路来,眼睛瞥见了汤泰宁手里的那束花。 “我的天!”roger小声惊呼。 “怎么了?”蔡嘉澍在鞋柜里翻出一双酒店一次性拖鞋,一手递给汤泰宁,一手从他手里接过花束和行李箱。 roger感慨:“怎么那么巧,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发现茶几上的花掉了一几片花瓣,还在想这回汤医生……哎哟!” 蔡嘉澍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继续给自己丢人。 “嗯?我这回怎么了?”汤泰宁有些茫然。 “没什么,别理他。”蔡嘉澍转移话题,“你要进来坐一下嘛?要进来就换鞋。” 他实在是没料到roger这个时间会在家,也不知道把现在把汤泰宁邀请进来还能做些什么。 他肯定不可能当着第三人的面和汤泰宁说那些他刚才想好的话,也不能笑,也不能握手,更不能…… 当然,他也不能让roger把自己的蓄谋已久给透露给汤泰宁了。 “啊,嗯,我来讨杯水喝,顺便帮你把新的花给换上。”汤泰宁没有深究,弯腰换上拖鞋,再一次把蔡嘉澍手里的花给接了过去。 “我去给你倒水。”蔡嘉澍找了个借口一个人溜进厨房。 他脱下口罩,深呼吸了几轮后打开水龙头洗手,同时也顺便给自己洗了一把冷水脸。 蔡嘉澍,不要着急,要沉着,就算是和好也不要掉份。他告诫自己。 “汤医生你怎么每次送花来都那么准时……” 身后的客厅传来roger和汤泰宁的说话声。 “每次送花的时候我都会自己留一朵,这样就能知道花什么时候该换了。”汤泰宁回答。 “可是不一样的环境和水量都会影响花的寿命吧?”roger又问。 “这种情况下,就只能交给天意了。”汤泰宁说。 roger感慨:“哎,汤医生啊,你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和蔡蔡在一起之后才变得那么完美?” 汤泰宁自嘲:“完美?我要是真的完美,蔡蔡怎么会总要和我分手呢?我……” roger:“汤医生你别这么说。其实蔡蔡他……” “罗小杰!”蔡嘉澍连水龙头都来不及关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想要和好的事情就这么从roger嘴里说出来。 “啊?干嘛?”roger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向他。 “烧水壶里的水能喝吗?”蔡嘉澍问。 “啊……嗯……可以的,我今天早上出门前烧的。”roger回答。 蔡嘉澍用余光观察汤泰宁的表情,见他脸上似笑非笑。 “你要喝热水还是凉水?”他心虚地问道。 “凉水就可以了。”汤泰宁低头继续拆花束,却又继续佯装不经意地问roger,“你说蔡蔡怎么了?” 在蔡嘉澍要杀人的目光下,roger自然不敢再放肆。 “他,他,他马上要搬回去住了,你下回送花可别再送这里了。”rogr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补。 “哦,那边也是该装修好了。”汤泰宁看起来不是很意外,他看向蔡嘉澍,问:“打算哪天搬?我帮你。” “我打算翻翻黄历再定日子搬家。”蔡嘉澍回答。 他再一次没有拒绝。 他觉得汤泰宁应该懂他的意思。 第75章 包子怎么了? 知道蔡嘉澍心思的roger自汤医生推门起就异常殷勤,泡茶时壶嘴磕在杯沿叮当作响,递水果盘时险些撞翻玄关的绿植,俨然已将对方从quot;闺蜜前男友quot;的标签撕下,重新贴上了quot;准现任quot;的烫金标识。 蔡嘉澍怕他再多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丢了自己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傲娇人设,于是那天就没有留汤泰宁太久,看他喝完一杯水就把人赶走了。 送客,关门。 门锁闭合的咔嗒声与roger的窃笑同时响起。 他贱嗖嗖地用胳膊肘顶了几下正在摆弄花瓶的蔡嘉澍。 “哎?你还没跟汤医生说你打算和好的事情?” 蔡嘉澍抄起一旁的包装纸揉成团,作势要塞到他嘴里。 蔡嘉澍:“谁说我要跟他和好了?我只是……” roger:“好好好,你只是打算接受他求和了。” 蔡嘉澍用手抚摸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朵,鼻腔里轻轻哼了一下。 roger问:“所以,汤医生接收到信号了吗?” 蔡嘉澍小声嘟囔:“我感觉他应该知道了。” roger一下子兴奋起来,又问:“那他怎么没有立刻马上求和呢?” “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个几千瓦的电灯泡在?”蔡嘉澍翻了个白眼给他。 讲真的,要不是roger今天早退回家,他和汤泰宁此时此刻说不定已经如胶似漆和好如初了。 roger双手合十:“是我不好,小的罪该万死,小得不该生病,坏了蔡爷的好事,以后您有这安排,提前告诉我一下,我就算死也死在外头。” 蔡嘉澍倒也不是成心要怪他,只是闺蜜间聊天嘴毒惯了。 “不会让你死在外面的。我过马上就搬回自己家去了。”他说。 roger问:“真的要搬回去?” 蔡嘉澍觉得他这话问得怪怪的:“什么意思?” roger说:“反正要和好,直接搬去汤医生公寓多省事。” 蔡嘉澍盯着花束发了一会愣。 “我才不搬去他家住呢。”他口中喃喃道,“我自己有地方住。” 听到这话的roger抿起嘴,向蔡嘉澍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作为蔡嘉澍的闺蜜,目睹过这对小情侣多次分手又和好的他,也是有一点理解蔡嘉澍此刻的心境的。 看似每次分手是因为某件事情或是某个误会,每次和好又是因为这件事情圆满解决或是误会解除。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的这位看似高傲自信的闺蜜实际上是个敏感且脆弱人。 roger自己也是谈过几场恋爱的,伤害过别人,也被别人伤害过。 理性上来说,他也同意“不管有多爱还是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这种观点——恋爱脑要不得。 但实际操作下来,他又觉得,如果真的在恋爱期间永远提防着不让自己过于沉沦忘我,最终总会落得个患得患失的下场,并不是什么良策。 蔡嘉澍很幸运,因为汤医生永远会在原地等他,他只要点点头,便又可以回到如胶似漆的恋爱中去。 但是这个问题并没有被解决,它依旧存在,所以蔡嘉澍才会和汤医生分分合合那么多次。 他们的爱情依旧被摆放在一个勉强平衡的天平一端,随时可能被下一个出现的问题影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坠落下来,而且一次比一次摔得厉害,伤得更重。 这种时候,他倒是有些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羡慕蔡嘉澍能遇到一个看起来那么契合的伴侣了。 第65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他问蔡嘉澍。 蔡嘉澍转动眼球略微思索了片刻。 “后天吧。”他说。 “啊!那么快?”roger惊呼,但很快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不能和汤医生和好的每一天,对他的闺蜜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搬回去以后就不用把包子一直寄养在别人家了。”蔡嘉澍说。 就算是当着roger的面他还在口是心非地找别的理由。 …… roger当天晚上有些低烧,应该是感冒了。店长得知情况后放了他假,让他在家多休息几天。 蔡嘉澍也不知道是害怕自己被传染耽误了和汤医生和好,还是好心,反正那天把卧室的大床让给了roger一个人睡。 roger吃了药,发了汗,睡了个昏天黑地,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口干舌燥的他跑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蔡嘉澍的几个行李箱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了。 而此时的蔡嘉澍正一个人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表情凝重。 他问:“你在干嘛?” 蔡嘉澍:“包子好像不大对劲。” roger吃惊道:“怎么回事?” 蔡嘉澍:“汤泰宁的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说,它最近都不好好吃饭,而且经常莫名其妙乱叫,情绪焦虑,今天还差点咬了她。” roger:“啊?阿姨没事吧?” 蔡嘉澍摇摇头:“只是吓到了,没有受伤。但是她发现包子身上确实有点不对劲。我刚约了医生,汤泰宁正开车过来,我们一起接它去医院检查一下。” 话音刚落,蔡嘉澍手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喂?嗯,快到了是吗?你别开进来了,我现在就出去。” 他边接电话边往外走,差点连外套都忘了穿。 “哎,别着急。”roger递了件羽绒服给他,“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他和那个毛绒绒的小家伙也算相处过好多时日,虽然有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也牺牲了几双鞋子,但还是对它有些感情在的。 “不用了,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 蔡嘉澍向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便开门冲了出去。 第76章 辣眼睛 蔡嘉澍坐在后座,看着怀抱中那只正乖巧地摇尾乞怜狗儿子。 包子坐在车里的时候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反常行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汤泰宁和蔡嘉澍在一起的缘故。 但汤妈妈手上那个差点被咬破皮的红印子和几道前几天被爪子划伤的痕迹已经足以证明这小家伙最近十分暴躁易怒。 “还是去孙医生那边看一下吧。”他对正开着车的汤泰宁说,同时开始给孙医生发去预约短信。 “嗯,去检查一下能放心点。”汤泰宁手握方向盘,点了点头。 孙医生那边很快给了回复,恰好今天有时间。 于是,他们很快来到了熟悉的那家宠物医院。 前台的护士认识他们,热情地递上了表格。 “是跟孙医生约好了是吧?在那边沙发上填表,稍等一下,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汪汪汪!!!”遇到了爸爸和daddy以外的第三人的包子再一次“原形毕露”,龇牙咧嘴地冲着温柔的护士小姐姐狂吠不止,甚至作势要从狗包里窜出来咬人。 护士小姐姐大概是见多了这样失控的小狗,并没有被吓到,依旧微微笑着:“哎哟,这是怎么了?精神那么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蔡嘉澍把狂躁的包子强行压制住,指着它黑黝黝的小鼻子训斥:“嘘!安静。” 包子露出尖尖的小牙齿,喉咙口发出“呜呜—”的低吟,看起来非常具有攻击性。 它这样的架势别说是护士小姐姐了,就连蔡嘉澍也没见过几次。 “孙医生建议还是带过来看一下。”汤医生一边认真填写表格,一边对护士说。 护士点了点头,回道:“也是,看着不太对劲。上次汤医生送它来的时候它也乖得不行,我还从来没见过包子怎么那么凶呢。” 听到这话,蔡嘉澍指着包子鼻尖的手指突然颤动了一下。 上次? 上次包子被送来医院,应该就是因为误吞了异物的那次吧? 那次之后他就和汤泰宁闹了分手,以至于到现在也不知道包子当时吞得到底是什么。 说起来,也是在那一次,汤泰宁对他露出了那个他误会了的眼神。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失去你。” 汤泰宁为什么会那么想? 蔡嘉澍抱着包子撸猫安抚,用余光偷偷打量身边的汤泰宁。 他注意到护士说那句话的时候,汤泰宁填表的手好像也微微顿了一下。 上次误吞异物的意外,果然没那么简单。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后,孙医生诊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只肥硕的橘色长毛猫被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他的身后还紧跟着一名满脸愧疚的皮肤略显黝黑的男人。 “我跟你说过,不能再让生煎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抱着橘猫的男人推了一下有些下滑的眼镜,回头对身后的男人说。 “我没给它吃啊,是它趁我不在家自己打开了冰箱。我还以为它吃那些没什么问题的,你不知道,它以前在弄堂里乱窜的时候,吃的那些东西才叫乱七八糟呢……” 抱猫的男人叹了口气:“以前是以前。你没听医生说的,生煎现在年纪大了,消化功能衰退了,冰箱里的生肉吃了就是会拉肚子。” 说来也怪,他的语气并不强硬,也不像是要责备谁。但他身后的男人语调突然软了下来,甚至听着很是谄媚:“是是是,老婆大人,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更小心地照顾生煎。不会再出这样的意外了。” 蔡嘉澍本来是被这只叫“生煎”的橘猫的名字吸引的注意力,没想到对方的主人还是“同道中人”,不免感到有些惊讶。他感觉到身旁的汤泰宁的脚步也不自觉地稍微放缓了些,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包子又来啦?进来,我看看是怎么了。”孙医生用纸巾擦拭着刚洗过的手,站在诊疗室里面招呼他们进去。 蔡嘉澍抱着包子,刚想进去,突然脚步一顿回头对汤泰宁说:“你在外面等着。” “啊?”刚才还在听八卦的汤泰宁愣住了,“可是……” “有需要我会叫你的。”蔡嘉澍坚持。 汤泰宁盯着他表情执拗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就坐在那边,有事随时叫我。” 他不知道蔡嘉澍想要做什么。 但只要是蔡嘉澍提出的,只要不是违背他的原则的事情,他都会答应下来。 至于他的原则是什么……可能就是蔡嘉澍? 诊室里的孙医生已经来到了检查台前准备东西,没有注意到屋外发生的这个细节。 一切准备就绪,他带上手套,抬头发现房间里只有包子和蔡嘉澍。 “汤医生他?” 蔡嘉澍把包子放上检查台,强行按住又想窜起来咬人的包子。 “他有点事情要处理。” “汪汪汪!!!!嗷唔!!!” 包子在蔡嘉澍的手里奋力扭动,仰头看着孙医生,怒目圆睁,尖尖的小牙齿再次露了出来,全然没有马尔济斯的优雅和可爱。 这一极其反常的行为让孙医生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哟,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抚摸上包子的脑袋,又顺势摸了几个包子最喜欢人摸的部位。 小狗毕竟是小狗,即便是发疯也发得没那么持久。 很快,包子就在孙医生专业的按摩下放弃了进攻状态,甚至试图翻身露出肚皮给对方进一步抚摸。 目睹这一切的蔡嘉澍不由得对眼前这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孙医生心生敬佩。 不愧是专业医生,不知道有多少猫猫狗狗在这只手下臣服过。 等他心里感慨完回过神来的时候,包子已经放松地躺在检查台上任凭孙医生摆布了。 “它前几天差点咬了人,东西也不怎么愿意吃,不知道怎么了。”蔡嘉澍说。 “嗯,好的,我看看……嗯……哦,哦?它两岁多了吧?”孙医生问。 蔡嘉澍点点头:“嗯,差不多。” 孙医生又问:“它以前没有这样过吗?” 蔡嘉澍说:“它脾气一直很古怪,但是好像过去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孙医生说:“它现在是只攻击外人,还是对你和汤医生也这样?” 蔡嘉澍想了想,回答:“只对外人。” 孙医生把包子高高举起在面前,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晦涩的笑声。 蔡嘉澍有些莫名:“怎么了?” 孙医生:“这事情我之前就跟你们提过,但你们一直说等等……” 第66章 蔡嘉澍:“什么事情?” “如果你们不打算给这小子找个对象的话,还是早点做个绝育比较好……”孙医生说完就把包子放回检查台上,肚子朝上,用手轻轻扒开后腿之间的毛示意蔡嘉澍过来看。 蔡嘉澍还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只是跟着引导凑过去看,结果就看到了个红红短短有些辣眼睛的东西。 第77章 五颜六色,乱七八糟 蔡嘉澍尴尬地把视线从包子身上移开,无所适从地看向墙上的各种quot;救我狗命quot;的锦旗。 quot;孙医生,您的意思是……包子他这些不正常的行为都是因为……quot; quot;对,它的食欲不振和狂躁应该都是因为发情导致的。quot;孙医生轻柔地把包子递还到蔡嘉澍手里,转身坐到电脑前写起了病历。 quot;可,可是……可是它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过啊。quot;蔡嘉澍抱着包子,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颗炸弹似的。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软萌可爱的狗儿子居然……居然也成了个quot;狗男人quot;。 孙医生把面前的键盘敲得劈啪作响,淡定地回答:quot;它已经两岁多了,其实早就性成熟了。之前应该也有过发情,只是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最近吃的上面有什么变化?或者说生活环境上有变化?quot; 蔡嘉澍心虚地quot;嗯quot;了一下。爸爸和daddy闹分手那么久也是它狗生以来的头一回,对于小小的它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挑战。 孙医生用力敲打了几下回车,对着屏幕上的文字仔细核对了一遍,随即转头问蔡嘉澍:quot;那么……做绝育的事情要不要考虑一下?quot; 不知道是不是同理心太强的关系,蔡嘉澍听到quot;绝育quot;两个字的时候精神不由得紧张起来。 