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从每日结算开始》 第一章 灰烬学徒 “三天后的学徒考核,我希望你们能全力以赴,毕竟这决定著你们的资源,地位,以及性命。” 睡梦中,克劳只觉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著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教室。 不,与其说是教室,更像是个小型礼拜堂。 粗糙的石墙,高高的拱顶,几十张木桌排列成行。 学生们穿著统一的深灰色学徒袍,大多低著头,或是盯著面前摊开的羊皮纸。 第三巫师学院,灰烬之塔,低级学徒教室。 讲台上,站著一个穿著黑袍的中年男人。 瘦,非常高,眼窝深陷,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眼镜。 此刻,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睡够了吗?炼药学低级学徒,克劳。” 男人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如果我的课这么无聊,你可以出去,外面灰雾正浓,適合清醒清醒脑子。” 克劳张了张嘴,喉咙发乾,发不出声音。 混乱的记忆碎片正在脑海里衝撞。 楚冰……不,是克劳。 克劳.塞恩。 十七岁,父母双亡,勉强检测出巫师资质的低级学徒。 三天后的月底考核。 不合格者將被剥夺学徒资格,或自愿成为某些实验的“材料”。 至於穿越?重生? 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他现在的处境糟透了。 克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首先,活下去,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被学院驱逐,便会失去这最后一点庇护,裸露在学院外能吞噬常人的灰雾之中。 可留在学院里,也远非安全。 记忆里那些关於“实验事故”、“学徒失踪”的模糊传闻,並不是危言耸听。 因为最后清晰的记忆,是今天早上…… 他的导师,维瑟,掛著温和假笑的脸,给了原主一小瓶浑浊的药剂,说是能帮助他临时提升精神力,应对考核。 原主信了,喝下之后,便是一片漆黑,再醒来便是此刻,跟彻夜宿醉一样。 “维瑟……”克劳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讲台上的黑袍导师,不是维瑟,从记忆碎片看,这位是负责《基础符文》的导师。 “看来你没完全睡糊涂,还记得自己跟了谁。” 导师转过身,不再看克劳,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號。 “但维瑟导师的名头,不是你在我的课上打瞌睡的理由,下课前,把『次级能量引导符文』的三种写法记在羊皮纸上,待会交上来。 写不出来,今晚就去禁闭室抄《学徒守则》,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克劳低下头,不敢怠慢。 《学徒守则》厚厚一本,数万字,真被关进去,別说备考,能不能考核前出来都是两说。 没了这最后三天准备,考核必败无疑。 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旁边小瓶里劣质的墨水。 正当他准备动笔之时,一阵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眼前隨之展开半透明的面板。 【每日结算生成中……】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1】 【探索行为:初步认知新世界。】 【战斗行为:无】 【研究行为:无】 【评分:2】 【奖励:星火冥想法碎片+1(1/10)】 【精神力:7.2/10.0】 【符文亲和力:7.1/10.0】 【技能:基础符文辨识(入门,65/100),常见草药图解(入门67/100),星火冥想法(碎片1/10),】 【持有物:劣等魔石*3,金幣*5,灵视药水*1】 【下次结算时间还剩5时35分】 系统?金手指? 短暂的震惊后,一股混杂著庆幸与急迫的情绪涌了上来。 有了这东西,至少对三天后的考核,多了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星火冥想法》在知识被严格垄断的学院,完整的冥想法绝非底层学徒能轻易获得。 虽然只是部分碎片,那也是大赚。 至少他加入学院以来,甚至连普通的冥想法见都没见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状態栏的“持有物”上。 灵视药水。 这是原主为了应对考核,利用炼药学学徒那点微末知识,和几乎耗尽所有积蓄配製出来的。 效果是短时间內提升符文亲和力。 这药剂炼成的成功率很低,这是唯一成功的一瓶。 但现在的他对什么次级能量引导符文狗屁不通,如果不想被关禁闭,只能赌一把。 想到这里,克劳心一横,从口袋里掏出药剂,一仰头全倒进嘴里。 味道苦涩辛辣,直衝头顶。 【符文亲和度+5,12.1/10】 感觉到效果后,他放下空瓶,抬起头,重新看向黑板。 黑袍导师已经画完了第一个符文变体,正在讲解能量节点和线条的“共鸣频率”。 克劳暂时还听不懂那些术语。 但他“看”得到。 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更內在的感知。 当他集中注意力凝视那个符文时,他能“看”到能量如何在节点匯聚,如何在线条间传递,如何在特定的转折点產生效应。 他低下头,开始在羊皮纸上画。 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等黑袍导师讲完了三种变体,开始布置结课作业时。 教室里的学徒们发出低声的抱怨。 克劳此时也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他抬起头,看著羊皮纸上的符文。 形状並不完美,线条歪歪扭扭。 但在他的感知里,这个符文“亮”起来了。 虽然依旧微弱,断续,但確实有了能量流动的感觉。 “交上来。”黑袍导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桌边,伸出了手。 克劳把羊皮纸递过去。 导师扫了一眼,眉毛挑了挑。 他看看羊皮纸,又看看克劳,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勉强合格,你以前学过这符文的三种形態?” “没有,导师。”克劳低声回答。 导师沉默了,眼神交匯间,那目光仿佛已將他看穿。 “是灵视药剂?我倒是忘了你是炼药学的学徒了。” “维瑟倒是捡了个有意思的,灵视药剂如果是你自己调配的话,勉强算你过关。”他把羊皮纸扔回给克劳。 “但別得意,到时候月底考核考不过,维瑟可不会因为你会配个灵视药剂就留你。” 说完,他抱著教案转身离开。 教室里的学徒们也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 没人看自己一眼,或者嘲讽几句,或许考核的到来,让所有学徒都绷著一根弦。 走出教室,外面是一条阴暗的走廊。 石墙上每隔一段掛著一盏油灯,灯里烧的不是油,是某种发光的苔蘚,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 走廊里学徒不少,都行色匆匆。 没人交谈,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很快就移开。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克劳凭著记忆碎片里的路线,往学徒宿舍区走。 第三巫师学院,分为三个学部:纯白之塔,灰烬之塔,漆黑之塔。 纯白之塔主医疗、药剂、后勤,据说那里的学徒和导师相对温和。 漆黑之塔主战斗、诅咒、防御,实力至上,死亡率最高。 灰烬之塔……中立。什么都教一点,什么都不精。 资源最少,竞爭最残酷,是最底层的学徒聚集地。 而他,克劳.塞恩,是灰烬塔里垫底的那一批。 第二章 曙光 宿舍在地下。 沿著螺旋向下的石阶走了很久,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越来越重。 终於,眼前出现了一条狭长的通道,两边是一扇扇低矮的木门。 克劳停在通道尽头的那扇门前。 门没锁,一推就开。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一张木板床,一张用石头垫著的缺腿桌子,一个破箱子。 墙上有个小窗,开在地面以上,能看到外面灰暗的天空和偶尔走过的脚。 这就是原主全部的家当。 克劳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坐到床上,开始整理脑子里混乱的信息。 首先,处境,三天后考核,不通过,完蛋。 其次是那个维瑟导师。 他餵给原主的那瓶药水到底是什么?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是帮忙,还是陷阱? 如果不弄清楚这药水的底细和维瑟的真实意图,就算侥倖过了考核,恐怕也难逃对方掌控,同样完蛋。 实在是有些头疼。 克劳闭上眼,尝试再次激活灵视那种感知。 灵视药剂,比克劳以为的要有用得多,但因为原材料的稀缺,短时间內也无法调配第二份了。 因此,决不能浪费所剩不多的药效。 集中精神……想像能量流动…… 眼前浮现出模糊的光影。 很散,很淡,比在教室里时差远了,几乎难以分辨。 灵视药水的效果已经所剩无几,而他自己那点微弱的符文亲和力,在没有药剂辅助下,实在不够看。 克劳睁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靠这点东西,怎么通过三天后的考核? 考核內容是什么?记忆碎片里只有模糊的概念: 基础符文笔试,这部分他靠著原主底子和今天的“灵视”体验,勉强有点信心。 需要自带材料的炼药操作实践,但他目前连材料都凑不齐。 还有魔植辨识,原主只是刚入门,而辨识魔植需要细致观察和精神力,以他现在低微的精神力,效率很低。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常见草药图解》。 既然要考,那就从最有可能短期提升的魔植辨识开始。 书很旧,羊皮纸页泛黄,边角捲起。 里面画著各种植物的图案,下面有简单的介绍:名称、生长环境、基础功效。 他又转身打开那个破木箱,从箱底摸索出一个小布包。 解开,里面是几株乾瘪黯淡的药草,用细绳草草捆著。 这是原主留下的全部“库存”。 他拿起一株灰扑扑、叶片边缘焦黑的小草,对照著图鑑,一页页翻找。 “烬草……喜生於焚烧后的土地,灰烬中偶有发现。性微寒,有轻微麻痹镇痛之效,常用於低级止痛药剂的辅料……” 对上了,手里这株就是最廉价的“烬草”。 他又拿起一段暗红色的、仿佛乾涸血块的藤蔓状物体。 “泣血藤……汁液鲜红粘稠,蕴含微弱怨念能量,是某些诅咒类药剂或特定仪式材料的辅助成分……”这个也对上了。 剩下的几样,也都是些烂大街的、不值钱的低级货。 大部分图鑑上的植物,他根本没见过实物,名字古怪,描述的功效也语焉不详,看得人一头雾水。 信息很模糊,地点更是危险,看来获取这些药剂材料並非易事。 克劳放下图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连续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精神辨认这些晦涩的內容,让他本就低微的精神力消耗巨大,头脑昏沉。 视野边缘,那行半透明的状態信息微微一闪: 【常见草药图解:熟练度+3(入门,70/100)】 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想在考核前把这本书吃透,根本不可能。 而且,光会认没用,考核还有实践操作。 他需要材料,需要成功炼製出哪怕最低级的魔药,来证明自己“炼药学学徒”的身份不是摆设。 或许,只能指望那个神秘的“每日结算”系统了。 他想起上次结算时获得的奖励:星火冥想法。 冥想法的核心就是提升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 如果能在考核前將精神力提升一些,无论是记忆魔植、理解符文,还是进行炼药操作,都会容易得多。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脑海中那残缺的星火冥想法。 调整呼吸,试图在寂静中捕捉那些游离的、“星火”般的稀薄能量。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系统的出现才打断了他。 【星火冥想法:熟练度+5(入门,8/100)】 【每日结算生成中……】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1】 【探索行为:无】 【战斗行为:无】 【研究行为:熟记《常见草药图解》部分內容,尝试修炼《星火呼吸》(残缺)。】 【综合评分:3】 【奖励:清心草汁液5滴(低级),石蕨粉末x1(低级)】 【下次结算倒计时:23小时59分钟】 光幕散去。 克劳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去看那两样新出现的、就摆在他手边的材料。 他先是感受了一下自身。 精神力似乎確实增长了一丝,微乎其微。 毕竟刚刚才获得星火冥想法,从头练起,熟练度太低。 但连同之前“存活”奖励的0.1,加上冥想带来的一点点效果。 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虽然疲惫依旧。 然后,他看向那两样材料。 清心草汁液,常见草药图解记载,它微弱提振精神,缓解疲劳。 石蕨粉末……记忆里有点印象,通常用作某些低级药剂的稳定剂或填料,同样廉价。 看来指望靠这个发財或配製出强力药剂,多少是有些痴心妄想。 但……有,总比没有强。 这个“金手指”的核心逻辑,看来就是行动=反馈。 越是积极、深入地在巫师世界生存、探索、研究,结算时的评价和奖励就可能越好。 单纯苟活,只能拿到最基础的“存活”奖励。 探索未知区域或许有更高回报,但那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危险,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眼下,在考核之前,他还有两次获取系统奖励的机会。 必须利用好手头的一切,包括这新得到的两样低级材料。 他重新看向那个破木箱,將里面所有药材,连同新得到的两样,全部摊在桌上。 然后,再次翻开那本《常见草药图解》,快速翻找著。 试图从那些零散的配方记载中,找到能通过考核,或可能有点帮助的配方。 虽然这无异於大海捞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眼睛发酸,几乎要放弃时,指尖停在某一页。 这一页记载著一种名为“清醒合剂”的基础药剂。 功效描述很简单:微弱提振精神,缓解疲劳,对因精神力轻微透支导致的头痛、注意力涣散有一定缓解作用。 下面列出了主要材料:寧神花(三瓣)、清心草汁液、以及……石蕨粉末。 寧神花,他没有。 清心草,和石蕨粉末倒是有了。 但是,配方下面有一行更小的、似乎是后人补充的注释: “若材料不足,可用『烬草』替代寧神花,取其微弱安定之效;然效果减半,且需注意火候,极易失败。” 克劳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烬草,他有,旁边的破烂箱子正存著呢,虽然品质劣等。 但如此说来,材料,居然齐了? 那这几天便可以安心修炼星火冥想法,提升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度,好来提高通过考核的概率。 第三章 考核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极限的衝刺中,终於被熬到了考核当天。 灰烬之塔,地下三层,考核大厅。 大厅很空旷,上百名低级学徒被分成数列,沉默地站立著。 大多数人面色紧绷,眼神飘忽,有些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前方是一座石制的高台,台上摆著一张高背椅。 上面坐著灰烬之塔的导师:凯恩。 克劳“认识”这张脸,他以性格冷酷、要求严苛和对魔药学近乎偏执的痴迷而闻名。 据说凡是他主持或深度参与的考核,通过率向来是三塔中最低的,淘汰理由也往往令人匪夷所思。 麻烦。 克劳迅速低下头,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面板上。 【精神力:8.1/10.0(低级学徒)】 【符文亲和力:7.8/10.0】 【掌握知识:基础符文辨识(入门,89/100),常见草药图解(小成7/200),星火冥想法(碎片2/10),】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他心中稍定。 经过这三天的苦练,自身的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都达到了一个较高的水平。 就连星火冥想法的碎片也集齐了2枚。 按常理来说,这次考核应该是问题不大。 考核流程很快开始,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基础符文理论。 五十道题目,有简单的勾选判断,有需要简述的名词解释,最后还有三道必须亲手绘製出特定符文变体结构图的实操题。 但克劳答得很稳。 过去三天的高强度学习和星火冥想法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大部分题目他都有把握,只有最后几道涉及较深理论的题,他答得比较简略。 第二部分,炼药实践。 这是灰烬塔学徒的重点考核项,需要学徒自带材料,在限定时间內完成一种指定的基础药剂炼製。 克劳拿出了他仅有的那点寒酸材料,准备上手炼製清醒合剂。 操作台简陋,工具粗劣。 但他仍全神贯注。 研磨药材的力度、混合的顺序、文火烘烤的时间与翻动…… 让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最终,他得到了一小瓶还算过得去的药剂。 將其倒入检验盒,递交给负责本环节的助教。 助教瞥了一眼,用手指捻起一点嗅了嗅,又看了看他苍白汗湿的脸和简陋的工具,没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示意他通过。 克劳退后一步,才发觉后背的学徒袍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第三部分,魔植辨识。 导师会拿出十种不同的魔法植物,或部分器官,让学徒在限定时间內写出名称、主要特徵和至少一种基础用途。 这部分,克劳最有把握。 过去三天,他几乎把草药图鑑翻了个遍,已经小成,常见的一二年级魔植,他基本都认得。 十种植物依次展示。 前几种,克劳写的很顺。 但写到第八种时,他停了一下。 这是一种他没在书上见过完整记载的植物。 只有一根乾枯的、扭曲的根茎,表面布满瘤状凸起,顏色是暗沉的紫黑色。 他不太確定,题目信息太少,而且没有额外配图。 但时间不多了。 他咬了咬牙,写下:“疑似紫瘤根,特徵:根茎扭曲,有瘤状凸起,色紫黑。可能用途:致幻剂或精神类药剂催化剂。生长环境:阴秽之地。”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间到。 羊皮卷被收走。 学徒们留在原地等待。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监考导师们翻动捲轴、低声交谈的声音。 终於,中间那位灰袍老巫师站了起来,手里拿著一卷刚被送过来的羊皮纸名单。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现在,宣布本次月底考核结果。” 大厅里所有学徒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合格者,留下。不合格者……” 老巫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瞬间惨白的面孔, “可自行前往左侧通道,办理离院手续。或……前往右侧通道,登记『资源回收』意向。” 资源回收。 这个词让台下好几个学徒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合格名单,按学號顺序宣读。”老巫师不再废话,开始念名字。 “a-7,贝尔。” “a-12,卡特。” “a-19……”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 每念出一个,人群中就有一人猛地鬆懈下来,有人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有人则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虚脱的庆幸。 克劳的学號是c-103,在名单很靠后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竖著耳朵,在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中捕捉著自己的。 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越来越重。 终於—— “c-103,克劳·塞恩。” 通过了! 克劳猛地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悬了三天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但紧接著,老巫师又念完了最后几个名字,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坐在右边的凯恩导师。 凯恩导师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老巫师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台下,提高了声音: “以上,为本次考核全部合格者,现在,合格学徒可以按序离开大厅,克劳·塞恩。” 他的目光准確无误地落在克劳身上。 “你留一下。” “哗——” 原本因为结果宣布而稍稍活跃起来的大厅,瞬间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隨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所有目光,无论是合格的还是不合格的,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克劳身上。 那目光里充满了惊愕、茫然、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疑惑。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克劳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庆幸,瞬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凯恩导师已经从高背椅上站起,转身,径直走向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黑色小门。 “跟著我。”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克劳是否跟上,仿佛篤定对方不敢违逆。 克劳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进门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凯恩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冰冷。 不像办公室,更像一个储藏室或小型阅览室。 凯恩在书桌后那张高背椅上坐下,看向仍站在门口的克劳。 “克劳·塞恩。”凯恩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听不出情绪。 “炼药学名下,导师是……维瑟。”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是,凯恩导师。”克劳低下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维瑟……哼,学院执法队昨天在他的私人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些……不太符合规定的操作记录。 其中,有针对学徒的活体测试记录。 维瑟作为你的导师,有没有给过你什么药剂,药材之类的东西?” 第四章 违规实验 “没有。”克劳想都没想,斩钉截铁道。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凯恩是魔药学导师,对异常药剂和实验体有著近乎偏执的兴趣。 一旦让他知道自己喝过维瑟那瓶来路不明的药剂,天晓得会不会被当成新的“研究对象”。 更重要的是,维瑟那瓶药剂的影响似乎消失了,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身体没有异常,精神力也在隨著冥想法缓慢增长。 至於那瓶药到底是什么,维瑟为什么给他,原主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那是以后的事。 必须在自己有足够实力、足够筹码之后,亲自调查。 绝不是现在,更不是依靠这些隨时可能把学徒送上实验台的导师。 凯恩的目光在克劳身上停留了几秒后,才终於移开。 “执法队查到的记录里,有几个名字。”他声音依然很平,“但没有你。看来维瑟还没来得及,或者……你比较走运。 毕竟……每个学徒都是我们学院的珍贵財產。” 听到最后一句,克劳后背渗出冷汗。 暗自庆幸自己闭口不言的决定。 也庆幸著学院执法队的效率,才让自己的名字没写在维瑟的某张实验记录上。 至於以后会不会,还说不准。 凯恩继续说:“执法队並没有逮住维瑟,他逃走后,炼药学现在就缺少一个正式导师。 你如果要继续学炼药学,只能等学院安排新导师,或者转修其他方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著黑袍的男人,四十岁上下。 克劳认出他,正是三天前符文课那位黑袍导师。 “所以,我推荐你转修,跟隨这位埃文导师。”凯恩说完,对埃文抬了下头,表示问候。 埃文导师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克劳身上,对凯恩问道:“凯恩导师,他就是维瑟剩的那个学徒?” “是。” 埃文看了克劳几秒,点点头,转向凯恩:“低级学徒克劳,我记得他,三天前我的课上,他蒙对了我的课题。 不过歪打正著也好,真有点眼力也罢,至少不是块完全不开窍的石头,而且凯恩导师,是您亲自开的口,这人我自然可以收下,但还得看看克劳学徒本人的意见。” 闻言,克劳一时有些为难,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况且这也是个艰难的决定。 加入符文学,意味著从零开始。 而符文学对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度的要求之高,在整个学院都是出名的。 他现在的精神力,在炼药学都只是勉强够用,能跟得上符文课的进度吗? 可留在炼药学,没有导师,就没了名义上的庇护,资源也会优先供给其他导师名下的学徒,炼药学月底考核照样难过。 维瑟的丑闻还没彻底平息,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续的牵连。 思来想去,利大於弊。 克劳抬起头,行了一礼:“感谢埃文导师的接纳。” 埃文点点头,说道:“三个月的记名学徒。每周一、三、五下午两点,地下二层第七工坊。迟到一次,禁闭室抄一天《符文基础结构》。” 埃文语速很快。 “《符文基础结构》《能量导论》两门课,在三个月记名弟子期间必须通过课业测试。 炼药课你可以继续上,每月月底考核,你隨便选择一门,符文,或者炼药,自己决定。並且从今天起,你和维瑟没有任何关係。” “我知道了,导师。” 埃文从怀里取出一枚铁质徽章,递给克劳。 徽章上是灰烬之塔的標记,正面刻著一行小字:符文学徒。 “记著,明天下午两点,第七工坊。”埃文说完,转身出去了。 克劳接过徽章,入手冰凉。 他向凯恩导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他才把徽章別在学徒袍的左胸。 铁徽章有些分量,布料下缘还別著炼药学的旧徽章,一上一下,触感分明。 两枚徽章,两个身份,也代表著两条路。 最后,他回头看了眼凯恩的办公室。 凯恩导师……和传闻中有些不太一样。 学院里都说他冷漠严苛,可这番相处下来,凯恩对自己未免太过关照,连自己的后路,埃文导师都联繫好了…… 他身为正式巫师,应该不会对自己一个低级学徒感兴趣吧…… 这念头刚起,只在克劳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按下了。 在巫师世界,轻易相信表象是最愚蠢的死法之一。 凯恩或许没那么糟,但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善人。 他今天的態度,背后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也许是维护学院稳定,也许是对维瑟实验本身感兴趣,又或者只是不想在自己负责的塔里再出乱子。 无论如何,自己只有提高实力,才是唯一出路。 回到地下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 墙上的苔蘚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狭窄的房间。 克劳关上门,长长吐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 埃文导师看起来不好相处,但至少明確。 三个月记名学徒期,並且通过两门基础课,时间很紧。 但比起在炼药学那边自生自灭,这已经是条生路。 他坐到床上,闭上眼睛,尝试运转那残缺的《星火冥想法》。 呼吸渐渐放缓,意识沉入黑暗,试图捕捉那些游离的、微弱的“星火”。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系统的提示在眼前浮现。 【星火冥想法:熟练度+5(入门,23/100)】 【每日结算生成中……】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1】 【探索行为:变更导师,接触学院高层】 【战斗行为:无】 【研究行为:修炼星火冥想法,炼製清醒药剂】 【综合评分:3】 【奖励:寧神花瓣*1(低级),血枯草*1(低级)】 【下次结算倒计时:23时59分】 结算结束后,一片乾枯的淡紫色花瓣和血红色的枯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 克劳拿起花瓣,寧神花,炼製清醒合剂的材料之一。 加上这三天的奖励,他已经获得了不少药材,虽然价值算不上昂贵,但种类不少,足够炼一两瓶普通药剂。 但现在还不急著炼药,药材珍贵,以他目前的財力,经不起浪费。 他重新躺下,盯著低矮的天花板。 埃文导师说,每月月底考核可以在符文和炼药里选一门主考。 自己如果符文学迟迟没有进展,也多了一条炼药学这一后路。 符文是未来的路,需儘快赶上。 炼药也不可懈怠,得两手都抓。 第五章 新课堂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克劳早已站在地下二层,第七符文工坊门口。 门是厚重的黑铁木,上面蚀刻著简单的隔音与防护符文。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著羊特殊墨水与某种矿石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工坊內部比预想的更规整,比起炼药教室好上不少。 二十几张独立工作檯排列整齐,每张台上都摆著一套工具:不同型號的符文刻刀、特质石板、金属规尺、角度仪、还有一小盒暗红色的基础导魔墨水。 十多个学徒,各自坐在位置上准备工具,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压力感也隨之无声地压下来。 克劳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前方。 演示台比学生台大一圈,上面的工具也更复杂。 两点整,埃文推门进来。 没有开场白,他径直走到演示台前,铺开一张半人高的特製羊皮纸,指了指。 “记住这个符文,今天讲基础能量节点的稳定结构。” 他声音乾涩,毫无感情。 “看仔细,跟上节奏。” 他拿起刻笔,沾了墨水,隨后在一块特製的石板上雕刻,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线条在石板上延伸,精准得如同尺规作图。 “符文的第一要义,是稳定,能量流过时,任何微小的偏差都会导致结构崩溃,轻则失效,重则反噬。” 画完后,埃文放下刻笔,头也不抬。 “接下来,你们自己练,误差容忍度,不超过头髮丝的粗细。” 他走到前排一个学徒身边,用手点了点对方石板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弧度偏差了零点三度,重画。” 那学徒脸色一白,默默换上一片新石板。 克劳深吸口气,也拿起刻笔。 笔尖落在自己面前的石板上时,他才意识到这有多难。 手腕要稳,力度要匀,线条的粗细、弧度、转折角度必须完全吻合脑中的构图。 一笔下去,歪了,只好再次尝试。 第二遍好了许多,但还是有许多瑕疵,完全称不上一个合格的符文。 【符文亲和度+0.1】 系统的提示在视野边缘闪过。 克劳愣了一下,既然系统有反应,那就说明自己不是白忙活。 他重新调整呼吸,再试。 这次好些,但线条末尾还是抖了一下,远远达不到埃文的標准。 埃文从旁边走过,目光扫过克劳的石板,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但他拿起笔,到前台重新演示了一遍,这次,他把演示速度放慢了些。 工坊里只剩下沙沙声,偶尔夹杂著一声压低的嘆息。 课间休息时,埃文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工坊。 克劳放下刻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旁边传来声音:“新来的?” 他转过头,说话的是个棕发少年,大概十六七岁,脸上有些雀斑,眼睛很亮。 “三天前那堂符文课我也在。”少年抬了抬下巴,“埃文导师课上从没放过人。你能过关,肯定有特別之处。” 语气直接,但没什么恶意。 克劳点点头:“运气好而已,克劳.塞恩,叫我克劳就好,炼药学转过来的。” 作为新来的,必要的自我介绍还是不能缺少。 “雷恩。”少年伸出手,掌心有因为练习磨出的薄茧。 “那你运气不错,埃文导师是严,但他肯教真东西。虽然我学符文快两年了,还在打基础。” “两年?”克劳倒不算太意外。 他自己在炼药学也耗了不短时间,如今能转到符文这边,靠的也是之前打下的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基础,况且基础符文是每个学徒的必修课。 “没办法,我家里只是普通的契约农。”雷恩耸耸肩,“检测时资质刚够门槛。爹娘就把积蓄都掏空了,说全力供我成为巫师。 但他们哪知道成为巫师的困难程度,那得是学院万里挑一的天才……”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扯了扯嘴角, “要我说,与其在这耗著,还不如借著低级学徒的名头回去混个贵族,那些『资源回收』之类的路子,我可不敢碰。” 克劳看著雷恩的眼睛,里面分明藏著不甘。 身为巫师学徒怎么可能轻言放弃,而且哪有人上来就谈心的,这雷恩说不定是另有所图。 雷恩见克劳不搭话,拿起自己桌上的一张旧石板,上面满是歪歪扭扭的线条。 他把那张惨不忍睹的石板推到克劳面前:“这是我入门时写的符文,你留著,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画得烂了,就看看这个。” 克劳接过石板,看著上面那些颤抖的、断断续续的线条。 他知道雷恩这是在安慰他,想要拉近距离,便只是隨口答道:“谢了。” 雷恩摆摆手,见时机成熟,便压低声音道:“其实找你,是有事想商量。” 果然,克劳心里一动。 在灰烬之塔,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他面上表情没有波澜,说道:“什么事?” 雷恩有些难以启齿:“月底考核,有一项是『绘製並激活简易符文阵』。 我现在的符文亲和度……不太理想,听说你配出过灵视药水?” 克劳没立刻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反问道。 雷恩很坦然,说道:“那天埃文导师和你对话,我就在旁边,听得不太清,但『灵视药水』『自己配的』这几个词还是听到了。加上你是炼药学转过来的,不难猜。”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想请你帮我配一瓶,报酬四枚劣等魔石,或者等值的金幣。” 四枚劣等魔石…… 克劳有些心动。 现在他全身上下也就三块劣等魔石,四枚可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需要灵视药水。 符文亲和度太低,学习进度太慢,没有药水辅助,一遇到瓶颈,可能连基础作业都完不成。 雷恩出魔石,他出技术,各取所需,但问题还是药材,太贵了。 “我可以试试。”克劳说,“但灵视药水的主材很难弄,四枚魔石,怕是成本都不够。” 雷恩一听有戏,连忙接话:“这是自然,材料由我来想办法,你只管炼製。 你要是愿意接,下课后我先带你去薄雾镇的集市认认路。那里路子多,说不定能搞到。” 克劳沉默了几秒。 “行。” 下午的课继续。 克劳听得更加专注。 手腕再酸,他也强迫自己稳住。 每一笔下去,脑子里想的都是: 这是换魔石的本钱,这是提升亲和度的机会,这是留下的希望。 等到埃文再次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极短暂地顿了一下。 克劳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手上停了停。 “下课。”埃文的声音在工坊里响起,“今天讲的內容,重新完成三遍绘製,误差標准和刚才说的一样,下次课交给我。” 学徒们沉默地收拾工具。 克劳把用过的石板,放回原位。 走出工坊时,雷恩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走吧。”他说。 “集市在学院外面,路有点绕。” 第六章 薄雾镇 跟著雷恩走出学院大门后,克劳四下看了看。 眼前的景象,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没有高墙,也没有明显的边界。 学院的建筑群在身后渐渐稀疏,脚下的路从整齐的石板变成夯实的土路,最后是硌脚的碎石路。 最终,空气变了,一种灰白的、稀薄的雾气开始出现,像劣质的纱布蒙在眼前。 呼吸时,喉咙里有种微弱的呛感。 “这就是灰雾?”克劳问。 雷恩脚步没停,显然很熟悉这条路,答道:“没错,边缘地带,浓度很低。” “再往外走半个小时,雾气会更浓,看东西都费劲,待久了还会头晕没力气,要是进到真正的灰雾区……” 他顿了顿:“反正我们最好別进。” 克劳抬起头,即便雷恩没说,他也知道了结果。 学院每年的死亡人数可不少,灰雾探索是其中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过灰雾里不全是危险。 有些变异的植物、稀有的矿物只在雾深处生长,偶尔还能撞见被雾气掩埋的遗蹟碎片。 像自身这种低级学徒,最差的就是资源…… 扭过头,透过稀薄的雾气,能看见远处学院四座高塔的轮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三座是他知道的,纯白、漆黑、灰烬,呈三角分布。 而第四座,也是最高、最中心的那座,塔身隱约有流光划过。 符文之塔,学院的绝对禁地,也是这片区域还能让人生存的根基。 依靠那座塔和遍布地下的庞大符文阵列,才在这无处不在的灰雾中,撑出了一块能让学徒们安心学习、能让普通人勉强活下去的“稀薄区”。 没有它,就不会有第三巫师学院,甚至不会有这片聚居地。 这也是为什么符文学徒在塔內的地位,隱隱比其他学徒高上半头的原因。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洼地。 这就是薄雾镇。 像样的建筑不多,大多是歪斜的木板棚、摊在地上的油布、推著走的独轮车。 人却比克劳预想的多,穿著学院灰袍的学徒、粗布衣服的平民、还有几个裹著斗篷看不清脸的人挤在一起。 空气里混合著药材、皮革、腐烂物和汗水的味道。 “这边。” 雷恩带他绕过几个卖魔兽爪牙的地摊,走到一片相对整齐的药材区、说道: “塔里交易点的东西,价格起码贵两成。但在这里买,只要眼睛放亮,注意假货、残次品,省下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魔石。” 克劳拿出准备好的单子。 灵视药水需要的材料,大多和眼睛、视觉强化有关,还有一些能临时刺激精神感知的辅材。 他挑得很仔细,拿起每样药材都要凑近看色泽、闻气味,用手指捻开一点检查乾燥度和质地。 雷恩预付的几枚魔石很快见了底,换回几包用草纸裹好的药材。 交易时,克劳注意到旁边有人盯著他们看,两个穿著脏皮袄的男人,目光在他们装药材的袋子和胸口的学院徽章间来回扫。 但看到克劳胸前同时掛著两枚徽章后,那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见状,雷恩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两个生面孔,又买这么多药材,是容易被人盯上。不过有徽章在,一般不敢乱来,待会咱们买完赶紧走。” 克劳觉得有理,但灵视药剂的主材灵笼草,还迟迟没有著落。 克劳连著问了五个摊位。 摊主的反应都一样:摇头,或者说“这玩意儿好久没见人卖过了”。 第六个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摊子上摆的东西明显更杂,甚至有些克劳在《常见草药图解》上都没见过完整记载。 老头一听克劳是为灵笼草而来,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了看他:“灵笼草?那玩意,一般也只有学院里的符文学徒用得上了,顾客太少。 而且生在老矿坑里头,背阴的石头缝里才长。那地方在灰雾区,走过去得半天,路上不太平。就算到了,也得看运气,不是每次去都能撞上。 採药的那些人,除非顺路,或者有人高价指名要,不然谁专程跑一趟?卖不上价钱,风险又大。” 他弯腰在摊子底下摸索一阵,掏出个小布袋,解开。 里面是几株乾枯发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草。 “几个月的陈货,药性估计散得差不多了。你要真急著要,一枚魔石,拿走。” 克劳拈起一株,手感乾涩脆弱,几乎感觉不到魔力波动。 用这个炼药,成功率恐怕会低到让人绝望。 “谢了,我再看看。” 他把草放回去,老头也不劝,把布袋重新扎好,扔回摊子底下。 离开摊位,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没想到这么难弄。”雷恩先开口,声音有点尷尬,“是不是……开的价太低了,没人愿意卖?” 雷恩对炼药一学知道的少之又少,根本不清楚灵笼草的尷尬定位。 “不是价钱的事。”克劳摇摇头,“是根本买不到能用的。” 雷恩犹豫了一下,说:“有个人,说不定有办法。” “谁?”克劳问道。 “我认识一个育种低级学徒,叫莉婭,她在塔里有一小块苗圃,专门折腾些稀奇古怪的植物,说不定她就有种灵笼草呢。” “育种?”克劳心里一动。 “嗯,但她脾气有点怪,不太跟人来往。”雷恩看了他一眼,“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看看?” “行。”这的確是种不算办法的办法。 回去的路上,雾气似乎比来时浓了些。 克劳提著药材包,手指摩挲著粗糙的麻绳,有些烦躁。 如果那个莉婭也没有……或者有,但不愿意给呢? 晚上,克劳在宿舍里把药材一样样拿出来,分开放好。 月底符文考核、雷恩的药水、还有他自己的学习,都卡在这一味材料。 正想著,系统出现了。 【每日结算生成中……】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1】 【探索行为:首次离开学院安全区,进入灰雾边缘薄雾镇集市】 【战斗行为:无】 【研究行为:实地辨识並採购多种药材,进行基础符文学习】 【综合评分:4】 【奖励:星火冥想法碎片+1(3/10),乾枯的夜光菇x2(低级),符文亲和力+1】 【下次结算倒计时:23时59分】 在感受到系统带来的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的双重提升后。 两朵皱巴巴的、泛著微光的蘑菇隨之出现在床边。 克劳拿起来看了看,是低级安神类药材,没什么大用,但聊胜於无。 真正重要的是星火冥想法碎片,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三次拿到碎片。 练习时克劳能感觉到,冥想法碎片本身不会直接加快精神力增长速度,但能明显提高每次冥想的效果上限,就像给一个容器扩容,容积变大了,注入的速度才能重新提上来。 刚拿到第一枚碎片时,精神力的提升確实快了不少,但这两天又慢了下来。 现在看来,要想保持那种“全速”,就得不断探索、行动,让系统评分维持在较高水平。 他调出状態栏: 【精神力:8.4/10.0(低级学徒)】 【符文亲和力:8.8/10.0】 【掌握知识:基础符文辨识(入门,89/100),常见草药图解(小成10/200),星火冥想法(碎片3/10,入门,25/100)】 数据是实打实的。 虽然离那些真正的天才还很远,但至少不是在原地踏步。 克劳深吸口气,坐起身,从床下拖出一块沉重的练习石板,准备完成埃文留下的作业: 基础能量节点的稳定结构,重新完成三遍绘製。 他点亮油灯,铺开工具,拿起刻笔。 直到后半夜,石板上终於留下三道勉强过关的结构。 手腕发胀,但精神力在反覆的专注消耗与恢復中,似乎又凝实了一丝。 【符文亲和力+0.1】 听到系统播报后,到达极限后的他才放下刻笔,活动著手指。 躺回床上时,思绪又飘到明天要见的育种学徒身上。 不能將希望全寄託於她,如果她不能解决灵笼草的问题,自己又该去哪获得材料…… 第七章 育种学徒 第二天一早,克劳刚出宿舍门,就看见雷恩等在外面。 “看你这精神状况,昨晚也没少练习符文吧。”雷恩打著哈欠问。 “是啊,花了大半夜也只是勉强及格的地步。”克劳揉了揉眼睛,一觉过去疲惫感不减,似乎昨夜的精神力有些透支,不过集中注意力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雷恩嘆气:“没办法,埃文导师的眼睛太毒了,差那么一丝都能看出来。”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灰烬之塔內部交错的走廊,从西侧的小门出去。 外面是片附属建筑区,几座半透明的温室在午后的光线下泛著朦朧的色泽。 育种温室区。 和符文工坊的规整、集市的杂乱都不同,这里的气味首先就不一样。 湿润的泥土、腐叶的微腐、还有各种植物混合起来的特殊气息。 空气湿度明显高了,吸进肺里带著点凉意。 “莉婭在最里面那座小的。”雷恩指了指方向,“她不太喜欢被人打扰,说话直接点,別绕弯子,她討厌客套。” 克劳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几座温室。 结构比他预想的复杂,支撑柱和框架上蚀刻著密集的防护符文,比宿舍区的那些精细得多。 透过水晶般的透明材质,能看到里面分层架设的苗床,种著形態各异的植物。 有些在无风的环境里自己轻轻摇曳,叶片边缘泛著微弱的萤光。 走到最里面的小温室前,雷恩敲了敲那扇虚掩的木门。 “莉婭?在吗?” 里面没回应。 雷恩推开门,示意克劳跟上。 温室不大,约莫三十平米,但布置得极为密集,上面挤挤挨挨种满了植物。 克劳认出了其中几种,寧神花、清心草,种类不少,还有些叶片形状奇特的,他在《常见草药图解》上见过但没记全名字。 中央有张旧木桌,趴著个人。 灰色学徒袍的下摆拖在地上。 金色长髮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脸上脏兮兮的,沾著泥土和不知名的植物汁液。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约莫十六七岁,脸上有几颗浅色的雀斑。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克劳身上。 “有事?”声音有点哑,带著刚忙完活的疲惫。 雷恩往前一步:“莉婭,我们需要些灵笼草,价格好说。” 莉婭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到温室角落。 那里摆著个木质的箱子,表面刻著简单的恆温符文。 她打开箱盖,从里面小心地捧出三个小花盆,走回来放在木桌上。 每个花盆里都长著五六株细叶植物,约一掌高。 叶片呈深绿色,边缘有清晰的银色纹路,在温室的光线下泛著微光。 “人工培育的第三代灵笼草。” 莉婭摘掉右手手套,用相对乾净的手背擦了擦额角:“魔力活性有野生的八成,但性状更稳定,批次差异小。” 克劳凑近细看。 植株很健康,叶片饱满,银色纹路清晰连贯。 他集中精神,能“看”到这些灵笼草散发的魔力波动很稳定,像平缓的呼吸,起伏规律。 比他之前用的灵笼草,活性確实强出一截。 “你培育的?”克劳抬头。 “嗯。”莉婭把花盆往他面前推了推,“要的话,可以给你们一些,不用魔石。” 雷恩在旁边轻轻“嘶”了一声:“条件是?” 克劳没去碰花盆,静静等著。 莉婭重新戴上手套:“陪我去趟灰雾区,老矿坑附近,时间大概在下周。” 克劳沉默了两秒,问道:“去做什么?採种子?” “对。灵笼草是我上个月准备的考核科目,这个月得换新的,且难度不能低於它。” “外面买的种子,要么品质参差不齐,要么品相好的贵得离谱,不如自己去采。” 她转回身,看著克劳:“这些你可以先拿走,从灰雾区回来后,我们两清。” 雷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桌上的灵笼草,又把话咽了回去。 免费的成熟植株,这诱惑太大了。 克劳脑子里快速过著信息。 灰雾区,老矿坑,风险是实打实的。 莉婭正是一个人去不了,才需要找人同行。 可自己连法术模型都还没有学习。 莉婭这样隨便找两个人陪同,用处应该不大吧? 克劳开始怀疑起莉婭的真实目的。 他一时想不明白,实在认为不值得冒这趟险。 雷恩將克萝拉到一旁,低声道: “要不我们就跟莉婭去趟灰雾区吧,免费的灵笼草不要白不要。” “我们再把省下的魔石给分了,不是更好吗?” 雷恩这么一说,听起来是很诱人。 但克劳隨之將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雷恩听后,也消沉了下来: “有道理,你目前缺乏自保能力,就这么前往灰雾区的確不太保险。” 一时间,克劳和雷恩双双犯了难。 莉婭也没有催促,知道这种决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商量好的。 沉默一会儿后,克劳开口道: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这样吧,我们按市场价,先將灵笼草买下来。” “如果我们决定好陪你一起同行的话,你再將魔石退还给我们。” 如果到时候自己仍没有足够的实力傍身,前往灰雾区一事就可以不用理会了。 反之,前往灰雾区,还能分下雷恩省下的魔石。 “行。”莉婭想想也不亏,便没多话。 待到雷恩付清魔石后。 她小心地从三个花盆里各选出两株最健壮的,用铲子连根带土轻轻挖出,然后用浸湿的苔蘚仔细包好根部,递给克劳。 “作为炼药学徒,怎么用,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补充道:“我最多等到四天后,到时你们不来,魔石不退。” “没问题。” 离开温室,走出那片湿润的空气,雷恩才长长舒了口气。 “我还以为得多磨一会儿……”他摇摇头,“她今天挺好说话。” 克劳抱著那包用苔蘚裹好的灵笼草,根部的湿意透过包裹物传到手心: “话说,育种学徒都得自己出去採种子?” “虽然种子是贵,但育种学徒那么多人,总不能都跑野外吧。” “一般不用。”雷恩说。 “地位较高的育种师,要么学院配发研究材料,要么有固定渠道採购。” “低级育种学徒的话,便是组队出去,互相照应,毕竟请专业的护卫需要耗费大量魔石。” “像莉婭这样有点本事但没门路、脾气还硬、不太合群的人,就只能独自前往灰雾区闯荡。” “这次,她可能想多层保险,便让我们陪她一起吧。” 克劳点点头,脑子里过著刚才的对话。 等回到宿舍,雷恩有事离去,克劳便独自小心地把灵笼草处理好。 取叶、晾乾、研磨根茎,等到下午再正式炼製。 至於几天后是否前往灰雾区,老矿坑中莉婭要采的新种子会是什么? 难度不低於灵笼草的话……那只会更稀有,更麻烦。 他闭上眼,现在没有实力都是空谈。 看来,之后的系统结算,得多做点“探索”相关的事。 评分越高,拿到的东西才越可能派上用场。 第八章 灵视药水 当天下午,克劳没多耽搁。 宿舍角落那块地还算平整。 他扫掉灰尘,铺了块洗得发白的旧麻布,然后將炼药用的工具一样样摆开: 拳头大的小铜锅、石臼、细密的过滤网、几个擦乾净的玻璃瓶。 处理好的灵笼草粉末用油纸包著。 旁边是分装好的辅材,分別是枯影藤粉末、夜露草汁液、月光苔粉末、还有一小撮风乾的地衣碎。 月光苔能增强药水对视觉的临时强化,地衣碎则能稍微延长生效时间,这都是他在《常见草药图解》角落的笔记里看来的偏方,效果未必稳定,但理论可行,成本也低,值得一试。 点燃符文油灯,蓝色的火苗稳定地舔著铜锅底。 这东西比明火好控制,对现在的他来说,稳比快重要。 刚预热完,门被敲响了。 “进。” 克劳没回头,眼睛盯著锅里的温度变化。 雷恩推门进来,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 宿舍窄小昏暗,但克劳那块“工作区”收拾得井井有条,工具材料排列整齐,透著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讲究。 “你这地方……比我想的乾净。”雷恩走到近处,没敢碰任何东西。 “地方小,只能凑合。”克劳用玻璃棒搅了搅锅里的基础溶剂。 “炼药最怕干扰。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別出声,也別凑太近。” “明白。”雷恩点点头,自觉退到墙边,拖过屋里唯一那张破凳子坐下。 第一步,处理主材。 克劳打开油纸包,將灵笼草粉末小心地倒入预热的铜锅。 粉末遇热,边缘立刻泛起细微的银色光点。 他加入少量溶剂,玻璃棒开始缓慢、匀速地搅拌。 火候控制得很低,文火,不能让温度骤升骤降。 粉末在溶剂里逐渐化开,液体从清澈转为淡银色,边缘那圈光晕越来越明显。 墙角的雷恩屏住了呼吸。 他不懂炼药,但看得懂动作。 克劳的手腕很稳,搅拌的节奏几乎恆定。 这不是新手能有的控制力,这魔石,花得值。 然而克劳没时间在意雷恩的表情,而是开启了第二步,加辅材。 先放枯影藤粉末。 粉末撒入,液体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顏色从淡银向浅金过渡。 克劳停顿几秒,观察反应平稳,才继续加入清心草汁液。 液体粘稠了些,开始散发出清凉的草药味。 接著是月光苔粉末和夜露草汁液,这个过程比较关键,克劳加得很慢,得確认没有异常的能量衝突。 他额角已经渗出细汗,但呼吸和动作都没乱。 精神力高度集中在这个小小的铜锅里,时间一长,外界的声音、气味、甚至雷恩的存在,都变得模糊了。 第三步,关键融合,加入最后的地衣碎。 这东西的作用是延长药效,但加多了会影响稳定性。 克劳只放了拇指甲盖那么点,然后略微调高了火候。 锅內液体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咕嘟声变得明显。 草药气味更浓了,带著点让人清醒的凉意。 就在这时,铜锅左侧边缘的温度似乎偏高了些,那片区域的液体气泡冒得格外急,顏色也深了一点。 克劳动作比思考快。 他左手抓起旁边备好的湿布,迅速裹住锅柄,右手同时调整铜锅倾斜角度,让过热那侧离开火焰中心。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那片区域的反应就慢了下来,顏色恢復正常。 雷恩在凳子上差点站起来,看到药剂安然无恙才硬生生坐回去,手心全是汗。 这些材料都是他自掏腰包,要是失败了,他就等同於赔了大半身家。 隨著气泡逐渐平息,液体的色泽稳定下来,清澈的琥珀金,表面浮著一层极薄的银色光晕,像阳光下的浅溪。 克劳熄了符文油灯。 用过滤网將药液倒入准备好的玻璃瓶。 第一瓶装满,第二瓶装到三分之二,锅里就只剩些粘底的药渣了。 他顿了顿,拿起过滤网,將锅里那些药渣仔细刮到一起,重新倒进石臼,用碾杵小心地挤压、过滤。 竟又榨出半瓶,顏色比前两瓶深些,带著点未滤净的细微颗粒,但能量波动还算稳定。 三瓶。 虽然第三瓶品相差了点,但药效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三瓶?”雷恩终於忍不住出声,凑近了些。 “我听说这东西……一锅出一到两瓶是常事,出三瓶的那都得是老手了。” 他看向克劳的眼神变了,多了点之前没有的认真。 “材料好。莉婭给的灵笼草活性很足。” 克劳擦掉额头的汗,手有些微颤,刚才全神贯注,精神力消耗不小。 系统的提示也在视野边缘闪过: 【精神力+0.1】。 他拿起前两瓶品相好的,推到雷恩面前,自己留下那瓶顏色深的。 “拿好,去用於学习符文吧,我这瓶平时练习够了。” 克劳算得很清楚。 这三瓶药水,材料是雷恩提供的,自己只出了手艺。 拿一瓶成色稍差的自己用,外加四枚魔石,已经赚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刚转修符文,在符文系两眼一抹黑。 雷恩这人看著实在,又熟悉门路,是个值得维持的关係。 然而此时的雷恩看著他递出的那两瓶灵视药水,思索片刻,只取了其中一瓶。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四枚劣等魔石,放在桌上。 “说好的报酬,你出三瓶,那是你的本事,市面上一瓶灵视药水价格为十五劣等魔石。” “但加上给你的报酬,我付出的成本也才十枚左右,如果前往灰雾区的话,甚至还能省下一大笔。” “你这个人值得深交,我可不愿占你的便宜。” 克劳没想到雷恩会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但他也没矫情,从容地收起魔石,说道: “行,以后有需要,可以再来找我。” 不管雷恩是让利,还是示好,或是为长远投资…… 无论是哪种,他都比那些唯利是图的学徒值得合作。 雷恩点点头,把灵视药水小心收进怀里,压低声音:“灰雾区的事,我这几天打听了点消息。老矿坑那边最近不太平,据说有人看见『雾影』活动变频繁了。” “雾影?” “灰雾里滋生的东西,没实体,算不上多危险,但多了也麻烦。” “它们怕强光和高温。如果我们要去的话,就得准备些驱雾提灯,最好再弄点能发强光的东西。” “知道了,到时候再看吧。”克劳记下了。 雷恩离开后,窗外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今天没別的安排,符文作业也完成了,剩下的时间正好用来修炼冥想法。 昨天练习符文和炼药时的全神贯注让精神力消耗不少,现在太阳穴还在隱隱发胀。 而修行冥想法不仅不会消耗精神力,反而会缓慢地减轻疲惫感。 他坐到床上,盘起腿,闭上眼睛。 《星火冥想法》的残缺內容在脑海里浮现。 呼吸调整,放缓,让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起初是混乱的思绪,灵笼草、灰雾、闪光符文、三天后的外出……杂念像水底的沉渣,一点点泛起来。 他耐心地等。 不去驱赶,也不去纠缠,只是看著它们来,看著它们慢慢沉下去。黑暗渐渐变得纯粹。 然后,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光点,开始在意识的边缘浮现。 很淡,很散,像夏夜远处荒野上飘忽的磷火。 这就是“星火”,游离在环境中的、可以被精神力捕捉和引导的稀薄能量。 克劳尝试用意念去靠近其中一点。 那光点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亮了些,朝他意识所在的方向缓缓飘来。 很慢,比蜗牛爬还慢。 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清凉感渗入,太阳穴的胀痛似乎缓解了那么一丝。 他继续引导。 一点,又一点。 过程枯燥得让人发困,注意力稍一鬆懈,那些光点就飘远了,或者乾脆消散。 但每成功捕获一点,精神上的疲惫就减轻一分,头脑也变得更清明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克劳感觉精神力的消耗已经恢復了七八成,头脑一片澄澈。 他適时停了下来。 冥想不是榨取,过度追求效果反而会损伤基础。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调出状態栏。 【精神力:8.7/10.0(低级学徒)】 【符文亲和力:8.9/10.0】 【星火冥想法:熟练度+2(碎片3/10,入门29/100)】 符文亲和力涨了0.1,熟练度也提升了,收穫不错。 明天还有课,过几天再为灰雾之行做最后准备。 第九章 门槛 第二天下午,符文工坊。 埃文今天讲的是“基础隔音符文”。 他站在演示石板前,用手背敲了敲石板表面。 “今天的內容很简单,也最重要。” 埃文的声音乾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他拿起刻笔,蘸了蘸旁边小碟里的灵墨,隨后在石板上落笔。 他画得很快,但每个转折都清晰分明。 隨著完整的符文结构在石板上逐渐成型,埃文放下笔,指著石板。 “看清楚了。这里是能量节点,要圆。这里是引导线条,要稳。这里是闭合迴路,要严丝合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坊里十几个学徒。 “节点画不圆,能量淤积,时间长了会自溃。线条抖,能量逸散,符文效果打折。而迴路不闭,符文直接失效,画了等於没画。” 说完,他又演示了一遍绘製过程。 这次很慢,几乎是一帧一帧地拆解。 克劳看得仔细,全程不敢分神。 直到演示结束,埃文擦掉石板上的符文。 “现在所有人回到位置上,自己练。” 工坊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学徒们这才各自取了练习石板和刻笔,找位置坐下。 克劳选了个靠窗的角落。 他沾了墨,照著记忆里埃文的动作,在石板上落笔。 第一笔下去,歪了,擦掉重来。 第二遍,线条直了些,但节点画大了,像个椭圆的疙瘩,擦掉,再来。 第三遍,第四遍…… 【符文亲和度+0.1】 系统的提示闪过。 隨著次数增多,克劳能感觉到进步。 他开始放慢速度,不求快,只求稳。 一遍,又一遍。 旁边的雷恩中途瞥了一眼,看见克劳石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擦了又画的痕跡。 前几排惨不忍睹。 中间几排勉强能看。 最后两排……虽然还缺了点什么,但形状已经很像样了。 雷恩挑了挑眉,没说话,低头继续画自己的。 课间休息时,埃文的目光在学徒们的石板上扫过。 他在克劳那块画满练习痕跡的石板前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隨即转身离开了工坊。 克劳放下刻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雷恩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才第三天,你的进度怎么这么快?” 他看著那石板,表情有点复杂:“今天你就用了灵视药水?” 克劳摇头:“不,练基础用不上,现在用浪费了可惜。” 他心里清楚,灵视药水能让他“看”得更清,但那种依靠外力的清晰,就像隔著玻璃看花,美则美矣,根却扎不牢。 灵视药水,该用在刀刃上,比如遇到危险,或者绘製真正复杂的符文时。 雷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心里对克劳的评价却是又高了一截。 能沉下心磨基础,不急著走捷径,这在灰烬之塔確实不多见。 每月的考核悬在头上,所以大多数学徒,包括他自己,都更愿意把时间和资源花在能立刻见到效果的地方。 基础,太慢,太磨人。 下午的课结束后,学徒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克劳没走。 他石板上最后那个符文还是没对。 外形有了,但就是缺了那股“活”劲儿。 埃文导师画的那个符文,线条是流动的,像有生命在里面循环。 自己画的这个,是死的,是刻在石头上的图案。 想到这,他重新铺了张练习石板,蘸墨,从头开始。 一笔,一划,一点,一圈。 工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克劳独自一人。 窗外天色渐暗,灰烬之塔特有的昏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晶石灯里透出。 精神力也隨著时间缓慢消耗,熟悉的太阳穴发胀还是来了。 但每完成一遍,对笔触的控制就稳一分,对结构的理解就深一丝。 不知道画到第几十遍的时候,下笔开始变得很稳。 不是用力控制的稳,而是身体记住了那个节奏。 呼吸,落笔,转折,提笔。 线条流畅,节点圆润饱满,闭合迴路乾净利落。 待最后一个符文画完,克劳停笔,看著石板。 这一次,图案看起来不再僵硬,那些线条仿佛真的在缓慢流动,虽然很微弱,但確实有了“活”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满足感。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克劳。” 雷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边看著他。 “你怎么回来了?”克劳问,他声音有点哑,喉咙发乾。 “东西忘拿了。”雷恩走进来,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小布包,目光却还停在克劳的石板上,“画得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但埃文导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克劳问 雷恩点点头:“嗯,他说有事找你。” 克劳心里紧了紧,埃文找他,能有什么事? 收拾好东西,他走到工坊门口,回头看了眼那块石板。 上面的符文静静地亮著,蓝光稳定而均匀。 那是他第一个真正“画对”的符文。 埃文的办公室在上一层。 走廊比学徒区域更安静,墙壁上掛著些看不出用途的符文板,有些还在微微发光。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暖黄的光。 克劳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塞满了书籍、捲轴和各种各样的盒子。 唯一没放书架的那面墙上有扇窄窗,外面是灰烬之塔永远灰濛濛的天空。 埃文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摊著几页羊皮纸。 他抬头看了克劳一眼,示意他走近。 “导师,您找我?” “坐。”埃文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椅子是硬木的,没垫子。 克劳坐下,等著下文。 埃文没急著说话,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才放下笔,看向克劳,说道:“今天的符文,练得怎么样?” 克劳答道:“在练,有点眉目了。” “画一个我看看。”埃文推过来一张空白的羊皮纸,还有一支普通的羽毛笔。 克劳接过笔,手还有点抖,练太久了,肌肉还没缓过来。但刚才在工坊找到的感觉还在。 他吸了口气,在纸上画出隔音符文的基础结构。 这一次,他画得很稳,虽然用的是普通羽毛笔,没有灵墨,但结构是对的,每个部分的比例和衔接都准確。 埃文看著,没说话。 等克劳画完,他点了点头。 “外形有了,灵性还差点。” 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往后靠了靠,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画这个吗?” 克劳摇头。 於是埃文接著说道:“因为隔音符文是最基础的应用符文之一,但想让它真正生效,而不只是亮一下,对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度有最低要求。” 他看向克劳:“你的精神力,应该没过9吧?亲和度,8左右?” 克劳心里一惊,没敢接话。 在没有设备的情况下,这结果已经相当接近。 而且此刻埃文导师的讲话风格,比起在工坊里那种乾巴巴的讲课腔,多了点別的什么,像是……耐心? 埃文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用紧张,我只是不爱与蠢货交谈,毕竟在这地方,废物活不长,我也懒得教,但你似乎还不算蠢货的一员,这两天你的努力与符文学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 克劳听明白了,埃文这番话,等於是承认他通过了初步的观察,不再是隨时可以放弃的消耗品。 在灰烬之塔,甚至在第三学院,导师的时间和资源都是有限的。 他们会观察,会挑选,只有表现出足够价值和潜力的学徒,才能得到真正的指点。 至於那些没被看上的低级学徒,就像之前的他那样,只能自己挣扎,自生自灭。 埃文似乎不想细聊,转移话题道: “好了,话说回来,你这个程度的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度,对於炼药確实是够用了。 “但对於符文可就不同了,符文不是画画,画得像没用。你得有足够的精神力去『激活』它,和足够的亲和力去『引导』能量在符文结构里流动。” “这两样,任何一样低於要求,用出来的符文都是空壳,没实际效果。” 埃文是在告诉他门槛,也是在给他定方向。 “你现在学的,是『外形』。先把外形练熟,练到闭著眼睛都能画对。等你的精神力、亲和度上来了,『灵性』自然就有了。急不来。” “我明白了,导师。” “明白就好。”埃文摆摆手,像是要结束话题,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开口:“听雷恩说,你们最近有进灰雾区的打算?” 第十章 元素亲和 埃文导师特意在此刻提起,是例行询问,还是另有所指? 由於不清楚埃文的目的,他只好回道: “导师,这件事还在考虑当中。” “大概三天后才能做出决定。” 埃文沉默了几秒,说道: “不错,谨慎一点没有坏处。” “灰雾区不是后院,哪怕只是外围,死在那里的学徒每年都有。” “出去前,最好能学个傍身的法术模型。真遇到事,多一分本事,多一分活路。” 克劳心中一动。 但法术模型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还是过於昂贵,因此了解有限。 一阵沉默过后,埃文才继续说道:“ 其实这次找你来,精神力是次要,主要是想看看你的元素亲和方向。” “维瑟……”埃文提到这个名字时,嘴角往下撇了撇,像尝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那种人,大概也不会给学徒安排这些。在他看来,不把你们直接送上实验台,可能就算恩赐了。” 他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 抽屉很深,里面堆著些杂物。 埃文的手在里面摸索片刻,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 水晶呈淡金色,质地纯净,內部悬浮著数十个微小的符文。 “手放上来。”埃文说。 克劳照做,右手按在晶石表面。 触感冰凉,像摸到一块寒冰,但下一秒,晶石內部亮了起来。 不是火焰的橘红,不是水流的淡蓝,也不是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与“元素”相关的顏色。 而是柔和、纯净、稳定的白光。 那光不刺眼,从晶石內部透出来,照亮了埃文的手指和桌面上那一小片区域。 埃文看著那光,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盯著晶石看了好几秒。 晶石里的白光持续亮著,稳定得像永远不会熄灭。 “……光属性。”埃文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克劳察觉到气氛不对,埃文的表情太复杂,有惊讶,有恍然,还有某种……近乎遗憾的东西。 他没开口问。 在灰烬之塔,不该问的別问,这是生存的基本。 埃文终於抬起头,看向克劳。 眼神比刚才更复杂了。 “光属性,”他说,“在灰烬之塔很少见,不,应该说,在整个第三学院都少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维瑟当初的检测报告里,可没提这个。他当初给你做资质检测的时候,没告诉你?” 克劳摇头。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勉强合格”四个字。 模糊记得检测过程中,他站在一个发光的法阵里。 维瑟在远处记录数据,至於检测结果原主並不清楚,或许从一开始原主就被维瑟打上了实验耗材的標籤。 埃文沉默片刻。 然后,他低声骂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但克劳听见了。 “……糟蹋东西。” 埃文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那排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前,仰头看著最上层。 那里堆著些用布包裹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还有几本厚得能当砖头的旧书。 他伸出手,只是手指动了动。 书架上最顶层,一本用深褐色皮革包裹的厚书轻轻浮起,平稳地飞到埃文手中。 书很旧,皮革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边角翻卷,用金属扣固定。 埃文拿著书回到桌前。 他解开金属扣,翻开书页。 里面不是写有文字的纸张,而是一张张夹在中间的羊皮纸,大小不一。 埃文小心地从中间抽出一张。 纸上似乎是一个法术模型。 结构和今天学的隔音符文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整体图案在昏黄的光线下隱隱流动。那些线条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化位置,像呼吸一般。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用古代语写成的注释,字跡已经有些褪色,但笔画依然清晰。 “法术模型,是由多个符文构建的,且需要极高的符文亲和力去引导能量。” 埃文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光属性基础法术模型之一,微光法术,它能凝聚並引导光元素,可以用来照明、净化、驱散低阶暗影生物等等…… 这东西留在我这也是蒙尘,不如给你,希望你能让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克劳: “记著,这东西有门槛,精神力、符文亲和度,至少要到10,强行修习,对精神力有极大的负担,轻则头痛数月,重则损伤基础,以后再想进阶就难了。” 克劳看著那张羊皮纸。 那些古代语注释他大半看不懂,只能勉强认出几个重复出现的词根:“净化”、“驱散”、“凝聚光”。 埃文將【微光法术】小心卷好,用一根深色细绳系住,递过来。 克劳接过。 羊皮纸握在手里,触感微温。 不是房间的温度,而是有极弱的暖流透过皮质传来,像握著一个暖炉。 “光属性亲和的人,”埃文坐回椅子,声音平静了些,“一千个学徒里未必能出一个。你的资质,本来不该落在维瑟手里。” “维瑟要么是检测的时候根本没用心,要么是发现了,但没说。 “对你来说,这是浪费。对他来说,可能是好事,说不定你本就是他准备的实验材料。” 克劳握紧捲轴。 埃文的话,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对於维瑟,其实原主对他的记忆也不多,作为底层的学徒,是没有资格隨意见到自己导师的。 “这些年,我也见过几个有光属性亲和的学徒。但要么资质太差,精神力不够,要么心性不合適,光属性的法术,用的人心思不正,反而容易反噬。” 埃文看著克劳,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补充道:“还有,在你中级学徒之前,最好不要在大眾面前展示你的光属性亲和。 “为什么?”克劳有些疑惑,问道。 “因为第三巫师学院,不是铁板一块,而且凯恩似乎对你有点兴趣。” 凯恩导师? 克劳想起考核时那位以性格冷酷、要求严苛闻名的凯恩导师,没想到连埃文导师也得惧怕他。 埃文失笑道:“在凯恩导师面前,我的意见並不重要。 他是灰烬之塔目前唯一的正式巫师,而我们都只是高级学徒,他若真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学院也不会为了一个学徒深究。” 第十一章 踏入门槛 克劳沉默了。 埃文导师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只会力所能及地提供一些帮助。 不过这份恩情已经足够,对比灰烬之塔其他导师,他已经做得非常多了。 克劳整理好心情,说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埃文摆摆手,“去吧。灰雾区的事,自己小心,活著回来,比什么都强,一个合格的投资对象可不好找。” 离开办公室,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克劳的手隔著衣料按在怀里的羊皮纸上。 那点微弱的暖意还在,很轻,但存在感很强。 不过没想到,埃文导师这么快便开始投资他。 这是好事,有了靠山,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 他回忆著埃文说的话。 光属性亲和,还得迅速提升到中级学徒,並且需要注意身为正式巫师的凯恩导师。 今天的信息量很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偶尔有学徒的房间门缝下透出光亮,大部分房间都是暗的,要么还没回来,要么已经睡了。 灰烬之塔的作息很规律,天黑之后,除了必须的实验和轮值,大部分人都会待在房间里。 克劳打开门,锁好。 他坐回床上,心里滋味复杂。 意外发现了自己的元素属性,拿到了稀有的符文传承,这算是机遇。 但光属性稀有,稀有意味著价值,也意味著风险。 在灰烬之塔这种地方,价值太高而实力不够,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如果將【微光法术】练成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有前往灰雾区的资格。 想到这,他调出状態栏。 半透明的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姓名:克劳】 【精神力:9.0/10.0】 【符文亲和力:9.1/10.0】 【掌握技能:基础符文辨识(小成,5/100),常见草药图解(小成,17/200),星火冥想法(碎片3/10,入门,31/100)】 精神力差1,亲和力差0.9。 按现在的进度,如果每天坚持练习,配合药剂的辅助,想要將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都提到10以上,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接下来几天,自己得苦修星火冥想法,把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提上去才行。 而且按照雷恩对雾影的描述,这法术模型很有可能会对雾影產生额外的克制效果。 如果成功,或许会多出许多把握。 …… 外出前的三天,克劳除了上课,便一直在宿舍里待著。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凌晨两点到六点,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冥想和练习符文绘製。 饿了啃乾粮,渴了喝凉水,桌上堆著三天攒下来的空水囊和麵包屑。 系统每天的准时结算除了生存奖励+0.1精神力外,就是些常见货色的药材。 看来如果只是单纯的学习,系统结算的评分永远也提不上去。 隨即克劳用它们配了基础精神恢復药剂,味道苦得发涩,但確实有用,冥想时太阳穴的胀痛能轻些。 在药剂和努力的双重衝击下,精神力在第三天下午就突破了。 当时他正盘腿坐在床上。 突然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层薄膜被捅破了。 感知范围从周身三米扩到五米,隔壁房间学徒翻身的动静、走廊远处水滴落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辨。 他调出状態栏。 【精神力:10.1/50.0】 【符文亲和力:9.3/50.0】 “终於踏入了可以构建微光法术模型的门槛了。” 而精神力后面的等级门槛,也从10变成了50。 按照外面的说法,精神力突破50,就会成为中级学徒。 不过中级学徒尚且遥远。 眼下精神力过了门槛,但亲和力卡住了。 这三天他画了不下百遍的基础符文,从隔音符文到简易照明符文,石板换了一个又一个,进度条却在9.3停住,再难寸进。 凌晨时分,克劳取出【微光符文】。 微光法术的捲轴在桌上铺开,符文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微弱光泽。 这三天他已经將微光符文结构记熟,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马上就要到和莉婭约定的日子了。 但符文亲和力的停滯不前,【微光符文】的未入门,让他的心头始终悬著。 如果学会法术模型,前往灰雾区的话,不仅有魔石,估计还能提高系统的结算评分。 想到这里,倒不如做一次最小限度的试探。 只用一丝精神力,去试试看能不能发动。 现在精神力已经达標,符文的反噬应该也不会太过厉害。 克劳深吸口气,按照捲轴上的指引调动精神力。 第一步是“感知”,精神力在虚空中寻找、触碰光元素。 很顺利。 空气中浮现出细碎的光点,像夏日夜晚的萤火,朝他掌心匯聚。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光团渐渐成形,拳头大小,散发柔和暖意。 但紧接著,问题来了。 进入“引导”阶段后。 他需要將精神力注入符文模型,再用足够的符文亲和力,去引导光元素沿特定路径流转。 可精神力刚碰到模型节点,就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 能量在节点处剧烈震盪,光团明灭不定。 克劳咬牙,强行推进。 “嗡——” 光团隨身炸开,化作四散的光点。 克劳闷哼一声,果断切断了精神力联繫。 可即便如此,一股尖锐的刺痛仍顺著精神力迴路反衝回来,狠狠撞在他的意识上。 顿时,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流鲜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好一会儿,眩晕和噁心才缓缓退去。 他扶住床沿,大口喘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可恶,只是激活一个节点,尝试最微不足道的引导,就差一点失控。 埃文没骗他。 9.3和10,那不足1的差距,在真正开始引导能量时,就是天堑。 他的精神力是够了,但“符文亲和力”,还差得远。 正当克劳復盘时,敲门声响起。 他把鼻血擦乾净,迅速收起羊皮纸,將其塞进床板暗格后,才过去开门。 雷恩站在门外。 三天不见,这人像换了副样子。 眼睛亮得过分,嘴角不自觉带著笑,整个人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他打量克劳,有些担忧:“你脸色不太好啊,练过头了?” “有点。”克劳含糊道,“你呢?看样子进展不错。” 雷恩左右看了看走廊,压低声音: “用了那瓶灵视药水之后,之前卡了我好几个星期的难题,这两天硬生生啃下来了,现在不敢说稳稳过考核,但……至少不像之前,觉得肯定要完蛋了,大概有了些能拼一下的底气吧。” 克劳笑了笑。 雷恩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在这座塔里,从“完蛋”到“能拼”,有时候就是资源回收和留在学院继续学习的区別。 “莉婭那边怎么说,需要去试试看吗?”雷恩问道。 他的底子比克劳稍好一些,有常见的法术模型傍身。 又因为前几天购买材料消耗了不少魔石。 所以为了让莉婭退回魔石,他现在可以说对於前往灰雾区十分感兴趣。 克劳沉默了,屋里放著之前准备的两瓶灵视药剂,本打算关键时刻用。 但灵视药剂正好能短时间內提升“符文亲和力”。 只要喝下药剂,自己就能正常使用“微光法术”。 有了法术模型傍身,灰雾区的危险程度就会大大下降。 寻常的雾影应该对自己没有太大威胁。 为了系统评分,倒是可以试试。 克劳这几天发现,系统的评分只受三种行为影响。 【探索行为】、【战斗行为】和【研究行为】。 而每个行为带来分数似乎也有所差別。 【研究行为】带来的分数无疑是最低的。 目前在只有【研究行为】的情况下,从穿越到现在这么多天,评分也才从七突破到十。 那如果加上【探索行为】和【战斗行为】呢,评分会涨到多少? 犹豫片刻,他还是从柜子里,悄悄將灵视药水取了出来。 “走吧。”克劳回道,“莉婭那边约了时间,別让她等。” 克劳快速收拾背包:乾粮、水囊、那瓶灵视药剂、几卷绷带和消毒草药。 微光法术捲轴没带,结构已经记在脑子里,带著反而危险。 最后检查一遍门锁,两人这才离开宿舍。 第十二章 准备工作 来寻找莉婭的途中才知道,莉婭一般不住在宿舍,而是直接住在育种学徒的工作间,与她的作物住在一起。 听雷恩说,主要是怕其他学徒的恶意竞爭。 况且房间比学徒宿舍大不少,舒適度自不用说。 等克劳到后,发现她早早起了,正在收拾东西。 两个鼓囊的背包靠墙放著,旁边是盏铜製提灯、一捆麻绳、几卷用皮绳繫著的地图。 见两人进来,莉婭抬头看了一眼,手上没停,说道:“你们很守信。” 克劳走到桌边,问道:“如果我们不来,你怎么办?” 莉婭语气平淡,答道:“那我就自己去,我这次的目標是幽窟兰花,这药材的採种期就这几天,错过要等明年,我必须去。” 她终於收拾完,直起身,指了指刚刚整理的那些东西。 “驱雾提灯一盏,能在灰雾里做到基础照明,两份灯油,够用两天,前提是不遇到大雾。 指路蕨一株,用来指明方向,地图则是我从档案馆抄的,十年前的版本,但大路標应该没变。” 她看向两人,继续说道:“只要灰雾中用得著的东西都归我出,你们只负责我的安全,等安全回来,我们两清。 当然,如果在灰雾中遇到危险的话,我会额外支付一些魔石给你们。” 克劳闻言,保持著沉默。 额外支付魔石,这话听起来像是补偿,很实际,没什么不对,但有点天真。 在灰雾里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谁还会记得几块魔石的承诺? 他只希望能够平平安安走完这一趟,还了这笔人情债。 只见莉婭摊开地图,上面用炭笔描著简略路线,说道: “我们需要从东门出发,沿旧商道走五里,进灰雾区外围,再向东北两里,才能到达老矿场。”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画了圈的位置。 “幽窟兰只长在老矿场深处的坑道里,喜湿,我这次要采至少五株活的,带根,只要培育成功,这次的育种考核必过。” “什么时候出发?”克劳问。 “天亮。”莉婭收起地图,“灰雾区晚上很危险,我们没资本冒险。” 临走前,莉婭检查装备时,眉头却皱了起来:“不好,备用那瓶失效了,剩下的灯油只够一天,得去薄雾镇集市补一份。” 克劳看了眼窗外,天还黑著。 现在去补,刚好可以出发。 三人离开灰烬之塔,往塔外薄雾村集市走。 天还没亮透,摊贩已经陆续出摊,路上零星有行人,大多行色匆匆。 莉婭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摊子前停下。 后面坐著之前见过的那个独眼老头,他正用布擦拭一盏提灯,抬头看了克劳一眼,说道:“小伙子,如果还是来找灵笼草的话,就请回吧。” 莉婭把提灯放柜檯上:“不,我们要的是驱雾灯油,老价钱,两瓶,一魔石。” 独眼老头扫过三人,摇头:“涨了,两瓶得两魔石。” “往常都是这个价格,怎么说涨就涨?”莉婭皱眉道。 独眼老头漫不经心道:“那是上个月,最近雾影闹得凶,灯油缺货,你要不要?不要后面还有人等著要。” 莉婭抿了抿嘴,还想继续开口讲价。 却听到集市东侧传来尖叫。 声音短促,像被掐断。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还混杂著货架倒塌的巨响。 集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一团灰黑色雾气从灰雾中涌出,落地后没有散开,反而迅速凝聚、成形。 先是四肢轮廓,然后是躯干,最后是模糊的头颅。 它站在那里,两米多高,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过来。 有摊贩嘶喊:“雾影变异体!执法队呢?!” 那东西动了。 动作不快,但步子很大,两步就跨到一个卖草药的学徒面前。 那学徒慌忙撑起一面淡蓝色法术护盾。 雾影抬手,灰黑色的爪子拍在护盾上。 “刺啦……” 只是一招,护盾表面便支撑不住,开始碎裂。 受到反噬的学徒脸色煞白,吐了口鲜血,连连后退。 莉婭抓起柜檯上的灯油瓶,与雷恩一起退到克劳身后。 正当三人准备向后退去时。 集市另一头,几道人影衝来。 深蓝长袍,袍角绣银色天秤,执法队。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颊有道疤。 他二话不说,抬手,掌心爆出一团炽白火焰。 火焰扑向雾影,將它整个笼罩。 雾影在火中嘶叫,身体剧烈扭曲,灰黑色雾气不断蒸腾。 十秒后,叫声停歇,最终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执法队迅速检查现场,抬走两个受伤的学徒,包括那个撑护盾的,他昏迷不醒,护盾碎裂的反噬不轻。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集市一片死寂。 摊贩们开始默默收拾被撞倒的货架,没人说话,只有东西碰撞的轻响。 买货的人要么匆匆离开,要么压低了声音快速交易,都想儘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行了,都散了!” 脸颊有疤的执法队队长提高声音,喊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灰雾边缘,天也没亮,偶尔漏进来一两只低级魔物不稀奇,用不著自己嚇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紧绷的气氛没散。 旁边的莉婭转向柜檯,有些不情愿地拿出两块魔石,说道:“两瓶灯油,就你说的价格。” 这关乎著她的月底考核,即便危险重重,她也得去。 但克劳不一样,他看著那个昏迷学徒被抬走的方向,心里沉了沉。 刚才那一下要是打实了,人大概就没了。 他和莉婭之间是交易,陪她走这一趟,换她给的灵笼草。 如果代价和风险远超过那几株人工培育的草,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等价交换,在这里是铁则,毕竟这趟的风险,比预想的要大。 但刚才执法队也说了,那只是低级魔物,就算在灰雾区里真遇上,他们有三个人,有准备,有灯油,应该还有周旋甚至逃跑的余地。 就在他权衡的这几秒,莉婭转过身,目光在克劳和雷恩脸上停了一下,显然也看出了他们的迟疑。 可出发在即,幽窟兰的採种期不长,她已经没有时间找其他人同行了,在见证雾影变异体的实力过后,她也打消了独自前行的想法。 事到如今,只有加大筹码。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放心,我们互帮互助,如果你们有额外出力的话,不止有魔石,以后我这边培育的药材,你们都可以按成本价拿,只要我有。” 话说得乾脆,没加任何修饰,加上之前承诺的魔石,这就是她能给出的所有价码。 克劳心里动了一下,成本价……这意味著长期、稳定的优质材料来源。对一个炼药学徒来说,这比一次性的魔石更有吸引力,雷恩的眼神也亮了些许。 但还不够。 风险是实实在在的,这点长远的好处,还不足以压过眼前迫近的危机感。 他脑中评判著风险和利益,而真正让天平开始倾斜的是……系统。 最近几次结算,评分卡在三四分,奖励儘是“乾枯的夜光菇”、“劣等的石蕨粉”这类低级药材。 他清楚,想要更好的,比如《星火冥想法》的后续碎片、实用的符文知识,就必须进行“探索”。 安全地苟活,只能拿到生存的底薪。 眼前的老矿坑,刚刚雾影变异体的袭击……这不正是系统所定义的、高风险的“探索”吗? 如果成功,结算评分会是多少?奖励会不会有真正的变化? 风险没变,但“探索”的价值,在他心里骤然拔高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偿还人情和获取材料的任务。 这是一次对他自身成长路线的“投资”,投资对象是他自己,是那个能带来质变的“系统结算”。 最终,他没说话,显然是同意了莉婭的提议。 一旁的雷恩看克劳都没意见,他再多想也无益。 身为摊主的独眼老头看了三人一眼,转身从货架深处摸出两瓶灯油,用麻绳捆好,推过来。 最后他收下魔石,低声说了句:“生意归生意,还是得提醒你们一句,最近少往外跑,不太平。” 三人没接话,拿了灯油离开集市,径直往学院东门走去,那是去往老矿坑的第一站。 此时的东门已经站了四支队伍,每队三到五人,正在做最后检查。 克劳看到有人往剑上涂油,有人在分药剂,还有个女学徒跪在地上,用粉笔画简易的祝福符文,虽然没什么用,但图个心安。 “提灯。”莉婭把铜製提灯递给雷恩,自己背起较大的那个背包,小的给克劳。“指路蕨在我这儿,进雾区后用。” “路线確认一遍。”莉婭说。 “东门出,旧商道五里,进灰雾区外围,向东北两里,老矿场。”雷恩复述。 “遇到雾影,优先躲避,躲不开,速战速决,別纠缠。”莉婭看向克劳,“你没问题吧?” “没有。” “那走。” 第十三章 出发 天色渐亮,三人踏出东门。 旧商道是条碎石路,很多年没修过了,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长得有膝盖高。 即便太阳升起,灰雾中的能见度也从一百米降到五十米,甚至还在继续降低。 但驱雾提灯点起来时,里面的火焰是淡金色的,灯光照出去,在周围撑开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淡金光罩。 灰雾碰到光罩就自动退开,避让,使能见度提升不少。 但这灯最重要的作用还不是提升能见度,而是避免皮肤与灰雾直接接触。 之前在薄雾镇集市那种灰雾边缘地带,光是呼吸都呛得人喉咙发痒。 要是真进了灰雾区,让皮肤直接接触到那种浓度的雾气,时间稍长,轻则皮肉溃烂,侵蚀肺腑,重则能直接导致死亡。 驱雾提灯的光罩,是他们在这灰雾里保命的“皮肤”。 隨后,莉婭从包里取出一株指路蕨。 那植物叶片细长,顶端有个豌豆大小的发光球体。 她托在掌心,球体发出微弱的绿光,指向正前方。 “跟著光走,不会偏。”她说。 沿途能看到废弃的痕跡,歪倒的木製路標,字跡早已风化不清。 还有辆没了轮子的板车,车厢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蘚。 偶尔有小型阴影在雾中窜过,速度很快,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提灯的光罩似乎让它们忌惮,没有靠近。 两小时后,他们到了。 地势开始下降,道路尽头立著块木牌,木头腐烂大半,上面字跡模糊,勉强能认出是“矿区禁入”。 穿过破败的只剩几根柱子的柵栏,才算正式进入老矿场范围。 跨过柵栏的瞬间,克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沉。 他总感觉这里和外边废弃的商道不同,商道只是荒凉,而这里……有种被什么东西长久盯著的感觉。 总之不太妙…… 他当即对附近打量起来,周围即便有灰雾的阻挡,也能发现眼前是片开阔地。 大小像个广场,散落著生锈的矿车、断裂的铁轨、坍塌的工棚。 正对入口的山壁上,有三个黑黝黝的矿洞,洞口不规则,像巨兽张开的嘴。 莉婭取出地图对照。 她指向前方,“中间那个便是主矿道,深处有地下水源,幽窟兰喜湿,应该长在那附近。” 她同时检查了下提灯,第一份灯油已经消耗殆尽,她立马换上第二份。 克劳默默心算了一下。 进来两小时,消耗一份灯油。 共三份灯油,还剩两份,这意味著他们的安全活动时间,满打满算可能还有三四个小时,这还不算可能遇到的意外消耗。 因此,三人只好加快脚步,走进矿洞,洞內比外面更暗,莉婭在中间,克劳在后,雷恩在前。 莉婭分配道:“保持距离,別超过三米,有情况出声。” 对此,克劳和雷恩没有异议。 而且他和雷恩都是第一次进入灰雾区,经验与这方面的知识確实不如莉婭。 洞穴石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从头顶岩缝中滴落,在积水坑里发出“滴答”声。 与此同时,能见度也更低了,因为没有自然光,全靠提灯照明。 地面是坑洼的碎石路,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工具,断柄的镐头、锈成铁疙瘩的矿灯、半埋在土里的推车车轮。 深入约三百米,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向前,宽敞些;一条向左,较窄,坡度向下。 莉婭在岔口停下,托著指路蕨看了会儿,最终蕨顶的光球指向左边。 “这边。” 左岔路更窄,两人並肩走都勉强。 石壁上的发光苔蘚多了起来,一片连著一片,散发微弱的蓝绿色萤光。 借著这些光,勉强能看清前路。 又走几十米,莉婭停下。 “到了。” 她蹲下身,提灯凑近石壁根部。 那里长著一丛茂密的苔蘚,在苔蘚中间,有几株不起眼的植物,叶子细长,顏色暗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幽窟兰。”莉婭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她取出小铲子和布袋,开始小心挖掘,动作很轻,生怕伤到根须。 