孙医生看出了他的顾虑,耐心解释:quot;其实这对于公狗来说只是个小手术,恢复起来很快,也不会有后遗症。反而是要是任凭它这么发情不去解决,可能会导致尿路感染之类的情况发生,更严重的可能会发生前列腺问题。而且,也有研究表明未绝育的公狗睾丸癌的发病率会随着年龄增长显著升高……quot; 其实,在一年多以前孙医生第一次提出绝育建议的时候,蔡嘉澍就已经认真学习过这些理论知识了。但毕竟是一件关乎包子quot;狗生幸福quot;的事情,他实在是不可能独自一人做出决定。 quot;是还要和包子爸爸商量一下吗?quot;孙医生问,quot;要不然把他叫进来,我详细跟你们说一下手术的事情,你们有什么顾虑也可以提出来。这个手术我建议还是尽快做掉比较好。quot; quot;嗯……好的。quot;蔡嘉澍点了点头,正打算出去喊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快步折返了回来。 quot;对了,孙医生!quot;正在文件夹里翻宣讲材料的孙医生被突然折返回来的蔡嘉澍吓了一跳。 quot;怎么了?有什么问题?quot; quot;您还记得包子因为吞异物被送过来的那次吗?quot;蔡嘉澍压低声音问。尽管孙医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还是配合着压低音量回答:quot;嗯,记得。后来顺利排出来了。怎么?小家伙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吗?quot; 蔡嘉澍凑近过去,有些掩耳盗铃地按住包子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了些:quot;您知道它当时吞的是什么东西吗?quot; quot;好像是个戒指。quot;孙医生并不是很确定,quot;当时包子吃了药回家之后没多久就排便了,它爸爸拍了照给我,我让他确定了一下东西完好,确定没有残留在体内应该没事了。quot; quot;戒指?quot;听到这两个字,蔡嘉澍抱着包子的手不由得一松。正因为被捂着耳朵有些烦躁的包子抓准时机,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轻盈地落在地上,蹬蹬蹬就往诊室大门跑去。 quot;哎!包子!quot;蔡嘉澍回过神,惊呼一声,上前把失控的小狗再次拎了起来。 房间里的动静传到了外头,汤泰宁闻声走了过来。蔡嘉澍瞬间慌张起来,忙回头对孙医生叮嘱:quot;我刚才问的事情,麻烦您不要对他说。quot; quot;啊?quot;孙医生好像还是不太确定哪些不能说。 quot;就只说绝育的事情。quot;蔡嘉澍补充。 quot;哦,好的。quot;孙医生茫然地点点头。谁说当兽医会少很多人和人打交道的麻烦呢?这些病患家属一点也不比人类病患家属消停多少。 蔡嘉澍赶在汤泰宁走到门口前提前打开了诊室大门,先发制人地对他说:quot;进来,孙医生有事情要说。quot; 汤泰宁觉得他神情莫名地紧张,走进诊室,看见孙医生的表情好像也不大自然。他在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在心里做出了几个最坏的预想,慌张地问道:quot;出什么事情了?包子怎么了吗?quot; quot;啊?没事没事,小家伙没什么问题。quot;孙医生安抚道,quot;就是有些事情,需要你们两个一起做一下决定。quot; 汤泰宁看看蔡嘉澍,又看看他怀里正奋力挣扎的包子,有些忐忑地在医生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孙医生又把包子的行为异常的原因和解决办法耐心地给他们讲解了一遍,最后口干舌燥地喝了一大口枸杞菊花茶。 quot;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二位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可以问我……我是建议尽快做手术的。quot; 汤泰宁比蔡嘉澍多一些医学常识,又详细问了一下麻醉的风险和术后康复的问题。孙医生也一一做了解答,并且强调这种手术他已经做了不计其数,只要做好术前检查,基本没有风险。 获得了所需的信息后,汤泰宁转头看向身旁的蔡嘉澍。quot;你觉得呢?quot;他问。 蔡嘉澍其实刚才走了一会儿神。他在想那个quot;戒指quot;的事情——包子为什么会误吞戒指?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汤泰宁不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quot;蔡蔡?quot;汤泰宁又叫了他一声。 蔡嘉澍回过神来,用烦躁掩盖自己的心虚。quot;我怎么知道?我要是能做决定就不会叫你进来了。quot;他没好气地说。 汤泰宁又翻了翻面前的宣教材料。quot;你确定你以后不会再想养一只小狗吗?如果到时候……quot;他问。 蔡嘉澍想了想:quot;我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不会是为了给包子找老婆才选择再养一只的。quot; 汤泰宁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说:quot;那就做吧。确定的健康安全比未来不确定的事情更重要。quot; 听到汤泰宁说这话,蔡嘉澍原本摇曳不定的心也终于确定下来。他其实也一直都偏向于这个决定,只是他一直不太有信心。如今,学历优秀、沉着冷静,并且和他一样无条件爱着包子的汤泰宁和他做了同样的选择,那便说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意见达成一致,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quot;我明天就可以给它排手术,但是术后三天的急性恢复期最好是24小时有人在,所以还是看你们的安排。quot;孙医生问。 quot;我们回去看看排班一起商量一下。quot;汤泰宁说。蔡嘉澍也同意。平时的临时照顾可以托付给别人,但这种情况下,他只放心自己和汤泰宁。 quot;好,那等你们确定下来就打电话跟前台约一下术前检查。quot;孙医生给包子开了一些消炎药,告知他们可以去前台付费取药。 宠物医院的会员卡信息绑定的是汤泰宁的手机,所以汤泰宁非常自觉地起身准备去付钱。quot;我去,你在这里跟孙医生学一下怎么涂药。quot; 蔡嘉澍把他按回了椅子,并且非常顺手地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汤泰宁只当做是蔡嘉澍不忍心对小狗身上的发炎部位下手,也没多想。 蔡嘉澍拿着汤泰宁的手机走出了房间,非常熟练地按下了解锁密码。他脚步放缓,手中快速点开聊天软件,找到和孙医生的聊天框。往上划了一下,果然就有一张汤泰宁发给孙医生看的小狗排泄物的照片。 蔡嘉澍点开,对着一堆quot;五彩斑斓quot;quot;乱七八糟quot;的东西丝毫不觉得恶心,因为在那堆东西的正中央,赫然躺着一枚他曾经和刘晴晴在cartier门店玻璃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戒指。 第78章 他找我烫发根 蔡嘉澍不知道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看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汤泰宁的声音。 “蔡蔡,我这边已经好了。” 他慌忙退出界面,切换到医院 app 的支付挂号界面。 “嗯,你先去把车开过来吧。” 大概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没敢和汤泰宁有目光接触,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偷看了手机的事情。 虽然在恋爱期间,他们两人的手机内容都是无条件向对方敞开的,但蔡嘉澍也从未这样偷偷摸摸地翻看过汤泰宁的手机。 更别说从里面看到如此出乎意料的消息。 “好,一会儿门口见。” 汤泰宁说完,便带着包子离开了。 蔡嘉澍在医院前台结完账拿了药之后,心还是很虚,但更多的是惶恐。 戒指?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对戒的款式。 包子当时是在家里误吞的异物,也就是说这对戒一早就放在家里了。 第67章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家里有对戒? 蔡嘉澍也算是看过一些狗血电视剧和小说的,马上就想到了那个已经被用烂的剧情。 求婚。 汤泰宁是一早就悄悄买好了对戒,想要跟自己求婚吗? 可是就在求婚前夕,他却再一次提出了分手。 蔡嘉澍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这事情,脑子里一阵眩晕。 汤泰宁的车早已经停在医院门口,包子正站在副驾处,前爪扒在车窗上,兴奋地冲着外头吐舌头。 蔡嘉澍把它抱出来,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怎么了?不舒服?”汤泰宁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没有啊,我很好。”蔡嘉澍把头别向另一侧,假装风轻云淡。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汤泰宁还是有些担心。 “对了。”蔡嘉澍着急转移话题,“你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疑似的邀请果然转移了汤泰宁的注意力。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听起来很惊喜:“随时。” 蔡嘉澍在脑内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尽量不流露出自己的“蓄谋已久”。 “我家的装修已经搞好了,我打算明天从 roger 家搬点东西回去。” “终于搞好了吗?确实也打扰了 roger 很久了。”汤泰宁问,“明天几点?我过来帮你。东西都打包好了?” “嗯。我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车……”蔡嘉澍说。 “这本来也是你的车。”汤泰宁说。 蔡嘉澍把头别过去,心中暗道:“连人都是我的。” 突然,他感觉背后有一阵异常的空气流动,一股人的气息好像正从驾驶位靠近过来。 那个位置只能是汤泰宁。 蔡嘉澍的身体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表现出抗拒和躲闪,他甚至好像还期待着些什么。 但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转头,看见汤泰宁一手撑在副驾座椅的边缘,一手朝着他身后伸过来。 “安全带,扣上。那边就有个交警叔叔正等着开单呢。” 汤泰宁冲他略带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拉过他身后的安全带,咔哒一下扣进椅子边的卡扣里。 蔡嘉澍:“……哦。” 略有些失望。 算了,他本来也是打算明天找个安静独处的机会再好好聊一下“不准备继续分手下去”的这件事。 回去的路上,蔡嘉澍和汤泰宁约好了明天一早搬家的时间,顺便也把给包子做绝育的日程安排给盘了盘。他们打算让包子两周后动手术,在这之前他俩要各自回去调一下班,以确保术后的一周内两人始终有一个人能在家照顾包子。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 似乎是小区里唯一一条能行驶机动车的车道上发生了什么事故,好几辆车都被堵在门口没办法进入。 在等候的过程中,抱在怀里的包子有些焦躁,蔡嘉澍干脆就让汤泰宁在路边把他放下去。 汤泰宁也没有坚持,只是冲他微微一笑:“明天见。” “嗯。明天见。”蔡嘉澍说完,迅速推开门就下车,连安全带都忘记解开。 还好汤泰宁眼疾手快按下按钮,才不至于让他被狼狈地拽回车里。 蔡嘉澍觉得这事情着实是有些丢人,装作没发现,没有回头,低头抱着包子快步往家走去。 …… 等在家里的 roger 看到蔡嘉澍一个人带着毛发潦草的包子回来的时候感到十分疑惑。 他往蔡嘉澍的身后张望了一下,问:“汤医生呢?” “让他先回去了。”蔡嘉澍把包子放到地上,边换鞋边回道。 roger 低头看向正在专心致志嗅自己鞋子的小狗,关切地询问:“医生怎么说?包子到底什么情况?” 蔡嘉澍无奈回道:“医生说他发情了,要做绝育手术。” “嘶——”roger 倒吸一口凉气,怜悯地看向包子,感慨:“可怜的小家伙,终究还是逃不掉这一刀嘛?” 随即,他话锋一转,神态八卦地问道:“那汤医生明天几点来帮你搬家嘛?” 看起来,他对包子的怜悯也不过如此。 蔡嘉澍长长叹了口气:“我让他八点来。” roger 感觉到他这趟出门除了陪包子看病好像还遭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问:“又怎么了?” 蔡嘉澍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指,脑海里浮现自己今天在照片里看到的那枚戒指。 “我今天……无意间发现……汤泰宁他……好像……之前想要跟我求婚。”他嘴里轻声嘟囔道。 roger 愣了一下,随即略有些浮夸地惊叹道:“啊?你怎么发现的?看到戒指了?” 蔡嘉澍抬起头,眯起眼睛,盯着 roger 脸上十分不自然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他瞪着眼睛,两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眉间。 roger 被这一问心更虚了,双手在胸前胡乱摆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蔡嘉澍更确信他有事情瞒着自己。 “罗小杰!” 他用极为严厉的语气叫了 roger 的中文全名,这是他怒气值随时要爆表、两人友谊到了岌岌可危状态的信号。 roger 用颤抖的声音回道:“只是你这次闹分手之前不久,他终于考虑要找我烫发根了,跟我约了个时间来做头发。我还问他怎么突然想通了。他说……” 蔡嘉澍拧眉看着 roger,问:“他说什么?” “他说,最近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roger 回答,“他还说……” 蔡嘉澍:“还说?” roger 颤颤巍巍:“还说让我别告诉你他约了来做头发这件事。” 蔡嘉澍质问:“那你就真的没告诉我?” roger 委屈道:“我虽然藏不住秘密,但我也是有原则的啊。我怎么能破坏汤医生给你的惊喜。然后……然后你们就又闹分手了。汤医生也没来找我做头发了……我就更不能告诉你这件事情了啊。” 第79章 梦中的求婚 蔡嘉澍那天晚上又把roger赶去睡了客厅沙发。 尽管他自己也清楚当时roger没有向自己透露汤泰宁有求婚意向这件事是为了他好。 听着从客厅传来的震天的呼噜声,原本一个人睡着一米八大床应该睡得很舒服的蔡嘉澍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如果那时候他知道了汤泰宁要向自己求婚的事情,会发生什么? 这次的分手会被避免嘛? 不可能。 只会更激烈。 蔡嘉澍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 如果当时在他误解汤泰宁那个眼神的当下,他知道对方有向自己求婚的念头。 他绝对会说出更伤人更决绝的话让对方断了这个念头。 他会认为汤泰宁只是为了对他们几年的感情有个交代,才会在想要离开自己的同时还提出求婚。 蔡嘉澍见过真正步入婚姻、领了法律认可的结婚证后,两个人互相折磨、逐渐消耗彼此感情,就算有个孩子也没能勉强维系关系,最后一拍两散的情况……对,他就是那个小孩。 更何况他和汤泰宁之间只能有一个形式上的“婚姻”,他们的“孩子”也不会努力做出乖巧的模样只为了让“父母”不要分开。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汤泰宁并没有想过要离开他,而这求婚的计划是实打实的想要与他共度一生的邀约。 蔡嘉澍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不知多少次,最后决定跑去客厅骚扰正在呼呼大睡的roger。 趴在客厅角落狗窝里的包子被脚步声惊醒,警觉地抬起头,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绿光。 当看清来的人是自己最亲爱的daddy后,它瞬间放下了所有戒备,再一次趴回了窝内。 蔡嘉澍寻着roger的呼噜声来到了沙发边。 他一屁股在roger的脚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拍了拍那家伙颇有弹性的臀部。 roger被吓了一下,猛把大半张已经拖到地上的被子拽到胸口,发出一声惨叫。 蔡嘉澍:“是我。” roger借着窗外不太明亮的月光惊魂未定地看向蔡嘉澍:“你想吓死我吗?我还以为是什么猛男半夜入室劫色。” 蔡嘉澍斜睨他一眼,小声嘟囔:“我怎么听着你好像还有点失望?” roger擦了擦自己沾了口水的嘴角,义愤填膺道:“废话少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底要干什么?” 蔡嘉澍把roger的脚扒拉开,自己完全靠上沙发靠背,仰头望着天花板。 “你说……他知道我要和好之后,会提起这件事吗?” “谁?”他这没头没尾的一问让roger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你说汤医生吗?提起什么事?” 蔡嘉澍有些难以启齿:“就是那件事。” roger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懂:“那件……事?” 第68章 蔡嘉澍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还有能有什么事?就是他要送我戒指,要那个什么……” roger恍然大悟:“哦~~你是担心汤医生还会不会跟你求婚?” 蔡嘉澍嘴硬道:“我才没有担心,我根本不稀罕他的求婚。我只是……” roger:“你只是好奇?” 蔡嘉澍:“我只是想到他居然在细心准备着向我求婚,我就有点担心这次分手是不是会伤他太深了。” roger点头附和:“确实。像是在床上激战正酣快要准备缴械投降的时候突然你对人家说‘我对这一点兴趣都没有’,一般人肯定会有阴影,轻则伤心,重则……” 蔡嘉澍:“重则什么?” roger:“重则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哎哟!我腿都给你拍红了。” 口无遮拦的他再次遭到蔡嘉澍的攻击。 蔡嘉澍:“我在很严肃的跟你讨论这件事情。你能不能不开黄腔说正经的?” roger揉着被拍麻的腿,说:“我就是打个比方,让你能更直观的理解。我认为现在这种情况,蔡医生近期应该都不敢跟你提求婚的事情了。要等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蔡嘉澍:“那你觉得可能要等多久?” roger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要看汤医生有多坚强,还有……你有多迷人了。怎么?你果然还是恨嫁了吧!后悔了吧?让你一天到晚搞分手……错过那么好的机会……” 蔡嘉澍不愿意听他唠唠叨叨,一把拽起杯子往他头上罩。 “我才不后悔呢!” 随即,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去。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然而,他听见背后在鸭绒被的裹挟中,roger说了一句让他后半夜更睡不着的话。 “等不及的话干脆你跟他求婚吧,反正求婚这事情就该是爷们做的,又……不分上下。” 在发现汤泰宁悄悄买了戒指之前,蔡嘉澍从未想过他们会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天。他一直生活在快乐一天是一天的想法中,不敢展望太遥远的未来,也不敢把一辈子的赌注压在同一个人身上。 然而,照片里那枚戒指,以及他努力回忆起的分手前汤泰宁种种异样的举动,都让他在时隔那么久之后心动不已。 如果没有发生包子误吞戒指的意外,如果没有读错对方的眼神,当求婚那一刻来临的时候,蔡嘉澍确信自己会红着眼睛扑向对方不停地说“我愿意”。 在听见roger说那句话之前,蔡嘉澍也从未考虑过自己也会成为一个求婚者。 他是被追求者,他要在这段感情里占据主导地位…… 那为什么不能主导着这段感情迈向更美好更幸福的领域呢? 蔡嘉澍在床上翻来覆去,纠结着他是否应该这么做,直到窗外的第一只早起的朱瑾斑鸠发出空灵的叫声,他才勉强睡着了。 他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中自己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一家满座的高级餐厅里突然单膝跪地。 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就连台上拉小提琴的艺术家都放下了手中的弓弦。 蔡嘉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紧张地在把手伸进裤兜里掏东西。 左边的裤子口袋是空的。 右边也是空的。 上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是有东西。 手伸进去一摸,摸到的确实一团被捏实的餐巾纸。 再低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穿着的西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套破烂松垮的睡衣。 耳畔传来一些低语声,听不清人们在说什么,但应该是在议论他的莽撞。 他的额角渗出了许多的汗,呼吸也变得局促。 他不敢抬头,怕抬头就会看见一张失望的面孔。 他低着头,看见包子远远地朝着这边跑过来。 那十分熟悉的姿态,让他心中顿感不祥。 他想跑,但下肢像是被灌了铅水一样,一丝一毫都挪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包子来到了他身边,两条前腿一抬,扒住他的膝盖,后腿微微弯曲,紧紧贴在他的小腿上。 随后……便是十分不雅的一连串的动作。 太丢人了,梦里的蔡嘉澍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蔡蔡!蔡蔡!” roger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 因为这人并没有出现在梦境里,所以这声音来自现实。 蔡嘉澍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睁开眼睛,终于从那可怕的梦境中逃离出来。 第80章 今天一定要和好! 蔡嘉澍感觉到有一只手正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睁开眼就看见roger站在自己的床边。他严重怀疑roger是故意要就昨天晚上半夜被叫醒的事情报复自己,一把将被子掀起来盖住roger的头。 “疼死我了!你干什么!?”蔡嘉澍揉着被拍红的大腿吼道。 “来叫你梳妆打扮了啊,汤医生都到楼下了。”roger从棉被里挣脱出来,心急火燎地把蔡嘉澍随意丢在一旁的衣服丢向他。 蔡嘉澍瞥了一眼时钟,意识到自己那一场短短的梦竟然在现实中也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到了自己和汤泰宁约定的搬家时间,而他设置好的闹铃也不知道为什么罢工没有响起。 但是……那又怎样呢? 蔡嘉澍伸了个懒腰,胡乱抓了两下头发:“有什么可梳妆打扮的?起来洗个脸就好了。” 他和汤泰宁算得上老夫老妻了,他什么模样没被看过? 再者,蔡嘉澍对自己的天生丽质还是有那么点自信,应付一下汤泰宁还是够了的。 roger有些吃惊:“啊?不是,你就打算这样见汤泰宁?” 蔡嘉澍一边把已经有些变形的t恤往身上套,一边问:“嗯?不然呢?” roger说:“你不是今天打算给他机会和你和好吗?” 蔡嘉澍从抽屉里翻出一双成对的袜子,开始往脚上套:“对啊,昨天没机会。今天会跟他说清楚的。” roger上下打量着他,再次确认:“你确定你要穿得那么随便?” 蔡嘉澍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roger撇了撇嘴,伸手指向蔡嘉澍右脚的袜子说:“万一你们和好之后,汤泰宁当场就摸出戒指向你求婚了呢?你就穿着一只破袜子接受求婚?” 蔡嘉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袜子大拇指处有个小窟窿。 他动了动脚,确认自己的拇指不会从窟窿里钻出来。 “不可能!”蔡嘉澍说,“你昨天不是说他近期应该都不敢跟我提求婚的事情了吗?” roger:“那只是‘我认为’,我是一个没男朋友也没固定对象的流动小gay,我懂个屁啊?” 蔡嘉澍狐疑地看着他:“你觉得他真的会在和好后立刻向我求婚?” roger耸耸肩:“我不知道啊,但我觉得你没必要拿你后半辈子的回忆去赌吧?换套衣服把头发梳一下,起码别那么邋遢的就去了。” 蔡嘉澍确实开始犹豫了…… 他看了一眼一旁打包好的几个行李箱,因为今天准备搬家,那些像样的衣服都已经打包进去了。他是故意留下那么一套旧衣服准备干活弄脏了也不心疼的。 roger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叹了口气,拉开房间里自己的衣柜大门。 “随便你选一件吧。姐妹只能帮到你这里了。”他说。 蔡嘉澍来到衣柜前,飞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衣服,摇摇头:“姐妹,你帮不了我。” roger的穿衣风格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浮夸了。穿着亮片骷髅毛衣接受求婚的场面也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的。 “哎!我来帮你找找,我记得我有几件素的衣服……”roger一把推开他,扑进那一堆色彩饱和度极高还缀满了金属装饰的衣服里面疯狂翻找起来。 “这件怎么样?!”蔡嘉澍看见他抽出一件黑色衬衣,乍一看还真是很“素”。 他从roger手中接过那件衣服,刚想换上,突然发现这件衣服在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正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蔡嘉澍毫不犹豫地把那件衣服塞了回去。 roger:“哎哟,你就凑活着穿一下吧。” 蔡嘉澍:“穿这个跟绿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roger:“别站灯光底下就行啊……” 蔡嘉澍:“我不要!” …… 两人又如此纠结了几轮,终于等到外头的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你看!汤医生都到了!这件!这件我最喜欢了!不会错的!”roger还没放弃,试图让蔡嘉澍穿上他的dg春季限定真丝斜纹衬衣。 蔡嘉澍一把推开他,跑去洗手间洗脸梳头。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说:“不搞了,就这样吧。” 看起来也不算太邋遢。 而且……而且他觉得汤泰宁今天会求婚的概率微乎其微。 第69章 在准备求婚的当下被分手,怎么可能恢复得那么快。 就像蔡嘉澍昨天晚上所担心的那样,汤泰宁是否还会有勇气提起求婚都不一定呢,他不该对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的自信心。 叮咚—— 门铃声再次响起,小狗包子应该是闻到了爸爸的气味,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玄关,用后腿站立起来,前爪疯狂地扒防盗门。 “汪汪汪!” 它的叫声急促,但能听得出是很高兴的情绪。 “来了!” 蔡嘉澍不顾roger的阻拦,顶着一张刚洗完连水都没擦干的脸打开了门。 “早上好。” 汤泰宁站在外面,笑盈盈地向屋里的两人一狗打招呼。 “汤医生早啊!” “汪汪汪!” roger和包子热情地回应他。 倒是只有蔡嘉澍,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傲娇,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来那么早?” 汤泰宁注意到他额头上还挂着水珠的发梢,还有那一股熟悉的起床气。 “怎么?你刚起来?”他问。 “嗯,睡过头了。”蔡嘉澍揉了揉鼻子,侧身把汤泰宁让进屋来,“房间里有一个大箱子,客厅里有两个小箱子。还有一些零碎的包子的东西没打包,我要再收拾一下。” “那我先帮你把箱子分批搬下去。”汤泰宁说罢,利索地提起了放在客厅角落的两个箱子。 包子兴奋地围在他的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地跳跃起来,示意他抱自己。 蔡嘉澍怕它被踩到,上前把它拎了起来。 “包子,别捣乱!”他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势教育着那只兴奋地吐着舌头的小狗。 “包子乖,爸爸一会儿就回来。”汤泰宁双手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却还像是个慈父弯腰一般把脸凑到小狗面前,温柔地亲了一下它的脸颊。 他直起身的时候,那刚亲过小狗的唇在距离蔡嘉澍鼻尖很近的距离擦过,有过肉眼不可感知的短暂停留。 蔡嘉澍产生了一种“他居然没有也亲我一下”的落寞感,随即想起两人现在还是处于“分手”的状态。 他在汤泰宁转身过去的时候,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今天一定要和好,他想,再这么下去他也快受不了了。 第81章 非分之想 蔡嘉澍收拾包子零星行李的过程中,汤泰宁已经把他的那几个大件行李搬下了楼。蔡嘉澍有些不好意思,跑最后一趟的时候坚持不让汤泰宁搭手,左手提个狗笼,右手拎个大包,背后还背了个双肩狗包,一鼓作气把包子连同它的全部家当给运上了汤泰宁的车。 为了确保放在后排的行李在行驶过程中不会倾倒,蔡嘉澍只能坐到了车子后排。 往家里去的一路上,他看着汤泰宁开车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该在什么时机提出不分手的事情。 怀里的小狗像是已经感知到了爸爸和daddy即将重归于好,心情看起来格外的愉悦,安静地和背包袋子玩耍,一点也不闹。 没一会儿功夫,车子就开进了蔡嘉澍租住的楼下。 车刚停稳,蔡嘉澍就着急忙慌地拉起随身的几个包。 他打算先跑一趟,上楼把这些东西放下后再下楼来搬个大件。 但回家后过于兴奋的包子却打乱了它的计划。 看着在新铺的木地板上疯狂跑酷打转的包子,汤泰宁对蔡嘉澍说:“剩下的东西我去搬吧,你先把包子安顿好。小家伙到了新环境有点太兴奋了。” 蔡嘉澍也知道这狗儿子拆家的本事,几分钟里把墙皮拆一块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只得点点头,让汤泰宁做了最后一趟的苦力,心道之后总有机会好好犒劳一下他的。 因为车子停在楼下挡了路,汤泰宁只是把箱子搬进玄关,没在楼上做过多的停留,就再次下楼去了。 蔡嘉澍一个人呆在新装修好的房子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房子的装修明明是他一手操办的,大到家具小到一个灯泡都是他亲自去买的,而且他前些天刚和刘晴晴一起买了软装来过这里,为什么现在却感觉这环境很陌生? 酷跑累了的包子终于安静下来,耸着乌黑发亮的小鼻子在房间的角落东闻闻西嗅嗅,似乎在寻找它所熟悉的气息。 对,是气息。新装修的客厅里没有了汤泰宁曾经留下过的气息。 “汪汪!” 包子在客厅又转了两圈,跑回到蔡嘉澍脚边,仰起头冲他叫了两声。 蔡嘉澍大概明白它的意思,一边把随身大包里的狗碗狗窝一件件摆到该在的位置上一边对包子说:“爸爸下去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了。” “汪!” 包子听懂了,愉快地摇起了尾巴,随即吊起心爱的骨头玩具跳到沙发上面玩儿去了。 “我们和好吧?……不行,太卑微了。之前的分手作废了……也不行,好像太霸道了。”蔡嘉澍边摆东西边想,“是不是就算不说,汤泰宁也能知道我的想法?只给他一个眼神?让他来求和?” 叮——咚—— 不知道是因为想事情想得太出神,还是没有适应新装的门铃声音,等到门铃声响了第三遍,蔡嘉澍才反应过来是汤泰宁回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用手指抓了两下头发。 蔡嘉澍打开门,看见汤泰宁手里捧着两个堆叠在一起的纸箱,于是伸手接过了上面的那一个。 “给我吧。” 那箱东西是他平时穿的一副,蔡嘉澍直接把箱子搬进了卧室。 他在卧室里听见又一声关门声,等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汤泰宁又不见了,只留下另一个纸箱孤零零躺在玄关。 还有别的东西吗? 蔡嘉澍很是困惑。 他再次清点了房间里的行李,确认所有的东西应该都在这里了。 “大概是去停车吧。”他只能这么想,随即把另一箱东西搬进了厨房。 蔡嘉澍打开箱子,想拿两个杯子出来倒水喝。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放下面前敞开的纸箱跑向了阳台。 他打开阳台角落一个用来放杂物的整理箱,从里面取出一对马克杯。 这也是一对情侣马克杯,只不过样子和汤泰宁家的不一样。 蔡嘉澍不太记得他们曾经买过多少对这样的杯子了。 只不过这次分手的时候,他把留在自己家里的那些都扔了……这对算是漏网之鱼。 他拿着两只马克杯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了一番,并且用它们泡上了茶。 一切完成后,略有些陌生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蔡嘉澍本来是打算把两杯茶都放到茶几上再去开门的。 可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怎么的,他只放下了一个杯子,另一个杯子依旧拿在手里就去打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汤泰宁的目光落在蔡嘉澍手里那个马克杯上。 而蔡嘉澍的视野则是被一束巨大鲜红的玫瑰花束完全占领了。 他过了好久才发现汤泰宁的表情不大对劲,回过神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个情侣马克杯。 他下意识把杯子藏到身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把杯子捧回了面前,假装捂手。 “你,你,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他决定先发制人提问。 汤泰宁发愣的眼神一下子温柔了下来。 他说:“藏在后备箱里的。” 蔡嘉澍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问:“你搞这个干什么?” “你可以当作是一个你的爱慕者,为了祝贺你的乔迁之喜送的花……”汤泰宁盯着蔡嘉澍浅浅地笑着,并且明锐地注意到了对方脸上闪过的那一瞬失望,随即又说,“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作为男朋友送你这束花。” 他边说,边将花束往蔡嘉澍怀里塞,并且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个印着两人照片的马克杯。 蔡嘉澍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眼看着那个羞耻的马克杯到了对方手里。 杯子上的两人正甜蜜地靠在一起,对着他露出幸福的笑容,如现在汤泰宁脸上的那个笑一样。 “哦……”蔡嘉澍捧着花束,转身往房里走,语气暧昧,“随你想当什么,想干什么吧。”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以及汤泰宁一声轻轻的笑。 “真的随我?” “你还想干什么?”蔡嘉澍说罢,傲娇地回头看了一眼,脑内顿时警铃大作。 他隐约看见汤泰宁单膝跪在地上! 天啊,不会真的被roger说中了吧?! 