克劳和雷恩背对她,一前一后警戒。 洞里很安静,只有铲子刨土的沙沙声,和水滴落的滴答声。 几分钟后,雷恩突然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觉得……雾在变浓?” 克劳转头。 確实。 原本提灯光罩在矿洞中能撑开两米,现在却缩到一米五左右,而且还在持续缩小。 就连石壁上的发光苔蘚,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莉婭也察觉了,手上动作加快,但依然仔细,生怕不小心將幽窟兰弄伤。 就在这时,坑道深处传来风声。 不是空气流动的那种风声,更像某种低语,音节模糊,断断续续,但確实是在“说话”。 声音很轻,却直接钻进脑子里。 雷恩声音发紧:“不对劲,我们先退,到宽敞点的地方再……” 话没说完,浓雾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黑色的潮水,从坑道深处席捲而来,瞬间吞没灯光。 克劳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连近在咫尺的雷恩都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紧接著是失重感。 脚下地面好像消失了,身体往下坠。 浓雾里传来雷恩短促的惊呼,和莉婭一声更尖的尖叫。 声音迅速远去,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雾气稍散,只是从完全漆黑变成勉强能视物的深灰。 克劳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脚下地面完好无损。 但雷恩和莉婭不见了。 前方坑道深处,有一点灯光在飞速远离,那是提灯的光,在浓雾中忽明忽灭。 怎么回事!? 克劳惊魂未定,眼前还残留著黑雾翻涌、地面消失的错觉。 是雾影变异体?还是矿坑里別的什么东西? 刚才那两秒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远远超出了他现在能应付的范围。 他死死盯著那点越来越远的驱雾提灯。 追,还是不追? 克劳刚开始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前方拖走两人的东西速度极快,而且能在浓雾中来去自如。 追上去,危险。 但不追的话,指路蕨在莉婭手里,驱雾提灯在雷恩手里。 自己现在的位置离洞口至少四百米,坑道复杂,没有指引,独自返回迷路的概率极大。 没有了指路蕨和驱雾提灯的庇护,自己裸露在灰雾中可能活不过一天! 没有时间犹豫。 克劳边向前跑去,边从怀中掏出灵视药剂,拔掉木塞,一口灌下。 液体冰凉,入喉后却化作灼热洪流。 这时,系统出现。 【符文亲和度+5,14.3/10】 灵视药剂生效了,但克劳没时间细看。 奔跑中,他尝试调动微光法术。 精神力涌向掌心,按照记忆中的模型构建符文。 这一次,在灵视药剂加持下,符文亲和力不足的隔阂被强行弥合,硬生生“撬”开了那层无形屏障。 掌心亮起白光。 起初不稳定,明灭几次后才稳定下来,拳头大小,但光芒纯净。 白光所照之处,雾气迅速退散、消融。 他沿著坑道狂奔,坑道越来越窄,地势不断向下。 石壁上的苔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暗红色的菌类,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味。 空气湿度大增,每次呼吸都像吸进一口水雾。 追了大概三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向下倾斜的洞口。 洞口不规则,像是天然形成,又被暴力扩开。 提灯的光在里面忽闪忽灭,不是因为快要熄灭的缘故,而是进入了洞口深处,连光透都不出来。 克劳在洞口停下,洞里漆黑一片,而那个之前裹挟著眾人的灰黑色能量体,正在洞口深处缓慢旋转,像在等待什么。 他长呼一口气,左手掌心微光法术举到身前,一步踏进洞口。 隨即,黑暗吞没了他。 第十四章 维瑟 视野陷入彻底的漆黑,只有掌心那团拳头大小的微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尺之地。 脚下是湿滑的斜坡,他稳住身体,全神戒备著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攻击。 但预料中的危险没有出现,那团疑似雾影变异体的能量体,反而向洞穴深处飘去,像是在引路。 克劳皱紧眉头,警惕地跟了上去。 通道倾斜向下,走了约莫几十步后才豁然开朗,微光法术的光晕扩散开来,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不是想像中的怪物巢穴,也不是荒芜的矿坑深处。 而是一片被改造成实验室的天然溶洞。 实验台上乱七八糟,摆满了各种器皿,里面泡著顏色诡异的组织样本,还有几具被灰黑色物质覆盖、形態扭曲的尸体。 在角落,莉婭和雷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起伏。 驱雾提灯和指路蕨散在一旁,那个雾影变异体就静默地悬浮在旁边,一动不动。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套著件沾满污渍的实验袍。 “晚上好,克劳,我的学徒。”讲话那人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点疲惫的友好。 克劳看清来人后,浑身一紧,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只因眼前的是维瑟导师,原主的第一个导师,也是导致原主死亡的元凶。 他看起来比记忆中憔悴,眼窝深陷,头髮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里面有种不正常的狂热。 这是他的地方?那雾影变异体也是他控制的? 克劳后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要知道维瑟身为高级学徒,自己在他面前如同螻蚁。 但维瑟没立刻动手,莉婭他们只是昏迷,把自己引到这里,维瑟到底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跟原主的死有关……思来想去,他与维瑟或许也只有这点关联了。 见气氛尷尬,维瑟耸耸肩,语气有点遗憾,说道:“集市上那个小礼物,本想用来跟你打个招呼,没想到执法队的狗鼻子那么灵。它死了,有点可惜,虽然境界不高,但那也是我比较成功的作品之一。” 礼物?打招呼?克劳脑子里瞬间把集市袭击、雾影异常出现、维瑟的话串了起来。 原来那次袭击是冲他来的,难不成从那时起,维瑟就盯上他了? 维瑟又走近一步,完全不在乎克劳的戒备:“別紧张。如果我想害你,你现在就该跟他们一样了。” 他指了指实验台上那些尸体。 “对於之前骗你喝下药剂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成功了,你还活著,就是证明。” “你可还记得学院第一堂课教的什么?知识就是力量,探索就是真理!” 维瑟的声音在洞里迴荡,带著股压抑的激动:“可灰雾是什么?是牢笼!它阻止了我们的探索之路,它把第三学院,把我们,全都困在这偏僻角落里,像井底的青蛙!” “难道就为了当个高级学徒?拿这点微末的力量,在这破地方称王称霸?” 他挥著手臂,声音越来越高:“我想出去!想去灰雾外面,去看真正广阔的世界,去追寻真正的真理!” 说完,他的声音逐渐低迷: “可想要安全踏出灰雾,仅仅只凭高级学徒的境界远远不够,我的路断了,资质不够,资源不够,时间也不够……我成不了巫师了,冲不破灰雾。所以……我找到了另一条路,適应它,融合它,驾驭它!” “雾影,灰雾的造物,它们能在里面生存、穿梭。要是人也能有这种本事呢?” 维瑟盯著克劳,眼神烫人:“我试了很多年,用过那些自愿的,也用过不那么自愿的学徒……都失败了。直到你。” “几天前,我改良了配方,给了你。按道理,你该精神崩溃,肉体异化。可你活下来了,克劳。不但活著,还转修了符文,精神力还涨了。” 克劳看著维瑟几近癲狂的样子,心里一沉。 原主的死因……原来是注射了由雾影血脉改造的药剂。 如果维瑟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成功的实验对象,他只是毒死了一个普通学徒,会不会气急败坏? 这时,维瑟的声音也变得急切起来:“我需要你,克劳,我得研究你,研究你为什么能成功。 可现在你只是低阶学徒,研究出来的数据还不够。 我需要你从低阶学徒到高阶,每一个阶段的成长数据,到那时,你的血肉,你的成长数据,你在不同阶段对灰雾能量的反应……才能真正地具有实验价值! 当然,作为回报,我给你资源,给你知识,帮你用最快的速度成为中级学徒、高级学徒!你越强,样本越有价值,我能给你的也越多,我们这是互利。” 维瑟说完,目光中竟透露出一丝渴求。 但克劳並不在意维瑟的情绪,他仍在寻找能够全身而退的办法。 只可惜维瑟说得不错,他是高级学徒,洞里还是他的地盘,自己无论无何也逃不走。 如果不是维瑟需要不同境界的样本,怕是直接会將自己五花大绑,进行活体实验。 他现在的委曲求全,只是怕自己寧死也不屈服,让他失去了这唯一的样本。 可拒绝,自己加上莉婭雷恩,仍然得死在这。 答应?那就成了长期的实验品,生死捏在別人手里…… 思来想去,只能先答应,但不能让他捏死了,得划出线,爭取点主动权,多要点好处,再想办法。 克劳说道:“研究可以,但只能定期提供非致命的样本,比如血、头髮,不能做危及我性命、根基,或者导致不可逆异变的实验,毕竟导师你还需要我达到高级学徒的层次,不是吗?而且你说给我资源和知识,口说无凭,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维瑟看著他,有点惊讶,但更多是欣赏:“很好,看来我没看错人,够清醒,也够贪心。你放心,为了实验数据的正確性,我甚至都不敢对你轻易使用法术。” 他不怕克劳大开口,反而什么都不要,才更让他担心克劳合作的诚意。 而且本来他有数十种法术模型让克劳乖乖听话,但这唯一的样本容不得半点差错,哪怕耗费些资源也不得不低声下气。 见维瑟同意,克劳隨后指了指莉婭和雷恩:“还有他们不能知道今晚的事,清除记忆或者確保他们想不起来。” “这是自然。”维瑟只是抬手,几道晦涩的符文流光便没入莉婭和雷恩的额头。 见目的达成,克劳继续说道:“还有以后怎么联繫?我不可能常来这鬼地方。” 维瑟回道:“我会安排人与你见面的,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他转身从一个带符文的箱子里拿出本书,很厚,封面是某种兽皮,递给克劳。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足够你用到高级学徒了,够吗?毕竟我是炼药导师,也帮不了你符文学的忙。” 克劳心里一沉,看来维瑟在学院的掌控力不减,执法队也的確不敢將一个高级学徒死死得罪。 他面无表情,將《迦南炼药术士遗珍》接过来,快速翻了几页。 里面的內容很深,配图精细,书本身透著一股古老隱晦的魔力波动。 是真东西,而且价值极高,这本书本身,就够让很多炼药学徒抢破头。 维瑟的库存和诚意,比他想的还大,看来他的確很嚮往灰雾外的世界。 见交易达成,维瑟动作熟练地取了克劳一管血和几根头髮,说道:“这是第一次样本,我等著你成为中级学徒那天。” 第十五章 交易 “好了,我已经准备开始实验了,实验体会带你们出去的。 记住我们的约定,好好成长,克劳,別让我失望,也別做傻事。” 维瑟说完,便指挥那雾影变异体捲起莉婭和雷恩,待克劳拿起驱雾提灯,和指路蕨后。 能量体便裹著三人,在矿道里快速穿行。 只过了几分钟,眼前就重新出现了灰雾瀰漫的景象。 他们回到了矿洞入口附近。 能量体將三人轻轻放下,隨即化作黑烟消散了。 克劳刚直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 莉婭和雷恩醒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睁眼,表情一片空白,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梦里被硬拽出来。 他们茫然地看著周围,又看向站在前面的克劳。 莉婭最先反应过来,手往怀里一摸,触到幽窟兰完好的叶片,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她看向克劳,张嘴想问什么。 但克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抢先说道:“先离开。” 他快速扫视四周,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不安全,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莉婭的话卡在喉咙里。 雷恩也撑著地面站起来,脸上还带著茫然的后怕。 但克劳的语气和神情里那种毫不作偽的紧迫感,让他们把疑问暂时咽了回去。 三人没再说话,转身朝来路走去。 回去的路异常顺利。 来时要走两小时的路程,回去只用了不到一半时间。 沿途別说雾影,连只像样的灰雾生物都没遇上,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或许是维瑟,或者他那个“实验体”,清理了道路。 克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覆推敲。 维瑟的威胁,高级学徒的实力,控制雾影的能力,在学院里隱藏的势力,还有每个月定时索要样本的压力。 必须在他失去耐心,或者翻脸之前,拥有能自保、至少能谈判的资本。 还有回到学院后,莉婭和雷恩肯定会询问事情经过。 他们需要解释,这很合理。 但解释必须可控。 维瑟和实验室是绝不能提及的禁区,光属性法术也要模糊处理。 待会儿要说的话,他得编个安全简化的版本,而且细节必须经得起推敲。 …… 回到学院莉婭居住的育种学徒工作间后。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屋子里都是植物的气息,灯光昏黄,总算有了点安全的感觉。 莉婭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布袋,放到桌上,推给克劳。 “这是答应你的东西。”她说,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认真了些,“还有……救命之恩的报答。” 袋子里是几株品相很好的灵笼草,和五枚劣等魔石。 显然,莉婭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她看著克劳,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疑惑和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不是质问,是需要一个解释。 一起经歷了生死,她有权利知道。 克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才开口。 他语气平静,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把路上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慢慢讲了出来。 “雾影变异体裹著黑雾让我们失散了,我只能在黑暗里独自摸索。” “最后在一个岔路口发现昏迷的你们,旁边没有雾影,可能是受不了驱雾提灯离开了。” “我不敢久留,就带著你们和东西赶紧跑了出来。” 他讲得很简略,重点放在环境的诡异和自己的谨慎决策上。 过程中,他適当地表现出心有余悸和消耗过大的疲惫,这增加了故事的真实性。 旁边的雷恩听著,不时点头。 他虽然对失去意识后的事一片空白,但的確死死抓住提灯。 莉婭一直没打断,安静地听著。 等克劳说完,她目光在他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 克劳收起布袋,把话题从危险的过去拉开:“这次能成,运气占了大半,但好运气不会一直有。” 他看著莉婭,又看了看雷恩。 经过维瑟这一事,他现在急需提升自己实力,影响实力提升速度的第一是资质,第二是资源。 资质改不了,但资源能爭,魔石、材料、知识,这些都是资源。 眼前这两人,莉婭有育种的手艺,是稳定的材料来源。 雷恩混得开,是条能走通的销路。 他们刚欠下救命的人情,这正是谈合作最好的时机,人情债不牢靠,但把它变成生意,绑在共同的利益上,就能长久。 要是能成,资源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想到这,克劳顺嘴说道:“莉婭,你育种技术好,能稳定產出优质、甚至稀有的魔植,但是育种耗费的魔石不少。” “我炼药还行,但缺的是稳定、优质、还便宜的材料来源。”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合作?你育种出材料,我炼药出技术,再將药剂出售后的利润平分?” 克劳说完,屋里有片刻安静。 旁边的雷恩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脚底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挪了半步。 他觉得自己在这次矿洞之行里没出什么力,而且他主修符文,对炼药育种一窍不通,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 与其在这儿碍事,不如识趣点自己离开。 “等等。”克劳叫住了他。 雷恩停住,有点侷促地转过身。 “炼药和育种是根本,”克劳继续说,“但把东西卖出去,换成魔石,而且换到最多的魔石,一样关键。 我接下来可能没时间跟人討价还价,莉婭估计也不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你人脉最广,售卖这活儿,只有你能干。” 克劳没有说谎,接下来的时间宝贵,哪怕少赚一点,他也要挤出时间用来修行。 雷恩站在那里,看著克劳,又看看莉婭,胸口慢慢挺直了些。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我……我试试。” 莉婭这时才开口,她沉吟片刻,说:“可以,但我有条件,利润怎么分,每月怎么结,一笔一帐得说清楚。” “行。”克劳点头。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育种室里,三个人第一次认真商量起该怎么把这摊事做下去,谁出什么,怎么分工,赚了钱怎么分,遇到麻烦怎么办。 话说得直接,没什么客套,但一种新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在这种务实的交谈里慢慢生了出来。 商量完细节,克劳道別后便回到宿舍。 他在床边坐下,开始清点这一趟的得失。 收穫了几株优质灵笼草,五枚魔石,一本价值不菲的《迦南炼药术士遗珍》。 还有和莉婭、雷恩初步建立的同盟。 而代价是一次生死危机,以及一个悬在头顶、不定时索取样本的维瑟。 他拿出那五枚魔石,这些钱,得用在刀刃上。 明天就去兑换些辅助冥想或者提升亲和力的基础药剂,全力衝刺,时间不多。 做完这些,时间也差不多快到结算的时间了,他闭上眼,调出系统。 半透明的界面在黑暗中展开: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1】 【探索行为:成功探索老矿坑深处並安全返回,与导师维瑟达成合作】 【研究行为:无】 【战斗行为:在危机中使用並掌握新法术(微光)】 【综合评分:7】 【奖励:精神力+3 星火冥想法碎片+2,熟练度+20(5/10,入门61/100) 基础符文辨识熟练度+20(小成,12/200) 常见草药图解熟练度+20(小成41/200)】 【下次结算时间还剩23时59分】 评分7,奖励果然丰厚。 看来探索行为的確最为重要,即便没有研究行为,也能获得这么高的评分。 如今精神力大涨,星火冥想法又凑齐了两块碎片,一大堆技能的熟练度也在大幅提升。 第十六章 一月过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苟”是死路,最多温饱。 “闯”才有出路。 这和他眼下的处境不谋而合,如今的维瑟悬在头顶,逼著他变强。 被动求生,老老实实做维瑟的小白鼠,迟早是个死,只有主动出击,在刀尖上找机会,才有一线生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本《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上。 翻开,纸页厚实,带著股陈旧的味道。 里面的內容很深,很多涉及能量调和、复杂反应的东西,一眼看去就觉得吃力。 显然维瑟没有说谎,这的確是给中、高级学徒准备的。 但以他现在的底子,只能看懂最前面那些基础篇。 可越看著这基础篇,越觉得里面讲的东西,和自己小成的《常见草药图解》部分重合,但讲得更细,有些处理材料、锁住药效的技巧,他以前听都没听过。 看得入神时,他习惯性地想看看《常见草药图解》在系统里熟练度涨了多少。 可念头一动,调出的技能列表里,《常见草药图解》那一栏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入门,31/100】 克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系统应该是把《常见草药图解》合併、或者说“升级”到《迦南炼药术士遗珍》里了。 也对,《迦南炼药术士遗珍》本就包含了《常见草药图解》里的所有知识,而且更多、更精。 看来系统判定,有了更高级的知识来源,低级的就会被覆盖或吸收。 这是好事,意味著他之前积累的关於草药的基础认知和熟练度,並没有浪费,而是能够化作未来的基石。 以后继续提升《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的熟练度,就等於在原本的炼药基础上继续往上筑高台。 他合上书,心里有了明確的计划。 高阶內容先不看,贪多嚼不烂。 目前刚刚才与莉婭和雷恩確定合作关係,就应该先注意基础篇里关於『灵视药水』和『清醒合剂』这两种他已掌握药剂的优化部分。 目標很直接,那就是提升药剂的品质,提高產出量,获得更多的魔石。 ……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克劳整天只办三件事。 第一件事,炼药,赚钱。 月底考核的日子逐步逼近,学徒们心里的那点焦虑开始浮现。 临时抱佛脚的人多了,能帮助通过考核、或者缓解压力的药剂变得抢手。 “灵视药水”和“清醒合剂”的价格悄然上浮了一两成。 克劳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严格按照《迦南炼药术士遗珍》基础篇里那些技巧处理材料。 灵笼草要先用低温符文灯烘出活性,夜光菇的粉末必须在月光苔汁液完全浸润的瞬间加入……步骤繁琐,但效果显著。 他炼出的“灵视药水”,澄澈度更高,银色光晕更稳定,入口后的清凉感能直抵眉心,效果比市面常见的货色强出一截。 他还用富余的材料,试著改进了配方,加入微量寧静兰花粉,炼出几批“清心灵视药剂”。 这么做,效果更加平稳,身为副作用的轻微神经亢奋几乎被抹平。 而雷恩也把卖货这活儿干得风生水起。生意隨著他的努力,很快铺开,回头客不少。 扣掉给莉婭的材料成本,剩下的利润三人平分后,克劳手头的魔石,很快就突破了四十枚。 对一个月前的他来说,这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资源,第一次不再是他修炼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第二件事,就是修炼。 每天雷打不动四小时深度冥想,配合买来的“寧静薰香”,效率比之前高出二成左右。 符文练习也没落下,石板划坏了一块又一块,对基础结构的熟悉度日益加深。 “微光法术”的模型在精神海里越来越清晰,调动起来也顺畅了不少。 最后一件事,上课。 即便再忙,他也得腾出时间,来上埃文的符文课。 而克劳永远是完成最快、质量最好的那几个之一。 每次下课,埃文都会叫住他,单独教他一些更实际的技巧。 这天,克劳又被留了下来。 埃文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书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有陈年羊皮纸和灰尘的味道。 “今天不画石板。” 埃文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需要在这里,构建一个『基础加固符文』,完整的,用你的精神力。” 克劳愣了一下,隨即照做。 闭上眼,精神力在意识深处勾勒出“加固符文”的每一个节点和线条。 这比在石板上刻画难得多,需要更精细的控制,精神力消耗也较为大些。 但经过近一月的修炼,他的精神力早已突破二十。 这种程度的考验,只需要保持专注,便可以稳定完成。 埃文一直看著,等克劳完成,睁开眼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学了这么久的符文学,应该也清楚,基础符文就是造房子的砖石,例如『隔音』、『加固』等。 而『微光法术』这样的法术模型,就是用这些砖石搭起来的房子。” “但符文学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於你会照图纸盖多少房子。” 埃文的声音低沉下来,继续说道:“而是在於,你能不能用这些砖石,造出別人没见过的,独属於你自己的新房子。” “也就是说,你可以在一个成型的法术模型上,尝试添加、嵌入,或者串联別的符文结构。 可能会让原来的法术效果增强,可能会让它產生奇怪的变化,也可能会……弄出个谁也没见过的玩意儿,这没有一定之规,全看施法者自己的精神力特质,元素亲和,还有……运气和胆量。” “这才是符文学徒应该有的『探索』与『创造』。”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皮纸,推到克劳面前。 “当然,图省事的话,市面上也能买到前人研究好的、成熟的『组合模型』。 但那价钱,不是低级学徒负担得起的。而且別人的模型,未必最適合你。 更重要的是,名气较大的组合模型,你的对手可能也认识,一眼就知道你有什么招,怎么防。” 埃文给的皮纸上,画著一个结构相对简单的符文模型,线条走势凌厉,节点处有细微的爆发性標记。 “这是『燃烬符文』,”埃文说,“效果很简单,小范围、瞬时的能量释放,有点衝击力,带灼烧效果,算是基础攻击符文里最直白的一种。” “你的『微光』法术掌握得差不多了。今天试试,看能不能把『燃烬』的某些结构融合到『微光』的模型里。不要求一次成功,重点是感受那种『排斥』、『衝突』和『强行捏合』的过程。” 第十七章 灰蛇药会 闻言,克劳点了点头,拿起皮纸仔细看了几分钟,將“燃烬符文”的结构记在心里。 然后闭上眼。 精神海中,“微光”模型亮起柔和白光。 他在其侧方构建出简化版的“燃烬”结构。 接著,他尝试將“燃烬”节点小心翼翼地贴近“微光”法术。 两股结构接触的剎那,精神海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衝突,更像两种不同顏色的墨水试图在清水中交融,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膜。 他感觉到明显的阻滯感,使两个始终无法真正嵌合。 一次,两次。 他尝试著调整角度,改变精神力输出的强弱节奏。 但每次都是徒劳。 两股能量性质差异太大,光的恆定与“燃烬”的爆发在底层逻辑上似乎就互斥。 强行靠近,只会让“燃烬”结构剧烈波动,濒临溃散。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精神力开始见底。 最后一次尝试,他加大了精神力输出,试图用“量”去强行捏合。 就在“燃烬”结构被挤压变形的瞬间,整个混合模型猛地一震。 两股能量终於发生了实质性的接触,隨即像是冷水滴进热油。 “嗡!” 轻微的爆鸣在精神海中炸开,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失控,沿著精神力迴路反衝回来! 克劳太阳穴一紧,眼前发黑。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埃文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撤掉控制,將其释放出来。” 声音不高,没有命令的急切,更像一个及时的提醒。 克劳立刻照做。 他果断切断了与模型绝大部分的精神联繫,只保留最后一丝微弱的引导。 將那股失控的、混著光与灼热气息的混乱能量,像泼水一样“甩”向办公室墙角。 “嗞……嘭……”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响,伴隨著短暂的白光和几点火星溅开。 办公室墙角便出现一片巴掌大小、边缘发黑的灼痕,空气里飘起淡淡的焦糊味。 要知道,这已经是减少了大部分能量的威力。 克劳晃了晃,扶住桌子边缘站稳,脸色微微发白,感到一阵精神力透支后的空虚和眩晕,但反噬的衝击已被降到最低。 另一边,埃文从始至终坐在椅子里,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只是抬了抬手,指尖一点微光飞出,落在那片灼痕上。 “物品修復。” 光芒流过,焦痕和气味一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还行。”埃文这才看向克劳,语气平淡,“知道及时撤手,没硬撑,最后那下引导,也算没让能量在精神海里炸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记住,融合不是硬塞。尤其能量性质差异大的模型,更需要寻找內在的『共性』或构建合適的『桥樑』。今天你感受到的排斥和失控,就是最直观的教训,你已经学得够多了,今天的课就先到这吧。” 克劳缓过劲,站直身体:“是,导师。” 正当克劳准备离开时,埃文话锋一转:“临近月底考核,准备的怎么样?” “符文方面,应该没问题。”克劳如实说,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和对基础符文的掌握,通过符文考核確实不难。 “的確,但是我建议你,”埃文抬起眼,目光锐利,“不要报符文考核。” 克劳一怔。 “去报炼药。”埃文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清,“你的炼药水平我知道,过考核同样不难,如果你刚转来符文的第一个月便可以通过考核,怕是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克劳心头凛然,隨即瞭然。 他本就打算主攻炼药考核,將符文学上的进步隱藏起来。 埃文的话,只是印证並强化了他的想法。 “是,导师。我明白。”他郑重应下。 与埃文道別后,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走廊里晶石灯发出昏黄的光,学徒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为不久后的考核做最后准备。 克劳沿著走廊往外走,心里还在消化著关於符文融合的教导和隱藏实力的提醒。 转过一个弯,前面公共休息区的角落,他看见雷恩站在那儿,对面是三个穿著体面些的学徒,脸色都不太好看。 雷恩手里拿著两瓶灵视药水,正低声说著什么,表情有点僵硬。 克劳脚步没停,走近了些。 为首那个学徒,个子稍高,抱著胳膊,斜眼看著雷恩,声音压著,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和威胁很明显: “……不懂规矩是吧?谁给你的胆子按这么低的价出货?嗯?你这一搞,我们那边的货还怎么出?你这是在砸我们的饭碗,懂吗?” 雷恩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强撑著解释:“我、我就是按市价,没低多少……” “市价?”高个学徒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雷恩的脸颊,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我们『灰蛇药会』定的,才是市价。从明天起,你的货,要么按我们的价卖,要么,就別卖了。听懂了吗?” 克劳眉头皱起,走了过去。 这关乎到他目前最大的收入来源,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他站到雷恩侧前方,隔开了那人的手,平静地看著对方:“他的货是我供的,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高个学徒转过头,打量了克劳两眼。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凑近,飞快地低声说了句什么。 距离近,克劳听见“埃文导师”几个字。 这也难怪,这片区域是符文学徒扎堆的地方,教符文的导师就那么几位,手底下有哪些出挑的学徒,彼此就算没打过交道,名字和脸多少都对得上號。 高个学徒听后,脸上那点倨傲明显收了些,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这位兄弟,不是我们不讲道理。” 他指了指雷恩手里的药水:“你们这东西,品质是不错,但卖得太低,把价格搅乱了。大家无非都是为了魔石。要么,你把价格提上来,跟我们一样。要么……每天卖多少,得有个数。和气生財,对吧?” 考核在即,现在跟这帮地头蛇衝突,不明智,打了小的来老的,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 因此,克劳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可以,雷恩,接下来按这位朋友说的价卖。” 雷恩愣了一下,但看克劳神色平静,还是点了点头:“……好。” 高个学徒见克劳如此识相,脸色缓和不少,抬手指了指他:“这就对了,保持这样,对谁都好,那行,你们忙吧。” 说完他带著另外两人转身就要走。 “等等。”克劳忽然开口。 高个学徒停住脚,回头看他,眼神里带了点不耐烦。 “价我们可以按你们的来。” 克劳看著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人不是隨便能碰的。” 他侧过身,指向旁边的雷恩:“刚才你们怎么拍的,我得让他照样子还回去。” 克劳笑了笑,既然这灰蛇药会认定自己跟埃文导师的关係不一般,那自己狐假虎威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但高个学徒脸上的笑可就淡了点,他盯著克劳看了两秒,又瞥了眼脸色发白的雷恩,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 为这点小事跟一个疑似有导师背景的人当场撕破脸,不值得。 况且旁边这么多眼睛看著,真闹起来,就算贏了也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还耽误生意。 “行,说得在理。” 他朝旁边那个刚才动手的跟班偏了下头,“去,站好。” 那跟班脸色变了变,但没敢说什么,老老实实走到雷恩面前,梗著脖子把脸往前凑了凑。 雷恩愣住了,看看克劳,又看看面前的人,手有点抖。 “愣著干什么?”克劳声音不高。 雷恩深吸口气,抬手在那跟班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这事就这么了了。”高个学徒摆摆手,目光在克劳脸上停了停,没再多说,转身带著人走了。 看那三人走远,雷恩心有余悸,压低声音说道: “克劳,他们灰蛇药会可不好惹,刚刚那个人叫罗德,精神力在三十左右,在低级学徒已经了不小的话语权。他们一伙人专门倒卖低阶药剂,控制著集市那边不少摊子,为了我得罪他们,怕是有些不值得……” “我心里有数。”克劳打断他,脑子飞快转动。 “以后我们的价格,明面上跟他们报的一样。”克劳对雷恩说,声音很稳,“但我们不靠价格跟他们爭。” 雷恩有些困惑:“不靠价格?那……” “要么给买药剂的人送些赠品,要么同样的价格,我们的分量比標准瓶多一成。具体怎么实行,就看你自己了。” “还有交易的时候,更小心点。儘量避开他们常活动的区域和时间。 万一又碰上了,问起来,就说我们是按他们说的价卖的,赠品是你自己做人情,拉关係送的。分量问题……就说批次差异,没注意。” 雷恩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这法子可比硬顶或完全屈服灵活多了,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保住了自己的客户。 他鬆了口气,用力点头:“我懂了!这几个办法好。” “去吧,小心点。”克劳拍了拍他肩膀。 看著雷恩匆匆离去的背影,克劳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身,朝著宿舍方向走去。 过几天就是炼药考核,但这只是个小插曲,现在的他还是以提升实力为主。 第十八章 示好 回到宿舍后,克劳只点了一盏油灯,坐在床边,闭著眼。 精神海深处,“微光”模型的白光和“燃烬”结构的暗红光芒彼此纠缠,又涇渭分明。 他试了快两个小时,无论是强行嵌套,还是找寻不同的角度和切入点,结果都是毫无进展。 只要两股力量开始实质接触,那股排斥感就会瞬间摧毁他构建的一切。 模型崩散后,系统出现一行提示: 【燃烬符文熟练度+1,入门(6/100)】。 他睁开眼,额角有些发紧。 这应该不是技巧问题,是更深层的东西。 或许需要对“燃烬符文”本身有更深入的理解,这种东西急不来,只能靠时间去沉淀。 他把这点记下,正准备休息时,却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篤、篤篤。 不紧不慢,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节奏。 克劳动作一顿。 谁?这个时间? 莉婭或雷恩不会这样敲门。 执法队?没必要,灰蛇会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还是……別的什么? 他走到门后,握住门栓,缓缓拉开一道缝,身体侧挡在门后。 门外站著个將近三十的学徒,学徒袍熨得平整,胸口別著一枚银边炼药徽章,这是中级学徒的標记。 他个子比克劳高些,脸颊瘦削,眼神看人时带著点习惯性的审视。 “克劳.塞恩?”对方確认了一遍。 “是我,什么事?”克劳回道。 来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是確认了什么,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没什么热情: “別紧张,初次见面,我是灰蛇药会的马库斯,来替人办件事,取个东西。” 果然是灰蛇药会。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克劳眼神冷了些:“替谁?罗德?” 马库斯扯了下嘴角,像是听到什么无关紧要的名字:“怎么会,罗德那种小角色,用不著我亲自跑,是维瑟导师。他让我来取点东西。他说你知道是什么。” 听到维瑟的名字后,克劳心里一沉。 这么快就来了?距离老矿洞事件才不到一个月,虽然维瑟说过,需要样本时“会找人”,他还以为至少也要等到自己成为中级学徒之后。 他面上没露分毫,只是点点头,侧身让开门:“稍等。” 他转身进屋,从床下一个用“封存”符文处理过的小木盒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水晶管。 里面装著暗红色的液体,是他前几天准备好的血液样本。管口用软木塞和蜡封死,確保能量不散失。 马库斯跟著走进来,没关门,就站在门边。 他目光隨意地扫过这间狭小的宿舍,角落堆著练习符文划废的石板,桌上有处理到一半的草药残渣,空气里有淡淡的、混合了药草和薰香的味道。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勤奋、但资源有限的新晋学徒的日常。 但这小子,是维瑟导师点明要“东西”的人,维瑟导师“失踪”前那阵子动静不小,他名下的低级学徒几乎全部被当成了实验材料,连执法队都惊动了。 而眼前的克劳,不仅活著,还转投埃文门下,活得似乎还不错。 维瑟导师可不是心善人,怎么会毫无理由地放过他。 导师“失踪”这么久,第一次联繫自己,竟是来找他取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对象又非得是眼前这小子? 罗德那蠢货只知道抢市场,眼皮子浅,或许……这小子身上,有维瑟导师都看重、甚至需要的东西,这“看重”,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克劳將封装好的水晶管递过去。 马库斯接过后,不敢细看,立马將其放入一个隨身携带的、表面刻著细密“保鲜”与“隔绝”符文的小木盒里,小心地合上盖子。 克劳就在一旁看著。 看来马库斯还无权查看维瑟导师的物品,正如他所说,他只是个跑腿的。 或许他连维瑟正在进行的实验也並不知情。 然而东西到手,马库斯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清晰:“东西我收到了,另外,有件事……罗德那伙人,你不用太在意。他们也就看得到眼前那几块魔石,成不了气候。” 克劳没接话,等著下文。 马库斯看了看克劳,又扫了眼桌上那些草药残渣。 “我作为中级学徒,也算是在灰蛇药会里管点事的人,会里缺人,尤其缺你这样的,炼药手艺不错,脑子清楚,而且……背后还有点我们不清楚的门路。” “加入我们,名义上,你是会里的药剂师,地位仅次於中级学徒,平时各忙各的。会里的渠道、消息,你可以用,你炼的药,如果不想自己零散卖,会里可以帮你铺开,走更大的量。” 拉拢? 克劳脑子飞快转动。 是因为维瑟?还是真看上了自己的炼药能力? 看对方开出的条件,地位不低,恐怕前者才是主因。 马库斯是维瑟的“信使”,他这番拉拢,估计也是马库斯自己的主意,毕竟维瑟正全心全意做著实验呢。 那就是看中了我和维瑟之间那种说不清、但肯定存在的“特殊关联”。 这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很明显,能借用『灰蛇药会』的渠道和名头作为保护,至少能震慑罗德那种小角色。 况且债多了不愁,维瑟的阴影已经罩在头上,再多一层“药会”的关係,似乎也坏不到哪里去。 他没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个关键问题:“会里,除了维瑟导师,还有哪位导师,或者……高级学徒坐镇?” 这是他必须摸清的。 这一个月,他了解到一件事。 在灰烬之塔,所谓的“导师”很多都只是卡在高级学徒多年、潜力耗尽的老学徒,靠给学院带新人、完成任务换取资源。 像埃文、维瑟这样的,都属於此列。 他们或许在中低级学徒中拥有权威和力量,但上升之路基本已断。 维瑟的疯狂实验,某种程度上也是绝望下的挣扎。 一个组织有无高级学徒坐镇,其实力与潜力如何,决定了它的根基是否稳固。 马库斯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得很乾脆:“目前维瑟导师……情况特殊,暂时不算在內。坐镇的是『玛戈·莎莉妲』女士,一位主修炼金与育种的高级学徒,很年轻,公认潜力很大。会里一部分稀有原料和高端销路,都是她在维持。” 一位年轻、有潜力的高级学徒,这分量足够了。 克劳心里有了决断。 “可以。”他说,“但我有条件。第一,我和莉婭、雷恩现在的合作不变,会里不能干涉。第二,我可以额外按约定提供一定数量和品质的药剂,但不会参与会里其他的事务。第三,我的住处和私人时间,会里不能无故打扰。” 马库斯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行,毕竟我们看重的是能力,不是成员的私人生活,药会的入会凭证明天会有人送来,合作愉快。” 他说完,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宿舍。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克劳靠在门上,看著马库斯逐渐远去。 马库斯的拉拢,根本原因恐怕就是维瑟带来的“附加值”。 但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短期策略很清楚,利用药会的渠道,加速资源积累,但绝不依赖。 保留著与莉婭他们的合作,也只是留条后路,以免翻脸。 当然,核心永远是提升自身实力,这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他走回床边坐下,拿出《迦南炼药术士遗珍》。 炼药考核就在几天后,和育种考核一样,要求每次炼製不同且难度递增的药剂。 所以,隨著时间推移,即便是老学徒也有可能因为考核难度的增加,而无法通过考核。 不过这几天他早已选定了目標,是基础篇里记载的一种名为“精神振奋药剂”的配方。 这种药剂比“灵视药水”复杂些,能小幅提升服用者的精神力修炼速度。 它的炼製难度,正好符合考核“递增”的要求。而且,它的主材“银叶薄荷”也不像之前的灵笼草那般稀有,辅材也能想办法凑齐。 他翻到记载配方的那一页,借著昏黄的灯光,再次逐字研读起来。 窗外,夜色深沉,距离考核,又近了一天。 第十九章 准备 第二天一早,克劳去了莉婭的育种室。 和一个月前门可罗雀的景象不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门虚掩著,能看到里面晃动著好几道人影。 他推门进去。 不大的育种室里,竟有七八个学徒。 有的围在莉婭的苗圃边,指著那些长势喜人的幽窟兰,语气夸张地讚嘆著“育种手艺高超”; 有的则凑在莉婭身边,手里拿著各种小袋子或盒子,低声推销著什么“新到的萤光苔孢子”、“上等的腐殖土”; 还有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学徒,看似在閒聊,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正在专注检查一株幼苗的莉婭,试图搭上话。 莉婭穿著沾了点泥的粗布工作服,头髮隨意挽在脑后。 对那些围上来的人,她的回应简短而疏离,眉头微微蹙著,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但和一个月前那种因资源匱乏而紧绷的焦虑不同,她眉宇间多了种底气,那是手头有魔石、心里不慌的从容。 她不需要討好任何人,只需专注於自己那片正在焕发生机的苗圃。 克劳一进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那是热切、探究、甚至带著点討好的视线。 “克劳先生!早啊!看看这批新收的月光苔,品质绝对上乘!”一个男学徒立刻挤过来,手里举著个布袋。 “克劳先生这次考核肯定没问题吧?真厉害呢……”一个女学徒也凑近了些,声音放得轻柔,眼神里带著暗示。 克劳脚步没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人。 这一幕何其熟悉。 为了那点可怜的资源和通过考核的机会,绝大多数学徒都会放下矜持,用尽一切办法寻找助力、攀附关係。 因为他自己,不久前就是他们底层学徒中的一员。 他理解那种近乎本能的挣扎和卑微,所以並无鄙夷,只有一种冷静的、置身事外的疏离。 “抱歉,各位。”他抬手,做了个明確“止步”的手势,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盖过了室內的嘈杂,“我只想找莉婭谈点正事。” 他的语气礼貌,但眼神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让还想凑近的人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识趣地散开,让出通往苗圃的路,育种室中央总算清净了些。 莉婭鬆了口气,直起身看向克劳,眼神里带著询问。 “莉婭,得麻烦你一件事。”克劳递过清单,“月底考核急用,需要至少三株成熟的『银叶薄荷』,『枯藤粉』『蓝斑菇』、『地根草』,还有蒸馏过的『星露水』。 莉婭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点头:“银叶薄荷正好有一批快能收了,你要的量没问题。枯藤粉和蓝斑菇我这里有富余。”她顿了顿,指向清单后面两项,“但是地根草和星露水……我这儿没有现货,这两样比较偏,平时用得少。” 她话锋一转,看向那些还在屋里磨蹭、竖著耳朵听的学徒们,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不过,现在找我『换』东西的人多了。我可以帮你问问,应该能弄到,价格不会比集市上贵。” “多谢。”克劳从怀里掏出个小钱袋,掂了掂,数出几枚劣等魔石递过去,“市价,先付这些,多退少补。” 莉婭看了眼他递来的魔石,没全接,推回去两枚:“用不了这么多。而且,”她看著克劳,表情认真,“你炼药成功,考核过了,我们的合作才能长久,我才能有更多魔石投到苗圃里。这对我也是好事。” 她坚持,克劳也没再推辞,收回了那两枚魔石,这种有来有往、帐目清晰又彼此体谅的相处方式,让双方都觉得舒服。 就在这时,育种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罗德带著昨天那个跟班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身乾净点的袍子,脸上堆著笑,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克劳。 “克劳兄弟!可算找著你了!”罗德快走两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灰白色石牌,边缘被打磨光滑,正面阴刻著一条盘绕的蛇形图案,蛇眼处嵌著两点暗红色的、不知名的矿物碎屑。 “马库斯先生吩咐的,你的身份凭证。收好,在会里名下的铺子出示这个,能走內部价,也能证明你是自己人。”罗德说著,又搓了搓手,脸上那笑看著有点刻意,“昨天……底下人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都是会里兄弟,多多关照!” 克劳点点头,接过石牌,入手微凉。 “哎,好,好!”罗德像是完成了任务,又寒暄两句,便带著跟班匆匆离开了,临走前那眼神在克劳和莉婭之间扫了扫,意味不明。 育种室的门重新关上。 屋里剩下那几个学徒,看向克劳的眼神更加复杂,隱隱带上了敬畏。 灰蛇药会的身份牌……还有罗德那前倨后恭的態度…… 莉婭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才压低声音,眉头微蹙:“你和灰蛇药会……扯上关係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更多的是担忧。 灰蛇药会名声本就不太好,上个月维瑟那档子事之后,更是让人躲著走。 “算是吧。只是有些利益往来,掛个名,保持距离,我知道分寸。”克劳简略带过。 莉婭看著他平静的脸,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材料的事,我儘快帮你搞定。” 她转身去苗圃深处,小心地开始採摘成熟的银叶薄荷。 莉婭的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克劳需要的所有材料,就整齐地摆在了他不久前租用的那间小型炼药工作间的石台上。 品质上乘,价格甚至比莉婭预估的还低些。 “有几个以前找我换过种子的人,听说我需要,几乎是以成本价让出来的。”莉婭把材料交给克劳时,简单解释了一句。 现在材料富余,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 他立刻开炉,点燃了用符文改良过的、温度更稳定的石炭炉。 按照《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中记载的方法,他先將银叶薄荷的叶片在特製的冷凝石板上摊开,用极低温的符文寒流缓慢冻透,再快速转移到预热好的铜臼中捣碎。 这一步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锁住药性。 蓝斑菇必须现采现用。 枯藤粉要用陈年的月光苔汁液调和成膏,静置析出杂质。 每一步都繁琐而苛刻,稍有差池,药性就会大打折扣,甚至產生衝突。 第一次炼製,在最后將所有处理好的材料精华倒入主坩堝,进行最终融合时,克劳因为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恍惚,精神力输出出现了几乎不可察的波动。 就是这一丝波动,让其中两种材料的能量融合出现了偏差。 “嗤……” 一股刺鼻的灰烟从坩堝里冒出来,里面的液体瞬间变得浑浊不堪,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废了。 克劳没有烦躁,第一次炼製精神振奋药剂,出现些意外也可以接受。 他熄了炉火,將废液处理好,然后坐下来,闭上眼,在脑海中將刚才的每一个步骤,尤其是最后融合时精神力的流动,重新復盘了一遍。 休息片刻,他重新净手,开炉。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工作间里只有坩堝內液体翻涌的细微咕嘟声,和克劳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数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丝材料精华完美融入主体,坩堝內浑浊的灰绿色骤然褪净,化作一汪清澈的淡蓝。 在这片淡蓝之中,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明灭。 成了。 精神振奋药剂,合格品。 克劳小心地將药剂用特製的水晶瓶分装好,封口。 然后,他取出一瓶,用滴管吸取了极小的一滴,滴入舌尖。 一股清凉的气息温和、持久地在精神海瀰漫开来,让有些疲惫的思维放鬆了不少。 他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速度正在缓慢增加。 这种提升大约持续了半小时,才缓缓消退,没有留下任何头痛或亢奋的副作用。 成功了。 而且亲身体验,效果確实如《迦南炼药术士遗珍》所述。 他收拾好工作间,將成功的药剂和剩余材料收好,熄了炉火和灯。 外面已是深夜,却仍有几扇零星窗户还亮著光。 第二十章 玛戈·莎莉妲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走得规律且平稳。 白天,克劳把大部分时间用在星火冥想法与“燃烬符文”里。 如今“燃烬符文”的模型在精神海里勾勒了无数遍,熟练度一点一点往上爬,虽然慢,但能感觉到那种“理解”在加深。 晚上,他会去租来的炼药工作间。 银叶薄荷、枯藤粉、蓝斑菇……这些材料在他手里变得越来越驯服。 “精神振奋药剂”炼出的品质也基本能维持在“良好”。 这水平应付月底考核,已经绰绰有余。 莉婭那边每隔两天会送来一批处理好的材料,品质依旧可靠。 雷恩跑得更勤了,灵视药水在符文底层学徒里销路不错,即便考核在即,他脸上那种紧绷的焦虑也淡了不少。 …… 月底炼药考核那天,克劳起了个大早。 考核在公共大厅进行,空气里飘著各种药草和紧张的味道。 主持的导师还是凯恩,他站在主考台后面,没什么表情。 克劳领了材料,走到分配的石台前。 考核的步骤早就烂熟於心,完成理论考核后,精神振奋药剂的炼製过程正式开始。 处理、提炼、融合……他刻意控制著精神力的输出和火候,让最后成型的“精神振奋药剂”停留在“良好”的边界,既不过分出挑,也绝不至於出错。 炼製期间,他感觉到凯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次。 但克劳低著头,专注於手里的坩堝,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视线接触。 流程走完,药剂封瓶,贴上標籤。 助教挨个检查过去,没有嘉奖,没有刁难,平稳过关。 走出考核大厅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克劳眯了眯眼,心里那点关於考核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下午,空出手来的他立刻调整了对雷恩的分工。 品质更高的“精神振奋药剂”,他决定走灰蛇药会的渠道,交给马库斯。 这种直接加快精神力修炼速度的药水,在底层学徒里过於昂贵,雷恩的圈子完全消化不了。 给药会,既能换到更多魔石,也算履行一点“会员”的义务,混个脸熟。 雷恩则只继续卖他的灵视药水等其他基础药剂,这块市场稳定,需求量大,正好发挥他的长处。 於是克劳带著一批新炼好的“精神振奋药剂”,去了灰蛇药会的商铺。 与薄雾镇的那些摊贩不同,灰蛇药会位於学院专门设置的交易区,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货物的成色都比前者好上不少。 他走进商铺后面的小院,这是內部交接的地方。 门口有两个类似於门卫的学徒拦住了去路,克劳隨即向他们出示了那枚灰蛇石牌。 对方检查后点点头:“请稍等,马库斯先生正在里面会客。” 克劳微微侧头,能看到里间的门虚掩著,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门缝。 只见马库斯站在一旁,態度是少有的恭敬。 主位上坐著一位女士,看起来不到三十,穿一身墨绿色的长裙,料子细腻,没什么多余装饰。 她坐姿隨意,手里把玩著一个水晶杯,嘴角噙著点漫不经心的笑,正听马库斯说著什么。 “东南边灰雾区,能量反应很弱,应该就是个低级遗蹟,废弃有些年头了,所以我们打算……。” 女士的声音带著点慵懒,打断了他:“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处理,有收穫是你们的本事,別来烦我。” “明白。”马库斯应道。 从马库斯的態度,和那女人隱约透露出的气势,克劳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玛戈·莎莉妲,之前马库斯提到过,药会里那位年轻的高级学徒,坐镇的人物。 就在这时,玛戈的目光瞥向门外,落在了克劳身上,和他手里的药剂箱子上。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了出来:“生面孔?你新招的?” 马库斯连忙侧身,朝门外示意了一下:“是,女士。他叫克劳,炼药上有些天赋。以前是……维瑟导师的学徒,现在转到埃文导师门下了。” “维瑟?埃文?”玛戈眉梢微挑,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兴趣。 她朝克劳招了招手:“进来。手里拿的什么?” 克劳推门进去,將带来的药剂箱放在一旁的桌上,打开,取出一瓶作为样本,双手递过去。 玛戈没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放在桌上。 她伸手拿起那瓶淡蓝色的药剂,对著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拔开软木塞,靠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火候还欠点,能量融合也不够圆润,有点杂质。”她放下瓶子,语气平淡,“不过,以低级学徒的標准来看,这悟性还算可以,也难怪埃文肯收你。”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笑意变得有些玩味,说道:“甚至连维瑟那个疯子……都破例放了你一命。” 果然还是绕不过去…… 克劳有些心烦。 这女人也是高级学徒,曾经和维瑟共同管理灰蛇药会。 因此她对维瑟的了解程度非常高,自己和维瑟的交易,若是被她问出个所以然就麻烦了。 如果暴露自己是维瑟的实验对象,先別说维瑟那边会如何反应,光是玛戈这里他就根本无法確定,这位心思难测的高级学徒会不会对自己动歪念头。 於是克劳低下头,声音平稳:“运气好。也多亏埃文导师愿意指点。” 他避重就轻,没有回答关於维瑟的部分。 “运气?”玛戈轻笑一声,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在这地方,能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能被『利用』,说明你有价值。没价值的东西,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个道理,我们从底层爬上来的,应该最清楚。” 她对马库斯点了点头:“这事办得不错。会里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手里有真本事的。” 说完,她朝马库斯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在门口等著。我和这位……克劳,单独聊几句。” 马库斯躬身,没多问一个字,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空气里飘著从玛戈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 玛戈没再碰那杯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那双刚才还显得慵懒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克劳的样子,里面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锐利。 “好了,没外人了,要不……我们来聊一点刺激的话题吧……” 她压低声音,带著股魅劲。 “能不能跟我说说,维瑟……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第二十一章 追问 克劳心头猛地一紧,他维持著脸上的平静,没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站著。 见他沉默,玛戈靠回椅背,解释道: “维瑟在搞秘密实验,这在爬到一定位置的人中间,不算什么新闻。 执法队上次动他,不是因为他用低级学徒当材料,这种事,哪天不在发生? 执法队只是想要维瑟终止实验,免得他哪一天控制不住,把手伸向中级学徒,或者弄出什么烂摊子出来,结果维瑟倒好,直到现在都杳无音信。” 克劳一言不发。 玛戈连执法队的真实意图都知道……高层学徒圈子的信息网比想像中深。 而且她不是在试探,是在確认。確认自己和维瑟实验的关联程度。 否认已经没有意义,她根本不会信。 现在的问题是,她到底想用这个『关联』做什么? 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想利用,但至少目前看来,她的“威胁”更间接,更倾向於交易。 过了一会,玛戈眼神锐利,补充道:“维瑟失踪前,整个人已经快疯了,眼里除了实验什么都没有,连药会这边都完全撒手不管。” 玛戈的目光像针一样钉在克劳脸上,“所以,你能对他提供的『价值』,只可能和他那个实验本身直接相关。”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克劳在赌,赌维瑟的疯狂,比玛戈的“兴趣”更为致命。 他抬起头,迎上玛戈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以无声的沉默,给出他最有力的回答。 忽然,玛戈脸上那点锐利消散了,又恢復了那种略带慵懒的神態,甚至还笑了笑。 “行,有顾虑,我理解。”她摆摆手,像是刚才的逼问从未发生,“我不急。等你想说的时候,或者……等你觉得需要借我的力,去做点什么事情的时候,隨时可以来找我。我很有耐心,尤其是对……有潜力,还有秘密的『投资品』。” 克劳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他抓住这个气氛缓和的空隙,转换了话题:“感谢您的体谅。但我刚才在外面,似乎听到……药会发现了一个低级遗蹟?” 玛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自己一点底都不肯透,就想从我这儿掏好处?”她没给克劳解释的机会,直接指了指门外。 “遗蹟的事,找马库斯。规矩、风险、能分到多少,他会告诉你。我这儿,不做慈善。” 意思很明白,想从她这儿得到额外提点,得用关於维瑟的情报来换。 克劳不拿出来,就別想有下文。 “我明白了。打扰您了。”克劳识趣地不再多问,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马库斯等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里。 见克劳出来,他迎上来,態度比之前更客气了些,显然玛戈刚才那句“办得不错”起了作用。 “克劳兄弟,玛戈女士跟你谈完了?”马库斯引著他往旁边一个小房间走,那是他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 “嗯,我想问问关於你们发现遗蹟的事。”克劳开门见山。 “哦,那个啊。”马库斯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拿出一个记录本。 “前几天会里的人深入灰雾採集时,发现了微弱的古代符文反应,还看到了建筑残骸的痕跡。 能量级別很低,估计就是个废弃的古代临时实验室,或者小型资源点,没什么油水了,一般只有残存的低阶魔法材料,不值钱的古代器物碎片,运气好也许能找到点知识残卷。 危险嘛,主要是灰雾里常见的那些东西,可能还有点没失效的警戒陷阱。 这种地方,中级学徒去了嫌收益低,高级学徒更看不上,正好適合有胆子的低级学徒组队去碰碰运气。” “药会里会组织这次行动吗?”克劳问。 “不错,我准备让会里对此有兴趣的低级学徒集结在一起,明天一早,学院东门集合,进去之后,收穫各凭本事,谁找到归谁。 但出来后,会里有优先收购权,价格按市价走。另外,每人出发前交两枚劣等魔石,算是组织费和信息费。” 遗蹟……探索…… 克劳心动了。自从老矿坑那次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真正的“探索”了。 系统对“探索行为”的评分和奖励,一直是最高的,这正是一个机会。 而且,“微光”和“燃烬”的融合刚刚有了点眉目,正需要实战或特殊环境来检验,遗蹟里也可能找到对他有用的东西。 “算我一个。”他没多犹豫,点了头。 “当然没问题,我的朋友。”马库斯笑了,在本子上记下克劳的名字和石牌编號。 “明早天一亮,东门集合,別迟到。” …… 从药会出来,天色还早,但克劳还是回到了宿舍。 探索在即,他需要將“燃烬符文”彻底融入“微光法术”中,来丰富自己的攻击手段。 等回到床上,他静下心来,再次尝试融合。 比起几天前,情况確实不同了,“燃烬符文”结构的每一道转折、每一个能量淤积点,都在他反覆勾勒下变得清晰可辨。 他知道哪里最脆,哪里最容易失控。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去嵌套、嵌合。 而是换了思路,將“燃烬符文”结构逐步拆解,再一份一份地融入进“微光法术”。 能量接触的剎那,排斥感如期而至。 但这次,那股排斥的力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弱。 原本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一碰就散的两种结构,隨著融入的部分增多,竟然真的开始有了结合的跡象。 最终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而脆弱的连接,在他精神海中建立。 成了。 他感觉到,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激发“微光法术”里面那个不稳定的“燃烬符文”,將它像投石索里的石头一样,朝著某个方向拋射出去。 威力多大?射程多远?会不会伤到自己?完全不知道。 但他清楚,这一下出去,自己现存的精神力估计得被抽乾大半。 这或许算不上融合,顶多是个危险的、有次数限制的“爆炸发射器”。 不过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是他第一次,不依靠任何现成模型,完全基於自己的理解和对能量的操控,弄出来的、可能具备攻击性的东西。 窗外,夜色已深。 远处的灰雾在黑暗中缓缓涌动,看不真切。 明天,就要回到那片雾里了。 那得去试试加了燃烬符文后的威力才行。 …… 深夜,灰雾区边缘。 这里很少有人经过。 既不会暴露光元素法术亲和,也不用担心误伤旁人,正是试验的好地方。 克劳在一棵枯树前站定。 他屏息凝神,意念集中。 燃烬符文隨之被唤醒,开始沿著生疏的路径压缩,然后……释放! 一道炽白的光球射出,在夜色中拉出一条亮线,狠狠砸在树干中央。 “砰!” 光束接触树干的瞬间,木质碳化,形成一个边缘焦黑、碗口大小的坑洞。 缕缕青烟升起,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气味。 克劳微微喘息。 精神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小些。 但粗略估算,以现在的精神力水准,最多也只能支撑三四次。 不过威力……足够了,速度也够快。 他环视四周,確认没有人在场。 连现场留下的痕跡都像是火元素法术模型造成的。 既然目的完成,这里也就不宜久留。 第二十二章 海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克劳到的时候,东门周围已经聚了四五十號人。 这些人自动保持著距离,各自扎著堆。 灰蛇药会那十来个人最显眼,正聚在一块,低声说著话。 旁边是“铁手会”的,五六个学徒,长得膀大腰圆,体格敦实得像是常年搬运魔法材料的力工。 “秘眼会”的人少点,穿得比其他人齐整些,长袍浆洗得乾净,一看就是搞炼金或者符文的,脸上带著点藏不住的傲气。 剩下就是些零散面孔,各自靠墙站著,或者蹲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扫来扫去。 没人高声说话,只有压低了的嘀咕声、粗重的呼吸,还有装备时不时磕碰发出的闷响。 克劳扫了一眼全场。 在场的低级学徒精神力达到三十的,连五个都不到,大多是二十水准,哪怕十几的精神力也不少。 他刚站定,灰蛇药会那堆人里就挤出个壮汉,个头比克劳高半头,明明满脸横肉,却偏偏堆出个热情的笑,大步就冲他走过来。 “哎呀!您就是克劳先生吧!可算等著了!路上应该没遇到麻烦吧? 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名叫海维,是马库斯先生手下的学徒,这次的探索队伍就由我带队。” 这壮汉声音洪亮,巴掌张开,照著克劳肩膀就拍过来,力道不轻,但控制在既显得亲热又不至於让人翻脸的程度上。 克劳肩膀微微一沉,卸了点力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礼节性地点了下头。 海维脸上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精打细算。 来时,马库斯亲自嘱咐过他:“明天有个叫克劳的学徒也去遗蹟,你得保证他的安全,等回来后『药草押运』的差事就是你的。” 药草押运,是灰蛇药会油水非常足的差事,是他这种资质一般、精神力卡在三十左右的老学徒梦寐以求的美差。 所以眼前这个克劳,不是什么先生,而是他海维往后舒服日子的敲门砖。 这砖,必须捂热乎了,捧稳了。 另一边,罗德靠在一截半塌的石墩子上,双臂抱在胸前。 他旁边站著个跟班,瘦高个,其眼神中的不屑毫不掩饰。 瘦高跟班凑到罗德耳边,用气声说:“老大,瞧海维那副討好的模样,论您在药会里的资歷,论您给会里办过的事,这次带队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罗德没吭声,只是盯著被海维那股子虚假热情包围的克劳。 瘦高跟班接著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斜瞟著克劳那边,脸上明晃晃写著不满,继续嘟囔著: “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上次找雷恩麻烦之后,我们手里那些值钱的差事全被马库斯先生撤了。这几天就指望这趟『遗蹟』能捞点,回回本,结果带队的差事也飞了。再这么下去……” 罗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只是盯著克劳的眼神,更阴冷了些。 地位直线下降、现在的收入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支撑自己的修行……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克劳。 想起这些,他忽然抬手,不是打人,而是重重一巴掌拍在身旁瘦高跟班的肩膀上,拍得跟班身子一歪。 “跟了我这么久,有些话该不该说还分不清吗?”罗德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寒意。 瘦高个跟班脸色一白,噤若寒蝉,再不敢吭声。 克劳应付过海维过度的热情后,便將更多注意力放在周围环境上。 系统对“探索行为”的评分標准他还摸不透,但藏在灰雾里的未知感与危机,肯定是加分项。 这次看起来规模不小,地方也够偏,应该能有不错的收穫。 他下意识地內视了一下精神海,“微光”法术模型边上的“燃烬”节点,正散发著不稳定的波动。 他需要看看这东西的实战效果,哪怕是它失控后的效果。 那边,海维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手脚並用地爬上一块稍微凸出地面的石头,挥著胳膊,试图让所有人都看他。 他扯著嗓子喊,压过了那些低语:“灰蛇药会的人都听好了!我们是来探索那个新发现的遗蹟的!找到东西各凭本事,但要是遇上麻烦了,还是得互相帮助一下。” 他说著,特意朝克劳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从石头上跳下来,从石头边拽出个鼓鼓囊囊的大皮袋子。 “来,好东西不多,分一分。”他先从袋子里掏出四盏提灯。 自己留了一盏,这盏明显比市面上常见的货色做工更精细,灯罩上蚀刻的符文也更繁复,光芒稳定而明亮。 另外三盏看起来普通些,他隨手递给其他的灰蛇药会成员。 接著,他又掏出一把指路蕨,挨个分发:“指路蕨,都拿好!万一在里面走岔了,还能自己走回来。” 发完,他转身把那盏最好的提灯紧紧握在手里,声音又抬高了些:“克劳先生,咱们现在出发,你跟著我,灯我拿著就好。” 克劳看著海维这精明的模样,没有出声。 在灰雾中驱雾提灯的重要性不必多说,以灰蛇药会的財力,十多號学徒他却只带了四盏,怕是吃了不少回扣。 这种人,顺风时或许能指望两分,真到了要命的关头,怕是靠不住的。 队伍开始出发,在灰雾中缓缓移动,离开了学院符文之塔的保护范围。 灰雾隨即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各个小团体之间很自然地拉开了距离,刚才还隱约的谈话声迅速消失。 只剩下提灯的光,在浓雾里变成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晕,彼此隔开,渐渐看不清。 走了许久,地势开始向上。 穿过一片荒草稀疏的坡地后,前面出现一个山谷的入口,被更浓的灰雾笼罩著。 谷口乱石堆里,散落著好些巨大的石板,看著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砸碎。 上面刻著的符文图案被磨得看不清,一些学徒发出低低的惊呼,加快脚步凑上去,刮擦石板表面,或者弯腰敲打石柱,侧耳听声。 “看这纹路!有点意思……这成色,嘖嘖,怕是上周的东西吧?话说我们这趟真能回本吗?” “不过石料倒是有点门道,摸著有点凉,好像……还能稍微隔开点灰雾?” 克劳没往前凑。 他提著灯,蹲在稍远的地方,仔细看那些碎石。 断裂面的纹理……不像是经过长年累月自然风化、或者慢慢倒塌该有的样子。 倒像是被某种极其猛烈的能量,在一瞬间给震碎、崩开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涌起不安。 队伍继续深入山谷,雾气似乎变薄了些。 一片相对平整的开阔地尽头,一道锈跡斑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扭曲变形的高大铁柵栏门,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柵栏后面,是一个向山体內部凹陷进去的拱形入口。 此地散落著更多“古物”碎片,甚至还有半截缺胳膊少腿、风格怪异的石雕。 看到这入口,人群里的骚动压抑不住了,许多学徒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宝藏已经触手可及。 海维让大家在铁门前休息最后五分钟,检查装备,该方便的赶紧去解决。 他走到克劳身边,脸上那层憨厚的笑容没了,压低声音,带著严肃:“克劳先生,等会儿进去,一定跟紧我。” 克劳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眼角余光扫到人群边缘,罗德和那两个跟班缩在阴影里。 罗德的目光阴冷,不时扫过他和海维,尤其在克劳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第二十三章 探索 五分钟很快过去。 海维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向那漆黑的入口。 克劳紧隨其后,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混杂著陈年尘土、潮湿霉味,还有一丝极淡却难以忽略的古怪气味。 有点像化学药剂残留,又有点像什么东西烧尽后的灰烬味。 海维手中提灯的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距离。 脚下是粗糙开凿出来的石头台阶和地面,硌脚。 两边的岩壁凹凸不平,但有些地方能看出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跡,凿痕整齐。 墙壁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个凹陷的方槽,里面嵌著东西,早就没了能量,变成了一块块顽石,应该是以前的照明符文。 越往里走,那股若有若无的化学药剂味,非但没散,反而越重,一直往鼻子里钻。 甬道不是直的,走不了多远就出现岔口,左一条,右一条。 刚进来时那股子“寻宝”的兴奋劲儿还没散,人群在第一个大点的岔口就自然分开了。 那些没团体的独狼,有的咬牙跟著一个人多、看起来厉害点的队伍,有的则跟赌徒似的,挑条人最少、或者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岔道,一头扎了进去。 到处都是脚踩碎石,手扒拉土块,翻动不知道什么破烂的哗啦声。 还有压得极低的、短促的惊呼或失望的咕噥。 “这啥玩意?破瓦罐……” “嘖,白激动一场。” 克劳跟著海维,选了一条看起来相对宽敞、像是主干道的甬道。 很快,他们自己也遇到了“发现”。 在一个墙壁凹进去、像个小壁龕的地方,堆著几个碎裂的透明器皿。 不是玻璃,也不是水晶,边缘锋利,但表面毫无光泽,灰扑扑的,看著像是某种炼金试验失败后的產物,被隨手丟在这里。 一个药会学徒不死心,捡起一块碎片,握在手里感应了一下,隨即摇摇头,一脸晦气地扔回角落,碎片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垃圾。”那学徒骂了一句。 克劳没怎么在意这些散得到处的“垃圾”。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一堆碎石,下面似乎压著个深色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趁著海维和前面几人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稍稍停步张望的瞬间,快走两步过去,用脚拨开那堆鬆动的碎石。 下面压著半本厚册子,封面是某种深色的皮革,边缘烧焦了,湿漉漉、软塌塌的。 他迅速弯腰捡起,就著灯光,快速翻动。 册子被烧毁了大半,剩下的纸页又潮又软。上面的字是通用语,可字跡极其潦草,还夹杂著大量个人缩写与意义不明的符號。 “……样本注入3號萃取液后,体表出现灰质结晶化,心率飆升……失败,污染度过高……” “……必须找到更稳定的载体……大多数学徒的承受力已达极限……需要更多……不同亲和性的实验对象……” 这似乎是近期的、活生生的人体实验记录…… 看来这座遗蹟曾经被人改造成了实验室。 克劳非但没慌,心里绷紧的弦反倒鬆了一丝。 对於人体实验什么的,他早已习惯。 但如果是实验场,哪怕是废弃的,就绝不会只有这些故意摆放的垃圾。 继续探索下去,说不定还真有些收穫。 在曲折的甬道中摸索了近半个小时后,眾人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这里似乎是多条甬道的交匯点,先进来的、后进来的几支队伍都聚到了这里,似乎都下意识觉得这里比较安全,各自占据一块地方,暂时休整。 洞窟里嗡嗡的,全是压低的人声,几十盏提灯的光芒晃动著,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直到一声极其短促、像是被人猛地扼住喉咙的惊叫打破了这一寧静。 紧接著是几声沉闷的砰!砰!闷响。 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洞窟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提灯的光芒,在无数双骤然收紧的手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谁?谁在那儿?!”一个“铁手会”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朝著惊叫声传来的那条漆黑岔道吼道。 粗哑的声音在洞窟里传出回音,却没有任何回应。 海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举起提灯,但光线像被黑暗吞噬了,只能照进去不到五六米,压得人呼吸发闷。 “你,还有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海维点了身边两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药会成员,吩咐道: 那两人有些不情愿,但被海维狠狠地瞪了两眼后,迫於压力,也只好向那条岔道口挪去。 灯光隨著他们的移动,艰难地拓宽著光照范围,一寸寸探入黑暗。 洞窟里所有人,不管是哪个组织的,都死死盯著那点逐渐深入黑暗的光晕,大气不敢喘。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几分钟后,那点光晕开始后退。 被指派的两人从黑暗里退了出来,脸色在灯光映照下,白得有些不正常。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立刻有人急声问。 两人摇了摇头,其中一人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声音听起来有点涩:“没人,地上……有点乱,有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跡,但往里面去了几步,就什么都没了。” 话音还没落,洞窟另一侧,再次猛地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那声音同样短促、惊恐,眾人回头只看到,地上多了一盏孤零零的提灯。 静了。 再一次的寂静。 直到两秒后,“哄”地一下,洞窟里炸开了锅。 刚才维持的表面镇定,被这接二连三、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无声“消失”彻底碾碎。 “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崩溃地大喊。 “跑!快离开这儿!”不知道是谁嘶声力竭地吼了一句,人群瞬间像炸了窝的蚂蚁,开始毫无章法地四散奔逃。 “铁手会”那个壮汉头领连喊了几声“別乱!”,声音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里。 他狠狠一跺脚,带著几个还能勉强跟上的手下,朝著来时那条最宽的甬道口撞了过去。 “秘眼会”的人脸色惨白,聚在一起,一个年长些的学徒急促地念著什么,手里捏著一张发光的符文纸,试图照亮周围。 但效果有限,只能让他们在混乱中勉强维持一个小圈。 独行者们彻底慌了神,有的拼命往有团体的人群里挤,有的则像受惊的兔子,隨便挑个岔道就一头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海维的脸色已经白得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把抓住身边嚇得魂不守舍的手下的胳膊,猛地將那学徒拖拽过来,挡到身前。 “聚过来!都给我聚过来!” 他一边吼,一边拼命用眼睛在混乱的人群里搜寻克劳的身影。 当他看到克劳还靠在墙边,没有被衝散时,明显鬆了口气。 “走!往回走!跟著我!”海维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几乎是连推带打,驱赶著自己人和其他几个嚇傻的药会学徒,朝著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撤退。 他再也没提“互相照应”,眼里只剩下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及把那个敲门砖安全带出去。 就在海维已经能看到主干道那略微开阔的入口轮廓,心中那点逃出生天的希望刚刚燃起一丝火苗时,意外发生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药会学徒猛地剎住脚,整个人向后倒撞在海维身上。 “怎么了?!”海维被撞得一个趔趄,怒火和恐惧瞬间涌上头顶,他举起提灯往前照去。 灯光撕开前方几步远的黑暗。 那里,主干道的入口处,静静地矗立著一道……轮廓。 像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异常高大、正对著他们站立的人影。 它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第二十四章 变故 人群死寂了一瞬。 隨即,队伍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秩序荡然无存。 最前排的几个学徒掉头就拼了命地往回挤:“都给我滚开!” 海维试图聚拢身边仅剩的几个药会学徒。 但他们早就嚇破了胆,只顾各自逃命。 没人再听他的命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人群推搡、踩踏,朝著各个方向没头苍蝇般奔逃。 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剎那,那堵在入口处的人影,动了。 它的动作毫无徵兆,快得只留下一片灰黑色的残影,瞬间便闯入了最近的人群。 离得最近的两三个学徒,包括一个“铁手会”的壮汉,连人带他们手中闪烁的法术光芒,被那片扩散开来的灰黑色雾影,悄无声息地覆盖、吞没。 属於他们的提灯掉落在地,滚了两圈,光芒迅速黯淡,被翻涌的雾影淹没。 连一点挣扎的痕跡都没留下。 隨后,更多的、类似的身影从主干道和其他甬道岔口里,无声地涌了出来。 洞窟里瞬间被惨叫、法术的爆炸声填满。 混乱中,罗德和他的两个跟班却异常迅速地退到了一根粗大石柱的阴影后面,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危险中寻找掩体。 罗德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同样靠墙、正冷静观察战局的克劳身上。 跟班眼中凶光闪烁,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老大,这像不像执法队那个莱克说过的雾影变异体,听说这东西最近在塔外活动频繁,攻击性极强。” 罗德没立刻回答。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海维正被一只灰雾生物逼得狼狈不堪,带著两三个残兵往一条甬道且战且退,明显是想弃车保帅,独自逃命了。 罗德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海维……马库斯为了克劳推出来的蠢货罢了。 论实力,论在会里处理脏活的经验,海维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些灰雾生物虽然凶悍,实力接近低级学徒三十精神力的水准,但行动模式似乎颇为直接,缺乏灵智。 以自己实力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如果一心想逃,並非没有机会。 海维那副慌不择路的样子,才是自寻死路。 但……就算海维今天死在这里,又怎样? 马库斯为了那个克劳,能毫不犹豫地撤掉自己,扶上海维。 海维死后,他依旧能再找个人顶替自己。 只要克劳还在,自己在会里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但如果这个克劳“意外”死在这里,事情就完全不同了,海维护主不力,必受重罚。 而会里需要能办事、能带来利益的人。 自己的实力、资歷、对灰蛇药会各处门道的熟悉,都是现成的。 失去了克劳这个“由头”,马库斯就没有理由继续打压自己,他需要利益,而自己是现成最好用的人。 到时候,那些被夺走的、油水足的差事,自然会回到自己手里。 思来想去,必须杀了克劳! 但直接动手风险太大。 罗德冷静下来。 万一埃文或者马库斯在克劳身上留了禁制或者其他后手,可就得不偿失了。 罗德的声音嘶哑而果断,对跟班说道:“用这些灰雾生物先试试水,不行的话再亲自动手。” “明白。”跟班点头。 此时的克劳,全身感官都处於高度戒备状態,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 周围这些灰雾生物的速度、力量,还有那种將猎物迅速包裹拖走、而非当场撕碎的模式太熟悉了。 这根本不是荒野中自然诞生的怪物会有的行为,这更像是一种目標明確的“採集”。 除去巨大的外形,这一条条几乎跟老矿场的那些雾影变异体一模一样。 只抓不杀,要活的。 更是对应了刚刚捡到的实验记录:人体实验需要大量的、不同资质的活体样本。 而马库斯,这个靠维瑟指令行动的灰蛇药会管事,偏偏在这个时候提供了“新遗蹟”的线索,组织了这次探索……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合,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维瑟。 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探索的遗蹟,而是维瑟设置的一个陷阱。 维瑟需要“材料”,而这些被“遗蹟”和“宝藏”传闻吸引,又缺乏足够实力和背景的低级学徒,恰好完美地满足了这个需求。 更让克劳心底发寒的,是这些雾影变异体。 它们的体型、速度、力量都明確显示著,它们比在老矿坑遭遇的那些“初代”產品更强、更完善。 维瑟的实验……进展快得嚇人。 他对雾影与人的融合、对变异体的控制和强化,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如果等到维瑟的实验取得决定性突破,不再需要自己这个“特殊样本”来观察或作为参照的时候……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卸磨杀驴。 不,可能更糟。 对於一个掌控了如此力量、视人命为实验材料的疯子来说,处理掉一个失去了价值的、知晓部分內情的“前样本”,恐怕是家常便饭。 罗德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现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根本无人会看向自己这个角落,就连克劳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前方一只肆虐的雾影变异体短暂吸引。 距离、时机、掩护都恰到好处,不能再等了。 他只需要把克劳困在原地,取克劳性命的事,这些灰雾生物自然会完成。 “缠木咒。” 咒文念毕,数条带著木刺、闪烁著墨绿幽光的能量藤蔓,毫无徵兆地破开克劳脚下的石缝,径直缠向克劳的脚踝! 然而,就在藤蔓破土的瞬间,一直將部分精神感知散布在身边的克劳瞬间反应过来,左手隨之抬起。 “微光燃烬,去!” 克劳根本不需要知道是谁攻击了他,他只需要攻击藤蔓涌出的源头,那根石柱后的阴影! 一道拳头大小、核心炽白的扭曲光球,脱手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射石柱! 罗德在藤蔓窜出的同时,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了那道危险的光芒! 没有惊呼,没有愣神,丰富的战斗本能让他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来不及施展法术护盾了!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维持法术,將全身力量用於向侧后方全力扑倒,甚至顾不得身后坚硬的岩壁! “轰——!” 光球击中石柱,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罗德虽然避开了正面,但左臂外侧仍被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狠狠划过,皮开肉绽,焦糊味混著血腥气瞬间瀰漫。 他闷哼一声,借势滚出老远,背靠岩壁稳住身形,半边身子火辣辣地疼,眼神死死锁定克劳。 里面除了惊怒,更有一丝对克劳法术的深深忌惮。 克劳抬眼,冷冷地看向数米外的罗德。 短暂的寂静后,罗德率先说道:“克劳,我就知道你没这么简单,居然是光属性的元素亲和力……” “罗德,”克劳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大起伏,“我还以为你是聪明人,不会因为之前那些小衝突就痛下杀手呢。” 罗德捂著流血的手臂,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慌乱的表情,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 “聪明?聪明是给有路可走的人准备的,就因为得罪了你,马库斯断了我在灰蛇药会所有的路。” “那你应该去找马库斯。”克劳说道。 罗德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多说无用,既然已经动了手,就不问对错,只剩你死我活。” 他太清楚马库斯的手段了,杀机已现,若是让马库斯知道此事,他绝活不过明天。 话说到一半,克劳身后,一道巨大的灰影缓缓浮现、凝聚。 那正是克劳刚才观察的那只雾影变异体。 它不知何时悄然绕到了克劳背后,此刻完全显露出身形,足有两人高,雾影看不出人形,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罗德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弧度。 这个距离,克劳逃不掉了。 他看著背对死亡却浑然不觉的克劳,轻声笑道: “克劳·塞恩,我会记得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句在灰烬之塔最具有象徵性的“祝福”: “哦,对了,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巨大的雾影动了。 但它没有挥拳,没有扑击,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行为,而是缓缓向前移去,径直穿过了站在原地、似乎毫无防备的克劳。 不,不是穿过。 罗德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雾影在触及克劳身体的瞬间,自然而然地“分开”,如同流水绕过礁石,从克劳身体两侧滑过,然后在克劳身前重新匯聚,化作实体。 接著,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直扑罗德两人! 罗德脸色骤变,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顾不上伤势,將残余的精神力疯狂注入手中,一层暗淡的墨绿色法术护盾瞬间在身前张开! 几乎同时,克劳也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微光凝聚,一道比之前小了许多、却更加凝练的炽白光流射出,精准地击在法术护盾上。 “咔!” 光盾应声產生裂痕,虽然还远远不够將其击碎。 但在克劳看来,这样的威力已经完美符合预期。 要知道,他精神力刚刚突破二十,与罗德相差將近一半,哪怕对方身上带著伤,境界差距依旧不小。 下一刻,雾影巨大的拳紧隨而至,结结实实轰在护盾上。 光盾这才彻底爆碎,化作四散的墨绿光点。 失去阻挡的拳头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印在罗德胸前。 “噗——!” 罗德喷出一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又重重落地。 一旁的跟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雾影捲入、吞没。 罗德瘫倒在碎石和血泊中,视野发黑,耳边嗡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不止一根,內臟恐怕也受了重创。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和血沫。 他用还能动的、颤抖的右手,死死抠住地面,摸到了那盏滚落一旁的驱雾提灯的灯柄,用尽最后的力气攥紧。 这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他不理解为何这灰雾生物不会对克劳发起攻击,甚至还要保护克劳! 克劳到底隱藏了什么?他究竟是什么人!? 明明已经小心再小心……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克劳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克劳停在几步外,低头看著濒死且眼神极其不甘的罗德。 