可是他现在穿着松垮变形的旧衣服,衣服上还粘着刚才在阳台翻东西时候擦到的灰尘……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和以后可以回忆的画面啊。 “我想……” “不!你不想!” 蔡嘉澍着急忙慌地转身喝止了他。 第70章 直到这时候,他这才看清,汤泰宁单膝跪在地上的动作并非他所想的那样,而是在解鞋带。 汤泰宁显然是被他这声吼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僵在那里,一脸茫然。 “怎么了?”他问。 蔡嘉澍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分不清是尴尬还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没,没什么。”他随口胡诌起来,“今天还要收拾东西。所以今天,你除了当回我男朋友之外,不要有别的非分之想。” 汤泰宁依旧是有些迷茫。 他了解蔡嘉澍,也能够看出这绝对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脱下鞋,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上就径直走到了蔡嘉澍面前。 “想吻你也算非分之想吗?”他问。 蔡嘉澍咽了咽口水,继续嘴硬:“当然……” “算”字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汤泰宁柔软的嘴唇驳回了。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碰,蔡嘉澍得是要有十二分的自制力才能拒绝这个来自男朋友的亲吻。 他显然没有,对于终于恢复到了自己男友身份的汤泰宁,他连一分的自制力都没有。 于是,这个“非分之想”注定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82章 你会答应我吗? 敏感的包子立刻感受到了房间里逐渐升腾起的那股熟悉的氛围。 它抛下最爱的骨头玩具,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蹿到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脚下疯狂打转。 小狗不懂中间发生过什么,小狗只知道它熟悉的幸福一家人的感觉又回来了。 “汪汪汪!” 它兴奋地边跑边叫,时不时还原地起跳,朝着两个主人求抱抱。 “儿子看起来很高兴。”汤泰宁抵着蔡嘉澍的额头,目光灼热却又柔和地看向对方。 蔡嘉澍试图把杂乱的气息调整回来,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你不高兴?” “我当然高兴,我快高兴疯了。” 汤泰宁再一次把蔡嘉澍拥入怀里,温柔地抚摸着他后脑勺上倔强翘起的几缕头发。 “蔡蔡。”他用几乎呢喃的声音问,“为什么突然会原谅我了呢?” 蔡嘉澍明白汤泰宁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蔡嘉澍:“你为什么不先问我这次提分手的理由?” 汤泰宁反问他:“你愿意告诉我吗?” 确实,过去有许多次蔡嘉澍的生气和闹分手,事后回顾起来都是他自己在无理取闹。但蔡嘉澍大部分时间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的,只会想方设法回避这些问题。 但是这一次,蔡嘉澍决定不再逃避这件事情。 “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他说,“但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汤泰宁有些意外:“问我?什么问题?” 蔡嘉澍想要知道,为什么汤泰宁会在包子误吞那枚戒指后露出那个害怕失去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如此的激烈,以至于产生了这样的一场误会。 …… “所以这一次,你是以为我正下定决心要离开你,才会选择先提出分手的?”汤泰宁坐在沙发上,指尖轻抚过还温热的马克杯身。 “是,还好你不是。”蔡嘉澍抱着他亲自挑选的粉色天鹅绒靠枕,双腿盘坐依靠在他身边,自言自语地说着,“还好妈妈也不是。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是我的问题。” 汤泰宁:“或许也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蔡嘉澍突然转头看向他:“那我呢?” 汤泰宁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回以一个茫然的眼神:“什么?” 蔡嘉澍直勾勾盯着对方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完整的倒影。 对着爱人瞳孔中的自己,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包子出事的那一刻,你为什么会害怕要失去我了?” 汤泰宁的眼睫开始微微颤动。 蔡嘉澍注意到他的嘴微微张开又合拢了好几次,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不知为什么,蔡嘉澍有点恼了:“我都掏心掏肺跟你说了这么多了,你怎么还那么不坦率?” 汤泰宁把自己的目光从蔡嘉澍身上移开,战术性地低头喝了一口水。 “不是我不坦率,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你身上。” 蔡嘉澍愈发感到疑惑:“有什么想法你先说出来,我……” 他想说“我没那么容易就受人影响”,但又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决。 他想到汤泰宁原本打算要送他的那枚戒指,想到那个可能会发生他又一定会答应的求婚。 于是他改口道:“我会看着办的。” 汤泰宁盯着手中已经快凉透的那杯茶又犹豫了好久,蔡嘉澍不想催他,只坐在边上用食指在天鹅绒抱枕的流苏中来回缠绕。 终于,在手指感到有些麻木的时候,他听见汤泰宁开口了。 “我没有安全感。” 蔡嘉澍的手指不受控地拉扯了一下,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一扯的力道居然那么大,硬生生把粉色流苏拔下来了两根。 “你没有安全感?”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再次确认。 他觉得这话从眼前的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汤医生不是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吗?他想要当牙医,就考上了全国口腔医学最好的医学院,实习的时候就跟上了业界最牛的导师。 想搞学术的时候,文章一篇接一篇的发;决定去私立诊所后又很快做到了整个诊所的业绩最佳,并且被学长看好推荐成为外地分公司的合伙人。 蔡嘉澍虽然骄傲自信,但他也理性。 他明白以汤泰宁的条件,想要找个条件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好的对象简直轻而易举。 而他如果离开汤泰宁,即便是凭借他的美貌还能找到同样条件优秀的男人,或许也不会是那么迁就他无条件宠他了。 “你对我总是有所保留。就比如你一直留着这套房子,保留了大部分的生活用品在这里,好像随时都准备搬回来住。” 蔡嘉澍感到一阵心虚,原来汤泰宁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心思。 “我只是,想要有一个自己的住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坚持。”他解释。 汤泰宁淡淡笑了一下,继续说:“你也从来没有和我规划过未来……” 蔡嘉澍立刻反驳:“谁说的?旅行的计划都是我做的………” 原本垂着头的汤泰宁抬眼看向他:“我说的不是这种未来。” 蔡嘉澍被这快要碎了的眼神看得没了底气。 他知道汤泰宁所指的未来是什么。 “那你不是也没有……” 他倔强地装作自己不知道对方求婚的计划。 汤泰宁点点头,将刚才流露出的委屈和脆弱掩盖起来,摆出一副洒脱的样子道:“嗯,这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做得还不够。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我想,只要我努力对你好,只要一直有让你留在我身边的理由,你就应该不会离开我。” 尽管只是一瞬间,蔡嘉澍还是注意到汤泰宁的目光掠过蜷缩在沙发角落打盹的包子身上。 他其实早有猜想,此刻更是确定了。 蔡嘉澍:“你当时花钱买包子,还骗我是捡的,就是为了让我不离开你是吗?” 汤泰宁:“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傻。”蔡嘉澍小声嘟囔。 汤泰宁的笑容有些尴尬:“当时你的航班总是排的很满,有时候太累了休息的时候你会拒绝出来约会。我不确定你是厌烦我了还是真的累了。我想如果我们一起养一条狗,我就有更多的机会来找你,甚至可以让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一切也就真的如他所愿,收养了包子后,两人的关系确实变得更亲密了,最终虽然蔡嘉澍自己不承认,但他确实也是形式上完全住到了汤泰宁家去。 “狗东西。”蔡嘉澍小声骂了一句。 原本蜷缩着打盹的包子突然被这声咒骂惊醒,猛地抬起头,用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在爸爸和daddy之间来回打量,小眼神似乎在问“daddy为什么又要骂爸爸?” 汤泰宁呵呵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包子的脑袋。 “没事,不用担心。这是daddy喜欢爸爸,跟打情骂俏呢。” 蔡嘉澍白了他一眼:“你在跟它胡说八道些什么?” 汤泰宁刚才还笑着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不是吗?你还是在生气吗?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他脸上害怕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那表情比包子被抢了肉骨头的时候看起来还要幽怨。 蔡嘉澍慌了神,忙改口:“好了好了,你别这么看着我。和好了!确定和好了!我就是喜欢你这个狗东西。” 汤泰宁并没有因为他的安危而重新高兴起来。 他回忆起了误会发生的那一刻。 第71章 “那段日子,我觉得你的情绪又有些不太对劲。我想哄你高兴,我……”他说到这里突然不往下说了,“我没想到包子会误吞异物……当时它在我怀里抽搐,看起来很不舒服,眼睛里都是血丝。我很害怕,怕它出事,怕失去它。我知道如果没有了包子,你一定也会离开我的。” 蔡嘉澍抱着抱枕沉默了很久,抱枕上的流苏又被他扯断许多根。 他还记得自己那段时间情绪为什么异常。 是因为他和刘晴晴逛街时看到了一对让他一见钟情的对戒,让他脑子里开始经常不受控地闪过一些关于和汤泰宁在一起的未来的画面。 当时只想享受当下的他一直告诫自己不应该抱有这样的幻想。于是,每次见到汤泰宁的时候,他就不断地提醒自己,要控制住自己,要克制…… “包子当时吞的……是戒指对吧?”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当时是想要向我求婚的是吗?” 他感觉到汤泰宁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两人之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汤泰宁终于开口了。 “当时如果没有出事……你会答应我吗?” “会。一定会。” 蔡嘉澍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第83章 汪! 那天,蔡嘉澍和汤泰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了很多。 被随手扔进行李箱里,不知道是哪一年买的,也记不起上一次穿是什么时候的旧衣服被一件件叠放整齐,放进收拾一新的衣柜抽屉里,正如他们这些年里藏在各自心中一直没说、不敢说或是忘了说的心事。此时此刻,一桩桩地被摊开在两人眼前看得明明白白。 令蔡嘉澍没想到的是,看起来稳重成熟的汤泰宁,在他们过去的感情里,居然也因为害怕纠结,有许多想法和许多的话并没有对他说开。 “你每次聊起被客人搭讪,我都很不高兴。我想你要是能换一份工作就好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和我在一起,又不会接触到那么多可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 “你总是那么自律地健身,让我很有危机感。我也试过一个人去健身房,但是去了两次就受伤。这件事我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差劲。”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把伴侣照顾好了。” …… “我知道你一直续租着这套房子,知道你并没有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去我家。我不敢问你原因,是因为我怕会得到我不想听的答案。万一你说,你就是不想太认真地对待这段感情,你就是不想要和我朝夕相处地在一起,我该怎么办呢?” 蔡嘉澍盯着放在自己膝盖上叠了一半的牛仔裤发呆。 对于汤泰宁的这些心思,他完全不知情。 他有些自责,自己是否在这段感情里花了太多时间自怨自艾,一直都忽略了另一方的感受。 “对不起。”此刻的蔡嘉澍完全放下了骄傲和戒备,“我以为在这段感情里你一直都游刃有余。” 汤泰宁苦笑一下,自嘲道:“我只是怕被你看出我的慌张,让你觉得我是个不值得依靠的人。” “汤泰宁。”蔡嘉澍指尖摸索着有些发白的牛仔裤面料,逼着自己下了个决心,“我们不收拾这里了吧。” 汤泰宁疑惑地看向他,问:“什么意思?” 蔡嘉澍低着头:“我搬去跟你住,是真的跟你同居,我不会对你有所保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什么底气。 他知道汤泰宁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家”额外地为他提供“安全感”了。但这里毕竟是他所认为的自己的“家”,有他许多回忆。 因为被骚扰的女乘务员的顾客投诉,被停飞一个星期,天天在家写检讨的日子。 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把悄悄带回家的飞机餐精致地摆盘为自己庆生的画面。 刚和roger成为朋友,邀请对方来家里,两个人一起看猛男电影的周末。 …… 那段日子汤泰宁还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他也曾经活得很精彩。 让他统统都抛下,真的有些舍不得。但是为了汤泰宁他必须这么做。 他也想要给自己的爱人“安全感”。 “蔡蔡。” 汤泰宁温柔地唤他,并牵住了他冰冷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一点点渗透进了骨骼经脉,顺着手上跳动的脉搏一直温暖到了他的胸口。 “其实你不用搬来和我一起住。”汤泰宁说。 蔡嘉澍一怔,转头吃惊地看向他:“为什么?你不想天天在一起吗?” (你不是都要向我求婚了吗,住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当然,这句话他没问出口。) “我当然想啊。”汤泰宁笑笑,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垂目亲吻了一下。 蔡嘉澍不明白:“那……” 汤泰宁:“只要你允许,我可以搬来你家住。” 蔡嘉澍的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自己已经准备为其放弃一切的男人。 那男人温柔地又亲吻了一下蔡嘉澍有些颤抖的手指,抬起眼,深邃的眉骨下一双如湖面一般沉静的眼睛向他投来诚恳的目光。 “蔡嘉澍,我可以搬到你家来住吗?”汤泰宁问,“我希望你能够允许我把我的生活带进你的生活里来。” 蔡嘉澍感到一瞬间的眩晕,他从未想过这个方案。 “可是,这里很小,小区环境也不好……你上班也不方便……下次合同到期房东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租给我……” 他能想出千千万万条汤泰宁不该搬来这里住的理由。 “我想看到你高兴。”汤泰宁说出了一条在他看来十分充分、不容任何反驳的理由,“我只要能和你还有包子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汪!汪!汪! 包子大概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客厅一蹦一跳地冲进了卧室,通体雪白毛色发亮的它在夕阳的映照下,周身散发着一种梦幻的光晕。 它跑到两人脚边,用后脚支撑起身体,两只前爪奋力地扒着床沿想要跳上去。 汤泰宁双手抓起它,宠溺地用手指帮它把头上凌乱的毛发梳理整齐。 “包子,爸爸搬到这里来和你们一起住好不好?”他问。 包子听得懂“一起住”这三个字。 当然好!爸爸、daddy和包子就应该住在一起,他们是一家人。 至于住在哪里,房子大不大,新不新,周围环境怎么样,这些一点都不重要。 汪! 它可爱地叫了一下,然后小身子用力把头凑到汤泰宁面前,用粉色的小舌头舔他的脸颊。 包子和汤泰宁的这幅亲热模样让蔡嘉澍看得都有些吃醋了。 他酸唧唧地对正在发疯撒娇的包子说:“爸爸搬来住的话,你的狗窝又要搬到客厅里去咯,还有你的饭盆,也只能给你留一个了。” 汪! 包子对这通威胁毫不在意。 狗窝在哪里不重要,它相信只要它卖卖萌撒撒娇,爸爸和daddy是不会把它从床上赶下去的。 当然,是要爸爸和daddy没有在“忙”的时候。 蔡嘉澍不想流露出太多快乐的情绪,今天他已经摊牌摊得够彻底了,是时候捡起一些平时的派头了。 他浮夸地用力叹了口气,说:“好吧,你搬过来住吧。” “嗯。”汤泰宁兴奋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过几天我就把东西搬过来。” 