时机、耐性、算计都不错。 克劳心里评估著罗德的行为,甚至最后一刻的反应也够快。 可惜,他们不知道,在这盘由维瑟布下的棋局里,自己暂时还算是一颗有价值的棋子。 克劳没有靠近,只是走到罗德那只紧握提灯的手边,微微俯身,抓住灯柄,用力一抽。 那盏灯罩碎裂、沾满温热黏腻血液的提灯,便被轻易夺了过来。 克劳提著灯,最后看了一眼正被雾影缓缓包裹拖曳的罗德,淡淡道: “罗德,我也祝你好运。” 克劳心中明白,罗德唯一的结局就是成为维瑟的实验对象。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著灯,迅速离开了这片逐渐被雾影和死寂重新吞噬的区域。 第二十五章 种子 离开时,克劳发现灰雾变异体的攻击停了,整个洞窟只剩下寥寥几人,海维也不见了。 此地不宜久留,但就这么离开? 系统对探索的评分,看的是『未知』和『风险』。 维瑟这个实验场,很符合探索的评定,如果现在空手回去,说不定不利於系统的评定。 他快速权衡著风险。 最大的安全保障,是雾影变异体因为维瑟的原因不会攻击他。 但这並不意味著绝对安全,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其他未知的防御机制? 不能白来一趟。 克劳下定了决心,至少要找到对他自己有些价值的东西。 维瑟的实验场,哪怕是临时的,也该有核心区域或者材料储存点。 他走进眾人之前从未探索过的岔道。 岔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厚重金属门。 克劳在门外停下,侧耳倾听。 门內一片死寂。 他轻轻推了推门,锈蚀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甬道里迴荡得格外刺耳。 他等了几秒,没有异常。 举灯踏入,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像是个储藏间或准备室,约莫二十平米。 靠墙有几排空荡荡的金属架子,积著厚厚的灰尘。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和分辨不出原貌的废弃物。 但房间中央,一张石质工作檯吸引了克劳全部的注意力。 台面异常乾净,与周围积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 台上,孤零零地放著一个巴掌大小、深褐色、表面带有细密鳞片纹路的兽皮口袋,用同色的皮绳紧紧扎著口。 太突兀了。 是陷阱?遗漏?还是……故意放在这里的? 克劳没有贸然上前。 他站在原地,用提灯仔细照射石台周围的地面、墙壁、天花板。 精神力微微外放,感知著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没有。 没有隱藏的符文,没有陷阱的能量痕跡,甚至连近期活动的跡象都没有。 这乾净的石台和口袋,像是被某种力量“定格”在了这里。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碎片,轻轻投向石台附近。 “啪嗒。”碎片落地,滚了两圈,再无动静。 又等了片刻,依旧寂静无声。 克劳不再犹豫。 他走上前,伸手將其拿起。 入手很轻。 皮质冰凉柔韧,带著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像是某种水棲魔兽的皮革。 他解开皮绳,朝里看去。 口袋底部,沉著十几粒灰黑色的东西,每一粒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形状很不规则。 顏色黯淡,毫无光泽。 但奇异的是,在这灰黑色的“灰烬”表面,分布著极其细微的暗金色脉络,像是某种残缺的符文。 克劳用指尖小心捏起一粒,放在掌心。 种子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溢出,死气沉沉。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基础篇里,没有记载这种东西。” 克劳皱起眉。 要么是更稀有的植物。 要么……是维瑟那些疯狂实验產生出来的、特有的副產物或原料。 但无论如何,它被如此突兀、洁净地放置在这里,本身就说明它绝不普通。 克劳不再迟疑,將种子倒回兽皮口袋,重新扎紧。 这是他这趟险死还生的探索中,最具体、也最未知的物质收穫。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不再停留,不再搜索。 克劳循著进来时的模糊记忆,以及怀中那株指路蕨传来的微弱牵引感,朝著出口方向快速撤离。 归途比来时更加死寂。 当他终於看到前方甬道尽头透进来的昏暗天光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跨出那扇歪斜变形的铁柵栏门,重新站在山谷中那片开阔地上。 幸好海维没有贪指路蕨的费用,他拿出指路蕨,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学院所在,开始疾行。 直到远方地平线上,那一点熟悉的、属於学院符文之塔的光芒,穿透浓雾映入眼帘,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微微鬆了一丝。 学院东门,还剩三个人影站在那里,正伸长脖子,焦急地朝著灰雾深处张望。 海维,还有另外两个灰蛇药会的学徒,都掛了彩,一个吊著胳膊,一个脸上包著渗血的布条,神情惊惶未定。 海维第一个看到了从雾中走出的、提著灯的克劳。 他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待真正看清后,他脸上隨即露出狂喜、后怕和极度庆幸的夸张神色。 “克劳!克劳先生!”海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克劳。 在看到克劳虽然衣袍染血,但四肢完好、眼神清明时,他明显鬆了一口气。 克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海维身上的伤很“乾净”,主要是些擦伤和沾满的灰尘,袍子有几处不自然的撕裂,更像是仓惶逃跑时被岩石灌木刮破的,而不是激烈战斗留下的。 跑得真快。 克劳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也正常,一个月就那几枚魔石的“组织费”,谁肯真把命卖在这里? “海维队长没事就好。”克劳回了一句。 “我没事,我没事!”海维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懊恼和后怕,“遗蹟里面完全失控了!那些鬼东西……根本挡不住!我本想带人顶一下,组织抵抗,可瞬间就被衝散了!拼了老命,才带著他们两个杀出一条血路……” 他指了指身后那两个惊魂未定的手下,然后语气转为一种带著討好的急切:“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回去,真没法跟马库斯先生交代了!” 克劳点了点头,没去拆穿他口中“组织抵抗”的说法,只是顺著话道:“能活著出来就好,这次这么多伤亡,药会那边,恐怕要费些口舌解释。” 海维一听,立刻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事,我来解释就行。” “嗯,有劳了。”克劳虽然知道海维是怕自己捅出他临阵逃跑的事,但也没再多说。 两次的微光燃烬法术让他有些疲惫,他现在只想回去,检查收穫,然后好好休息。 “应该的,应该的!”海维连连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克劳不再多言,对海维和他身后两个学徒微微頷首。 便提著那盏原本属於罗德的提灯,转身,步履沉重地朝著学院的建筑群走去。 走在回宿舍区的寂静道路上,夜色已深,寒意侵人。 克劳下意识地摸了摸行囊內侧,那里有一个硬硬的凸起。 隔著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兽皮口袋粗糙的质感。 种子……系统这次的探索评分……维瑟的实验进展…… 一系列念头不受控制地在疲惫的脑海中闪过。 危机並未隨著离开那个死亡山谷而解除,恰恰相反,维瑟实验展现出的规模和进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至少,他活过了今天,还带回来一个完全未知的东西。 第二十六章 中级学徒(三月后) 回到学徒宿舍,克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又在门后听了片刻动静,確认无人尾隨后,才真正鬆了口气。 他点亮桌上的符文灯,取出那个深褐色的兽皮口袋。 解开皮绳,十几粒灰烬般的种子倒在手心,那些暗金色脉络在灯光下依旧黯淡。 他翻开《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从基础篇快速检索到后面他能勉强看懂的部分,一页页仔细核对。 没有。 相似的形状、顏色、脉络描述,一个都没有。 “果然……”克劳合上书,心中瞭然。 要么这东西是中级以上的魔植种子。 要么这东西是维瑟的实验產物,以维瑟那种疯狂的性质,它肯定危险或珍贵到超乎想像。 绝不能把这东西暴露给玛戈女士或者任何不熟悉的人看,风险太大。 但就这样放著? 克劳凝视著这些种子。 如果是稀有魔植,成功培育出来,不管是自己用还是交换,都可能带来难以估量的收益。 目前他对育种了解太少,但《迦南炼药术士遗珍》对魔植的记载,还不至於让他重头开始学起。 而且育种学也不必太过精通,先想办法让这些种子发芽,搞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再说。 处理完种子已至深夜,他静下心来,半透明的界面在黑暗中展开: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1】 【探索行为:成功深入灰雾,探索“遗蹟”並安全返回】 【研究行为:短时间阅读迦南炼药术士遗珍】 【战斗行为:在危机中使用並掌握新法术(微光燃烬)】 【综合评分:8】 【奖励:精神力+5,符文亲和力+5,低级魔植营养剂5瓶 星火冥想法碎片+3(8/10),熟练度+30(5/10,小成49/200) 基础符文辨识:熟练度+30(大成,41/300)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熟练度+30(入门87/200) 微光燃烬法术:熟练度+30(入门43/100)】 【下次结算时间还剩23时59分】 “8分……” 克劳对这个评分还算满意。 看来系统认可了他对“遗蹟”挖掘和在其中的周旋。 至於奖励…… 精神力与符文亲和力的增长清晰可感,魔植营养剂类的奖励还是第一次拿到,兴许是和带回来的那袋种子有关。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三块星火冥想法碎片。 【星火冥想法】碎片,8/10了。还差最后两片。 这部效果显著的冥想法,一直是他快速提升的根基。 距离完整,似乎只剩一步之遥。 …… 接下来的三个月,不再有值得外出探险的消息,日子便只好在规律的修炼、学习和隱约的不安中缓缓流逝。 这几次的月底考核对克劳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进步迅速的他能轻鬆应付那些针对低级学徒的测试。 於是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符文结构的推演和炼药手法的练习上。 尤其在尝试优化那个不稳定的“燃烬”符文,他·试图在威力和可控性之间找到更佳的平衡。 其次就是那袋种子,他抽空去了几次公共图书馆,借阅了最基础的魔植培育手册。 但效果不佳,索性便花了些魔石,报名了一些育种导师的课堂。 大致了解了些光照周期、湿度控制和几种通用营养基的配置,但没有时间深入。 马库斯期间来过两次,没多说什么,只是放下几支標註著“安神”、“凝思”的药剂,或者一两块能微弱刺激精神力活跃的灰水晶。 克劳默默收下,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恐怕都来自维瑟的指示。 而外界似乎渐渐恢復了“平静”。 那场“遗蹟探索”导致的超过七成人员失踪事件,在最初的骚动后,便像投入灰雾的石子,仅仅激起几圈涟漪,便迅速被遗忘,归类为又一起不幸的“灰雾事故”。 最近就连关於雾影变异体袭击学徒的报告都少了很多。 只有克劳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藏著怎样的血色漩涡。 维瑟……材料收集够了?还是实验进入了不需要大规模『捕捞』的新阶段? 更让克劳警惕的,是维瑟本人的沉默。 马库斯没有再以任何理由索要他的血液或身体数据。 “常规监测停止了……是我这个『样本』已经失去了阶段性的观察价值,还是他有了更重要的目標,暂时无暇顾及?”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索取更让人不安。 玛戈女士偶尔遇见自己时,会看似隨意地问起那次探索的细节,或者旁敲侧击地打听维瑟实验室最近的动向。 克劳的回答始终如一:混乱,逃命,什么都没看清,对维瑟导师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玛戈通常只是点点头,不再追问,但克劳能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並未移开。 她不信,但似乎也在顾忌什么。 身边人的变化倒是清晰可见。 莉婭的名字开始在一些学徒间传开。 她成功培育出一种战力能媲美中级学徒的魔植“蛇影兰”,证明了自己在魔植培育上的卓越天赋,被一位高级育种导师看中,直接纳入重点培养序列。 如今她的资源和地位今非昔比,不久后恐怕就能成为中级学徒了。 雷恩也终於熬出了头,凭著踏实和不算太差的资质,成了某个组织的固定助手,虽然工作依旧繁琐辛苦,但总算摆脱了“底层学徒”的標籤,有了明確的上升路径。 至於克劳自己,他低调地向马库斯表示需要时间沉淀准备突破,退掉了灰蛇药会所有不必要的轮值和杂务,进入了半闭关状態。 马库斯也对克劳的闭关乐见其成,一个更强的克劳,对他、对灰蛇药会、乃至对维瑟而言,价值显然更高。 昔日的三人小组,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当初那点关於合作炼药换取资源的简单构想,早已被忙碌的现实冲得无影无踪。 宿舍里,克劳感觉到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都达到了一个饱满的临界点,状態也调整到了最佳。 隨即服下了早已准备好的一支“凝神药剂”,开始衝击中级学徒的壁垒。 过程远比他预想的艰难。 中级学徒的壁垒並非简单的能量积累,而是涉及精神海结构的细微扩张和整体稳固。 他催动《星火冥想法》锤炼出的精纯精神力,一遍又一遍地衝击壁垒,精神在剧烈的消耗与增长中拉锯、內耗。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种近乎力竭的虚无感袭来之前,他终於有了突破。 “咔。” 一声清晰的、源於灵魂深处的破碎声响彻意识。 紧接著,汹涌的、质变般的精神力迅速充盈精神海,使其隨之变得更加宽敞和稳固。 突破了。 他心神沉入,仔细感知著自身的变化。 首先是无处不在的精神力。 他尝试凝聚一缕精神力,指尖微光闪烁,其控制精度、凝聚速度,都远超从前。 其次是精神海中的法术模型。 “微光”的法术结构效率大增。 而最让他关注的那个危险的“燃烬”符文,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暴躁能量,但那种时刻可能失控的感觉减轻了。 “激发时的反噬和消耗应该能降低一些,至於威力……”他没有尝试,但直觉告诉他会更强。 身体的变化同样明显。 五感变得敏锐,体力更加充沛。 “这就是中级学徒……”克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他心念微动,將注意力投向那个刚刚浮现、更加清晰的面板。 此刻,面板上的数据也在同步更新。 【精神力:51.3/200(中级学徒) 符文亲和力:46.5】 51.3的精神力,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中级学徒的门槛。 中级学徒,在灰烬之塔,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中坚力量。 而符文亲和力的提升虽然慢了一拍,但这个境界对他今后在符文学上的深入研究,已经是个巨大的优势。 就在他刚刚稳固境界不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第二十七章 嘱咐 克劳打开门,门外站著莉婭。 她穿著简洁但质地明显更好的学徒袍,气质沉静,眼神清澈,比起几个月前,多了几分自信和专注。 看到开门的克劳,她微微一愣,隨即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恭喜,克劳。”她的声音平静,但带著真诚的认可,“没想到你比我更早到达中级学徒,这个真正的起点。” “侥倖。”克劳侧身让她进来。 他搬出椅子给莉婭,自己则坐在床沿。 莉婭也没客气,坐下后开门见山:“你留言说有事找我,是育种上遇到问题了?” “嗯,是有点东西想请你看看。”克劳弯腰从床下搬出那个灰扑扑的小陶盆,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盆里的基质是他按书上的法子配的,几个月过去,只有两三粒种子冒出了针尖大小、顏色黯淡的灰绿色嫩芽,几乎看不出生长。 毕竟涉及维瑟,身为育种高级学徒的玛戈女士並不可信。 莉婭虽然境界低了些,但她心思相对单纯,又在育种上展现了天赋。 更重要的是,她即便看出种子的异常,也並不知晓自己与维瑟的关係,风险也比其他人小得多。 莉婭接过陶盆,凑到灯光下,看得非常仔细。 她甚至闭上眼睛,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微小的嫩芽,一丝极其温和的精神力探出,仔细感知。 片刻后,她蹙起眉头。 她放下陶盆,看向克劳,眼神里带著困惑和研究的兴趣: “在我学习过的书籍中,没有一种能对上。它对外界的反应太微弱了,標准营养剂、光照、温湿度……常规手段对它效果甚微。” “给我的感觉……不像在生长,更像是在某种深度的『沉睡』,或者,需要非常特殊、我们不知道的条件才能唤醒。” 她坦言,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和权限,无法確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我会留意的。”她说著,拿出隨身的小本子和炭笔,详细记录了种子的当前形態、克劳採用的培育条件以及她刚才感知到的细微特徵。 做完记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问道:“这东西,你具体从哪儿找到的?”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这可能涉及克劳的秘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抱歉,我多嘴了。” “没事。”克劳摇摇头,语气平淡。 莉婭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留下几条关於育种的建议,便起身告辞。 克劳送她到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走廊的拐角,才轻轻关上门。 连莉婭都认不出来,她查阅的资料里也没有……看来这东西,真的不能用常理看待。 …… 下午,確认了埃文今天没排课后,克劳离开宿舍,前往符文教学区。 这几个月,埃文在符文学上给予的指点,以及通过他这条相对安全的渠道获取的一些资源,对克劳的帮助不小。 现在突破中级学徒,理应去登门拜访一下,也能顺便请教一下以后的打算。 来到埃文的办公室外,克劳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埃文清晰平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埃文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他手里正拿著一块泛著光泽的石板,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另一只手捏著一支特製的符文笔,似乎在调试什么。 听到克劳进来,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完成了笔下最后一个微小的弧线,才放下东西,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克劳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突破后的气息稳下来了,精神力也比之前凝实,看来你这几个月没鬆懈,中级学徒的基础打得很扎实。” “这几个月,多谢导师指点。”克劳开口,这不是客套。 有些知识,光靠图书馆一层的书和自己摸索,要走很多弯路。 埃文摆了下手,示意克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自己也向后靠了靠,进入了正题。 “既然成了中级学徒,有些事你得清楚,学院不会一条条跟你讲。” 埃文看著克劳,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些: “中级学徒最直接的好处,就是月底那套考核你不用再管了。 只要你別去碰《学徒禁令》前几页写的那些事,比如叛逃、向塔外贩卖核心知识、用黑巫术搞大屠杀,学院每个月该给你的那份基础资源,都会按时给你,数额还可能稍微涨点。”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其次,像低级学徒那样,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或者被哪个实验室的负责人隨手抓去填了高死亡率的实验项目,这种事,明面上会少很多。” 埃文特意加重了“明面上”三个字。 “当然,”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前提是你自己別往那些要命的派系爭斗里钻。” “相应的,有得必有失,你得开始让学院看到你的价值了。要么完成引导者或未来导师指定的专项任务,要么协助某位正式巫师或高级学徒的研究並做出被认可的贡献,要么你自己在某个领域搞出点能记录在案的成果。” “简单说,你得证明学院继续在你身上投资源,是笔划算的买卖。” 克劳安静地听著,考虑了一下措辞说道:“明白,所以我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可能会在符文、魔植培育和基础炼药上都投入些时间,另外,我自己那个法术模型,也有些新的想法想验证。” 埃文听完,没对克劳略显“贪多”的选择发表什么评价,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中级学徒之后,爭资源的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光是那几块魔石,更是知识获取的渠道,因此很多人会开始抱团,或者找靠山。” “你需要儘快给自己找到一条稳定点的资源来路,或者……找到几个真正能信得过、关键时刻也能互相搭把手的同伴。” “在这个地方,一直单打独斗,路会越走越窄,也更容易成为別人眼里容易拿捏的目標。” 在几句嘱咐后,谈话差不多结束了。 克劳起身,再次向埃文道谢。 “有具体的、关於符文结构的问题,隨时可以来。”埃文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 克劳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廊里光线昏暗,但他的脚步很稳。 离开埃文的办公室时,时间尚早。 他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停顿了片刻,目光投向通往灰蛇药会的方向。 第二十八章 升职,加薪 离开埃文的办公室时,时间尚早。 他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停顿了片刻,目光投向通往灰蛇药会的方向。 关於中级学徒处境和风险的提醒,他知道埃文说的是实话,但依附他人或组建团体,对他而言同样意味著暴露更多秘密,承担不可控的风险。 如果灰蛇药会不是由维瑟掌控、马库斯具体运作的话,自己同样不会加入。 但不得不说,得到的好处確实是不少。 所以最终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转身朝著灰蛇药会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灰蛇药会已出现在前方,但门口不再有学徒进出,只有两个穿著灰色短袍的杂役在清扫台阶。 克劳走进大厅,里面空荡荡的,几张桌椅隨意摆放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 “克劳?” 玛戈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她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著个皮质笔记本,深绿色的猎装整洁利落。 玛戈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她语气平淡: “恭喜,看来这三个月你没白费,不过中级学徒的路,可不好走。” 接著她换了一副嫵媚的表情,继续说道: “几天不见,如果你是来找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但如果你是来找马库斯的话……” “那就不用找了,他已经走了。今天一早递的辞呈,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学院。具体去哪,没说。” 虽然有些疑惑马库斯离去的原因,但十有八九和维瑟有关,毕竟维瑟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那药会现在……”克劳换了个话题问道。 “只好由我来接手咯,但我不太喜欢处理这些繁杂的事务。不过正好,马库斯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对这里的事务也算熟悉,有没有兴趣接?”玛戈很自然地说,仿佛马库斯的离去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管事?”克劳问。 玛戈语气隨意地说:“嗯,放心,管事不止你一个,你主要是负责定期清点库存,事情不多,不耽误你修炼。该有的配额和分成一分不少,比你单独接那些危险任务稳当,也安全。” 职位確实清閒。 克劳快速评估,稳定魔石收入,合理接触药会物资。 而且按照埃文的说法,成为组织的管理层也並不是件坏事。 “我可以试试。”克劳说。 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很好。”玛戈没有意外,转身朝里间走去,“跟我来,熟悉下环境。” 她带克劳穿过大厅,来到后方的仓库区。 厚重的铁门打开,里面是成排的木架,上面整齐码放著各种药材、半成品和封装好的药剂。 玛戈走到最里侧的一排架子前,指了指上面那些贴著暗红色標籤、封口严密的玻璃瓶:“『中级燃血药剂』,维瑟当年亲自设的產线。” “效果霸道,能在短时间內激发潜能,副作用也大。在那些需要拼命或者走投无路的人里,一直很受欢迎。” 她拿起一瓶,在手里转了转:“这东西利润不错,所以保留下来了。你接手后,这条线的交接要特別留意,买家……脾气都不太好。” 克劳记下。 不过看来维瑟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研究血脉了,难怪他对雾影血脉改造这么得心应手。 至於其他的药剂克劳都有见过,不必多说。 走出仓库,玛戈又带他见了几个留守的药会低级学徒,都是些处理杂务的低级学徒,看到克劳时眼神里带著敬畏和小心。 克劳扫了一眼,没看到海维。 “海维呢?”他问。 玛戈脚步没停,语气平淡:“海维,那是谁?不认识,不过马库斯走之前,处理了一些办事不力的人。” 简单一句话,再没多余解释。 看来海维死了。 克劳心里清楚。 遗蹟事件中,海维作为护卫队长选择独自逃生,还损失了那么多人。 无论对马库斯还是对药会而言,他都成了麻烦。 只是这几个月他没有注意到过海维,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用的人,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长。 回到前厅,克劳看著仓库方向,问了个实际的问题:“药会现在要运转,材料的稳定来源是什么?” “青藤学会。”玛戈很坦然,“我牵头弄的小组织,有几个固定的魔植培育点和材料渠道。药会这边提供炼药和销售的路子,各取所需。” “你同时运作灰蛇药会和青藤学会?”克劳问。 玛戈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精明:“资源和人脉放著不用才是浪费,反正又不用我亲力亲为,两份收益,干嘛不拿?” 她说得理所当然。 克劳明白,这才是灰烬之塔大多数人的生存方式,魔石等於资源,而资源等於一切。 “走吧,带你去青藤学会那边看看,认个路,以后你得和他们打不少交道。” 玛戈说著,便朝著门外走去。 青藤学会的驻地同样在学院交易区,离药会不远,一栋三层石楼。 比起药会的冷清,这里要热闹些。 一楼是开放的交易区,有几个摊位摆著新鲜魔植和基础材料; 二楼是工作区,能看到学徒在处理材料; 三楼则是私密的培育室和会议室。 玛戈带克劳简单转了一圈,在二楼的苗圃区,他们遇见了莉婭。 她正蹲在一排长势不错的“月光草”旁,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炭笔,认真记录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克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恢復平静,对他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们学会的成员,在魔植培育上很有天赋。怎么?你们认识?”玛戈介绍道,语气里带著讚许,“不过可惜,她的导师是学会另一位导师,不是我。” 克劳对莉婭点头回应。 两人没有多聊,这种场合也不適合深谈。 离开苗圃区,玛戈带克劳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往来的人,语气有些感慨:“年轻就是好啊,有精力专注在一件事上。” 她顿了顿,看向克劳,“你这职位很简单,定期来看看,下面的人会把基础工作做好。你要做的,只是『知道』这里每天发生什么,再安排下去。” 这句话说得轻巧,是否轻鬆还得试试才知道。 离开青藤学会,克劳独自回到学徒宿舍。 他锁好门,坐在床边,开始整理思绪。 职位接下了。 这份工作清閒,有稳定收入,还能接触物资。 但马库斯的离开有些突然,这种未知,猜不透的感觉总是让人不爽。 他闭上眼,开始例行冥想。 精神力在稳固的中级学徒层次缓缓运转,但內心的警惕从未放鬆。 第二十九章 即將归来的维瑟 学院外围,灰雾区。 马库斯站在老矿坑的入口外十步远的地方,没有贸然靠近。 他昨天接到维瑟传来的简短指令,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原因。 这让他心里感到十分不安。 为什么突然叫自己过来?需要处理什么?还是……要处理掉自己这个知情人? 他知道维瑟在做什么。 收集活体学徒,进行某种禁忌实验。他知道“遗蹟”是个陷阱,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但他不知道实验的具体细节,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一步,更不知道维瑟的真实目的。 “不知道细节,就不算真正的知情人。我还有用,维瑟应该不至於现在就灭口。” 马库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理智分析。 他在维瑟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清楚对方的行事风格,有价值就留著,没价值或构成威胁才会被清除。 他安静地等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是规矩,以前送补给时,他也只是將东西放在洞口,不敢深入。 几分钟后,矿洞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它裹在破旧的灰袍里,身形高大,步伐僵硬。 当它走到洞口光线下时,马库斯只能看清那张脸的轮廓,或者说,曾经是脸的部分。 眼睛空洞,没有任何神采,一丝丝稀薄的灰雾正从它的口鼻、衣袍缝隙中缓缓渗出,又缓缓收回。 雾影变异体。 马库斯心里一沉,原来这就是维瑟的研究方向? 他想起之前学院里的不少学徒,因为雾影变异体人心惶惶,可那只是对於低级学徒来说。 所以研究这种低等的灰雾生物,价值在哪? 等等,或许……这只是实验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实验自己还不够资格知道,毕竟维瑟在遗蹟抓了不少低等学徒做实验。 那变异体停在洞口,空洞的“目光”落在马库斯身上,然后缓缓转身,朝洞內走去。 这就是许可。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跟了上去。 矿洞內部比想像中深,通道曲折向下。 岔路大多被碎石封死,只留一条主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灰雾特有的阴湿腥气越浓,还混杂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防腐剂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道简陋的符文隔断,几块刻著暗淡符文的石板嵌在岩壁上,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虽然只能做到削弱灰雾浓度,並非完全阻隔,但已经足够了。 穿过隔断,眼前豁然开朗。 洞顶垂下几盏幽冷的符文灯,提供著勉强能视物的光线。 最触目惊心的是洞窟中央,那里整齐排列著两排半透明的培养仓,每个都有成人大小,里面灌满了暗绿色的浑浊液体。 液体中浸泡著的,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形。 马库斯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见过死人,也杀过不少人,但这场景依然让他胃部有些不適。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对非自然、对扭曲造物的排斥。 “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实验场深处传来。 维瑟从一排培养仓后走出,当他走到灯光下时,马库斯心中一震。 眼前的维瑟,和他记忆中那个阴沉、充满掌控力的高级学徒判若两人。 面容枯槁,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他穿著一身沾满各种污渍的实验袍,手里拿著一块记录板,说话时气息不稳,不时压抑地咳嗽几声。 他快不行了。 这个判断瞬间在马库斯脑中成形。 不是受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侵蚀他。 “维瑟导师,好久不见。”马库斯低头行礼,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维瑟没有废话,他用那双泛著不正常暗红的眼睛盯著马库斯,直接说:“如你所见,我本就寿命无多,加上再长期接触灰雾生物,就成了这幅模样。” 马库斯不敢接嘴,只能让维瑟接著说。 “让你过来,主要是我需要离开几天,回学院处理点事。” 他指了指那些培养仓:“这些东西,需要有人看著。在我回来之前,你守在这里。不得离开矿洞,也不得让任何活物闯入或离开。明白吗?” “明白。”马库斯没有任何犹豫。 质疑和討价还价,在这里等於找死。 维瑟似乎对他的乾脆很满意,点了点头。 他放下记录板,朝洞口方向走去。 经过马库斯身边时,马库斯眼角余光瞥见,之前那个沉默的雾影变异体缓缓跟在维瑟身边。 隨著脚步声渐渐远去,两道身影最终消失在矿洞深处。 实验场重归死寂。 只有培养仓中液体偶尔冒泡的轻微“咕嘟”声,以及洞內无处不在的、渗入骨髓的阴冷。 马库斯又站了一会儿,確认维瑟真的离开后,才缓缓走到那些培养仓前。 他想要知道自己要看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凑近看,景象更加清晰。 培养仓里的人形大多面目扭曲,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有些肢体异化成了怪物的模样,有些则相对“完整”,但都毫无生气,像被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標本。 他一张张脸看过去,渐渐认出了几个。 那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是“铁手会”的人;那个瘦高个,是某个小组织的成员;还有几个,是灰蛇药会下面不起眼的低级学徒…… 都是上次“遗蹟探索”中失踪的人。 他继续查看,清点数量,並快速扫过旁边工作檯上散落的记录纸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潦草的注释。 忽然,他动作僵住。 数量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遗蹟”事件,匯总到药会的失踪名单上有二十七人。 可这里的培养仓,加上刚才跟维瑟离开的那个,总共只有……二十六个。 少了一个。 谁?少了谁? 他快速回想名单,一个个名字掠过脑海。 突然,一个名字定格,罗德。 马库斯缓缓转过身,看向维瑟离开的洞口方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跟在维瑟身后、沉默高大的斗篷身影。 难不成……维瑟带走的是……罗德?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不是因为罗德可能还“活著”,而是因为这意味著,维瑟的实验可能已经进展到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阶段。 原来雾影变异体不是雾影,而是人……真是笑话…… “所以维瑟这次回学院……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十章 《里斯符文心得残卷》 第二天清晨。 克劳从冥想中缓缓退出,习惯性地感知自身状態。 【星火冥想法:熟练度(大成57/300)。 基础符文辨识:熟练度(max)。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熟练度(小成51/300)。 微光燃烬法术:熟练度(小成57/200)。】 隨著【星火冥想法】熟练度的提升,精神力的质感和修炼速度都有明確进步,只是最后两块碎片依旧没有著落。 【基础符文辨识】的熟练度已经满级,埃文导师所授的那些基础符文知识,他也完全掌握。 但当他內视精神海,看到那个承载著“燃烬”符文的“微光”法术模型时,才清晰地认识到,仅凭对基础符文的理解和掌握,已不足以对这个法术模型进行更深层的加固和优化了。 想要升级法术模型,就需要更高级的符文知识,至少是標准的中级符文体系。 另外【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的研读也有进展。 这本书虽是维瑟交易的筹码,但里面记载的炼药思路和材料处理手法颇有价值,知识深度足够支持一个学徒走到高阶。 短板是符文和法术模型,埃文导师能教的基础已经教完。 更深入、成体系的中级知识,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毕竟埃文只是导师,有指点之谊,但更高级、更体系化的符文知识,是巫师间真正的硬通货,需要等价交换,不可能无偿赐予。 所以获取中级符文知识,强化自身法术体系,是眼下最实际、也最关乎生存与发展的一步。 …… “篤,篤篤。” 这时,敲门声响起,平稳均匀。 克劳起身,走到门边拉开。 门外无人,只有一只羽毛漆黑、眼珠血红的乌鸦立在门前。 这似乎是凯恩导师的魔宠…… 克劳对它印象不深。 但乌鸦的喙开合著,发出模仿凯恩语调的人声,证实了他的想法。 “克劳·塞恩。既已突破中级。今日前往办公处,登记,核实信息。勿迟。” 克劳礼貌回道:“是,凯恩导师。” 话音刚落,乌鸦便振翅飞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中心机构登记……总算到这一步了。 他关上门,整理了下袍服。 这是灰烬之塔的固定流程,每个突破到中级学徒的人都得走一趟。 登记后,不仅能更新身份权限,领取学院发放的晋升资源,並且自己只要登记在埃文导师名下,导师那边也能获得学院相应的奖励。 於公於私,这都是件该办的正事。 离开宿舍,克劳径直前往位於灰烬主塔中下层的办公处。 那是一座风格冷肃的灰石建筑,门前无人,只有两尊古旧石像。 走进大门,內部空间高阔,光线明亮均匀,异常安静。 大厅深处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块闪著符文光泽的巨紫水晶。 克劳走到近前后,巨紫水晶立刻显出字跡:“身份……” 他將代表符文学徒和炼药学徒的两枚简易徽章放在巨紫水晶表面。 巨紫水晶微光扫过。 “克劳…塞恩。低级学徒…状態变更確认。符合中级学徒標准。符合…登记条件。” “凭证核实。当前所属组织或派系。” “灰蛇药会。”克劳回答。 “確认。主要导师或引导者。” “埃文·霍克,符文导师。”这是必须明確的师承关係,做完这步,导师才能获得学院的资源反馈。 “主修学科方向。” “符文构造。” “辅修或长期兴趣方向。” “育种,炼药学。”克劳答道,这与自己目前接触的领域相符,也方便以后接取相关任务。 “是否接受塔內发布的、符合等级的强制性或高奖励公开任务?” “接受。” 提问结束,信息隨即录入完毕。 巨紫水晶光芒收敛,但表面並未恢復空白。 几样物品在水晶里被无形的力量托举,悬浮在克劳面前。 一枚新的暗银色金属徽章,正面刻有他的名字和“中级学徒”字样。 这是新的身份凭证和部分设施的通行钥匙。 一个皮质小袋,里面是五十枚劣等魔石。一小支淡蓝色萤光的“中级凝神药剂”。 还有一卷薄薄的、触感特殊的兽皮捲轴,展开后是《灰烬之塔中级学徒章程摘要》。 “登记完成,所发的仅为今月的资源,往后会送往所属组织,由组织发放。” “新徽章已连结学员基础档案。凭此徽章,本年度內可向图书馆管理员进行一次免费諮询,或预约一位轮值导师进行不超过十分钟的单一问题諮询,但不得涉及核心传承及禁忌。章程需知悉。” 说完,巨紫水晶这才光芒熄灭,恢復静止。 克劳將东西收好,金属徽章入手微凉。 登记完了,埃文导师那边应该能收到学院的奖励。 这五十魔石和药剂来得正是时候,减少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至於新徽章的权限,以后去图书馆二层或申请练习室能方便不少。 他收好章程捲轴,离开大厅。 接下来,才是今天真正的目標,图书馆二层,中级符文知识。 他手头有近三百魔石的积蓄,大多是灰蛇药会的薪俸,还有一些是之前与莉婭雷恩合作所得。 而现在是时候將资源转化为实力了。 图书馆二层比一层安静许多,高大的书架上,许多典籍都笼罩著淡淡的防护性能量光晕。 克劳来到符文区,找到检索用的水晶球,將手掌按上,注入一丝精神力。 视野中展开光幕,大量书名、简介和索书號掠过。 他集中意念,筛选关键词:“法术模型”、“威力提升”、“中级”。 列表迅速精简,他仔细对比,最终看中了一本名为《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的典籍。 水晶球的介绍说,里面大多数是具有强大攻击性的符文,或者功能广泛的辅助性符文。 “就这本了。”正好可以用来给微光燃烬做做升级。 索书號显示在丁区第三架中层。 旁边写著借阅费用:一百魔石,租期七天。 还算负担得起,无非就是咬咬牙罢了。 克劳记下信息,快步走向丁区,很快找到了那本深褐色封皮、烫银书名的书。 他取下书,来到借阅处。 负责二层借阅的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水晶单片眼镜的老者,神情严肃。 “《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索书號丁区三架,租借七天。”克劳將书和自己的新徽章放在桌上。 老者抬眼,透过镜片看了看书和徽章,又看了看克劳:“新晋的中级?第一次来二层?” 第三十一章 漆黑之塔 “是。” “嗯。”老者拿起徽章在旁边凹槽按了一下,微光闪过,似是记录了信息。“规矩清楚?” “请指教。”克劳礼貌回道。 老者嘆了口气,当即背诵起来,似乎早已轻车熟路: “一,租期內,此书仅限徽章持有人研习,不得以任何形式转借、转让、出示於其他人。” “违者,视为蓄意传播限制级知识,三倍赔款,取消二层及以上借阅权限,並移交执法队审查。” “二,严禁任何形式的抄录、復刻、拓印。包括手抄、符文拓印、精神力记忆固化外传、镜像投影留存等。” “此书设有反制禁制,任何试图抄录內容的举动,將触髮禁制。后果自负。” “最后一点,七日后,无论是否研习完毕,此书需归还至此。否则,所有权限锁定,每日追加五十魔石滯纳金,直至你被执法队从塔內任何角落找出来。” 老者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摆弄著他那本厚厚的登记簿,不再看克劳一眼。 克劳將这些规则暗自记在心中。 毕竟一百魔石,七天期限……可不能出现差错 但这钱又必须得花,这七天,必须榨乾它的价值。 走出图书馆,午后阳光有些晃眼。 克劳按了按胸口內袋,正准备朝著宿舍区方向走去。 他却感到手背微微发烫,低头看去。 上面只有埃文通过通讯符文留下的几个字:来我办公室,立刻。 克劳心头一紧。 他不再打算回宿舍,转身便朝埃文导师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来到埃文办公室门口,门上的防护符文流转著比平日更明亮、更密集的光芒。 他抬手轻触,门无声滑开。 室內光线比往常暗,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 埃文没有坐在他那张堆满纸张的书桌后,而是站在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沉默。 “导师。”克劳关上门,隔音符文立刻激活。 埃文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克劳从未听过的沉重:“维瑟回来了,今早自己回来的。” 他转过身,面色凝重,继续说道:“手续走完,人直接加入了漆黑之塔。” 维瑟?自己回来……被带进漆黑之塔…… 漆黑之塔的名號,在灰烬之塔的日常中並不常被提及。即便同属学院,那里似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据说,每年学院资质最高的那一批学徒才有资格加入。 “纯白和漆黑之塔,”克劳问出最直接的疑惑,“不是按资质选拔最优学徒吗?” 埃文走到书桌旁,解释道:“资质是主要途径,但不是唯一。” “如果学徒能用足够惊人、足够顛覆性的实验成果或学术突破,证明学院当初的评估『看走了眼』,也有可能被破格纳入。只是这样的人,极少,条件也极为苛刻。” “他自愿的?”克劳仍是觉得奇怪。 在他的认知里,维瑟这种人,绝不会轻易把自己最重要的实验成果连同自己一起打包奉上,毕竟他追求的是自由和掌控。 埃文扯了扯嘴角,笑道:“未必情愿,但別无选择。他今早进入塔內时,我远远见过他一面,气息衰败混乱。 他本就寿命无多,那些疯狂的实验又透支了太多。去漆黑之塔,恐怕也只是为了续命。” 克劳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导师,您似乎…对他的实验很了解。” 埃文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 “『雾影血脉药剂』,最早…是我年轻时,作为纯粹理论推演的一部分,偶然跟维瑟提及的。那只是个不成熟的思路,一个假设。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是埃文导师…最早给了维瑟这个方向? 克劳心头震动,但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 这不能说明什么,知识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於使用它的人。 埃文重新看向克劳,眼神变得严肃:“克劳,现在我需要知道。你对维瑟的实验,究竟了解多少?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这很重要。” 克劳略作迟疑。 面对现在的情况,隱瞒似乎並不明智,而且他確实需要导师的判断。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陈述,但隱去了系统、种子,重点描述了雾影变异体、维瑟给予《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以及索要血液样本的交易。 埃文安静地听著,直到克劳说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听起来他还差得远。最关键的一块拼图,他还没找到。” “找到什么?”克劳下意识追问。 埃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在你最初展露出光属性的亲和时,我严厉禁止你在外人面前显露。” 克劳点头,他当然记得。这曾是埃文给他定下的几条铁律之一。 “维瑟的实验,卡在造出的都是失去理智、只余本能的怪物。他一直以为问题出在血脉的浓度、材料的纯度,或者融合过程本身。” “但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或者想到了却因缺乏条件而无法验证——他需要一种在性质上与灰雾生物完全对立、却又能在极端条件下达成微妙平衡的能量。 而『光』元素,恰恰是最符合记载描述的选择,这便是我要你保持低调的主要原因。” 办公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隔音符文发出的微弱嗡鸣声。 逻辑上说得通,但为何叫主要原因?那次要原因呢? 克劳清楚地记得,他当初应该还提到了凯恩导师…… 不过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要问,更不要深究。 正想著,埃文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以,现状很清楚了。你的目標,不是成为多优秀的中级学徒。你的目標是拥有足够保护自己、决定自身道路的力量。至少要强到,让任何想打你主意的人,都觉得代价太高。” 克劳消化著这庞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期望,缓缓点头。 敌人暂时被困住了,但危险並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且给了他一个不明確的倒计时。 “我明白了,导师。”他开口,声音比想像中平稳,“我会做到。目前,我已从图书馆借阅了《里斯符文心得残卷》,计划先用它解决『微光燃烬』法术模型的等级问题,这是当前最影响战力的短板。” 听到书名,埃文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神色:“《里斯符文心得残卷》……选择不错。虽是后人整理的残卷,有些地方语焉不详,但符文师『里斯』在加强符文攻击性的地方有独到之处。” 他摆了摆手:“去吧。时间,不会站在等待的人那边。” 第三十二章 徒有其名的管事 谈话到此结束,克劳道別后当即离开了埃文的办公室,將凝重的氛围和那些关乎生死的秘密暂时关在了里面。 维瑟进了漆黑之塔,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短时间內,那个疯子不会再直接威胁到自己,但相对应的,自己必须在这段不確定的时间里,用尽一切办法变强,与时间赛跑。 想到这,克劳不再停留,转身穿过熟悉的通道,回到自己的学徒宿舍。 隨著门锁落下,克劳布置的所有防护和隔音符文自动激活。 他坐到桌前,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內袋里取出《里斯符文心得残卷》。 封皮触手微凉,带著图书馆特有的、混合了羊皮纸和防腐草药的味道。 翻开残卷,书页上的符文图解古老而晦涩,旁边的注释是用某种古帝国语变体书写,语焉不详,许多地方甚至有被刻意涂抹或不自然磨损的痕跡。 但仔细辨认后,却发现那些涂抹痕跡並非篡改。 这更像是隨著时代的更迭,后世的编纂者在反覆推演、验证过程中留下的修正与改良成果。 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知识本身是连贯的。 他仔细翻看。 残卷中记录了十余种符文结构……多为攻击类符文或强化攻击的符文,少数是辅助、特殊符文……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为“散射”的符文结构上。 按照残卷描述,它並非直接增强法术威力,而是优化能量输出结构,允许施法者一次性引导、凝聚並稳定发射多枚低消耗的能量飞弹。 发射间隔极短,用於火力覆盖和压制。 “就是它了。”克劳做出决定,他需要这个。 他记得新符文想要成功融入並优化现有的法术模型,不仅需要理解其结构,更需要通过反覆练习,直到拥有一定的熟练度才可以进行融合,因此无法一蹴而就。 所以第一步,是在不干扰“微光燃烬”主体的情况下,单独练习、构建这个“散射结构”,並验证其兼容性。 至於其他那些看起来也很有用的符文,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渴望。 时间只有七天,贪多嚼不烂,如果以后还有时间,再做他想。 他將心神放在精神海中,不断描绘散射符文,快速提升熟练度。 因为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达標,所以描绘起来並不吃力,只有偶尔不小心分神时,才会出现几次失误。 渐渐地,时间在无声的尝试中流逝。 修炼结束,他习惯性地感应了一下系统。 【里斯符文心得残卷:小成30/300。】 和《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一样,系统一旦確认宿主开始掌握更高级、成体系的知识,原本低级、宽泛的技能就会被覆盖或吸收转化。 但距离真正將其稳固、完美融入“微光燃烬”模型,使其能顺畅激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將东西收好,克劳想起自己还有“灰蛇药会管事”这个身份。 药会本身就是一个潜在的材料来源和情报渠道,不能完全丟在一边。 今天也该去露个脸,履行一下名义上的职责,顺便也透透气,换换脑子。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因长时间静坐而略显褶皱的学徒袍后,便离开宿舍,朝著灰烬之塔內灰蛇药会所在的区域走去。 来到药会门口。 几个低级学徒正在搬运木箱,前往仓库区,看到克劳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略显拘谨地行礼:“克劳管事。” 克劳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目光扫过木箱,上面有青藤学会的標记。 箱子打开著,里面是分门別类、用防潮纸包裹的药材。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种暗红色、根鬚髮达、隱隱散发微弱精神波动的药材上。 “精元参,三年份……品质不错,处理得也乾净。”克劳蹲下身,拿起一块仔细查看。 这是炼製“中级精神药剂”的主要材料之一,而中级精神药剂能在七天內加快精神力修炼速度近三成,对提升境界都大有裨益。 “这批货,是给哪位管事预备的?”他看向旁边一个正在清点的年轻伙计。 伙计连忙回答:“回克劳管事,这批精元参是哈罗德管事定的,他那条中级精神力药剂的產线最近缺这味主材,催得紧。” 哈罗德管事……克劳有点印象,一个资歷颇深的中级药剂师,据说在药会人脉很广。 “嗯。”克劳放下精元参,沉吟片刻,“你联繫青藤学会那边,让他们照这个品质,再买一份……送到我办公室去。” 他本来想说“再送一份”,但想到自己管事身份,临时改了口。 虽然理论上他有这个权限,可毕竟才上任第一天,还是低调点好。 伙计脸上立刻显出为难之色,支吾道:“这……克劳管事,这种货一般都是哈罗德管事做主……得……得请示一下哈罗德管事才行……” 克劳眼神微动,看著伙计躲闪的目光,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一个空降来的管事,无名无分,刚过中级学徒的门槛,没根基没心腹,在药会这些老管事眼里,恐怕还不如一个干了多年的伙计有分量。 想调动一份药材,哪怕是他权限內的事,下面的人也会先看老牌管事的脸色。 他想起了玛戈当初给他这个位置时说的话,“掛个名,领份资源”。 结果还真只是掛个名,成了一个徒有其名的管事,亏自己还想尽职一些。 看来得找几个能听自己话、至少能跑腿办事的人,似乎有必要提上日程了。 现在自己已经是中级学徒了,许多琐事完全不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可环顾四周,那些或忙碌或偷懒的低级学徒,要么眼神闪躲,要么满脸麻木,没一个看著合適。 “这么认死理?”一个略带戏謔的女声从仓库门口传来。 玛戈斜倚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 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伙计看到她,头垂得更低了:“玛戈女士……” 玛戈没看他,目光落在克劳身上,又扫了一眼那批精元参:“药会里的任务,给哪位管事完成不是完成?说起来,哈罗德还得感谢有人替他分忧呢。” 她语气轻鬆,话里的意思却强硬。 克劳原本只是想自己再买一份,不想多生事端,毕竟这种採购差事往往有油水可捞,动了哈罗德的订单,等於得罪人。 但现在玛戈直接把话挑明了……那就不拿白不拿,此时退缩,反而显得怯懦,还会把帮自己出头的人给晾上了。 伙计额头冒汗,看看玛戈,又看看克劳,最终低下头:“是,小的明白了。” 说完伙计赶紧转身去处理了。 玛戈这才施施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克劳一眼,语气带著调侃:“挺能找事啊,克劳管事。看来下面的人,不怎么服你嘛。” 克劳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平静回应:“玛戈小姐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老管事们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自然不愿意分权给新人。” “这倒是。”玛戈抱起手臂,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这就不是我的事了。药会內部的规矩,得靠你自己去熟悉,去適应,或者……去打破。”她的话点到为止,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克劳看著玛戈。 相处几个月下来,他对玛戈有了基本判断:精明,有野心,目標明確。 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她可以表现得对自己很“不错”,甚至提供便利。 但这种“不错”建立在明確的利益交换基础上。 如今自己需要她的渠道和支持,或许可以主动靠拢一些,用她最感兴趣的东西,来换取自己急需的资源和发展机会。 至於那些绝不能泄露的核心秘密,自然要牢牢守住。 想到这里,克劳在玛戈似乎准备离开时,开口叫住了她:“玛戈小姐,请稍等。” 玛戈停下脚步,转过身,挑了挑眉:“嗯?” “你之前提到的交易,还作数吗?”克劳问道,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玛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你是说……维瑟实验相关的?”她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我以为你会一直守口如瓶呢。毕竟,他现在可是进了漆黑之塔。” “此一时,彼一时。”克劳的声音依旧平稳,“反正也不是白给,我需要一些东西,靠自己积累太慢。” 玛戈强压著激动,问道:“你想要什么?魔石?药剂配方?还是別的?” “我想学习魔植育种。”克劳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三十三章 学习育种 这並非一时兴起。 对於眼下的处境而言,育种的知识的確称得上重要。 那颗从遗蹟带出的神秘种子需要专业知识来处理。 而更多具备攻击性或特殊辅助能力的成熟魔植,一旦培育成功,將成为他除法术模型和炼药之外,又一可靠的战力补充。 当然,育种的优先度还是得排在符文之后,不能本末倒置。 玛戈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之前不是跑去听过几堂育种课吗?我还以为你就是三分钟热度,好奇一下。” “不是听几堂大课,”克劳摇头,目光认真,“而是像学习炼药一样,当作一条可以深入、可以作为辅助的路径来学,最好是有一名能够倾囊相授的导师。” 玛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著克劳,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她顿了顿,点头道:“可以。青藤学会那边有专门的育种教学组,负责给学会和药会供应一些特殊魔植。我先带你去那边,找个靠谱的中级学徒带著你实操入门。等你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魔植,我就亲自来做你的育种导师。” 克劳道谢,声音平稳:“多谢女士,关於实验数据,等过几天,我会拿些东西过来,但有些核心部分,我接触不到,也无法保证。” 玛戈听后,带著点亲昵地拍了拍克劳的肩膀: “这就对了。我们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意味: “你资质不差,我也是。但想突破正式巫师,光是资质够用可不行,需要海量的珍稀资源堆砌。” “可学院那些真正的好东西,早就集中在纯白和漆黑两座塔里。我们这些人,只能靠著时间慢慢磨,靠著完成那些危险的任务攒功绩点去换,太难了。” 克劳当然明白。玛戈对知识,对资源的渴望,都写在了脸上。 “我尽力。”克劳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玛戈似乎很满意:“走吧,现在带你去青藤学会认认门。育种这事儿,急不得,你得有耐心。”她转身朝仓库外走去,心情大好,步伐轻快。 克劳跟在后面,看著玛戈的背影,心中並无多少暖意。 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个脆弱的同盟。 他需要藉助玛戈的渠道和影响力,学习育种知识;玛戈则需要他这里可能流出的、关於维瑟实验的情报,作为她向上攀爬的筹码。 至於未来会如何,谁又能说得清呢?至少现在,他需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青藤学会的温室区域,少了灰蛇药会的药材气息,多了泥土的湿润、植物汁液的清新,以及各种魔植开花结果时散发出的芬芳。 高大的琉璃穹顶下,光线经过符文阵列的调节,形成不同区块內或明亮、或柔和、甚至带著特定顏色倾向的照明。 玛戈对这里显然很熟悉,领著克劳穿过几条被茂密攀缘植物遮蔽的迴廊,来到一座拱形建筑前。 门口值守的两名低级学徒见到玛戈,立刻挺直身体,恭敬地让开道路。 克劳看到有的区域种植著叶片泛著金属冷光的灌木,有的地方藤蔓上掛满会微微搏动的浆果,还有些低矮的植株,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其散发的能量而微微扭曲。 几名穿著统一的学徒,正安静地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忙碌。 整个温室瀰漫著一种紧绷的、专注的沉默,只有工具偶尔触碰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没人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玛戈带著克劳走向温室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摆放著几张宽大的长条木桌,上面堆满了各种尺寸的琉璃器皿、研磨工具、量杯,以及许多贴著標籤的瓶瓶罐罐。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单片水晶眼镜的老者,正俯身在一张桌前,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拨弄著一株叶片边缘呈现诡异焦枯捲曲状的紫色喇叭花。 他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卡尔文导师。”玛戈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比平时少了些隨意,多了些正式的尊重。 老者卡尔文·麦金泰尔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將银针放在铺著白色软布的托盘上,又拿起旁边的一块绒布仔细擦了擦手,这才透过水晶眼镜看向来人。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玛戈,隨即落在克劳身上。 那目光平和,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审视感。 “玛戈啊,”卡尔文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著学者特有的、咬字清楚的语调,“这位是?” “克劳,新晋的中级学徒,在灰蛇药会掛职管事。”玛戈介绍道,隨即补充,“他对魔植育种很有兴趣,之前旁听过几次大课,现在想深入系统地学习一下,最好能从实践入手。我记得您这边第三实操小组正好缺个有炼药基础、手脚稳当的人?” 卡尔文导师的目光在克劳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他那身標准的学徒袍和略显平静的脸上评估著什么。 “炼药基础……嗯,对魔植有基本认知,算是有点优势。”他微微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第三组现在负责一批中级魔植的日常观察与特性记录,任务不轻,刚好多个人手。瑞安!” 他朝温室另一侧喊了一声。 一个正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的瘦高个学徒闻声抬起头,小跑著过来。“卡尔文导师,您找我?” “这是克劳,新来的。有炼药底子,对育种感兴趣。安排他到你们组,从基础观察和记录开始,莉婭那边最近在弄那几株变异的昏神草,需要人手,让他先跟著莉婭学。” 卡尔文语速不快,但交代得很清楚。 “规矩你都懂,带他一下。” “是,导师。”名叫瑞安的学徒应下,然后转向克劳,脸上露出一个礼貌但略显公式化的笑容。 “克劳管事是吧?欢迎。我是瑞安,暂时负责三组的日常协调。我们组现在任务比较重,时间也紧。这样,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然后从最基础的植株观察记录和环境参数记录开始?需要我给你详细讲讲要点和格式吗?” 他语速很快,虽然客气,但那种“我很忙,最好別太麻烦我”的疏离感很明显。 克劳探查著瑞安的精神力波动,似乎与自己一样同为中级学徒。 可能他认定自己只是一个靠关係塞进来的、三分钟热度的新手,在一个人人忙碌、讲究效率和成果的地方,並不受欢迎,也能表示理解。 “不必麻烦,瑞安学长。”克劳平静地回答,目光扫过温室,很快在某个角落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与你们小组莉婭相熟,基础问题我先请教她就好,不用耽误你们组的进度。” 第三十四章 入门 瑞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深深看了克劳一眼,点点头: “莉婭啊……她確实在组里,在那边角落照看她那片特殊苗圃。不过她性子比较……” 瑞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按照卡尔文导师说的吧,你先去找她,有什么组里的事务性安排,隨时可以来找我。” “好的,多谢学长。” 克劳点头致意,然后朝著温室角落那片被屏障符文隔开、光线也明显偏柔和阴凉的区域走去。 走近了,克劳看到莉婭正背对著他,蹲在一小片苗床前。 她手里拿著一个特製的滴管,正极其小心地將一种淡绿色的、泛著微弱萤光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点在几株植物的根部土壤里。 那几株植物形態有些奇异,茎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紫色,叶片狭长,整体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感到沉静、甚至略感昏沉的气息。 是“昏神草”,而且是发生了良性变异的个体。 克劳从《迦南炼药术士遗珍》里看到过相关记载,这种变异的昏神草价值不菲,极难培育稳定。 莉婭全神贯注,甚至没有察觉到克劳的靠近。 直到克劳在几步外停下,轻轻咳了一声,莉婭动作才微微顿住。 但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將滴管里最后一滴营养液点下,又观察了几秒植株的反应,才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她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灰绿色的工作袍袖口沾著一点泥渍,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克劳?”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在克劳身上扫了一下,“玛戈女士带你来的?” “嗯,想系统学学育种。卡尔文导师让我先跟著你。”克劳简单说明。 莉婭转身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起一块乾净的软布擦手,同时问道:“可我只是初级学徒,教你……不太够分量吧?” 克劳简单解释:“玛戈女士打过招呼,我只是来熟悉一下基础流程,后面她会亲自教我的。” 他不想多说,转而问道:“况且你也不必谦虚,关於你中级学徒的突破,准备得如何了?” “积累差不多了,应该就在这个月吧。”莉婭的语气平淡,她擦完手,將软布放回原处,重新看向克劳,“你突然跑来学育种,是为了那几颗不发芽的种子?” 克劳想起之前特意问过她关於神秘种子发芽的问题,她倒是记得清楚,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於是,克劳坦然承认道:“一部分原因是。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掌握这门知识很有必要。炼药、符文、育种……多一条扎实的辅修路径,未来总会用得上。” 莉婭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好吧,切入正题,这里的活,和你在炼药室里处理药材,是两回事。” 她走到一旁,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备用的灰绿色工作袍,递给克劳。 “炼药像是厨师。育种则更像是农夫,需要更多耐心,也更依赖对生命本身的理解,先换上吧,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克劳接过带著些许植物清香的工作袍换上。 莉婭则走到苗床边,开始给他讲解:“就从这几株变异的昏神草开始。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学会最基本的『观察』和『记录』。” “首先,是能量观测。”莉婭示意克劳靠近,“不要用眼睛『看』,用你的精神力,去『感知』它们內部的能量流动。” “健康的魔植,生命能量是均匀、柔和、持续流动的,就像平缓的溪流。” “亚健康的,会有滯涩、衰减或者局部紊乱。” “病变的,能量会变得狂暴、黯淡或者出现空洞。” “不过我相信,以你的精神力应该很快就能掌握这一点。” 克劳闻言,尝试將精神力缓缓延伸出去,接触那几株昏神草。 对他如今的精神强度和控制力而言,这种程度的感知並不费力。 几乎是精神力触碰到植株的瞬间,清晰的反馈便传入意识。 无论是昏神草能量流动的路径,还是根须从特製土壤中汲取养分的微弱韵律,甚至其中一株相较於同伴稍显活泼的“脉搏”,都清晰可辨。 这种“阅读”植物生命状態的方式,与他用精神力探查矿物成分、引导药剂反应截然不同。 少了许多“解析”与“干涉”的意图,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倾听”与“观察”,带著一种奇特的、生机勃勃的韵律感。 “很新奇的感觉。”克劳睁开眼。 “习惯就好了,来,將其记录下来。”莉婭递给他一个硬皮记录板和炭笔,“能量状態、活性评级、有无异常能量点……按照模板填就好。” “然后是环境参数记录,那边墙上有测量符文板,自己去读,然后记录。每一项都不能错,这些数据是判断它们状態和调整养护方案的基础。” 克劳接过记录板,开始一项项查看、测量、记录。 他发现那些符文板上显示的数值非常精细。 这和他想像中“浇水施肥”的农夫活计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精密的实验记录。 记录完毕后,莉婭又带他走到温室一侧的配剂台。 这里摆放著天平、量杯、搅拌棒和各种瓶瓶罐罐。 她开始演示如何调配最基础的“通用型营养剂”。 “看清楚顺序和分量,这应该是你的强项。” 她说著,用特製的小银勺从几个不同的罐子里,分別舀出少许粉末或细小的结晶,放在称量纸上。 然后,她將称量好的材料按照特定顺序,依次倒入取来的水中。 她拿起一根玻璃棒,开始以恆定、缓慢的速度顺时针搅拌,同时解释道: “搅拌不能快,方向不能乱,时间要够,这样才能让材料和活水里的自然能量充分、温和地混合。” 最后,她將一点精神力注入即將完成的溶液中,引导著其中微弱的能量流均匀散布开来。 “不同的魔植、不同的生长阶段,甚至一棵魔植是健康还是虚弱,需要的营养剂成分和比例都不同。” 莉婭一边清洗工具,一边总结道:“高明的育种师,甚至能调配出引导魔植朝特定方向变异的『诱导剂』,或者蕴含高纯能量的『促生剂』。” “不过那些离你还很远。你先要掌握的,是如何判断它们需要什么,以及如何准確地提供。” 克劳认真听著,一一记下。 第三十五章 警告 一下午的时间,在莉婭的指导和平淡的讲解声中飞快流逝。 克劳意识到,育种確实是一门极其需要耐心的学问。 两人边学边做,交流不多,但效率很高。 当温室穹顶投射的天光逐渐暗淡,模擬出黄昏景象时,莉婭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今天先到这里。育种急不得,每天进步一点就好。” 她看了看克劳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石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你学得很快,明天开始,你可以试著独立负责两株状態最稳定的『昏神草』,完成日常观测记录和基础维护。有不確定的,隨时问我。” “好,多谢。”克劳没有架子,脱下工作袍仔细掛好,向莉婭道別,离开了青藤学会的温室,准备回到宿舍。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影有些不安地等在门外,怀里抱著个包裹。 是药会那个曾被他吩咐去重新订“精元参”的伙计。 “克、克劳管事,”伙计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脸上带著几分忐忑,將包裹递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摺叠得整齐的纸条,“您要的东西,还、还有这个……是哈罗德管事那边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克劳“嗯”了一声,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能闻到独属於精元参的药材气味。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工整但透著股刻意板正、冷硬意味的字跡: “精元参已补,新管事只需做好分內事,拿该拿的薪水,手伸太长,容易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没有落款,但克劳一眼就认出,这语气和用词,是哈罗德那一系人惯常的腔调。 东西是给了,但这话里的警告和敲打意味,几乎要透过纸张溢出来。 翻译一下便是:这次给你,以后老实点,別再多事,更別想碰不该碰的利益。 克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无非就是怕自己摸到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生意吧。 但现在去跟哈罗德他们正面衝突,除了浪费时间精力,没有任何好处。 现阶段,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 “东西我收到了。辛苦你跑一趟。”克劳语气平淡地对伙计说。 伙计似乎鬆了口气,又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行了个礼,匆匆离开了。 关上门,克劳打开包裹。 里面的“精元参”,年份和品相都比他之前用的要好些,显然是药会库藏里的上等货。 旁边还附带著几样处理好的辅助材料,正是炼製“中级精神药剂”所需的分量。 看来哈罗德虽然不爽,但也不想在明面的待遇上落人口实。 克劳清点著药材。 不管对方什么心思,东西到了自己手里,就是实实在在的资源。 他不再耽搁,当即著手处理药材,准备炼製。 炼药台前,克劳的神色沉静而专注。 处理、萃取、提纯、融合、精神力引导……每一步都嫻熟而稳定。 得益於扎实的炼药基础和日益精纯的精神力操控,整个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几个小时后,一支呈现出纯净天蓝色、內部有细碎光点缓缓流转的药剂,静静散发出柔和的精神力波动。 “中级精神药剂……”克劳拿起药剂,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没有犹豫,他盘膝坐下,將药剂一饮而尽。 药剂入喉,化作一股清凉却磅礴的气流匯入精神海。 原本因前几日长时间练习符文和冥想法而带来的疲惫、滯涩感,如同被温暖的潮水冲刷,快速消退。 精神力的修炼速度显著提升,连带著“星火冥想法”的运转都更加顺畅。 克劳沉浸在这种清晰可见的成长感中,直到药剂效力完全吸收。 接下来的几天,克劳的生活十分规律。 为了不浪费中级精神药剂的药效,他將大部分时间投入到“散射”符文的练习和“星火冥想法”的修炼中。 但这两者都需要极高的专注度,连续数小时的深度冥想和精神力精细操控,即便是他也感到精神疲惫、思维滯涩。 每当这时,他就会暂时离开住处,前往青藤学会的第三育种温室。 灰蛇药会那边,哈罗德等几个老管事明里暗里使著绊子,许多本应属於他这管事权限內的资源和事务,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或直接截留。 克劳心知肚明,却也暂时懒得去爭。 现在去爭这些,纯粹浪费时间和精力,只要每月的魔石到帐就行。 没有了必须处理的杂事,他也可以將更多时间投入到了育种学习中。 从最基础的观察记录、环境调控、营养剂调配,到认识几种常见的魔植病害症状和能量寄生虫的痕跡,学习使用基础的防护或驱虫药剂。 莉婭的指导非常专业和精准,而克劳学得很快,动手也稳,得益於中级学徒的精神力基础。 偶尔,他还能从炼药处理材料的角度,提出一些关於魔植某部分组织能量特性或不同处理手法影响的疑问,让莉婭也稍作思考。 …… 第五天夜里。 克劳盘膝坐在宿舍的床上,脸色因长时间、高强度消耗精神力而显得苍白,呼吸也比平时粗重几分。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紧紧“盯”著精神海中的景象。 在那里,“微光燃烬”的法术模型散发著稳定的光芒。 而在其外围不远处,“散射”符文结构凝实无比,早已是蓄势待发。 是时候进行最后的融合尝试了。 克劳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將几乎全部的心神与精神力,投入到“散射”符文与微光燃烬法术模型的融合中。 他知道,这“散射”身为中级符文,其复杂程度远非“微光”和“燃烬”可比,此次融合尝试,风险极大…… 当他正式进入融合后,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独立的“散射”符文,此刻已经稳固地锚定、镶嵌在了“微光燃烬”模型的外围节点上。 虽然它的光芒比起主模型要暗淡许多,显得不那么起眼。但两者之间,已经建立起一条能量通道,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正开始在其中循环流转。 这也表明初步融合,成功了! 第三十六章 幻毒刺棘 克劳心念一动,掌心上方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刻,两枚拳头大小、顏色发白的光球同时浮现,静静悬浮在离掌心寸许的空中。 它们光芒较为黯淡,明显不如单个的“微光”法术明亮。 “威力……大约只有正常『微光』法术的三分之二。” “而且,同时维持两枚,对精神力的消耗也增加了。” 克劳冷静地评估著这个新能力的各项参数。 虽然数值少了,但这可是两枚,而且几乎可以同时激发。 在面对多个敌人时,无疑是大幅增加了作战能力。 这时,系统提示浮现: 【《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熟练度提升至:小成51/300。】 克劳缓缓散去火弹,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床头拿出那本《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翻了几页。 如果不是有借阅时间限制,而且严禁抄录,他恨不得把里面所有的符文都学个遍。 可现实摆在面前,一周一百魔石的租金太贵了,以他现在的財力根本负担不起。只能等以后了。 他將书合上,放在一旁。 现在符文学暂时遇到了瓶颈,短时间內很难再有大的突破。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 克劳的目光扫过房间。 工作檯上,那几颗从遗蹟实验室带来的神秘种子依旧泡在培养皿里,没有任何发芽的跡象。 旁边是《迦南炼药术士遗珍》和一堆育种笔记。 育种。 克劳想起这几天在青藤学会的事。 莉婭教得很仔细,那些记录数据、调配营养液、观察能量流动的基础操作,他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玛戈女士说过,等我基础学得差不多,她会亲自带我。” 克劳换上一身乾净的长袍,將工作袍叠好收进储物袋。 现在,就是“差不多”的时候了。 去药会找玛戈,问问下一步该学什么。 克劳整理了一下衣袍,確认东西都带齐了,这才推门离开宿舍。 从宿舍到灰蛇药会要走二十来分钟。 这段路克劳走过很多次,不算近也不算远。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忆这几天学的育种知识,尤其是几个容易出错的地方。 走到药会门口,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刚走进前厅,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克劳管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哈罗德从旁边的配药室门口踱出来,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笑容,穿著体面的深色长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和略显鬆弛的皮肤掩不住年纪。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伙计,安静地站著。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要是药会这边有事需要帮忙,儘管向我开口。咱们都是管事,应该互相照应。”他语气亲切,仿佛真的很关心。 克劳眼睛微眯。 这老傢伙表面客气,实则敲打。 在药会,有事得经过他,哪怕二人是同级。 看来之前精元参那事,他记下了。 克劳停下脚步,点点头:“哈罗德管事,日安。”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去请教一下玛戈女士。” 他说著就要往內厅走。 “等等。”哈罗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克劳老弟,年轻好学是好事,不过嘛……玛戈女士身份高,事情也多。你总往那边跑,別人看了难免会说閒话,对你、对玛戈女士,甚至对咱们药会的名声都不太好。你说呢?” 克劳静静听完,才抬眼看向哈罗德。 “哈罗德管事说得对。”克劳语气依旧平稳,“可我刚成中级学徒,该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怎么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放慢脚步呢。” “况且我还年轻,路还长。总不能年纪轻轻,就把眼光和心思,都耗在眼前这点瓶瓶罐罐和往来帐目上。” 先顺著他说,但得把话点明。 自己和他不一样,哈罗德都快半截入土了,这辈子大概都要困在这药会里,以为谁都要碰他的蛋糕。 没必要为这点跟他纠缠,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得让他知道,自己看不上这点东西,也免得他天天盯著。 说完,克劳不再多话,略一点头:“不打扰您忙,我先过去了。” 他转身朝內厅走去,脚步平稳,背挺得很直,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放在心上。 哈罗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掛著,甚至对著克劳离开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好像在讚许年轻人有干劲。 等克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那头,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冷。 “大人,”身后一个伙计凑近,压低声音,带著不满,“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话里话外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不就是攀上了玛戈女士……” 哈罗德抬起手,打断了伙计的话。 他望著克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年轻人,心高气傲,正常,眼里只有高处,看不见脚底下,也正常。” “但是这个克劳,资质不差,又有埃文在背后撑腰,若任由他和玛戈走得太近,假以时日,这灰蛇药会迟早得变成他们两人的天下,哪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配药室走去,边走边淡淡吩咐: “安排个中级学徒,机灵点的。去给那新来的克劳管事找点『麻烦』,让他手忙脚乱几天,记著,分寸拿捏好,嚇唬一下,让他吃点小亏就行,別真把人弄伤了。” …… 玛戈在药会的私人工作间位於后院,是一间独立的小屋。 克劳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他这才推开门,房间里不算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玛戈正站在工作檯前,做著实验。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 “坐。等我一会。” 克劳安静地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玛戈才结束实验。 “莉婭说你学得很快。”她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基础的操作,应该都掌握了吧?” “是。”克劳点头,“观察记录、环境调控、营养剂调配、常见病害的识別和处理,都学了一遍。” 玛戈走到旁边的水盆边洗手,一边洗一边说:“那些是基础中的基础,育种的真功夫,在於『诊治』和『促生』。” 她擦乾手,从工作檯下方取出一个约一尺见方的金属盒子。 盒子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能量波动。 她手指在盒子表面的符文上按了几下。 咔噠。 盒盖弹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著微弱腥甜和腐败气息的味道从缝隙中飘了出来。 克劳眉头微皱,精神力下意识地探了过去。 盒子內部铺著一层湿润的黑色土壤,土壤中央,长著一株约半尺高的植物。 这植物形態诡异,主干呈暗紫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灰白色斑点,看上去像是发霉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主干,在靠近土壤的位置,生长著几根短小的、顏色发黑的尖刺。 “幻毒刺棘。”玛戈的声音响起,“中级魔植,有不错的攻击性,成熟后能释放麻痹尖刺和致幻孢子。只可惜这株病了,病得不轻。” 克劳凝神观察。 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这株幻毒刺棘的生命能量流得很慢,感觉快要枯竭了,而且在几个地方,能量顏色发暗发浊。 “病状看起来像是灰败斑病,伴隨轻微的能量侵蚀。” 玛戈盖上盒盖,阻隔了那股气息:“至於病因嘛……可能是土壤环境突变,也可能是感染了某种寄生性魔虫,或者乾脆就是培育时出了差错。具体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判断。” 她將盒子推向克劳。 “你的考核。”玛戈看著克劳,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一个月內,让它恢復健康,至少恢復到能稳定產出材料的程度。如果你能做到,这株幻毒刺棘就归你了。我也会正式开始教你中级育种师该学的东西。” 第三十七章 寄生 克劳接过盒子,入手沉重。 他能感觉到盒子內部的符文在持续运转,防止病株的毒性扩散。 “如果做不到呢?”克劳问。 “那就说明你还没准备好。”玛戈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封皮泛黄的笔记本,递给克劳,“这是我这些年记录的一些育种心得,从基础到中级都有。你先拿去看,结合这株病株,自己琢磨。” 克劳接过笔记本。封面上用流畅的字跡写著《玛戈的育种手记》。 “这是预支的报酬。”玛戈说,“如果你通过了考核,这就是你的教材。如果通不过,那就当是我送给有潜力的后辈的一点经验分享。” “当然,如果你带来的实验数据拥有足够价值的话,即便没有通过考核,我也会全力辅导你,让你踏入育种的这条道路。” 克劳接过笔记本。 交易听起来公平,但玛戈这种人,承诺永远带著价格標籤,他心中必须保持警惕。 隨后他將盒子和笔记本都收进储物袋。 “多谢玛戈女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玛戈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工作檯前,准备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去吧。一个月后,带著结果来见我。” 克劳带著盒子和笔记本回到药会给自己分配的那个办公室。 他没敢直接在青藤学会的育种室研究,幻毒刺棘毕竟是有攻击性的中级魔植,哪怕病弱,万一失控也很麻烦。 克劳打开金属盒盖,再次仔细观察这株病株。 灰败斑病。 这算是较为常见的病症,就连炼药学的《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也有相关记载。 一种由特定真菌类能量生物引起的病害,会侵蚀魔植的生命力,並在表面形成灰白色斑块。 通常的处理方法是调配专门的“清腐药剂”,喷洒在植株表面,並调整土壤的能量配比。 但这株幻毒刺棘好像更复杂。 克劳用精神力仔细探查那些黑刺附近的能量流动。 他发现,在尖刺根部,能量流动很乱,还带著一丝很淡、但確实存在的侵蚀感。 “不只是真菌……”克劳皱起眉,“还有別的。” 他在玛戈给的笔记本里翻找,很快找到了关於幻毒刺棘的记录。 这种植物在培育时,如果土里的“暗影尘”太多,就容易在根部生一种叫“幻魔虫”的小魔虫。 这种虫子会寄生在植物上,慢慢吸它的生命力,还释放抑制毒素,让植株出现类似灰败斑病的症状。 “如果是幻魔虫,那就麻烦了。” 清除幻魔虫需要用到一种名为“净光草”提取液的特殊药剂。 这种药剂本身並不难调配,但需要精准地注入到被寄生处,过程极其繁琐,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魔植本身。 而且,净光草提取液价格不菲。 克劳合上笔记本,看著盒子里那株萎靡的幻毒刺棘,陷入沉思。 基础的诊断他可以做,处理方案也知道。 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细的精神力操控。 这工作,至少要耗费他半个月以上的时间。 “在药会的办公室做不了。”克劳很快得出结论。 灰蛇药会人多眼杂,他不可能连续半个月泡在这里,每天对著这株病株施展精细的精神力操控。 更何况,哈罗德那边明显已经盯上他了,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工作,一旦被打扰,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伤到自己。 他需要一个更私密、更安全的环境。 克劳盖上盒盖,收起笔记本,离开了药会。 回到宿舍,克劳先將装著幻毒刺棘的金属盒子放在工作檯一角,確保盒子上的符文正常运转。 可惜现在没有净光草提取液,急不来,只能明天去看看药会仓库或者集市能不能找到。 然后,他將金属盒子放在了从遗蹟带出来的种子旁边。 两种魔植,一种是病弱的中级攻击性植株,一种是死活不发芽的未知种子。 克劳坐在床沿,先给自己灌了一支基础精神力恢復药剂,然后闭上眼睛,运转“星火冥想法”。 精神力的修炼不能停。 【精神力:71.7/200 符文亲和力:69.4】 精神力总量、符文亲和力,系统面板上,这两项的数值正在稳步提升。 就这样,星火冥想法修炼持续了两个小时。 之后,克劳感到精神力的恢復已趋於平稳,持续的疲惫感上涌。 今晚的修炼倒不如就到这里,说起来也確实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想到这,他收功起身,简单洗漱后便躺下休息。 直到第二天清晨,窗外透进学院晨间特有的、带著淡淡雾气的灰白光线时,克劳才再次睁开眼。 睡眠很好地缓解了昨日的消耗。 他起身,习惯性地走到工作檯前,准备例行查看两样东西的状態,开始新一天的事务。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目光首先被栽种著神秘种子的培养皿吸引。 那几颗原本毫无动静、灰扑扑的神秘种子,此刻表面竟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 而在裂纹之间,数条极其细小的、几乎透明的灰绿色根须,已经从种皮下探出,並且明显已经长长了一些。 发芽了?而且看起来是昨晚开始的。 克劳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立刻俯身,凑近培养皿,精神力高度集中地感知过去。 没错。 不仅发芽了,而且不止一颗,加上之前的,目前总共五颗种子都在发芽。 那些根须很嫩,但里面確实有了一股之前感觉不到的、很微弱的活气。 克劳眼神顺著那些根须看过去。 这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根须,没往培养皿的土里扎,反而……扭动著,用一种很不正常的方式,伸到了外面。 它们像有生命的透明细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旁边那个金属盒子。 不,不是“缠在表面”。 克劳的精神力清楚地“看到”,这些根须的尖,居然从缝隙伸进了盒子里面。 他心一沉,一把掀开盒盖。 幻毒刺棘还躺在土里,但样子变了。 主干上几块明显的灰白斑点,顏色变浅了,看著小了些,似乎情况正在好转。 但奇怪的是,在幻毒刺棘的根部。 那些从神秘种子里长出来的、几乎透明的根须,现在紧紧缠在上面,有几处甚至扎进了主干的外皮,和幻毒刺棘连在了一起。 幻毒刺棘给人的感觉……好像比昨天刚拿来时“精神”了一丝,至少不那么像马上要死了。 但这种“精神”,让克劳觉得不对劲,不是真的好了,更像是硬撑起来的虚弱样子,迴光返照一般。 