蔡嘉澍傲娇地瞥了他一眼,说:“别拿太多,我只能给你一个抽屉和半个衣柜的空间放东西。” 汤泰宁说:“我能不能再申请要一个地方?” 蔡嘉澍:“什么地方?” 汤泰宁:“你心里。” 三个字,有点感动,也有些油腻。 蔡嘉澍有点担心,分手这段时间里汤泰宁是不是自我反思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学了些不该学的东西。 他把折叠好的牛仔裤扔进抽屉里,又扯过一件皱巴巴的衬衣开始折叠,小声嘟囔:“你知道我心胸很狭隘的,里面没多大地方。” 汤泰宁:“所以才能被我填满。” 看来确实学了不少邪门歪道,连黄腔都开起来了。蔡嘉澍想。 -------------------- 这本存稿已经写完啦!92章完结。 完结后倒v,大家抓紧看哦! 第84章 关于婚礼 汤泰宁是趁着蔡嘉澍睡着的时候才稍微抽出了点时间,迅速开车回家把自己的东西搬了一些过来。 他回来的时候蔡嘉澍还睡得很熟,发丝凌乱,眼睫还挂着些许的潮湿。 汤泰宁捡起被踢到地上的被子,轻手轻脚地将那副白皙匀称的躯体遮盖起来,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脑海里那些香艳画面再次翻腾起来。 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来日方长。 第72章 他帮蔡嘉澍把被子掖在了身下,又把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才安心地换衣服出门上班去。 汤泰宁走后没多久,蔡嘉澍也醒了。他本来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的,但客厅里的包子却等不了,蹲在卧室门口不停地哼唧。 蔡嘉澍知道它是饿了,于是不得不抚着腰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他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拼起来一样酸软无力。汤泰宁那个狗东西,这段时间到底从哪里学来了那么多的新花样。 蔡嘉澍嘴里骂骂咧咧,脚下打着飘来到客厅,给包子的饭盆里倒上狗粮,随后继续打飘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里的水蒸气还没散完,汤泰宁早上应该是冲了澡才去上班的。 一股浓郁的薄荷气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像是某种标记。 蔡嘉澍顺手抹去镜面上的水汽,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一边刷牙一边对着台盆上出现的另一把深蓝色电动牙刷会心一笑。 汤泰宁真的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他们两个人正式同居了。 新的装修,旧的人,分手了又和好的小情侣要比热恋期的情侣更干柴烈火。 蔡嘉澍能感觉到汤泰宁和自己一样,都极力地想要把分开这段日子所缺失的时光给补回来。 他们的心里少了许多的顾虑,比过去更亲密,也敢于问对方一切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打算再求婚?” 放在过去,蔡嘉澍根本不会允许自己问出那么“掉价”的问题,好像自己有多么的“恨嫁”,想要求着和对方白头到老。 但现在他已经答应了汤泰宁不再对他有任何的保留了,那就要说到做到。 汤泰宁:“你能再给我一些时间吗?” 蔡嘉澍:“怎么?你还需要时间平复上次求婚失败的心情?” 汤泰宁:“不是,只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蔡嘉澍不解:“准备?除了需要重新买戒指,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 那一枚在包子肠道里旅行过的戒指必然是不能再上台面了,蔡嘉澍已经把它从汤泰宁那里讨过来,给包子做了一副昂贵的项圈。 汤泰宁为难地看看他,问:“你确定你想知道求婚的所有安排吗?” 蔡嘉澍一愣,思索了片刻后用力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想要惊喜。” 没有惊喜的求婚就像是没有水果夹心的奶油蛋糕,可能还是会好吃,但总是差了点什么。…… 有人欢喜,有狗愁。 汤泰宁彻底搬过来住且安顿下来之后,包子的绝育手术安排正式被提上了日程。 两位老父亲错开时间,各自请了一周的假期,只为了在儿子手术后恢复期内能得到全天24小时的照料。 于是,腊八节前一天,曾经穿着蕾丝连衣裙、梳着双马尾、夹着粉色蝴蝶结,但绝对是个纯爷们的小公狗包子,从此失去了他“爷们”的资本。 因为汤泰宁有个非去不可的出差,所以术后第一个星期的值班任务落在了蔡嘉澍头上。 他请了三天假,连带着原本的休息日,想着在家照顾儿子的同时,顺便把房间也收拾收拾,扔掉一些旧东西,给汤泰宁腾出更多的摆放个人物品的空间来。 但他实在是有些低估了自己这些年囤积垃圾的能力了…… 光是从衣柜的角落里就翻出了一大箱不知何年何月打包起来的东西,“压缩包”解压开之后足足堆满了卧室仅有的一个空角落。 他尝试着筛选整理了一下这堆东西,有已经褪色发黄的旧衣服,有过时了再也背不出去的各种背包,还有一些因为放得太久已经发脆一碰就开始掉屑的人造革皮具……但也找出了一张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塞在这个箱子里的和父亲的合照,是在他大学报到那天在学校门口拍的。另外还有一些稀碎的却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大学的校徽、班级的同学合照、大学里拿过的一些奖状…… 就这样,该扔的扔,该保存的保存,光是这一箱东西就折腾了他整整一天。 在这期间,他还要抽空去给手术后就心情低落萎靡不振的包子擦药、喂饭、哄开心,搞得身心俱疲。 想到阳台上、厨房吊顶上还有好几个这样类似的“压缩包”,蔡嘉澍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于是,他给roger发去了一份邀约。roger提着两袋牛肉干上门探访病患,开门就看见趴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包子。 roger:“哎哟,小可怜,还在伤心呢?” 蔡嘉澍只是替他开了门,也不给拿拖鞋也不招待,自顾自走回沙发,继续和儿子瘫在了一起。 “话说回来,我给它买的这个伊丽莎白圈真是太可爱了。”roger蹲在沙发边抚摸包子的小脑袋,转头看见蔡嘉澍也蔫蔫的模样,觉得奇怪,“你也被噶了?” “你才被噶了呢!”蔡嘉澍瞪了他一眼。 “那你为什么那么萎靡?”roger问。 蔡嘉澍:“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昨天整整一天都在整理东西,累死我了。” roger撩了撩袖子,自信满满地说道:“不就是断舍离吗?能有多累?我今天帮你一次性都搞定。” 然而,在打开到第四个压缩包后,roger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满了。 roger:“你怎么连中学校服都搬到这里来了?这东西不是应该放在老家吗?” 蔡嘉澍:“我怕我爸随便给我送人或者扔了。” roger:“留着干嘛?” 蔡嘉澍:“有纪念意义啊!” roger:“那这又是什么?小队长标志?这东西你还留着干吗?” 蔡嘉澍:“这是我第一次当官,我这辈子都要留着它!” roger:“不要了吧?塑料都脆了,我给你pdd上买个大队长标怎么样?”…… 断舍离工作艰难地开展到了深夜,终于只剩下最后一箱没打开的压缩包了。 那是个有些破烂的纸箱子,蔡嘉澍从厨房高高的柜子上将它取下,小心翼翼地捧到客厅。 谁知,在到达目的地前一刻,纸箱底部的胶带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份太久的缘故,突然脱落。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箱子里的东西落了一地。 还好都是些纸片和小东西,没有砸坏地板或是砸伤蔡嘉澍的脚。 roger哎哟一声,跑来蹲在边上和蔡嘉澍一起收拾这一地狼藉。 “这又是一箱什么东西?”roger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粉色铁盒,摇了摇:“里面是空的?” “喜糖盒子。”蔡嘉澍边说,边把散落一地的纸片一张张归拢起来。 roger看清楚那些好像都是请柬:“别人邀请你参加婚礼的请柬?你都留着?” 蔡嘉澍点点头。 roger拿起一张打开看了一眼,问:“我记得你跟我吐槽过这个前同事好多回了,你们之间没有什么美好回忆可以留作纪念的吧?” 蔡嘉澍没有抬头,把归置好的请柬放进边上的一个新箱子里,回答:“不是留作纪念用的。” roger奇怪道:“那你留着干嘛?” 蔡嘉澍淡淡道:“收集。” 他继续捡掉了一地的各式各样的喜糖盒子放进新箱子里,还不时拿起一个举在眼前左右端详。 roger眯起眼看向他,过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蔡嘉澍,贱嗖嗖地说:“想做美丽新娘很久了吧?” 蔡嘉澍愤愤地回顶了一下:“滚,我是新郎。”这些婚礼相关的用品,他是从很早就开始收集的,早到他根本还没有喜欢过谁的时候,早到他还没搞清楚自己性向的时候。 他那么一个从小就讲究仪式感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要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呢? 将来婚礼的请柬也要用这个配色,但是要用那种珠光的纸张…… 喜糖盒子的形状可以参考这个,那个上面的小标签比较别致,换个颜色应该跟这个盒子很搭…… 婚礼的布置要用红玫瑰作为主花,尤加利做点缀,满天星不要太多…… 在结婚对象是谁都没有确定的时候,蔡嘉澍已经把自己的婚礼都给筹划好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有些好笑,当时自己到底是什么想的? 新娘是谁不重要,只要有这么一场婚礼就够了。 若干年后,蔡嘉澍意识到自己这辈子不会有新娘,也不会有婚礼了。 就算汤泰宁会给他一个形式上的求婚,但他梦想中的婚礼也是怎么都不可能会存在了。“那新郎官,如果你结婚,你会找谁当你的伴郎?” 一旁的roger玩笑似的问道。 蔡嘉澍看看他,说:“明知故问,除了你还能有谁?” roger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嘿嘿笑了一下,帮蔡嘉澍把那个新的箱子打上胶带封口。 蔡嘉澍盯着那箱子看了好一会儿,犹豫再三,最终把箱子推到了需要扔掉的那一堆东西一起。 第85章 我发誓,我永远爱你 第73章 孙医生不愧为s市猫犬科圣手,办公室挂满了“神医救我狗命”“喵喵喵!”“汪汪汪!”之类大大小小的锦旗。 他给包子做的绝育手术创面极小,缝合得也很完美,伤口没有出现任何炎症和不良反应。包子在术后第三天已经几乎痊愈,除了偶尔会陷入“蛋蛋”的忧伤,大部分时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和好动。蔡嘉澍一边照顾术后康复期的包子,一边还要搞断舍离,充分共情了一个人带娃的全职妈妈的心酸。 到了蔡嘉澍假期的最后一天,汤泰宁终于处理好了工作上的事情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蔡嘉澍正搂着包子斜倚靠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打开着,屏幕停留在待机画面上。 包子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小耳朵动了动。它朝着门口转过头来,艰难地抬起眼皮,看见是爸爸回来了,瞬间兴奋了起来。 它嗖的一下从蔡嘉澍的怀里钻出来,像是一道光似地蹿到汤泰宁的面前。 “汪汪汪!” 它在汤泰宁的脚边疯狂打转,脖子上套的伊丽莎白圈严重影响了它跳起来求抱抱的动作。 蔡嘉澍被惊醒,差点从沙发上翻倒下来。 他恍惚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当确定自己已经不在梦境里,确定出现在眼前的人确实是汤泰宁之后,蔡嘉澍也如同刚才的包子一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玄关,一把抱住刚换下鞋的汤泰宁。 “汪汪汪!” 包子不满地坐在地上冲他大叫,似乎在投诉:“是我先来的!”。 然而并没有人愿意为它这只可怜的小狗发声。 “你终于回来了。”蔡嘉澍把脸埋进对方颈窝,来回磨蹭,像是一只小动物在自己喜爱的东西上努力留下自己的气味。 “嗯,这些天辛苦你了,一个人照顾包子。”汤泰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不辛苦,它是我儿子嘛……就是有点想你。”说罢,蔡嘉澍抬起头,在对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后,他一把拉上了汤泰宁的手,打算把人往卧室带。 蔡嘉澍:“跟我来……” 汤泰宁犹豫道:“我坐绿皮车回来的,让是让我先洗一洗吧?” 蔡嘉澍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给你看样东西。” 汤泰宁疑惑:“什么东西?” 脚边一道白光蹿过,包子的四条腿比两脚兽更快地进入了卧室。 等到汤泰宁被蔡嘉澍拉进房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步入式衣柜敞开的大门,以及包子得意洋洋地蹲在空出来的那一半衣柜里朝着他炫耀似地汪汪叫。 汤泰宁有些吃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蔡嘉澍撅起嘴,傲娇道:“既然你要搬来跟我住,就要把重要的东西都搬来。不是光来一个人就够了的。” 汤泰宁当下就明白了他的心意,自然是感到非常的高兴,但他也有些顾虑。 “原来这里面不都塞满了吗?东西呢?”他问。 蔡嘉澍双手叉腰,说:“这些天让roger帮着我搞了一场断舍离,收拾出来好多没用的东西。” 他的神情非常自豪,仿佛这些天搞的不是家务,而是什么重大工程建设。 然而,汤泰宁却明锐地从他身上捕捉到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他知道蔡嘉澍不想让他看出这情绪的,所以当下也不能开口再问太多。 “就是玄关放着的那几个袋子吗?” “嗯,那是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扔下去。我实在太累了……”蔡嘉澍盯着汤泰宁看,说着说着,表情一变,语气突然暧昧起来,“老公帮我扔好不好?人家会好好报答你的。” 许多天没见,蔡嘉澍是有些忘了汤医生对他的吸引力,以及自己的自制力了。 包子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觉得爸爸和daddy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逐渐开始拉丝。 它生气,它嫉妒,它想要加入! “汪汪汪!” 包子边吠叫边尝试往床上蹦,试图通过床的高度中转一下,能直接跳到两个腻歪在一起的人身上。 无奈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影响发挥,包子用力一蹦直接撞上了床沿,在半空转了一圈摔倒在了地上,双腿间的伤口被扯到,疼得它痛苦地“呜呜呜——”呻吟起来。 就算再饥渴难耐,父母也不会不顾孩子的死活。 暧昧的氛围不得不暂停下来。 两人把痛苦呻吟的包子抱上床,仔细检查了它的伤口没有裂开,身上也没有其他部位手上,才松了口气。 那一刻的气氛过去了,两人也暂且抛下了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 “我给它换个药,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吧。”蔡嘉澍说。 汤泰宁点点头往浴室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要不先把外卖点上?我有点饿了。” 蔡嘉澍:“不用,我这边弄好就去做饭。” 汤泰宁愣了一下。 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些年,除了他受伤生病,蔡嘉澍是非必要不下厨的。 一方面是蔡嘉澍不想让厨房油烟熏黄他花了大价钱保养的皮肤,另一方面也是他虽然会做饭,但会的菜品却始终只有最简单的那么几个,味道也一般,仅够果腹,谈不上美味。 “我学了新的菜式。”蔡嘉澍一手拿着碘伏,一手按着四脚朝天的包子,手法熟练,头也没抬。 汤泰宁意识到自己扬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半点。 “好,那我就期待一下。”他说着,又折返回来,从背后环抱住了正在收拾药箱的蔡嘉澍。 蔡嘉澍身子一抖,问:“干什么?你不是说身上脏要洗澡?” 汤泰宁说:“嗯,要洗的。只是有件事情等不及要告诉你。” 蔡嘉澍问:“什么事情?” 汤泰宁:“我爱你。” 蔡嘉澍佯装平静道:“这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汤泰宁把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脸颊恰好能感觉到那颈动脉搏动。 那突然加快的搏动出卖了蔡嘉澍。 汤泰宁知道他听见表白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心里更高兴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搏动更剧烈了,连原本规律的节奏都乱得没有了章法。 “无论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爱你。”汤泰宁再次重复。 蔡嘉澍:“知道了,知道了。” 他可能也意识到心跳声出卖了自己,想努力避开些,但汤泰宁的双臂紧紧环抱着他,让他根本避无可避。 他开始气急败坏:“你松开我些。” 汤泰宁难得一次没有满足他的要求,手臂的力道又紧了紧,没再说话。 蔡嘉澍感受到了一股霸道却在所求的气息,他决定投降:“好了好了,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汤泰宁不依不饶,问:“你发誓?” 