反过来看那些神秘种子发的小芽,看起来脆弱,但生命力极其顽强。 不,这不是在治病。 这是掠夺。 是寄生。 第三十八章 假期 確认了寄生关係后,克劳缓缓直起身,目光在幻毒刺棘与那几株新发的嫩芽之间反覆游移。 玛戈的考核是治癒幻毒刺棘……但现在这局面,完全与治癒背道而驰。 一个月后,他交还的绝不会是一株健康的、能量稳定的幻毒刺棘,而极可能是一株被彻底榨乾潜力、与种子寄生体畸形共生的废株。 考核失败几乎已成定局。 那如果將幻毒刺棘和种子强行分离,是否可行? 他再次以精神力探查两者交织的连接点,其中的结构脆弱却又异常顽固。 贸然动手,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甚至刺激那神秘种子,引发难以预料的异变。 看来常规的育种治疗手段,在面对这种掠夺性的共生关係时,完全束手无策。 既然常规的路走不通了,不如……顺势而为。 这诡异的种子寄生体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观察样本。 考核或许註定失败,但若能掌握这神秘种子的特性,也未尝不是一种收穫。 克劳的视线从寄生场景上移开,落向旁边那个盛有营养液的培养皿。 里面还沉著几颗灰扑扑的种子,与正在“进食”的五颗本是同源,此刻却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在维瑟的遗蹟实验室里,一共找到了十几颗。现在因为这株病株,发了五颗…… 为什么是这五颗? 为什么其他的没发? 以他现在的育种能力,还无法得知其中缘由。 这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或许,可以將其中几颗还未发芽的种子,作为“维瑟的实验產物”交给玛戈…… 这样既能完成交易,履行之前的承诺——提供维瑟的相关“数据”或“物品”。 毕竟这些种子本就出自维瑟的实验室,自身就是最直接的实体证据,比任何口述描述都有力。 又能借力研究。 玛戈是高级育种师,她的知识储备、实验条件和资源渠道远非自己可比。 让她去分析这些种子,自己无需亲自冒险深入,就能藉助她的视野和手段,探明这种子的本质、名称、来歷、乃至培育方式或危险等级…… 这是获取关键信息最安全高效的途径。 但是这正在发生的寄生现象,必须彻底隱藏,成为独属於自己的秘密研究项目。 克劳眼神沉淀下来,变得冷静而专注。 计划可行,他不再犹豫,迅速而谨慎地行动起来。 首先,他仔细检查了禁錮幻毒刺棘的盒子,確认其表面的抑制符文运转正常。 然后,他將这个盒子与种子的培养皿挪得更近些。 这样既是为种子寄生体提供更稳定的环境,也是为了方便观察。 接著,他取出一个空木盒,用骨质镊子,从培养皿中夹出三颗依旧毫无生机、灰扑扑的种子,轻轻放入空木盒中。 合上盒盖。 做完这些,他拿起装种子的小木盒,出门朝灰蛇药会走去。 他走到药会后院、玛戈的工作间门口。 门虚掩著。 玛戈正站在一个冒著细微寒气的符文石台前,处理几株“霜叶草”的萃取液。 “玛戈女士。”克劳敲了敲门,说道。 玛戈没抬头,手指稳定地將一滴蓝色浓缩液滴入另一个晶瓶,看著两者接触后泛起冰雾,才淡淡应了声: “嗯?这就遇到难题了?考核才刚刚开始呢。” “是另一件事。”克劳上前,递上那个小木盒,“关於之前答应您的,维瑟导师实验相关的物品。” 玛戈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她放下晶瓶,转过身,目光落在木盒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接过木盒,打开。 三颗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乾瘪的灰褐色种子,静静躺在软布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散发出来,如同死物。 她伸出食指,用指甲轻轻拨动其中一颗,让其滚了半圈。 同时,一股精纯而柔和的精神力自她指尖蔓延而出,如无形的流水般包裹住种子,向內部渗透、探索。 数息之后,她收回精神力,用同样的方式探查了另外两颗。 她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带著些许慵懒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专注光芒。 “能量结构……很特別。”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与院內收录的十七个类別的变种种子结构均无吻合。这就是让维瑟加入漆黑之塔的研究?” “我不清楚。”克劳回答,语气控制得恰到好处,带著学徒应有的、对导师高深实验的茫然与距离感,“具体用途和来源,维瑟导师未曾提及。我想,或许其本身奇特的能量结构,能对您的研究方向有所启发或参考。” 玛戈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瞬,似乎想捕捉任何一丝不自然。 但克劳的面部肌肉放鬆,眼神平静,没有流露出异常情绪。 “东西我收下了。”她合上木盒盖,隨手放在一旁摆放著各种试剂瓶的石台上。 “虽然看起来像是实验失败的残留样本,但很多时候,失败本身蕴含的信息更有价值……有点意思。这份『实物资料』,算你履行了约定。” 克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略微一松。 交易的第一步,达成了。 但玛戈话锋一转,走到水盆边再次净手:“这几日我要带著这东西去青藤学会那边的『深层解构实验室』,用那里的符文阵列和溯源法阵仔细看看,需要几天时间。” “你那个在育种组的小导师莉婭,这几天也申请了闭关,在衝击中级学徒的精神力壁垒。第三小组那边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即刻上手的任务。” “所以你……也给自己放几天假吧,不必每日按点过来。育种一途,与冥想修炼相似,有时强行灌注精神力催生,反不如顺应其自然节律,张弛有度,苗才能长得稳当。” “趁现在,不如去找些好的住处和僕人,別总待在你那几平米的学徒宿舍了,不符合身份。” “我明白了,多谢玛戈女士提点。”克劳微微頷首。 莉婭衝击中级学徒。 若成功,她在青藤学会育种组的权限和能接触的资源会提升,到那时两人之间的合作关係可能需要重新评估甚至升级。 “去吧。”玛戈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那个小木盒和旁边的霜叶草萃取液上,隨意摆了摆手。 第三十九章 末位交易区 离开药会,走在回学院宿舍区的石板路上,克劳开始规划这几日“假期”。 玛戈说得对,目前低级学徒的宿舍很难满足他的需求,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种子寄生体太诡异,不能放在学院统一管理的宿舍里,太容易暴露。 他需要一个新的住所,一个带独立工作间、最好有简易防护、能让他安心进行一些非常规“研究”的住所。 而找到地方后,就需要人手。 看护门户、处理日常杂务、採购基础物资,以及在他进行危险实验时担任基础的警戒或协助…… 他不可能將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这些琐事上。 僕役…… 想找便宜又耐用的奴僕,就別去东区的正式奴僕行会,是许多中级学徒心照不宣的常识。 因为学院会將月底考核不合格的低级学徒,当成可实验材料,放在末位交易区,一抓一把,价格便宜,而且还会些基础的巫师知识,算是中级学徒和高级学徒的福利。 只是学院有规定,每年最多以此方式获得三个实验材料。 可对於其他热衷於人体实验的中高学徒来说,三个实验材料哪里够? 这也导致许多缺口,自然要用別的法子填补。 行,就去末位交易区看看。 克劳打定主意。 来到末位交易区,这是一条不算宽敞但规划整齐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店面大多窗明几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类似接待厅的布置,甚至有些还摆放著盆栽,若非清楚此地的本质,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普通的商铺。 克劳的目光扫过几家店铺,最终走向一家门面稍大、招牌上刻著“技能型服务”的店铺。 这家店看起来比旁边几家更“专业”一些。 推开门,门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內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光线柔和,几张桌子整齐排列,墙上甚至还贴著几张基础的符文结构图。 一个穿著灰蓝色马甲、面相精干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那种训练有素的客气笑容。 “欢迎光临。这位……大人。”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克劳的中级学徒徽章,语气更加客气了些。 “不知您需要哪方面的协助?是需要合格的实验材料,还是需要懂得日常实验室维护,有些特定知识背景的僕从?” 克劳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需要几个能处理日常杂务和基础实验辅助的僕从。背景要乾净,人要安静,服从性高。如果懂一些最基础的炼药或者符文常识,更好。” 中年店员眼睛微微一亮,立刻侧身引手:“您这可来对地方了。我们店在专业技能匹配方面是这条街上最讲究的。炼药和符文基础的人才都有储备,基本都通过几次月底考核,保证技能真实有效。” “来,您这边请,我先给您看看几位评价不错的符文学徒档案?” 克劳点点头,跟著他走到店內一侧相对安静的区域,那里有几个用矮屏风简单隔开的小隔间。 店员请他坐下,很快拿来几份装在薄木板夹子里的档案。 “您看这位,编號375,入院半年,能够独立完成三种標准清洁符文、两种基础防护符文。性格评定为『沉稳』,无不良记录。”店员指著档案上工整的字跡介绍道。 克劳接过木板夹,快速瀏览。 档案很规范,包括基础信息、技能认证、身体和精神力简易评估。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由店铺和“人力管理处”联合出具的“无复杂社会关係担保”的保证。 隨后,他又看了店员推荐的另外两份档案,一份是偏向炼药材料预处理的,一份是同时具备一点点符文和炼药常识但评级都是“入门”的。 这些人看起来都符合“合规商品”的標准,技能明確,背景“乾净”,价格也標註得清清楚楚。 但克劳不太满意。 档案上的人,要么眼神在留影石留下的影像中显得过於怯懦,要么评估报告里隱晦地提到“积极性不足”或“偶尔注意力涣散”。 他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额外花费精力去管理的麻烦。 店员察言观色,见克劳对这几份“常规推荐”反应平淡,脸上笑容不变,身体却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看来这几位的技能深度,还入不了您的眼。也是,常规培训出来的,也就做些按部就班的工作。您若是需要真正有点潜力、能稍微理解您意图的,我们店里……倒確实还有一个特別的人选。” 他顿了顿,观察著克劳的表情,继续用那种略带神秘的推销语气说: “这位……情况比较特殊。他可不是那些大路货。在著名的那位埃文导师的符文课堂上,他可是实打实跟了接近一个学期,据说还得到过导师的隨口点评,这可不是那些简单评级能衡量的。” “哦?”克劳听到此人受到埃文指导过,有了一丝兴趣,“这样的人,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店员嘆了口气,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无奈: “唉,谁说不是呢?天赋是有点,可时运不济,前阵子协助某个实验项目时出了点小岔子,不算大事故,但正好处於事故中央,因此精神力波动最近有点不太稳定,上面觉得他不適合再参与正规教学和项目了。” “可这身本事,浪费了也实在可惜,所以转到我们这儿,看看有没有需要专业辅助、又不介意稍微花点心思『稳定』一下人员的客户。” 他仔细观察著克劳,语气更加恳切:“说实话,这位的价格,因为状態特殊,比刚才那几位还要低一些。” “但价值绝对远超这点差价。只要环境合適,要求明確,他一定能发挥出大作用。绝对是您目前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符文向僕从了。您要是有意,我可以带您去看看人,就在后面的特別观察室。” 克劳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带我去看看吧。” 店员脸上笑容加深:“好嘞,您这边请。” 他引著克劳穿过店铺后方的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一条略显昏暗的短廊,走到尽头的一个房间外。 房间没有窗户,门是厚重的实木,上面铭刻著简单的静音和防护符文。 店员用钥匙打开门,示意克劳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椅子,一张桌子,和一张狭窄的铺著灰色床单的矮床。 一个人背对著门,坐在椅子上,面对著光禿禿的墙壁,一动不动。 即使只是一个穿著普通灰色衣袍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克劳也在一瞬间认出了他。 是雷恩。 那个曾和他一同踏入灰雾区老矿坑,在课堂上相遇时会默契点头,不久前还因精神力突破而目露振奋的初级学徒雷恩。 店员在一旁,用那份训练有素的平静语气,適时地低声补充道:“编號857。档案您刚才看过摘要了。肉体有些损伤,但用点药就能恢復,不影响行动。” “主要问题是精神力波动不太稳定,有些木訥,不过以他的符文底子,用来做实验辅助应该是够了。” 克劳站在原地,眉头缓缓锁紧。 雷恩……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记得雷恩此时应该是某个组织的固定助手,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到他。 克劳很清楚。 一个“失败”的、失去价值的低级学徒,在这“末位交易区”,最终的下场肯定是沦为实验材料。 不是作为消耗品在某次实验中彻底报废,就是被“处理”掉,成为某些黑暗仪式的边角料。 克劳的目光扫过雷恩毫无生气的脸,开口道:“就他了,多少魔石?” 第四十章 炼药学徒,丹 店员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立刻报出早已计算好的数字: “大人好眼光。编號857,原价三十五魔石。您贵为中级学徒身份,学院对此类有专项补贴,抵扣十五魔石,您只需支付二十魔石即可。” 克劳心中瞭然。二十魔石完全在预算內,他手头还有近两百魔石,药会的月例这几天也该发了。 但对於自己,一个雷恩或许不够,他想起刚才那份炼药档案,做事细致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刚才那个偏向炼药材料处理的低级学徒,我也要了。” “您真是果断!”店员语气更热切了,“那位炼药学徒原价四十魔石,同样享受补贴,折后二十五魔石。两位加起来,一共是四十五魔石。您现在要办理契约吗?” “可以。”克劳乾脆点头,“手续怎么办?” “请您移步前台,签约后,他们的行为责任与人身权限便归您全权负责。” 很快,克劳在前台付清四十五魔石,收起那两份盖著店铺印章的羊皮纸契约。 交易完成,这两个“人”在法律和学院规章层面,就完全属於他了,即便他將两人当成一次性的实验材料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將契约收好,看似隨意地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售卖或出租的住宅?要安静些的。” 店员露出训练有素的抱歉笑容:“有的,大人。但住宅属於其他业务,按规定需由另一位店员为您服务。请您在此稍候,我立刻去请。” 店员离开之前,將雷恩和另一位炼药学徒带了出来。 雷恩站在克劳面前,头微微低著。 他的站姿有些鬆懈,不是恭敬,更像是没什么力气支撑。 听到动静,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克劳。 他的眼神变了,克劳记得以前雷恩的眼睛很活,看人时总带著点小心的打量和机灵。 现在那双眼睛里,那点“活”气没了,还有点挥之不去的疲惫。 雷恩认出了克劳,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那点波动很快沉了下去,没激起更多涟漪。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平直,显得有些木然。 看来雷恩不是傻了,是“钝”了,他还有反应,能认人,能听话,但那场实验事故让他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感情也淡了七分。 曾经那点熟稔和默契,现在感觉不到了,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壁。 克劳语气依旧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从现在起,你跟著我,先把身体和精神养好。” “嗯。”雷恩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没抬头,没追问。 克劳不再多言,將目光转向旁边那个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炼药学徒。 她是一位少女,很瘦,裹在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灰袍里,低著头,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几缕枯黄的亚麻色头髮。 脸上有几粒浅淡的雀斑,五官清秀但透著营养不良的憔悴。 “丹。”她感觉到视线,头埋得更低,声音又细又小,像怕惊动什么,“会…会处理药材,打扫,做饭。” 克劳微微頷首。一个变得冷漠木訥的符文生,一个胆小沉默的炼药仆。也好,至少眼下都不会多事。 这时,一阵稍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著藏青色笔挺制服、胸佩“资產顾问”铜牌的人快步走来。 克劳抬眼一看,还是刚才那位店员,只是换了身行头,连脸上的笑容都调整得更含蓄、更“专业”了。 店员在克劳瞭然的目光注视下,笑容毫无破绽,低声快速解释了一句: “职责所在,业务分离,让您见笑了。现在由我为您服务。” 他显然不打算在这无聊的规则上多费口舌,立刻进入正题:“听说您需要一处住宅?我们有几处优质房源,您可以通过『影跡石』先行查看內部情况。” 他取出三块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头,示意克劳握住。 克劳接过其中一块,精神力微微触及。 顿时,他“看”到了一处宅院內部的景象: 客厅、臥室、厨房……视角可以隨著意念移动,虽无法感知气味和温度,但细节清晰,连墙角的纹理都一览无余。 倒是方便。 克劳快速瀏览著。 他的要求明確:独栋,安静,有可改造的工作空间,且必须离灰蛇药会近。 三处房源中,一处位於嘈杂的集市边缘,排除;一处过於奢华显眼,且距离太远,排除。 第三处映入“眼”帘:一栋带矮石墙小院的两层灰石屋,外表质朴。 內部家具简单,但维护得不错。 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位於二楼的、原本可能是书房或小型工作间的独立房间,窗户开在背街侧,位置僻静。 而且,它离灰蛇药会后门,步行不过五分钟。 “就这处。”克劳退出感知,將影跡石递迴。 店员流利地回答:“您眼光真好,这处位置安静,结构也结实。年租五十魔石,付款后即可入住。” “可以。” “需要为您提供搬运服务吗?小店有合作的力工,费用可以酌情减免。”店员热情地问。 “不必。”克劳拒绝得毫不犹豫,语气不容商量,“私人物品不多,我自行处理。” 怎么会让外人经手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在拥有那株种子寄生体的情况下…… 拿到铭刻著简易门禁符文的黄铜钥匙和地址签,克劳便带著两名新僕从离开了店铺。 他没有立刻去新居,而是先返回学院宿舍,然后让雷恩和丹在楼下等候,自己独自上楼。 他取出一张暗色的、绘有“混淆感知”与“微弱力场遮蔽”符文的厚绒布,將装有幻毒刺棘的盒子和种子培养皿层层包裹。 这样应该能屏蔽大部分常规探查。 他抱起厚绒布,走下楼,然后指挥著雷恩和丹,开始搬运宿舍里那些可以见光的物品: 书籍、捲轴、一些基础炼金器皿、个人衣物、被褥,以及玛戈之前给的一些普通药剂材料。 过程沉默而高效,雷恩和丹都埋头干活,不敢多问一句。 来到新居,克劳用钥匙打开门禁。 小院確实安静,石屋也比影跡石中看到的更结实。 他吩咐丹去整理一楼侧面的小房间,作为僕役房和基础处理间,让雷恩將大部分行李搬进一楼客厅。 自己则拎著那个厚绒布,径直上了二楼。 他锁好二楼工作间的门,这才鬆了口气,將厚绒布小心地放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 他暂时没有布置防护法阵,那需要时间和特定材料,而且容易引人注意。 眼下,这个房间本身的隱蔽性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下楼,雷恩和丹已经將客厅大致整理出来。 “丹,你负责日常清洁、烹飪和基础的药剂材料分类预处理。具体清单我晚点给你。” 克劳吩咐道,少女立刻低头应是,声音细不可闻。 “雷恩,你先养伤。按时服用我给你的寧神药剂。恢復之后,你的工作是照看这栋屋子,处理杂务,以及……” 克劳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原本是想让雷恩去灰蛇药会帮忙处理些外围事务,毕竟以前和他合作时,他搞钱的门路不错。 但哈罗德那老东西可能会从中作梗,以雷恩现在这副样子,应付不来,反而会坏事。 “……还是算了,以后再说。”克劳结束了这个临时起意的念头。 “是。”雷恩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二楼是我的工作间,未经允许,不得上去。”克劳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做好你们分內的事,然后其他的事不用拘谨,就当自己家。” 克劳不再多言,转身上了二楼。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一切声响。 他走到窗边,望向不远处灰蛇药会建筑的模糊轮廓。 据点有了,人手有了,但玛戈给的“假期”对於自己还是太过奢侈,待会还是继续修炼吧。 第四十一章 又进一步 半月过去,克劳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精神力:100.5/200.0 符文亲和力:98.3/200.0】 “成了,一百精神力。” 与低级学徒不同,中级学徒的差距更大,高级学徒的门槛也更高。 这不仅意味实力提升会越来越难,也加大对修炼资源的需求。 但幸好这半月的苦修没有白费。 每日雷打不动的“星火冥想法”,配合著从系统结算和药会弄来的少量精神恢復药剂。 硬生生將他的精神力总量和掌控力又推上了一个台阶。 更关键的是,他对“散射结构”的理解和运用越发纯熟,现在施展“微光”法术控制也更为精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突破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一种沉静的自信。 关於《里斯符文心得残卷》也早已归还,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这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他没来得及深究,但一周一百魔石的租金实在太贵,以他现在的积蓄负担不起长期持有。 他下定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弄到属於自己的、更完整的符文传承。 接下来,该看看幻毒刺棘那东西变成什么样了。 他推开二楼工作间的门……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混合了土壤、药水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他走到角落那张加固的工作檯前,上面放著那个金属盒。 盒盖掀开。 里面那株东西,很难用“幻毒刺棘”来称呼了,因为它与神秘种子已经完全共生。 主干彻底变成一种暗沉的紫色,表面爬满了细细的、灰绿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活著的符文。 原本那些灰白色的病斑早就没了,边缘甚至泛著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它静静立在那儿,不再病懨懨,反而透著一股安静、內敛,但隨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感。 和半月前那种濒死的紊乱完全是两回事。 成了,也彻底变了。 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能用上的利器。 但还不到亮相的时候。 克劳將幻毒刺棘放回原处,来到客厅。 雷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迟缓地转过头,眼神比半月前清亮了些,但依然空洞。 看到是克劳,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丹从旁边的小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个木托盘,上面放著两杯淡茶。 她脚步很轻,把一杯放在克劳常坐的椅子旁,另一杯轻轻推到雷恩面前。 “先生。”她低声说,然后安静地退到墙边站著。 克劳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雷恩稍微有点人样了,但离恢復还远。丹……也开始適应了,不再像前几天那般拘束。 克劳把杯子放下。 “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按之前的清单处理药材。雷恩,你也是,暂时別出门。” 他们现在没有学徒的身份,即便两人遭遇不测,学院也只会当成损坏中级学徒的私有財產处理。 雷恩慢慢点了点头。丹小声应了句“是”。 得到回覆后,他推门离开。 克劳在青藤学会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找到了玛戈。 她正和卡尔文导师说话,而卡尔文导师还是那副温和样子。 玛戈先看到了克劳。 她中断了发言,转向克劳,灰蓝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你来得正好。”她开门见山,“那种子,我大概弄清楚了。” 克劳站定,做出认真听的样子。 玛戈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它不是普通魔植的种,更像是一种……专门设计出来的寄生体,一旦成功寄生到合適的魔植上,能大幅刺激宿主,提升其基础效能,我测了几组数据,增幅稳定在三成左右。” 她顿了顿,看著克劳:“单从结果看,是个厉害东西。不过,过程恐怕不温和。” 玛戈继续说,语气没变:“总而言之,等你把那株幻毒刺棘治好,育种该学的东西,我会尽全力教你。” 健康的它…… 克劳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那东西现在跟“健康”大概不沾边了。 这时,旁边的卡尔文导师放下放大镜,温和地插话进来:“玛戈,你对学生要求总是这么严。” 他转向克劳,笑容和煦:“克劳,我记得你晋升中级学徒,也快满一个月了吧?学院的月度任务,你好像还没接?” 克劳一愣:“任务?不是学院到时候会统一派发吗?” 他想起刚升到中级学徒时,登记填写的信息。 “不是的。”卡尔文摇头,耐心解释,“晋升中级后,你需要主动去办公处接取適合自己的任务。这是规矩,也是为了督促你们在实践中磨练,別光闷头修炼。” “如果等到月底还没完成任何任务,学院才会强制派发,不过到那时候,剩下的都是些什么任务,你可想而知。要么耗时极长,报酬低得可怜,要么就是些棘手的麻烦。” 他语气严肃了些:“连续两个月未能完成定额任务,学院会剥夺你当年作为中级学徒的所有福利,包括每月的资源补贴、进入图书馆特定区域和炼金工房的权限、以及优惠购买某些材料的资格。这可不是小事。” 玛戈在一旁,接口道:“所以,我建议在你『治好』那株刺棘、静下心来跟我学育种之前,先去把本月的任务解决了。心里掛著事,魔植是养不好的。” 如此说来,任务这事看来躲不掉,也確实该去处理了。 “我明白了,谢谢两位导师提醒。”克劳点头,准备告辞。 “等等。”卡尔文叫住他,脸上又露出那种长者式的笑容,“正好,莉婭那孩子前天成功晋升中级了。她也得接任务。你们都在育种组待过,还算熟悉,不如这次就结伴去?互相有个照应,总比跟陌生人组队强。我这就叫她过来。” 他不等克劳回应,就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通讯符文,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莉婭走了进来。 她带著刚突破后的那种內敛的锐气,看到克劳后,她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卡尔文笑道:“任务的事,你们自己商量著来。去吧,抓紧时间。” 克劳和莉婭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卡尔文脸上的笑容淡去,他看向玛戈,声音压低:“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关於种子的全部?那东西绝对不是维瑟那个层级能弄出来的。” 第四十二章 任务选择 “倒更像是古代某些禁忌血脉研究的產物。”卡尔文收起之前的温和笑容,声音低沉。 玛戈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克劳和莉婭並肩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克劳资质不错,心性也还稳,但终究太年轻,根基也浅。他现在需要在压力下成长,获得保住小命的本事,而不是一个能把他拖进漩涡的『秘密』。” …… 来到办公处,大厅中央的那块巨紫水晶仍旧立在那里。 不少学徒围在水晶周围,或凝神观看,或伸手触碰基座进行登记、接取。 克劳和莉婭走到水晶前。 “我先登记。”莉婭说著,把手按在冰冷的水晶基座上。 紫光微微一闪,掠过她的手背,几行关於她身份和晋升日期的信息在水晶表面短暂浮现,隨即隱去。 待莉婭登记结束后,克劳集中精神,將意念投向水晶。 “看看有什么任务。” 他先筛选了“符文”、“炼药”、“育种”这几个標籤。 一大堆任务条目刷了出来。 【炼药】:紧急炼製“基础治疗药水”,需工作时长十天。 【符文】:为鎧甲描绘“中级庇护”符文,需30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育种】:协助催化“夜光菇”孢子,保证80%萌发率,並看护至菌丝稳定期。时限:12天。需每日值守记录。 “……” 克劳快速扫过。 这些任务共同的特点是:要么是纯粹的、高强度重复劳动,对精神力来说完全是种折磨;要么是耗时漫长、需要精细操作且容易出错的技术活。 看来自己还是来得太晚,这些任务无疑都是別人挑剩下的骨头。 如果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这个月其他学科的修炼多半就荒废了。 旁边的莉婭也看完了,她轻轻摇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这些育种任务……太折磨人了。我刚突破,需要时间巩固,也缺资源,但把时间全耗在这种事上,不值得,而且炼药和符文,我更不擅长,失败率会很高。” 克劳点点头,深有同感。 他意念一动,向水晶传达了新的筛选条件:“战斗”、“探索”。 水晶表面的文字迅速刷新,显示出几条新任务。 【剿灭】:清理灰雾区“腐叶沼泽”新增的中级灰雾生物“泥傀兽”巢穴(预估数量10-15)。建议队伍:5人以上。 【护卫】:护送一支小型商队前往“黑岩哨站”(途经约30里灰雾区)。 要求:队伍需有防御或治疗能力者。建议人数:5人以上。 【探索】:灰雾区“遗忘之谷”出现不明能量波动,需前往探查源头跡象及环境异状。 要求:队伍必须至少由三名中级学徒组成。报酬每人500劣等魔石。(已有一人报名) 克劳的目光停在这三条探索任务的要求上,最低都需要三个人参与,自己和莉婭加起来才两个。 探查任务,比纯粹的廝杀或护卫灵活,也更依赖观察和应变。 关键是……探索任务已经有一人报名了,硬要说的话,人数刚好足够。 莉婭也注意到了,她指著那条信息:“这个探索任务怎么样?报酬不错,比起其他的任务也要简单些,就是要求三人。” 这时,一个爽朗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两位也对这灰雾区探查任务感兴趣?” 克劳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学徒走了过来。 他大约二十出头,个子挺高,脸上带著友善的笑容,眼神明亮,看起来精神头很足。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芬恩,中级学徒,擅长火元素法术。”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说,“这个探查任务我已经报名了,正想找两个合適的队友一起。看两位刚才也在看这个任务,有兴趣组队吗?” 来得这么巧? 克劳心里掠过一丝本能的警觉。 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打量了一下对方。 芬恩的装备保养得很好,站姿放鬆但隱含力度,应该有些实战经验。 他的理由也说得通,一个人接不了,待在这里寻找队友还算合理。 “我叫克劳,中级。这是莉婭,也是中级。”克劳简单介绍,“你之前去过灰雾区?” “去过几次外围。”芬恩点头,语气坦然,“主要是跟著清理小队做点剿灭杂活,对那边地形和常见的几种雾影还算熟悉。” “我觉得探索任务比闷在塔里搞那些重复劳动有意思,报酬也实在,怎么样,两位觉得能合作吗?我知道任务地点附近大概的情况,可以路上说。” 莉婭看了克劳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传递的意思是“可以接触看看”。 三人队,正好。 这芬恩看起来不弱,也有经验。 虽然时机巧了点,但现在没更好选择。 接了任务,至少这个月的定额完成了。 至於他到底有没有別的心思……路上小心点就是。 克劳点点头,表示同意。 隨后三人走到水晶基座前。 克劳率先將手放上去,集中意念,选择接取“灰雾区能量波动探查”任务。 紫光再次流转,確认了队伍信息: 【队伍编號:734】 【队长:克劳(中级学徒)】 【队员:莉婭(中级学徒)】 【队员:芬恩(中级学徒)】 【任务状態:已接取。期限开始计时。】 【集合建议:请於三日內出发。】 “明天黎明,学院西门集合。”克劳收回手,对两人说。 芬恩和莉婭都点头同意。 …… 回到租住的小屋,克劳直接来到二楼工作间。 他锁好门,重新打开那个金属盒。 妖异的幻毒刺棘静静地立著。 明天就要进灰雾区。 灰雾区变数太多,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这株被寄生改造的刺棘,虽然导致考核没戏了,但它本身蕴含的力量却是实打实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不如就在今晚,將它化为一份可用的助力。 这想法极其冒险。 幻毒刺棘本身就有毒,更別提被那种子寄生改造后,变得更加危险。 稍有不慎,能量反噬、肉体排斥、甚至精神被侵蚀,都有可能。 不过这还难不倒他。 第四十三章 启程 他想起在青藤学会学到的东西。 在青藤学会,育种学徒每突破一个大境界,比如从初级到中级,最先要学的实用符文通常不是打架用的,而是对应等级的“驯化符文”。 这东西就是在魔植的能量核心上打个“精神烙印”,建个能下简单命令的连结。 连结成了,魔植就能听懂指令,用起来像自己多长了一只手。 当然,能下多复杂的命令、控制多远,得看符文等级和你的精神力够不够强。 “中级驯化符文,正好我会。” 克劳脑子里过了一遍莉婭演示的步骤和玛戈笔记里的要点。 眼前这株变异幻毒刺棘看著邪门,但说到底还是魔植。 而且,某种意义上,这还算是他自己“养”出来的。 魔植对“培育者”有天然的微弱亲和,驯化起来能省不少力气。 他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 因为精神力刚突破一百,比起之前更稳、更厚实。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纯净的精神力微光,开始凌空刻画符文。 能成吗?克劳心里也没百分百的把握。 这玩意儿被那种子改造过,肯定比普通中级魔植凶。 万一符文强度不够,被它反衝,伤到精神力就麻烦了。 但明天就要进入灰雾区,他没时间再犹豫,也没时间寻找更稳妥的加强自身实力的方案。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著符文在空中一笔笔成型,克劳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株刺棘传递过来一股牴触的情绪,还带著点困惑,好像不明白“养”它的人为啥要绑它。 但牴触归牴触,它並没有发疯似的剧烈反抗。 看来“培育者”这层身份確实起了作用。 最后一笔画完,一个发光的完整符文飘在空中。 克劳不再犹豫,低喝一声。 发光的符文“嗖”地一下,如同烙印般砸进变异刺棘主干的正中心。 嗡—— 幻毒刺棘整个身子剧烈一抖,表面那些灰绿纹路和刚烙上去的炽白符文光芒混在一起,闪烁了几下,然后光芒缓缓內敛,彻底融入了主干內部。 就在这一瞬间,克劳感觉自己和这株魔植之间,多了一根清晰而稳固的“线”。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微弱不耐,但整体是“服从”的。 它像个刚被套上项圈、有点茫然但还算听话的活物,静静地待在那里。 成了!连结建立得很稳固。 他心念一动,默念连结成功后用於激活的简短咒文音节。 盘在金属盒里的幻毒刺棘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它“活”了过来,像条有生命的藤蔓,自动从盒中“游”出,顺著克劳伸出的手臂灵活地缠绕而上,最终稳稳地盘绕在他的腰间,首尾相衔。 更妙的是,在缠绕定型的瞬间,它身上所有那些看著就危险的尖锐毒刺,齐刷刷地软化、收缩、紧紧贴附在主干上,摸上去只剩下一点坚韧的凸起,毫不扎手。 此刻的它,看起来就像一条质地奇特、顏色暗紫带灰绿纹路的冰凉皮带。 成功了。 克劳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新装备”,身上像多了一个需要分心维持的活体部件。 …… 回到楼上客厅,丹正在小心翼翼地分拣一堆晒乾的药材,雷恩还坐在老位置。 “丹。”克劳叫她。 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小跑过来,垂手站著:“先生。” 为了避免丹留在家中无聊,也为了让丹更有价值,克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和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这是『初级灵视药剂』的精確配方,还有几份对应初级材料。我外出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尝试炼製它。不用怕失败,炼出来的东西,无论成色好坏,都分装到小瓶里,贴上標籤,写明过程和你的感想。” 丹接过配方和材料,手微微发颤,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激动。 被带到末位交易区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沦为实验材料的觉悟。 结果现在不仅性命无忧,还可以继续学习炼药学。 “是……是!先生!”她声音有些哽咽,深深弯下腰,“我,我一定尽全力做好!” 克劳点点头,转向雷恩。 “明天一早,我要去灰雾区执行学院任务,你要跟著一起吗?” 雷恩需要长时间的治疗,跟在自己身旁有利於病情观察。 而且虽然他只是低级学徒,但也有能帮上忙的时候。 雷恩闻言,缓缓转过头,木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才点了一下头:“好。”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克劳和雷恩到的时候,莉婭和芬恩已经到了。 除去必不可少的驱雾提灯外,莉婭还背著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可能是她常用的工具。 芬恩看起来准备充分,而雷恩则默默站在克劳身后半步。 “都齐了?”克劳扫了一眼。 “齐了。”莉婭说。 “隨时可以出发。”芬恩笑道,目光在雷恩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多问。 直到厚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门外是瀰漫的、永无止境的灰雾。 “走吧。” 克劳举著提灯,第一个踏出大门。 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翻滚的灰雾深处。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 进入灰雾区的最初几日,行程还算顺利。 芬恩表现得確实像个经验丰富、值得信赖的队友。 无论是对於灰雾中常见的地形陷阱,还是遇到零星的、实力弱小的雾影生物,他都积极且有效应对。 克劳並未放鬆警惕,但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还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第四天下午,他们根据地图和任务坐標的指引,穿越一片丛林,前方雾气便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道狭窄的裂谷入口,如同大地的伤疤,静静横亘在那里。 而在裂谷入口不远处,竟然坐落著一个小小的、由粗糙石屋和木棚构成的定居点。 规模很小,看起来只有十几户,但令人惊讶的是,定居点中央,竟矗立著一座低矮的、不过三四层楼高的石塔。 石塔表面铭刻著简单的发光符文,散发出的淡白光晕勉强撑开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小型屏障,將定居点笼罩在內,阻隔了大部分灰雾。 这显然是“符文之塔”的极度简化、微型化的版本,很可能是早年学院开拓者或某些冒险者建立的临时前哨,后来逐渐形成了这个灰雾中的小小聚居地。 “那里就是『溪谷镇』前哨站吧?地图上有標註。”莉婭指著那小定居点说道,“很多来『遗忘之谷』做任务的队伍,都会在那里做最后补给和休整,打听消息。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克劳望著那微型符文塔和裂谷入口,点了点头:“过去。打听一下谷里最近有没有异常,顺便休整一晚,明天一早进谷。” 第四十四章 据点,溪谷镇 连续几日在灰雾中跋涉,虽然状態尚可,但若能在前方的溪谷镇恢復精力、获取情报,对接下来的探索无疑更有利。 克劳说完,便看向一旁的芬恩,等他表態。 “行,听队长的。”芬恩见状,接口道,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爽朗的笑容。 雷恩沉默地跟在后面,没有表示异议。 四人便朝著那点微光走去。 等到四人踏进微型符文塔散发的淡白光晕范围后,周身无处不在的灰雾压抑感和冰冷湿气顿时一轻,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们沿著唯一像样点的土路简单走了走。 “老橡木”旅馆兼酒馆的歪斜木牌很快映入眼帘。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镇上唯一的落脚点。 推开旅馆发出“吱呀”声响的木门,一股更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廉价食物的油腻味、汗水、灰尘、还有陈年木头特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屋內光线昏暗,唯一的暖光源来自墙角那个噼啪作响的旧壁炉。 大厅另一头的长桌旁,坐著六个人。 他们的灰袍样式和克劳他们差不多,但左胸的徽章却完全不一样,不是第三学院的三塔徽章,而是一只线条凌厉、展翅欲飞的铁鹰。 显然,他们並不是第三巫师学院的学生。 但即便知道这一点,克劳也同样无法確认对方的身份。 那六人面前摊著简陋的地图,正低声商量著什么。 门开的动静让交谈声停了。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落在克劳几人灰袍的第三学院徽章上。 空气一下子变得粘稠,壁炉的火光似乎都暗了几分。 领头的青年抬起头,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在雷恩、芬恩、莉婭身上快速扫过,最后在克劳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站起身,声音没什么温度,但还算礼貌:“几位先生是第三巫师学院的学徒?敢问是出自纯白之塔,还是漆黑之塔?” 探我底细? 对方知道第三学院的纯白、漆黑两派,名气大,实力强,但显然对更外围的“灰烬之塔”没什么概念,或者看不上。 克劳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只是平静地回视对方。 见克劳不答,青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但很快收敛。 “久仰第三巫师学院纯白与漆黑之名。我们是第一巫师学院的,亚伦。这两位是卡尔和艾拉。” 亚伦指了指身旁一男一女,三人都是中级学徒的样子,气质精悍,比起克劳这边还要稍稍强上一些。 另外三个看起来年轻稚嫩些,是低级学徒。 “我们来此地是为了探查。”亚伦继续说,目光扫过克劳这边明显人数更少的队伍,“看几位这架势,风尘僕僕的,莫非……也是衝著谷里那点『动静』来的?” 在搞清楚对方的实际態度前,克劳不想透露太多,只淡淡回道:“无可奉告。” 亚伦失笑道:“这地方不太平,看你们人少,咱们其实可以合作,人多力量大,也安全些。” 合作?谁上来就敢跟来路不明的队伍谈合作。 克劳对此留了个心眼。 此时,旁边的芬恩不动声色地凑近半步,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说道: “克劳,別答应。第一巫师学院和咱们学院,关係从来就不好。” “这片是交界地,几个小矿和草药点,爭了不知道多少年,暗地里下黑手、死人的事多的是。他们主动提合作,八成没安好心。” 克劳心里瞭然,他长时间闭关在灰烬之塔,对於学院之间的交锋並不是太了解。 他转头看向莉婭,想要得知芬恩所言是否属实。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克劳这才看向亚伦,语气平淡:“我们已经习惯自己行动,合作就不必了。” 亚伦似乎並不意外,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表情:“没问题,谨慎点是应该的。不过提醒一句,谷里最近不对劲,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便坐回位置,不再看克劳他们,继续和同伴低声研究地图,但气氛明显比之前紧绷了些。 柜檯后面,独臂店主老巴克一直紧张地擦著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大气不敢出。 莉婭悄悄扯了扯克劳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换地方?克劳瞥了一眼第一学院那六人。 这镇子就这么巴掌大,换个住处,不是明摆著告诉对方我们怕了、心虚了? 既然他们认为自己一行人是漆黑或纯白之塔的人,就让他们慢慢猜吧。 “给我们两间房,要乾净的。”克劳转向老巴克,声音放得平和了些,递过去几枚事先准备的金幣。 老巴克如蒙大赦,赶紧接过钱,点头哈腰:“好,好,巫师大人这边请,房间一直收拾著,乾净,绝对乾净!” 深夜,第一巫师学院几人住的房间里。 卡尔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狠色:“亚伦,那四个第三巫师学院的,领头那个看著不像软柿子。但他们人少,,似乎还有个残废。我们要不要……” 亚伦靠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眼神在黑暗中闪著冷静的光,摇了摇头:“我们的目標是谷里那东西。虽然我们这边三个人,人数占优……” 他停了停,才继续说道: “但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纯白或漆黑的人,听闻那两塔出来的人,手段多,也不好惹。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摸到点线索,都快找到源头了,最好別节外生枝。今晚好好休息,后半夜我们就走,甩开他们,抢先一步把东西弄清楚。”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克劳几人下楼,大厅便已经空了。 第一学院那六人住的房间门敞开著,里面空空如也,被褥整齐得像没人动过。 “走得真乾净。”芬恩眼神冷了下来,几步走到柜檯前。 他一把拍醒了正在打瞌睡的老巴克。 “那六个人,什么时候走的?往哪去了?”芬恩的声音带著股压迫感。 老巴克嚇得一哆嗦,睡意全无,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大人!我睡得太死,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 芬恩眯起眼睛,看向克劳:“要不要用点『手段』?” “不必了。”克劳伸手拦住他,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厅和紧闭的店门,“几个中级学徒,想瞒过一个普通人悄悄离开,办法多的是。问了也白问。他们肯定是提前进谷了。” 走得这么急,招呼都不打……要么是发现了关键东西,急著去抢;要么就是谷里情况有变,他们觉得危险,便放弃了此次任务,或者……是想甩开自己等人? 但不管哪种,都不能再耽搁了。 克劳看向还在擦汗的老巴克,询问道:“昨天那行人来了多久?这总知道吧?” “知道知道!五天!他们五天前就来了。”老巴克赶紧点头,生怕怠慢。 如此说来,他们大概已经查到了什么线索,才会这么著急。 第四十五章 雾潮 “收拾东西,我们也准备……”克劳不再耽搁,转身对莉婭三人说道。 可话音刚落,远处遗忘之谷方向传出一声轰隆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小镇和灰雾中异常清晰,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眾人隨即走出酒馆。 “怎么回事?”老巴克也跟了出来,不安地东张西望。 “肯定是亚伦他们找到了什么!”芬恩立刻说道,语气带著急迫,“克劳,我们赶快出发吧!” 克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小镇中央那座低矮的符文石塔。 只见塔身表面那些稳定散发淡白光晕的符文,突然开始闪烁、明灭不定起来。 原本柔和的光芒变得刺眼、紊乱,笼罩小镇的淡白光罩也隨之波动、扭曲,仿佛隨时会破碎。 是符文塔的能量供应出问题了,还是受到外部强烈干扰? 一时之间,克劳竟有些找不到原因所在。 “不好!是雾潮!所有人快进入地下室避难。” 有躲在屋里的居民察觉不对,探出头,嘶哑地喊了一声,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关紧了门。 “雾潮?”克劳立刻看向身边唯一可能知情的老巴克。 这个词是关键,以及那声闷响,必须先弄清楚。 老巴克脸色发白,知道自己躲不过,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是、是……从这月初开始出现的怪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石塔出现故障,外面的雾就像活过来一样往里涌,雾里面还会衝出很多灰雾生物!每次都要闹上几个小时才消停……不过那声巨响却是从未听过。” “没找学院处理过吗?”克劳追问。 “找、找过!学院是派了人来,可只是围著塔转了转,草草修了修符文,说塔没事,然后就走了。”老巴克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克劳有些明白了。 学院派人草草处理,要么是没发现问题根源,要么就是觉得这里价值不大,不愿深究。 但根据时间来看,这“雾潮”和能量波动很可能同源,源头就在遗忘之谷里。 而那声闷响,或许是亚伦他们触动了什么东西。 正想著,小镇外围,那原本还算平静的灰白色浓雾,竟因为符文石塔的闪烁,开始缓缓涌动起来。 正如老巴克所说,下一步多半就是灰雾生物的入侵了。 “嗡——” 石塔散发的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的悲鸣,光芒也急剧黯淡。 下一刻,那些灰雾深处,无声无息地,涌出了大量影子。 它们大小如狼,身体是半透明的流动灰雾,隱约能看到里面扭曲的骨骼轮廓。 且四肢著地,奔跑时没有声音,在黯淡光线下几乎和雾气融为一体,只有靠近了才能勉强看清那狰狞的轮廓和闪著幽光的眼窝。 “是隱猎犬兽群!”芬恩的声音严肃起来。 大部分隱猎犬直接扑向小镇中央那座矮石塔的基座,用爪牙疯狂撕咬、撞击发光的符文,试图破坏屏障。 两只体型更大、雾气身躯更凝实的隱猎犬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带著一小群隱猎犬,径直扑向刚走出旅馆的克劳几人。 芬恩低喝一声,主动冲向其中一只隱猎犬王。 他手中火光浮现,照亮了怪物由雾气构成的身体,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克劳没有立刻上前硬拼。 他脚步移动,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腰间那条“皮带”微微一震,几根近乎透明的细刺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几只从侧面扑来的普通隱猎犬。 被刺中的隱猎犬动作立刻变得僵硬、迟缓,扑击的势头大减。 微光法术是底牌,现在还不能用,目前看来幻毒刺棘的毒刺已经足够。 克劳这么想著,转身和莉婭一起,迎向另一只隱猎犬王和几只普通隱猎犬。 莉婭迅速解下背后的长布包,露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盆深紫色、叶片像活蛇一样缓缓扭动的魔植——蛇影兰。 这正是她之前亲手培育的魔植。 她低声念了段简短的咒文,那蛇影兰猛地窜出,细长的叶片像鞭子一样抽向扑来的隱猎犬。 叶片尖端渗出紫色的毒液,碰到的地方,灰雾身躯都被腐蚀得直冒白烟。 但她显然实战经验不足,操控魔植的同时,对自己的防护出现了疏漏。 一次格挡普通隱猎犬的扑击后,另一只隱猎犬王从死角悄无声息地扑向她的小腿! 就在这瞬间,两根毒刺后发先至。 “噗噗”两声,深深扎进了那只偷袭隱猎犬的眼窝和咽喉! 那隱猎犬连声音都没发出,雾气身躯剧烈波动,隨即“砰”地溃散。 莉婭惊出一身冷汗,感激地看了一眼克劳的方向。 而另一边的芬恩也终於找到机会,將剩下的那只隱猎犬王彻底击溃。 雷恩一直守在眾人身后相对安全的位置,他此时的状態……似乎比平时更专注一些。 虽然实力不济,但这份下意识的守护和判断力还在。 他手里凝聚著不稳定的基础法术模型,看准机会砸向偶尔突破防线的普通隱猎犬。 威力虽然不大,但总能打得对方一个趔趄,为其他人爭取到反应时间。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在克劳精准的毒刺控场、芬恩和莉婭的奋力搏杀,以及符文塔屏障最终稳定下来的共同作用下,来袭的隱猎犬群被击退,只留下一地正在缓缓消散的灰雾残骸。 两只隱猎犬王的死亡,似乎让剩余的怪物失去了指挥,很快退回了浓雾之中。 小镇居民们听到动静消失后,惊魂未定地从藏身处探出头,看向克劳几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老巴克更是跑出来,一个劲地鞠躬道谢。 克劳摆了摆手,没心思听这些。 他的目光越过渐渐恢復平静的屏障,投向外面依旧翻涌不休的灰雾,以及雾后那道若隱若现的遗忘之谷入口。 袭击的主体是衝著符文塔来的,试图破坏屏障。 但那两只隱猎犬王,以及部分精锐,目標明確是我们这些“外来者”。 是巧合,还是谷里的东西在驱赶或清除外来者? 其中源头,肯定在里面。 “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进谷。”克劳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疑。 莉婭和芬恩点点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装备和消耗。雷恩默默走到克劳身后。 四人没有耽搁,再次踏入灰雾,朝著“遗忘之谷”的入口走去。 第四十六章 巨塔 一进入遗忘之谷,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空气里有股腐败的气味,让人呼吸不畅,精神力的感知在这里也像隔了层纱,变得模糊、迟钝。 没走多远,路边就出现了战斗的痕跡。 大量隱猎犬和几只隱猎犬王的新鲜残骸散落著,正缓慢消散。 岩壁上有焦黑的灼痕以及深深的切痕,地上泥土翻卷,显然不久前这里有过一场恶战。 很快,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异物”。 一具穿著学徒长袍的尸体,面朝下趴著。 克劳用脚轻轻拨开,露出一张年轻且熟悉的脸。 他正是之前亚伦队伍里的低级学徒之一。 继续深入约一里,谷內变得稍微开阔。 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散发著微光的灰色水晶簇,形状怪异。 就在这里,他们撞见了亚伦等人。 亚伦三人正背靠著岩壁,缓慢地朝谷外移动。 卡尔一条手臂不自然地耷拉著,用撕下的布条勉强固定;艾拉脸色白得像纸,靠在卡尔身上,几乎走不动路;领头的亚伦胸前有一道焦黑的伤口,皮肉外翻。 三人模样狼狈,但眼神死死盯著遗忘之谷深处,神情警惕,直到克劳他们的脚步声响起,才猛地转过头。 “是你们?” 亚伦看到克劳四人,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变得难看,咬著牙说:“你们居然真的跟进来了……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里面到底是什么?”克劳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的伤。 “不知道。”亚伦摇头,声音带著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反正我们六个人进去,现在就……就剩我们三个了!你们只有四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芬恩和莉婭看向克劳,等他决定。 亚伦的话不能全信,他们损失惨重,可能是想独吞发现,或者为自己撤退找藉口。 不过,里面的危险恐怕是真的。 任务要完成,但也不能莽撞。 “探索任务,总得亲眼看看才算完成。”克劳看著亚伦,语气平静。 亚伦死死盯著克劳几秒,脸上肌肉抽动,最终像是放弃了,又像是极度疲惫,他不再看克劳,转头对卡尔和艾拉低声说:“走,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说完,他搀扶著艾拉,卡尔咬牙跟上,三人不再理会克劳他们,头也不回地朝谷外蹣跚走去。 克劳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微沉。 “我们继续。”他收回目光,带著莉婭三人继续向深处前进。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了遗忘之谷尽头。 就在眾人以为前面已是死路时,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面前不知何时矗立著一座巨塔。 塔身是由不明材质的暗沉石头构成,其表面覆盖著大量新鲜的、湿漉漉的泥土和碎石,以及断裂的藤蔓根须,像是刚刚从地底被强行挤出。 塔身並非垂直,而是略微倾斜,几处地方有明显的凹陷和撞击裂痕,显然“出土”过程並不温和。 塔的高度难以估量,上半部分隱没在翻涌的灰雾之中,只能看到底部数层。 塔身表面隱约可见一些巨大、扭曲的古代符文线条,但大多被泥土覆盖或已磨损。 刚刚的轰鸣和震动,就是这东西“出土”引起的?难怪出现“雾潮”,符文塔不稳的情况…… 这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能量源! 克劳心中一凛,隱约觉得这次任务的水,比预想的深得多。 “是遗蹟!而且是刚冒出来的遗蹟!”芬恩眼睛发亮,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四人小心地靠近,巨塔底部有一扇歪斜、半开的金属门,门上同样覆盖泥土。 他们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质前厅,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上残留著一些模糊不清、意义难明的古代刻痕。 角落里散落著从塔身震落的碎石和早已腐朽的木架碎屑。 地上有清晰的、沾著泥泞的新鲜脚印,以及几道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痕跡。 “被搬空了。”莉婭低声道,有些失望。 芬恩不死心,走上前在冰冷的石壁上仔细敲打,侧耳倾听:“声音很实……但会不会有隱藏的机关或者通往上一层的通道?” 亚伦他们来过了,东西很可能被他们拿走了。 这第一层本身,加上外面那些战斗痕跡和被控制的灰雾生物,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足够写一份有价值的探查报告。 至於更高处……亚伦他们三个比自己更强的中级学徒,带了三个炮灰,都差点全灭在里面。 自己这边只有四人,雷恩还指望不上,硬闯风险太大。 “不用寻找上去的路了。”克劳开口,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显得清晰,“这处遗蹟的发现,以及它与『雾潮』、能量波动的关联,已经足够完成任务。收拾一下,准备返回。” 莉婭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克劳说得在理,点了点头。 “这有很大概率是未开发的遗蹟,你就这样放弃了?”芬恩有些不解。 克劳解释道:“没有相对应的实力,贸然进入只会是死路一条,亚伦几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芬恩闻言也不好多说,只是略带不舍看了几眼遗蹟內部。 四人退出巨塔內部,准备原路返回。 但克劳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遗蹟入口外,看著来时路上那些散落的灰色水晶簇,目光再次投向遗忘之谷出口的方向,眼神幽深。 亚伦他们急著离开,肯定有所收穫……而且他们现在重伤,这是个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在芬恩身上短暂停留。 况且,这还有个不確定因素。 芬恩在办公处的出现有些巧合,不过还说得通。 但他这一路上表现得太过完美了。 友善,无私,热情、主动、乐於分享情报、战斗中奋勇当先、对分配毫无怨言。 这些可以有,但不能全都有。 能在灰烬之塔活下去,甚至晋升到中级学徒的人,要么够狠,要么够独,要么够会算计。 像芬恩这样,把“友善无私”写在脸上、做得毫无破绽的,根本就不是灰烬之塔学徒该有的样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倒不如回去之前將芬恩的真面目逼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何居心。 思考片刻后,克劳平静地说道:“先不急回去,亚伦他们走不远,我感觉他们一定有收穫,但他们很可能临死反扑,恐怕也不好对付。” 芬恩先是一愣,隨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慢慢勾起:“你的意思是……?” 克劳的话简洁直接:“只要他们活著回去,第一巫师学院就会立刻知道这里有一座刚甦醒、未被探索的古代遗蹟。” “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亚伦这种小队了……这座塔,以及里面可能存在的、我们还没来得及看的东西,就再也没第三学院和我们什么事了,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追!”芬恩立刻接口,语气带著几分狠劲和跃跃欲试,“他们三个都伤成那样了,正是好机会!” 莉婭听到克劳的问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眉,对上克劳的目光。 她起初是疑惑,在她的印象中,克劳不是会询问他人意见的人。 隨即,她看到了克劳眼中那绝非贪婪的冷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芬恩的深意。 她心思敏捷,瞬间明白了克劳的用意。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答道:“我也同意追击。” 第四十七章 临死反扑 “那就这么定了。”克劳不再多言,语气果断,“准备出发,动作要快。” “好!”芬恩立刻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四人不再耽搁,熄灭多余的驱雾提灯,只留一盏,隨后迅速离开了巨塔遗蹟的范围,沿著来时的路径,朝著溪谷出口方向追去。 …… 溪谷深处,一处被巨大灰岩半遮掩的狭窄岩缝里,隱约透出微弱的光亮和压抑的喘息。 “……有了从巨塔遗蹟拿出来的那箱东西,別说中级学徒巔峰,哪怕是高级学徒的门槛,我们也能摸一摸!” 亚伦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声音因为伤痛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充满了对未来的嚮往,“卡尔,箱子埋好之后,你布下的隱藏符文,確认没问题?” 卡尔瘫坐在一旁,用没断的那只手死死按著扭曲的手臂,脸色惨白,声音虚弱但肯定: “没、没问题……除非是高级学徒以极近的距离感知,否则绝对发现不了那箱子。只是……巨塔遗蹟的事,恐怕瞒不住学院。” “瞒不住就瞒不住!”亚伦咬牙,脸上肌肉抽动,“巨塔遗蹟正常上报就是。但巨塔遗蹟第一层的那箱东西,是我们用命换来的!有了它,一切都值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符文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的玉盒,手指微微发抖地掀开一道缝隙。 顿时,一股清凉、纯粹、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奇异药香瀰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岩缝里的血腥和腐朽气。 玉盒里,静静躺著一株形如冰晶雕刻的奇异植物。 “冰脉凝神花……”旁边的艾拉声音嘶哑,眼中也爆发出光彩,“有了它,突破高级学徒时最大的难题,精神壁垒,就能解决大半!至於箱子里其他的东西,虽然无法带走,但以后有的是时间。” 三人看著这株药材,儘管个个重伤疲惫,脸上却都焕发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希望。 “此地不宜久留,”亚伦强撑著將玉盒小心盖好,贴身藏好,“第三学院那些人发现巨塔遗蹟之后,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因岩缝外一盏驱雾提灯的光芒,从雾中缓缓浮现,恰好堵住了岩缝唯一的出口。 克劳、芬恩、莉婭、雷恩的身影,在灯光后清晰起来。 亚伦三人脸色剧变。 亚伦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藏玉盒的位置,但这个动作,以及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药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芬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亚伦按著胸口的手,瞳孔闪过一抹贪婪。 克劳的目光也微微一动。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里提到过……冰脉凝神花,而且品相极佳,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这足以让任何中级学徒为之疯狂。 “在灰雾里,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亚伦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他目光在克劳和芬恩之间游移,尤其警惕地看著克劳。 “找你们不难,”克劳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岩缝地面和岩壁上零星的新鲜血跡,“这些痕跡太明显了,但也有可能是你们粗心大意,沉迷在未来的喜悦里了。” 芬恩忽然开口,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克劳,你看到了吗?那药香……还有他刚才藏东西的动作。那盒子里……好像是冰脉凝神花?” “是。”克劳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著亚伦。 两人的对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亚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最后一点侥倖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想干什么!”他低吼起来,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咳出一口血沫,“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他好不容易找到秘境,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资源,高级学徒的路就在眼前,怎么可能甘心放弃? 更何况,交出药材,对方就会放过自己吗? 他不敢赌,但重伤的身体,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芬恩逐渐兴奋起来,气息加重,隨后厉喝一声。 “把冰脉凝神花交出来!否则要的就是你死!” “你来试试……”亚伦三人直视著克劳等人的目光,丝毫不惧。 话音未落,芬恩率先冲了出去。 他手里爆出炽热的赤红火光,热浪推开灰雾,目標明確,直指亚伦藏玉盒的胸口! 什么试探?什么周旋?在冰脉凝神花面前都被他拋到了脑后。 克劳目光冷静地投向战团,脚下微动,却没有立刻全力加入,而是带著莉婭和雷恩稍作迂迴,看似加入战斗,实则更多是在外围牵制、观察。 芬恩与自己差距不大,但一直隱藏著实力,底牌不明。 让他先和亚伦拼,正好看看他的斤两,也能消耗亚伦临死反扑的力量。 莉婭会意,立刻操控蛇影兰,干扰著艾拉的行动,但並不追求致命一击。 芬恩则招招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眼中只有亚伦,或者说,只有亚伦怀里的玉盒。 炽热的火焰在窄岩缝里乱窜,逼得亚伦连连后退,很狼狈。 亚伦三人本就重伤,实力大减,在芬恩这突然的猛攻和克劳莉婭看似隨意、实际很准的牵制下,立刻撑不住了。 本就断了一臂、最为虚弱的卡尔第一个被芬恩找到破绽。 只见芬恩手中的火球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撞在卡尔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卡尔惨叫著被巨力撞飞,直到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时已没了声息。 “卡尔!”亚伦目眥欲裂,艾拉也发出一声悲鸣。 眼见逃生无望,同伴惨死,亚伦和艾拉对视一眼,眼中最后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两人不再防御,竟同时不顾严重的伤势和精神反噬,强行催动体內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赤红的火光在他们掌心疯狂凝聚、压缩,散发出极度不稳定且危险的气息! “聚爆法术!他们想同归於尽!”芬恩感受到那狂暴的能量波动,脸色一变,急声喝道:“克劳!一起上,打断他们!” 然而,克劳不仅没上前,反而脚下一点,带著莉婭和雷恩向后急退数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芬恩惊愕回头,只见克劳三人已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正静静地看著他,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 直觉而已 糟了!注意力全在冰脉凝神花上了! 芬恩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明白了克劳的意图,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想要放弃自己! 但此时亚伦和艾拉拼死凝聚的法术已然成型! 两道脸盆大小、极度凝练、內部翻涌著暴烈能量的聚爆火球悬浮在半空。 隨后,这两道火球带著亚伦二人最后的疯狂和精神力,一左一右,轰然射向芬恩! 速度並不算特別快,但封锁了他大部分的闪避空间,威力显然极为惊人。 芬恩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手中赤红火焰猛然暴涨,悍然迎向那两道袭来的聚爆火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岩缝中迴荡,炽热的火焰和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席捲,將岩壁上的碎石簌簌震落。 芬恩的身影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岩壁上,又弹落在地。 他胸口一片焦黑,皮开肉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极重的內伤。 而亚伦和艾拉在发出这耗尽生命力的最后一击后,软软地趴倒在地,面色惨白,眼神涣散,已是奄奄一息,离死不远。 岩缝內,一时只剩下火焰灼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痛苦的喘息。 成了。 芬恩重伤,亚伦和艾拉油尽灯枯。 现在,该收网了。 尘埃缓缓落定,克劳这才迈步,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他腰间的幻毒刺棘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窜出,灵活地缠上重伤倒地、几乎无法动弹的芬恩。 尖锐的毒刺微微刺入皮肤,芬恩顿时动弹不得。 “克劳!你疯了!”芬恩又惊又怒,试图挣扎,但又害怕毒刺入得更深,只能嘶声骂道。 克劳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径直走到濒死的亚伦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巨塔遗蹟第一层的东西,你们藏哪儿了?说出来,我会救你。” 亚伦眼神已经涣散,闻言,嘴角艰难地扯动,露出一抹惨笑,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哈……哈哈哈……你……做梦……” “我的人……都死了……你休想拿著我们找到的资源,对付第一巫师学院的巫师学徒!”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已然气绝。 旁边的艾拉也早已没了呼吸。 这就是巫师的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克劳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清楚这是常態。 他伸手从亚伦尚有余温的怀中取出那个符文布包裹的玉盒,打开確认了一眼里面那株冰脉凝神花,然后仔细收好。 冰脉凝神花,价值不菲,这一趟,也算没白冒险。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看向被幻毒刺棘牢牢捆缚、面色灰败的芬恩。 芬恩的声音带著慌张和指控:“你残杀队友?就不怕学院追查吗?如果你只是想独吞冰脉凝神花,不如直说。” 克劳平静地注视著他,缓缓摇头:“不。我怀疑你接近我的目的不纯,这关乎我的安全。如果冤枉了你……”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等你死后,我会道歉的。” 话音落下,缠绕著芬恩的幻毒刺棘微微收紧,尖刺又深入了一分。 麻痹和虚弱感更加强烈,死亡的阴影清晰可感。 芬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上闪过惊恐,但隨即,这惊恐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认命般开口道:“是灰蛇药会的管事哈罗德。他让我找机会在任务中取你性命,製造意外。” 克劳微微挑眉,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最终摇了摇头,说道: “祸水东引在我这里行不通,我和哈罗德是有些不对付,但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除非他蠢得无可救药。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芬恩抬头看著克劳,眼神冷静得有些反常:“的確是他的人联繫我的。至於你们之间具体什么恩怨,我並不清楚。现在,我只想知道,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克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你偽装得很好。我只是相信我的直觉而已。” “而且,你对那株冰脉凝神花太过专注,专注到忽略了其他一切,不然我也不能这么轻鬆地坐收渔翁之利,拿下你。” 芬恩沉默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输了,输给了我的贪心,我本想抢到冰脉凝神花后,独自逃走,不再涉及你和哈罗德的纷爭。” “但我没想到,你仅仅靠直觉,便想要置我於死地。” 芬恩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放我一马,我可以帮你对付哈罗德,当然,空口无凭,你可以对我施下奴僕符文,这样我永远无法背叛你。” “奴僕符文?”克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那是高级学徒才能施展的符文,需要对方毫无抵抗、近距离才能完成。不过,我身为符文学徒,倒是会一种临时的、效力较弱的奴僕符文。没想到,你为了活命居然愿意付出这种代价。” “临时符文也行。”芬恩立刻接口,语速稍快,“只要能活命。等回到学院,你可以找你的导师,或者其他人,再把它加固成永久的便是。” 克劳看著他,似乎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好。如果你真心合作,留你一命,確实更有价值。” 说著,他迈步,慢慢向被捆缚在地上的芬恩走近,似乎是要检查他的状况,或者准备绘製那临时符文。 三步……两步……一步…… 近点……再近一点…… 芬恩低垂的眼帘下,眸光深处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克劳踏入芬恩身前半米之內,微微俯身准备刻画符文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原本萎靡不堪的芬恩,浑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 “嗤啦——” 紧紧缠绕著他的幻毒刺棘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烧得通红,发出痛苦的嘶鸣,隨即剧烈收缩、软化。 芬恩也不再顾忌胸口的伤势和刺棘毒刺造成的剧痛与麻痹。 凭藉这股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力量,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把显然淬有剧毒的锋利匕首,直刺克劳毫无防护的咽喉! 第四十九章 尘埃落定 距离太近,变故太快! 后方的莉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雷恩更是完全看不清动作。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刺杀,克劳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甚至没有后退。 两道纯净、炽白、带著净化一切污秽气息的苍白光芒,几乎在芬恩暴起的同时,毫无徵兆地在克劳身前不到一尺的距离瞬间浮现。 那两枚拳头大小、光芒內敛却蕴含惊人能量的光球,一左一右,恰好封死了芬恩匕首的刺击路线和其胸腹要害! 芬恩只觉得眼前一闪,前冲的势头顿时戛然而止。 他不再感觉到持刀手腕的存在,漆黑匕首也隨之脱手飞出。 而他胸口被光球正面击中的地方,更是出现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透亮的焦黑空洞。 “嗬……嗬……” 芬恩瞪大了眼睛,脸上狂暴、狠厉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茫然和极度的不甘。 他踉蹌著,依靠惯性又向前冲了半步,然后重重地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浸透了他身下的地面。 他抽搐著,只剩下出气多进气少。 他涣散的目光,死死盯著克劳依旧平静的脸,又艰难地移向那两枚正在缓缓消散的苍白光球。 光……光元素?怎么……可能……资料里明明……他脑海中闪过之前调查到的关於克劳的一切: 炼药、符文、育种……从未有过任何跡象表明他擅长,甚至懂得光系法术! 更別提如此精准、迅捷、近乎瞬发的双重施法!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克劳走到他面前,看著血泊中气息奄奄的芬恩,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其实,刚刚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的確有些价值,可惜,你选错了。或许,对你来说,自由比活著更重要。” 芬恩喉头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涌出更多的血沫。 他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无声息。 岩缝內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灼烧残留物的细微噼啪声。 “没事吧?”莉婭快步上前,脸色还有些发白,眼中带著关切和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出事了。 “没事。”克劳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莉婭看了一眼芬恩、亚伦等人的尸体:“这些尸体需要处理吗?” “不用。”克劳收回目光,看向岩缝外翻涌的灰雾,“没有了驱雾提灯的保护,要不了多久,灰雾里的『东西』就会帮我们处理好一切,不留痕跡。” 他不再耽搁,快速而仔细地打扫战场。 刚刚看似被烧焦的幻毒刺棘,却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幻毒刺棘得到克劳的允许后,这才缓缓爬到他的腹部,充当起了“皮带”的身份。 除了冰脉凝神花,他將亚伦、卡尔、艾拉身上可能证明身份的物品和储物袋全部收起,芬恩的储物袋也没放过。 做完这一切,克劳將亚伦那盏快要熄灭的驱雾提灯踢到岩缝角落,然后带著莉婭和雷恩迅速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克劳的声音在灰雾中显得有些低沉,“任务已经完成,我们立刻返回学院。至於哈罗德……”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回去再跟他好好算这笔帐。” 三人不再言语,循著来路,在灰雾中沉默前行。 气氛有些凝滯,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之前在老矿坑的时候,你也是用的光系法术救的我们?” 回去的路途中,莉婭突然问道,打破了这一沉默。 “是。”这次克劳不再避讳。 埃文导师已经点明,自己拥有光元素亲和力的事,只需要避讳维瑟即可。 而维瑟早已进入漆黑之塔,短时间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自己现在只需要努力变强即可。 虽然关於凯恩导师,不知道埃文导师为什么会改口,但似乎也已经没了威胁。 答完后,队伍便再次陷入沉默。 当他们终於接近溪谷镇时,远远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冷清、笼罩在灰雾和微弱符文光芒下的小镇,此刻竟是人声隱约可闻,灯火通明。 镇子中央那座微型符文石塔散发的光芒比之前明亮、稳定了数倍,將小镇及周边一大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把灰雾牢牢阻挡在外。 镇子內外,许多穿著各学院制服的学徒来来往往,气息普遍不弱,至少都是中级学徒,其中不乏一些让人感到隱隱压迫的高级学徒。 小镇入口处甚至拉起了简易的符文警戒线,有执法队在值守、盘问。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学院的人? 克劳心中一凛,脚步不由得放慢,仔细观察。 紧接著,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让人意外,又不至於觉得太意外的人。 玛戈女士。 她正和另外三四名气息深沉、举止间带著上位者威严的男女站在一起,这些显然是学院的其他导师。 他们聚在镇口,面色凝重地低声交谈著,目光不时投向“遗忘之谷”深处的方向。 看来,遗忘之谷深处那座突然出土的巨塔遗蹟,以及它引发的“雾潮”和能量暴动,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学院高层。 大规模的正式探查,已经开始了! 克劳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就在这时,正在交谈的玛戈似乎心有所感,或者是克劳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值守者的注意。 玛戈的目光,越过多重人影,准確地落在了克劳身上。 她停止了交谈,对身旁几人微微頷首,然后转身,径直朝著克劳他们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明亮符文塔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 “听说这次去谷里探查的队伍里是你们,我可担心坏了。”玛戈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回来。怎么样,在『遗忘之谷』里,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克劳定了定神,將遭遇“雾潮”、发现巨塔遗蹟、以及初步探索第一层的情况,挑能说的部分,缓缓说了出来。 关於亚伦小队,他只提到对方因为遭遇隱猎犬兽群损失惨重,隱去了具体的死因和后续的追击。 芬恩的事,更是只字未提。 “这些情况,学院这边基本已经掌握。”玛戈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有些复杂的笑容,“那座塔引发的动静不小,我们就是为此而来。你们的探查任务,学院已经认定完成了。做得不错,至少带回了第一手信息。” 她顿了顿,看著克劳,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顺便……恭喜你们。你们,或者说那座塔的出现,成功地……掀起了一场战爭。” 第五十章 利益分配 玛戈的话,让克劳心头一沉。 战爭。 不是学徒间的小打小闹,也不是任务衝突,而是学院正式介入、由中级学徒乃至身为高级学徒的导师们都將下场爭夺的事件。 那座刚刚出土的巨塔,显然触动了某些他暂时无法想像的深层利益。 “那座塔,或者说它代表的东西,很重要,所以我们导师带著部分中级学徒马不停蹄,用了不到半天便赶到此处。”玛戈似乎看出了克劳的思绪,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而学院会以溪谷镇为前哨,让高级学徒进去爭夺资源,像你们这样的中级学徒,任务就变成了辅助、外围清理、运输物资和建立防线。” “因此我要留在这里,等你回学院后,我会给你开个临时权限,允许你用我的名义,有限度地调用灰蛇药会的基础药材库,还有青藤学会那边公开的育种资源。” “这些都是为了让你儘快把实力提上来,希望你能赶上这场『盛宴』,至少要达到能在这种外围任务里自保,並且能创造点价值的標准。” “因为战爭时期,平时难得一见的稀有资源、甚至是突破的契机,都会集中爆发。” 克劳点头:“我明白,谢谢玛戈女士。” “卡尔文导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在育种或者某些资源获取上遇到难题,可以试著去请教他。当然,他愿不愿意教,教多少,看你自己。”玛戈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工作。 “我会的。”克劳应道。 玛戈的目光这时落在了克劳身后一直沉默的雷恩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这僕人,精神力波动很乱,是受伤了?” “是,一次实验事故的后遗症,精神力受损严重。”克劳简单解释,“现在反应有些迟钝,不过基础认知和符文常识还在。” 玛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精神创伤,强行用药刺激恢復反而可能加重。我这边倒是有个相对稳妥的、以疏导和温养为主的方案,需要配合一些特定的药材和环境。” “让他留下吧,隨便帮我处理些杂务,顺便观察治疗。就当是我给你这临时学徒的……一点收徒礼。” 让雷恩跟著玛戈,安全性和恢復的可能性无疑更高。 玛戈是高级学徒,资源远非自己能比。 缺点是暂时少了一个可用的帮手,但现阶段,雷恩的战力本就可有可无,能让他得到更好的治疗,对自己长远来看更有利。 “好,那就麻烦您了。”克劳转向雷恩,语气平静但清晰,“雷恩,你留下,听从玛戈女士的一切安排。好好治疗,恢復精神。” 雷恩木然地看向克劳,又看了看玛戈,缓缓点了点头,没说话。 玛戈不再多言,对克劳摆摆手,便带著雷恩转身走向远处那群学院高层聚集的临时指挥所。 克劳和莉婭对视一眼,也转身踏上了返回学院的路。 灰雾依旧瀰漫,但沿著来时的路返回,心理压力小了许多。 走了约小半天,找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岩石凹隙准备扎营过夜时,克劳主动提起了分配问题。 “话说回来,这冰脉凝神花归谁?” 莉婭停下清理著地面的动作,目光有些炽热,但很快就收了起来:“这株冰脉凝神花当然是你的。” 克劳看向她,没说话,等她继续。 “这次任务,你出力最多,判断也最关键。没有你,这冰脉凝神花肯定与我们无缘。” 莉婭语气很认真,也带著她特有的务实,“而且,这种级別的药材,对我现在刚突破的情况来说,用处不大,用不好反而浪费。” “但对你来说不同,无论是巩固境界、衝击更高层次,作用应该更大。它该归你。” 克劳听完,点点头。 没想到莉婭居然能抵住冰脉凝神花的诱惑。 的確,莉婭是个可靠的队友,育种专业上也有独到之处,背后还有卡尔文导师这条潜在的人脉。 莉婭主动放弃,是好事。 但这次她出了力,如果一点好处不分,难免让人心寒。 时间一久,恐怕会心生芥蒂。 以后还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或许用更通用的魔石补偿…… 想到这,克劳开口,语气平和:“你说的有道理。这株花对我確实有用,我就不推辞了。不过,这次探索任务的酬金是每人五百劣等魔石。我可以从我的酬劳里拿出两百魔石给你,算是补偿。” 莉婭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克劳会主动分这么多。 两百劣等魔石,对她这个刚突破、急需资源巩固境界和购买新魔植种子的中级学徒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此说来,这次任务完成后,她就有足足七百劣等魔石的收入。 不过,这些魔石的价值比起冰脉凝神花,还是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克劳继续补充道:“不过有条件,那就是替我保守冰脉凝神花的事,当然,我从开始就认为你不会透露出去。” 莉婭听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两百魔石的诱惑很大,而保密是应有之义,即使克劳不说,她也不会把这种可能引来祸端的事情到处乱讲。 克劳提出的条件,公平,甚至让她略占便宜,更重要的是,他展现了一种愿意分享利益、寻求长期合作的姿態。 这比一株她暂时用不上、还可能惹麻烦的药材要实在得多。 “好。”莉婭乾脆地点头,“我发誓绝不泄露关於『冰脉凝神花』的任何信息。” …… 半夜,克劳在简单的预警结界內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星火冥想法。 隨著心神沉入,熟悉的系统面板在意识中缓缓浮现。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5。】 【探索行为:成功探索並上报未知巨塔遗蹟“遗忘之谷”的能量波动源头。】 【研究行为:持续修炼“星火冥想法”。】 【战斗行为:击退“雾潮”及隱猎犬群;击杀同阶中级学徒(芬恩);参与並倖存於与第一学院三名中级学徒(亚伦、卡尔、艾拉)的激烈衝突。】 【综合评分:13】 【奖励:精神力+20(138/150),符文亲和力+20(133/150) 星火冥想法:获得碎片+2(已全部收集),熟练度+100(大成213/300)。 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熟练度+100(小成162/300)。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熟练度+100(小成257/300)。 玛戈的育种手记:熟练度+100(小成93/200) 微光燃烬法术:熟练度+100(小成186/200)】 第五十一章 效忠於谁,並不重要 克劳的心神扫过这些信息。 最大的收穫,无疑是星火冥想法碎片集齐! 这意味著他已经获得完整的冥想法,这是质变的前奏,对於未来的好处不可言喻。 现在的他,只感到身体卸下了无形的枷锁,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顺畅、深入。 其次是属性的飞跃。 一次性增加20点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这几乎相当於普通中级学徒苦修数月的成果!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总量、操控的精细度以及符文方面的能力,都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再者,是技能熟练度的暴涨。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和“微光燃烬”法术,距离大成均只有一步之遥。 一旦《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突破,他的炼药成功率和丹药品质將显著提升,而“微光”作为他目前最强的攻击底牌,大成后威力必然更强,消耗也可能降低。 综合来看,自己的实际战力,在中级学徒里,应该已经属於顶尖的那部分了。 底牌有微光法术和幻毒刺棘,常规手段有即將大成的符文知识和炼药能力。 接下来回学院,只需立刻闭关,优先將《迦南》和“微光”突破至大成,然后全力修行完整的星火冥想法,最后再使用冰脉凝神花,说不定能一举突破高级学徒。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突破高级学徒一事,绝不可能如此轻鬆。 克劳迅速理清了接下来的修炼重点。 战爭序幕已经拉开,他必须爭分夺秒地提升自己,才能在这即將到来的混乱与机遇中,拥有立足甚至夺取利益的资本。 …… 几天后,克劳和莉婭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学院。 办公处依旧人来人往。 当他们提交任务完成报告时,巨紫水晶只是简单核验了一下身份和玛戈提前发回的確认信息,便爽快地进行了结算。 【“探索任务『遗忘溪谷能量波动探查』,完成评价:优秀。每人酬金共计五百劣等魔石,请確认。”】 克劳两人各自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符文空间袋,交给巨紫水晶。等巨紫水晶將空间袋“吐出”时,袋子里早已沉甸甸的。 克劳数出两百枚,递给了莉婭。 莉婭坦然接过,对克劳点了点头,两人眼神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笔交易,至此彻底落定。 离开任务办公处,走在相对安静的学院小径上,莉婭低声问道:“哈罗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克劳脚步未停,声音平稳:“暂时不动他。” “为什么?”莉婭有些不解,“他可是想害你。” “几个原因。”克劳条理清晰地说,“如果事情闹大,惊动了执法队对我们没好处,学院严禁中级学徒之间死斗,芬恩死了,我们只会被捲入漫长的调查,虽然他们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但我这人最怕麻烦。” “先按兵不动,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慌了,继续有小动作,那更容易抓住新的把柄。如果他装傻,我们就当不知道,但这笔帐记下。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而且最重要的,”克劳看向莉婭,眼神认真,“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报復,是时间。需要儘快消化这次的收穫,儘快提升实力。” “哈罗德已经老了,未来的路已经被堵死,但我们不同,等有了足够的实力,到时候是清算,还是找他『谈谈』,甚至反过来利用他,都是我们说了算。现在贸然衝突,不明智。” 莉婭听完,缓缓点头。 克劳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將个人情绪完全置於利益和安全考量之下,这很符合他的行事逻辑。 “嗯。”克劳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巩固境界,有需要的地方,再联繫。”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 与此同时,灰蛇药会內,哈罗德的私人房间里。 哈罗德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平静地询问站在面前的心腹下属:“听说克劳回来了,他有没有收敛些了?” 下属低著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乾:“回、回大人……没有。他还因为探索有功,被学院高层那边记了一功,听说和青藤学会的卡尔文导师也搭上了线……” “是嘛……那他这次的任务也太过顺利了。话说我要找的人呢,你找的谁?”哈罗德疑惑问道。 下属额角渗出冷汗,颤颤巍巍地答道:“芬恩……” “什么?”哈罗德怀疑自己听错了对方的话。 “芬恩不是专干杀人的勾当吗,你请他干什么?我只是让克劳手忙脚乱几天,让他吃点小亏就行,你怎么能找芬恩呢!?” “砰!” 哈罗德手中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脸色铁青,胸脯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派芬恩去的话,如果跟克劳结下死仇怎么办?他可是背靠两名高级学徒! “你跟了我几十年,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谁让你这么干的!” 那下属嚇得浑身一颤,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大人!大人息怒!我其实是……是收到了『上面』的命令……” “上面?”哈罗德瞳孔一缩,厉声道,“你的上面不就是我?我的上面现在就只有玛戈女士,她怎么可能对克劳下这种命令?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不是玛戈女士……”下属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灰蛇药会总共有两名高级学徒……正是几个月前突然去了漆黑之塔,再没露过面的……维瑟大人……” “维瑟?”哈罗德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暴怒转为一种混杂著震惊、鄙夷和深深忌惮的复杂神情。 “那个扔下药会一摊子事,跑去漆黑之塔寻求突破,对这边不闻不问的维瑟?你竟然听他的?!你知不知道以前对他忠心耿耿的马库斯,现在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他喘著粗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无数念头。 维瑟……他怎么会突然对克劳这个小角色感兴趣?还下这种黑手? 不对……事情性质变了。 自己可能被卷进了更高层的爭斗里,被当枪使了! 克劳这小子……绝不简单!自己之前小看他了。 玛戈明显在保他,栽培他。 自己现在如果还站在他的对立面……那就是同时得罪玛戈和这个潜力不明的小子,还可能被维瑟当成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 想到这里,哈罗德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巫师之路,跟错了人,站错了队,就是死路一条!必须立刻止损,改变策略! 既然无法离间克劳与玛戈,甚至可能因此同时得罪两人,不如立刻转向,尝试缓和关係,甚至……藉机向玛戈这边靠拢!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管事之位,效忠於谁,並不重要。 反正维瑟在漆黑之塔,一时半会也出不来。 现在交出具体执行者,撇清自己,是眼下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能表“忠心”的方式。 他停下脚步,看向地上瘫软的下属,眼神冰冷,再无一丝温度。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杀你。”哈罗德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著更深的寒意,“但你能不能活,得看克劳管事愿不愿意放过你。” 第五十二章 请罪 克劳回到租住的小屋时,天色已近黄昏。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月光苔和灵笼草的药香飘来。 丹正背对著门,在工作檯前全神贯注地处理著药材,手里拿著一个小坩堝,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底下的微火。 她太过专注,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克劳没有打扰她,静静看了一会儿。 丹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投放药材的时机、搅拌的速度、火候的控制,都显得有条不紊,虽然依旧生涩,但已初具章法。 不过,她炼製的不是灵视药水,而是低级止血凝胶。 “丹。”克劳出声。 “啊!”丹嚇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打翻坩堝。 她慌忙稳住,转过身,看到是克劳,脸上瞬间涌上惊喜和侷促,“先、先生!您回来了!”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过来,又想鞠躬又不知该做什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让你练习灵视药水,”克劳走到工作檯前,看了看坩堝里正在熬製的、顏色发绿的粘稠药液,“你怎么在炼这个?” “先生!”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灵、灵视药水,我……我刚刚已经能稳定炼製出合格品了!” “这些是我用您留下的材料练手之后,还剩一点边角料,我、我想试试《基础药剂图解》上的『止血凝胶』配方……” 她说著,急忙从工作檯下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著五瓶淡蓝色、清澈透明的药水。 正是初级灵视药水,而且成色均匀,杂质很少,品质相当不错。 克劳拿起一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对著光线看了看,点了点头:“控火稳定,材料处理得也仔细,杂质剔除得不错。这成品,已经可以拿到灰蛇药会的柜檯去寄卖了。” “真、真的吗?先生!”丹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我……我可以?我的药水能卖?” 对於一个差点沦为实验材料、以为自己此生再无机会触碰药剂学的少女来说,这无疑是天籟之音。 “当然可以。”克劳放下药瓶,语气平静,“规矩是:药水卖出后,扣除材料成本,利润中药会要抽三成作为管理费和渠道费。剩下的,我拿四成,你拿三成。以后材料我会定期提供,你只管专心炼製,提高成功率和品质。” 丹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意味著她有了收入,更意味著她被认可了! 她不再是毫无价值的累赘,而是一个能够创造价值、能够靠手艺活下去的药剂学徒! “谢、谢谢先生!我、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克劳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他让丹炼药,本就有培养和利用的心思。 让丹向药会供货,既能为自己创造一份稳定的魔石收入,也能在药会內部多一个不起眼但稳定的消息来源和物资周转渠道。这是双贏。 “继续练习吧。下次我会带新的配方和材料回来。”克劳吩咐了一句,便准备转身上楼。 他需要儘快研究系统奖励,特別是那集齐了碎片的星火冥想法。 然而,他刚踏上楼梯,一阵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咚、咚、咚。” 克劳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这个时间,会是谁?莉婭刚分开不久,玛戈更不可能。 他示意有些紧张的丹继续做自己的事,转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通过门缝向外感知了一下。 门外站著两个人。 那个表情复杂、带著一种近乎赔笑的尷尬的人,正是灰蛇药会的管事——哈罗德。 而他身后,跟著一个被简易符文绳索捆著双手、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哈罗德那个心腹下属。 克劳眼神微凝。 哈罗德……竟然主动上门了?而且是这样一幅姿態? 他沉吟了一瞬,拉开了门。 门外的哈罗德看到克劳,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儘可能显得真诚和歉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他上前半步,姿態放得极低。 “克劳管事,深夜打扰,实在万分抱歉。我想,我们之前可能有些……不小的误会。” “今天冒昧前来,是特地来向您澄清,並把这个胆大包天、竟敢擅自作主、险些酿成大错的蠢货,交给您处置。” 说著,他侧身,將身后那被捆著的下属往前用力一推。 那下属踉蹌几步,扑倒在门槛前,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克劳站在门內,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哈罗德如此低姿態地上门“请罪”,这远比他预想的“收敛”或“继续暗中使绊子”要复杂得多。 这意味著,关於遗忘之谷针对他的阴谋,源头可能比哈罗德位置更高。 哈罗德是来撇清关係?还是来试探自己的反应和底细? 想到这里,克劳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不知道你指的什么事?” 哈罗德尷尬地笑了笑,指著下属说道:“就是关於芬恩那件事!全是这个蠢货自作主张!至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觉得……克劳管事您还是亲自审问,或者用搜魂术查看,最是可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试图传递某种“共识”:“毕竟,咱们以前虽然在工作上可能有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分歧,但完全不至於要分个生死,对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是吗……”克劳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面如死灰的下属,又看向哈罗德,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倒是劳烦哈罗德管事特意跑这一趟了。需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必不必!”哈罗德连连摆手:“免得打扰克劳管事你的正事。人我给你带来了,如何处置,全凭你心意。我那边还有些杂务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不送。”克劳淡淡地说了一句,既没有挽留,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哈罗德又赔了个笑脸,这才转身,快步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那被留下的下属一眼。 直到哈罗德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克劳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个瘫坐在自己门前的下属。 他没有將人带进屋,就著门口那点昏暗的光线,平静地开口:“现在,说说吧。谁指示你的?为什么?” 那下属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听到问话,立刻回道: “我说!我全说!是维瑟!是维瑟大人让我这么做的!他向我询问你的近况,得知您和玛戈女士有秘密合作后……就、就让我想办法除掉您……” “维瑟?”克劳微微眯起眼,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亲口说的,让你『除掉』我?你確定?” “千真万確!绝对是除掉!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下属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 维瑟……他对自己动手,而且直接是“除掉”的指令。 这意味著,他对自己的“需求”或者“顾忌”已经发生了变化。 是因为玛戈?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实验有了突破,不再需要自己这个曾经的“样本”? 不过,这或许也是件好事。 维瑟的性子,如果能亲力亲为,绝不会假手他人。 他让哈罗德这边动手,还拐了道弯,正说明他自己很可能短时间內无法离开漆黑之塔,或者有別的限制。 这说明自己还有时间。 思考完毕,克劳居高临下地看著脚下这个涕泪横流、满心恐惧的人物。 既然这人参与了谋害自己的事,就该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刚才不让他进门,就是不想脏了屋子。 想到这,克劳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 腰间那条暗紫色的“皮带”微微一动,一道近乎无声的破空声响起。 地上的下属身体猛地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 “丹。”克劳对著屋內平静地唤了一声。 丹小跑著出来,看到门口倒地的尸体,微微一愣。 “处理乾净。”克劳吩咐道,声音没什么波澜。 “是,先生,我在末位交易区就经常被派去做这些事,我保证处理乾净。” 丹深吸一口气,她立刻转身回屋,去拿处理尸体的工具。 克劳没再理会,转身走进屋內,顺手关上了门。 对他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儘快消化收穫,提升实力。 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时间。 第五十三章 瓶颈 大半月时光,在规律的修炼、炼药与请教中悄然流逝。 克劳全力消化著前次的收穫。 完整版的星火冥想法带来了质变,精神力增长比之前快了近半,对能量的感知与操控也更为精细。 他再次花费魔石,从图书馆租回了《里斯符文心得残卷》。 结合之前打下的基础和系统奖励的熟练度,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投入钻研。 成效是显著的。 在这段时间內,《迦南炼药术士遗珍》、《里斯符文心得残卷》以及核心法术模型“微光燃烬”,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相继跨过了那道门槛,达到了“大成”境界。 炼製熟悉的药剂时,无论是成品色泽、还是药效都更胜一筹。 绘製符文时,符文结构更加稳定高效,一些之前觉得艰涩的中级符文组合,如今也能尝试拆解、理解,甚至萌生了些许改进的想法。 至於“微光”,不仅威力更强,就连可使用次数也变得更多了。 但是瓶颈也隨之而来。 【精神力:189.3/200.0 符文亲和力:185.3/200.0】 精神力和符文亲和力在分別增长一定阶段后,冥想法带来的提升变得微乎其微,像是一层坚韧无比的膜,牢牢束缚著进一步的质变。 看来冰脉凝神花,是时候用了。 他没有急躁。 这种药材的服用必须慎之又慎。 他花了几天时间,严格按照《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中的记载,处理冰脉凝神花,並调配了几种辅助稳定精神和疏导药力的温和药剂。 服用的过程並无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一股清凉、纯粹、直透精神深处的能量缓缓化开,温柔地冲刷著那层坚固的壁垒。 他能感觉到壁垒在“软化”,在“鬆动”,精神力总量也有微弱的提升,但距离“打破”,仍有相当的距离。 有效,但不够。 看来正如记载,此花主要作用是大幅降低突破时的瓶颈,为最终突破创造更好条件。 但真正的突破,还需要日常的积累,或许……一个足够强烈的外在刺激或契机。 克劳冷静地评估著。 积累还需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他心中没底,但至少方向明確,壁垒已非铁板一块。 期间,他定期去拜访两位导师。 在青藤学会,卡尔文导师对他的育种理论提问给予了耐心的解答。並且对他的进步速度略感惊讶,偶尔会提点几句超出当前知识范围但极具启发性的思路。 符文导师埃文那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埃文似乎对前线愈演愈烈的“巨塔战爭”漠不关心,依旧沉浸在他那些复杂的符文模型里。 但每当克劳请教任何符文相关问题,无论是防护、攻击还是偏门的辅助类,他都能信手拈来,深入浅出地讲解,態度隨意却每每切中要害。 克劳能感觉到,埃文看似散漫,实则对符文之道的理解深不可测,且教学方式极为高效。 这天,克劳去图书馆二层归还《里斯符文心得残卷》。 柜檯后那位总是不正眼瞧人的老者,在接过残卷时,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克劳身上打量了两圈。 “小子,你这精神力……凝实得有点过头了啊。” 老者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上次你来借这东西,才过去多久?这就摸到高级学徒的门槛了?” “运气好,有些际遇。”克劳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放下捲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看你天赋不错,心性也稳。有没有兴趣,掛个名,当我的『记名学生』?” 克劳有些好笑。 记名学生?想得倒美。 这老者就是想等自己突破后,获得学院的导师福利。 自己没拿过他一块魔石,没听过他一句指点,现在想来摘桃子,空手套白狼也不是这么套的。 “抱歉,我的修行路径很明確,不需要额外的掛名,学院的奖励规则,我也有所耳闻。” 他语气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老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隨你吧。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话虽如此,语气里那点悻悻之意却掩不住。 克劳不再多言,行礼后转身离开。 这种人,不值得浪费任何心思。 回到租住的小屋,丹正在工作檯前忙碌。 她已经能稳定炼製出合格的初级灵视药水和几种常用低级药剂,並通过克劳默许的渠道,小批量供给灰蛇药会,换取魔石分成。 这笔收入对克劳而言不算多,但足够覆盖日常修炼的部分损耗,更重要的是,丹在快速成长,成了一个可靠的后勤助手。 灰蛇药会那边,哈罗德管事之后再无任何异动,见面时甚至比以往更加客气周到,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克劳乐得清静,通过丹这条线,低调地获取一些常规的药材和基础材料,维持著表面的平和。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只待那最终突破的时机。 然而,总有人不打算让他这么安稳地“闭关”。 …… 当天晚上,克劳照例来到埃文的符文工坊请教问题。 討论完一个难点后,埃文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沉浸回自己的研究,而是靠在椅背上,用他那双似乎没睡醒的眼睛看著克劳。 “你的精神力,已经快到顶了,还差最后的瓶颈突破。”埃文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克劳心中一凛,面上不变:“导师,您说的不错,我最近確实遇到了瓶颈,就连精神力的提升速度都减了不少。” “这是正常现象,而且来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埃文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当初隨手对你投资一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获得回报了。” 克劳微微躬身:“多谢导师给予的机会和指点。” “谢就不用了。”埃文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瓶颈感觉到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在这里慢慢磨,磨到巨塔战爭结束?” 克劳坦然回答:“我的判断是,中级学徒进入战场核心的生存率太低。还是优先突破高级学徒吧,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稳妥?”埃文摇摇头,“等你『稳妥』地突破,巨塔里就剩不下些什么了,机遇確实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但机遇是在搏杀和爭夺中出现的,不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去捡剩下的。” 第五十四章 再次启程 埃文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 “高级学徒的瓶颈,光靠冥思苦想、效率最低,生死之间的压力、极限环境下的刺激、同阶甚至更高阶对手的逼迫,这些才是打破那层膜最快、也最扎实的催化剂。”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更別提在巫师这条路上走远了……” 克劳沉默。埃文的话,与他之前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而且,”埃文语气稍缓,“两边的学院高层定了个还算明智的规矩,那就是高级学徒不得主动对敌方中级学徒出手,除非涉及核心爭夺或对方先行挑衅。” “剩下的,中级对中级,自己解决。这规矩省了不少麻烦,也给了你们这些人一点活动的余地。” 他盯著克劳:“以你现在的积累,在中级学徒这个层面,能真正威胁到你的,不多。前线战场,现在就是你最佳的试炼场,也是获取你急需的资源宝库。” 埃文说的没错。 冰脉凝神花只是创造了条件,真正的突破需要更强的刺激。 巨塔里的资源……仅仅第一层就有冰脉凝神花,更高层难以想像。 风险大,但收益和必要性同样巨大。 克劳迅速权衡好利弊。 “看来你想明白了。”埃文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不等他开口,直接道,“你的名字已经加进今晚出发的第三批物资运输护卫队名单了。车队直达溪谷镇。回去准备,天黑前西门集合。” 直接安排好了? 克劳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这种被完全安排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埃文此举看似强势,实则给了他一个比较合理、比独自前往更安全的身份。 而且,埃文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將他推向更广阔、也更危险的舞台,这背后是投资,是考验,还是別的什么? 压下心头那丝轻微的不適,克劳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导师安排。” “嗯。”埃文似乎满意他的乾脆,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件东西,隨手拋了过来。 克劳接住,入手微沉,是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质符文吊坠,表面刻著极其繁复细密的纹路。 “规矩是规矩,但疯子哪里都不缺。这玩意儿里面封存了我一道防护符文,能挡下一次高级学徒的全力攻击,用完就碎。” 埃文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拿著,防身。等活著从战场回来,再好好琢磨怎么还我这份『学费』。” 能抵挡高级学徒攻击的符文护符!其价值绝对远超普通中级学徒能接触的范畴。 埃文这次的“投资”,手笔之大,完全超出了普通师生情谊的范畴。 克劳郑重地將吊坠戴在脖子上,贴肉收好,再次行礼:“定不负导师所望。” 离开埃文的工坊,走在回去的路上,克劳的心绪並不完全平静。 埃文的馈赠和推动,让他感受到的压力甚至大过对前线的未知危险。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看到,工坊窗口,埃文望著他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空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路铺了。东西也给了。是成为真正值得学院投资的天才学徒,还是变成战场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就看你自己了。” 回到小屋,克劳快速而有序地做起准备。 將可能用到的各类药剂分门別类装好,检查並补充了携带的符文材料,腰间的幻毒刺棘確认状態良好。 他简单叮嘱了丹看好家、继续炼药、注意安全,没有多说其他。 夜幕降临时,他看了一眼在门口默默送行的丹,转身融入昏暗的街道,朝著学院西门的方向走去。 学院西门外的空地上,一支小型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三辆加固过的符文货车,由四只体型壮硕、披著简陋皮甲、形似蜥蜴的驯化雾兽牵引。 加上车夫和护卫,总共不过八九人,在愈发深沉的夜色和瀰漫的灰雾中,显得有几分孤零。 带队的是个瘦高男人,穿著青藤学会的制式袍服,左胸別著三片叶子的徽记——这是小组组长的標誌。 克劳记得他,瑞安,青藤学会第三小组的组长,一位资深的中级学徒,精神力大约在一百左右。 瑞安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实在的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比在学会时黑了些,也结实了点,但那股子认真的劲头没变。 “克劳,你也参加这次任务?太好了,路上有个伴。”他语气挺高兴,没什么弯弯绕绕,“上次听莉婭提了一句,说你最近在忙。看你这气色,修炼没落下啊。” “还行,有点收穫。这次任务,还要多靠你。”克劳也笑了笑。 之前在青藤学会第三小组学习的时候,两人没少打交道,相处起来还算轻鬆。 寒暄几句后,眾人登上货车,车队在灰雾生物低沉的喘息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中,缓缓驶入翻涌的灰雾,离开了学院庇护的范围。 路途枯燥而压抑。 …… 灰雾中的一处昏暗石屋內,三个第一巫师学院的中级学徒围著一张简陋的地图。 其中领头的是个脸颊有疤的精悍青年。 “探清楚了,霍克学长。”一个瘦小的学徒指著地图上一点,望著领头青年说道,“第三巫师学院的一支小型运输队从西门出发,走的是这条老路。” “按时间算,最迟两天后下午会经过这里,车队护卫力量,目前探明只有一个中级学徒带队,是青藤学会一个叫瑞安的育种学徒,实力中等,偏重辅助和记录,正面搏杀不强。其他都是低级学徒和车夫。” 霍克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狠色:“只有一个中级?还是那种书呆子类型的?嘖,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肉。虽然上面有规矩,高级的不能隨便对中级下手,但中级对中级,可没那么多讲究。” “霍克学长,我们三个都是中级学徒,吃下他一个,肯定没问题!”另一个体格敦实的学徒瓮声瓮气地说,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神情。 “小心点没错,”瘦小学徒补充,“不过情报应该可靠。他们最近运输线吃紧,这种非核心物资的车队,配置不会太高。咱们抢了这批货,不管是自己用还是上交,都是笔功劳。” 霍克点点头,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位置:“就这里!地形复杂,好下手。准备好,记住,我们的目標是物资,那个瑞安……能快速解决就別留情,省得麻烦。”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开始检查隨身武器和药剂,脸上带著狩猎前的兴奋与冷酷。 第五十五章 埋伏 车队在灰雾中平稳行驶已经两天。 瑞安走在克劳身侧,语气有些感慨:“没想到巨塔之爭会打这么久。我出来前听说,双方都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高级学徒都有受伤的。” “但收穫也很惊人吧?”克劳问。 “確实。”瑞安压低声音,“听说有人在塔里找到了不少符文图鑑的碎片,有人找到一些高级药材……” “学院这次投入这么大,就是因为回报足够诱人。而且我离开前听说,因为战事胶著,学院已经在考虑,让『纯白』之塔和『漆黑』之塔的高级学徒精锐也准备进场。” 漆黑之塔要介入? 克劳心头一凛。如果漆黑之塔的高级学徒大规模下场,维瑟很可能会在其中。 难怪埃文导师急著让自己前往前线,看来必须在更高层面的力量彻底搅局前,抓住机会。 “如果那两座塔的人真下场,局势就更复杂了。”瑞安摇头,“到时候,我们这些中级学徒恐怕连汤都喝不到……” 就在这时,克劳脚步一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瑞安立刻警觉。 克劳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右侧岩壁上方的浓雾,平静开口:“不用埋伏了,出来吧。” 几乎是示警声发出的同一刻,偷袭骤至! 数道闪烁著寒芒的冰锥和无形却锐利的风刃,从浓雾中射出。 目標明確,直指车队中的克劳和瑞安两人! 但克劳反应更快。 他心念一动,身前空气微微扭曲,一面凝实无比的法术护盾瞬间浮现。 “噗噗噗!” 冰锥和风刃撞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克劳的法术护盾纹丝不动,攻击则被轻易抵消、偏转。 “敌袭!准备战斗!”瑞安的呼喝声这才响起,他有些狼狈地挡开一道漏过的风刃,脸色凝重。 这时,雾气中亮起了几盏提灯的光芒,三道穿著第一学院深蓝袍服的身影从岩石后走出,为首的正是霍克,气息强度比起瑞安更胜一筹。 他们脸上带著错愕和恼怒,显然没料到情报中“只有一个中级学徒带队”的车队,竟然多出了一个实力如此强硬的护卫。 霍克拦住身后的人,眼神在克劳身上游移,透著一丝忌惮:“先別急,那个人我看不穿,境界肯定比我们高出不少,没有必要,不要开战。” 强行开战,即使能贏,恐怕也是惨胜。 “留下货物,人,可以滚。”但又不甘心白忙活一场,霍克隨即喊了一句。 “休想!”瑞安怒喝,“学院的物资,不是你们……”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音未落,瑞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咳咳……该死,这雾……怎么突然……” 几乎同时,对面那高瘦青年也皱起眉头,捂住口鼻,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別耍花样!要命要货,自己选……不对!”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周围的灰雾,毫无徵兆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变浓。 这雾並非巨塔引起的“雾潮”,没有那种狂暴的能量波动和巨响,但却透著一股阴冷、死寂、能压抑精神的诡异气息。 这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克劳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了什么。 “怎么回事?!” “雾不对劲!小心!” “背靠背!別散开!” 第一巫师学院的人惊慌起来,顾不得再威胁车队,急忙收缩阵型,提灯的光芒在浓雾中剧烈晃动。 然而,他们的惊呼和戒备,在下一刻被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打断。 “呃啊——!” “什么东西?!” “救我——!” 短促的惊呼、法术爆裂的闷响、以及濒死的惨嚎,在雾气中接连响起,却又迅速被雾气掩盖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头髮毛的寂静。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 翻滚的雾气,开始缓缓变淡、沉降。 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克劳和瑞安等人看到的是那几名第一巫师学院学徒横七倒八的尸体。 而在这些尸体中间,两道身影静静站立。 他们都披著宽大的灰色斗篷,斗篷材质特殊,似乎能吸收光线,与尚未完全散去的灰雾几乎融为一体。 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杀戮,显然出自他们之手。 其中一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滑,露出一张克劳並不陌生的脸。 马库斯。 只是比起当初在灰蛇药会时,他脸色更加苍白,眼睛无神,显得阴鬱而危险。 马库斯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落在克劳身上,声音沙哑: “克劳。看来我离开之后,你得到了玛戈女士重用啊。”他顿了顿,灰暗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衣物,看到克劳精神力的凝实程度,“这才几个月,都摸到高级学徒的门槛了?恭喜恭喜。” 克劳面上波澜不惊。 他扫过一地死状诡异的尸体,目光最终定格在马库斯,以及他身边那个依旧笼罩在斗篷里、沉默如磐石的身影上。 “马库斯,好久不见。”克劳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看来维瑟导师的实验,让你有了不少……『新收穫』。” 他的视线转向马库斯身旁那个沉默的人影,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至於这一位……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能在维瑟导师的实验里『活』下来吧?只是现在这副模样……罗德,你觉得,这还算是『活下来』了吗?” 沉默的罗德,对克劳的话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站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雾影雕塑。 马库斯脸上的假笑微微收敛,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罗德,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活下来了吗?不能吧。”他重复了一遍克劳的问题,语气飘忽,带著一种冰冷的嘲讽,“你看,他都已经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了。” “因为维瑟老师的实验……还差最后一点。差的那点,就是你应该提供的血肉样本。” “所以,你们是来杀我的?”克劳的声音没有起伏。 马库斯的笑容有些苦涩:“原本是。但现在看来,我们两个……恐怕吃不下你。至少,没那么容易。” 第五十六章 还想下注? 马库斯说完,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彻底没了,只剩下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看著克劳,眼神复杂。 几个月前,是自己把他带进灰蛇药会的。 那时候自己是中级学徒,前途看起来还行,克劳只是个在底层挣扎的低级学徒。 这才多久……他就已经到了自己需要抬头看的位置。 而自己呢?成了维瑟手底下不人不鬼的实验品,连自己的命都快不算自己的了。 跟著维瑟,真的有出路吗?罗德的样子,不就是以后的我? 这念头像根冰冷的刺,扎得他心头髮寒。 他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眼前这个他曾经“投资”过的年轻人,已经成了他梦寐以求的样子。 有背景,有资源,有地位。 而自己现在要为维瑟执行一个渺茫的命令,刺杀克劳,甚至为此赌上自己可能已经没剩多少的“转机”?不值得。 马库斯声音乾涩,语速快了些:“我除不掉你,那你以后得更小心维瑟了。他大概也没算到,你能这么快到这个地步。”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小半步,目光瞥向旁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著的罗德,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无奈和警告: “好了,我的任务算失败了。没必要把命搭上。我得走了。” 他作势要往旁边的浓雾里退,但又停住,补充道:“不过,罗德的实力在我之上,而且他现在可不会听我的。他脑子里,现在只认得维瑟的命令。” 克劳没说话,心里快速盘算。 真要打,这两个一起上,凭我现在的大成符文和法术模型,未必会输,但想两个都留下,几乎不可能。 马库斯想走另说,但罗德必须死,这傢伙已经没自己的脑子了,留著是祸害。 假装放走一个,先全力干掉另一个,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他念头转到这里,还没彻底拿定主意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罗德身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蓄势待发的能量波动。 要动手了。 几乎在克劳这个念头升起的同一刻,一直沉默的罗德,动了! 他整个身体仿佛瞬间融入了周围的灰雾,化作一道模糊扭曲的残影,带著冰冷的、非人的杀意,直扑克劳! 速度奇快,动作轨跡诡异,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瑞安脸色一变,短杖立刻举起,咒文就要脱口而出。 “瑞安,退后。”克劳的声音比他动作更快,冷静而乾脆,“护好车队就行,这东西交给我。” 话音未落,克劳脚下一点,人已主动向著侧面雾气更浓的区域掠去,有意將战场拉离车队,使车队看不清战斗场景。 罗德所化的雾影紧隨而至。 战斗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中瞬间爆发。 罗德彻底展现了“灰雾生物”的特性,身影在雾中时隱时现,攻击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 有时是几道凝实的雾刃,有时是直接扑上来,这些攻击目的明確,那便是消耗克劳的精神力,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克劳没有慌乱。 他稳守心神,將“微光燃烬”法术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他没有盲目地用光球乱轰,那样消耗大,效果也未必好。 他心念微动,数团拳头大小、却异常凝练纯净的苍白光球在他身周浮现。 他並不急於攻击,而是如同几盏移动的、带著净化效果的明灯,隨著他的移动,在翻滚的灰雾中照亮一小片区域。 光芒所过之处,灰雾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快速驱散、净化。 罗德依託灰雾隱匿、甚至部分雾化身躯的能力,在这纯净的光元素照耀下,受到了极大的克制。 他就像被探照灯照到的幽灵,身形在光芒边缘不断扭曲、迟滯,攻击的连贯性和隱蔽性大减。 这时,罗德从克劳背后雾气最浓处突袭,却被一枚恰好移动到那里的光球照了个正著。 刺目的白光灼烧在他雾状的身躯上,发出嗤嗤的响声,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痛嚎,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僵直。 就是现在! 克劳眼神一厉,右手虚握,那几枚悬浮的光球瞬间向他掌心匯聚,高度压缩、变形,眨眼间凝聚成一柄炽白耀眼、完全由光元素构成的锐利长矛! 法术模型大成之后,他对“微光”形態的控制已精细了许多。 “去!” 光矛脱手,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地贯穿了罗德的身躯! 罗德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个被光矛刺穿、正迅速扩大的空洞,里面没有鲜血,只有混乱的灰黑色雾气能量在疯狂逸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却只有一股更浓的灰雾从口鼻中涌出。 下一刻,他整个身体迅速坍缩,隨即彻底溃散,化作一滩失去了所有活性、正在迅速消融於周围雾气中的灰黑色粘稠物质,再无动静。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十几息时间。 正如马库斯所说,他们两人还无法吃掉自己。 克劳散去了手中残余的光元素,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转过身,杀意没有因为罗德的死亡而减弱分毫,瞬间锁定了远处的马库斯。 整个过程中,马库斯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没有出手。 他就站在离瑞安和车队一段距离的地方,和紧张戒备的瑞安保持著一种微妙的、互不侵犯的对峙状態。 直到克劳走过来,他才抬起眼皮。 “等等。”马库斯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乾脆,“我没有恶意。这次……是我第一次被允许离开实验室。” 他说著,脚步微微移动,身影向侧后方更浓的雾气中退了几步,使两人的身影完全没入灰雾中。 確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车队听清,身影也不会被看到。 马库斯的脸在灰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声音也压低了,透著一股看不到未来的、死水般的平静: “罗德终於死了……也好。我这几个月,在实验室里看得够多了,原本罗德要跟维瑟一同前往漆黑之塔,但只因漆黑之塔有人看它不顺眼,维瑟便只好用它来监视我。” “这也让我知道,跟著维瑟,没有未来。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变成罗德这样,或者更糟,在那些仪器里,人不人鬼不鬼地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看著克劳,眼神里似乎有极微弱的波动: “还记得吗?克劳,是我带你进的灰蛇药会。那时候我顺手推你一把,是觉得你背后暂时有维瑟的影子,值得下个小注。但现在我发现……你比那个把自己困在实验里、快要完蛋的老东西,更有价值。” 第五十七章 实验数据 克劳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你不是第一个背叛维瑟的。但是,你刚才是来杀我的。我凭什么信你?” “还有人先背叛了?”马库斯眉毛似乎动了一下,隨即那点微弱的波动也平復下去,“是灰蛇药会的人吗?你接纳他了?那就好,这说明我的选择不算太蠢,还有希望。” “这样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来彰显我的诚意。” 他不再废话,直接拋出筹码,语速平稳得像在陈述实验报告: “罗德只是旧型號。维瑟在漆黑之塔,实验进度很快。他的『灰雾改造』,能短时间內把中级学徒的肉体力量推到高级学徒的门槛,但精神极不稳定,战力时高时低,缺陷很大。”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你的血肉样本,来完成最后的调和稳定。” “但只因为这个,还不足以让他非要杀你。我猜,一是他怕你和玛戈合作,拿到他早期那些关键的实验数据;二是你的成长速度让他害怕了,怕你以后也进了內塔,会报復他。” 说完,马库斯从贴身的衣物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复杂禁制符文层层封存的皮质笔记本副本,只有巴掌厚,但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常被翻阅。 “这是维瑟进漆黑之塔前,一部分核心实验日誌的副本。原稿在他脑子里,但这个,应该够用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如果你信不过我,或者不想要,没事,我知道玛戈女士肯定对它感兴趣,其他导师说不定也想要。你只需要……把我带到玛戈那里。”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找她?”克劳问。 “前线营地警戒严密,我现在身份不明,执法队看到我,很可能直接把我拿下。而且……”马库斯看著克劳,语气平淡,“我相信你的行事逻辑,对你有利的事情你是不会拒绝的。况且,我们之间,总算还有点旧日的交情。” “所以你就来找我,赌我会接受?”克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放过哈罗德管事,是因为他从头到尾没对自己动过杀心,留著他还能管好药会。 但马库斯不同,他是真带著杀自己的任务来的。 他能背叛维瑟,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实力让他觉得背叛更划算。 如果自己还是当初那个低级学徒,他现在已经在收拾我的『血肉样本』了。 他给的情报,自己已经听到了,那份实验数据也是关键,杀了他,实验数据就独属於自己。 维瑟研究的灰雾血脉改造,源头是埃文导师提出的理论,自己完全可以用这份数据,私下找埃文请教,甚至自己研究。 况且灰雾改造的关键必需品之一是光元素亲和……这一点,我恰好有。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克劳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有了决断。 那就是杀。 “你的话,我无法全信,更不会凭这个就信任你。”克劳看著他,缓缓道,“想活命,可以。我会带你去见玛戈女士。由她来决定怎么处置你。” 马库斯似乎鬆了口气,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好。” 他抬脚,作势要和克劳一起离开雾气,返回车队方向。 “等等。”克劳叫住他,伸出手,“东西先给我看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背叛了维瑟,拿的又是不是真东西?” 马库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克劳平静的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车队隱约的轮廓,最终还是將那个皮质笔记本递了过去。 想要摆脱维瑟的控制,他还不能在这里和克劳翻脸。 克劳接过,入手微沉。 他並没有立刻翻开,先確认上面的符文不会因马库斯的死亡触发自毁法术后,才不急不慢地打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夹杂著大量符文公式和潦草注释的字跡。 “边走边看吧,”马库斯催促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现在去找玛戈女士才是正事。” 克劳没搭理他,又翻过一页,看得很仔细,仿佛真的在辨认內容的真偽。 马库斯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脚下微动,又想往雾气深处转身退去:“要不我先……” 他话没说完,一只手掌已经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克劳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站得离他极近,平静地看著他。 “別急,说好了要送你一程。这就走。” …… 不一会儿,克劳独自一人从灰雾中走了出来,身上袍服整洁,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跡。 他手里拿著那个皮质笔记本,隨意地塞进了怀里。 瑞安一直紧张地戒备著,看到他回来,明显鬆了口气,迎上来:“克劳,你没事吧?那两个人……好像和你认识?” 克劳语气平淡:“嗯,一些小插曲而已,已经都解决了,不必在意。抓紧时间赶路吧,別耽误了任务。” 瑞安看了看他平静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浓雾,识趣地没有多问,点点头:“好,我这就让大家准备出发。” 车队很快重新整理好,继续向著溪谷镇的方向驶去。 灰雾依旧瀰漫,將方才发生的一切,悄然掩埋。 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溪谷镇。 此时的溪谷镇,与克劳上次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低矮的符文石塔被加固,光芒更盛,笼罩的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镇子外围搭建起了简易的木质围墙和瞭望塔,上面有执法队和学徒轮值。 镇內人来人往,气氛紧张而忙碌,而空气中瀰漫著药材、金属、以及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瑞安带著车队去往指定的仓库区交接物资。 克劳则依照之前的记忆,向镇子中心、那座被重点保护起来的石塔方向走去。 那里新建了一栋三四层的石房,是现在的临时指挥所。 他在指挥所外围就被两名气息沉凝的中级学徒拦下。 通报姓名、表明来意后,其中一人进去稟报。 不多时,那人出来,对克劳点点头:“玛戈女士让你进去,她在里面左侧第二间工作室。” 克劳道谢,走进石塔。 塔內光线明亮,墙壁上临时镶嵌了更多的照明符文,人来人往,低声交谈和文件翻动的声音不绝於耳。 他找到左侧第二间房,敲了敲门。 第五十八章 九层秘塔 “进。”里面传来玛戈平静的声音。 克劳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堆满了各种药材、炼金器皿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古怪仪器。 玛戈正站在一张长桌前,低头看著一份摊开的皮质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记了许多符號。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克劳的瞬间,玛戈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她放下手里的羽毛笔,目光在克劳身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感知什么。 “你的精神力……”她微微蹙眉,隨即瞭然,“已经触及瓶颈了?这么快?” “有些际遇。”克劳隨口答道。 玛戈点点头,没再多问细节,但眼神里的讶异並未完全褪去。 毕竟巨塔第一层前厅的资源被全部搬空,至於去向,那就得问两方学院的探索队了…… 她绕过桌子走过来,示意克劳跟她到房间更里面、用一排木架稍微隔开的小空间。 这里更安静些,只有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摆著几盆长势奇特的魔植。 “坐。路上还顺利吗?瑞安在报告里提到了遭遇袭击。”玛戈自己也坐下,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遇到了第一学院的一支伏击小队,三个中级,已经解决了。”克劳顿了顿,选择性地匯报导。 他隱去了马库斯的存在、具体的战斗过程以及那本实验日誌。 玛戈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类袭击已司空见惯。 “处理乾净就行。现在前线周边很乱,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你能安全抵达,还解决了麻烦,任务完成得不错。”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克劳:“看来埃文那老头把你塞过来,是算准了你需要这里的压力。也好,你现在的状態,留在这里比回去埋头苦修更合適。” 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某种暗號。玛戈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抱著一筐晒乾的、散发著清香的药材走了进来。是雷恩。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灰布衣服,气色红润,眼神清澈明亮,眉宇间那股木然和压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专注。 看到房间里的克劳,他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惊喜的笑容。 “克劳……不,先生你来了!”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筐子,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里透著激动。 克劳也看著他,心中微动。 不仅是精神状態,雷恩身上的能量波动也稳定而活跃,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虽然还未正式突破,但显然已处在中级学徒的门槛边缘,只差临门一脚。 “看来你恢復得很好。”克劳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温和。 “多亏了玛戈女士!”雷恩连忙说,看向玛戈的眼神充满感激,“女士调配了好几种珍贵的安神药材,才帮我一点点理顺了暴走的精神力。不仅稳住了伤势,之前积累的一些暗伤和堵塞好像也被顺势冲开了一些……感觉比以前还好。” 玛戈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过程其实並不顺利,所以治疗时伴隨著极大的痛苦,是你意志足够坚韧,撑过来了,而且你该谢的不是我。” 克劳转向玛戈,道:“按照学院规定,一旦他正式突破成为中级学徒,就可以申请恢復正式学徒的身份,解除之前的契约。等他突破,我可以……” “先生!”雷恩突然出声打断,他上前一步,看著克劳,眼神异常诚恳,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契约不用解除。” 他看著克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您把我从末位交易区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时候,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简单,直接,沉重。 克劳看著雷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烁,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坚决。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他伸手,在雷恩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那你就先留在这里,继续跟著玛戈女士。多学,多看,儘快把实力提上来,以后用得到你的地方很多。” “还有,对我的称呼不用太正式。” 学院靠实力定辈分,雷恩对自己的称呼並没有什么不妥,但自己还是有些不適应。 “好。”雷恩重重地点头。 玛戈对这一幕不置可否,等他们说完,才重新看向克劳,谈回正事。 “现在你来得正是时候。”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座巨塔,我们暂时称它为『九层秘塔』。” “目前摸清的规律是,每七天,塔会自行开启通往下一层的门户,门户大约持续一天,位置隨机。” “现在,我们和第一学院的人,已经开始准备爭夺第五层的资源,按照规律推算,第五层的门户,大约会在三天后开启。”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每往上走一层,里面的环境就越复杂危险,各种古代遗留的机关、守卫、灰雾生物,甚至可能有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诡异现象,都会成倍增加。” “但同样,每一层发现的资源,价值也远超下面。前四层,已经找到了好几种足以让高级学徒打破头爭抢的材料。第五层……只会更多。” 她看著克劳,目光带著审视和明確的要求:“这几天,你就留在这里,做好万全准备。第五层开启前,我需要你,加入一支由几名精选中级学徒组成的先遣探索队,第一时间进入。” “放心,在下一层门户开启前,高级学徒不能进入秘塔。你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找到第五层的入口以及附近的环境。” “这会非常危险。”玛戈毫不掩饰,“你们会直接面对第一巫师学院派出的、执行同样任务的精锐中级学徒队伍,发生衝突是必然的。塔內本身的未知威胁更是巨大。” “但这也是获取学院贡献、实战锻炼、以及……获取你目前急需的、可能有助於突破的资源的快速通道。以你之前的战绩和现在的实力,最有资格拿到这个名额。” “別让我失望。”她最后说道,目光有些担忧,且夹杂些许鼓励。 第五十九章 新团队 接下来的几天,克劳进入了高效而专注的战前准备期。 玛戈给他安排了一个相对安静、靠近石塔的小房间。而且还给予了一些临时帮助,为克劳施加了一个精神力隱匿法术。 这不是简单的隱藏,而是让他的精神力外显波动,从原本巔峰的凝实状態,被压制並模擬出中级学徒约一百四十点的水准。 “虽然这东西持续时间不长,但至少几天后的任务里,敌人不会第一眼就把你当成首要威胁目標。”玛戈在施术后如此说道。 克劳明白,在即將到来的混战中,高价值目標总是会被优先摧毁。 做完这件事,他才拿出那本从马库斯那里得到的、维瑟的早期实验日誌副本。 日誌里的內容庞杂而深奥,充满了维瑟个人风格的、跳跃而偏激的思路,以及大量实验失败的血腥记录。 但克劳耐心地梳理。 维瑟的研究核心,確实是尝试將“灰雾生物”这种充满侵蚀、混乱特性的能量,与活体巫师学徒的血肉和精神相结合。 他企图创造出一种拥有强大肉体力量、並能一定程度操控灰雾的“新物种”。 罗德加上之前遇到的雾影变异体,只是初步的、极不稳定的失败品。 而日誌中多次提到了几个关键难点:精神力与改造后肉体的排异与失控;灰雾能量对宿主神智的侵蚀。 最重要的是,实验需要一种极为纯净、具有强大稳定性和净化特性的能量作为“调和剂”,来平衡灰雾的混乱,並保护宿主的精神不被侵蚀。 看到这里,克劳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迅速翻了几页。 果然,在日誌靠后的部分,光元素被反覆提及,其纯净的净化与秩序特性被认为是理论上最理想的候选,但极难获取和操控。 看来,维瑟发现光元素的重要性,但还未能解决光元素的获取与適配问题。 克劳目光微凝。 维瑟已经触及了关键,时间或许比自己预想的更紧迫。 隨后克劳將日誌中有价值的部分,反覆记忆、理解。 然后將笔记本重新施加了几个简单的防护和偽装符文,仔细收好。 之后几天,他也尝试按照日誌中一些最基础的实验步骤操作,但收穫甚微。 因为自己对“血脉改造”这类知识近乎空白,连门都还没摸到,没有系统学习和高阶指引,任何实质性的下一步实验都无异於自杀。 现阶段,理解其原理和价值,並严守秘密,就是最大的收穫。 关於实验这件事,他决定暂时不告诉任何人,包括玛戈和埃文。 这是独属於他的秘密。 出发探索的前一天,玛戈带来了另外三名中级学徒,与克劳碰面。 这算是探索队的初步磨合。 两男一女。一个身材高大、沉默寡言,背著一面金属符文盾牌的人,叫塔盾。 一个身形瘦削、眼神灵活,腰间別著好几把不同样式匕首的人,叫费恩。 唯一的女性学徒容貌清秀,但神色冷峻,背著一把几乎等人高的长弓,弓身刻满风系符文,叫维维安。 “塔盾,费恩,维维安。他们之前是一个五人固定小队,经验丰富。”玛戈语气平淡地介绍,“克劳,你们这次任务的第四人。他擅长符文,加上魔植,正面战斗能力不弱。” 塔盾对克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审视。 费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维维安只是抬眼看了克劳一下,便重新將目光投向墙壁,似乎对这次会面兴致缺缺。 玛戈没有浪费时间寒暄:“你们是第五层的先遣探索队之一,进去后,首要目標是找到前往第五层的门户。” “如果遇到高级学徒看不上的中级资源,可以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收集。儘量避免与敌方主力队伍发生正面衝突,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手,不是拳头。” 她顿了顿,向克劳强调道:“放心,在第五层门户彻底稳定、可以安全通行之前,高级学徒受约定所限,不会进入。” “门户开启时会有特殊的能量波动,找到它,確认周边情况,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玛戈交代完便离开了,留下四人在略显尷尬的沉默中。 塔盾先开口,声音低沉:“塔盾,初次见面,主防御。费恩负责侦察、袭扰。维维安,远程和风系法术。”他看向克劳。 “克劳。主修符文,次修魔植育种。”克劳言简意賅。 谈话间,他凭藉自身更为凝练的精神力,对这几个小队成员做了初步实力估算。 三人的精神力波动大约都在一百五十点左右,属於中级学徒里的好手,但距离巔峰尚有距离。 但因为玛戈施加的偽装,加上他们自身实力本就稍浅,所以完全无法识別出自己的真实实力。 “知道了。”塔盾点点头,没有多问,“任务玛戈女士说了。进去后,我顶前面,维维安居中支援,费恩游走策应,克劳……你暂时在维维安侧后方,视情况自由策应,优先处理突发威胁和对方施法者。有意见吗?” “没有。”克劳摇头。很常规的安排,符合他暂时不被完全信任的定位。 费恩和维维安也没说话,算是默认。 气氛客气而疏离,彼此之间明显隔著一层膜。 克劳能感觉到,塔盾三人之间有一种歷经战斗形成的默契和信任,而他这个“空降兵”,则被排除在这层联繫之外。 他对这份生疏並不感到意外,临时组队,首要是不互相拖累,信任需要时间和战绩来建立。 塔盾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算是共享信息:“第一学院那帮人,打法很脏,喜欢埋伏,以多打少。我们之前……就是吃了这个亏。”他声音低沉下去,没再细说减员的事。 “第五层门户隨时可能出现,波动是唯一线索。都检查好装备,明天清晨,指挥所外集合。”塔盾结束谈话。 四人各自散去,没有更多交流。 第二天清晨,溪谷镇被灰濛濛的雾气笼罩。指挥所外空地上,已聚集了数支整装待发的小队,低语和装备检查的声响混在一起,透著临战前的压抑。 克劳与塔盾三人匯合,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壮行的言语,各小队沉默地离开营地,再次走向灰雾深处那座倾斜的巨塔。 巨塔的入口依旧幽深,前厅也与克劳记忆中没有太大差別。 唯一的明显变化,在前厅深处。 那面克劳上次来时还完整、芬恩曾敲打研究过的石壁,此刻露出一个粗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石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盘旋的、黑黢黢的狭窄石阶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第六十章 西尔弗 “走这边。”塔盾低声道,率先向石门走去,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四人迅速结成来时就约定好的简单阵型。 “因为每层的门户每次只持续一天,所以现在只有第一层开放。”塔盾一边踏上石阶,一边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解释,更像是在对克劳说明,“而那些隨机的门户,都只会在第一层出现。” 石阶盘旋向上,墙壁上留有清晰的凿刻和法术灼烧的痕跡。 沿途经过的楼层区域大多一片狼藉,有价值的物品早已被搜刮一空,只留下战斗的痕跡。 空气里瀰漫著尘埃、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能量残留。 偶尔能在岔路或远处瞥见其他快速穿行的身影,其中多是第一学院的学徒。 双方都行色匆匆,极力避免视线接触,更无衝突,只是默契地保持著距离,向著各自的目標区域移动。 然而,在通过一段特別狭窄、两侧石壁挤压的通道拐角时,这种脆弱的“默契”被打破了。 拐角另一头,几乎同时出现了另一支四人小队。 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正是第一巫师学院的人。 领头的男人,面色有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眼神亮得慑人。 双方在宽度不足五米的狭窄空间內骤然遭遇,同时停下脚步。 剎那间,空气几乎凝固。 武器出鞘的摩擦声,弓弦拉紧的微响,法术能量隱现的波动,瞬间充斥了通道。 杀意如实质般瀰漫开来。 苍白男人的目光刮过塔盾的重盾,又在维维安的长弓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克劳这个生面孔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著嘲讽和残忍的笑容: “塔盾,上次一別,你的队伍似乎缩水了,看起来那两人还是没挺住吗?”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刻意加重,但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又瞥了一眼克劳:“但愿这位……有足够的价值,填补空缺。” 塔盾的脸色沉了下去,握著重盾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上前半步,沉重的塔盾下端“咚”地一声抵在石质地面上,稳住了阵脚。 他没有接对方关於减员的话茬,只是沉声道:“西尔弗,让路。现在打,对谁都没好处。” 维维安的长弓已经抬起一个微妙的角度。 费恩的身影似乎更淡了一些,几乎融入通道角落的阴影里,只有偶尔闪过的寒光显示著他的位置。 克劳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到对方的嘲讽。 西尔弗盯著塔盾看了几秒,又侧耳似乎倾听了一下什么,像是在接收队友传来的信息,隨后笑容淡了许多。 “明智的选择,暂时。”西尔弗的声音平稳无波,“我们確有要务。请便。” 他说著,脚下未动,但他身后的学徒却无声地向通道內侧收缩了半步,让出了一条更窄的通道。 姿態客气,但那种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和隱隱的戒备丝毫未减。 塔盾见状,也不再废话,打了个简洁的手势。 四人保持著高度戒备的防御阵型,由塔盾领头,紧贴著另一侧石壁,缓缓从第一学院小队让出的空隙中通过。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呼吸声和武器擦过石壁的轻响。 直到走出几十米,拐过另一个弯,確认对方没有跟上,紧绷的气氛才略微鬆弛。 “西尔弗那傢伙,还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费恩压抑的声音响起,带著惯有的尖刻,“他的『血晶法杖』不知道又吸了多少倒霉鬼的生命力。” 维维安清冷的声音接上,似乎使用了些风系法术,说的话很难辨认,但她却低估了克劳的精神力强度: “……那个新来的,刚才西尔弗针对他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塔盾,玛戈女士安排的人,如果连基本的对峙气场都撑不住,等真打起来……” “维维安。”塔盾打断她,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节省精力,专注任务。走。” 窃窃私语停止了。 费恩和维维安不再说话,但那种对克劳隱隱的排斥和疑虑並未消散,反而重了许多。 举止言行中都是对克劳的不信任。 克劳跟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懒得和第一巫师学院那些阿猫阿狗爭辩,现在找到门户才是关键。 队伍继续在错综复杂的塔內通道中穿行。 塔盾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有一定了解,虽然通道眾多,岔路无数,但他总能选择相对安全或快捷的路径,排查著周围可能出现门户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周围的环境渐渐发生变化,石壁从普通的灰黑色,变得隱隱透出暗红色,空气的温度也在缓慢升高,仿佛在接近某个巨大的热源。 一直沉默感知著周围能量环境的克劳,眉头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波动……很微弱,很隱晦,但频率……和雾潮很相似 他无法立刻確定这是不是第五层门户开启的预兆,也可能是什么机关陷阱的残余能量,或者是塔內某种未知现象。 所以他没有声张,只是更加专注地感知著,並留意塔盾的反应。 果然,又过了几分钟,一直沉稳前行的塔盾脚步忽然一顿,猛地抬起手,握拳示意停止。 “有动静。”他侧耳倾听,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锐光,压低声音道,“很微弱的能量波动……在那个方向。”他指向左侧一条岔道深处,“可能是门户。” 他不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著波动传来的岔道快步走去,同时低喝:“跟上,保持警戒!如果真是门户,得小心第一巫师学院的人很可能也在附近!” 四人立刻转入岔道,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岔道越来越开阔,温度也明显升高,空气中开始漂浮著细小的、发著微光的尘埃。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时,看到的情景让塔盾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石厅,洞顶高悬,垂下许多散发著红光的钟乳石般的结晶。 石厅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区域,地面上浮现出巨大而古老的复杂符文。 而在符文的中心上方,一个淡灰色的、不断缓缓旋转、边缘还有些模糊的能量漩涡正在逐渐成形、扩大。 是马上打开的第五层门户! 然而,石厅並非无主之地。 第六十一章 衝突 在门户周围,西尔弗带领的四人小队,正与另一支第一巫师学院的小队交谈。 八人散开,隱隱形成包围態势,精神力波动大多凝实厚重,但对於现在的克劳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西尔弗他们已在此构筑了简易防御。 而他本人並未站在门户正前方,而是位於旁边一处微微隆起、视野较好的岩石上。 他注意到赶来的克劳等人后,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著甬道出口。 “塔盾。你的到来比我想像中的慢了约七分钟。是队伍补充导致协调下降,还是……这位新成员拖累了你们的节奏?” 他並未等待塔盾回答,而是微微抬起法杖:“之前的『忍让』,是基於效率最优的临时妥协。现在,情况变了。” 话音未落,一道凝练的暗红射线无声射出,直取塔盾面门,速度快如闪电。 塔盾低吼,重盾猛然上抬,盾牌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鐺!” 暗红射线撞在盾面,炸开一团腐蚀性能量,塔盾脚下岩石碎裂,身形剧震,但终究挡住了。 西尔弗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隨手而为,“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求援!必须立刻求援! 塔盾心念急转,对方八人,己方四人,实力悬殊,硬拼是死路一条。 他立刻对维维安发號施令:“发坐標!发现门户,遭遇第一学院主力拦截,对方八人,速援!” 说完,他脚下微动,示意队友准备向后方甬道撤退。 西尔弗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塔盾、维维安、费恩,最后在克劳身上停留一瞬,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留下他们。” 最后两个字如同命令。周围七名第一学院学徒瞬间动了,法术灵光与武器寒芒亮起,从各个角度封死了塔盾小队的退路。 克劳冷静地观察著情况的变化。 玛戈女士……这次主动隱藏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又把自己丟进这种不得不出手的任务来,是在为自己造势,从而藉此引起上层的注意吗? 如果没有精神力隱匿法术,他要么被同实力的敌人盯上、集火,要么被严重提防,很难打出实质性的战果。 没错,这个可能性最大,也可能兼有寻找突破契机的意思。 她把这三个人安排给我…… 肯定已经预料到可能会需要我出手。 既然如此,就不用留手了…… “走!”塔盾怒吼,试图用重盾撞开一个缺口。 维维安连续射出几道风矢,试图延缓逼近的敌人,同时焦急地瞥了一眼身边“嚇呆了”的克劳,儘管心中对他刚才的沉默不满,但还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往后拖: “发什么呆!快跟著我……” 她话音未落,眼角余光便瞥见西尔弗掛著一丝淡淡的笑容。 法杖凝聚出的暗红色射线,直射她的后心! 这一下又快又狠,明显是要一击毙命。 维维安瞳孔骤缩,再想完全闪避或格挡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被她抓住手臂的克劳,忽然动了。 他只是將那只被维维安抓住的手臂,向后一甩,便轻易挣脱了维维安的拉扯,同时另一只手隨意一挥。 一面凝实、纯净、弧形的法术护盾,精准地出现在暗红色射线的必经之路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射线撞在法术护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响,隨后迅速萎缩、黯淡,最后化作几缕青烟,消失不见。 护盾微微荡漾,隨即也消散於无形。 洞窟內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西尔弗的笑容僵住,化为错愕。 正奋力抵挡的塔盾和游斗的费恩,动作都是一滯。 要知道,西尔弗的暗红色射线威力极大,即便是使用符文盾牌的塔盾也接得十分吃力。 没想到克劳却如此轻描淡写。 维维安还保持著半转身拖拽的姿势,手僵在半空,看著克劳平静的侧脸和那面已然消失的光盾,大脑一片空白。 克劳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偷袭者一眼,而是转向还没回过神的维维安,语气平静地问: “你们,效忠於玛戈女士?” 维维安下意识地点头,声音有些乾涩:“是……我们是玛戈女士的直属……” “那就行,掩护我就是。”克劳点了点头,仿佛確认了最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战斗,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克劳的身影迅速切入敌阵。 他没有使用那標誌性的光系法术,而是腰间的幻毒刺棘。 第一学院的学徒猝不及防,或被刺棘缠住喉咙,一击毙命;或被尖刺擦破皮肤,眼前立刻出现重重幻影,施法节奏大乱。 塔盾只看到克劳每次停顿,必有一名敌人如遭重击般闷哼倒下。 塔盾、费恩、维维安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刻意识到这是绝佳的机会。 战斗的节奏,在克劳出手的瞬间便被彻底扭转、掌控。 …… 当第三学院数十人的支援小队气喘吁吁地循著坐標赶到洞窟时,便看到塔盾拄著重盾微微喘息,维维安和费恩靠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 而在他们周围,横七竖八地躺著八具身穿第一学院袍服的尸体。 洞窟中央,第五层门户正稳定地扩大成型。 支援小队的领头者,一个面容精悍的中年学徒,看到这场面,瞳孔一缩,快步上前: “塔盾?你们……这是?”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明显经歷恶战的塔盾三人,最后落在那个站在稍远处、袍服整齐、神色平静得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克劳身上。 “按计划找到门户,遭遇第一巫师学院西尔弗小队及另一小队,对方共八人。” 塔盾言简意賅,声音还带著激战后的颤抖,“现已击退,毙敌八人,门户已控制。” 支援的学徒们面面相覷,看著地上那些气息皆无的尸体,又看看以四敌八、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塔盾小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塔盾、维维安、费恩以及那个陌生的克劳身上来回移动。 维维安和费恩感受到这些目光,表情有些复杂,不自觉地瞥了克劳几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塔盾则对支援领头者道:“这里交给你们布防,我需要立刻返回,向玛戈女士当面稟报战况。” 他顿了顿,看向克劳,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克劳……先生,你也一起吧。详细情况,需要你向玛戈女士亲自说明。” 克劳对此早有预料,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再耽搁,在支援小队接管防务后,迅速离开了洞窟,沿著来路向溪谷镇返回。 塔盾一路沉默,似乎仍在消化刚才那场短暂却顛覆认知的战斗。 克劳则默默跟隨,思考著即將面对玛戈时,该如何商量应对这次展露实力所带来的波澜。 第六十二章 纯白之塔,斯特凡 克劳与塔盾在凝重的沉默中返回溪谷镇。 走过一段被毁坏的木製路障时,塔盾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看克劳,目光依旧警戒地扫视著周围,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刚才在门户那里,多亏了你出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没有你,我们小队三人可能都无法活著离开那里。” 克劳侧目看了这位沉默的盾卫一眼。 塔盾的语气里没有諂媚,没有试探,只有陈述事实的沉稳。这种態度反倒让人更容易接受。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克劳平静回应。 塔盾这才转过头,直视著克劳,眼神认真:“费恩和维维安之前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代他们道歉。他们……只是习惯了小队作战的模式,对突然加入的新人会有戒备。”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如果以后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克劳先生儘管吩咐。” 塔盾没有追问他的真实实力,只是表明了態度,他认可克劳的价值,並愿意为此调整自己的位置。 “互相照应。”克劳简短回应,语气平和,既未过分热络,也未拒人千里。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接近指挥所,营地內的气氛就越是凝重。 门口原本由灰烬之塔学徒轮值的守卫,已被替换。 两名身著银线滚边袍服的学徒分立两侧,左胸处佩戴著的是白色尖塔徽章。 他们的气息內敛深沉,克劳竟完全感知不出深浅。 看来纯白之塔的人已经到了,而且直接接管了指挥所防卫。 他们对巨塔的重视程度,远超预估。 塔盾显然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隨即恢復常態,上前一步: “灰烬之塔,第五先遣探索队队长塔盾,队员克劳,任务归来,需向玛戈女士復命。” 左侧的白袍学徒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片刻后,他微微頷首:“等著。” 他转身进入石塔,门未完全合拢,隱约的声音从门缝中漏出。 那是一个年轻但冰冷的男声,语速不快,却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满: “……第四层的爭夺战中,我方获取资源率不足四成。高级学徒阵亡二人,重伤五人。而第一巫师学院方面,零阵亡,仅重伤三人。这个效率,实在是令我失望。”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给听者消化时间。 一片死寂。灰烬之塔的高级学徒们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被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大的高级学徒当眾训斥,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克劳已经能想像出里面那些灰烬之塔高级学徒此刻的脸色。 约莫十分钟后,通报的守卫返回,目光落在克劳身上:“克劳·塞恩,隨我来。另一个,在原地等候。” 塔盾对克劳微微点头,退到一旁。 克劳隨白袍学徒进入石塔大厅。 厅內光线明亮,墙壁上临时加装了多枚照明符文,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 长桌主位,坐著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他同样身著纯白之塔的袍服,但银线纹路更加繁复,在领口和袖口处勾勒出精细的几何图案。 他淡金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眸正平静地看著手中的一份皮质报告。 而长桌两侧,坐著数名灰烬之塔的高级学徒,包括玛戈。 他们神色严肃,有些人的袍服上还带著未完全清理乾净的战斗污跡。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如同凝固。 年轻男子放下报告,抬起头,目光落在克劳身上。 “克劳·塞恩?”他的语气比刚才训斥时温和了些,但那种审视感並未减弱。 “是,大人。”克劳平静回应,不卑不亢。 斯特凡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虽然只是中级学徒,但至少能看出来,灰烬之塔还是有能做事的人。” 这话让几名高级学徒的脸色更加难看,却无人敢出声。 斯特凡从手边拿起另一份传讯符文板,里面有刚刚从巨塔里的其他小队传来的信息。 “第五层门户坐標確认,成功控制。遭遇第一巫师学院西尔弗小队及增援小队共八人,全数击毙……” 他念到这里,抬眼看了克劳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讚许:“以四敌八,零伤亡,成功固守至支援抵达。干得不错。” 他將符文板放下,身体微微后靠,十指交叉置於桌面。 “自我介绍一下,斯特凡·阿德勒,来自纯白之塔,现在整个指挥权由我接管。”他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清晰,“我习惯用结果说话。你的小队,这次交出了一份合格的数据。” “斯特凡大人过奖。”克劳简短回应。 “不过奖,只是陈述事实。”斯特凡的目光转向长桌一侧,“那么,这支小队隶属哪位高级学徒名下?” 玛戈隨即从座位上站起:“回大人,是我的直属探索小队。” 斯特凡看了玛戈一眼,点了点头:“玛戈女士,你的小队这次表现,为你爭取到了一些谈话资本。继续保持。” “是。” 斯特凡重新看向克劳:“纯白之塔会记录你此次的战场贡献。相应的资源与权限提升,会在几天后统一下发。现在,你可以退下了。” “谢大人。”克劳行礼,转身离开大厅。 走出石塔,克劳感觉连呼吸顺畅了些。 与斯特凡的对视虽然短暂,却比之前任何一场战斗都更耗心神。 会议似乎又持续了半小时才结束。 出来的高级学徒们个个脸色凝重,有些甚至带著压抑的怒气,但无人敢发作。 他们沉默地分散离开,显然接到了新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玛戈走在最后。 她在石塔外的转角处找到了克劳。 这位灰烬之塔的女导师脸上带著一丝极浅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但她的眼神很清醒,语气也有些微妙: “被斯特凡当面『夸讚』的感觉如何?刚刚在里面,他可是把我们这些高级学徒挨个数落了一遍,全程只有你一个人被点名表扬,甚至连我都沾了光。” 她早就知道斯特凡会来,所以才把自己塞进塔盾的小队? 克劳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等待她的下文。 玛戈稍微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著某种克劳熟悉的、只有在得好处时才会流露的微妙气息。 “別生闷气,”玛戈的声音很轻,“我確实借了你的『战绩』一用。不过你也看到了,在纯白之塔的人面前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有些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克劳看著她,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玛戈收敛了那丝笑意,神色恢復正色:“当然,作为交换,我承诺如果第五层探索中,发现有能助你突破高级学徒瓶颈的资源,我会优先为你爭取。” “我明白了。”克劳点头,语气平静,“多谢玛戈女士。” 克劳並不天真,不会將希望寄託於他人的慷慨,尤其是玛戈这种利益至上的导师。 玛戈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臂。 “抓紧时间休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克劳站在原地,看著玛戈的背影消失在营地深处。 算算时间,通往第五层的门户即將成型。 高级学徒的队伍也即將出发,前往巨塔。 此次行动由斯特凡亲自带领。 第六十三章 斯特凡的看重 深夜,在斯特凡·阿德勒的带领下,大批高级学徒趁著浓重夜色离开溪谷镇,直奔灰雾深处的巨塔。 没有动员,没有宣言,只有沉默的行军。 他们的离去,让小镇仿佛被抽走了脊樑。 留下的中级学徒与少数受伤、轮值的高级学徒接管了所有防务。 戒严令即刻生效:所有非执勤人员禁止离开驻地,巡逻队增加一倍,符文警戒塔全功率运转。 一种压抑的、等待宣判般的氛围,笼罩了整个前线营地。 克劳回到玛戈为他安排的临时住处。 门外加派了两名中级学徒值守,名义上是“保护重要战备人员”,实则为监控与隔离。 但他不在乎。 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精神海深处。 淡蓝色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5】 【探索行为:成功探索巨塔並標记“远古巨塔”第五层门户坐標,完成先遣侦查任务。】 【研究行为:持续深度冥想“星火冥想法”。】 【战斗行为:独立击杀中级学徒六名,有效助攻/协同击杀两名,但对方境界差距过大】 【综合行为评分:10】 【结算奖励发放:】 【精神力+5(当前:198.2/200)】 【符文亲和力+5(当前:195.3/200)】 【星火冥想法(完整版):熟练度+100(max,已臻至圆满)】 【微光燃烬法术模型:熟练度+100(大成:256/300)】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熟练度+100(大成:232/500)】 【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熟练度+100(大成:158/300)】 【玛戈的育种手记:熟练度+100(大成:137/300)】 隨著奖励发放,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精神力自虚无中注入克劳的精神海。 没有衝击,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扎实的充盈感在蔓延。 精神海中,那道阻碍无数中级学徒的坚固壁垒,在系统灌注的力量下,发出了细微的龟裂声。 壁垒並未破碎,但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同时,微光燃烬、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的熟练度更进一步,里斯符文和玛戈的育种手记也相继大成。 基础已夯实无比,只待那最后的突破。 克劳缓缓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他心中冷静地评估著。 可能是因为第一巫师学院的那八人与自己的境界差距过大,导致评分不高。 不过,以现在的进度,即便只靠每日基础的存活奖励,不出三四日,也必然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向眾人说明未来几日可能出现的快速突破。 …… 整整一天一夜后,前往巨塔的高级学徒队伍才返回溪谷镇。 归来的人,几乎个个带伤。 有人断臂,有人面目焦黑,有人被同伴搀扶才能行走。 但他们眼中,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歷经生死搏杀、並有所斩获后的精光。 那是实力与心性在高压下淬炼后的沉淀感。 斯特凡·阿德勒走在队伍中心。 纯白的袍服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眼眸平静地扫过迎接的眾人,目光在克劳身上刻意停顿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却让克劳全身肌肉本能地绷紧。 斯特凡对身旁一名纯白之塔的隨从微微侧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隨从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克劳,面无表情地微微頷首。 背景调查……开始了。 克劳心中明了。 纯白之塔的作风,果然严谨到近乎严苛。 任何进入他们视线的人,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玛戈是稍晚些才独自返回的。 她的袍服下摆有被高温灼烧的焦痕,左肩处的衣料被某种锐利物划开,下面隱约可见已经止血、但尚未完全癒合的伤口。 她的气息比出发时虚浮了一些,但精神尚可,眼神依旧锐利。 她没有回指挥所,而是径直来到克劳的住处。 “开门,是我。” 克劳解除门上的简易警戒符文,让玛戈进入。 玛戈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复合符文密封的金属匣子,放在桌上。 她指尖在匣子表面几个节点依次点过,符文流转,匣盖无声滑开。 里面是两支封装在水晶管中的暗蓝色药剂,药剂中悬浮著点点银色星光。 旁边还有一个用软绒布袋包裹的小包,打开后是一捧细如尘埃、却自行散发微光的银色砂砾。 “『高级精神凝练药剂』,纯白之塔的制式补给品,能加速精神力增长速度,略微提纯精神品质。” 玛戈指了指药剂,又指向银砂:“『星梦砂』,能温养精神海,稳固境界。不算顶级,但对现在的你来说,正合適。” 克劳目光扫过。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放在灰烬之塔的兑换列表里,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贡献点。 玛戈这次出手,確实大方。 “多谢女士。”他伸手去接匣子。 就在克劳指尖即將碰到金属匣时,玛戈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她没有动用精神力探查,因为那太失礼,也容易引发衝突。 所以她只是凭藉丰富的经验,敏锐地捕捉著克劳自然外放的气息细节。 仅仅一瞬,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克劳距离突破……只差一线了,好快的进度。 即便察觉到克劳的不对劲,但玛戈脸上不动声色。 她没有点破,这属於个人秘密的范畴。 况且,克劳现在和她利益相绑定,克劳表现得越好,获得的利益便越多。 她將金属匣子彻底推给克劳,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抓紧时间,用这些资源好好巩固、打磨。” “我明白。”克劳点头,將匣子收起。 