蔡嘉澍用力点点头:“我发誓。” 第86章 我了解他们 “哎?我要的是鱼肉,怎么给我的是鸡肉?” “实在是抱歉,这是我的工作失误,这就给您换一份。” 蔡嘉澍已经很久没有犯过发错餐这样低级的错误了,连一起飞的刘晴晴都看出了他不对劲,把他拉到厨房问是不是包子的绝育手术出了什么问题。 蔡嘉澍边收拾着不小心打翻的咖啡,边摇头。 “没有的事,它好得很。” 他说的是实话,包子的手术很成功,休息了一周已经几乎完全康复了。今天出门上班前,蔡嘉澍还带小家伙去小区里溜达了一圈,它已经有心思去挑衅小区花园里那几只肥硕的大橘猫了。 真正让他心不在焉的原因,是起飞前的两通电话。 一通是老家的爸爸打来的,问他今年过年到底回不回去。 原本因为和汤泰宁分手的事情,蔡嘉澍为了避免和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多解释什么,已经打算要错峰回家过年了。 但现在情况有变,他和汤泰宁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更亲密,又知道汤泰宁有求婚的打算,蔡嘉澍觉得过年不带人家回老家给个名分好像有点不太好。 他在电话里答应了爸爸回老家过年,只是说具体排班还没出来,不确定提前几天回去。 老蔡对此不太满意,嘀嘀咕咕地抱怨儿子做事情太没规划。 蔡嘉澍有些不耐烦地回道:“我会回来的!表姑邻居家的二女儿我也会去见一下的!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啰嗦。”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爸爸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蔡嘉澍刚想道别,就听见爸爸又开口了。 “对了,这次汤医生跟你一起回来吗?” 蔡嘉澍能从语气中听出对方是在装作“不经意”,其实明明就很在意。 他突发奇想使了个坏,故意吊老蔡的胃口。 “我不知道啊,我得去问问他。” 第74章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老蔡:“你跟他说没什么事儿的话也一起回来……你堂兄的老丈人家的老太太一直牙疼,想让他帮忙看看。” 蔡嘉澍:“……那老太太五年前不是牙齿就掉光了,换了一整副的假牙吗?怎么还会牙疼。” 老蔡拙劣的借口被戳穿,气急败坏:“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医生。所以让你带小汤一起回来。” 蔡嘉澍忍住没笑出声,敷衍地嗯嗯了两下,挂断了电话。 屏幕还没熄灭,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蔡嘉澍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尽管上次分别后,蔡嘉澍和妈妈日常都有联系。但毕竟分开了那么多年,他还是有些不大习惯突然多了一个人关心自己。 蔡嘉澍平复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喂?小澍,今天休息吗?” 蔡嘉澍:“在公司呢,今天飞过夜。” 妈妈抱歉道:“啊,对对对,我忘了你这个月换过班了。” 蔡嘉澍呵呵笑笑。 他记得上次电话里妈妈明明说自己已经在日历上做好标记了。 说自己忘了大概是借口吧,只是想打个电话给儿子。 蔡嘉澍对这套路很熟悉,他也常干这样的事情。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电话那头的妈妈有些心虚地问。 蔡嘉澍:“方便,来早了,航前会还有一会儿。” 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明媚了起来:“那就好。妈妈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蔡嘉澍:“什么事儿?” 妈妈:“我下下周想去一趟s市,你帮我问问小汤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他吃顿饭。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机会好好谢谢他……” 蔡嘉澍懂她的套路,迎合着酸溜溜地问:“只是请小汤吗?那我呢?” 妈妈的声音更灿烂了:“当然也请你啊。你看哪天合适?” 蔡嘉澍翻动着手边的台历,手指点在日期上滑动,突然停了下来。 “下下周?”他小声嘟囔。 “嗯,下周哪天都行。”妈妈说。 下下周三就是大年初一了…… 蔡嘉澍明白了妈妈的目的。 “我问问汤泰宁吧,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妈妈:“好。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情,别的没什么了。” 蔡嘉澍:“最近您那边是不是很冷?您记得多穿点。” 妈妈:“知道了。你给我寄的围巾我一直带着呢……” 蔡嘉澍又和妈妈聊了一会儿,机组的同事陆陆续续都到了。 他挂断电话,有些疲惫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 那天晚上在酒店里,蔡嘉澍一边在跑步机上快走,一边和汤泰宁打视频电话。 视频刚接通,汤泰宁就把包子抱到镜头前。 “包子,想daddy吗?来,亲一下。” 蔡嘉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屏幕凑到嘴边亲了一下。 “咦?它这麻花辫是谁梳的?” 他发现包子被精心打扮过,前几天一直乱糟糟的毛被梳顺了,头顶还立起一根被小皇冠发夹夹起的麻花辫。 “我梳的。”汤泰宁在镜头里出现了。 蔡嘉澍一愣:“你?你不是不会……哎?你怎么看起来也不大一样了。” 汤泰宁微微笑着说:“今天去roger店里剪头发,顺便跟他学了一下编辫子。他做到这周末就休息了,你周日回来要不要也去找他剪个头发?” 只是剪了头发吗?可为什么看起来很不一样?难道roger的手艺又精进了? 蔡嘉澍想着,抬头朝着跑步机前面的玻璃反光上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下,用手拨弄了一下不算太长的前刘海。 “不用了,我等过完年再剪吧。反正我妈是独生女……”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白天的糟心事,于是干脆按下了跑步机上的暂停键。 “对了,有件事情……” “嗯?怎么了?”汤泰宁见他突然严肃起来,赶紧把包子放下,凑近屏幕认真聆听。 蔡嘉澍把今天接的那两通电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他,随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汤泰宁愣住:“我?” 蔡嘉澍甩锅似地问:“今年过年你是要跟我回老家给我堂兄老丈人家的老太太看看假牙,还是留在这里接待我妈?” 汤泰宁苦笑回道:“这事情该由你来决定。” 蔡嘉澍噘着嘴狠狠瞪了他一下:“我要是能做这决定还轮得到你选吗?” 这实在是个两难的抉择,感觉怎么选都是错。 蔡嘉澍心里明白,那么多年的分别,好不容易化干戈为玉帛了,于情于理是该陪妈妈一起过这个年的。 但老蔡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蔡嘉澍有跟他提过重新和妈妈联系上的事情。 老蔡虽然没有立刻爆炸,但憋着一股子气的酸话也是说了不少。 蔡嘉澍很担心自己选择要跟妈妈一起过年而不回老家陪老蔡这件事,会不会恰好越过了他承受的阈值,直接就炸了。 他也考虑过这事能不能瞒着老蔡,但一想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哪天被老蔡知道这事,更是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天崩地裂的场面。 “叔叔和阿姨现在还是不能和平地共处一室吗?”汤泰宁问。 蔡嘉澍幽怨地看向屏幕:“两个炸弹一起炸的风险我可不想承担。” 屏幕上汤泰宁的画面好久没动,要不是他身后一个白乎乎的小狗一闪而过,蔡嘉澍差点以为是卡顿掉线了。 他绝望地感叹:“要不我还是跟人换班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把三倍工资的机会让给我……哎,我要的不是这种受欢迎啊……” 汤泰宁眨了眨眼:“其实……我爸妈也想跟我们一起过年。” 蔡嘉澍愣了一下,问:“你不是说叔叔阿姨已经定了去海岛度假?” 汤泰宁:“嗯。我妈前几天在新闻里看到去海岛的航线开通了宠物入仓随行的服务,就想让我们带着包子一起去……” “去!我们一起去!”蔡嘉澍激动地说。 汤泰宁疑惑:“可是你……”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不陪我家那两位过年他们还不会生气的理由了。”蔡嘉澍自信地说道,“我了解他们。” 第87章 无懈可击 蔡嘉澍确实了解他的父母,一家三口基本上是共用了同一个傲娇的性格。 如果他们知道蔡嘉澍是为了陪对方过年而无法陪自己,那两人本来只是冷冰冰的关系一定会进一步恶化,从此势不两立再无和平共处可能。 但如果蔡嘉澍不和他们一起过年是为了第三方,特别这第三方还是那个令他们十分满意的汤医生的父母,这件事情就容易被接受得多了。 蔡嘉澍甚至可以预料到老蔡会说什么。 “替我向人家父母问好。” “在别人父母面前好好表现,别让人觉得我们家没有家教。” “一定要带礼物,钱不够的话我给你。” 而妈妈那边,虽然听见儿子无法陪自己过年这件事情后有过短暂的失落。但当她得知儿子是为了去和汤医生的父母过年,立刻又变得八卦起来。 “你和汤医生的父母熟悉吗?” “他们对你怎么样?” “找个机会我也和他们见一面,感谢一下他们对你的照顾。” 这场危机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蔡嘉澍甚至没有拿出“是汤泰宁逼我的”这个武器,也保下了汤医生在他父母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蔡嘉澍因为排班的问题,一直要飞到大年三十前一天才开始休假。而汤泰宁则恰好在假期前最后两天需要去海岛附近的城市出差,打算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后直接坐船上岛。 汤泰宁父母要去的海岛是国内一处有名的避寒度假胜地,就算是最冷的过年前后,海岛上白天温度也一直保持在二十度以上,可以说是非常怡人了。正因为如此,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岛上性价比较高的酒店基本都一房难求,飞岛上的直飞航班价格也比平时要翻了倍。 汤泰宁让蔡嘉澍不用操心订房的事情,说是刘学长答应了会帮忙搞定。蔡嘉澍只要负责订自己和包子的机票,直接飞过去同他汇合就好。 蔡嘉澍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完美,于是愉快地研究好了宠物进仓的政策,订了机票,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带着包子坐上了飞往海岛的飞机。 飞机没有坐满,携带宠物的旅客被集中安排在了经济舱后排。 蔡嘉澍提着航空箱,在空乘的引导下在狭窄的走道上侧身慢慢往自己的座位挪动。 “嘿!蔡嘉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从一个椅背后伸出个脑袋。 蔡嘉澍不可置信地看向趴在椅背上冲他挥手的那个人:“元凯?!” 第75章 对方也很惊讶:“怎么那么巧?你也去h岛?” 他一边说,一边往蔡嘉澍身后张望,问:“你怎么一个人?” 蔡嘉澍把航空箱举起来扬了扬:“带我儿子去跟我男朋友还有他的家人在那里汇合。” 元凯听后长长地哦了一声,神情流露出些许的艳羡。 “你呢?怎么也一个人?”他继续往前走,并没有看到元凯身边有别人。 元凯笑笑,拍了拍边上。 蔡嘉澍这才注意到他边上的座位上也放着一只航空箱。 “带它去度假。”元凯说。 蔡嘉澍看向那个航空箱,隐约看到里面有一只浅棕色毛绒绒的小家伙。 “是小狗?”他问。 元凯点点头:“算是我妹妹。” 蔡嘉澍想起元凯曾说过父母也养狗,看来并不是当时为了追求自己寻找共同话题而随口瞎编的。 “什么品种的?” “比熊。” “你怎么大过年的一个人带它去度假?” 元凯耸了耸肩:“我爸妈去坐游轮追赶新年第一缕阳光了,把我一个人留下来照顾它。我看到宠物航班开通的新闻,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决定带它出去玩玩。” “也好。我觉得它们到海滩上跑跑应该会很开心。”蔡嘉澍说。 他刚看到元凯的时候还是略微有些尴尬的,但话题转移到狗狗上面之后就放松许多。 他在元凯座位的斜后方看到了自己的座位号,把包子和随身行李安放好后一身轻松地坐下,向乘务员要了毛毯,准备睡一觉。 元凯趁着他给u型枕的间隙,继续同他聊天。 “你跟你男朋友一家打算在岛上呆多久?” “五天,待到周五回去,休整一天周日又要飞了。你呢?” “我要待久一点,这次休了两周的假。” 蔡嘉澍又惊讶又羡慕:“休息那么久?你一个人?” 元凯冲他眨了眨眼,说:“可能待久一点就不是一个人了呢?阳光沙滩海岸线,说不定能有什么艳遇。” 他的表情有些轻浮,让蔡嘉澍不舒服,但还是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一下元凯t恤下若隐若现的大块胸肌,还有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用力挤出的胳膊肌肉线条…… “那我就祝你好运。”蔡嘉澍真心祝福他。 “谢谢。”元凯回答得也很真诚。 飞机开始滑行后,元凯还想继续拉蔡嘉澍聊天。蔡嘉澍以自己昨天没睡好为由婉拒了,带上眼罩,枕着他的u型枕,歪头佯装睡觉。 这“佯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在飞机还没起飞前就睡了过去,一直到飞机开始下降的铃声响起才惊醒过来。意识到这一趟自己只是乘客,蔡嘉澍又长舒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航空箱里的包子。小家伙在里面睡着了,轻声地打着呼噜。 整个旅途比他想象得要顺利得多。他原以为飞机上的宠物们会因为不适应气压的变化或者密闭空间搞得整个机舱字面意义上的“鸡飞狗跳”。而实际上,周遭全程都很安静,以至于他一觉睡到了现在。只有在飞机平稳落地的一瞬间,机舱里有几只小狗发出了雀跃的吠叫。 飞机停稳后,蔡嘉澍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汤泰宁打来的电话,说是自己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 蔡嘉澍让他稍微等一会儿,自己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挂断电话后,蔡嘉澍发现元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帮他把行李架上的随身行李拿下来,正满脸殷勤地递给自己。 蔡嘉澍接过行李:“谢谢。” “不客气。”元凯又侧身给蔡嘉澍让出过道,元凯做了个浮夸的的手势,“你先,别让男朋友等太久没了耐心。” 蔡嘉澍:“没事,托运行李也还要等一会儿呢。”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飞机,在提取行李处等了十来分钟才拿到自己的行李。 蔡嘉澍这次只带了个小箱子,把行李和包子在推车上安放好后,转身看见元凯从传送带上拎下了两个28寸的行李箱。 他上去帮忙,元凯想要拦着。 “没事,没事,这个箱子很重的,我自己搬就好。” 然而,话还没说完,蔡嘉澍已经非常轻松地单手把一个行李箱提上了推车。 “走吧。”蔡嘉澍拍了拍手上的灰,潇洒地扬了扬头。 元凯有些尴尬:“一起出去吗?让汤医生看见你跟我在一起不太好吧?” 蔡嘉澍脚步走得飞快:“没事的。他租了车,顺路的话还能送一去酒店。” 元凯不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走出玻璃门,栏杆外面站了不少接机的人,有的举着酒店的标识,有的举着客人的名字。 蔡嘉澍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汤泰宁,除了因为对方和当地人行程鲜明对比的肤色外,还因为他手中那束巨大灿烂的红玫瑰。 “嚯。”元凯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过玻璃门看到这一幕时,发出意味深长的喟叹。 蔡嘉澍没有想太多,立刻扔下推车,朝着汤泰宁奔了过去。 金属栏杆沁着凉意透过衣服布料渗入肌肤,却不及对方掌心覆上后颈时传来的灼热。隔着栏杆,他们拥吻在了一起。玫瑰花香伴着来自汤泰宁嘴角上残留的咖啡的微苦跟显得甘甜沁人心脾。 蔡嘉澍吻得有些沉醉,已经不记得一开始的自己的那个小算盘了。 外面金黄的阳光撒在热烈绽放的玫瑰上,目睹这一切的元凯有些失神。 他苦笑一下,心中自言自语。 “好啦,知道你们有多相爱,相爱得无懈可击。” 第88章 火眼金睛 汤泰宁刚看到元凯的时候还是带着些敌意的,蔡嘉澍在他脸上又连亲了好几口,这家伙才终于放下戒备。 他们一起出了航站楼。 两只小狗在航空箱里被憋久了,终于闻到了外面自然的气息,开始了骚动。 他们都不赶时间,于是商量了一下干脆先找个绿化带把小狗们放出来放放风,也放放水。 两个小家伙被从狭小的航空箱里抱出来,放在了草坪上。 蔡嘉澍终于看清了元凯“妹妹”的模样,那是一只体型和包子差不多大的棕色比熊,带着一身蓬松的卷毛,小耳朵耷拉在两侧。 阳光把草坪晒得暖烘烘的,刚出箱子的它对陌生的环境有些紧张,站在那里不敢挪动一步。它瞪大乌黑的眼睛,略有些委屈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豆豆,你看,有小朋友跟你一起玩。” 元凯蹲下身子,把它抱到同样僵硬在原地的包子身边。 小狗包子吓了一跳,一边往蔡嘉澍的双腿缝隙里钻,一边虚张声势地对着豆豆嗷嗷叫。 “哎!不可以这样!要有礼貌!”蔡嘉澍训斥得拍了一下它的屁股。 包子不动了,脑袋从蔡嘉澍双腿的缝隙里探出来,小脑袋左右摇摆,开始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个同类,但依旧不敢往前靠近。 作为家长,蔡嘉澍对于儿子如此拿不出手的表现很不满意。 “人家跟你差不多大,还是个妹妹,你在害怕什么啊。”