玛戈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著克劳,声音压得略低,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 “斯特凡大人注意到你了。他接下来很可能会给你『安排』一些事情,来確认你的价值。好好把握接下来的机会……说不定,你真有希望藉此一步,踏入纯白之塔。” 她微微侧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到那时,我或许就得称你一声『大人』了。” 第六十四章 新任务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昏暗的走廊,脚步声快速远去。 门轻轻合拢,房间重归寂静。 克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装著药剂的金属匣上,陷入短暂的思考。 斯特凡的关注…… 纯白之塔的人,他们是不会单纯因为一次战绩就投入额外的注意力。 是看出了我精神力提升过快的跡象? 还是因为我多门学科都表现出一定天赋的原因? 可能性很多,但信息不足,难以判断。 不过玛戈的提醒很明確:这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在纯白之塔的评估体系里留下足够深刻的正面印象,或许能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平台的大门。 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时,並且能在接下来的考验中,继续交出让斯特凡满意的答卷。 想到这,他將金属匣妥善收好。 星梦砂和精神凝练药剂来得正是时候,但不是用来突破,而是要等到成为高级学徒时,用来稳定境界。 之后半天无事,而傍晚,溪谷镇也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高级学徒们大多闭门不出,忙於疗伤、消化巨塔所得、准备下一轮探索。 偶尔在营地里见到,也是行色匆匆,神色凝重。 中级学徒的巡逻任务加重了一倍,与第一学院侦查小队在灰雾中的遭遇战时有发生,但规模都控制在三五人的小范围衝突,一旦出现伤亡便迅速脱离。 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在高层完成新一轮博弈前,维持低烈度的摩擦,不引发全面衝突。 克劳在物资兑换点附近,听到两名轮休的中级学徒低声交谈: “……为什么不调集所有力量,直接打下巨塔?这样拉扯,每天都有伤亡。” “你懂什么。彻底开战,那就是不死不休了。到时候死的可不止我们这些学徒,导师、甚至学院高层都可能下场。那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可这样耗著……” “耗著,才有我们这些中级学徒发挥的余地。真到了全面战爭,我们就是第一波炮灰。” 声音渐行渐远。 克劳默默听著,走向自己的住处。 那两人的话,道出了部分真相。 当前的模式,是两大势力在长期博弈中形成的微妙平衡,有限竞爭,控制代价,將衝突约束在“学徒级”的框架內,为后续谈判保留余地。 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 ……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未完全亮透,灰濛濛的光线勉强渗入房间。 克劳结束了一夜的深度冥想,正在检查接近突破边缘的精神海时,门外传来了短促而规律的敲门声。 篤,篤篤。 “谁?”克劳没有立刻开门,声音平静。 “克劳·塞恩。”门外是一个略显生硬的年轻男声,语气公事公办,“斯特凡大人要见你,立刻前往指挥所。” “知道了。” 克劳迅速將几样关键物品收入怀中,整理了一下袍服,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名纯白之塔的隨从学徒,面容刻板,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带路。 清晨的溪谷镇营地已然甦醒,瀰漫著一种临战前的压抑忙碌。 再次踏入石塔指挥所,大厅里唯有斯特凡独自坐在中央。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回。 “克劳·塞恩。” “斯特凡大人。”克劳站定。 斯特凡转过身,看向克劳,没有任何寒暄。 “我们的一支侦察小队,在巨塔附近,被第一巫师学院新设立的临时据点俘获。” 他语速平稳,敘述清晰:“敌方规模很小,依託一处天然岩洞改建。確认驻守人员三人,均为中级学徒,无高级学徒轮值跡象。” 他走到一旁的桌边,用手指敲了敲摊开的地图。 “你的任务:独自前往该坐標点,確认情况。然后,清除它。” “对方只有三人,但占据地利,且可能设有预警符文或简易陷阱。任务时限,二十四小时。独自执行,无需回报过程,带回结果即可。” 他推过来一枚小巧的加密传讯符文石和那张標记好的地图。 “符文石用於紧急情况联络,但使用即可能暴露。自己判断。” 三个中级学徒,据点拔除…… 克劳快速消化著信息。 任务目標明確,风险相对可控。 而且斯特凡不关心他怎么完成,只关心他能否在规定时间內,乾净利落地解决问题。 这很符合斯特凡的风格。 “明白。”克劳没有多问,上前收起符文石和地图。 地图上除了坐標,还简单標註了附近的地形特徵和几处可能的观察点,准备工作相当充分。 “还有,”斯特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点。那附近的石头,有些不对劲。” “是。”克劳暗自记在心里,转身走出了指挥所大厅。 刚走出石塔大门,来到中心广场,克劳就察觉到气氛有异。 原本清晨时分应当忙於各自任务的学徒们,此刻不少都停下了脚步,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广场另一侧的入口方向。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与纯白之塔的秩序截然不同的、更深沉晦涩的寒意。 克劳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五道身影,正无声地步入广场。 为首者身形高瘦,面容完全隱於兜帽的阴影中。 那学袍是漆黑之塔…… 他们终於到了,而且抵达的时机,恰好在他接到独自外出任务的这个清晨。 广场上一片压抑的寂静。 灰烬之塔的人则纷纷后退,让出道路,眼中充满了警惕与难以掩饰的畏惧。 漆黑之塔小队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 为首的高瘦身影微微抬头,目光扫过整个广场,然后便迈步,朝著为他们临时安排的居所方向走去,恰好要穿过大半个广场。 他们的路线,与正要离开广场的克劳,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交匯。 就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不足二十米时,漆黑之塔小队中,最后方的一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隨即,那人仿佛脱离了整个队伍那种冰冷同步的节奏,微微转过头。 兜帽的阴影下,一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露了出来。 那双眼睛,亮得异常,里面燃烧著一种混合了狂热、疲惫、以及某种非人执念的异光。 维瑟。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锁定了正要擦肩而过的克劳。 第六十五章 真实目的 “克劳,”维瑟的声音嘶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看来玛戈和埃文把你照顾得相当不错。你的成长,真是令人『惊喜』。” 说完,他眼中的贪婪与恶意毫不掩饰。 克劳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维瑟导师。好久不见。” “不算久,”维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对寿命將尽的我来说,每一天都在倒数,我一直很期待这一天。” 实验就差最后一步了。想到这,维瑟脚跟微微前移,似乎准备动手。 克劳脚下也已微微调整重心,准备隨时应对袭击或抽身离开。 虽然两者差距过大,但他身上有埃文留下的后手,若是运气足够好,说不定真能搏出一线生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剎那,一个年轻、清晰、平静无波的声音,隔著数十米的距离,异常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溪谷镇內,禁止私斗。” 克劳和维瑟同时一震,循声望去。 斯特凡不知何时站在远处街口,似乎早已等在那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条由他制定的、不容置疑的规则。 此言一出,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规则,尤其是由拥有现场最高权限的斯特凡亲口宣布的规则,在此时的溪谷镇,就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维瑟知道斯特凡不好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此刻专门为克劳出面。 虽然心有不甘,杀意沸腾,但理智告诉维瑟此刻动手后果难料。 他心中摇摆不定,袖中的手指鬆了又紧。 这时,走在前方的几名漆黑之塔成员似乎察觉到了后面的异常,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其中一人,气息深沉晦涩,目光平静地落在维瑟身上,虽未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制止意味清晰无误。 维瑟身体一僵,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在己方同僚的注视和斯特凡的规则下,他终於不敢再露出更多情绪,强行压下衝动。 几息之后,维瑟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冷哼,狠狠剐了克劳一眼,隨即猛地转身,黑袍甩动,带著一身阴冷的气息,快步朝漆黑之塔小队暂居的石屋方向走去,不再回头。 克劳心中微松,但警惕未消。 他朝斯特凡的方向微微点头致意,斯特凡仿佛没看见,已转身走向另一条街道。 克劳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朝著镇外斯特凡指定的任务地点快速行去。 他先去镇口的巡逻队驻地,凭斯特凡的手令借来一盏驱雾提灯,这才离开溪谷镇。 斯特凡……特意出现在那里,是在帮我…… 他难道知道维瑟对我的杀意,这次外派任务,是將我暂时调离维瑟的直接威胁范围,还是另有深意? 路上,克劳提著灯,在昏黄的灯光和瀰漫的灰雾中前行,心中反覆思量,却难以得出確定结论。 斯特凡的行为,实在是难以揣测其情感与动机,但结果確实让他暂时摆脱了与维瑟的正面威胁。 一路无话,克劳抵达了斯特凡给予的坐標。 坐標位於巨塔与溪谷镇之间。 这里散布著一些风化严重的石头房屋残骸,似乎曾是一个依靠採集灰雾区边缘特產为生的小村庄,早已在不知多少年前废弃,毫无人烟,只有风声在残垣断壁间呜咽。 监测敌方活动……这种地方荒无人烟,怎么会有第一巫师学院的据点? 斯特凡到底想让我在这里找什么? 克劳心中的疑惑更深。这任务怎么看都像一个將他支开的藉口。 他想起斯特凡交代任务时,似乎隨口提过一句“注意附近的石头”。 当时未曾在意,此刻却觉得或许別有深意。 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克劳提著灯,开始以任务坐標点为中心,仔细探查那些残垣断壁。 他將精神力感知提升到极致,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能量残留。 终於,在一处半塌石屋、几乎被泥土和碎石掩埋的地基角落,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防护与隱匿符文波动。 这波动非常隱蔽,若非他精神力感知敏锐且刻意搜寻,绝难发现。 他小心地破解了那几近失效的符文,隨后在碎石下挖出了一个埋藏不深、约一尺见方的金属箱。 箱子样式普通,表面只有最简单的防锈符文,但箱盖的锁扣处,却施加了好几重复杂的精神力封印,手法老练。 会是什么? 克劳谨慎地检查了封印,確认没有自毁或陷阱后,才以自身精神力缓慢地、逐一破解。 箱盖“咔”一声轻响,弹开。 箱內,是分门別类、用防潮防蚀的皮囊和符文纸妥善包裹的材料: 几块纯度不错的稀有矿石,数种在灰雾区也算稀有的药材,以及两小瓶封存完好的、不知名生物的血液精华。 克劳的目光凝固了。 这包装风格,这材料的种类和搭配…… 难不成是当初亚伦、卡尔三人在巨塔第一层前厅得到,却未能带走的那批资源! 显然,亚伦小队在携赃撤退途中,自知难以全部带走或安全返回,便將最精华的部分暂时藏匿於此,打算日后再来取回。 只是他们不会有机会回来了。 这里离巨塔不远,甚至称得上某些小路的必经之地,被后来巡视或路过的斯特凡发现,並不奇怪。 但是…… 克劳眉头紧锁,斯特凡发现了这箱东西,为何不自己取走,或者派心腹来取? 反而用一个任务的名义,近乎是『送』给了自己?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善意提醒或规则內的照顾了。 斯特凡的种种示好没有理由。除非……他能从我身上获得的潜在回报,高於这箱资源本身。 或者,他预见到接下来需要我拥有更强的实力,去应对某些局面? 克劳想不通斯特凡的深层动机,这位纯白之塔的大人行事如迷雾。 但现实是,资源就在眼前,此地偏僻,暂时安全。 既得之,则安之。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有了这些,突破高级学徒的速度將大幅提升。 克劳不再犹豫,清理出一处相对隱蔽的断墙后,布置下简单的防护预警符文。 他先服下玛戈给予的“高阶精神凝练药剂”,清凉的药力迅速蔓延,抚平精神海的细微躁动,提升其活跃度与承载力。 接著,他將那捧闪烁著微光的“星梦砂”置於掌心,进一步稳固和拓宽精神根基。 最后,他开始有选择地使用亚伦藏宝中的资源。 纯净的能量结晶被握在手中,精纯的能量如涓涓细流匯入体內。 那些稳定精神、辅助突破的稀有材料也被他按照从《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中学到的温和法门,一一炼化吸收。 这些材料的品质极高,种类搭配也合理,蕴含的能量精纯而易於吸收。 正如亚伦当初所言,凭藉这样一批资源,哪怕资质普通的学徒,硬堆也能堆上高级学徒的门槛,更何况是积累早已深厚的克劳。 第六十六章 高级学徒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之前的积累已非常深厚。 系统灌注的精神力、冰脉凝神花的长期温养、完整星火冥想法大成带来的质变、加上多次生死搏杀的经验。 此刻在这些优质资源的温和推动下,那层坚固的精神力壁垒隨著时间的推移,几乎没有遇到剧烈衝击,便如同消融的冰雪,自然而然地化开了。 晋升过程平稳而安静。 精神力总量开始快速增长,纯度显著提高,对外界能量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自身精神力和法术模型的操控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当一切波动平息,克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式跨入了高级学徒的领域。 而且,隨著那层最大的障碍消失,他感觉此刻的精神力提升速度,甚至比突破前还要快上一线。 终於……是高级学徒了。 克劳缓缓睁开眼睛,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新生力量和焕然一新的世界感知,心中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於落下了。 在这越来越复杂的局面里,总算有了一点自保和参与进去的资格。 维瑟的威胁还在,斯特凡的目的不明,纯白和漆黑之塔都来了……前面依然危险,但至少,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任人摆布的小卒子了。 但刚突破的境界还不够稳固。他还是决定在此地多停留几天,专心巩固境界。 …… 同一时间,溪谷镇內,玛戈那间堆满药材和仪器的工作室里。 光线调得很暗,只有几处必要的符文照明亮著冷光。 玛戈坐在工作檯后面,手指轻敲著桌面,灰蓝色的眼睛看著对面不请自来的访客——维瑟。 维瑟坐在玛戈对面的椅子上,原本佝僂的背挺得笔直,姿態带著一种刻板的礼节。 “我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玛戈。”维瑟的声音嘶哑,但咬字清晰,语速平稳得不像在谈交易,更像在陈述实验步骤。 “我需要克劳·塞恩的血肉样本,至少两百克。作为交换,我给你我实验的完整数据。这对你的研究,应该有不可替代的参考价值。” 玛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维瑟,眼神复杂。维瑟提出的数据,价值確实很高。但代价…… 玛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克劳现在名义上是我负责的学徒,而且斯特凡大人也对他表现出了兴趣。我若违反学院规定,直接对他下手,取走血肉,风险太大。一旦泄露,斯特凡那里没法交代,学院也会容不下我。” “风险可以规避。”维瑟立刻接话,显然早有准备。 “不需要你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在溪谷镇內。我可以提供一种混合药剂,无色无味,能缓慢侵蚀精神防护,让人短暂虚弱、意识模糊。你只需要找个机会,让他服下。” “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会清除所有痕跡,结果会像一次不幸的探索意外,或者……第一学院的袭击。” “你要杀他?”玛戈注意到了维瑟的用词。 “他违反了契约精神,不要以为你们之间的交易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懒得计较而已。” 维瑟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紧盯著玛戈: “所以你的答案是?只需要提供一个机会,一点小小的『协助』。数据,你立刻就能拿到副本。而克劳……不过是个有点运气、走了捷径的新晋学徒,他的价值,怎么比得上能让你立刻获得学院更高评价和资源倾斜的东西?” 玛戈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她沉默了。 维瑟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內心的权衡。 克劳是有潜力,但潜力需要时间兑现,而且未必完全受她控制。 维瑟的数据却是实实在在的、能立刻转化为成果和资本的东西。 虽然斯特凡似乎也注意到了克劳,但斯特凡的关注未必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即时利益。 而且,如果操作得当,风险似乎可以压到最低……玛戈心中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 多年的谨慎让她再次开口:“我需要看到数据样本,確认真假。还有,你的药剂,我也要验证效果和安全性,確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追查到自己的痕跡。” “合理的要求。”维瑟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封存完好的记忆水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三分之一的关键数据样本,以及药剂的配方和验证方法。你可以用一天时间確认。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听你的最终答覆。” 说完,他不再多言,站起身,重新拉上兜帽,遮住那张苍白狂热的脸,对玛戈微微点头,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工作室。 玛戈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桌上那枚散发著微光的记忆水晶,很久没有动。 她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枚记忆水晶。 先看看数据再说。 …… 几天时间在克劳全神贯注的修炼中飞快过去。 此时,系统面板弹出。 【精神力:308.3/1000 符文亲和力:256.7/1000】 克劳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感受著体內那如同深潭般凝实沉静、却又蕴含著磅礴力量的精神力,心念微动,精神力场自然向外扩散,清晰而稳定,再也没有之前的虚浮和波动。 原本高级学徒只需200精神力便可以突破,但由於这批资源,和时间的沉淀,竟然將自己的精神力稳定在300左右。 隨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新获得的力量在体內流动,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信心。 他收拾好剩下的少量材料和那个已经空了的金属箱,重新埋好,抹去所有痕跡。 算算时间,第六层门户开启在即,是时候返回溪谷镇了。 说不定还能赶上第六层的探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让他完成关键突破的村庄废墟。 隨后不再留恋,转身朝著溪谷镇的方向,身影迅速没入灰雾之中。 镇內的气氛比离开时更加紧绷。 隨著纯白与漆黑的加入,街道上高级学徒的身影明显增多,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彼此间保持著谨慎的距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第六十七章 价值 克劳刚回到玛戈给他安排的临时住处不久,玛戈便找了过来。 “这几日去哪儿了?”玛戈问得直接,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著他。 “执行斯特凡大人指派的任务。”克劳回答得简洁,没有透露具体地点和细节。 玛戈点了点头,似乎对任务本身並不十分关心。 她的目光在克劳身上停留,敏锐地感知到了他周身那尚未完全內敛的、属於新晋高级学徒特有的精神力场。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瞭然、思索。 但很快,她像是重新作出了某种决定,这些情绪化为了一种更加平和的神色,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之前那种基於实力和地位差距而產生的、淡淡的居高临下感,似乎也消失了。 她没有追问克劳是如何在任务中“侥倖”突破的,仿佛將其归因於任务中可能遇到的“际遇”和其本身的积累。 “有件事,需要让你知道。”玛戈语气平缓地开口,“维瑟私下找过我。” 克劳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他以『旧日那点情分』和『共享关於灰雾生物与精神力嵌合的实验数据』为条件,”玛戈看著克劳的眼睛,观察著他的反应,“试图让我帮他获取你的血肉样本,最好是蕴含精神力活性的部分。他暗示,这对他的某项关键研究进入下一阶段,『极为重要』。” 玛戈告诉我这个……是想施压,还是说,她准备对我下手了? 克劳体內能量悄然加速运转,腰间的幻毒刺棘微微绷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玛戈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但我拒绝了。”玛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清晰的告诫意味。 “因为你此刻的未来,和他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甚至可能带来灾祸的数据比起来,更值得我下注。”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几天我打听到,维瑟在漆黑之塔內部,並不怎么受待见。有人认为他『资质有限』,研究方向风险过高且成功渺茫,至今未被正式接纳为核心成员。” “他如此急切地需要你的样本来完成实验,恐怕也是为了藉此在漆黑之塔內站稳脚跟,甚至……一举获得成为正式巫师的资格。” “总之……你小心些。” 克劳心中意外。 她竟然拒绝了? 难道在她此刻的权衡中,一个潜力巨大、刚刚晋升、並且似乎与纯白之塔的斯特凡有了某种联繫的新晋高级学徒,其未来价值已经超过了一个身处困境、行事极端的旧日合作者维瑟?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微微頷首:“谢谢玛戈女士提醒,我会慎重应对。” 玛戈似乎对他的反应並不意外,点了点头:“你能明白就好。如今你已是高级学徒,第六层门户开启在即。那里的爭夺,与你们之前经歷的中级学徒层面的衝突截然不同,危险与机遇都远超以往。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看来,在玛戈的天平上,砝码已经发生了变化。 克劳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判断。 她对我的態度,已经从“值得培养和利用的工具”,转向了“需要谨慎对待、但具备合作潜力的平等对象”。 这种转变,源於实力的提升,也可能源於斯特凡那令人费解的“关注”。 次日,克劳前往指挥所向斯特凡復命。 再次见面,斯特凡的眼眸在他身上一扫,立刻便精准地感知到了对方境界的实质性变化。 那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个数据。 “任务完成得如何?”斯特凡问。 “坐標点区域已彻底勘察,未发现敌方有效活动痕跡,潜在风险已排除。”克劳回答得简洁,同时从怀中取出那枚几乎未曾启用的加密符文石,双手递上。 斯特凡接过符文石,指尖甚至没有停顿,看也未看,便隨意地收进了纯白法袍的內袋,仿佛那东西与一块路边的石子无异。 他对“任务结果”本身,似乎漠不关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克劳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但克劳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认可。 “不错。”斯特凡说道,“看来这几日,没有虚度。” 他没有给克劳任何解释或询问的时间,直接切入了下一阶段的议程,语速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第六层门户,已由高阶侦察序列確认坐標。空间波动读数显示,其稳定性正进入可通行窗口期,隨时可能彻底开启。” 他冰蓝色的眸子锁定克劳,清晰地传达著指令:“你初入高级学徒位阶,对复杂战局的实战经验、以及对自身新获得力量的精细掌控,均处於基础水平。所以此次探索行动,你跟在我身边。” “多看,多学,了解规则。在必要时,且仅在我下达指令时,方可介入战斗。我期待看到你在新层级上的有效应对。” “是,斯特凡大人。”克劳沉声应下。 很快,一支由斯特凡亲自指定的、约十人规模的精锐高级学徒小队在指挥所前集合完毕。 克劳站到斯特凡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就在队伍即將出发时,另一支队伍从旁边经过,这正是漆黑之塔的小队。 维瑟走在队伍中后部,兜帽低垂。 当队伍交错时,维瑟微微侧头,冰冷地扫过克劳,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威胁的举动,隨即便转回头,跟著队伍继续前进。 克劳面上依旧平静。他知道,与维瑟之间的帐,迟早要算,但现在,他必须优先应对即將到来的第六层探索。 甚至或许就在第六层了结也说不定。 斯特凡仿佛没注意到这细微的插曲,见人齐了,便直接挥手示意出发。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气氛凝重的溪谷镇,再次进入灰雾,朝巨塔快速行进。 队伍抵达巨塔內部,在通往第六层门户所在的环形大厅前的缓衝区域,已聚集了数支等待进入的队伍,以及部分负责外围警戒和支援的中级学徒。 克劳在人群中看到了塔盾和维维安。他们身上带著明显的新伤,神色疲惫而冷峻。 他们身为中级学徒没有资格进入第六层,只能站在旁边目送一眾高级学徒, 而费恩不见了踪影。 当塔盾看到克劳竟然站在斯特凡身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先是惊讶,隨即化为一种复杂的瞭然,最后沉淀下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他迅速移开目光,不愿多看。 维维安也看到了克劳,嘴唇抿得发白,眼神复杂地在他和斯特凡之间扫过,隨即也扭开了脸。 塔盾小队,只剩两人了。 克劳心中明了,但並无太多感慨。这条路就是如此残酷。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边。 斯特凡確认门户状態后,下达简洁指令:“进入后未得指令,不得擅动。” 由斯特凡带头,队员们依次踏入那幽蓝旋转、散发著慑人波动的门户。 克劳深吸一口气,將杂念压下,紧跟著斯特凡,一步跨入门户。 第六十八章 意外 克劳穿过第六层门户的瞬间,便感到一阵强烈晕眩和意识剥离感,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涡流。 当他稳住心神、视线重新聚焦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一条陌生的、被两侧符文壁灯照亮的幽深廊道上。 四周静謐无声,斯特凡和其他队员全都不见了踪影。 奇怪……难道传送出了问题?还是第六层固有的隨机传送机制? 克劳心中一沉,立刻检查自身状態。 立刻检查自身状態。精神力运转正常,法力消耗轻微,装备和魔植都在。 他快速尝试激发出发前小队配备的短距通讯符文,符文黯淡无光,毫无反应。 通讯居然断了,这意味著他暂时无法联繫上斯特凡或任何队员,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若是此刻遇到一些强大魔植、魔兽,或者第一巫师学院的人,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必须儘快弄清处境,寻找出路或与其他队伍匯合。 想到这里,克劳沿著廊道谨慎前行,精神高度集中,感知著周围能量波动。 封闭廊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时常有岔路和死路。 他尝试留下不易察觉的记號,但发现这里的地面与墙壁似乎有缓慢的自我修復或变动跡象,所以只好放弃。 行进了约半小时,前方传来激烈的能量碰撞和嘶吼声。 克劳隱匿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两名身穿漆黑之塔袍服的年轻学徒貌似正陷入苦战。 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只二十出头。 他们的对手是十来只巨型甲虫,这些甲虫足足有人头大小,甲壳上布满发光纹路。 甲虫口器开合间,还能喷射出带有腐蚀性的酸液。 两名漆黑学徒的配合其实相当熟练,男的年纪稍长,约二十出头,挥手间凝聚出炽热的火球,精准地轰击虫群,但火球砸在甲虫发光的甲壳上,效果似乎被削弱了不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另一名年轻的女学徒指尖凝结冰锥,试图迟滯甲虫的动作,可是甲虫数量眾多,移动迅捷,她的施法节奏稍显凌乱,但手法並不生疏。 他们似乎有所顾忌,攻击多以消耗和击退为主,儘量避免彻底损毁甲虫躯壳,这反而让他们打得有些束手束脚。 年长男学徒还能应付,但年轻女学徒因为要精细控制冰锥的威力,一个不留神,被两只甲虫从视野死角突袭,逼得她仓促后退。 克劳略一沉吟,决定出手。 这並非纯粹出於善意,而是在这孤立环境中,多一个信息来源或者临时的盟友,总好过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他看准时机,在两只甲虫从刁钻角度扑向那名女学徒时,腰间毒刺无声弹出,精准地刺中那两只甲虫。 剧毒迅速注入,两只甲虫动作一僵,发出刺耳嘶鸣,隨即甲壳顏色迅速变深、出现蛛网般裂纹,甲虫便瘫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突然出现的援手让两名漆黑学徒一惊,攻势微微一缓,警惕地看向克劳出现的阴影方向。 “需要帮忙吗?”克劳从阴影中现身,平静地问道,表明身份和並非偷袭的態度。 看到克劳身上第三巫师学院的袍服和徽章,两人明显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稍缓。 “多谢先生出手相助!”年长些的男学徒与虫群拉开距离,连忙道谢。 那名年轻女学徒也感激地看了克劳一眼,手中施法动作不变,但目光落在地上那两只被毒杀的甲虫尸体上,露出明显的惋惜神色: “真可惜!这『蚀光甲虫』的发光腺体和完整甲壳研磨的粉末,是製作高阶隱匿药剂和强化精神抗性药剂的稀有辅材!就这么被毒素污染、结构损毁了……太可惜了!” “艾莉婭,命重要还是材料重要?还不快谢谢这位先生。你刚刚因为粗心大意產生的窘態我可都看到了!” 年长男学徒低声呵斥,脸上带著一丝尷尬和紧张,他转向克劳,仔细打量。 当看到克劳冷静的神色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认出了克劳是之前进入门户时,跟在纯白之塔领队斯特凡身边的年轻人。 纯白之塔的人?还是与其有关?不管怎样,实力不弱,而且刚才的確算是帮助了自己两人。 “多谢先生援手。我叫雷蒙,她是艾莉婭,我们……是漆黑之塔的成员。”雷蒙態度客气,语气平等,带著一种同为高级学徒的尊重。 通过精神力波动来看,他们都已是高级学徒,而且比自己还要强上一些。 “刚才真是多亏您了,不然艾莉婭恐怕得吃些苦头,不知先生如何称呼?可是与队伍走散了?” 艾莉婭也连忙对克劳致歉:“对不起,我不是怪您的意思,只是……职业习惯,看到好材料被毁有点心疼。” 克劳略感意外。 这两人的反应与他印象中漆黑之塔成员那种阴冷、孤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形象不太一样。 漆黑之塔的人,不应该是奉行弱肉强食、为了一点资源就可能血流成河吗?怎么会如此……彬彬有礼? “我叫克劳。確实走散了。”克劳言简意賅,目光扫过两人,“此地不宜久留,那些虫子死了说不定会引来別的麻烦。你们通讯符文还能正常使用吗?或者知道怎么和其他人碰头?” 雷蒙连忙道:“我们也是刚刚在这附近碰巧找到彼此。进入门户前领队提过,如果失散,可以尝试往能量相对平稳的方向探索,他们可能去那种地方集合,但具体位置……” 他露出苦笑,指了指周围变幻莫测的发光廊道:“这地方像个活的迷宫,能量流向也时有变化,我们也在摸索。” 两个漆黑之塔的人,或许知道些內部信息,实力看起来也不弱。 暂时合作,互相照应,利大於弊。 克劳心中权衡,开口道:“既然如此,不妨暂时同行,互相照应,寻找出路或匯合点。总好过单独行动。” 雷蒙和艾莉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独自行动在这未知环境里確实危险,眼前这个克劳实力不弱,刚才也出手相助,而且看起来並非难以相处之人。 “没问题,我们求之不得。”雷蒙立刻点头。 三人结成临时小队,以雷蒙为首,继续在迷宫般的廊道中探索。 有了同伴,克劳心中的警惕性並未降低,但心里確实踏实了一些。 “得儘快找到我们的人,或者去相对安全的区域,” 路上,雷蒙忧心忡忡地低语:“算算时间,第一学院的人肯定也进来许久了。他们行事向来霸道,尤其喜欢围剿落单或人数劣势的小队,抢夺资源和情报。要是我们遇到……” 怕什么来什么。 在穿过一片相对空旷、只有几根巨大发光符文柱耸立的区域时,他们与另一支队伍迎面撞上。 第六十九章 打的就是精锐! 对方五人,眼神锐利,正是第一巫师学院的人。 他们似乎也是刚碰头不久,站得有点开,气氛不太对,好像在爭什么,隱约能听到“怎么分”、“值多少”之类的话。 但一看到克劳他们三个,那点爭执立刻停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狼群。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的瘦削男人,目光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尤其是在雷蒙和艾莉婭那身標誌性的漆黑袍服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嘴角勾起一个充满讥誚和不屑的弧度。 “都先闭嘴。”瘦高男人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身后的四名队员立刻噤声,目光变得统一而危险。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撞上个迷路的小队?还是两只黑乌鸦,带了个……灰扑扑的跟班……” 他扫了一眼克劳,没太在意,目光重新回到雷蒙和艾莉婭身上,他身后的四人也默契地散开些许,隱隱形成半包围的態势。 “想动手?以为我们怕你不成?”雷蒙上前半步,將艾莉婭微微挡在侧后方,声音沉了下来,虽然人数劣势,但他並无惧色。 瘦高男人看到雷蒙袍服上精致的漆黑塔状徽记,嗤笑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镶嵌著青色宝石的短杖:“漆黑之塔的学徒就是硬气,三对五,真以为自己同阶无敌了?我们打的就是你们漆黑之塔的精锐!” 话音未落,战斗瞬间爆发! 第一学院五人显然训练有素,儘管刚才似有分歧,但动起手来毫不含糊。 两人立刻挥动法杖,一人召出数道炽热的火蛇扑向雷蒙,另一人则操控地面升起尖锐的石刺,封锁雷蒙的闪避空间。 另外两人则同时向艾莉婭发难,一人释放出呼啸的风刃,另一人则念动咒文,试图用无形的力场束缚她的行动。 而为首的瘦高男人自己,则將手中短杖对准了看起来最不起眼、似乎只是“跟班”的克劳。 短杖顶端的青色宝石一亮,数道锐利无比、带著刺耳尖啸的风刃瞬间凝聚成型,呈品字形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想先解决掉这个“软柿子”。 克劳眼神一冷。 对方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上来就是杀招。 他向著侧前方斜跨一步,险险避开两道风刃,同时左手向腰间一抹,甩出毒刺,攻向瘦高男人。 瘦高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个“跟班”反应如此之快。 他短杖向下一顿,一道青色的风旋护盾瞬间在身前成型,挡住了幻毒刺棘的毒刺。 但护盾也被刺棘附带的侵蚀性能量腐蚀得滋滋作响,光芒黯淡了些许。 如今,幻毒刺棘隨著自己精神力和前几日那些资源的滋养,威力早已提升数倍。 另一边,雷蒙面对火蛇与石刺的夹击,冷哼一声,双手一合,一团炽热火焰瞬间爆发开来,不仅吞噬了扑来的火蛇,连那些石刺被炙烤后也仿佛失去了控制,变得迟钝。 艾莉婭那边,面对旋风刃和力场束缚,她脸色微白,但並未慌乱。 她双手向前一推,一股凛冽的寒气骤然爆发,在她身前形成一面不断增厚的冰墙。 风刃斩在冰墙上,冰屑纷飞,但冰墙异常坚固。 这让她得以迅速向侧后方滑步,拉开距离,並反手凝聚出数根冰锥,带著破空声反击。 而克劳刚刚突破,境界尚浅,消耗战绝非明智之举。 不能再留手了!对方人多势眾,配合默契,而且这个领头的实力不弱,拖下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他不再犹豫,右手虚握,体內光元素法力汹涌而出,瞬间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凝实、炽白、散发著纯净净化气息的光之长矛! 矛尖对准刚刚挡开幻毒刺棘、正欲再次施法的瘦高男人,激射而出! “光元素!?”瘦高男人瞳孔骤缩,失声惊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你不是灰烬之塔的人!” 光矛速度极快,带著净化一切紊乱能量的特性,瞬间穿透了尚未完全恢復的风旋护盾! 瘦高男人惊骇之下,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光矛擦著他的肋部掠过,纯白的光芒灼烧著他的袍服和皮肤,留下焦黑的痕跡。 正与雷蒙、艾莉婭缠斗的另外四名第一学院学徒闻声,几乎是本能地侧目,想看清领队那边发生了什么。 战斗中的分心,哪怕只有一瞬,在高手对决中也是致命的。 趁此机会,雷蒙低吼一声,阴影猛然扩散,將一名对手完全笼罩,其中传来短促的惨叫。 艾莉婭也抓住对手因法术被干扰而出现的剎那破绽,一根格外粗大的冰锥精准地命中另一名学徒的肩胛,將其击飞。 战局瞬间逆转!瘦高男人受伤,两名队员一死一重伤,剩下三人也慌了神。 瘦高男人捂著灼伤的肋部,死死盯著克劳,眼中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撤!”他当机立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身上青光一闪,速度暴增,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退。 另外两名尚有战力的队员也连忙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跟著逃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战场上一片狼藉,残留著法术对轰的焦痕、冰霜和阴影。 克劳微微喘息,迅速检查自身,法力消耗不小,但並无重伤,只是精神略有疲惫。 他不敢再追,免得遇上第一学院的增援,隨即看向雷蒙和艾莉婭。 雷蒙气息也有些起伏,但眼神锐利,只是袍角被烧焦了一小块。 艾莉婭脸色更白了些,显然刚才的爆发对她负担不轻,但並无大碍。两人看向克劳的目光,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 那不仅仅是对援手的感激,更多了一种对实力的重新评估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光元素……而且运用如此纯熟。 他之前隱藏了实力? 不,刚才那一下,虽然精妙,但法力波动確实只是新晋高级的水准……可那威力…… 难怪身为灰烬之塔的学徒,却能伴在斯特凡的左右。 雷蒙心中对克劳的评价再次拔高。 艾莉婭也收起了之前那点因为材料被毁而生的惋惜,看向克劳的眼神带著好奇和认可。 克劳心中瞭然,对这两名临时队友的实力也有了新的认识。 雷蒙的实力恐怕比想像中的还要强,艾莉婭也不弱,刚才的冰系法术运用相当老练。 看来,之前杀甲虫的时候,他们確实留手了,更多的是在观察和尝试捕捉,而非真的陷入绝境。 漆黑之塔出来的人,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克劳从那名倒地的第一学院学徒身上,快速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块皮质碎片。 上面画著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標註著几个简略的符號,其中两个符號旁边还用更小的字跡做了备註,但大部分区域都被污损或本身就是残缺的。 “这像是他们自己画的路径简图,或者是抄录的某部分情报。这几个標记点……这个交叉的短剑符號,旁边写著“第三学院前哨?”,难道指的是我们第三学院之前建立的临时据点位置?” 雷蒙和艾莉婭点头同意,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了一下战场,然后按照皮质碎片上隱约指示的某个方向,快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七十章 匯合 三人按照皮质地图碎片的指引,在迷宫般的廊道中小心穿行。 他们提高了警惕,避开了几处能量波动明显异常的区域和零星游荡的奇异生物。 克劳发现,这地图虽然简略,但上面標註的路径似乎確实能绕开一些已知的陷阱节点和死胡同,这让他对地图的来歷和指向的目的地多了几分期待。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谨慎跋涉,他们终於抵达了皮质碎片上標记的区域。 眼前是一条异常宽阔的环形廊道,廊顶极高,隱没在上方柔和但来源不明的微光里。 廊道中已有不少身影,分散在各处。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交换著情报或物资;有的独自靠在墙边休息,恢復精神力;更多的人则保持著警惕,目光不时扫过入口和新来者。 “都是我们学院的人,看来是这里没错。”雷蒙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脸上露出一丝放鬆,“不过……我们领队好像还没到。” 克劳也在快速扫视人群。 他没有立刻看到斯特凡的身影,只看到一些面熟或陌生的学徒,其中纯白和漆黑之塔的人明显姿態更从容些,而灰烬之塔的高级学徒大多沉默地待在边缘位置。 就在克劳犹豫要不要找个面善的人问问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克劳。” 克劳转头,只见玛戈从一旁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著点风尘僕僕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玛戈女士。”克劳点头示意。 玛戈的目光在克劳身上快速掠过,又饶有兴致地看向他身旁的雷蒙和艾莉婭,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略带调侃的弧度: “看来你这趟没白跑,还跟漆黑之塔的朋友们混熟了?不介绍一下?” 雷蒙和艾莉婭闻言,都看向玛戈,眼神里带著询问。 “这位是玛戈女士,我在灰烬之塔的育种导师。”克劳简单介绍。 听到只是灰烬之塔的导师,雷蒙和艾莉婭的神色微微变化,那是一种介於礼貌和某种居高临下之间的微妙態度。 雷蒙主动开口,语气带著一种程式化的尊重:“玛戈女士。我是雷蒙,这位是艾莉婭,我们来自漆黑之塔。刚才在探索时与克劳先生偶遇。” 艾莉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很快移开,似乎对与一位灰烬之塔的导师过多交谈兴趣不大。 玛戈似乎对两人的態度並不意外,她灰蓝色的眼睛在雷蒙身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漆黑之塔的年轻人……这次进来目標不小吧?看来你们领队还没找过来?” “还在等。”雷蒙的回答简短而保留,显然不打算多说。 这时,艾莉婭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廊道另一侧几个刚刚走进来的漆黑身影,欣喜地低声道:“看!是我们的领队!” 雷蒙见状,对克劳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和与客气:“克劳先生,这次合作很顺利,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他又对玛戈礼节性地点了下头,然后便和艾莉婭一起,快步走向漆黑之塔的队伍中,將克劳和玛戈留在了原地。 克劳看著他们离开,然后转向玛戈。 玛戈等那两人走远了些,才抬手指向廊道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光线似乎更集中一些,几个纯白袍服的身影格外醒目。 “斯特凡大人在那边,似乎刚到不久。” 克劳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斯特凡站在那里,身边跟著两名气息沉凝的纯白之塔高级学徒。 他们正神色凝重地商討著什么,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克劳对玛戈道了別,便转身朝著斯特凡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玛戈的目光在背后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大概又去忙她自己的事了。 他穿过人群,很快来到斯特凡面前。 斯特凡似乎刚好结束了交谈,將目光移开,落在了克劳身上。 他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对克劳能出现在这里、甚至看起来状態尚可这件事,没有丝毫意外。 他目光在克劳身上快速扫过,然后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归队。简述情况。” 克劳知道,面对斯特凡,只需要最直接有效的信息。 他略一整理思绪,开始匯报事情的经过。 斯特凡安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第六层的隨机传送机制,確实在我们的预料之外。想必第一巫师学院的情况应该同样类似。”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但內容却让克劳心中一凛。 “但这並非唯一的变数。根据现有观测数据分析,第六层的底层规则与空间结构,与下五层存在明显差异,其复杂性可能远超预计。我们目前掌握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他话锋一转,似乎多看了克劳一眼:“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跟漆黑之塔的人交上朋友了。” “听说漆黑之塔是实力至上,”克劳斟酌著开口,“可雷蒙和艾莉婭给我的感觉,似乎没那么……难以相处。” “实力至上没错,但这个『实力』,不单指你的境界,他们更看重的,是『以后能到什么程度』。一个二十岁的高级学徒,和一个靠时间硬堆到同样水平的百岁老头,在漆黑之塔眼里,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们认可的,或许不是你现在的实力,而是你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当然,这认可目前很廉价,隨时可能因你的停滯或失败而收回。” 原来如此。难怪態度会那样因人而异…… “明白了。”克劳点头。 “去那边休息,恢復状態。”斯特凡指向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几个灰烬之塔的学徒正在冥想。 “距离第六层门户稳定关闭,预计还有相当长的时间,等待下一步指示。” “是。”克劳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斯特凡指示的区域。 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的战斗经验,恢復精神力。 看著克劳走远,一直安静站在斯特凡身旁的高级学徒,用很低的声音问: “领队,请恕我多嘴。那个克劳天赋是不错,但……似乎不至於让您这样特別关注?” 斯特凡的眼睛还看著克劳离开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灰烬之塔里只有一位正式巫师,有资格让我额外关照某个学徒的,也只有他了。” 年长隨从眼神一闪,立刻明白了,低声道:“您是说是凯恩巫师大人的意思?” 那位高级学徒得到答案后,也不再多问。 有些事,知道是谁的意思就够了,不用深究。 凯恩巫师是灰烬之塔目前唯一的正式巫师,自己和斯特凡曾经从他那里学到不少东西。 如果是那位大人的安排,那就说得通了。 第七十一章 閒著也是閒著 克劳在斯特凡指定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深度冥想。 他需要儘快恢復刚才战斗消耗的精神力。 大约两小时后,他体內的精神力终於充盈起来,达到了全盛时期,隨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状態基本恢復了,但周围却似乎有些不对劲。 安全点里的人,少了一大半。 之前还显得有些拥挤的据点,现在只剩下稀稀拉拉二十来个人,还大多是身上带伤、或者气息浮动、一看就需要长时间休息才能缓过来的学徒。 那些气息精悍、占据著最好位置的小队全都不见了,斯特凡和他那几个纯白之塔的队员也没了踪影。 人都去哪了? 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出了意外? 克劳心里一紧,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 “醒了?感觉怎么样?”玛戈的声音传来。 她似乎也刚结束调息,走了过来。 “基本恢復了。玛戈女士,斯特凡领队他们……”克劳看向之前斯特凡站的地方,现在那里空荡荡的。 “走了,带走了大部分还能打、还有行动力的人。”玛戈语气很平静,抬手指了指迴廊深处某个方向。 “大概一个小时前,一队在外头探路的灰烬之塔学徒拼死传回来一点消息,说是在东北边的『碎晶迴廊』深处,好像发现了跟古代血脉有关的强化资源,甚至是残缺的血脉传承。斯特凡评估之后,决定亲自带精锐过去看看,有机会就拿下。” 她看了克劳一眼,补充道:“他走之前特意交代,你刚突破,境界需要稳一稳。而且那个地方,估计抢的人会很多,打起来会很凶险,你现在去不合適,就没有叫你。” 古代血脉的资源传承?难怪斯特凡要亲自出马。 把我留下,是保护,也是觉得我现在这点实力,去了也插不上手,还可能拖后腿吧。 克劳心里明白,对斯特凡的安排没什么不满。 他很清楚,盲目去抢超出自己能力的东西,跟找死没区別。 “我明白了。那我们就在这儿附近等著?” “当然不,他让我留下,一是暂时照看一下这里剩下的人,二是……顺便带你在附近相对安全点的区域转转,熟悉熟悉巨塔的环境,为之后的七到九层做准备。”玛戈摇头道: “更何况按理来说,门户开启的时间只有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喏,斯特凡大人走之前给了我这个。” 她手掌一翻,掌心躺著两枚指甲盖大小、薄薄的、泛著微弱银光的符文片,结构看起来异常精巧。 “短距通讯符文,”玛戈解释道,“这是斯特凡刚带著几个纯白之塔的符文学徒,根据这里的环境临时改进出来的试验品。” “听说是利用了第六层某些比较稳定的符文规则,所以哪怕是在巨塔里,有效范围大概也能有个一万米左右。” “遇到紧急情况,或者需要匯合的时候,就用它联繫。我们第三学院进来的高级学徒,基本都发了一个。” 克劳接过符文,入手冰凉,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精密复杂的能量结构。 能在巨塔这种地方实现短距通讯…… 纯白之塔在符文上的造诣,真是深不见底。 斯特凡不仅本身实力强,在这方面的水平也高得嚇人。要是以后有机会…… 他压下心里对纯白之塔那些高级知识和技术的一丝嚮往,小心地把符文收好。 “多谢。” “玛戈,这位就是克劳学徒吧?看著精神不错。”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克劳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穿著灰烬之塔標准袍服的男学徒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笑,看起来很亲切,对克劳点头示意。 “这位是埃里克导师,”玛戈介绍道,“他之前也负责过魔植育种和改良的课程,经验很丰富。接下来他和我们一起行动,路上能多份照应。” “埃里克导师。”克劳依礼问候,同时暗中感知了一下对方。 这埃里克也是高级学徒,但不算特別突出,比玛戈弱上一些,和自己相当。 “別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埃里克笑容很和煦,一点架子都没有,“刚才听玛戈简单说了,你刚突破就能在第六层稳住,很难得。我们这趟不去跟斯特凡大人他们抢那些要命的东西,但也不能白来一趟。我这边刚好有个发现,应该挺適合咱们。” 他压低声音,带著点分享好东西的兴奋劲儿:“我在西边不远的地方,偶然发现了一个小型『晶壳陆行蜥』的巢穴。” “这东西甲壳硬得很,是上好的防护符文材料,但真正稀罕的是它们体內的腺体。” “那玩意儿磨成粉,是培育某些特別娇贵、对能量稳定性要求极高的魔植的最佳材料,市面上根本见不著,有价无市。” 他看向克劳,眼神显得很真诚:“我听玛戈提过,你对魔植育种很有心得,这种材料对你应该很有用。巢穴里成年的大蜥蜴不多,就三四只,咱们三个配合好,小心点应该能无伤拿下,收穫可以平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总比在这儿等著强。” 晶壳陆行蜥……腺体…… 克劳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这两种东西的信息。 確实是让魔植师很眼馋的稀有材料,尤其是后者,对很多特殊魔植的培育和高端药剂稳定性的提升,价值很高。 但问题是,眼前这个埃里克导师……自己跟他完全不熟。 他的话听起来是挺好,目標、风险、收益都说得很清楚,而且有玛戈在场,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需要多留个心眼。 克劳心里提醒自己。 在巫师的世界里,尤其是这种与利益紧密相关的时候,对陌生人保持警惕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不过,继续留在安全点確实浪费时间,埃里克说的这个目標听起来风险可控,收益明確,也正好符合自己现在需要熟悉环境、收集资源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玛戈,用眼神询问。 玛戈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她也认为这个目標可以试试。 “行,”克劳最终同意,“那我们去看看。” 埃里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跟我来。” 第七十二章 意料之外 三人不再耽搁,由埃里克打头,玛戈居中,克劳殿后,离开了这处临时安全点,朝著西边埃里克所说的方向行去。 迴廊里的光线依旧幽暗,只有墙壁上古老的符文和零星的壁灯散发著微光。 走了一段,周围就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来源的微弱嗡鸣。 “看那边石缝里,”埃里克忽然指著侧前方一处岩壁的缝隙,语气轻鬆地开口,打破了沉默,“那种发著淡蓝色微光的苔蘚,看见了吗?那叫『幽蓝地衣』,有很微弱的稳定精神的效果,偶尔用在一些低级的寧神药剂里。 不过採集的时候要特別小心,它的孢子如果吸进去多了,会產生轻微的幻觉,让人分不清方向。” 克劳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作捧场,只当埃里克是位喋喋不休的长辈,毕竟身为炼药学徒,这些基本知识他当然知道。 “埃里克你对这些边边角角的东西倒是记得清楚。”玛戈走在中间,接了一句。 “干咱们这行的,不就得利用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嘛。”埃里克笑道,语气很是自然,“再说,玛戈你培育的那几种特色藤蔓,像『铁线鬼藤』和『麻痹刺荆』,对生长环境的土壤成分要求那么苛刻,不也得靠平时多观察、多积累才能找到合適的培育地?我上次在你那片试验区附近,就看到有几处的土壤特別適合培养这些,你或许可以试试……” 他开始就著魔植培育的话题和玛戈聊了起来,说的內容都很在行,不是外行人能瞎编的。 玛戈也偶尔会补充几句,或者纠正他某个细节。 气氛看起来轻鬆又融洽,就像一次普通的、由前辈带领的野外採集教学。 克劳安静地跟在后面,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观察周围环境和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上,对两人的交谈只是听个大概。 但他注意到,埃里克这一路上显得特別健谈,知识面也很广,不仅对魔植,对地上残留的符文痕跡也能说出点门道,完全是一副经验丰富、乐於分享的前辈模样。 如果这一切不是偽装……那这个埃里克导师,在灰烬之塔里应该也算是个有真才实学、人缘不错的人。 克劳心里想著,但那份最初的警惕並没有完全放下。 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绕过了几个复杂的岔道后,埃里克终於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埃里克指著底部一处被大量坍塌石块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巢穴入口,我上次只是远远瞥了一眼,没敢靠近惊动它们,毕竟每只成年陆行蜥的实力都不逊色於高级学徒。咱们动作快点,杀死几只,拿到足够的腺体后就撤,別节外生枝。” 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勉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陈年灰尘、潮湿泥土和微弱矿物辐射的沉闷气味。 埃里克率先侧身钻了进去,玛戈紧隨其后。 克劳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洞口狭窄,但里面似乎別有洞天。 洞穴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不少,是个不规则的形状。 在洞穴较深的地方,能隱约看到三只体型有小羊羔大小、背壳覆盖著厚重发光晶状甲片的生物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正在沉睡。 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洞穴里隱约可闻。 是晶壳陆行蜥。数量、体型,都和埃里克说的一样。 看来情报没错?克劳心里稍微放鬆了一丝,但长期养成的习惯让他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 他没有贸然动用光元素的力量,那动静太大,招来其他的生物,也容易暴露底牌。 他心念一动,腰间的幻毒刺棘悄然进入待发状態, 尖端对准了其中一只陆行蜥相对脆弱的眼睛和甲壳缝隙。 同时控制好毒素的剂量,以免伤到腺体。 玛戈和埃里克也各自准备好了。 玛戈手指间缠绕著几缕淡绿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纤细藤蔓,埃里克手中则亮起了淡淡的蓝色光芒,那是调动冰元素能量的徵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出手! 克劳腰间的幻毒刺棘也闪电般弹出数根毒刺,精准地射向第三只陆行蜥的薄弱处。 埃里克则低喝一声,那蜥蜴身下的地面骤然突起数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向它的胸腹! 而玛戈则是利用她自己培育的影缚藤不断地困住它们。 战斗开始得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顺利得有些过头。 一只被毒刺和冰刺重点照顾的陆行蜥发出悽厉的惨叫,踉蹌著后退,显然受到了重创。 然而,这声惨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吼!!” 受伤陆行蜥的惨嚎在洞穴中迴荡,產生了奇异的共鸣。 紧接著,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四周那些看似昏暗的阴影角落里,甚至他们来时没有注意到的几个岔道深处,毫无徵兆地亮起了超过十双猩红、充满狂暴杀意的眼睛! 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连成一片,令人心悸! 更多的成年晶壳陆行蜥,以及不少体型稍小、但动作更迅捷的幼崽,从各个角落里疯狂冲了出来! 它们的数量远超三只,足足有十几只成年体,还有更多的幼崽!整个洞穴瞬间被腥臭的气味和狂暴的杀意填满! “不好!情报有误!这是个大型巢穴!快撤!”埃里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难以置信。 但他並没有像嘴上喊的那样立刻转身逃跑。 相反,他咬著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著短促的咒文。 寒气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数面厚实的冰墙“轰隆”一声在他前方拔地而起。 暂时阻挡住了从那个方向涌来的、最密集的一波兽群! “我从这边顶著!玛戈,克劳,你们快从原路退出去!我挡住它们!” 埃里克声嘶力竭地吼道,听起来完全是一副捨己为人的姿態。 冰墙在兽群的疯狂撞击下剧烈震动,冰屑纷飞,看起来岌岌可危。 然而,真正的苦战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三章 生死追击 兽群的数量太多了,洞穴空间又有限,根本施展不开。 甚至就连出去的洞口也被几只幼体拦住了去路。 玛戈的影缚藤虽然坚韧,但在七八只成年陆行蜥的撕扯和衝撞下,很快就被扯断了好几根。 她不得不边打边退,脸色有些发白。 克劳更是险象环生,他主要依靠幻毒刺棘的毒刺和灵活的闪避周旋。 但成年陆行蜥的尾鞭力量极大,横扫范围又广,他左臂不小心被擦到一下,只感到火辣辣地疼,动作也受到了影响。 该死!数量太多了!这样被动防御和纠缠,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克劳心里万分焦急,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微光燃烬”强行打开一条缺口。 但洞穴太小,“微光燃烬”完全施展不开,若是威力控制不好,甚至可能误伤队友。 就在他分神权衡利弊,同时险之又险地低头躲过一只陆行蜥扑咬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让他心底寒气直冒的变化。 那个原本英勇地顶在前面、不断用冰墙和冰锥奋力阻挡兽群、为他和玛戈“爭取”撤退时间的埃里克…… 他的移动轨跡,似乎有点不对劲。 埃里克確实在且战且退,冰墙也在不断破碎、重建,看似在艰难地维持防线。 但他的后退,並非直线撤向洞口方向,而是以一种极其隱蔽、看似被兽群压力逼迫的方式,正不著痕跡地、缓慢地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逐渐靠近! 更让克劳警觉的是,埃里克脸上那副惊慌失措、奋力抵抗的表情,在某个瞬间似乎僵硬了一下。 当他挥出一道冰锥,目光无意中扫过正被两只陆行蜥缠住的克劳时,那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算计,以及……一丝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 那绝不是並肩作战的队友该有的眼神! 不对! 克劳心中警铃大作! 埃里克有问题!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剎那,正是他刚刚狼狈地滚地躲开一次致命撕咬,身体因惯性而微微失衡的最要命瞬间。 一直在旁奋力协助、离他不过五六步远的埃里克,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预警,甚至没有太多多余的动作。 埃里克脸上所有的“惊慌”、“焦急”、“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狰狞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他左手依旧维持著那个格挡攻击的冰盾姿势。 但他的右手,却以快得超出了克劳反应极限的速度,猛地探出!指尖在探出的过程中瞬间凝聚出一根冰刺。 那根冰刺带著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毫无花哨、直指克劳的要害! 这一下偷袭,正是在克劳身体失衡的瞬间。 距离又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反应。 躲不开! 克劳拼命想扭动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冰刺狠狠刺进他侧腹,撕开一道狰狞伤口,甚至剐掉了一小块血肉。 克劳痛得闷哼一声,半边身体瞬间麻木,冰冷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埃里克手指一勾,那块剜下的血肉隔空飞到他手中。 隨后他甚至没有浪费一秒钟去確认克劳的死活,或者对玛戈做出任何解释或威胁。 他右手上光芒一闪,那块血肉,瞬间被一层冰晶完全包裹、封存。 玛戈因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背叛而震惊,还没来得及怒喝出声。 埃里克便立刻挥手在身后筑起一道厚重的冰墙,暂时阻隔了狂怒的兽群和玛戈可能的追击。 “玛戈!白捡的资源你不要,非要只在这还没成的天才身上下注!维瑟老头许诺的实验数据,我就不客气了!后会有期!!” 埃里克那再无掩饰、充满得意与讥讽的声音传来,话音未落,他已从洞口远去,显然早有准备。 维瑟!又是这个老东西!埃里克的目標就是我的血肉样本! 克劳猛地看向玛戈。 埃里克和她相熟,她是否知情?是否参与?! 玛戈此刻也是脸色铁青,看著埃里克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怒火和被愚弄的耻辱。 她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感受到克劳那凶狠的目光后,玛戈立刻转头,语速极快,声音带著斩钉截铁的清晰:“听著,我如果和他一伙,刚才有一百种方法配合他弄死你,何必等到现在,还把自己也置於险地?!” 她一边施法阻挡陆行蜥,一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小瓶,倒出些散发著清新草木香的淡绿色药膏,也不管克劳是否同意,迅速抹在他腹部那可怕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制了那股阴寒和剧痛。 “这是『青藤生机膏』,能暂时治疗你的伤势。” 剧痛稍缓,但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克劳咬著牙,声音嘶哑: “那血肉样本……绝不能落到维瑟手里!他要是用那东西实验成功,实力大涨,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我!你也跑不掉!” 玛戈用力点头,脸色凝重:“我知道,无论你信不信我,我们都得先追上埃里克,把东西抢回来或者毁掉!否则大家都得完蛋!我现在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的话有道理。 刚才战斗,她確实在全力应对兽群,没有与埃里克配合的跡象。 而且,如果维瑟因此实力暴涨,对我和她都是灭顶之灾。 於公於私,她现在害我都没好处…… 但万一……不,没时间犹豫了! 克劳强忍剧痛和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虽然对玛戈的信任有限,但眼下形势逼人。 克劳声音嘶哑,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死死盯著埃里克逃遁的方向,“必须追上他…夺回或者毁掉样本……我撑得住。” 克劳咬牙站直,儘管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知道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必须依靠玛戈的力量,也必须抢在埃里克与维瑟碰头之前,阻止这场灾难。 两人不再理会巢穴內残余的陆行蜥和满地的狼藉,朝著埃里克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任务完成? 第六层某处。 雷蒙,艾莉婭,和维瑟正在围攻一头受伤的燃晶兽。 燃晶兽体型如牛,体表覆盖著暗红色的结晶鳞甲,此刻正渗出熔岩般的血液,散发灼热气息。 它的“燃晶之血”是炼製某些强化类血脉药剂的稀有辅材。 战斗已进行片刻。 雷蒙主攻,艾莉婭游走策应。 而维瑟,他不断挥手洒出大片带有刺鼻气味的腐蚀性酸液。 这些酸液落在燃晶兽体表,与结晶鳞甲发生剧烈反应,冒出嗤嗤白烟,有效削弱著其防御,並封堵著它可能撤退的路径。 他的攻击有效,但节奏总比雷蒙和艾莉婭的配合慢上一线,显得谨慎甚至有些保守。 “这老头……”艾莉婭在一次闪避后,与雷蒙擦肩而过时低声道:“不是说精神力比起我们要强上一大截,甚至接近600吗?但这种熟练度的酸液腐蚀也就对付对付固定靶了。” “就这水平,真不知道领队怎么把他安排到跟我们两个一起,害我们白白浪费这次抢夺血脉资源的机会。” 她的话没有刻意遮掩,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她自身资质与实力皆是上佳。 在她看来,维瑟不过是靠著一些偏门的实验,才碰巧加入漆黑之塔的庸材而已。 雷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中火球不停,声音平稳地传来: “少说两句,艾莉婭,维瑟导师年纪是大了些,早年资质……也普通。但领队安排他跟我们,是照应,也是利用他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应付突发状况。”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你应该清楚,学院对漆黑和纯白的收录標准,资质和潜力永远是第一位的。维瑟导师能有机会,已经说明他有过人之处,哪怕……他现在只是记名。” 维瑟对两人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是更加专注地操控著酸液,试图將燃晶兽逼入绝地。 唯有那双眼眸,在阴影掩盖下,透出一丝焦灼与急切。 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忍受什么。 就在燃晶兽被雷蒙一记火球轰得踉蹌,艾莉婭的冰环准备锁死其四肢的剎那,维瑟怀中那枚纯白之塔分发的短距通讯符文,微微一热。 一道加密的信息涌入脑海。 【任务完成】 通讯只有四个字,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样本到手了! 这是雾影血脉药剂的最后一步。 甚至是逃离这绝望的灰雾、摆脱日渐腐朽的肉体、甚至……重获新生的希望! 相比之下,眼前这头燃晶兽,它那点血脉材料,瞬间变得微不足道,甚至令人烦躁。 迟则生变,必须去和埃里克匯合!可这头畜生…… 维瑟瞥了一眼虽然受创但仍在挣扎、短时间內难以迅速拿下的燃晶兽。 不能再等了!样本那边才是重中之重…… 本该封锁燃晶兽逃跑路线的他,挥出的酸液恰好漏出了一条缝隙。 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缝隙,给了绝境中的燃晶兽一线生机。 “吼!” 燃晶兽的战斗本能让它毫不犹豫,狂吼一声,周身鳞甲缝隙红光爆闪,速度暴涨。 它一头撞开那稀薄的酸液,朝著维瑟留出的生路冲了出去! “什么?!”艾莉婭的冰环落空,她惊怒地看向维瑟。 而燃晶兽庞大的身躯,转眼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裂缝阴影中。 “搞什么?!” 艾莉婭气得跺脚,指向维瑟:“到手的猎物跑了!你……” 她话到嘴边,看到维瑟那苍白憔悴的脸,又硬生生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你到底行不行啊?!” 雷蒙挥手散去凝聚到一半的法术,眉头紧锁。 他先是看了眼燃晶兽消失的方向,那里地形复杂,追踪不易且危险。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维瑟,仔细打量著对方捂著手臂、微微喘息的样子。 “算了,艾莉婭。”雷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拦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同伴,“它燃血逃命,追上去风险太大,不值。”他顿了顿,看著维瑟,“维瑟可能……只是失手了。” 维瑟喘著气,声音带著老年人的虚弱和歉意:“抱歉,两位。年纪大了,手脚不听使唤,刚才旧伤好像被牵动了……这点小伤对我这老骨头来说有点麻烦,可能需要回安全点处理一下,免得留下隱患,成为你们的拖累。” 他努力挤出一丝愧疚:“这次的失败是我的责任。你们继续探索吧,不必管我了。” 说完,他不等雷蒙和艾莉婭回应,便拖著“沉重”的步伐,转身朝著与“安全点”大致相符、实则是埃里克约定坐標的方向,匆匆离去,背影带著几分急不可耐。 艾莉婭盯著维瑟迅速消失的背影,气得直咬牙:“他绝对有问题!你看他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肯定是故意的!” 雷蒙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在原地,望向维瑟离去的方向。 作为漆黑之塔的精英,他察言观色和捕捉细节的能力远超常人。 “他刚才分神了,而且,他离去的方向……” 他取出自己的短距通讯符文,上面有临时绘製的简易区域地图,维瑟离去的方向,与最近的安全点坐標存在明显偏差。 雷蒙略一沉吟道:“这里的生物我们已经无法单独应对了,风险太高。倒不如跟上去看看,顺便……弄清楚维瑟到底在隱瞒什么。” 两人不再耽搁,收敛气息,朝著维瑟消失的方向,悄然尾隨而去。 维瑟快速穿行,衰老的身体爆发出不符合外表的敏捷。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急切。 越接近埃里克给出的坐標,他的心情就越发激动,枯瘦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 成功了……就在眼前! 还有埃文的关注、玛戈的突然转向、斯特凡的格外留意……和克劳自身离谱的实力提升。 还有为什么只有克劳的血肉样本,才能让那几乎停滯的实验產生进展! 这些疑点一直困扰著维瑟,他都要一一找到答案。 等分析出克劳进步迅速的原因!然后……就杀了他! 维瑟眼中杀意冰寒。 他们已经结了死仇,没有余地,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敌人,绝不能留! 第七十五章 对峙 埃里克给出的坐標是一处偏僻的廊道。 当维瑟抵达时,埃里克已经等在那里,神情警惕,但眉宇间带著完成任务后的放鬆和一丝得意。 “东西我拿到了,”埃里克看到维瑟,从阴影中走出,晃了晃手中的透明冰晶。 冰內,一团血肉被完美封存。 “我的命差点搭在那些发疯的蜥蜴窝里。我要的实验数据全本呢?” 他伸出手,目光紧盯著维瑟。 维瑟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复合符文密封的细长金属筒说道。 “在这里,全部的核心数据与推导过程。”但他將金属筒握在手中,没有立刻递出,“克劳死了吗?” 埃里克撇了撇嘴,一边用精神力谨慎地扫描金属筒的符文,一边道: “哪有那么容易?玛戈那女人跟他在一起,护得紧。不过我挖了他好大一块腰腹的血肉,他们又被突然暴动的兽群困住,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他掂了掂手中的冰晶盒,露出商人验货般的表情:“你可別拿假货或者残缺版糊弄我。为了这东西,我可是把玛戈彻底得罪了。” 维瑟將金属筒丟给埃里克,知道不让步是不行了。 埃里克后退两步,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隨著时间的推移,维瑟忍不住低吼道:“还检查什么?快把样本给我。” 他嘴上催促,袖中的左手却环绕起一丝灰黑色雾气。 “衰败之触”,一种阴毒的法术,能瞬间侵蚀生命活力与精神力。 他打算在埃里克递交样本、注意力转移的剎那暴起发难,击杀埃里克,夺回金属筒,確保实验数据不会外泄。 实验数据是他多年心血,也是未来可能的筹码,绝不能轻易交给其他人。 埃里克似乎被维瑟的急切打动,又或是確认了金属筒里数据的真实性,终於点了点头,將冰晶递向维瑟。 交接在即。 维瑟正准备动手。 咻! 一道炽白的光之长矛从旁边的阴影中飞来。 它的目標,並非维瑟,也非埃里克,而是埃里克手中递出的那个冰晶。 咔嚓! 光矛精准命中冰晶!冰晶瞬间炸得粉碎。 样本,被毁了! 直到这时,维瑟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猛然惊醒! 他甚至顾不上心疼毁掉的样本,凭藉本能,挥手在身前撑起一面厚重的幽绿色法术护盾! 而埃里克,还处於样本突然被毁的惊愕和茫然中,甚至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更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第二道光矛,接踵而至。 这一道,速度更快,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埃里克的太阳穴! “呃……”埃里克所有的动作凝固,眼中的惊愕化为一片茫然的死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短促气音。 隨即,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现场,一片死寂。 维瑟根本没去管埃里克的尸体,他甚至没去看那掉落在地、早已粉碎的冰晶。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光矛射来的方向。 一旁的廊道中,两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克劳站在前面,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腹部下面被淡绿色药膏覆盖的伤口,隱约还有血珠渗出。 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右手掌心之中,残留著未曾完全消散的、令人无法忽视的纯净白光。 玛戈紧隨在克劳身侧半步之后。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地上埃里克的尸体, 隨后她的视线落在克劳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尤其是看到克劳手上残留的光元素波动,那张总是精明算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但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庆幸和后怕。 克劳竟然是光元素亲和,怪不得……怪不得连斯特凡如此看重他,幸好……我选对了! 对已经成长起来的光元素亲和力学徒的投资,可比维瑟的实验数据价值高多了。 维瑟看著克劳,又看看他手上那不容错辨的光元素气息。 这一幕,让他一时忘了动作,也忘了愤怒。 他曾经设想过使用光元素来完善雾影血脉药剂,但因为光元素亲和力学徒的稀缺,所以始终只是设想。 而且因为记忆中关於克劳的信息,他甚至下意识地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你的入院测试……是我亲手做的。我记得你的元素亲和报告……『火元素亲和中等偏下,其余元素平平,无突出特质』……哈哈,哈哈哈……” “我找遍了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元素亲和本身出了问题,真是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是测试时还未觉醒?还是……你有什么办法瞒过了检测法阵?嗯?克劳·塞恩?” 克劳面无表情地听著。 关於光元素亲和的事知道的人已经不少。 现在我已经是高级学徒,这秘密也不必再守了。 玛戈此时上前半步,目光锁定维瑟:“维瑟,你勾结埃里克,谋害同院学徒,证据確凿。现在收手,回去向斯特凡大人和学院请罪,否则……” “收手?”维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顿时,一股阴冷、腐朽、却又庞大沉重的精神力场瀰漫开来。 “克劳都送到我的面前了,你叫我收手?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实验对於我有多重要,那是我唯一通往自由的门票!” “我老了,是不假。”维瑟嘶声道,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克劳和玛戈,“但就凭玛戈你一个小辈,就想拦住我?做梦!” 克劳面对这庞大的压力,没有试图辩解或对骂,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他手中握著那枚短距通讯符文。 符文表面,一个清晰的坐標光点正在微微闪烁,正是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但动作的意味很明显。 “你跟埃里克的位置,是有人特意发给我的,这才让我及时赶到。看来你们漆黑之塔也没有我想像的那样团结,连被自己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时雷蒙和艾莉婭的身影,一前一后,从容步出。 雷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路过。 “严格来说,”雷蒙的目光落在维瑟身上,语气平淡地补充道,“维瑟导师目前只是记名,还不算正式的漆黑之塔成员。他的个人行为,代表不了漆黑之塔。” 艾莉婭立刻接口:“就是。有些人,魔兽留不住,欺负自己人倒是擅长。还请那人別给我们漆黑之塔丟人。” 维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埃里克手中的实验数据,竟然连身后的尾巴都没注意。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雷蒙和艾莉婭此刻的態度明显偏向对面,他们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平衡。 原本,自己对上受伤的克劳和玛戈,胜算极大。 哪怕一对二,他也有信心凭藉经验和境界压制。 但现在,是一对四。 虽然以他的精神力是在场最高的,未必会立刻落入下风,但…… 实力暂且不谈,光是身份地位,他就被彻底压制了。 雷蒙和艾莉婭是正经的漆黑之塔精英学徒,背后是学院的核心派系。 而他维瑟,不过是个临时记名的外来者,在漆黑之塔內毫无根基。 真打起来,哪怕对雷蒙二人留手,也会让自己的施展大受限制。 若是要动杀手,漏掉一个回去通风报信…… 那就是违反学院秩序,勾结外部人员,谋杀同院学徒。 这罪名,和当初那些无关紧要的低级学徒,性质完全不同。 届时不止是漆黑之塔,整个第三巫师学院都会发布对他的通缉。 等待他的只会是巫师执法队的追捕和处决。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第七十六章 「离开」 克劳心中也鬆了口气。 幸好雷蒙和艾莉婭露面了……不然,他怕是真的要逃命了。 自己和玛戈现在还不是维瑟的对手,若不是事先知道雷蒙两人在这里,他也不会这么激进。 维瑟站在原地。雷蒙和艾莉婭的出现,將他所有的盘算和疯狂都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不敢动,也不能动,但让他就此灰溜溜退走,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雷蒙適时打破了沉默:“算算时间,第六层门户开启的时限快到了。继续在这里僵持或內耗,毫无意义。”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压力明显给到了维瑟。 克劳点点头,表示同意。 目的已经达到,样本毁了。 现在打起来没有十足把握,反而可能让维瑟狗急跳墙。 等我的精神力与他相当,甚至更强,才有真正了结的资本。 克劳心中冷静判断,顺著雷蒙的话,看向维瑟,声音因失血而有些低哑,却清晰坚定: “维瑟,我们之间的帐,我会算的,相信我,时间……不会太久。” 这不是挑衅,而是陈述事实。 两人都已心知肚明,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维瑟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冷哼。 最终,在雷蒙平静的注视和艾莉婭毫不掩饰的鄙夷下,维瑟大步转身,朝著与安全点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选择了独自离开,且没有返回营地的打算。 维瑟离开后,现场紧绷的气氛才稍有缓和。 克劳转向雷蒙和艾莉婭,忍著腹部伤口传来的隱痛,语气诚恳:“刚才,多谢。” 雷蒙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不必。我们跟了维瑟一路。他通讯后的反应太明显,走的方向也不对。”他看了克劳一眼,补充道,“靠近时隱约听到他们在议论你们,幸好你们位置又离得不远,才赶得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公事公办的清晰:“今天这里的事,我和艾莉婭不会写入正式报告。毕竟维瑟现在还掛著漆黑之塔记名的身份,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希望你能理解。” 克劳立刻点头。 他当然明白,雷蒙二人能出面震慑维瑟,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真要他们为了一个“灰烬之塔学徒”去彻底得罪一个“记名的漆黑学徒”,既不现实,也会给他们自己惹麻烦。 他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 “我明白。多谢。” 雷蒙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谢意。 他看向克劳,声音更轻了些:“至於你和维瑟之间的私怨……那是你们的事。我们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 旁边的艾莉婭忽然插话,语气乾脆:“当然,我们希望你贏。”她撇了撇嘴,显然对维瑟毫无好感,“那老头,看著就碍眼。” 雷蒙没有反驳艾莉婭的话,只是对克劳说:“走吧,先回营地。” 四人不再多言,一同朝著安全点返回。 路上气氛沉默,但先前的杀机已消散。 玛戈依旧心事重重,不时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克劳。 回到据点。 克劳立刻找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按照巨塔以往的规律,门户开启大约一天后,塔內的学徒便会被自动“排斥”出去。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恢復状態,並尝试衝击更高的精神力。 他服下一些恢復药剂,隨即將意识沉入精神海。 在他进行一段时间的深度冥想后,脑海中淡蓝色的光幕无声浮现: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5】 【探索行为:成功探索第六层部分区域。】 【研究行为:深度冥想巩固境界。】 【战斗行为:协同击杀/击退大量晶壳陆行蜥,独立击杀高级学徒埃里克,对峙高级学徒维瑟】 【综合行为评分:20】 【结算奖励发放:】 【精神力+50(当前:364.7/1000)】 【符文亲和力+50(当前:318.3/1000)】 【星火冥想法(完整版):熟练度+0(max)】 【微光燃烬法术模型:熟练度+150(max)】 【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熟练度+150(max)】 【玛戈的育种手记:熟练度+150(max)】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熟练度+150(大成:391/500)】 克劳看著面板一片的“max”,心中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除迦南炼药术士遗珍之外的所有主要知识均已提升至当前等级上限。 大量关於符文结构、魔植特性、药剂配比、法术模型优化的知识涌入脑海,被迅速理解、吸收、化为己用。 精神力与符文亲和力也大幅提升。 先前战斗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滯涩感也消失不见,对能量的感知与控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细腻。 感受著系统带来的扎实提升,克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进一步巩固这全新的状態时。 玛戈的声音从旁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克劳,准备一下。按照以往的时间推算,『排斥』应该快到了。” 克劳依言起身。 安全点內,其他学徒也大多结束了冥想或调息,纷纷站起,脸上带著即將离开这危险之地的庆幸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 所有人都知道,离开第六层並不需要特定的“门户”,只要身处这一层,当“排斥”之力降临时,便会被规则自动“送”回入口所在的第一层。 但隨著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玛戈脸上原本的平静逐渐被凝重取代,她眉头越皱越紧。 “不应该啊……”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据点中心方向,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 “时间到了!” “门户呢?!” “为什么没有反应?!” “我们出不去了?!” 隨著一句句疑问落下,恐慌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席捲了整个安全点。 学徒们脸上的庆幸和疲惫瞬间被茫然、惊惧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有人冲向空旷处,似乎想感应那股该出现的规则之力;有人徒劳地拍打著冰冷的晶壁;更多人则聚在一起,脸色惨白地议论、质问。 克劳和玛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预想中的、按照巨塔运行了多次的规律,那本该准时降临的“排斥”之力,並未出现。 第六层,没有“送”他们出去。 第七十七章 命令 克劳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神色惶惶的学徒。“玛戈女士,关於『排斥』失效……” 玛戈脸色凝重地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 “不用怀疑了,就跟我们进来时隨机传送一样,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她的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克劳心中一沉。 从进入第六层遭遇隨机传送开始,他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巨塔这哪是在开放探索,根本就是在筛选猎物。 空间锁死,意味著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在这里耗到死,或者……向上走。 就在这时,两人怀中同时传来了阵阵尖锐的蜂鸣声。 是纯白之塔配发的短距通讯符文。 克劳拿出来一看,只见符文表面跳动著异常的红光。 斯特凡那冷漠、毫无波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所有人即刻向我所在的坐標靠拢,建立防御节点,凡有违令、拖延、或在此刻散布恐慌者,一律视为自动背叛第三巫师学院。我已获得学院执法权。为了確保大多数人的生存,我有权亲手清理掉所有不稳定的因素。】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赤裸裸的命令和威胁。 斯特凡在平时或许会显得高傲优雅,但在这种战爭时刻,他表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掌控欲和霸道。 通讯结束,符文光芒黯淡。 玛戈深吸一口气,从隨身小包里取出两管淡蓝色的体力药剂,递给克劳一管。 “走吧,没得选。斯特凡大人此时应该还在爭夺血脉的资源与传承,这种时候集结所有人,绝对不只是为了抱团取暖。前方恐怕已经打疯了。” 克劳接过药剂,仰头喝下。 斯特凡的命令就是此刻的最高指令,违背的后果难以想像。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在幽暗的廊道中疾行。 一路上,克劳看到不少和他一样神色匆匆的学徒。 大家的脸上都没有了最初进入巨塔时的兴奋,有的只是惊恐和麻木。 等他们接近坐標的时候,环境变得越来越险恶。 原本安静的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空气中的能量波动混乱得像是一锅煮开的沸水。 