他说。 豆豆倒是适应能力强,没过多久就缓过劲来。 它盯着包子看了好久,似乎很奇怪为什么人类的小腿中间会生出一个狗脑袋。 它小心翼翼地往包子靠近,湿润乌黑的鼻子微微耸动,努力用嗅觉搞清楚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包子一开始还想往后退,蔡嘉澍故意夹紧了小腿不让它离开。 “人家豆豆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你能不能大方点啊?”他说。 “汪!”包子叫了一声,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汤泰宁也觉得奇怪:“它去狗公园的时候跟别的大狗小狗都玩得很好,这次怎么那么怕生。” 元凯蹲在那里,盯着这两只正在对峙的小狗看了一会儿,嘿嘿笑了。 “它不是想逃。”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蔡嘉澍看后面,“你看它尾巴摇得多欢呀。” 蔡嘉澍低头一看,果然看见包子的小屁股正在疯狂地扭动,尾巴摇得出现了残影。 他尝试着慢慢松开两腿,只见包子一下子退了出去,飞也似地蹿到一个距离豆豆大约两三米的位置。 突然,包子对着豆豆趴了下来,它伸直前腿,半个身体匍匐在地面上,后腿弯曲,屁股高高撅起。 包子:“唔汪!” 养狗的人都知道,这是小狗在邀请对方和自己玩的信号。 “嘿,我还以为它是害怕,原来是心急。”蔡嘉澍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儿子这样也挺丢人的。 “我们家豆豆魅力还是很大的。”元凯自豪地说。 面对包子的邀请,豆豆立刻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双方信号对上后,便立刻开始在草坪上撒欢地追逐奔跑起来。 元凯扶着双膝站起身,看向跟着包子跑远了的豆豆,摇了摇头,嘟囔道:“怎么一点都不矜持……卧槽,等一下!” 第76章 他看到两只小狗开始打闹互扑起来,根据他的经验,下一步大概率要擦枪走火了。 元凯抬脚正要跑过去阻止,却被汤泰宁突然伸出的手拦了下来。 元凯一愣:“你干什么?” 只听汤泰宁幽幽地说道:“放心吧。” 元凯满脸疑惑,问:“放心什么?” 汤泰宁:“包子刚做了绝育手术。它们两个会是纯洁的友谊。” 元凯:“?” 他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包子和豆豆玩得确实很欢乐,两条小狗居然表现出了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一直到天色渐暗蔡嘉澍他们打算再次出发的时候,它们俩还在那里难舍难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老父亲的心软,蔡嘉澍看到两条小狗呜咽着被塞进包里有些不忍。 “让元凯搭我们的车吧?这样它们能在车上多玩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向汤泰宁提议道。 汤泰宁点点头,看起来并不排斥。 元凯用力抱着怀里扭动挣扎中的豆豆,两眼放光:“真的嘛?那太谢谢了!” 于是,他们三人两狗就这么坐上了汤泰宁租的suv。 一路上,两只小狗继续愉快地在后排卿卿我我,蔡嘉澍一起坐在后排确保它们的安全。 被挤去坐了副驾的元凯闲来无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汤泰宁聊了一路,居然意外地发现两人居然曾经就读于同一所幼儿园和小学。 到达元凯的酒店后,汤泰宁主动加了元凯的联系方式,两人约定可以凑个时间一起包船出海,蔡嘉澍对于他俩能那么快放下对彼此的芥蒂建立起友谊也颇感惊讶,感觉这速度不比后排两只小狗建立友谊的速度慢。 送完元凯后,在回自己酒店的路上,蔡嘉澍扒着副驾的椅背含情脉脉地盯着汤泰宁看,看得汤泰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 他提问的时候面向前方,专注于路况。 蔡嘉澍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忍住了一些可能会影响车辆行驶安全的小动作。 “你刚才是不是短暂地吃了一会儿小醋?”他问。 汤泰宁轻轻笑了一下,点点头。 蔡嘉澍:“后来觉得人家对你不构成威胁,心里就嘚瑟了?” 汤泰宁脸上笑盈盈,表示默认。 蔡嘉澍继续问:“你是不是看元凯把豆豆照顾得那么好,开始对他有所改观,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交朋友的人了?” 汤泰宁转头,抬眉看了他一眼,惊讶道:“你连这都发现了?” 蔡嘉澍骄傲地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的那些小心思我都能猜到。什么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汤泰宁继续目视前方,手里握着方向盘,意味深长地“嗯”了一下。 蔡嘉澍得意洋洋地靠回后排座椅上,拽过一旁昏昏欲睡的包子狂撸。 “你干没干坏事daddy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daddy是不是火眼金睛?” 包子的脸被撸到变形,勉强发出了一声颤抖的“汪~~~” 第89章 狗东西去哪里了? 在酒店里过年不比在家里,更比不上蔡嘉澍回老家去面对一堆亲戚朋友那么热闹。 好在汤泰宁的父母对蔡嘉澍视同己出,一家四口加上被特许带进包厢的小狗在一起到也其乐融融。 年夜饭的时候,蔡嘉澍特意打了视屏通话给爸爸和妈妈拜年,也让未曾见过面的双方父母远程见了一次,气氛非常和谐温暖。当然,他是一前一后分开打了两通,就算是远程也尽量避免让自己爸妈见到彼此。蔡嘉澍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太过谨慎,但他实在是不想冒风险打破这美好的气氛。 他们计划在海岛度假一周,这几天里面只下过零星几场阵雨,大部分时间都是阳光明媚气候宜人。唯一不完美的是,他们四个人大部分的时候都在一起活动,蔡嘉澍每天只有晚上能和汤泰宁单独腻歪在一起。但因为父母房间就在隔壁,酒店隔音又不是那么好,到了晚上也不敢折腾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蔡嘉澍嘴里没说,其实心里痒得抓耳挠腮,暗自下了决心,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在自己新装修的房子里大搞特搞一番。 假期最后一天,汤泰宁要开车送父母要去附近城市见一位老朋友,蔡嘉澍好不容易约到了酒店的spa,就没跟着一起去,于是收获了大半天独处的时光。 他趁着早上太阳不太烈,带着包子去海滩上刨了十几个坑,下午在酒店泳池游了会儿泳,又去做了个全身spa,随后抱着包子窝房间阳台的沙发面朝大海发呆,打算等着看日落。 大概是酒店spa的薰衣草精油起了效果,蔡嘉澍的脑子逐渐放空,没等到太阳完全浸没在海平面之下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轮新月高挂在漆黑的夜空。 蔡嘉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突然意识到原本应该窝在自己怀里的包子不见了,心中一惊。 不会从阳台掉下去了吧?! 应该不会啊,他事先确认过这阳台围栏的高度足够,凭包子那四条小短腿根本不可能跳下去。 难道是被鹰叼走了?! 蔡嘉澍吓得瞬间清醒,一下子从沙发上窜了起来,着急地四处张望。 身后传来移门被推开的声音,蔡嘉澍回头,看见是汤泰宁正从里面走出来。 “你醒……”看到蔡嘉澍慌张的模样,汤泰宁也跟着紧张,问,“怎么了?” 蔡嘉澍着急比划着:“包子不见了!我刚才抱着它睡觉的。” 汤泰宁听后面部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他把手忙脚乱的蔡嘉澍一把搂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它跟我爸妈出去了。” “啊?”蔡嘉澍不可置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汤泰宁单手捧起他半边脸颊,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笑盈盈地说:“在你睡得流口水的时候。” 原来,刚才汤泰宁和父母看完朋友回来想要叫蔡嘉澍一起去吃饭,看见他在阳台沙发上窝着睡得很熟,就连包子从怀里钻出来了都没有发现。汤泰宁的父母认为是他一个人带包子玩了一天太累了,于是让汤泰宁别叫醒他。 “叔叔阿姨带包子去吃海鲜大排档了?” 确认包子没有摔下楼也没有被鹰叼走,蔡嘉澍放松下来,把下巴架在汤泰宁的肩膀上,脑袋撒娇似地晃来晃去。 “嗯。”汤泰宁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累?” 蔡嘉澍嘟嘟囔囔,“能不累吗?陪儿子在沙滩上挖了十几个坑……” “辛苦。”汤泰宁说着,用胳膊紧紧搂住他,两人颇有默契地在原地晃了两下。 “嗯,是辛苦。”蔡嘉澍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下午去做了个spa犒劳了一下自己。” 汤泰宁轻轻笑了一声,温柔地用手指梳理着蔡嘉澍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你倒是挺会享受。”说着,他嗅了嗅鼻子,“怪不得身上那么香。” 蔡嘉澍嘿嘿笑了笑,说:“可惜他们今天已经约满了,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要不然你也该去试试。真的很舒服!”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伴随着汤泰宁的感慨,蔡嘉澍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双胳膊突然又收紧了些,而原本有规律温柔扫过自己脸颊的呼吸也好像变得急促起来。 “汤泰宁,你……”海岛穿着的单衣根本掩盖不住剧烈搏动的心跳,更何况两人如此紧密地抱在一起,蔡嘉澍彻底醒了。 汤泰宁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的肩颈上来回咻闻,搞得蔡嘉澍一阵瘙痒。 瘙痒的当然不仅仅是皮肤。 蔡嘉澍仰起头,眼里是那一弯挂在漆黑夜空里的新月,肩颈裸露的皮肤上则正如前几天那场阵雨中硕大的雨点不断落在身上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感官更集中一些。 “叔叔阿姨大概多久回来?” “大概……一个多小时……” “那还不抓紧时间?” “你不累了?” “我……唔——”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嘴巴就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看来某人也已经认识到,这满打满算一个小时的放纵的时间并不怎么富裕,一秒钟都不该被浪费。 蔡嘉澍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休息够了,spa的放松和一下午的小睡足以让他应对接下去区区一小时的战斗,但他还是低估了某人。 岸边的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 白天沙滩上被挖得无论多么深不见底的洞穴一瞬间都被填满。 蔡嘉澍眼中的那轮新月时而清晰,时而散发光晕,时而又如同炸裂开在眼前只留下一片惨白……看来这几天抓耳挠腮的并不只是他。 他在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就开始求饶,但某人这次并不想听话。 “可是,你让我抓紧时间的,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第77章 “没有要浪费,够了啊,就是够了。” “我还没有够。” …… 后来到底是不是在一小时整的时候结束的,蔡嘉澍也不知道。 他晕过去了,再醒的时候天都亮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 还好,没有预料中的酸痛。看来某人的技术确实有所增进。 蔡嘉澍转过身,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汤泰宁?” 蔡嘉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套上浴袍,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哪里都没有汤泰宁的影子,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吓人。 “狗东西,去哪里了?”蔡嘉澍小声嘟囔。 叮咚—— 就在此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大概是出去给我买吃的,忘记带房卡了。 蔡嘉澍猜想着,快步跑去打开了门。 然而,他开门看见的却是一个自己熟悉的但明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昨夜“被”操劳过度出现了幻觉,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面前站着的人。 “罗小杰?!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廊里回荡起了蔡嘉澍惊呼声。 第90章 给我那套白的 roger穿着一身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岛服,一副新款dior墨镜架在头上,冲一脸震惊的蔡嘉澍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 quot;hi~quot; 蔡嘉澍以为自己还没醒:这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 疼,是真的。 quot;你怎么会在这里?!quot; quot;渴死我了,让我先进去。quot; roger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拖着行李箱往房间里走。 蔡嘉澍瞪大眼睛,注意到这行李箱看着十分眼熟,好像是roger放工作用品专用的箱子。 roger毫不客气地在minibar里拿了一瓶气泡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quot;你……来出差?quot;蔡嘉澍问,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根本说不通。按照roger的性格,要是有这么一场到海岛的出差,他早就嘚瑟到四处宣扬了。 roger一口气喝完了大半瓶的气泡水,打了个与他精致外形完全不匹配的非常粗犷的嗝。 quot;算是吧。quot; 他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便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转悠,似乎在寻找什么。 quot;算是?quot;蔡嘉澍更疑惑了,quot;你不是已经不接私活了嘛?再说……大过年的你出什么差?你什么时候那么劳模了?quot; roger来到落地窗前,刷第一声扯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外面的阳光瞬间撒进了房间,远处海平面上反射的光耀闪得让蔡嘉澍睁不开眼。 quot;那么辛苦,当然是为了我最好的朋友。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眼睛逐渐适应强光后,蔡嘉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roger不知何时已经将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摆到了落地窗前。 quot;这是要做什么?quot;他问。 就见roger笑嘻嘻地朝他走来,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椅子的方向推。 quot;去坐好,现在自然光正好。quot;roger说。 蔡嘉澍被按坐在椅子上,转头看见roger正从打开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包理发工具。 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quot;不是,你说清楚,你到底来干嘛的?quot; 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大概是昨天晚上操劳过度,双腿有点发软,被roger一下子又给按了回去。 quot;我来帮你把这头乱毛打理一下,再用我专业的手法帮你画个全妆,让你成为这座岛上最靓的仔。quot; roger抿住嘴,像是故意卖关子似地不再继续往下说。 蔡嘉澍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一把抢过roger手里的长柄梳,作势要捅他。 quot;到底要干嘛?谁让你来的?!quot; 大概是以为他真的生气了,roger终于不再嬉皮笑脸。 quot;别生气别生气,你先放下武器。quot; quot;你到底说不说?quot; quot;是汤医生让我来的。quot; quot;汤泰宁?quot; roger抓准时机从他手里夺回梳子。 quot;嗯,汤医生拜托我的。他让我今天一定要帮你弄到最完美状态。这样才不会留有遗憾。quot; 蔡嘉澍隐隐约约好像猜到了些什么。 蔡嘉澍:quot;汤泰宁?他要干什么?quot; roger支支吾吾,眼神闪烁:quot;就……你……应该能猜到吧?quot; quot;他要求婚?quot;蔡嘉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他觉得为了求婚,特地把roger叫到海岛上来的行为有点夸张。 