一只体型硕大的血脉生物拦住了去路,那原本可能只是一只普通的食腐犬,此刻却长到三米多长,成了浑身长满狰狞骨刺的怪物。 它嘴角掛著半截残破的法袍,上面有第一巫师学院的徽章。 而那法袍的主人此刻正躺在它的脚边。 隨后它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径直往远处跑去。 “这里的生物……变异速度太快了。”玛戈看著地面上留下的带有腐蚀性的脚印,低声道,“这种变异程度,已经超越了普通高级学徒能够轻鬆应对的范畴,这里的血脉传承到底要强大到哪种地步。” 克劳没有接话。 他俯下身,在那具残破的尸体旁快速掠过。 他熟练地用精神力掠走了尸体腰间那个还未损坏的空间袋。 看了看,里面还有些品质不错的高级再生药剂,加上空间袋,已经是笔不错的收入了。 隨著距离集结点越来越近,嘈杂的喊杀声和法术爆裂的轰鸣声,穿透了厚重的墙壁。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廊道后,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的景象,让克劳这种自以为冷静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滯。 这是一个难以想像的巨大空间,数百根刻满纹路的石柱支撑著摇摇欲坠的穹顶。 说它是大厅,不如说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血腥角斗场。 场中,三方势力正绞杀成一团,血肉横飞。 第一巫师学院大约二十余人,他们明显训练有素,结成三四个小型战阵,进退有据,专攻第三学院阵型的薄弱处和落单者,並稳步向著角斗场深处推进。 那里悬浮著几团光晕和隱约的物质轮廓,显然是此次爭夺的核心。 第三巫师学院人数较少,因此才落了下风,往往刚击退一波魔兽,侧翼就遭到第一学院的突袭,不断有人惨叫著倒下。 但隨著跟克劳一同前来的学徒加入战斗,局势开始渐渐被扳平。 而狂化兽潮是数量最庞大、也最混乱的一方。 各种陷入疯狂的血脉生物,形態各异,但共同点是双眼赤红,完全丧失理智,无差別地攻击视野內一切活物,尤其对人类学徒聚集的地方发起一波波自杀式的衝锋。 它们是这场绞肉机里最不可控的“搅拌器”。 克劳迅速扫视整个血腥战场,寻找斯特凡、维瑟等人的身影,同时也用眼角的余光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埋伏。 不能进去……他瞬间做出判断。 中心区域是火力最密集的死亡漩涡,以他现在的境界进去,存活机率渺茫。 他给玛戈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贴著角斗场最边缘的地带移动。 这里相对空旷,压力较小,但也並非安全。 很快,机会和危险同时到来。 一名第一学院的学徒在追击一名受伤的灰烬学徒时,脱离了小队,恰好从克劳前方不远掠过,背对这边。 克劳眼神一冷。 腰间幻毒刺棘微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毒刺无声弹出,精准地没入那学徒颈侧动脉。 对方身体一僵,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克劳迅速靠近,手法熟练地取下对方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袋,隨即缩回阴影。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另一处,一头类似巨熊的血脉生物將一个漆黑学徒扑倒,血盆大口咬下。 那名学徒撑起的法术护盾剧烈闪烁,岌岌可危。 克劳抬手,掌心微光凝聚,一根光矛瞬息射出,贯穿了巨熊相对脆弱的眼窝。 巨熊惨嚎倒地,那名学徒惊魂未定地看过来,而克劳已移开目光,消失在乱石后。 他用最小的代价清除威胁,收割资源,偶尔顺手救下可能有用的人。 几个皮袋、两瓶未开封的药剂迅速落入他的行囊。 玛戈跟在他身侧不远,主要用魔植影缚藤进行控制和迟滯,干扰靠近的敌人,为克劳创造机会。 但很快,三名第一学院的学徒发现了他们这个“边缘隱患”,开始包抄过来。 “玛戈,分开走!”克劳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朝另一个方向衝去。 玛戈咬牙,挥手洒出一片种子,瞬间生长出大片带刺的荆棘,暂时阻隔追兵,自己也闪入另一片废墟。 就在克劳刚刚摆脱两名追兵,绕到一处较高碎石堆后,准备观察斯特凡位置时,角斗场中央区域的情况,却让他傻了眼。 第七十八章 真正的战场 “斯特凡,躲了这么久,终於捨得出来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囂,在大厅中央迴荡。 三名身披暗金色法袍的第一学院领队,呈三角阵型將斯特凡围在了一片空地上。 他们显然与斯特凡是旧识,眼中除了杀意,还带著一丝忌惮。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他盯著斯特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听说你们第三巫师学院,又出了一个跟你一样的高级学徒?叫做……克劳?放心,斯特凡,他今天会留在这里给你陪葬的。” 斯特凡神色平淡,甚至没有看那三人,他的眼眸扫视著整个战场,仿佛在评估局势。 听到对方的话,他才淡淡开口:“和我一样?他怕是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斯特凡抬起了右手。 没有冗长的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法术手势。 就和克劳施法时一样,纯粹的炽白光芒在他掌心浮现。 紧接著,九把一人多高的炽白光剑在斯特凡背后瞬间生成。 这些光剑围绕著斯特凡缓慢旋转,让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扭曲。 这种力量的纯度与厚度,让躲在远处的克劳心头剧震,呼吸都停了一瞬。 斯特凡居然也是光元素亲和,而且还这么强大……在境界的差距下,自己这点微光燃烬,如同萤火。 “哼!还是老一套!”阴沉男人厉喝,三人同时出手。 一人挥手召出滔天黑色火海,一人脚下大地隆起化为岩石巨蟒,最后一人则快速念动咒文,让无数精神尖刺像雨点般射向斯特凡。 斯特凡面不改色,背后的九把光剑呼啸而出。 其中三把光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光刃凌空劈下,竟生生將那片黑色火海从中间斩断,熄灭了大半。 另外两把光剑化作流光,一左一右精准地钉入了岩石巨蟒的头颅和躯干,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將整条石蛇炸成了碎粉。 剩下的四把光剑则在斯特凡周身飞速穿梭,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那些精神尖刺撞在光剑形成的力场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却连斯特凡的衣角都无法碰到。 以一敌三,斯特凡竟丝毫不落下风。 周围混战的人群和兽潮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退避,谁也不敢靠近这片战场中心。 虽然斯特凡成功拖住了对方三名最高战力,但也显然被彻底牵制,无法再顾及其他地方。 战场其他地方的廝杀更加惨烈。 就在这时。大厅最深处的血脉核心开始毫无徵兆地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声远超之前任何爆炸的恐怖巨响,同时传来! 地面剧烈晃动,穹顶不断落下碎石灰尘,整座巨塔仿佛都在痛苦地摇晃。 支撑穹顶的其中四根巨大无比的石柱,竟同时从中间崩裂、倒塌!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砸落,瞬间造成大量伤亡。 然而,比石柱崩塌更令人绝望的是,从瀰漫的烟尘中,四道庞大的阴影,迈著令大地颤抖的步伐,踏入了这片血腥的角斗场! 那是四头“晶岩地龙”。 它们体长超过五米,披覆著厚重如鎧甲的鳞片,头颅狰狞,口中利齿交错。 仅仅只是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人窒息。 它们的入场,让本就混乱的战局变得更加绝望。 这些毫无理性的血脉生物並不在乎派系,开始无差別地攻击所有靠近血脉核心的生物,包括第一学院的人! 其中一头地龙隨意一脚,就將一名躲闪不及的学徒踩成肉泥;另一头甩动布满棱刺的巨尾,扫飞了一大片血脉生物和人类。 平衡被彻底打破,混乱升级为彻底的灾难。 “该死!”第三学院一方,漆黑之塔此次的领队怒骂一声。 他躲开一道飞溅的石块,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晶岩地龙的实力恐怕连身为漆黑领队的他都无法成功击杀。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些地龙屠戮己方人员,这將会严重影响他这次外出的学院评分和后续的资源分配! 他身形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出现在一头地龙的上空。再双手虚握,暗影能量匯聚成两只巨大的利爪,狠狠抓向地龙的后颈! “鐺!!!” 刺耳的声音响彻全场。 地龙体表的晶岩甲壳异常坚硬,利爪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未能一击破防。 但强大的衝击力也让地龙痛吼一声,头颅被砸得一偏,动作停顿下来。 “维瑟!还有你们两个!”漆黑领队对不远处吼道,指向维瑟和其他两名还能腾出手的、实力较高的漆黑高级学徒,“每人负责一只晶岩地龙,谁敢出岔子,我就先杀了他!” 被点名的维瑟,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正躲在一处断墙后,用酸液腐蚀著靠近的低阶魔兽,压根不想面对这种血脉生物。 但漆黑领队的命令在此时就是军令,他不敢公然违抗。领队那带著杀气的精神压迫让他明白,对方真的会动手。 “是……领队。”维瑟咬著牙,从藏身处跃出,与那两名同样面色发苦的学徒匯合。 四个微型的战团迅速形成。 领队独自拖住一只,剩下的三只分別由维瑟和那两名学徒负责牵制。 但维瑟比起其他两位学徒,底气明显不足。 这地龙的实力明显高出他一大截! 其中一只地龙的狂暴衝撞,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碾压过来。 维瑟急忙撑起酸液护盾,试图化解衝击力。 “砰!!咔嚓……” 护盾应声而碎,维瑟如遭重击,吐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垣上。 他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腾,原本就因为衰老和实验留下的旧伤更是剧痛难忍。 反观另外两名学徒,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涌,但凭藉更深厚的精神力,勉强还能稳住阵脚,继续施法牵制。 会死……这样下去绝对会死!维瑟心中被巨大的恐惧塞满。 他看著地龙那充满暴虐的双眼再次锁定自己,心中升起一阵退意。 他想跑,但他不敢,在他心中漆黑之塔领队的命令比眼前的晶岩地龙还要可怕。 “我还有实验没完成……我还没有摆脱这该死的衰老和充满灰雾的地界……我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维瑟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右手颤抖著摸向怀中一个用隔绝符文层层包裹的暗格。 他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却在微微脉动的管状物。 “雾影血脉药剂”,残缺的半成品。 服用后能激发力量飆升,甚至觉醒部分雾化能力,但这药剂还处於实验阶段,绝大可能会伴隨一些副作用,心智会被疯狂吞噬,最终沦为丧失理智的怪物。 或许……不,一定!只要抓住克劳,用他充满活性的光元素血肉来中和副作用……说不定能抵消副作用!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而且这么重要的战爭,克劳一定在这里! 到那时,哪怕是漆黑领队也不敢再对自己指手画脚! 第七十九章 维瑟的死期 对生存的极致渴望,对完成毕生追求的扭曲执念,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性。 “维瑟!顶住!我马上把我这边处理好,就来帮你。”漆黑领队察觉到了维瑟的异样,发出一声怒吼,试图稳住防线。 维瑟转头看了一眼,心中冷笑。 哪怕领队吼得再大声,他面对的那只地龙仍旧生龙活虎。 指望別人救援,不如指望那地龙自己摔死。 “就是现在。” 做出决定后,维瑟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掏出那管粘稠药剂,拔掉塞子,在另外两名学徒惊骇的目光中,將整管药剂灌入喉咙。 “咕咚……呃啊……” 药剂入喉,维瑟仿佛能听到食道被灼烧的滋滋声。 他发出悽厉的嚎叫,身体剧烈痉挛。 体表的血管根根暴起,顏色迅速变为死气沉沉的灰黑,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蠕动。 浓郁的、带著强烈腐臭气息的灰雾从他全身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內。 他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虽然极其紊乱狂暴,但却让他的精神力突破到与另外两名学徒无异,甚至渐渐接近於漆黑领队。 “吼!!” 一头晶岩地龙被这股突然爆发的诡异气息吸引了部分注意,赤红的眼眸转向维瑟。 然而,维瑟对地龙的威胁置若罔闻。 他仿佛丟了心智,那双完全被混沌和疯狂占据的眼睛,扫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远处正在边缘地带游走的克劳。 找到了!他的“解药”!他的……一切! 被那道带著疯狂的视线锁定,克劳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他扭过头,正好与对方对视。 该死,这老疯子怕不是走投无路了?! 他毫不犹豫地將速度提升到极限,一头扎进角斗场边缘那片由崩塌巨石和建筑残骸组成的废墟带。 那里地形崎嶇,到处是障碍物,是唯一能让他进行周旋的地方。 维瑟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灰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撕裂空气,直扑克劳! 维瑟目前的速度,也远非克劳可比。两人的距离正在飞速拉近。 更可怕的是,原本与维瑟共同维持防御阵线的两名漆黑塔学徒,因为维瑟的突然离去,防线瞬间崩塌。 他们两人根本无法牵制住剩下的三头地龙,拼尽全力也只留下两头。 那头空出来的,没有约束的晶岩地龙,被维瑟突然爆发和脱离吸引了注意力,它迈开大步,也调转方向朝著克劳和维瑟追了过来! 它虽然庞大,但直线衝刺速度並不慢,每一步跨出的距离极大。 死亡三角,瞬间形成!克劳在前亡命奔逃,维瑟在中疯狂追击,地龙在后隆隆碾压! 沿途无论是学徒还是魔兽,皆被这恐怖的组合嚇得魂飞魄散,拼命闪避。 “去死吧!”维瑟的嘶吼近在耳后,一道灰黑色的腐蚀射线擦著克劳的肩膀射过,將前方一块巨石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克劳反手甩出数枚毒刺,却径直从维瑟身体穿了过去,毫无作用。 幻毒刺棘没用了……普通攻击对雾影状態的维瑟已经完全失效。 眼看就要被追上,克劳只能利用灵活的身法,一边反击一边逃命。 他惊奇地发现,当使用光元素反击时,炽白的光芒不仅能稍微迟滯维瑟的速度,还能像探照灯一样照出维瑟在雾气中隱藏的实体,甚至能让维瑟无法化为雾影形態。 想到这里,他本想把维瑟引向斯特凡那边,寻求庇护。 身为光元素学徒,斯特凡是最有希望杀死维瑟的人。 但当他看向战场中央时,发现斯特凡也陷入了苦战。 斯特凡甚至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光剑已经暗淡了许多,落入下风。 但第一巫师学院的领队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不行,斯特凡已经自顾不暇了。 如果我现在过去,那几个第一学院的傢伙肯定会趁机对我下死手,到时候情况只会更糟。 克劳心中瞬间做出判断,猛地扭头转向另一个方向。 连续的闪避和高强度的移动榨乾了他的体力。 最终,克劳被逼入了一个墙角。 由於背后没有退路,这里成了彻头彻尾的死地。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更远处地龙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克劳猛地转身,背靠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那团汹涌而来的灰黑雾气。 维瑟显出身形,灰雾繚绕,形態扭曲,已看不出多少人类特徵,只有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著克劳,充满了最原始的欲望。 克劳嘶声开口,声音因脱力而沙哑,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老东西,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个人样?” “你口口声声想要自由,想要逃出外面的无际灰雾,结果呢?却成了自由的囚徒。” 灰雾翻滚了一下,维瑟似乎顿了一瞬。 “闭嘴!!!”维瑟被彻底激怒,或者说,克劳话语刺中了他內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东西,“你懂什么?你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成为我实验的最后一块拼图而已。” 他不再废话,灰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利爪,带著刺鼻的腥风当头抓下!势必要將克劳直接捏死。 克劳瞳孔紧缩,全身精神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出迄今为止最凝实的一面法术护盾。 同时,他右手掌心旁,一根几乎化为实体的光矛在瞬间成型。 这不是用於攻击,而是准备在护盾破碎时,进行最后的格挡或同归於尽! “鐺!!!嗤嗤嗤……” 灰雾利爪狠狠抓在光盾上!光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速黯淡。 克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推得紧紧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维瑟脸上露出狰狞快意,灰雾利爪加力,光盾裂纹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庞大的阴影將两人彻底笼罩! 那头追来的晶岩地龙,终於赶到!它显然对这两个在它“领地”里乱窜的小虫子愤怒到了极点,尤其是那个散发著令它厌恶的灰雾气息的“虫子”。 它根本没有犹豫,对著两人,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这一口,要將里面的“两只虫子”一起吞入腹中! 维瑟的注意力全在即將破碎的光盾上,直到死亡的阴影將他笼罩才惊觉回头。 他下意识想雾化逃走,可就在这时,克劳却猛地撤销了护盾,眼中狠色一闪,手中积蓄已久的光矛狠狠刺入了维瑟的胸膛! “老东西!留下来吧!” 光元素在维瑟体內炸裂,强行阻断了他的能量运转,让他无法化为灰雾状態。 几乎同时,克劳也硬生生地吃下了维瑟的腐化利爪,左肩瞬间变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有坐以待毙,借著这股推力拼命向侧方翻滚。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声响起。 地龙的利齿,精准地咬中了无法动弹的维瑟。 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將维瑟变异的躯体咬得扭曲变形。 灰雾疯狂涌动,试图挣脱、修復,但地龙的咬合力何等恐怖。 维瑟的气息隨之暴跌,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溃散。 地龙似乎觉得嘴里这只“虫子”还在动弹,很不满意,头颅猛地一甩! “噗!” 维瑟残存的躯体被甩在墙上,隨后像一摊烂泥般滑落。 灰雾几乎彻底散尽,他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露出一具乾瘪萎缩的尸体。 他瞪大的眼睛望著角斗场昏暗的穹顶,瞳孔涣散,里面最后残留的疯狂、不甘,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 维瑟,这个困扰了克劳许久的梦魘,死了。 然而,危险並未结束。 地龙甩了甩头,似乎想把嘴里討厌的“残渣”吐掉,眼眸转向了那个还在喘息的“另一只虫子”。 此时的克劳背靠墙壁,受了重伤的他已经虚弱无比。 地龙没有立刻咬下,或许是对刚才那只“虫子”的味道不满意,它抬起布满棱刺的巨足,对著这个“小虫子”狠狠踢了过去! 这一下若是踏实,克劳绝对会变成一滩肉泥。 躲无可躲! 克劳只好榨乾了最后一丝精神力,支起一面微弱的护盾护住要害。 “轰!” 巨足踏下,地面崩裂。 几乎在同一时刻,“咔嚓”一声,克劳撞中的那面古老墙壁,在这全力一撞和地龙踏地的震动下,轰然破开了一个大洞! 克劳整个人从破洞中倒飞出去。 在一连串骨裂声中,克劳喉咙一甜,大口鲜血喷出。 要不是法术护盾卸去了部分力道,这一下就能將他拦腰扫断。 地龙看到“虫子”飞了出去,似乎有些疑惑,但隨即,身后传来了法术轰炸的轰鸣和其他高级学徒的怒喝。 地龙的注意力被新的、更强的挑衅者吸引,它放弃了这个不再动弹的小虫子,转身迎向新的强敌。 几十米外,那堆掩埋了克劳的碎石废墟,寂静无声。 只有几缕鲜红的血跡顺著碎石缝隙缓缓渗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第八十章 因祸得福 此时的战场一片死寂。 第三巫师学院和第一巫师学院还站著的高级学徒加起来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他们要么倚靠著石柱喘息,要么跪在地上咳血。 尸体、碎兵器和烧焦的痕跡铺了一地,血腥味浓得呛人。 四头晶岩地龙,其中一头被漆黑之塔的领队拼著內臟受伤,击碎了脑袋。 那领队现在靠坐在断墙下,脸色灰败,由两个纯白之塔的学徒紧急治疗,勉强维持著清醒。 剩下三头地龙身上也全是伤口,流淌著暗金色的粘稠血液,却更加暴戾,赤红眼眸在战场不断扫视,寻找著下一个猎物。 第一学院这边死了个领队。 剩下两人,身上法袍破碎,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消耗都达到了极限。他们和斯特凡隔著几十米对峙。 斯特凡的眼眸依旧沉静,但仔细看去,他握持光剑的手指微微颤抖,纯白袍服上沾染了数处焦痕和血跡。 “斯特凡,”阴沉的中年男人喘著粗气开口,“到此为止吧。再打下去,无非是让这几头血脉生物填了肚子。况且……”他目光扫过第三学院明显稀疏不少的阵型,“你的人,似乎也少了些。” 另一名第一学院的领队,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那个新冒头的光系学徒,叫克劳是吧?动静挺大,可惜了。被地龙和你们那个疯子老头盯上,这会儿怕是连渣都不剩了。呵,算起来,这趟我们也不算全无『收穫』。” 斯特凡的目光扫过克劳最后消失的那片废墟。 他刚才確实感觉到那里有剧烈的能量衝突,维瑟的气息暴涨又突然消失,接著是地龙的吼声和撞击。 现在他的精神力扫过去,方圆二十米內,只能感觉到地龙的暴戾气息和维瑟那股正在消散的腐朽味。 可唯独找不到克劳的精神力波动。 那种情况下……斯特凡心里做了判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继续战斗,只会让剩下的人成为地龙的点心,而自己也会被拖入同归於尽的境地。 没有意义。 “撤离。” 两个字,没一点情绪,清楚地传到每个第三学院倖存学徒耳朵里。 几乎在斯特凡开口的同时,第一学院的两名领队也发出了撤退的指令。 残存的两方人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不同的出口方向退去,动作迅捷,带著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恐惧。 “吼!” 三头地龙不肯罢休,怒吼著追过来,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撤退的人群分別追击。 “斯特凡大人!” 玛戈在混乱的人流里逆著挤到斯特凡旁边,脸色发白,声音发急:“克劳他……我看到他被维瑟和地龙……” 玛戈话还没说完,就被斯特凡堵了回去。 “管好你自己。”斯特凡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声音里是全然的冷漠和不耐。 “还有,我的命令是撤离。”他声音渐渐冰冷。 在巨塔,他的命令就是一切。 玛戈连忙低头,不敢再提及。 等斯特凡走远后,她看向身后追击的地龙,又回头看看那片死寂的、埋了克劳和她所有“投资”的废墟,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几乎渗出血丝。 那么多资源……那么多押注和期望…… 但如果自己留下来,也只是多一具尸体。 她只好转身,跟上撤退的大部队。 …… 第六层第三巫师学院临时安全点。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出发时的队伍,现在回来的不到一半,个个带伤,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漆黑之塔的领队被安置在角落,气息微弱但逐渐平稳下来。 “初步判断,”斯特凡站在据点中间一处稍高的台阶上,声音平稳地响起,“离开第六层的关键,在於晶岩地龙守护的血脉核心。” 下面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但现在,那三头受伤但更狂暴的地龙正在附近游荡。”斯特凡继续道,“所以现在,所有人不得离开安全点,应该利用一切手段,修復伤势,补充消耗。下一次行动,目標是夺取核心。要么成功离开,要么永远留在这。” 斯特凡命令下达,却无人响应。 与那种血脉生物再次正面对抗?光是想想,就让他们手脚发冷。 一个站在斯特凡旁边的纯白之塔学徒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大人,克劳学徒確认失踪……关於凯恩巫师大人的嘱託,是否需要……” 斯特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廊道深处。 “等离开巨塔,我会亲自处理。”他声音平淡无波,“那种情况下的生存概率,接近於零。” …… 同一时间,废墟深处。 黑暗,剧痛,窒息。 克劳在无边的痛苦和缺氧的晕眩里往下沉,像要掉进永远的黑暗。 直到脑海中浮现一道面板。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0.5】 【探索行为:成功探索第六层重要区域。】 【研究行为:无。】 【战斗行为:击杀大量高级学徒与血脉生物,间接击杀高级学徒维瑟,抵抗晶岩地龙】 【综合行为评分:23】 【结算奖励发放:】 【精神力+55(当前:465.1/1000)高级学徒】 【符文亲和力+55(当前:368.5/1000)】 【星火冥想法(完整版):熟练度+0(max)】 【微光燃烬法术模型:熟练度+0(max)】 【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熟练度+0(max)】 【玛戈的育种手记:熟练度+0(max)】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熟练度+150(max)】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散掉的时候,一股温和又无比庞大的精神力,从灵魂深处奔涌而出,灌满了他快要崩溃的精神海。 这股力量不仅稳住了他涣散的意识,更让他的精神力不断升高! 精神海隨之扩开,变得更加凝实、广阔,让克劳对能量的感知与控制精度也跃升了一个台阶。 身体深处某种生命本质也被加强了。 虽然伤还在,但一股坚韧的活力,从这身体的最深处冒了出来。 第八十一章 血脉核心 “嗬!!!” 克劳猛地睁大眼睛,肺部剧烈抽动,拼命吸著石缝里浑浊的空气。 痛,全身都痛! 左肩血肉模糊,背像被碾过,但他还活著,而且……突破了。 系统…… 来不及细想,他咬牙忍著动一下都撕心裂肺的痛,艰难地连上之前捡来的空间袋。 摸索,抓取。 也不管是什么,只要触感像是瓶子或盒子,就拼命往外掏。 治疗药剂、止痛药膏、稳定精神的薰香、甚至几颗用来临时补充体力的苦涩丹丸…… 他看也不看,一股脑地塞进嘴里,或胡乱涂抹在最严重的伤口上。 药力化开,刺痛、清凉、发麻的感觉混在一起,但最重要的是,那种不断流失生机的感觉,总算勉强压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积攒起一丝力气,用还能动的右手,配合著微弱的精神力,一点一点,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 最后一块压胸口的石头挪开时,带著浓重血腥和灰尘的空气衝进肺里,让克劳差点又晕过去。 他趴在废墟上,剧烈咳嗽,咳出带血丝的灰黑痰块。 外面一片死寂。 只有很远的地方,隱约传来地龙低沉的吼声。 他喘息著,摇摇晃晃地站起,每动一下都牵扯著无数伤口。 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几十米外,那里躺著维瑟乾枯的尸体。 踉蹌走近。 维瑟的尸体早已没了人形。只有那双瞪到最大的眼睛,还留著死前凝固的疯狂和不甘。 克劳面无表情地蹲下,开始搜索。 动作仔细而冷静,避开了那些被腐蚀和污染的部分。 很快,他在维瑟贴身衣服里摸到两样东西:一个用复合符文封著的金属筒,和一个巴掌大、摸著冰凉、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盒子。 金属筒上刻著细小的字:《雾影血脉药剂实验全录》。 而未知盒子敞开著一条缝,里面有两个槽位,却只躺著一管药剂。 “看起来,这就是维瑟之前喝下的雾影血脉药剂了,没想到还有一管。” 握著这两样东西,克劳沉默地站起身。 维瑟这个名字,曾经像一片厚重的阴云,笼罩在他自穿越以来绝大部分的时光里。 灰蛇药会的覬覦,漆黑之塔的威胁,步步紧逼的杀机…… 现在,这片云散了,造云的人变成一具冰冷丑陋的尸体,躺在他脚下。 没有预想的狂喜,反而有点空落落的恍惚。 一直追著、防著、对抗的目標突然没了,绷紧的弦鬆开,竟带来一丝莫名的……累和茫然。 但路还得走下去。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变回平时的沉静和锐利。 將性命当做赌注的情况,我绝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他小心地將金属筒和雾影血脉药剂收入空间袋。 等离开这里,安全了,再仔细研究。 摸出短距通讯符文,刚想用,符文表面就自己亮了,玛戈焦急的声音和一条条问话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克劳!你在哪?回话!】 【看到速回坐標!】 【还活著吗?!】 …… 信息一条接一条,带著显而易见的慌乱。 克劳皱了皱眉,直接切断了吵闹的自动播报。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正准备辨认方向离开这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深处的血脉核心开始闪烁。 “还要追著杀?” 克劳心中警铃微鸣,警惕四周,之前就是因为血脉核心的闪烁,引出了四只晶壳地龙,让整个战场都混乱不堪。 现在的他连最勉强的战斗都无法维持,又怎么应对这些地龙?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意料中的地龙却没有赶到。 好奇心和对“血脉核心”的隱约猜测驱使他忍著痛,一步步靠近。 深处,血脉核心所在的位置,並非想像中复杂的符文阵或能量晶体,而是只有一枚约有人头大小、通体晶莹、表面烙印著无数金色纹路的…… “蛋?” 蛋壳半透明,里面红光流动,像慢慢跳动的心臟。 靠近它,能清楚感到一股浩瀚、精纯的生命力,光是站在旁边,伤口的痛好像都轻了些。 而且以他的感知,竟完全看不透这颗蛋的深浅。 克劳没任何犹豫,他上前,小心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把这颗“血脉蛋”捧起。 蛋壳摸著温润,不冰,反而带点暖意,那些金色纹路在他碰到蛋壳的瞬间,好像微微亮了下。 就在他將蛋收入空间袋的瞬间。 “吼嗷嗷嗷!!!” 远处,三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怒的吼声在远处炸响! 那三头有所感应的地龙,像被碰了最敏感的逆鳞,以比之前更疯的速度,朝克劳衝来! 克劳脸色骤变,转身就跑! 但重伤的身体严重拖累了他的速度,地龙每一步跨出都抵得上他数次腾跃! 眼看那狰狞的巨口、腥臭的吐息已近在身后,克劳心中大骇。 直到一道蜂鸣声传来。 “嗡……” 整个第六层的空间,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龙奔跑造成的震动,而是空间结构本身! 克劳只感到一阵强烈晕眩和意识剥离感。 身上点点萤光浮现,並且渐渐扩散,仿佛要將他全身包裹一般。 等等,这熟悉的感觉,是第六层的排斥生效了?能从第六层出去了? 因为……蛋被取走了?! 冲在最前面的地龙,血盆大口已咬到克劳身后,回头张望时,他甚至能看清地龙那喉咙深处蠕动的暗红血肉。 眼看著獠牙即將合拢,將他咬碎、吞噬。 那柔和的莹光终於將克劳全身包裹! 下一秒,地龙巨口狠狠咬合! “咔嚓!”咬中的却只有空气和几块飞溅的碎石。 克劳的身影,原地消失无踪。 地龙扑空,巨大的惯性让它狠狠撞在前方的墙壁上。 它茫然地抬起头,四下扫视,发出困惑而暴怒的嘶吼。 同一时刻,第三巫师学院临时安全点。 所有倖存者,包括正在疗伤的漆黑领队和正在部署下一步计划的斯特凡,身体同时一僵,猛地抬头。 他们身上同样开始出现点点萤光。 “怎么回事?!”有学徒失声惊呼。 斯特凡瞬间望向角斗场的方向:“排斥生效了!血脉核心……被触动了?被取走了?!谁?什么时候?” “大人,这波动……”旁边的纯白隨从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紧。 斯特凡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据点內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 一个冰冷的判断瞬间成形。 “所有人注意。排斥生效,准备返回。抵达第一层后……”他顿了顿,“见到第一巫师学院的人,无论中级、高级,格杀勿论,势必要找到血脉核心!” 第八十二章 逃生 “砰!” 克劳重重摔在坚硬的石质地板上,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他蜷缩著,剧烈地咳嗽,咳出好几口带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出来了…… 稍微缓过气,他第一时间用发抖的手摸向空间袋,那颗温润的红玉蛋静静躺在角落,金色纹路微微流动。 他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点。 还没等他挣扎著站起,不远处响起的法术爆炸、惨叫和怒骂声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几十米外,四个穿第三巫师学院袍子、明显是高级学徒的人,正冷酷地追杀五六个受伤逃命的第一学院中级学徒。 火球、风刃、影子触手毫不留情地落下,每次攻击都带起血肉和惨叫。 “你们违反规定!学院早有规定,高级学徒不得无故屠杀对方中级学徒!!”被影子缠住的第一学院中级学徒红著眼怒骂道。 “规定?”第三学院的高级学徒,冷笑著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奉命行事罢了。要怪,就怪你们学院的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手起剑落,鲜血喷溅。 克劳立刻屏住呼吸,忍著剧痛,试图向最近的掩体后挪动。 他现在这副样子,绝不想捲入任何衝突。 “谁?!” 轻微的摩擦声还是引起了那名高级学徒的注意。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来,手中染血的长剑提起。 但当看清是靠在墙边、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袍子顏色的克劳时,他愣了一下,明显鬆口气,放下剑。 “克劳?是你!你还活著?!”那名高级学徒脸上露出惊讶,隨即道,“玛戈一直在找你,快跟她匯合吧!这里不安全。” 克劳压下心中的波澜,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多谢。我这就去。” 他点了点头,不再看那边的屠杀现场,扶著墙壁,艰难地转身,朝著人少的方向挪去。 斯特凡的命令……果然下手了。 他们应该认定核心被第一学院拿走了。 这蛋……是烫手山芋,绝不能暴露。 现在的他独自太过危险,只能向稍微信得过的玛戈寻求帮助。 他取出短距通讯符文,激活,向玛戈发送了自己此刻的坐標。 符文闪烁了几下,显示信息已发出。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玛戈的身影出现在通道转角。 当她看到靠著墙、几乎成了血人的克劳时,脚步明显一顿,眼睛里瞬间闪过复杂的情绪。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震惊、后怕、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的探究。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克劳的一只胳膊,撑起他大半重量,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克劳没有拒绝,他现在连独自站稳都勉强。 两人一路沉默,快速穿过迷宫般的迴廊,偶尔碰到零星战斗或逃窜的学徒,都小心避开。 直到回到了熟悉的溪谷镇据点后,来到玛戈的房间,关上门启动隔音符文后,玛戈才把克劳放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玛戈转身,目光紧紧盯著克劳,声音压得很低,开门见山。 “维瑟死了,我差点和他同归於尽。”克劳背靠冰冷的石壁,简短地回答。 玛戈的瞳孔猛缩,虽然猜到些,但亲耳听到確认,还是让她呼吸一滯。 但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像是庆幸,又像是评估著某种风险与价值。 贏了……这次押注,回报可能远超我的估计……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压住兴奋,迅速整理表情,转而说起正事:“斯特凡大人判断,只有夺取『血脉核心』,才有可能触发第六层的排斥规则离开。” “现在排斥生效,核心显然已被取走。他认为是被第一学院的人得手了,所以正在各层清剿他们的人,一方面报復此次的巨大损失,一方面试图找回核心。” 她顿了顿,观察著克劳的脸色,继续道:“而且这次探索,学院派出的高级学徒损失超过一半,高层震动。学院已经决定,第七层及以上的探索,將由正式巫师接手。我们高级学徒的任务,基本结束了。” 玛戈的目光落在克劳惨不忍睹的伤势上,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真诚的劝告:“你伤得太重了,克劳。这里的水太深,斯特凡大人正在气头上,搜寻核心的行动也不会停止。先回学院,安心养伤,避开这阵风头,才是明智之举。” 克劳沉默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玛戈的建议,正中他下怀。 必须马上离开,消化收穫,最重要的是……藏好那枚蛋。 斯特凡还在搜寻,留在外面多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你说得对。”他抬起眼,看向玛戈,声音依旧虚弱,“我需要回学院修整一下。” 玛戈似乎鬆了口气,点点头:“等会我让雷恩过来,路上也有个照应。” 她取出通讯符文,低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雷恩赶到。 “先生?”雷恩看到虚弱的克劳,不免担忧问道。 “死不了,而且我说过,叫我名字就好。”克劳回道。 “雷恩,”玛戈吩咐道,“你跟克劳一起回去吧,別总在我这儿混吃混喝了。” 雷恩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对玛戈行了一礼:“感谢玛戈女士这段时间的治疗和接纳。”说完他便来到克劳身边。 克劳在雷恩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 玛戈站在门口,看著雷恩搀扶著克劳,打著提灯,一步步走入灰雾里,两人的背影很快变得模糊。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髮丝,眼眸在渐浓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深邃。 “克劳啊克劳……”她低声自语,“你为了提升实力,连命都能押上赌桌的性子,面对『血脉核心』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机遇,真的会毫无反应,甘心就这么直接回去养伤吗?” 她微微摇头。 “算了……”她转身,望向巨塔的方向,那里,斯特凡主导的清洗与搜寻,正在塔內席捲。 “希望……你真的能『藏好』吧。” 第八十三章 收穫 得益於高级学徒的体质和药剂的疗养,不过半天行程,克劳便回到了学院。 外伤已基本癒合,內伤和精神力的损耗还得慢慢养,但至少行动没问题了。 推开石屋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厅里,丹正蹲在地上,仔细分拣著几样常见的魔植材料。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到浑身血渍、但气息明显沉凝了不少的克劳,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先生?您回来了!” 克劳对她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也比往常轻鬆些:“嗯,回来了。我先上去处理点事。”说罢,他径直就朝二楼工作室的楼梯走去。 丹看著克劳上楼的背影,还有些发愣。 “先生似乎……心情不错?这在以前可不多见。” 雷恩跟在后面进来,长舒一口气,端起丹给自己倒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雷恩大哥,”丹凑过来,好奇地小声问,“您的病好像好了?还有,先生这次回来,感觉……也不一样了。” 雷恩抹了抹嘴,放下杯子,脸上带著敬畏,压低声音道:“丹,老大这次……可真是不得了。他已经是高级学徒了!” “高级?!先生他……这才多久……”丹有些难以置信。 雷恩用力点头,神色认真:“以后咱们得注意称呼了。老大觉得叫『先生』太生分,叫『大人』又过了,我琢磨著,叫『老大』挺合適。你以后也这么叫吧。跟著老大,好好干,他不会亏待咱们的。” 他拍了拍丹的肩膀,带著点自豪:“你看我,我自己也快摸到中级学徒的门槛了。” 丹被这消息震得有点发懵,又是激动又是忐忑,连连点头。 二层工作室內。 克劳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原本的防御和警戒符文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確认他离开这段时间没人动过手脚。 隨后,他对这些符文进行了全方位的符文加固。 做完这些,他才感到一丝真正的放鬆。 是时候清点收穫了。 他先从空间袋中取出维瑟的遗產:金属筒,以及装有药剂的盒子。 他精神力探入金属筒,海量复杂的实验数据瞬间涌入脑海,核心正是“雾影血脉药剂”及其相关的灰雾与血脉研究。 信息量太大,他暂时只瀏览了目录和概要。 至於盒中那管半成品雾影血脉药剂,目前还不能轻易触碰,至少要在彻底理解这些数据,並做好万全防护之后。 他將两样东西重新封好,藏进工作室墙壁上的夹层中。 接著,他取出了那枚从第六层带出来的血脉蛋。 蛋壳上的金色天然纹路,似乎比在第六层时更明亮了一丝。 他把蛋小心搁在一个铺了柔软恆温绒布的特製托盘上,能清楚感觉到,这小东西正在主动吸著周围空气中那点微弱的游离能量。 果然在孵化……需要赶紧准备契约仪式和更合適的孵化环境了。 最后,是其他战利品。 一堆瓶瓶罐罐,主要是疗伤、恢復精神力和临时增强类的药剂,品质从中级到高级不等。 几份处理过的、品质不错的魔兽材料,可以用来製作装备或充当施法材料。 两三件制式符文装备,属性一般,但应急或者拆了研究还行。 而最实在的,是一大袋沉甸甸的魔石,粗略算算加起来得有五千左右,数量相当可观,够他花销好一阵子了。 清点完毕,克劳心中有了初步规划: 首要任务是孵化並契约血脉蛋。 然后儘快去学院图书馆或市场,购买高级的血脉学科的相关材料。 再是得花时间冥想,好好巩固一下境界。光元素攻击、防御、辅助这些法术模型,也得想想怎么优化提升。 至於维瑟的实验数据还得等自己学习血脉学科之后,再做打算。 …… 下午,哈罗德不请自来。 雷恩在一楼拦住他,语气客气但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定:“哈罗德管事,老大正在楼上忙,请您稍等。” 哈罗德心中不悦。 在他看来,克劳只是个有些潜力的中级学徒罢了,上次的登门道歉不过是自己有错在先,可想到玛戈之前对克劳的维护,他只好把火气压了下去,挤出点笑:“应该的,应该的。” 这一等,就是近一个小时。 等克劳换了身乾净灰袍,气息收敛得一丝不露,从二楼下来时,哈罗德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习惯性地就放出精神力,想探探克劳的底。 结果,他那点精神力像撞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什么也没探著。 哈罗德心中顿时一惊,脸上的笑都有点掛不住了。 “克劳,你回来了就好。”哈罗德挤出热情的笑容,试图掩饰尷尬,“看你这气色……境界似乎又有精进?在会里,大家可都记掛著你呢。” 克劳在桌前主位坐下,直接道:“没错,我已经成为高级学徒了。”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哈罗德耳边炸响。 他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高级学徒!这才过去多久? 从克劳离开灰蛇药会前往巨塔,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这晋升速度…… 哈罗德喉咙发乾,迅速调整好状態。 怕什么,现在的自己和克劳无冤无仇,这不正好证明自己在维瑟和他之间赌对了吗? 他连忙放低姿態:“恭喜克劳大人!属下真是替您感到开心。” 哈罗德不自觉地改变了自己的定位。 高级学徒,已经是灰烬之塔的领军人物了,他一个管事可不敢与克劳平职而论。 克劳摆摆手,示意他也坐下,语气平淡:“哈罗德管事今天来,有什么事?” 哈罗德不急不忙地说道:“一来是听说您回来了,特地来看望。二来……是送上这段日子的分红,还有丹小妹妹的报酬,您不在的日子她可是炼製不少药剂,维持了药会的不少生意呢。” 说完,哈罗德连忙从怀中取出两个鼓囊囊的魔石袋,轻轻放在桌上,给克劳的那个明显分量重得多。 “都是按最高比例结算的,请您过目。” 克劳扫了一眼钱袋,没有去碰,而是抬眼看向哈罗德,淡淡道:“维瑟死了。” 哈罗德身体猛地一颤,一时不敢接话。 维瑟死了?那个阴沉狠辣,压在他们这些管事头上多年的维瑟导师,真的死了? “所以,”克劳继续道,“现在,灰蛇药会由我和玛戈女士共同掌控。哈罗德管事,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一切听凭您和玛戈女士吩咐!药会上上下下,绝无二话!”哈罗德连忙表示忠心。 克劳点了点头,对他的態度似乎还算满意: “嗯。你回去告诉其他几位管事,以后药会的日常事务,仍由你们负责打理。但份额调整、大交易、人事变动等重要决策,必须由我和玛戈决定。至於每月的例行分红,以及丹的报酬,直接交给丹,或者雷恩即可。没什么特別的事,也不要来打扰我修行。” “是,明白。”哈罗德连连应下,他不敢多留,行了一礼,小跑著离开了石屋。 哈罗德走后,克劳看了一眼还在消化刚才对话、显得有些发愣的雷恩和丹。 “別发呆了,”他语气恢復了平时的简洁,“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老大!”两人立刻精神一振,齐声应道,眼中干劲十足。 第八十四章 凯恩的召见 三日后,凯恩巫师办公室。 屋里飘著淡淡的药草味,混著点旧羊皮纸特有的气息。 斯特凡站得笔直,他换上的那一身新袍子倒是乾乾净净,可眉宇间那点没散尽的疲惫,还是露了底,对於他来说第六层那趟,消耗不小。 凯恩看向斯特凡,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斯特凡,你这次在巨塔里的动作,有些过了。公然违反与第一巫师学院签署的规定,大规模追杀他们的中、高级学徒,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引发更高层面的对峙。” 斯特凡声音平稳,並无多少情绪波动,但话语中的坚定不容置疑:“凯恩大人,那枚『血脉核心』能召唤並控制四头晶壳地龙,其价值非比寻常,绝不能被第一学院得到。” “况且,他们此次在第六层,导致我方损失惨重,於情於理,我们都必须做出强硬回应。” 说完,他简略敘述了第六层的情况。 凯恩听完,沉吟道:“所以……核心,你拿到了吗?” “没有。”斯特凡回答得乾脆,“但通过对第一巫师学院的屠杀来看,应该不在他们身上。” “那核心,极大概率在我们学院內部,某位倖存学徒的手中。” 凯恩靠向椅背,语气平淡:“既然確定没便宜外人,那就算了。巨塔之中的机缘,本就各凭气运手段。学院內部的事情,自有其运行的规则。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大动干戈地追查了。闹得人心惶惶,反而不好。” 斯特凡嘴唇微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他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再爭辩:“是,凯恩大人。” “第六层之事已了,你也该回纯白之塔復命了。”凯恩道。 “是。”斯特凡应道,隨即话锋一转,“不过在离开前,还有一事需向您稟明。关於克劳·塞恩。听闻他已安全返回学院,並且……精神力也突破到了较高的层次。” 凯恩的语气冷了下来:“所以?” 斯特凡正色道:“我认为,以他所展现的光元素天赋、实战能力,以及如此迅猛的成长速度,继续留在灰烬之塔,未免有些屈才。他完全符合纯白之塔的收录標准。我希望,他能进入纯白之塔进行更系统、更深入的研习。” 凯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於腹前,语气听不出喜怒:“斯特凡,灰烬之塔难得遇到一个像样的好苗子。以往资质出眾者,大多被你们纯白和漆黑预先定下。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在灰烬之塔崭露头角,你就来要人,这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况且,他现在是我灰烬之塔的学徒。他的导师埃文,也是我亲自安排的。” “你也应该清楚,这关乎……符文之塔的准入资格。十年来,克劳是继你之后,学院出现的第二个有希望打开它的人。” 凯恩说完,办公室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斯特凡不再多言,他后退半步,郑重地向凯恩行了一礼:“我明白了。那么,按照流程,一个月后,纯白之塔的正式调令会发出。那时我再来接人。” 凯恩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手。 斯特凡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 克劳的石屋,二层工作室。 工作檯上摊开著两本厚重的书籍。 《高等血脉契约通论》与《稀有魔法生物孵化指南》。 这是克劳花了不少魔石,从学院图书馆的珍藏区借阅抄录的副本。 旁边堆著刚刚买回来的材料:几块品质不错、带著温和生命能量的鲜兽肉,用来给蛋孵化后期补营养的,一小瓶闪著银星光的特製契约墨水,还有几块刻了简易聚能符文的中阶魔石,当能量源用。 工作檯中央,血脉蛋正静静安置在一个小型的能量匯聚法阵中心。 隨著孵化工作的进行,克劳甚至能听到蛋內极其微弱的、类似心跳的“咚……咚……”声。 孵化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啊。 克劳能清晰地感觉到,蛋里传出的意识波动虽然还是微弱、懵懵懂懂的,但对他透著一股天然的亲近和依赖劲儿。 他每天都会花上一些时间,静坐在蛋前,让精神力缓缓包裹住蛋,並不进行任何强制性的侵入或沟通,只是传递著平静、友善与守护的意念。 根据书上所说,这是建立初步信任、为后续契约打下基础的关键步骤。 就在他刚刚完成今日的“互动”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悄然扫过整个石屋。 克劳动作一顿,瞬间警觉。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標记与探查。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石屋上空,一只羽毛漆黑、眼珠血红的乌鸦,正静静盘旋。 它体型比普通乌鸦大上一圈,姿態优雅,眼眸仿佛穿透窗户,锁定在了窗后的克劳。 “那是凯恩导师的魔宠?” 克劳心中瞭然,同时也微微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袍服,推门走到屋外的小院中,对著空中那只漆黑的乌鸦,微微躬身行礼。 下一刻,凯恩那平淡而不容拒绝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克劳·塞恩,独自来我办公室一趟。关於你在第六层的战场表现嘉奖,以及你晋升高级学徒后的发展规划。” 嘉奖和规划?需要正式巫师亲自派遣魔宠前来召见,还特意强调“独自前往”? 克劳想起很久之前埃文导师让自己隱瞒光元素亲和力时,对凯恩的提及,以及现在光元素亲和力在第六层彻底暴露的事实。 凯恩导师现在召见,恐怕不仅仅是嘉奖和规划那么简单。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迅速取出短距通讯符文,给埃文导师发去一条简讯:“凯恩导师召见,似与光元素及后续安排有关。该如何应对?” 几乎是讯息发出的瞬间,埃文的回覆就到了,简洁冰冷,只有四个字: 【去就是了】 看到这几个字,克劳心中稍定,但警惕未消。 他转身回屋,对迎上来的雷恩和丹简单交代:“我出去一趟,你们看好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石屋。” “是,老大!”两人应道。 克劳不再耽搁,独自一人离开石屋,朝著凯恩巫师所在的塔楼走去。 第八十五章 符文之塔 再次踏入凯恩导师的办公室,克劳的心境与上一次来时已截然不同。 药草与古籍的混合气息依旧,宽大的书桌后,只有凯恩一人坐在那里。 “克劳学徒,”凯恩抬起目光,打量著走进来的克劳,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讚许的笑意。 “上次你来我这里,还是为了月底那点基础考核发愁的低级学徒。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已经成为了高级学徒,。这样的晋升速度,即便在学院歷史上,也不多见。” 克劳走到桌前適当的位置,恭敬行礼:“凯恩导师过誉了,侥倖而已,也多亏了学院提供的资源和机会。” 凯恩不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对著克劳胸前虚空一点。 那枚灰烬之塔学徒徽章自动从袍服上飞起,悬停半空。 徽章表面泛起柔光,形態也发生了改变。 只见材质变得更加细腻坚韧,中间蔓延出代表高级学徒身份的金色花纹。 徽章完成转变后,轻轻落回克劳手中,触手微温。 “这是你应得的身份变更。”凯恩平静道,“你在第六层的表现,斯特凡已经简要向我匯报。临危不乱,处理果断。按照惯例,学院会有一笔额外的资源奖励,稍后会有人送到你的住处。” “感谢凯恩导师。”克劳將新的高级学徒徽章佩戴在胸前。 凯恩摇头道:“不必,而且鑑於你在此次巨塔探索中展现出的潜力,学院高层对你的未来归属,已经有了新的考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个月后,你很有可能会收到来自纯白之塔,或者漆黑之塔的正式调令。从灰烬之塔调入这两座核心高塔,是学院对优秀学徒的常规晋升路径,意味著更高的地位、更优渥的资源配给。” 调走?我才刚刚在灰烬之塔站稳脚跟,初步掌控了灰蛇药会,石屋的布置也才完成…… 克劳心中愕然,但又不得不承认,进入纯白之塔的好处的確是灰烬之塔无法比擬的。 他面上保持平静,甚至適当地流露出一丝“受宠若惊”。 凯恩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但接下来凯恩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在正式调令下达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 正式巫师需要高级学徒帮忙的事? 克劳谨慎地抬起头,迎上凯恩的目光:“还请凯恩导师明示。” 凯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办公室一侧墙壁上悬掛的学院全景绘图。 他的指尖划过代表灰烬、纯白、漆黑三座高塔的位置,最后,停留在一个標记著复杂封印符文的塔楼图案上。 “学院有四座巫师塔。”凯恩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內迴荡,“灰烬、纯白、漆黑,三塔各司其职,是学院教学与职能划分的根基。” “而符文之塔建立的初衷,是驱散那无孔不入的灰雾。它是学院最核心的禁地之一,常年被封印笼罩,更有专门的守卫巡逻看守。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后果自负。” 克劳心中隱约有了猜测,但依旧感到困惑:“那您需要我……” 凯恩收回手,目光重新锁定克劳,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打开符文之塔的封印,让我们两人进去。” “打开禁地封印?这难道不严重违反学院规定?” “而且,论起符文造诣,您身为正式巫师,哪怕主修炼金药剂学,也远比我这个学徒要深厚吧?” “因为打开那道封印,需要两个极其苛刻、缺一不可的条件。正是这两个条件,將包括我在內的,学院几乎所有正式巫师,都挡在了门外。”凯恩答道。 “第一,”凯恩竖起一根手指,“较高的符文造诣与天赋。这一点较为简单,你之前在埃文指导下,对《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的研习进度,我都有关注,你在这方面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已初步达標。” 凯恩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加重。 “第二,也是最难的一点,光元素亲和。符文之塔的核心符文,蕴含著对抗灰雾的『净化』与『驱散』概念。非光元素者,靠近封印都会受到压制,更別提接触和破解。” 他深深看了克劳一眼:“在你之前,学院近十年来,唯一成功打开过它一次的人,是斯特凡。” 原来如此……许多线索在克劳脑中串联起来。 凯恩早早安排,让自己主修符文……这一切,原来都指向了这座神秘的符文之塔。 信息量巨大,克劳需要时间消化。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也最直接的问题:“凯恩导师,打开符文之塔,对我们……具体有什么好处?” 面对正式巫师,拐弯抹角不如直指核心。 凯恩对克劳的直接似乎並不意外。 “知识即是力量、也是禁忌。到达正式巫师后,许多道路都不可避免地会触及污染。” “而符文之塔內部,正好可以减轻巫师受到的污染。这对我,对所有饱受污染折磨的巫师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他顿了顿,看向克劳:“至於你,里面的环境,对你光元素的修炼有著难以想像的好处。那些符文知识,更能为你打下坚实的根基。这本身,就是你此次所能获得的最大利益。” “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凯恩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逼迫,“但那样,你也將失去一探其中究竟的机会。” 克劳一时拿不定主意。 符文之塔,听起来危险重重,但其中蕴含的可能,同样巨大。 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到能真正拒绝正式巫师的地步。 片刻之后,克劳抬起头,他迎上凯恩的目光,说道: “我明白了,凯恩导师。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去尝试接触封印吗?” 凯恩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当然。符文之塔的守卫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光元素亲和者尝试接触、解读符文之塔封印,是学院规则所允许的,甚至是被鼓励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提醒:“但是,因为符文之塔內部积蓄的纯净能量有限,且封印特性使然,每次成功打开,只能允许开启者携带一人进入。这是塔自身的规则限制,无法违背。” “你越早打开它,对你,对我,都越有利。”凯恩最后说道。 “是,凯恩导师。”克劳再次郑重行礼。 说完,克劳便走出办公室,往符文之塔走去。 只剩下凯恩独自一人。 他喃喃道:“离克劳前往纯白之塔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解开封印……真的够吗?” 第八十六章 初次破解 克劳站在学院中央的广场上,面前是那座被称为“符文之塔”的古老建筑。 塔身比周围三座主塔都高出一头,灰烬、纯白、漆黑三座塔呈品字形把它围在中间,地理位置就已经昭示著它的特殊。 这里是所有学徒的禁区,平日少有人靠近,可今天塔周围却零零星星聚了些人。 克劳能认出其中几个,是在第六层巨塔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纯白、漆黑之塔学徒。 “哦?新面孔?”一个清脆带著几分慵懒的女声传来。 克劳侧目看去,只见几个身著漆黑袍服的学徒聚在一处,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年轻女学徒。 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双深紫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这样的容貌即使在这群气质各异的巫师学徒中也显得相当出眾。 “科马克你看看,他这是要解开符文之塔的封印?”她唇角微扬,问道。 被唤作科马克的学徒隨即接话,语气比较客观:“是的,科拉小姐,我认识这名学徒,他叫克劳,灰烬之塔的。之前在巨塔第六层见过,表现不错,加上是光元素亲和。在灰烬之塔是有些可惜了。不过要解开这封印……”他摇摇头,“恐怕还差些火候。” “何止是差些?”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著明显的讥讽。 说话的是个下巴微扬、眼神倨傲的男学徒。 他瞟了克劳一眼,转向科拉,语气带上了討好: “科拉小姐,你是没亲眼看见。在第六层的时候,这傢伙被维瑟那个老疯子还有一头地龙追得那叫一个狼狈,东躲西藏,差点就变成地龙的点心了。那场面,哈,真是精彩,如果是我加文的话,两个肯定都一起解决了。” 他显然是想在科拉面前贬低別人,抬高自己见过“大场面”。 科拉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对加文的形容略感不耐。 她转向科马克,眼眸眨了眨:“是吗?真羡慕你们能外出执行这样的任务。漆黑之塔的日子,有时候实在有些……枯燥。” 她略过了加文,反而顺著科马克,表达了对“外出经歷”本身的兴趣。 这让加文脸色一僵,感到一阵挫败。 科马克连忙回答:“纯白之塔已经派出斯特凡先生了,如果我们学院再派出科拉小姐的话,恐怕对第一巫师学院的高级学徒不太公平。” 科拉笑了笑,似乎对他的话很受用。 隨后科马克对加文沉声道:“加文,之前克劳刚突破高级学徒不久,在那种绝境下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蹟。话別说得太过。” “那又怎样?”加文被科马克当眾反驳,尤其在科拉面前,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就是这么看好他?行啊,那咱们赌一把!就赌这个克劳,能不能打开这封印!敢不敢?” 科马克像看蠢货一样看了加文一眼,说道:“无聊,一个只会靠贬低別人找优越感的蠢材,谁要陪你玩这种幼稚把戏。” “你!” 加文正准备发作,科拉却忽然开口道。 “我跟你赌吧。就当解闷。我押……他能打开封印。赌注嘛,就我新得的那只高级『灰雾母蛛』,如何?听说你最近在找这个。” 加文没想到科拉会接茬,先是一愣,隨即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科拉小姐,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要您的东西……”他嘴上推辞,眼神却忍不住往科拉身上瞟。 科拉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转淡:“不敢就算了。真无趣。” 见她不悦,加文立刻改口,拍著胸脯道:“不不不!我赌,我就押我那件『象牙匕首』!” 他咬牙下了重注,既想挽回在科拉面前的形象,表现自己的“气魄”,心里又认定了克劳绝不可能成功。 那“象牙匕首”是他颇为得意的一件高级巫器,价值不菲。 但科拉赌上的灰雾母蛛对他同样重要,这也是他接近科拉的主要原因。 科拉隨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已走到塔门前的克劳。 另一边,几个纯白之塔的学徒也注意到了克劳。他们低声快速交谈几句,其中一个转身就朝纯白之塔方向快步跑去,像是去通报什么。 克劳对身后的议论与赌局恍若未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集中在符文之塔那扇巨大的石门上。 门高近五米,宽逾三米,材质与塔身相同,触手冰凉。 上面铭刻的符文构成一个极其复杂、还在缓缓流动变化的立体封印结构。 仅仅是站在门前,用精神力稍作接触,克劳就感到一股充满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座自行运转的、活著的符文要塞。 果然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按照凯恩导师之前的提示,结合自己研习《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的体会,缓缓探出精神力。 开始解开封印时,他就发现封印对精神力的质量十分苛刻,时间一长,很耗精力。 “以我现在的水平,別说打开,连理解这外围结构,短期內想都別想。” 仅仅几分钟,克劳的额头就渗出了细汗。 精神力隨著时间快速流逝。 这比他预想的要困难无数倍! 凯恩导师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尝试接触”本身,就是一场对精神力、符文知识、意志力的严酷拷问。 数个小时过去。 克劳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乾燥,阵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 他解析的总体进度,如果用百分比来形容,可能连百分之一都远远不到。 每个节点就像冰山一角,下面只会连接著更深、更复杂的结构。 但就在这种近乎被榨乾的消耗和极限操控里,克劳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次成功的解析,都伴隨著精神力细微的成长,和对光元素、符文之间关联更深的体会。 原来如此……破解的过程,本身就是对精神力最好的打磨,也是对符文之道最直接的修炼。 这符文之塔,本就是一道不错的机缘。 第八十七章 「金幣」 就在他感到精神力快要见底,打算今天到此为止时,一个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后方不远的地方。 是斯特凡。 “需要指点么?”斯特凡的声音直接在克劳脑海中响起,“对符文之塔的封印,我有些经验。” 克劳心中一凛,但並未慌乱。 他收敛因疲惫而有些涣散的心神,同样以精神力回应:“多谢斯特凡大人好意。我想,这过程本身,也是一种难得的歷练。” “学习自然重要,”斯特凡的传音依旧平稳,“但如果有取巧的法子,能少走点弯路,也没什么不好,放心,在精神力传音方面,在场的人没人能胜过我,这场谈话没人会知道。或许……在其他方面,我也可以『帮』你一把,让你能更专心在这里,不用为別的事分心。” 不对劲……他为何突然这么『热心』?是因为凯恩导师?还是…… 克劳心中警惕更深,再次婉拒:“暂时还应付得来,不劳大人费心了。” 传音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响起时,斯特凡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克劳,有件事,我想了几天。第六层角斗场那枚『血脉核心』……是不是,已经在你手里了?” 果然!克劳心中冷笑,隨后他適当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斯特凡大人这话从哪儿说起?我不太明白。您说的是那枚引得地龙发狂的核心?我只是远远看过几眼……” 斯特凡的传音不紧不慢,却带著股无形的压力: “在巨塔的时候,所有可能拿著它的人,包括第一学院那些尸体的遗物,我都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想来想去,当时在核心区附近,有能力、有机会,又在核心不见之后『消失』了一阵子的……你的嫌疑,最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交出核心。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条件,可以由你来开。否则……”他话锋微妙一转,“以你目前的程度,想独自解开这符文之塔的封印,希望渺茫。我或许能帮你一把,节省你大量时间。” “而且,一个月后,纯白之塔的调令便会下达。到时候,有我的关照,你在塔內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还敢威胁我……克劳迅速分析著斯特凡的意图和底线。 斯特凡没有確凿证据,他现在是覬覦核心,又顾忌凯恩导师和学院规矩,想用这种手段逼自己就范。 自己只要打死不认,他就拿自己没有办法,等自己与血脉蛋签订好契约,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想到这,克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和疲惫,扮演著一个侥倖逃生者的后怕: “斯特凡大人恐怕真的误会了。我当时被维瑟和地龙逼入绝境,重伤濒死,后来侥倖被巨塔的排斥之力送走,哪还顾得上什么核心不核心的。要没別的事,我今天消耗太大,得回去缓缓,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等斯特凡回应,直接切断了精神连接,转身离开了此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属於斯特凡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麻烦……斯特凡已经盯上我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自己倒要看看血脉蛋到底是个什么宝贝,能让斯特凡都这么念念不忘。 回到石屋,克勒累得连跟楼下满脸关切的丹和雷恩解释一句的力气都没有,只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便径直上了二楼工作室。 反锁好门,目光落在工作檯中央,那个铺著恆温绒布的特製托盘上,血脉蛋静静躺在那里。 蛋壳上,似乎蔓延出了几条细微裂纹,蛋里头传来的生命波动活跃得有些急切,好像能感觉到他回来了,传递出一丝微弱但亲昵的意念。 克劳背靠工作檯坐下,將准备好的材料移到脚边,隨即开始契约签订。 签订的过程很顺利,血脉蛋全程没有任何抵抗。 做完这些,本就劳累一天的他,当即躺在床上,早早睡去。 而血脉蛋的裂痕似乎又多了些。 …… 第二天,一种奇异的触感將克劳从睡眠中唤醒。 暖暖的,带著点坚硬鳞片的触感,还有细微的、有节奏的起伏。 似乎有什么小东西,正蜷缩在他胸口,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嚕声。 克劳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得不像话、像红宝石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又好奇又依赖地盯著他。 克劳怔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一只体型不过猫崽大小、外形与第六层的晶岩地龙有六七分相似,但线条更加流畅优美的小傢伙,正趴在他胸口。 它的鳞片底色是一种温润的淡金色,背上有几道与蛋壳上一模一样的符文纹路,此刻正隨著它的呼吸微微明灭。 一条细长的尾巴绕过来,轻轻搭在克劳的手臂上。 见克劳醒来,小傢伙立刻兴奋起来,发出“嘰”的一声细嫩嘶鸣,用脑袋亲昵地蹭著克劳的下巴。 无需言语,他能感受到小傢伙对他的全然依赖、亲近,以及淡淡的、同源的光元素气息。 这是长时间用光元素和精神力温养沟通的自然结果,算是一种初步的、温和的灵魂连结。 克劳看著这在自己守护下诞生的生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全身金灿灿的,以后……就叫你『金幣』吧。” 幼龙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欢快地又“嘰”了一声,在克劳胸口打了个滚,眼睛里满是喜悦。 …… 接下来的日子,克劳的生活变得简单。 每日天未亮,他便起身,进行短暂的冥想恢復,餵食金幣一些准备好的、富含温和能量的兽肉糜。 然后便前往符文之塔,在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开始新一天的封印破解。 最初的几天,破解进度依旧慢如蜗牛,每一点进展都需要耗尽心力。 但克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日復一日的极限压榨与符文之塔纯净能量的隱隱反馈下,变得越发凝练、精纯。 傍晚,他会进行深度冥想恢復,並抽时间学习血脉知识,以促进金幣的成长和理解维瑟的血脉药剂原理。 第八十八章 破解成功 从第五天开始,变化出现了。 隨著精神力质量的稳步提升,对封印外围结构那些重复、规律性变化的熟悉,克劳发现,自己破解封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而塔前广场上的“观眾”也发生著变化。 那位名叫科拉的漆黑之塔女学徒,从一开始的“看个新奇”、“打发时间”,到后来几乎每天都会“恰好”在克劳前来时出现在附近,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带著隨从。 她在那儿停留观看的时间越来越长,深紫色的眼睛里,兴趣和探究的味儿越来越浓,偶尔还会轻轻点下头,像看出了点门道。 那个与科拉打赌的加文,脸色则从最初的嘲讽、篤定,变得有些惊疑不定,再到第十天左右,已经明显难看下来。 他並非完全不懂符文,能看出克劳破解时,塔门上被引动的符文光芒流转范围在逐渐扩大,光芒亮起的频率也在加快。 这绝非毫无进展的跡象! “该死……”他低声咒骂,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伴说,“这傢伙是怪物吗?他怎么会越来越快?我在灰烬之塔的下属甚至打听到,他每周还会去图书馆借关於血脉学的书籍!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神力?!” 科马克抱著手臂,对加文的焦躁报以淡淡的冷笑:“我早说过,別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能从第六层活著回来,还能迅速突破的人。”他心中对克劳的评价,也在默默调高。 斯特凡也出现过几次,总是远远地站在纯白之塔方向的廊柱阴影下,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克劳的进展速度,明显超出了他最开始的预计,这让他感到事情正在脱离掌控。 那种不悦和隱约的威胁感,即使隔得很远,克劳也能隱隱察觉到。 但他全部的心神,都拴在那片浩瀚的符文世界里了。 外界议论,斯特凡的威胁,都被他暂时拋在脑后。 唯有理解,唯有破解,唯有变得更强,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而金幣的成长是他枯燥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跟它打交道,不用再想那些利益、得失,而且小傢伙灵性很高,与克劳的心神联繫日益紧密,已经能模糊领会一些简单指令。 克劳能感觉到,这小傢伙潜力不凡,或许未来能成为自己重要的助力。 第二十日,清晨。 克劳站在符文之塔的大门前,感觉从未有过的沉静。 近二十日的磨炼,他的精神力已非昔日可比,凝练、精纯、操控入微。 曾经那复杂的封印结构,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全然无序的混乱。 今日,他感觉自己的状態、对封印的理解,都到了一个临界点。 而封印也只差最后一道关卡了,如果失败,功亏一簣…… 克劳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地寻找著最后一道封印符文的解决办法。 “就是这里……” 没有犹豫,他將全部精神力高度凝聚,摒除一切杂念,点在了那个隱晦的“枢纽”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源自符文之塔內部的嗡鸣响起。 “轰隆隆……” 紧接著,轰鸣声从石门內部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尘封数年的符文之塔大门,缓缓地打开了一道足够两人並肩通行的缝隙! 纯净、古老、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能量气息,从门內扑面涌出。 仅仅是吸上一口,克劳都觉得消耗巨大的精神力恢復了一丝,头脑清明了不少。 成功了! “贏了!是我贏了!” 不远处,科拉忍不住轻呼出声,她欣赏地看向门前的那道身影。 她贏的不只是一份赌注,更是自己眼光的证明。 加文的脸色瞬间铁青,嘴唇哆嗦著,看著那洞开的大门缝隙,又看看身旁巧笑嫣然的科拉,一股巨大的懊丧和被打脸的羞愤涌上心头。 他极其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一柄造型诡异、泛著淡淡黑气的匕首,正是那件“象牙匕首”巫器,递给了科拉: “科拉小姐……好眼光。”加文语气酸涩,带著不甘。 科拉接过匕首道:“那是,等有时间,我一定好好认识一下这位叫克劳的学徒。” 加文沉默几秒,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科拉小姐,要是您真攀上了交情,能不能……也替我引见引见?这种前途无量的天才,要是能在他身上捞上一笔,说不定还能回回本。” “你若真想结识,或许该换种態度和方式。这样的天才,提前投资交好,或许比你那点不值钱的面子,重要得多。” 加文一怔,看著科拉认真的神色,隨即勉强挤出一丝諂笑:“小姐说得是……说得是。”他的心態转变极快,已经从最初的嫉妒贬低,迅速转向了现实的功利算计。 而就在大门洞开的几乎同一瞬间,另一侧的阴影中,斯特凡虽然表面仍旧风轻云淡,但內心早已情绪失控。 二十天!比他当年,还整整快了十天! 自己原本给克劳一个月的时间,是算准了他绝无可能超越自己的记录,到时候等克劳进入纯白之塔,想从他手里找到血脉核心易如反掌。 结果现在克劳不仅成功了,还意味著克劳在符文与光元素结合上的天赋、成长的速度、以及那种坚韧的心性,都可能超出了自己! 现在克劳这么快破开符文之塔,立刻会成为学院上层的焦点,备受关注! 我再想动他,必然惹来高层注视和凯恩那个老傢伙的怒火! 而他恐怕是早算准了这一点,该死! 斯特凡心中怒火翻腾,却无处发泄。 最终,他只能死死地盯了一眼门前虽然疲惫却挺直的身影,隨后转身,沉默地消失在廊柱之后。 “做得很好。” 一个平静里压不住满意和急切的声音,在克劳身边响起。 凯恩导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仿佛早就等在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克劳的肩膀。 “比我想像的更好。”凯恩的目光投向那敞开的门缝,里面涌出的纯净能量让他精神一振,“我们这就进去。时间宝贵。” 此刻,符文之塔前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三塔。 更多的学徒从各处涌来,甚至一些身著正式巫师袍的身影也出现在远处的塔窗后或迴廊边缘,目光复杂地望向这里,有羡慕、嫉妒、好奇、探究、评估…… 克劳·塞恩这个名字,以及他成功破开符文之塔封印的事跡,註定將以惊人的速度,传遍第三巫师学院的高层。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克劳与凯恩一前一后,步入了那扇散发著朦朧白光、通往未知与知识的大门。 厚重的石门在二人身后缓缓闭合,將外界的喧囂、议论、目光与纷扰彻底隔绝。 第八十九章 里斯符文心得全篇 门后並非预想的复杂迷宫,而是一个极为空旷、高耸的圆形大厅。 穹顶高悬,上方有一团稳定的光源,柔和的光芒笼罩著塔內每个角落,仿佛是这座古老建筑的“心臟”。 最令人震撼的是四周。看不见墙壁,只有一排排、一层层,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古老木质书架。 凯恩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混合了放鬆与渴望的神情,说道:“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这里的防护法阵不会允许我们待太久。” 他抬手指向那些浩瀚书海,看向克劳,目光严肃: “这里的收藏,尤其是高处的典籍,许多都蕴含著直达正式巫师层次的珍贵知识。但规矩是,每人只能带走一本。” “抓紧时间。选择对你最有用、未来最能指引你道路的那一本。” 凯恩说完,不再耽搁,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站在那团纯净光源的正下方,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克劳看到淡淡的、带著某种扭曲与污浊感的黑色气息,从凯恩体內缓缓瀰漫出来。 这黑气一接触光源散发的光芒,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开始一点点消散、净化。 凯恩脸上隨之露出了混合著痛楚与舒畅的表情。 知识的污染……竟然能外显到这种程度?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克劳心中凛然,下意识地与凯恩拉开了一点距离,生怕这黑色气息转移到自己身上。 隨后他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將目光投向周围的书海。 他的目標很明確:更高阶的光元素法术模型、更深入的符文体系,以及可能涉及血脉、育种、炼药的高等知识。 这对他培养金幣、规划自身道路至关重要。 他开始快速在书架间移动、感知。 许多典籍都排斥著他的精神力探查,显然权限或属性不符。 在一个相对偏僻的顶层书架角落,他的目光被一本厚重的、古木拼接而成的典籍吸引。 “《里斯符文心得全篇》?” 克劳心跳加速。这正是他一直在研习的那本残卷的完整版! 他取下厚重的典籍,快速翻阅。 前面部分与残卷內容衔接,但很快,內容的深度便急剧攀升。 里面充斥著大量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理论…… 这完全是正式巫师层次,甚至隱约指向更高境界的研究。 就是它了! 没有犹豫,克劳紧握典籍,迅速在靠近光源、能量感觉最为充沛的位置盘膝坐下,將书摊在膝上。 …… 【里斯符文心得全篇:入门268/500】 不知过了多久,克劳从那种深沉的研习状態中脱离出来,长长舒了口气。 之前《里斯符文心得残卷》的熟练度明明已经达到了【max】,可面对这本全篇,却才堪堪入门。 不过这倒也正常,全篇乃是正式巫师级別的东西,现在的自己確实还差得远。 他抬头看向中央,凯恩导师周身那层黑色气息已变得极其淡薄,脸色红润,眼神明亮,显然净化效果极佳。 “凯恩导师,”克劳忍不住开口,“设置这么严格的封印,难道只是为了保护这些知识?” 凯恩缓缓睁眼,目光清明:“保护知识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筛选出有能力打开它的人。” 他抬头望向穹顶光源:“符文之塔的力量,並非永恆。它需要维护,甚至在未来需要升级、加固,以应对可能加剧的灰雾侵蚀。” “能靠自己打开这封印的人,意味著其拥有顶尖的天赋和足够坚韧的心性。 “这样的人,才是未来有能力回来维护甚至强化这座塔的人选,这对於生活在灰雾里的人们,重要性不言而喻。” 克劳若有所思,隨即问道:“正式巫师不是已经可以在灰雾中相对自由地活动,甚至探索灰雾外界了吗?说不定外界也有清除知识污染的其他办法,为什么非要留在学院里?” 凯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克劳,”他缓缓道,声音低沉,“灰雾既是束缚,也是保护。外界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美好。像我们这样在学院体系里呆久了的老傢伙,早就磨去了年轻时的锐气。” “如今留在这里,为背后的巫师组织培育些人才,还能定期获得些资源奖励,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不错的归宿了。” 这番话信息量不小,关於高阶巫师的心態、外界可能的危险,以及学院在更大体系中的位置,都让克劳沉默。 他没有再多问,收敛心神,重新专注於《里斯符文心得(全篇)》。 凯恩也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眼,享受著这彻底的净化。 …… 漆黑之塔,某间装饰华丽的训练室里。 科拉对著座椅中的那位女性导师,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软糯: “老师……塔里的日子真的太闷了。那些傢伙没一个能打的,斯特凡也对我的决斗邀请不理不睬。” 阴影中的导师,声音带著经年的沙哑:“斯特凡是对的,学徒不得隨意离塔惹事,你知道的。” 科拉眼珠一转,狡黠光芒闪过:“但我这次不是想出去惹事,是『招人』进来!给我们漆黑之塔补充点新鲜血液,也给我找个能解闷的『对手』嘛。” 导师沉默一瞬:“……你指的是克劳·塞恩?” “对吧?”科拉笑了,深紫色眼眸亮晶晶的,“老师是不是也觉得,克劳就该加入我们漆黑之塔?战斗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女巫沉吟道:“现在的他风头很盛,二十天解开符文封印,潜力或许还在斯特凡之上。学院想要他的人很多。但论起光元素的培养,纯白之塔更有经验。而且听说之前因为维瑟学徒那档子事,让他对漆黑之塔的印象不太好。想让他心甘情愿过来,很难。” 科拉却自信满满,身体前倾:“老师放心,我有办法。只要您不反对,给我点支持就好。” 导师似乎有些头疼,揉了揉额角:“你又想搞什么鬼主意?別把事情弄复杂了。” 科拉笑容狡黠:“您就瞧好吧。保证合规,不会给塔里惹麻烦。” 导师看著她,沉默片刻,最终摆了摆手:“……隨你吧。別闹太大,收不了场。” “谢谢老师!”科拉笑容灿烂,目的达成。 第九十章 漆黑之塔的招揽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塔內开始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这说明停留时限到了。 厚重的石门向內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克劳精神饱满,气息沉凝。 凯恩更是容光焕发,之前眉宇间隱约的鬱气一扫而空。 “感觉如何?”凯恩问。 “收穫很大,导师。”克劳恭敬回答。 凯恩点头,神色转为严肃,低声道:“你这次成功破塔,展现的潜力不小。或许纯白和漆黑两塔的正式调令,都会很快送到你的手上。这是惯例,也是对顶尖学徒的爭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必须告诉你,进入这两座塔,意味著能接触到学院最好的资源和传承,但也意味著要遵守严格得多的塔规。” “你的时间、任务、修行,都得按塔里的安排来,个人自由会受到很大限制。” “好好想想,十天后给我答覆。只要你选定了加入哪座塔之后,高层那边的协调工作,我会处理。” 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封闭式管理的高中? 克劳心中直嘀咕,面上恭敬:“是,导师。我会慎重考虑。” 带著这份思量,克劳回到了石屋。刚走近小院,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院门开著,几筐处理好的魔植材料被翻得有点乱。 丹苦著脸站在一边,脸颊还有点红。 雷恩挡在石屋门口,身体绷得紧紧的,一脸戒备。 院子中间,一道身影背对著门,正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戳著丹的脸蛋玩。 是科拉。 听到脚步声,科拉直身回头。 看到克劳,她拍拍手,笑容明媚:“等你很久了,克劳学徒。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科拉。漆黑之塔。”克劳直接道,语气平淡。 科拉挑眉,故作惊讶:“哦?我还以为你破解封印时,眼里只有那些符文呢。” 她向前两步,无视雷恩的紧张,笑吟吟道:“不请我进去坐坐?你这儿风景不错,就是这两位小朋友无论怎样都不让我进去呢。” “有事就在这里说。”克劳的语气不变,丝毫没有因为科拉的示好,而有所改变。 屋里还有金幣和他的那些研究,不能让这个不熟的漆黑学徒进去。 科拉不意外,也不生气。她耸肩,乾脆地从怀中抽出一份捲轴。 捲轴质地精良,边缘有漆黑丝线镶边,中心烙著漆黑之塔的標誌。 “行,直说。”她递向克劳,笑容依旧,眼神多了几分正式,“我代表漆黑之塔,正式邀请你。有兴趣加入吗?这份调令,我亲自送来,诚意够足吧?” 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凯恩导师的话。 克劳心里微微一紧,接过捲轴,没有立刻打开。 “科拉小姐,”他抬眼,目光平静,“感谢看重。不过,在我决定前,你总得让我知道漆黑之塔和纯白两者的区別是什么?有什么值得我去的地方吧。” “区別?简单。”科拉乾脆利落,“纯白规矩多,偽善的人也不少,做事束手束脚。我们漆黑,实力为尊。有矛盾?看不对眼?打一架。谁拳头硬,谁有理。简单,直接。” “来漆黑,你还能学到最实用的战斗技巧和生存手段。在巫师世界,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於额外的『诚意』嘛……”科拉话锋一转,手里又变出一本薄薄的、用深色兽皮鞣製的小册子。 “听塔里的人说,你最近在找血脉方面的知识?”科拉晃了晃册子。 “灰烬之塔的图书馆是不错,但跟我们漆黑之塔的传承收藏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这本《高等血脉概述(上册)》,是专门给少数有潜力的高级学徒打基础用的,里面有些思路,在灰烬之塔那边可不容易找到。” 她把册子也递了过来,补充道:“当然,至於更深入、更核心的下册嘛……得等你成了我们『自己人』,才有资格看。” 这个筹码,非常精准地戳中了克劳的需求。 他確实急需更系统的血脉知识来指导金幣的成长,並进一步研究改良“雾影血脉药剂”。 漆黑之塔这份“见面礼”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其战斗风格也合我路子,能帮助我快速提升实战能力。 至於纯白之塔,进去后恐怕少不了被斯特凡刁难。 但是……纯白之塔在光元素的培养方面有独到之处,这对我最根本的天赋发展至关重要…… 克劳心中快速权衡,脸上不动声色。 他接过兽皮册子,沉吟片刻:“我需要时间考虑。这关係到未来的路。” “理解。”科拉爽快点头,没有纠缠也没有施加压力。 她把册子轻轻放在旁边还在发愣的丹手里,“小妹妹,替你家先生收好。” “对了,克劳,如果你进入漆黑之塔的话,能不能把这个小妹妹也带上,我没事的时候也能找她玩玩。” 丹闻言,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漆黑之塔在灰烬之塔的名声可不太好。 “不行。”克劳想都没想,拒绝道。 “好吧。期待你的好消息。”说完,科拉对克劳挥手道,然后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小院。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接下来去哪儿逛逛好呢……” 直到科拉身影消失,丹和雷恩才彻底放鬆,围到克劳身边。 “老大,刚才那位是……漆黑之塔的大人物?她是来邀请您加入的?”两人脸上兴奋又忐忑。 “嗯。”克劳应了声,看著手中漆黑调令和兽皮册子,感到沉甸甸的压力。 选择,往往伴隨著放弃和未知风险。 “我离开灰烬之塔,是迟早的事。”克劳对两人道,语气平静肯定。 “我进入纯白或漆黑之塔后,石屋这边由你们先照看,维持日常。离开前,我会把你们暂时託付给玛戈女士,確保你们的安全和基本修炼资源。放心,我不会丟下你们不管。” 丹和雷恩闻言,既为克劳感到荣光,又对分別有些不舍茫然。 但他们很快调整情绪,用力点头:“我们明白!一定会看好家,等您回来!” 第九十一章 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克劳的时间排得很满。 他白天巩固《里斯符文心得全篇》,优化法术模型,更多精力则投入到《高等血脉概述(上册)》上。 而且他一边研读,一边结合维瑟那些实验数据,小心地尝试改良“雾影血脉药剂”。 直到第十天傍晚。 “成功了!”克劳长舒口气,眼中闪过喜色。 工作檯上,两支灌注了淡琥珀色液体的水晶试管,在窗外的夕阳余光下,泛著微光。 液体很清澈,能看到里面有些淡金色光点在缓缓浮沉。 跟维瑟那管粘稠、暗沉、看著就让人不舒服的半成品比起来,眼前这两支药剂显得温和、稳定,充满活性。 可惜了,因为光元素的稀缺,这药剂在自己走后完全无法量產。他也无法花太多精力在这东西上面。 他小心地把其中一支药剂封进一个特製的小盒子里,准备让雷恩明天一早就送去给玛戈。 这么做,一是为了履行之前的约定,二来也为之后把丹和雷恩託付给她时,让雷恩他们能更有底气。 “哼……” 一直趴在旁边软垫假寐的金幣,被药剂吸引,哼唧一声醒了过来。 它“嗖”地跳到工作檯边缘,眼睛紧紧盯著剩下那支药剂,小脑袋跟著克劳的手移动,传递出强烈的好奇和渴望。 克劳放下盒子,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个对你现在来说,应该不太匹配。”他温声解释,“以后找到更適合你的,我再给你专门配更好的。这个,咱们先不用。” 金幣好像听懂了这安抚的话,虽然还眼巴巴地瞅著那支药剂,但没再討要,只是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克劳的手心。 克劳笑笑,將它抱起放肩头,目光则落在了工作檯另一边,並排放著的两份捲轴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份底色纯白,纹饰简洁庄严,是纯白之塔正式调令。 上面的措辞严谨,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额外的特殊优待、资源倾斜,或者任何私人关照的承诺,显得公事公办,甚至有点冷淡。 或许在纯白高层看来,能被吸纳进纯白之塔就是最大嘉奖恩赐,不用再多说什么。 是认为吃定自己了?还是……斯特凡的影响力在发挥作用? 