roger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用力点起了头。 蔡嘉澍注意到roger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被quot;求婚quot;的两个字占据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探究这个。 终于要来了吗? 那个被误会而终止的求婚,汤泰宁终于要再次提出了吗? quot;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quot; 蔡嘉澍强压着要翘到眼角的嘴角,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质问roger。 roger耐心仔细地调整着他的每一根发丝,说:quot;他一直都在计划,还问了我好几次建议……quot; 蔡嘉澍问:quot;你给他出了什么馊主意了?quot; quot;我怎么可能出馊主意!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欸!quot;roger冤枉道。 quot;那你知道他打算怎么求婚?quot;蔡嘉澍问。 roger用力捂着自己的嘴:quot;这个我不能说。我是发了誓说自己不会泄密,才让汤医生准许我能给我最好的朋友在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好好打扮一下的。quot; 蔡嘉澍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 quot;他让你来之前,也没帮你找个合适点的借口吗?干脆让你连求婚这件事情也别让我知道。quot; quot;啊这……quot;roger表情尴尬,quot;你知道我的,我守不住那么大的秘密……只能保住一些细节……好了,别说话,头抬起来,我要给你刮脸了。quot; roger捏起蔡嘉澍的下巴,一把锋利的剃须刀贴到了他脸颊上。这使得他不得不停止了对roger的盘问。 …… 蔡嘉澍这张脸的底子本就优秀,在洗剪吹标价498元的专业造型师roger的努力下,没花多少时间,他就从刚起床的邋遢模样摇身一变成了个能随时上t台走秀的精致男孩。 蔡嘉澍看着镜中的自己,略感别扭。 quot;那么浮夸?只是个求婚,有点太过了点吧。quot; quot;浮夸什么?不浮夸!清汤寡水的怎么配得上那么重要的日子?quot;roger边说,边从行李箱里翻出两套衣服,高高举起在蔡嘉澍眼前,quot;来,选一套。quot; 蔡嘉澍看着一黑一白两套正装,觉得roger这次实在是用力过猛了。 quot;我才不要穿得跟房产中介一样出去!整个岛上就没那么穿的。quot;他果断拒绝。 quot;不行不行,必须穿,这是汤医生交给我的任务。quot;roger有些着急,quot;你难道打算就穿着岛服和夹脚拖鞋去……去接受求婚吗?quot; 蔡嘉澍疑惑地看向他,问:quot;这衣服,是那个狗……汤泰宁挑的?quot; roger用力点点头。 蔡嘉澍愣了一下。 汤泰宁做事向来很有分寸,不可能像roger一样不顾他人眼光的人来疯。或许是要带他去什么高级餐厅才会准备那么正式的衣服? quot;好吧,给我那套白的。quot;蔡嘉澍没有再多想。 他决定完全信任汤泰宁的安排。毕竟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汤医生更害怕这次的求婚又出什么纰漏了。 第91章 未来 蔡嘉澍站在全身镜前,仔细审视了一番自己身上从头发丝到鞋底的每一寸细节。想到镜中如此完美的自己一会儿要面对的事情,他努力压抑着嘴角上扬,最终露出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 roger 环抱双臂站在一旁,目睹闺蜜这一出纷繁复杂的内心戏,心里也有些又想笑又想哭的感觉。 他忍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就憋不住了,挠着头转过身去打开首饰盒转移话题。 “我这里还有些配饰,你要不要看看?手表、戒指……” 蔡嘉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摇摇头。 “不用了,这样可以了。” 他下意识用拇指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无名指。 roger 首饰盒里的那些配饰怎么能比得上即将戴上这根手指的那枚戒指。 roger 又从化妆包里取出了个什么东西,捏在手里绕到蔡嘉澍身后。 “好,那就出发吧。” “出发?出发去……” 蔡嘉澍话刚问了一半,眼前突然一黑。 “什么东西?干嘛蒙我眼睛……” 他想把突然遮到自己眼睛前的东西扯下来,抬起了一半的手被 roger 用力按了下去。 “别担心,真丝的,不会弄花你的妆。”roger 加重语气补充说,“这也是汤医生的安排。” 他从刚才选衣服的事情上就看出了端倪。 今天只要把 “汤医生” 的名头搬出来,他的犟种闺蜜大概率什么非分的要求都会答应。 第78章 果然,蔡嘉澍没有再反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一定要搀好我,别让我摔倒了。” “包在我身上!”roger 拍胸脯保证道。 蔡嘉澍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紧紧挽住 roger 的胳膊,在一片漆黑中被带着走出了房间。 视觉被剥夺后,随之而来的是其他的感官被放大。 蔡嘉澍头一次意识到走廊上的地毯脚感居然如此的柔软,也刚刚才发现电梯间的熏香味里有一股淡淡的椰子味。 耳朵听到清脆的一声 “叮 ——”,随后是电梯门被打开的声音。 蔡嘉澍确定自己是被带进了电梯,可是由于电梯过于平稳,他感觉不到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降。 “到底要去哪里?远不远?” roger 的胳膊几乎要被蔡嘉澍拧断了。 “不远,很快就到。”roger 轻轻拍了拍蔡嘉澍的手,安抚他以为自己没有表露出来的紧张情绪。 蔡嘉澍继续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往前走:“不会要去海边吧?我穿这样会热死。” roger:“安心啦,汤医生怎么舍得让你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蔡嘉澍哼了一下:“他敢!” …… 尽管如此,由于什么都看不见,蔡嘉澍还是觉得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好久好久。 终于,在穿过一道脚步回声听起来极其狭长的走廊后,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处非常宽阔的地方。 “是酒店的哪个餐厅吗?那家海底餐厅?还是法式料理?” 蔡嘉澍一边挽着 roger 继续前行,一边猜测自己所处方位。 突然,他感觉身旁的 roger 停住了脚步。 “到了?” 他问。 “嗯,到了。”roger 回答,“可以摘掉眼罩了。” 蔡嘉澍缓缓松开 roger 的胳膊,并没有立刻取下眼罩。 他站在原地,努力用其他感官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既然汤泰宁想要给他惊喜,那一定会是个天大的惊喜。 他听见周围有人在走动,听见自己的正前方的远处好像有餐具互相敲击发出的动静。 空气里,有酒店标志性的熏香,也似乎还混杂着百合一类鲜花的气味。然而,在这些浓郁的气味下,蔡嘉澍似乎还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 是老宅父亲的房间里那个太爷爷留下的大衣柜里飘出的淡淡的樟木香气。 过去,他的许多件衣服上也有这股气味,它很淡,却比任何一种香水留香时间更长,也更具有独特性。 蔡嘉澍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试图把这气味出现在距离一千多公里的海岛上的原因合理化。 此时,一双手伸到了他的耳边,替他摘下了一直蒙着眼睛的眼罩。 强烈的光线瞬间涌入视网膜,眼睛经过了几秒钟的适应才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人。 是爸爸!他怎么会在这里? 蔡嘉澍惊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令他更惊讶的是,眼前还有另一个人 —— 是妈妈。 简直不可思议,这两个在蔡嘉澍印象里水火不容,这辈子都不可能给对方好脸色看的人,此刻居然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并且都正朝他温和地笑着。 爸爸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酒红色的领带把他的笑容映衬得更为喜庆。而在他身边站着的妈妈,穿着一身看起来量身定制的镶嵌金丝的暗红色旗袍,身材曼妙得根本看不出那是个年过半百的女人。 妈妈的脸上画了浓妆,被描画过的眼眉弯起,脸上写满了幸福的笑意。 “爸,妈…… 你们……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是那个狗…… 汤泰宁让你们来的?” 蔡嘉澍开始语无伦次,他没料到汤泰宁为了这场求婚居然还请来了自己的父母。 在他的想法里,求婚不就是找一家浪漫的餐厅,桌面上洒满花瓣,在小提琴的伴奏下单膝下跪献上戒指吗? 邀请双亲到场,双亲还打扮得如此隆重,这哪还是求婚,简直就是…… 窗外晴空万里,蔡嘉澍却突然感觉一道惊雷劈过脑海。 他想到刚才替自己梳妆时候 roger 的欲言又止,看了看妈妈胸口别着的鲜花,再看看背后紧闭的大门一侧挂着的 “宴会厅” 三个字。 他四处张望,终于找到正在角落同一名酒店工作人员在一起的 roger。 “罗小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冲那边大吼。 roger 远远站在那里,嬉皮笑脸朝他送了个飞吻,随后和身边那位工作人员嘀咕了一句。 工作人员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比了个 ok 的手势,拿出对讲机朝着里面说了句什么。 “罗小杰你给我过来!” 蔡嘉澍又吼了一句。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里就传出了一阵悠扬浪漫的钢琴曲。 “小澍,走吧。” 蔡嘉澍的妈妈轻轻挽住了蔡嘉澍的手,冲另一侧的前夫使了个眼色。 老蔡一愣,有些手足无措:“我也要挽吗?” “那当然了。” 妈妈说,“不然要你来是做什么的?” 话音刚落,蔡嘉澍的另一个手也一沉,感受到了来自爸爸的力量。 上一次被父母这样牵着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蔡嘉澍大概还不到十岁。当时的他只把这当做寻常的一件事,所以并没有太清晰的记忆。 这一次我一定会记得。蔡嘉澍心中暗下决心。 但他有一种预感,将来的日子里,应该还会有更多和父母这样牵手的机会。 面前的那扇门后面,有一个新的人生在等着他。 第92章 “ 我们 ” 蔡嘉澍还是不太敢相信汤泰宁居然能背着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爸爸和妈妈这身隆重的装扮,面前这扇门后能容纳百人的宴会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求婚该有的排场。 可他一个人能策划出什么婚礼?就算汤泰宁不是直男,凭蔡嘉澍对他的了解,这人的审美也完全靠不住。 但…… 蔡嘉澍确实很想要一场婚礼,不是单方面的求婚,而是双方向彼此承诺 “无论贫穷富有、疾病健康,永远互相扶持” 的仪式。他想在亲友见证下,和爱人做出对彼此的承诺,宣告自己从此不再是一个人,会有人陪伴直到死神将他们分开。 原本隐约能听到的门后人声与餐具碰撞声突然停了,钢琴曲的声音逐渐清晰。此时 roger 从角落跑过来,替他理了理头发,又再次调整领结角度:“蔡蔡,好好享受汤医生为你准备的婚礼吧,你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 蔡嘉澍注意到他眼眶发红,自己的鼻子也跟着发酸。 他想:“或许舞台布置成什么样、用什么鲜花装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一直幸福。” 宴会厅的门缓缓打开,钢琴曲本应更清晰,可蔡嘉澍耳畔只有雷鸣般的心跳声。他紧张得忘了该先迈哪条腿,好在有父母搀扶,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也能勇敢往前走。 越靠近那扇门,门后的世界越清晰:里面一片漆黑,大厅尽头有束光,打在穿白色礼服的汤泰宁身上。蔡嘉澍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比外面的阳光更灼热,烫得他脸颊发烫。 “小汤花了很多心思,” 爸爸小声说,“他特地去我那儿张罗着帮我定制礼服,还……” “他帮我找到了结婚时穿的旗袍,我还以为被你爸处理掉了……” 妈妈说着,侧头瞥了眼爸爸。 “本来想扔的,但记得你说儿子结婚时要穿,就留下了,反正不占地方。” “哦…… 倒是谢谢你了。” 蔡嘉澍怕他们再拌嘴,左右拽了拽父母,小声 “嘘” 了一下。 几乎同时,悠扬的钢琴曲骤停。大厅安静片刻后,音响里先是一声短促啸叫,随后传来汤泰宁的声音:“蔡嘉澍……” 蔡嘉澍很少听他叫自己全名,每次听到这三个字,总会发生些刻骨铭心的事 —— “蔡嘉澍,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蔡嘉澍,我可以吻你吗?” “蔡嘉澍,我…… 可以吗?” …… 这些美好的回忆里,似乎总是汤泰宁在主动。蔡嘉澍觉得不该是这样。 “汤泰宁!” 他没用话筒,却用最大的声音打断对方,“我来说!” 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发抖。工作人员举着备用话筒快步跑来,他深吸一口气,扯开领口纽扣,让滚烫的字句迸发而出:“请!你!和!我!结!婚!吧!” 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在黑暗中回荡。回声散去后,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口哨,接着有人喊 “答应他!”,越来越多人跟着有节奏地鼓掌。 “好的!” 光束里的人带着哭腔回应,“我们结婚!” 前奏澎湃的婚礼进行曲适时响起,全场灯光亮起,气氛推向高潮 —— 后来蔡嘉澍给酒店舞台督导包了个大红包。 直到这时,蔡嘉澍才看清现场布置:从舞台主色调到圆桌中央的花束,甚至宾客面前的喜糖礼盒,都完全符合他梦想中婚礼的样子。他看见舞台边扯着纸巾擦眼泪的 roger,想起自己扔掉的那一箱婚礼旧物,瞬间明白了什么。这场婚礼原来早就开始准备了,汤泰宁居然没透露半点风声。 第79章 “汤泰宁你这个狗东西!” 蔡嘉澍彻底绷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滴在西装领口晕开痕迹。他松开父母的手,带着他们的温度和祝福朝汤泰宁跑去。 皮鞋踩在 t 台上的闷响,恰好撞在婚礼进行曲的每个鼓点上。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眼睛里却唯独智能看见那个同样朝他飞奔的身影 —— 汤泰宁哪怕脱离了追光灯,依旧闪闪发光。 两人在 t 台中央紧紧相拥,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两侧路引上的红玫瑰开得正艳,花瓣被气流掀动得簌簌作响,与台下的掌声欢呼融为一片。 当他们手牵手回到舞台,双方父母已等候多时。司仪终于拿起话筒,按部就班地 cue 流程:答谢父母、答谢来宾…… 蔡嘉澍站在台上,看清了台下的人:熟悉的亲戚、航司的同事——当然,偶遇的元凯也在其中、汤泰宁的师兄师妹,还有那位只见过一次的老教授…… 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包子呢?是酒店不让它进宴会厅吗?它现在在哪,有人陪着吗?想到最该见证 “父母爱情” 的包子没来,蔡嘉澍在台上走了神。 “接下来是婚礼最重要的环节,请花童为新人送上象征永恒爱情的戒指。” 司仪话音未落,抬手引导宾客看向 t 台入口。 台下泛起一阵骚动,有人惊呼。蔡嘉澍回过神,顺着视线望去 。 “包子!” 他差点喊出声。 t 台尽头出现一白一棕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是包子和豆豆! 雪白的包子毛发被梳得前所未有的柔顺,脖子上系着精致的黑色领结;旁边的豆豆穿着拖尾小裙子,那款式连蔡嘉澍在 s 市高端宠物店都没见过。它们身上拴着绳子,连着后方一个小花车。两个小家伙吐着舌头东张西望,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作为包子的 daddy,蔡嘉澍太清楚自家儿子 “干啥啥不行,可爱第一名” 的毛病了。他拽了拽汤泰宁的胳膊小声嘀咕:“包子能行吗?你给它彩排过吗?它没学过这些啊……” 汤泰宁借着低语的机会亲了亲他的脸颊:“放心,豆豆上过‘小狗学校’,会引导包子的。” 蔡嘉澍惊讶地看向他:“该不会和元凯的‘偶遇’,也是你安排的吧?” “是老天的安排。” 汤泰宁笑得模棱两可。 司仪再次开口:“有请可爱的花童把戒指送到新人手中。” 不知谁发出信号,原本憨态可掬的豆豆突然竖起耳朵,站得笔挺,冲还在吐着舌头哈哈喘气的包子“严肃”短促地叫了一声:“汪!” 神奇的是,包子瞬间收起舌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仿佛突然有了光。随着背景音乐响起,两只盛装的小狗拉着花车径直走到舞台中央,停在他们面前。 汤泰宁从花车里取出戒指盒,蔡嘉澍蹲下身,在包子和豆豆的脑袋上各亲了一口。 “谢谢你们。” “汪!” “汪!” 他站起来时,汤泰宁已打开戒指盒,将对戒展示在他面前。 “这……” 蔡嘉澍看着熟悉的戒指有些迟疑。 汤泰宁被他逗笑:“放心,是按同款重新买的。” 蔡嘉澍也笑了,不等司仪指挥就把左手伸过去。 “汤医生,请你陪我走完余下的人生。” “是‘我们’一起走完余生。” 戒指严丝合缝地套上无名指,从此这世上多了一对 “我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