另一份,是科拉送来的漆黑调令。 除了格式条款,末尾空白处多了一行手写附言:“下册等你来拿。” 没有废话,直白,充满自信诱惑。 两份调令,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像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静静地摆在那里,等著他选。 克劳的目光沉静,手指轻抚著肩头金幣那冰凉的鳞片。 十天的思考,利弊早已在心里掂量了无数遍。至於结果,他已经有了答案。 …… 第二天上午,克劳再次站在了凯恩导师的办公室里。 “十天到了。”凯恩坐在书桌后,目光平静,“想清楚了?是想加入纯白之塔,还是漆黑之塔?” 克劳站得笔直,迎著凯恩目光说道:“凯恩导师,您之前说过,只要我做出选择,您就能帮我处理好高层那边的工作。这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凯恩动作微顿,抬眼道:“当然作数。只要你做出的是合理的选择,可能遇到的阻力,我都会替你摆平。以你展现出来的天赋和潜力,学院为你开点绿灯,是值得的。” “好。”克劳点头,然后,在凯恩注视下,缓缓说出决定: “我的答案是……我全都要。” 这个选项並不是临时起意。 虽然这样会比別人多出双倍努力,但因为结算系统的机制,会对自己所有学科加熟练度,所以完全不用怕某一科跟不上。 这是独属於他的底气。 凯恩沉默了几秒,语气出现了些许严肃:“克劳,我还以为你会成熟一些。” “学院歷史上,从来没有学徒能同时在两座核心高塔研修。精力、时间都是问题。” “你这个想法大胆而狂妄,几乎是在挑战学院传统,你真的是这样打算的?” 克劳想也没想,点头道:“当然。” 闻言,凯恩严肃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原则上,这绝无可能。但……学院的『原则』,有一部分恰好在我、以及少数几个老傢伙手里。灰烬之塔的学徒是地位不高,但不代表我说话没分量。” “再问你一遍,真的想清楚了?这条路会比只进一塔艰难数倍,时间安排会紧迫到让你喘不过气。” 克劳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想清楚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並证明这条路可行。” 凯恩深深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和那几个老傢伙『谈谈』。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份『特权』不是白给的。” “你需要在两塔都展现出匹配这份特殊待遇的价值和进度,否则……我也保不住你。回去准备吧,很快,你会收到两份『特製』的课程安排和时间表。” …… 出发之前,克劳做了最后的准备。 他改造了空间袋,將其打造得更加稳固,也更能防御他人的精神力探测,以防金幣被发现。 他將金幣叫到跟前,耐心地说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得暂时待在这里面。”克劳打开空间袋,“外面环境可能对你不太友好,这里更安全。我会定期放你出来透气,给你餵食。” 金幣的眼睛里满是不情愿,但还是顺从地让克劳把它抱起来,小心地放进空间袋。 在合上袋口之前,克劳又塞了一小块鲜肉进去。 “委屈你一阵子了。” 接著,他找到了玛戈。 玛戈正在她的炼金室內调配药剂,见到克劳推门而入,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笑容。 “没想到,再见面时,真要叫你一声『克劳大人』了。” 她语气听起来轻鬆,但克劳能听出其中一丝微妙的感嘆。 眼前的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投资、提供庇护的低级学徒了。 “玛戈女士说笑了,你怎么称呼都行。”克劳语气平淡,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马上就要进纯白和漆黑之塔研修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好说。石屋那边的丹和雷恩,想暂时託付给你帮忙照看。他们的安全,还有基本的修炼资源,得麻烦你费心了。” 玛戈点点头,这在她预料之中。“没问题,我拿了你的血脉药剂,这点要求当然得做到,我会安排他们在我这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保证他们安稳。不过……” 她顿了顿,像是隨口提起:“去漆黑之塔那种地方,身边不带一两个知根知底、用著顺手的僕人吗?雷恩那小子挺机灵,丹也踏实,对你算是很忠心了。” 克劳摇摇头,回答得很直接:“他们实力不够,跟著我去核心高塔,帮不上什么忙,搞不好还会变成累赘。留在你这里,对他们更安全,也能继续成长。” 玛戈点点头,微笑道:“那么丹和雷恩的奴僕契约呢?需要我这边代为保管,还是……” “找时间,直接解除了吧。”克劳打断她的话,语气肯定,“我这一去,前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让他们恢復自由身,以后是想走想留,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玛戈微微一怔,重新打量了克劳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做出这个决定。 解除契约,意味著放弃对那两个少年完全的控制,这在高塔巫师对待僕役的时候,並不常见。 但她很快恢復了常色,点了点头:“好,我会处理。放心,在你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有劳了。”克劳不再多言,行礼告辞。 克劳没有回石屋道別,就连埃文导师那边,也只是写了封信,毕竟有些告別无需言语。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灰烬学徒袍,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穿它了,又摸了摸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空间袋,確认金幣在里面安然无恙,然后迈步朝著那座高耸的漆黑之塔走去。 克劳从怀中取出凯恩导师交给他的那样东西,一枚非金非木、摸著有点温润的暗色令牌。 这就是凯恩为他爭取来的“特权”凭证,一份特殊的双塔通行与研修手令。 他握紧令牌,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漆黑之塔的阴影之中。 “我的巫师之路,这才算是……真正踏上了起点啊。” 第九十二章 双塔天才(一年后) 一年后,漆黑之塔。 高级训练室的课程刚结束,克劳正收拾著东西,准备赶去纯白之塔的下一堂课,一个高挑的身影却堵在了他面前。 “克劳!” 是科拉。她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笑容,眼神紧盯著他。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战意:“可算让我等到了这天了,来,决个胜负?让我看看你这『双塔天才』,这一年来到底长了多少真本事。” 训练室里,不少学徒並没有立刻散去,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这边,空气里多了点看热闹的躁动。 谁都知道科拉是漆黑之塔年轻一代的实力担当,而克劳……这个同时穿梭於两座高塔的“怪胎”,经过这一年,已经没人敢再小看他了。 因为他是现在第四个即將成为正式巫师的学徒。 至於前三,分別是斯特凡,科拉,与在巨塔独自击杀一头地龙的漆黑领队布兰登。 克劳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科拉,又扫了一眼周围隱约聚集的视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下次吧。待会还有纯白之塔的课,快迟到了。” 又是切磋……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近一年的双塔生活让他摸清了一件事:从结算系统给的反馈看,单纯的切磋、打架,拿到的评分和奖励少得可怜。 时间被两头的课挤得满满的,他本能地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性价比”不高的事情上。 这一年来,双塔確实给了最好的资源和最系统的指点,可代价是枯燥和管得严。 每天就是学习、训练、完成任务,像个精密运转的零件。 有时候他忍不住琢磨,要是不进双塔,靠自己的努力加上系统帮忙,是不是反而会进步得更快? “行吧,大忙人。”科拉撇了撇嘴,倒也没强求,只是伸手指了指他,“改日再战。记得你欠我一场。” 周围有学徒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有人觉得有点扫兴,但没人出声嘲讽或质疑。 克劳想起刚进双塔那会儿。 两边的学徒,看他这个“脚踏两只船”的傢伙,眼神多半是瞧不起和等著看笑话,觉得他很快就会被压垮。 可一年过去,他不仅没垮,还在两塔的各项考核和比试中站稳了脚跟,成绩亮眼。 那些瞧不起的眼神,先变成困惑和不信,再后来,尤其是在漆黑之塔这边,已经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可甚至佩服。 这里的逻辑,就像科拉当初招揽他时说的,简单直接。 你实力强,你就有道理,就值得尊重。 克劳觉得,虽然这里的人好斗,但心思相对没那么弯弯绕绕,有点“能打过我,我就服你”的感觉。甚至还有些人抱著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心態。 反正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与天赋后,环境就友好了很多。 “待会还有纯白之塔的课”也成了他在漆黑这边推掉些杂事时,最好用、也最不会被挑理的理由。 收拾好东西,克劳快步离开训练室,回到自己在漆黑之塔的单独宿舍。 这也是作为漆黑学徒的基本待遇之一。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但该有的防护和私密性都有。 他反手关好门,然后从腰间解下那个不起眼的小空间袋。 袋口微光一闪,一道淡金色的影子“嗖”地窜了出来,绕著克劳飞了小半圈,才落在地上。 是金幣。一年的时间,它已经从当初猫崽大小,长到了接近一米高。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进化出了一对虽然不算特別宽大、但足够支撑短途飞行的肉翼。 此刻它收敛翅膀,气息稳稳地停留在中级学徒层次,而且潜力似乎还远未到头。 克劳掏出一些特製的血脉药剂,餵给金幣。 金幣就喜欢吃些跟血脉沾边的东西,甚至还有些挑食,不过每次餵完血脉药剂,它某方面的能力总能强上一点。 飞行的能力似乎就是因此而来。 只是现在时间紧,没法放开手脚培养它。 克劳偶尔也通过金幣的“外出放风”,与留在玛戈那里的雷恩、丹之间取得联繫,让克劳能大致了解一些塔外的情况。 巨塔战爭还在和第一学院那边拉扯,似乎成了一种长期消耗,主要是正式巫师层面的博弈了。 灰蛇药会在玛戈的经营和他偶尔通过秘密渠道送去的一些改良药剂支持下,发展得很不错,已经是学院势力范围內顶级的药会之一。 因此给他带来的魔石和资源分红相当可观,也是他能支撑金幣“口粮”和研究消耗的重要来源。 金幣的存在会不会暴露? 克劳其实不太担心。 漆黑之塔的正式巫师们显然早就知道了,但从未有过任何表示,態度是默许。 在这里,只要你的契约兽不违反塔规、不主动袭击他人,並且你有足够的实力掌控它,培养强力伙伴是被鼓励甚至欣赏的。 实力,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至於斯特凡的想法?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克劳对此漠不关心。 …… 休息调整后,克劳换上了纯白之塔的学徒袍,前往另一座高塔上课。 纯白之塔的氛围与漆黑截然不同。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来往的学徒大多面无表情,互相之间很少搭话。 比起漆黑之塔那种直来直去、甚至有点闹腾的环境,这儿显得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 一堂关於符文理论的高阶课程结束,授课的是一位面容古板、气息严肃的巫师导师。 他合上手中的典籍,目光扫过下方,在克劳和斯特凡身上略微停留。 “克劳和斯特凡,你们留一下。” 其他学徒立刻安静有序地快速离开,讲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导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宣读著某项通知: “关於你们未来的规划,学院需要提前有所了解。” “成为正式巫师后,通常有两个主要去向:一是与学院签订长期服务契约,留任担任教师或特定项目的研究员,契约期通常不低於十年;” “二是由学院评议后推荐,加入我们背后所属的、位於外界的更大巫师组织。那里平台更广阔,机遇与风险也相应倍增。”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只是提前告知,让你们有所考量。届时,学院评议会的成员会正式徵询你们的意向。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他便径直转身离开了讲堂。 第九十三章 未来的路 等导师走后,讲堂里就剩下他俩,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克劳还没从导师的话中缓过神来,斯特凡就开口道。 近一年来,这还是斯特凡头一回主动跟克劳说话。 “听说,你在漆黑之塔那边,养了只不错的魔宠?有点意思。我似乎不记得,你在学院的魔宠登记处或者市集有过相关记录?” 斯特凡当然知道金幣的来歷,他追查血脉核心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没想到,克劳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隨著克劳名声越来越响,纯白塔里开始有些閒话,说斯特凡他“怕了”这个后来追上来的,这对他那副永远领先、完美无缺的形象,打击不小。 可他现在能拿克劳怎么办?两人现在都是准正式巫师,克劳背后有漆黑之塔的认可,还有凯恩导师隱约的关照,斯特凡实在找不到理由发作。 克劳转过身,正面看向斯特凡,语气甚至带著点故意的、恍然大悟的味道: “魔宠?斯特凡学长,你记错了吧。那不是魔宠,是『血脉核心』啊。你忘了?当初你还特意问过我那核心的下落呢。我也是到了漆黑之塔,查了些资料,才確定我侥倖捡到的那个蛋,就是学长你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 克劳也不再装模作样,窗户纸早就破了,现在不过是把话挑明。 实力对等,没必要再陪斯特凡玩猜谜游戏了。 斯特凡皱了皱眉,没想到克劳居然这么硬气。 他盯著克劳,声音压得很低:“很好。克劳,你记著。日子……还长得很。” 说完,他不再看克劳一眼,猛地转身,纯白的袍袖带起一股冷风,快步离开了。 克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离开了这间冰冷的讲堂。 …… 深夜,克劳在自己漆黑之塔的宿舍结束了每天例行的深度冥想。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著微光的浊气,沉下心感受自己的状態。 【精神力:901/1000,符文亲和力:856/1000】 距离正式巫师的门槛1000点已经不远,但最近能明显感觉到,进步的速度慢了下来。 平常运转冥想法的时候,那种畅通无阻、飞快积累的感觉没了,换成一种滯涩感,好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又是所谓的瓶颈…… 不过,克劳心里並没有太多焦虑。 根据以往的经验,系统的每日结算,好像能多少绕开或者削弱点这种瓶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要他每天坚持进行有效的研究、学习,结算时依旧能获得稳定的熟练度提升,只是不像在外界探索时那么迅猛了。 但双塔的日子本来就枯燥,加上修炼卡在瓶颈的憋闷感,让他越来越觉得这儿待著气闷。 他望向窗外的世界,开始有点想念外面那种相对自在、什么都可能发生的环境了。 也许,只有在真正的压力和乱局里,才能更快撞开这层障碍? 关於以后,他也不得不仔细掂量。留在学院,签十年契约? 太久了,而且这种关起门来的地方,真適合自己吗? 至於加入外面那个更大的巫师组织…… 前路是黑是白不知道,肯定更危险,但也许意味著进步更快、见识更广,以及……更多能触发系统给高额奖励的“机会”? 正想著这些,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克劳有些意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科拉。 她似乎刚沐浴过,深紫色的长髮还带著湿气,鬆散地披在肩头,身上穿著一套舒適的深色丝质睡衣,外面隨意罩了件同色的长袍。 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她歪了歪头,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但我猜,只有这个时间点,你这大忙人才有可能老老实实窝在宿舍里。” 克劳侧身让开:“进来吧。” 科拉很自然地走进来,找了个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开门见山:“应该也有导师找你谈过未来的规划了吧?你怎么想的?” 克劳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你呢?听你的口气,似乎不太想走?” 科拉耸耸肩,手指卷著发梢:“塔里日子是有点闷,不过待久了,对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总归有点感情,有点捨不得,但让我一直待著,我肯定受不了……” 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些:“这次找你来,是我听到点风声,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风声?” “不成文的惯例。”科拉压低了些声音,“学院为了確保自己不会断了传承。” “所以,基本上每十年,成为正式巫师的那批学徒里,至少会有一个,是被『要求』留下的。” 克劳听著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有些合理。 毕竟有野心、有天赋的,谁愿意一辈子窝在这穷乡僻壤教学生? 但要是有天赋和实力的人都走光了,这鬼地方又没外人愿意来,到时候学院还怎么继续办下去。 “今年我们四个,刚好是近十年来人数最多、看起来也最像样的一批。” 科拉继续说,“我听我导师那意思,学院的初步打算是让我们四个,『自愿』来一场內部比试。到时候,实力相对最弱的那个,『顺理成章』留下来教书,在学院干十年。” 克劳心中一动。 他快速在心里掂量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境界不输,甚至可能因为系统的存在还有些领先,但说到同级別天才之间的生死搏杀经验,自己確实有所欠缺。 科拉是战斗狂,布兰登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斯特凡在光元素方面领先自己几年的经验。 他確实没有稳贏另外三人、尤其是確保自己不垫底的绝对把握。 “谢谢。”克劳抬起头,语气诚恳,“这个消息,很重要。” “光说谢谢有什么用?”科拉身体前倾,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想提高胜算吗?光靠埋头苦修可不够。你得適应我们这种级別的对手打架的节奏、反应,还有压箱底的手段。” 她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布兰登的实力在我之下。只要你能在特训里跟上我的节奏,甚至……如果能找到机会击败我,那么对付布兰登,问题就不大了。你的目標不是爭第一,只要確保自己不是最后一名就行。” 第九十四章 切磋 布兰登在疯狂追求科拉,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要是让他知道科拉深夜跑来给我『开小灶』,主动提出特训,来对付他,怕不是要嫉妒得发狂,在之后的战斗中不得往死里针对我? 克劳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所以,”科拉的笑容扩大,“要接受特训吗?我可是等一个能让我稍微认真点的对手,等了好久了。” 克劳看著她眼里那份纯粹的对打架的渴望和对厉害对手的期待,心里明白,这大概才是她大半夜跑来的真正原因。 不过,她的提议也確实戳中了要点。 与科拉这种级別的对手进行高强度的实战,虽然可能对系统结算的分数加成不高,但对於应对那场决定未来的比试,至关重要。 这不再是“无效对战”。 “好。”克劳点头,“具体怎么安排?时间,地点?” 科拉露出满意的笑容,像是终於找到了心仪玩具的孩子:“明天开始。地点……就在今天的高级训练室吧,那里器械全,防护也好。” “行。” 目的达成,科拉也不再耽搁,起身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明晚见。好好休息,明天可不会轻鬆。”说完,她便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克劳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看来,决定以后路怎么走的那一天,比想的来得更早,麻烦也更多。 第二天傍晚,高级训练室。 科拉和克劳到场时,发现里面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加文、科马克,甚至还有在巨塔相识的雷蒙和艾莉婭。 布兰登则是抱著手臂,独自靠在一旁,脸色有些沉。 “哟,消息传得挺快。”科拉挑了挑眉,倒也没在意,反而对克劳笑了笑,“看来大家对你这个『双塔奇蹟』到底有多少斤两,都很感兴趣啊。” 克劳看了一眼人群,尤其是布兰登那不太友善的目光,心里明白,自己和布兰登可能是做不了朋友了。 两人走到训练室中央,隔著十来米站定。 没有多余的废话,科拉身形微动,整个人变得模糊。 战斗在瞬间爆发。 训练室里,光影与暗影交错,能量碰撞的闷响和破空声不绝於耳。 围观的人们屏息凝神,看得目不转睛。 加文和科马克低声交流著,眼中带著惊嘆。 雷蒙和艾莉婭也一脸严肃,显然从中学到了不少。 布兰登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战斗持续了將近半小时。 最终,在一次剧烈的对拼后,两人同时后退数步,微微喘息著停下。 科拉的“象牙匕首”停在克劳脖子上,而克劳新构成的微光法术也悬在科拉胸前。 “平手?!”有学徒忍不住低呼。 “不,”克劳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看著科拉,很直接地说,“你收力了。最后那一下如果你用上全力,我肯定慢你一拍。” 科拉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闻言笑了笑,也没否认:“看出来了?不错嘛。特训而已,又不是生死斗,没必要,况且我玩得很开心。” 她走上前,开始毫不客气地指出克劳刚才暴露出的问题。 克劳认真听著,结合刚才的战斗体验,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这种来自同层次顶尖对手的、有针对性的实战指点,价值远超他自己摸索或者上大课。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欢呼和议论,不少人看向克劳的眼神更加佩服。 能跟科拉打到这个程度,还能得到她如此细致的指点,这本身就证明了克劳的实力和潜力。 但布兰登看著场中低声交谈、气氛甚至有些“融洽”的两人,尤其是科拉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带著认真和兴趣的表情,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和怒意衝上心头。 科拉什么时候对別人这么“上心”过?还主动提出特训?这个克劳……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眾人隱约围住的克劳,眼神冰冷,转身大步离开了训练室。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清晰而坚定:绝不能让这个小子有机会离开学院,去外界爭夺更好的发展。那个留校任教的名额,必须是他克劳·塞恩的。 …… 几天后,学院的一间小型议事厅里。 克劳、科拉、布兰登、斯特凡四人被召集到一起。 屋子前面摆著张长桌,桌后头坐著三位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大人物,灰烬之塔的凯恩导师,以及纯白之塔、漆黑之塔的最高领导人。 他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站在下方的四位年轻学徒,这是学院近十年来最优秀的一批苗子。 凯恩作为代表,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道: “关於你们未来的去向,学院需要最后的確认。摆在你们面前有两条路。” 他指了指桌上的契约捲轴:“第一,与学院签订长期服务契约,学院会为你们的成长负责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表情各异的脸:“第二,放弃签约,前往外界,选择这条路,你们將离开学院的庇护,晋升正式巫师的一切风险与资源,都將由你们自行承担。” 厅內一片寂静。 克劳四人,没有任何一人有上前签署那份契约的意思。 空气里的沉默,已经给出了明確的答案。 克劳心中瞭然。另外三人,恐怕也是类似的想法,没人愿意把自己至少十年的光阴,绑定在这座高塔里。 凯恩將四人的沉默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和左右两位导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你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凯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如此,就按照以往的惯例来定吧。” “惯例”两个字,让厅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你们四人,將进行一场內部比试。最后一名……將自动获得留院任教的资格,为期十年。十年后,若还想离开,可再行商议。” 果然……和科拉打听来的消息一样。 用比试决定谁走谁留,把选择权包装成『实力不济』的结果,学院既能留下一个人,面子上也过得去。 “比试將在三日后,於学院中央决斗场进行。” 纯白之塔的最高领导人,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宣布: “到那时,会有数位正式巫师在场见证,確保公平。你们可以动用各自的手段,唯一致胜的要求是击败对手。现在,可以回去准备了。” 第九十五章 联合针对 和导师谈完话出来,克劳跟科拉在走廊里简短说了几句,就各自转身走了,看样子都急著去做最后的准备。 斯特凡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著后面那个脸色阴沉、独自落在最后的傢伙跟上来。 是布兰登。 两人並排沉默地走了一段,斯特凡率先开了口:“回想咱们各自成为领队,去巨塔参与战爭那会儿,克劳还只是个中级学徒,命都捏在別人手里。这才多久,已经能跟我们站一块儿了。”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一提:“科拉眼光是不错,难怪这些日子,跟他走得那么近,几乎是形影不离了。” 布兰登猛地停住脚,转头瞪著斯特凡:“你什么意思?” 他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斯特凡是在讽刺自己吗?讽刺自己连个后来的都比不上? 他其实知道克劳够努力,天赋也確实嚇人,可这种承认,反过来不就像在说他布兰登自己“没用”吗? 更別提科拉对克劳越来越明显的关注,简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斯特凡迎上他愤怒的目光,语气冷静: “布兰登,清醒点。比试只留一个人,你真觉得是我们四个『公平』打一场?捫心自问,你对上我,或者对上科拉,有几分胜算?”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完全不在意布兰登的脸色:“说到底,这不过是你和克劳之间,抢那个『不垫底』名额的游戏罢了。输了的人,用十年的自由买单。” 布兰登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斯特凡说的是事实,让人难堪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 在漆黑之塔,布兰登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面对纯白之塔的门面斯特凡,或者热爱战斗的科拉……他確实没有把握。 不,不是没有把握。是胜算渺茫。 斯特凡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摆出一副“咱俩同病相怜”的姿態: “说实话,我觉得你对上克劳,胜算……也不大。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待见他。巧了,我也一样。” 克劳跟他一样是光元素亲和,甚至这一年在双塔拿到的资源,比他当年只多不少。 要不是自己早进塔几年,底子打得厚,恐怕真要被这小子完全盖过去。 不过,天才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不信克劳能在短短几天里抹平这好几年的积累。 但他不喜欢任何意外,尤其是这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意外。 他习惯了领先,习惯了被仰望,习惯了作为標杆和榜样。但克劳的存在,照出了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可能。 要是让克劳继续保持这种可怕的成长速度,就算以后去了灰雾外面,恐怕也得被他压一头。 布兰登沉默了。他原本就为怎么对付越来越棘手的克劳发愁,没想到斯特凡会主动凑上来。 他哑著嗓子问:“……你怎么帮我?” “还能怎么帮?”斯特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比试的时候,稍微『配合』一下。难不成你想在这么多正式巫师的眼皮子底下,明著杀他?” 他语气转冷:“那小子现在风头正劲,眼高於顶。我们只需要开场联手,一起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好好明白,天才,也得有足够的时间才能站稳脚跟。” “他现在,还没那个资格囂张。” …… 跟斯特凡达成那个心照不宣的口头约定的几天后,布兰登心里没有结成同盟的踏实感,反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不安並非来自斯特凡,那傢伙虽然虚偽,但目的明確,暂时可信。 真正的来源是克劳·塞恩,源於他这几天对克劳和科拉特训的窥视。 他看得清清楚楚,克劳的进步速度快得嚇人。 从一开始在科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勉强支撑,到后来已经能跟科拉打得有来有回,激烈对攻。 最近这两次,他明確感觉到,科拉已经不再专门留手了,有时候甚至得使出全力,才能勉强压过克劳一头。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发凉,因为他自己绝对没办法把科拉逼到这种地步! 这是不是意味著,在他们四个人里面,他布兰登,已经成为了实力垫底的那个? 如果让克劳离开学院,去了外面更广阔的天地,拿到更好的资源…… 而自己被困在学院十年,待他出去后,恐怕连克劳的背影都追不上了。 相比於无法获得科拉的芳心,这种未来更让他感到恐惧。 所以,他对和斯特凡的这次联手,生出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態的“庆幸”。 必须得先把这最大的威胁按死在学院里,哪怕用的手段,不那么光彩。 …… 比试前夜,训练室。 来看热闹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都因为太多人而显得燥热。 克劳和科拉站在训练室中央,这是比试前最后一次公开对练,也是彼此之间最后的试探和摸底。 没有废话,两人瞬间动了起来。 科拉手里那把象牙匕首划出的轨跡刁钻狠辣,每一次刺击和挥砍都直奔要害。 克劳则稳扎稳打。 “微光护盾”的光芒凝实稳定,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抬手间射出的光矛总能精准地拦截或偏转科拉最危险的攻击; 他的步伐灵活多变,近身时的格挡与反击,明显融入了在漆黑之塔学到的实战技巧,衔接流畅,守得滴水不漏。 虽然没用什么花哨的符文技巧,但这种扎实的底子和惊人的適应、学习能力,已经让围观的人心里暗暗吃惊。 战斗进行到尾段,科拉一次极快的突袭,匕首直刺克劳肋下。 克劳看上去躲得有点勉强,背在身后的右手虚握了一下,指缝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著,他就鬆开了手,选择了更费劲的方式——拧身,用左臂上的符文皮甲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嗤啦!”皮甲被割开一道口子,克劳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小半步。 这场激烈的高强度对战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最后,以这种潦草的结果结束。 科拉呼吸微微急促,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脸上已经没了前几天那种游刃有余的轻鬆,但那双眼眸里,燃烧的战意和那种酣畅淋漓的愉悦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厚。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克劳最后那难以察觉的“收手”动作,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兴趣更浓。 刚才那一下……他想用什么?科拉心跳微微加速。难不成他还有底牌没出? 第九十六章 底牌 克劳確实藏著东西。 《里斯符文心得(全篇)》他已经达到了小成巔峰,那里面可都是正式巫师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虽然他现在还用不出那些高阶技巧,但对能量本质、符文结构的理解,早就把同级学徒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的核心法术模型“微光燃烬”,连带著【燃烬】和【散射】这两个主要符文,早就被他升级到与自己境界相匹配的阶段,威力、射程、控制精细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他还成功加装了一个新的战术符文——【爆裂】。 效果不是直接的爆炸,而是能让法术爆炸的同时,分裂出几十个小型的、高浓缩的光球。 这样既能提升威力,干扰对手防御,也能提升杀伤范围,封死对方躲闪的空间,让攻击变得更难对付。 甚至他还加装了【力量】、【疾行】、【固守】这几个简单但实用的辅助战斗符文,可以视战况需要,临时加持自身或用於紧急防御,大大增强了战斗的灵活性和容错率。 但科拉之前说得对,特训而已,又不是玩命,没必要把底牌都亮出来。 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盯著的时候,潜在的对头布兰登肯定在,斯特凡的人说不定也在暗中观察。 保留关键手段,是必要的谨慎。 故意“输”这一下,示敌以弱,也能降低某些人的戒心。 科拉收起架势,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对克劳笑道:“不错嘛,能把我逼到这份上。明天可別让我失望。” 克劳平復了一下呼吸,语气认真地说:“这几天,多谢了,科拉。我学到不少。” “彼此彼此。”科拉摆摆手,笑容灿烂,“拿你当沙包……咳,是陪练,我这几天心情都舒畅多了。回去好好调整,明天……”她顿了顿,眼眸里闪著精光,“让我看看你全部的本事。”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 克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之前確实闪过一瞬怀疑,科拉这么热心地给他“开小灶”是不是另有目的。 但这几天的对战让他明白了,科拉就是纯粹喜欢打架,享受和厉害对手你来我往的那种感觉。 就在这时,克劳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围观的人群,在某个角落略微停顿了一下。 躲在人群阴影里的布兰登,在与克劳对视后,心里猛地一紧,竟然下意识地侧开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奇怪……我怎么会……感到害怕? 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怒,强迫自己重新看向场中时,却发现克劳的目光早已移开,正平静地和科拉说著话。 …… 深夜,克劳在自己的漆黑之塔宿舍里做著最后的检查。 他带上了经过光元素和特殊药剂二次处理、强化过的幻毒刺棘。 虽然幻毒刺棘对现在的对手效果可能有限,但製造点麻烦绰绰有余。 脑海里再次过了一遍【爆裂】的激发流程,確保能在需要时瞬间启动。 升级后的法术模型给了他底气,但绝不会让他產生丝毫轻敌之心。 他得做好应对任何意外情况的准备。 第二天清晨,学院角斗场。 古老的圆形角斗场透著肃杀。 地面是暗红色的坚硬石板,不知道浸了多少血。 四周是高达十米的灰岩墙壁,上面是空旷的阶梯看台。 但今天,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正北方那高高在上的石质观礼台上,稀疏地坐著不到十个人。 凯恩导师,纯白之塔和漆黑之塔的领导者,还有另外几位学院里说得上话的高层。 晨光初升,却驱不散场中那股冰冷气息。 克劳、科拉、布兰登、斯特凡四人,从不同的甬道步入场內,按照事先的安排,分別站在了场地的四个角。 科拉在克劳正对面,距离最远。 布兰登在克劳右侧,斯特凡在左侧,距离都相对较近。 克劳站定,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角斗场和另外三人。 就在那一瞥之间,他清楚地捕捉到,布兰登和斯特凡之间,有一个快速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两人果然搞到一块儿去了。 克劳瞬间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精神高度集中,身体状態调整到最佳,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纯白之塔的领导者,那位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的老者,同时也是斯特凡的导师站起身。 他苍老而严肃的声音,通过法术清晰地迴荡在角斗场上空: “规则只有一条:竭尽所能,留在场內。彻底丧失战力,就算输。生死不论,但可认输。战场上,从来没什么公平,只有强和弱,生和死。抱怨不公的,都是输家的藉口。”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场中四人。 “准备好了吗?” 四人闻言各自点头。 “那就开始……” “始”字还没完全落下。 斯特凡和布兰登就已经动了! 斯特凡的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克劳左侧! 他右手虚握,一柄纯粹由刺眼白光凝成的『光剑』瞬间成型,剑尖直指克劳! 与此同时,布兰登从右侧猛衝而来! 浓重的暗影能量从他胳膊里涌出,瞬间凝成两只狰狞的阴影巨爪,带著撕裂声,朝著克劳拦腰合抱而来! 两人一左一右,攻击几乎同步,配合虽然不算天衣无缝,但这开场就毫不掩饰的联手突袭,意图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以最快速度,打克劳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瞬间陷入绝境! 观礼台上,凯恩导师脸色骤然一沉。 他没看场內,反而侧过头,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清晰地传进身旁纯白领导者的耳朵里: “我平常在灰烬之塔待的时候少,看来克劳这一年里没少受诸位『悉心关照』啊。” 纯白塔主面色纹丝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这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角斗场里,一声不吭。 纯白之塔那边的其他几位高层,大多也是没有表情,或者眼观鼻鼻观心,对场下这明显不“公平”的联手,似乎並不意外,甚至像早就料到了。 第九十七章 碾压 漆黑之塔的领导者,那位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女巫,同时也是科拉的导师,则淡淡地开口道: “布兰登的选择,是他个人的事。我们漆黑之塔,可没教过学生用这种法子。” 这话看似撇清,实则隱隱有站在凯恩一边的意味。 场下的科拉,在斯特凡和布兰登暴起的瞬间,本能地前冲了半步,想要插手。 但她硬生生止住了身形,反而身体微微伏低,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她想看看克劳昨天到底留了什么招数,如果克劳真坚持不住,到那时再出手也不迟。 面对左右夹击,生死一线,克劳眼里却没有半点慌乱。 果然如此,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分开击破才是最优解! 克劳的身影在两者还保留相对较远的距离下,以一种完全超出高级学徒常態的恐怖速度,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那是【疾行】符文带来的效果。 只有在观礼台上诸位正式巫师才可以完全看清他的速度。 那不是闪烁,而是爆发性的直线突进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径直朝著布兰登冲了过去! 先干掉较弱那个! 布兰登只觉得眼前一花,克劳的脸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甚至没看清克劳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一点刺眼的光芒在眼前急速放大! 是光矛!克劳根本没用任何复杂法术,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灌注了全力的光矛! “快挡住!”布兰登疯狂催动暗影能量,在身前仓促凝聚出一面还不够凝实的阴影护盾,同时那两只阴影利爪也回防抓向光矛。 但隨著一声巨响。 “噗!轰!!!” 那光矛突然爆炸开来,生成了数十细小的光球。 光是爆炸產生的影响就足以摧毁护盾。 阴影护盾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洞穿、炸碎,那两只阴影爪子也被狂暴的光能量冲得粉碎,化作四散的黑烟。 布兰登整个人被爆炸的衝击力掀得离地飞起,胸口发闷,气血翻腾。 他左手早已抬起,指尖对准空中失去平衡的布兰登。 身后,三根『光矛』再度凝聚,精准锁定了对方的头颅、心臟与咽喉! 矛尖尚未发射,那瀰漫的杀意,已经让半空中的布兰登四肢僵硬,脑海中一片空白。 完了! 观礼台上,数位导师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眼中精光闪烁。 凯恩导师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丝藏不住的笑意,还是被旁边人捕捉到了。 这瞬间的反制、爆发出的速度、以及那光矛,完全领先布兰登好几个档次! 科拉呼吸微滯,隨即,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笑容。 这种速度!这种爆发力!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太好了!太好了!! 她自问,就算自己全力出手,也未必能这么干净利落地几招就把布兰登逼到这种绝境。 斯特凡心中剧震! 克劳此刻展现的速度与爆发力,竟比他的预估还要强! 惊骇之余,他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绝不能让自己这边先减员! 他原本砍向克劳的“光剑”强行变招,剑身猛地炸开,化作几十道灵活如蛇、闪著束缚符文的“光之锁链”,铺天盖地地朝著那三根即將激射而出的“光矛”捲去! 同时,另有几道较细的缚链,急速射向空中失去平衡的布兰登,想把他强行拖离死亡区域。 如果布兰登就这么出局,那他们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比试直接结束,克劳仍然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学院!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克劳察觉到斯特凡的拦截和救援,眼神一厉。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布兰登。 他控制著三根“光矛”微微调整角度,避开大部分缚链的缠绕,同时自己身形向侧后方一闪,拉开一点距离,以防斯特凡的后续攻击。 “咻!咻!噗!” 两根“光矛”被大量的“光之锁链”死死缠住、带偏,斜斜扎进远处地面,炸出两个焦黑的坑。 最后一根,则以毫釐之差穿过锁链的缝隙,狠狠扎向布兰登! 虽然有斯特凡射出的救援锁链及时缠住了布兰登的脚踝,猛地把他往后一拉,但这根“光矛”还是准准地命中了! “嗤!” 撕裂声响起,血光迸现! “光矛”擦著布兰登的右胸掠过,带走一大片血肉,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恐怖贯穿伤口! 布兰登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被救援的锁链拖著,摔在斯特凡身后不远的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从比试开始的信號落下,到布兰登重伤,不过短短十秒的时间! 精心策划、意图明显的联手突袭,竟被克劳以更凶狠、更强势的方式瞬间破解,差点当场废掉一人! 角斗场中,克劳独自站在一侧。 他微微调整著呼吸,冰冷的目光,越过地上痛苦呻吟的布兰登,落在了脸色无比难看、眼中充满忌惮和惊怒的斯特凡身上。 另一侧,科拉缓缓直起身,她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重伤的布兰登,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斯特凡,最后將大部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场中气势最盛的克劳。 四人混战,因这石破天惊的开场,瞬间进入了更加复杂、更加微妙的三角对峙阶段。 布兰登,战斗力大幅下降。 虽然他的实力已经显而易见是垫底的,但他没有丟失行动能力,因此並未被淘汰,比试仍得继续。 但现在,舞台属於剩下的三个人了。 斯特凡咬牙切齿对著布兰登怒吼道:“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废物!” 说完,他將一瓶高级治疗药水丟给了布兰登。 既然没有规则,他当然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虽然高级治疗药水还不足以治疗克劳造成的伤势,但药水能强行压制疼痛,让布兰登暂时恢復行动能力。 如此一来,就还有希望。 不然他就得面临著克劳和科拉两个人的围攻,但如果真到了支撑不住的那一刻,他会毫不犹豫地拋弃布兰登,结束这场比试。 第九十八章 扳回一局! “克劳,我来帮你!” 见此情形,科拉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兴奋,她早就想跟斯特凡打一场了,眼下这“帮忙”的藉口,正合她意。 克劳目光扫过被斯特凡挡在身后的布兰登,对科拉快速道: “速战速决。先淘汰布兰登,这场闹剧就可以停息了。斯特凡的帐,以后再算。” 他的目標明確,用最快速度让那个最弱的出局,免得出现意外。 话音未落,克劳和科拉几乎同时动了。 经过多日的特训,两人对彼此的战斗节奏和风格已经十分熟悉,配合相当默契。 克劳的远程压制范围大,科拉的匕首刁钻致命,一远一近,给斯特凡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斯特凡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周身环绕的九把光剑变幻莫测,时而合拢成坚实光盾,时而散作数十道光之锁链,试图缠绕、限制两人的动作。 虽然明显落於下风,应付得颇为吃力,但他硬生生挡住了克劳与科拉一波接一波的联手猛攻,没有立刻溃败。 战局,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这宝贵的喘息时间,给了身后的布兰登机会。 他哆嗦著吸收药效,不多时便止住了血,屏蔽了疼痛,甚至还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体內涌现,但这股力量伴隨著一种令他不安的虚弱感,仿佛在透支生命。 但为了不被淘汰,自己现在需要这股力量! “还没好吗?”斯特凡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直接传入布兰登脑海,带著急促。 布兰登忽视药剂的副作用,同样以精神力回应:“能……能勉强动了。” “那你去缠住科拉!给我创造单独对付克劳的时间!” “我……撑不住多久!”布兰登心中涌起恐惧。 哪怕他全盛时期也不是科拉的对手,自己现在这状態,上去更是送死。 “那你去对付克劳也行!看他怎么先把你解决掉。”斯特凡的语气转冷,带著最后一点耐心。 布兰登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场中那道气势惊人的克劳,又瞥了一眼勉强支撑但阵脚未乱的斯特凡。 几秒后,他涩声问:“需要拖住科拉多久?” “多久不由我定,得看克劳还藏著多少本事。”斯特凡的回答冷酷而现实,“所以你注意別死战,感觉不对就退回来。你自己想清楚,如果你现在败了,你未来的十年,就彻底毁了。” 闻言,布兰登心一横。 他知道,若不是斯特凡刚才出手救援,自己开场就被克劳那恐怖的光矛废掉了。 从斯特凡展现的实力看,他完全有能力单独解决克劳,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有人分担压力。 “好!”布兰登的精神传音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如果你这次能把克劳先淘汰,让我拿到出去的资格,我以后……都听你的!” 抱著这扭曲的期望和最后一搏的心態,布兰登发出一声怒吼,猛地从斯特凡身后衝出,扑向科拉! 但他不敢硬拼,只是围绕科拉游走,试图牵制她的注意力。 “就是现在!” 斯特凡趁著布兰登勉强牵制科拉的瞬间,他將环绕周身的九把光剑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巨型光剑,朝著克劳与科拉之间的空地,悍然斩下! “轰!!!” 巨剑斩落,並非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分割战场! “拦住科拉!別让她过来!”斯特凡厉声传音,自己则身形一闪,重新对上眼神冰冷的克劳。 场地,被无形地分割开来。 一边是拼死纠缠科拉的布兰登;另一边,则是斯特凡与克劳,两位光元素亲和的天才,终於迎来了毫无干扰的一对一对决。 斯特凡手中的巨型光剑缓缓消散,重新化为九把灵活的光剑环绕身周。 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属於长期领先者的高傲: “克劳,你的法术模型不如我精炼纯粹,近几年的资源积累不如我深厚扎实,天赋资质……更不如我。我唯一不得不承认的,大概只有你的努力了。” 话音未落,九把光剑激射而出,將克劳笼罩其中。 克劳面色沉静,將法术护盾催动到极致,同时身形急闪,勉力周旋。 他偶尔会瞥向另一侧的战团,试图找机会用光矛直接结果布兰登,彻底结束比试,但每一次尝试,都会被斯特凡的光剑或锁链精准拦截。 另一侧,服下药剂的布兰登,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胸口重伤的疼痛,甚至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狂暴。 他嘶吼著,暗影利爪挥舞得虎虎生风,竟然在短时间內与科拉打得有来有回,不像很快会倒下的样子。 克劳抽空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冷声道:“那绝不是普通的高级治疗药水。” 身为炼药学徒,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药水的不对劲。 效果太强、太全面了,镇痛、癒合、激发潜能……这必然伴隨著不为人知的严重代价。 “规则没有限制,当然允许。”斯特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期待从克劳脸上看到愤怒、不忿,或者至少是措手不及。 这药剂是他为预防布兰登不堪大用而准备的底牌之一,虽然后患不小,但短期效果足以扭转局面。 然而,克劳没有质问,没有高喊不公平,而是很快就接受了,因为这规则他也用得著…… 规则允许? 那正好。 克劳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入怀中,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木盒。 他一边闪避著光剑的追击,一边用精神力迅速打开盒盖,指尖触碰到了一支质地温润的水晶管。 里面,是淡琥珀色、有细微萤光流动的清澈液体。 正是他一年前成功改良、却因不清楚具体效果和潜在风险而一直封存的“雾影血脉药剂”。 当年维瑟喝下半成品,实力暴涨,还觉醒了操控灰雾的能力。 我这改良版,效果应该只强不弱,且副作用更小。 就算觉醒的灰雾能力对同为光元素的斯特凡可能效果打折,但光是实力的提升,也足够让他扳回一局! 就在斯特凡察觉到克劳眼神和动作微变、心中警铃大作、试图打断的剎那—— 克劳身形向后急退数步,拉开一丝空间,同时右手从怀中抽出,拇指弹开瓶塞,在斯特凡惊怒交加的目光注视下,將那支珍贵的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第九十九章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药剂入喉,没有预想中的灼烧或剧痛,反而是一股温和却磅礴无比的能量,迅速扩散至体內。 克劳只觉得全身微微发热。 他的气息便开始以一种稳定、扎实的速度向上攀升。 【精神力+50,959/1000】 没有灰雾外溢?和维瑟当时浑身冒黑雾的样子完全不同…… 是改良的原因,还是我自身光元素亲和的影响? 克劳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此刻无暇深究。 因为斯特凡已经脸色铁青,操控著所有光剑,朝他当头罩下! 斯特凡不清楚克劳到底喝下了什么,但克劳脸上的自信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必须立刻打断! 克劳挥动光矛格挡。 就在光矛与袭来的光剑碰撞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光矛的表面,蒙上了一层极淡、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淡金色雾气。 这雾气並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能量性质的微妙改变。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光矛在交战时,完全可以主动性地无视实体和能量护盾外的一切格挡。 例如斯特凡的光之锁链或光剑,只要与光矛接触,只需他一个念头,光矛就会由实转虚,径直穿过光剑。 这无疑让他的攻击手段更具有危险性了! 这是……药剂带来的变化? 克劳心中又惊又喜。 没想到改良后的药剂,居然连惧怕光元素这最后一个缺点都被克服了,而且还带来了这一奇效! 斯特凡的感受更为直接和惊骇。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喝的到底是什么药剂?!” 观礼台上,几位导师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他们一时未能认出药剂的来歷,但都隱隱从克劳此刻散发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属於“灰雾生物”的奇异韵味。 只有漆黑之塔的领导者,那位女巫,兜帽下的眉头微皱,低声自语: “这气息……怎么有点像是之前维瑟学徒痴迷的研究方向……” 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倾斜。 “爆裂!” 克劳抓住斯特凡惊疑的瞬间,猛然催动【爆裂】符文。 手中的光矛並未射出,而是在近距离轰然炸开! 数十颗裹著淡金色雾气的光能球体,劈头盖脸地砸向斯特凡! 斯特凡慌忙將大部分光剑召回,在身前交织成密集的剑网防御。 然而,那些光能球体在接触剑网的瞬间,竟然同样穿透了剑网,狠狠撞在斯特凡仓促撑起的“纯白护盾”上,炸开团团光焰。 “你究竟喝了什么?!”斯特凡又惊又怒,他的“纯白护盾”在连绵的爆炸下,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可忽视的裂痕。 “规则没有限制,无论是什么,都是允许的。”克劳语气平淡地重复了斯特凡刚才的话。 这样下去不行!斯特凡心中焦急。 克劳那诡异的药剂不仅提升了实力,更赋予了他奇怪的特性,这样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他绝不能输,输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另一侧。 只见布兰登在那特殊药剂的支撑下,依旧被科拉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只是勉强没有倒下,但落败似乎就在眼前。 “废物!”斯特凡暗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布兰登指望不上,那就让他发挥最后的“价值”! 心念一动,一柄伺机而动的小型光剑,骤然调转方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迅速射向布兰登后背! 只要布兰登“意外”出局,比试就会立刻结束。 按照规则,自己依然能保住离开学院的名额!这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 然而,一直对斯特凡早有防备的克劳,在那柄光剑调转的瞬间就察觉了。 “哼!” 一声冷哼,克劳甚至没有移动,一根早已蓄势待发的光矛后发先至。 “砰!” 光剑与光矛凌空相撞,炸成一团光雨。 克劳同时朝科拉那边厉声喝道:“科拉!擒住布兰登就行,別淘汰他!” 正打得兴起的科拉闻言,瞬间明白了克劳的意图:他要改变“垫底”的人选! 目標从布兰登,换成斯特凡! 她手中刺向布兰登咽喉的匕首硬生生止住,刀柄反转,重重磕在布兰登的手腕上,同时施展法术,封锁了他大半的行动能力。 而本就在科拉攻击下摇摇欲坠、近乎绝望的布兰登,在听到克劳那声喊话的瞬间,先是一愣,隨即也明白了过来。 “只要我不被淘汰,留在学院的是斯特凡还是克劳……关我屁事!” 对於外界自由的嚮往瞬间压过了他对斯特凡那点脆弱的“盟约”。 他几乎是“配合”地减弱了抵抗,让科拉得以迅速而彻底地將其制住,虽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但想要继续反抗已经不可能了。 科拉制住布兰登,兴奋地看向克劳那边。 “我这边完成了!” 此刻,所有人,科拉、勉强抬头的布兰登、观礼台上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斯特凡身上。 除了纯白领导者。 他脸色阴沉,眼睛微微眯起,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一幕,被一直留意著他的凯恩精准地捕捉到。 克劳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必须乘胜追击。 他將剩余力量尽数注入光矛,再次猛攻斯特凡那已遍布裂痕的法术护盾。 斯特凡陷入绝境。 盟友背叛,护盾將破……一味的防守毫无胜算,不如殊死一搏! 这般想著,他竟完全放弃了防御! 环绕身周的光剑和锁链不再理会克劳的光矛,而是全部调转,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克劳的身体,试图將其死死锁住! 同时,他本人手持最后、也是最凝实的一把光剑,不顾一切地刺向看似被锁链限制的克劳! 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面对这近乎疯狂的反扑,克劳眼中寒光爆闪,竟也同样不闪不避! 他强行躲过尚未完全合拢的光之锁链,手中那根凝聚了【爆裂】的光矛,直指斯特凡的咽喉!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噗嗤!” 斯特凡的光剑,率先刺穿了克劳的腹部。 然而,克劳的光矛,也已经抵在斯特凡的咽喉处! 第一百章 比试结束,谁才是败者 克劳手中光矛剧烈闪烁,那是【爆裂】的前兆! 这个距离,一旦爆炸,即便斯特凡有护盾残余,也绝对是非死即残的下场! 克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盯著近在咫尺、瞳孔骤缩的斯特凡,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贏了。” “够了!” 一声怒喝,角斗场上炸响。 几乎在克劳话音落下的同时,观礼台上的纯白领导者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斯特凡是他这一系近年来最出色的苗子,更是他连接学院所属组织的关键纽带,绝不能在这里被废掉!他身影一晃,就要插手。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半步。 凯恩导师不知何时也已站起,恰好挡在了纯白领导者与角斗场之间的“直线”上,面色平静。 纯白领导者动作一滯,眼看斯特凡命悬一线,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越过凯恩,而是隔空朝著克劳的方向,遥遥一点!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瞬间降临,並非攻击克劳,而是作用在那根即將爆炸的光矛上。 “啵……” 一声轻响,那根凝聚了克劳大部分力量、蕴含【爆裂】之威的光矛,竟毫无徵兆地消散,化为点点光屑飘落。 死里逃生的斯特凡,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支撑著站稳。 他赤红著眼睛,还欲挣扎再战。 “斯特凡!还嫌不够丟人吗?!”纯白领导者冰冷的目光扫来,蕴含著精神压制,让斯特凡浑身一颤,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纯白领导者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被科拉制住的布兰登身上,隨后宣布道: “比试结束。败者……” “布兰登。” “什么!?”克劳立马扭头看去。 那边被科拉扣住肩井的布兰登,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科拉立刻鬆开他,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朝克劳方向喊道:“我没下重手!他自己晕的!” 一场惊心动魄的四人混战,以这样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戛然而止。 克劳缓缓拔出还插在腹部的光剑残影,隨手丟在地上。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观礼台上那位宣布结果的纯白领导者。 原本他连斯特凡的性命都不想留,谁叫纯白领导者亲口说出生死不论的话。 但现在纯白领导者不仅强行插手,而且还改变了最终结果! 现在再想对斯特凡动手,已经晚了。 不过,后面的日子还长著呢…… 此时纯白领导者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不带丝毫感情,蕴含著一种属於正式巫师的威压。 “哼!” 克劳闷哼一声,感觉有无形重锤砸在胸口,眼前微微一黑,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 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隔断了那道冰冷的视线。 是凯恩导师。 凯恩背对著纯白领导者,面向克劳,隨手拋过来一支淡绿色药剂。 “恢復一下,我亲自调配的,保证是货真价实的高级治疗药水。” 凯恩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其中蕴含的讽刺意味,让另一边的斯特凡咬牙切齿,拽紧拳头。 隨后凯恩拍了拍克劳的肩膀:“走吧,离开学院之前,还是跟我回灰烬之塔吧。什么纯白、漆黑,我看……也就是个名头罢了,有些人只知道以大欺小。” 漆黑之塔的领导者,那位女巫,此刻也淡淡开口:“醒来吧,布兰登。” 地上“昏迷”的布兰登身体一颤,面色全无,眼皮抖动几下,缓缓“甦醒”,挣扎著爬起来。 女巫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技不如人,哪怕再苦学十年,也胜过用些不上檯面的手段自欺欺人。望你好自为之。” 布兰登低下头,跪在地上,声音沙哑颤抖:“学生……明白。” 他刚刚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精神衝击,直接晕了过去。 但晕厥前,他清楚听到纯白领导者宣布的结果。 “我明明已经拿到了离开的资格!肯定是那老东西搞的鬼!!该死!”布兰登心中怒吼。 但他不敢表露,只好望向女巫,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既然结果已经知晓,也没必要再纠缠不清,你实力最差,留下来的本就应该是你,虽然有些人的手段並不光彩……”身为漆黑领导者的女巫说道。 纯白领导者的动作他们都心知肚明,但这也是眾人默认的结果,因为斯特凡前往外界给学院带来的好处,只会比布兰登更高。 布兰登隨即死死盯著纯白领导者,將这股怒火藏在心里,跟著导师们离开了此地。 科拉也撇撇嘴:“无聊,只想看到血流成河……” 隨后她收起匕首,身形几个闪烁,消失在离场的通道中。 转瞬间,偌大的角斗场,变得空空荡荡。 只留下纯白领导者,以及他面前、满脸羞愧与不甘的斯特凡。 “导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望,还让您出手,让您蒙羞了……”斯特凡的声音低不可闻。 纯白领导者沉默了片刻,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高耸的纯白之塔,缓缓问道:“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斯特凡猛地抬头,眼中是压抑的愤怒和屈辱:“因为克劳那……那来歷不明的诡异药剂!如果没有那药剂,我绝不会……” “闭嘴!”纯白领导者厉声打断,终於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刺得斯特凡心中一寒,“蠢材!你输,不是因为药剂!” “你自入院起,便站在眾人之上,天赋、资源、讚誉环绕。你习惯了领先,习惯了被仰望,你內心深处,怕输,怕失去这光环,怕被人超越!这才是你最大的弱点!” “外界天地广阔,比你聪慧、比你幸运、比你狠绝的人,何止万千?此心不改,你永远胜不过那克劳·塞恩!” 斯特凡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纯白领导者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终究没再训斥,只是用恢復了平淡的语气说道: “回去准备吧。將伤养好,调整心绪。『真理圆环』的接引使者就快到了。不要再让我失望。” 听到“真理圆环”四字,斯特凡浑身一震,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躬身行礼:“是,导师。学生……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 比试结束的当晚。 因为凯恩调配的药水效果极佳,克劳腹部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 他回到漆黑之塔的宿舍,正准备收拾东西,敲门声轻轻响起。 门外,站著那位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女巫,漆黑之塔的领导者。 她逕自走进来,在克劳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克劳,你比试时服用的药剂,我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是否与多年前维瑟学徒痴迷的研究方向有关?” 第一百零一章 风之女巫的手鐲 克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导师,这確实是基於维瑟学徒的实验思路改良的。” 既然对方已经看出来了,隱瞒没有意义。 而且经过这一年的相处,这位女巫师对他还算照顾,在角斗场时对纯白之塔的冷嘲热讽,克劳也记得。 “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女巫塔主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维瑟当年,是我亲自招入漆黑之塔的。我欣赏他对於雾影血脉药剂的独特思路。至於他后来在灰烬之塔的那些纠葛,我当时並不清楚,事后才听说。抱歉。” 克劳沉默了一下,道:“过去的事,与导师无关。” 女巫微微点头,不再纠结此事,话锋一转:“既然你使用过药剂了,效果你也应该知道,无视灰雾的影响,还能增强实力。” “但让我注意的是,它经过你的改良后,似乎连影响神智的副作用都消除了,这对需要长期在灰雾环境执行任务的学徒来说,价值很大。” “我代表漆黑之塔,想买下你这支改良药剂的完整配方。当然,这不是强迫,你可以拒绝,也可以大胆开价。只要不过分,我可以做主答应。” 克劳陷入了沉思。 自己马上要离开学院,前路未知,既然这药剂配方能换取利润,当然可以给。 更关键的是这药剂的改良核心依赖光元素亲和。 自己和斯特凡即將离开,学院里短时间內很难再找到合適的人来量產。 哪怕配方落到別人手中,也不会对自己带来多大危害。 至於这份改良配方的价值到底值多少,就得看这位漆黑领导者的出价了。 见克劳沉吟不语,女巫塔主手一翻,掌心出现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內部仿佛有熔岩流动的晶石。 “这是『熔心结晶』,產自灰雾外界的火山深处,对稳固精神、辅助突破正式巫师瓶颈有不小的帮助。”她將晶石递向克劳。 克劳看了一眼,缓缓摇头。 这晶石不错,但不是他眼下最急需的。 他有结算系统,瓶颈对他而言並不算太大的问题,只要每日结算的评分足够高,突破自然水到渠成。 而且,他相信,这位女巫能拿出更好的东西。 果然,见克劳拒绝,女巫塔主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她抬手,褪下了自己左手手腕上一只造型古朴、呈现暗银灰色的手鐲。 “这是一环巫器,『风之女巫的手鐲』,哪怕你以后成为正式巫师也是用得著的。” 她將手鐲放在桌上:“准確来说,是1.3环的巫器,我早年一直戴著。我看你速度爆发虽强,但难以持久,而且离了地面,就会受到限制。” 她指了指手鐲:“这鐲子用精神力日常温养,激发后,能大幅提升直线速度和短距离腾挪的灵活性,最重要的是……能让你短暂飞行。” 飞行能力!克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不过,以你目前高级学徒的精神力,就算全力激发,效果也会打折扣。飞行速度大概比你之前战斗爆发时快五成,至於飞行时间也只能持续十分钟左右。但现在的你用来追击、逃命,应该够用了。” 女巫塔主平静地敘述著。 克劳的心跳微微加速。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保命神器! 其价值,远超那块辅助突破的晶石。 有了它,在外界未知的危险环境里,生存和追击能力將大大提升。 “好!”克劳不再犹豫,乾脆地点头,“成交。” 女巫塔主似乎也鬆了口气,將“风之女巫的手鐲”推到克劳面前:“注入一丝精神力,就能初步绑定。详细的温养和使用技巧,我等下传你。” 克劳拿起手鐲,触手微凉,沉甸甸的,质感极佳。 他依言注入一丝精神力,手鐲內里仿佛有一个微小漩涡轻轻旋转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但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繫。 他走到工作檯前,铺开一张羊皮纸,拿起附魔笔,开始快速书写。 片刻后,他將写满字跡的羊皮纸递给女巫塔主。 女巫塔主接过,快速瀏览了一遍,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轻嘆。 她小心地將羊皮纸捲起收好,然后向克劳传授了“风之女巫的手鐲”的具体温养法门和几个实用的激发技巧。 “祝你好运,克劳·塞恩。”留下这句话,女巫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內。 克劳摸著手腕上冰凉的“风之女巫的手鐲”,心中一片踏实。 这笔交易,他很满意。 …… 交易完成后的第二天清晨,克劳走出漆黑之塔。 他没有耽搁,径直朝著灰烬之塔的方向,准备回到那间熟悉的石屋。 回到灰烬之塔的地界时,空气带著灰雾特有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克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比漆黑与纯白之塔那处处是规矩和束缚的空气,要“清新”许多。 而他这身漆黑之塔的装束和独自一人的身影,引来了不少学徒的注目。 很快,有人认出了他。 “是克劳!听说贏了斯特凡的克劳·塞恩!” “他出来了?是要离开了吗?” “听说他拒绝了纯白和漆黑的留任邀请,选择去外界……” “嘶……那可是同时打贏了斯特凡和布兰登的狠人啊……” 有几名消息灵通的高级学徒低声议论,目光中有敬畏,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纯粹的好奇。 克劳面色平静,步伐稳定,对那些目光和议论像是没听见。 在路上,他看到了几个在埃文课上认识的熟面孔。 他们聚在一起,显然也看到了克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互相交换著眼色,似乎想上前打招呼。 但看到克劳那有些疏远的神情时,他们最终都犹豫了,只是看著克劳从他们前面不远处走过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的拐角。 克劳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决定离开学院的那一刻起,他与这座学院、与这些熟悉或陌生面孔的牵连,就已经开始迅速淡去。 第一百零二章 告別 克劳推开石屋那扇熟悉的门时,雷恩和丹已经等在那里了。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身,动作利落。 克劳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与信中说的一样,確实是中级学徒的水平了。 看来这一年,他们没閒著。 “老大。”雷恩先开口,声音比一年前厚实了些。 丹没说话,只是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手里还捏著半截正在分拣的药材。 克劳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空间袋就自己动了。 袋口微光一闪,一道淡金色的影子“嗖”地窜出来。 是金幣。 “看来它已经跟你们混熟了。”克劳说。 一年来它常被放出来“放风”,收集外面的信息,与丹她们接触不少。 “哪有,金幣最记掛的还是老大。”丹赶紧说,伸手摸了摸金幣的脑袋。 金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但眼睛还瞟著克劳,尾巴轻轻摇。 雷恩倒了杯水递过来:“老大,先坐。这趟……还顺利吧?” 克劳接过杯子,在桌边那张他常坐的椅子上坐下。 “还行。”他说。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但这沉默不尷尬。 雷恩和丹没问“接下来什么安排”,也没问“为什么突然回来”。 虽然他们的消息不及高级学徒灵通。 但他们在灰蛇药会当了快一年的管事,能接触到的消息早就不是当初为月底考核四处奔波的初级学徒能比的了。 纯白和漆黑之塔的学徒离塔,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导师颁布了像巨塔战爭那种级別的外出任务,要么……就是要成为正式巫师,离开学院了。 他们猜到了是后者。 所以不问。 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消化“克劳要走了”这件事。 而且他们心里应该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变强,將来想办法去外界找他。 儘管他们自己也知道,这希望非常渺茫。 克劳看著两人都有进步,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当初选择解除契约,让他们留在玛戈那里,是对的。 至於未来能不能再见面…… 克劳没往下想。有些事,想了也没用。 下午,克劳出了石屋。 他要去埃文的办公室。 埃文是把他领进符文道路的人。 进入漆黑之塔时,他就只写了封信,没当面告別,现在要走了,於情於理都该去看看。 “算算时间,埃文导师现在应该在课堂上吧。” 克劳走到埃文教室门口时,里面正传来埃文讲课的声音: “重画,从头检查稳定性。” “重画,连形状都是歪歪倒倒的。” 克劳听著,喃喃道:“还是那么严格……” 他推门进去。 教室里坐著二十几个低级学徒,正埋头在符纸上刻画。 听到门响,有人抬头。 然后,教室里隨之传来阵阵骚动。 “是克劳大人……埃文导师最厉害的学徒!” “我听说他只在埃文导师这儿学了一年不到,就加入了漆黑之塔。咱们以后也能像他那么强吗?” “別做梦了,你先把这月的月底考核通过再说吧。” 低语声窸窸窣窣。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好奇,有崇拜,有羡慕,也有单纯的“看热闹”。 埃文停下讲课,看向门口。 克劳也看向埃文。 然后他微微一怔。 埃文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不是外貌大变,而是整个人透著一股“过得不错”的鬆弛感。 脸色比一年前红润,眉宇间也舒展了。 应该是学院给的奖励资源见效了。 克劳明白。 培养出一个能同时进入纯白和漆黑双塔、还是比试中最为耀眼的学生,埃文这个导师自然能拿到不少好处。 资源充裕了,压力小了,人自然就显得年轻了。 “安静。” 埃文对底下骚动的学徒们说,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立刻静下来。 然后他转向克劳,点了点头:“要出发了?” 语气很平静,带著一种“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坦然。 克劳走到讲台前,回应道:“是,凯恩导师说,就这几天。” 埃文“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等著克劳的下文。 克劳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过去。 是一枚石质符文吊坠。 灰扑扑的,不起眼,表面刻著简单的防护符文。 一年前,克劳去巨塔前,埃文给他的,说是能抵挡普通高级学徒的全力一击。 但进巨塔第六层时,克劳自己就是高级学徒了,而且打的还是晶壳地龙与维瑟这样的高端局,这石质符文吊坠自然也就失去了用处。 埃文看著那吊坠,眼神动了动,显然还记得。 “导师,”克劳说,“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这符文。” 克劳继续道:“里面我重新刻画了一些……特殊的通讯符文。感谢您之前的培养,您的恩情,我会记得。” 將来埃文如果需要找他帮忙,可以凭这个吊坠,联繫到他。 这是克劳对埃文当年投资与庇护的回馈,一次帮忙的机会。 埃文沉默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枚吊坠。 他用精神力探查过了,里面那些符文复杂、精妙,哪怕只是通讯符文,对他来说也有不错的研究价值。 那是克劳结合《里斯符文心得全篇》,独创的东西。 现在的克劳,无论是符文造诣还是境界都在他之上。 埃文短时间內无法完全看懂,但能感觉到其中的分量。 他抬起眼,看向克劳,沉默许久,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郑重了些: “克劳学徒,祝你好运。” 克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教室。 走出门时,他余光瞥见有低级学徒还在偷偷看他,目光落在他刚才递给埃文的那枚吊坠上,满是羡慕。 …… 接下来的几天,石屋突然变得很热闹。 玛戈是第一个来的。 她没带什么贵重礼物,就像来找朋友聚会一样。 莉婭也来了,她少有地说了些“以后別忘了老同学”之类的玩笑话,比起之前开朗了不少。 还有其他一些在灰蛇药会有过往来、或在灰烬之塔打过照面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有的带了点自製的小玩意儿,有的就单纯来说了几句客套话。 他清楚,这些“祝福”里,真心寥寥。多是投资,或是攀附,想著“万一他將来在外界出人头地,现在结个善缘总没错”。 人情冷暖,向来如此。克劳没什么感触,只是按规矩处理。 白天应付访客,夜深人静时,雷恩、丹才能找到克劳说说话。 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克劳:“老大,这是你离开那段时间的分红。这一年我在药会卖了不少药剂,按约定有你一份。” 克劳这才想起来,当初离开时確实说过,对于丹卖出的药剂,自己会有部分分红。 这一年忙得晕头转向,早把这事忘了。 “换成资源吧。”克劳把布袋推回去,“我现在不缺劣等魔石。弄一些高级学徒级別的药材,或者成品药水,都行,我在路上用得著。” 第一百零三章 真理圆环的使者 出发那天清晨。 克劳收好丹换来的材料与药品,正准备离开。 雷恩突然开口道:“老大,你觉得我们能追上你的步伐吗?” 克劳沉默了一会,看著雷恩和丹写满期待的脸,答道:“未来的话,一定可以的。” 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谎言,他自己清楚,时间越久,差距只会越大,不会缩小。 这时,凯恩导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屋前的空地上。 他的身后依次站著科拉和斯特凡。 “准备好了?真理圆环的人可就要到了。”凯恩问。 克劳点头,问道:“凯恩导师,他们在哪?我们又该怎么去找他们。” 凯恩指了指天上,然后不再多言。 “天上?”克劳抬头,望著上面灰濛濛的天空,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 “出发。” 下一刻,凯恩打断了他的张望。 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裹住克劳、科拉三人,托著他们离地而起,直衝天际! 下方的石屋、送行的人影迅速变小,灰烬之塔的轮廓在视野中收拢,整个学院很快变成一片模糊的灰黑色块。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四周是浓郁的灰雾。 克劳只感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哪怕不久就要成为正式巫师了,却仍旧被挤得胸口发闷。 这就是包裹著学院的灰雾。 他在里面生活了这么久,却是第一次如此深入、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实质”。 突然,凯恩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依旧是无尽的灰,但克劳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雾气有些不一样,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边界。 “抓紧。”凯恩只说了两个字。 下一刻,他们一头扎了进去! “嗡!!” 克劳耳膜一胀。 然后,压力骤然一空,眼前豁然开朗! 光。 克劳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看向那片光芒的来源。 是太阳。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只有极少数的时间才能遇到明媚的天气。 大多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灰烬之塔窗外那灰濛濛、阴沉沉的天。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那种冷色调的世界。 可现在…… 再也没有了灰雾区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闷。 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在心中缓缓浮现。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了他们。 克劳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座……山。 不,不是山。是造物。 一座堪比山岳的造物,悬浮在更高处的天空中。 它整体呈流线型,但表面没有风帆,只有排列有序的炮塔、观测窗、以及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符文阵列。 这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空中堡垒。 它太大了,散发出的威压,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让克劳感到呼吸困难。 科拉仰著头,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是全然的兴奋和震撼:“我的天……这也太……” 她词穷了,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想上去看看”“想跟它打一架试试”。 斯特凡脸上浮现出渴望的表情,只是不像科拉那样夸张。 凯恩望著那座堡垒,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感慨,有追忆,或许还有一丝……克劳看不太懂的疲惫。 紧接著,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入口处喷出,化作席捲的气浪,吹得几人的袍袖呼呼作响。 同时,一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精神力波动,传入每个人的脑海,用的是某种通用语,音节古怪但意思清晰: “身份核验。” 凯恩抬手,指尖亮起微光。 三份档案信息被他抽取出来,化作三缕流光,射向堡垒入口。 片刻沉寂。 那道精神力再次传来:“档案確认。凯恩,贫瘠灰雾之地第三巫师学院驻守者,保荐三人:克劳,科拉,斯特凡。” 话音落下,克劳、科拉和斯特凡身体一轻,开始缓缓上升,朝著那个堡垒飞去。 “灰雾贫瘠之地。” 克劳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原来在外界眼中,他们那片被灰雾笼罩、挣扎求存的学院地带,被称为“贫瘠之地”。 很贴切,也很直白。资源贫瘠,知识贫瘠,眼界贫瘠。 克劳转头,看向下方的凯恩。 凯恩凌空站著,正抬头看著他们。 这时,那道冰冷的精神力,再一次响起,这次好像只对凯恩一个人说: “凯恩,你的十年驻守期,昨日已经满了。按照《圆环与附属学院互助协定》第七条,你有权放弃驻守者身份,登舰加入『真理圆环』。是否行使此项权利?” 克劳心中猛地一震。 十年驻守期? 他看向凯恩。 凯恩的脸上没有一点意外,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疲惫。 原来凯恩和布兰登一样。 不,应该说,布兰登和凯恩一样。 都是“留校比试”的失败者。 都被那张契约,束缚了十年光阴,留在学院里,教书,育人,处理杂务,磨平稜角,直到期限结束。 克劳无法想像,以凯恩的天赋和实力,被困在那片灰雾笼罩的学院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是什么感觉。 他看著凯恩眼中早已磨平的锐利,突然理解了凯恩之前的一些举动。 为什么他对自己“全都要”的选择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动? 或许,也包括为什么灰烬之塔由他主持的月底考核,最为严苛。 因为十年前他输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再走他的老路。 凯恩脸上露出苦笑,他摇了摇头,用精神力回应道:“多谢好意。我……还是觉得学院更適合我。” 堡垒那边不再回应。 接著,凯恩转身,笔直地坠向下方的灰雾之海。 灰雾瞬间將他吞没,没有溅起一丝波澜,仿佛他本就属於那里。 克劳望著凯恩消失的方向,直到视线被堡垒入口挡住。 牵引光束稳定地將他们拉入堡垒內部。 光线一暗,隨即被柔和的冷白色光照亮。 他们站在一个宽阔的金属平台上,脚下是带有防滑纹路的银灰色地板。 空气中的温度恆定,不冷不热。 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他只是静静站著,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克劳等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位正式巫师,而且精神力比起学院內的凯恩等人更加深不可测。 “我是达米安,『真理圆环』本次的接引使者之一。”男人开口,没什么起伏,“跟我来。” 第一百零四章 决定未来的起点 达米安说完,转身就走。 克劳三人默默跟上。 穿过几条同样风格的宽敞通道,又走过一段弧形走廊,最后达米安在一扇对开的大门前停下。 他手掌一挥,大门无声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环形舱室。 舱室內,前方呈阶梯状升起,像个小型的斗兽场看台,每一级阶梯上,都固定著一排带有编號的兽皮座椅。 椅背上亮著淡蓝色的数字光码。 这些座椅共五十个,现在已经全部坐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克劳的目光快速扫过。 有人类,有耳朵尖长、容貌俊美的精灵,有身材矮壮、鬍鬚茂盛的矮人,甚至有皮肤上带著鳞片或羽毛纹理、疑似有兽化血脉的种族。 克劳他们的到来,吸引了舱室內所有的目光。 那些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评估、好奇、淡漠,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城里人看著刚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克劳面不改色,一边跟著达米安走到舱室中央的空地,一边快速记忆著这些“同期”的特徵。 矮人聚在中段。 人类和其他种族分布较散。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即將成为正式巫师的人选。 而坐在最上方、编號最靠前的那几个座位上的人,精神力强度明显更高。 “灰雾贫瘠之地,第三巫师学院,三人已到。” 达米安冰冷的声音在舱室內迴荡,压下了那些细微的交谈声。 “你们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学院,不同种族。但来到这里,就只有一个目的,效忠於『真理圆环』。” “本次招募,覆盖周边十七个区域,总计招募五十名巫师高级学徒。你们所在的『灰雾贫瘠之地』,是最后一个完成招募的区域。” “但是如你们三人所见,招募名额已经满员。”这些话是他专门对著克劳三人说的。 斯特凡的脸色一变,担心道:“使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没有机会了吗?” 前往真理圆环是他不容有失的目標,不能承受一点意外。 “不,你们可以替代他们,坐上他们的位置。” “你们有两次挑战机会,可以挑战任意排名的现有者。若挑战成功,则交换排名;败者及排名之后的所有人,名次顺延一位。 “但如果两次都败了,这艘船就不会拥有你们的位置。” “注意,挑战一旦发起,不可撤销。而获胜后,也不能再挑战更高名次。” “最终排名,將决定你们进入『真理圆环』后的初始资源配额、导师选择优先级、以及部分权限开放等级。” “也就是说,排名越高,起点越高。” 他话音落下,座位上排名靠后的十几个人,脸色明显紧张起来,互相交换著不安的眼神。 而排名前二十,尤其是前十的那些人,则大多一脸轻鬆,甚至带著看好戏的神情。 规则很清晰,也很残酷。 克劳快速消化著。 每人两次机会,如果只想求稳,大可以挑战最后几名,確保自己能留下。 但贏了就不能再继续挑战,这样做,自己在真理圆环的起点也会隨之降低。 可要是盲目挑战前面的高手,万一输了,不仅浪费一次宝贵机会,自己的手段和大致实力也会暴露,让后面的人有了防备,第二次挑战会更难。 所以这不仅考验实力,也考验胆量。 斯特凡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显然和克劳想到了一起。 敌情不明,贸然挑战是在赌。 他们刚来,对在场这些人的实力一无所知,两次机会太宝贵了,不能浪费。 就在这时,科拉上前一步,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一个方向: “我挑战第五名!” 她指著的,是个背著长弓、容貌俊美中带著几分野性的精灵男性。 那精灵似乎没想到会被第一个点名,而且还是被一个来自“贫瘠之地”的女人挑战,他眉毛一挑,嘴角带著轻蔑的弧度。 达米安看了一眼科拉,又看向排名第五的精灵:“阿莱斯,按照规则,被挑战者不能拒绝挑战。” 名为阿莱斯的精灵站起身,动作优雅,他取下长弓,声音清亮:“来自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有这样的勇气?好,我接受,正好活动一下。” 舱室中央的空地足够大。 达米安抬手,一层透明的能量屏障升起,將战场围了起来,但不妨碍观看。 战斗开始得很快。 科拉的身影在启动的瞬间就变得模糊,直扑阿莱斯。 她的战斗风格和克劳特训时一样,凌厉、刁钻。 阿莱斯也收起了几分隨意。 他没有后退,脚步轻移,总能避开科拉的招式。 因为科拉总是贴身近战,所以阿莱斯的长弓没有搭箭,而是直接被他当做近战武器挥舞,每次格挡或挥击,都沉重无比,逼得科拉不得不变招。 几个回合后,科拉似乎摸清了阿莱斯的节奏。 隨后她脚下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猛地窜起几缕,缠向阿莱斯的脚踝和手腕! 这变故突如其来。 阿莱斯的反应慢了一丝,躲避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滯。 但就是这不足半秒的迟滯! 科拉手中的匕首直刺阿莱斯的胸前空档! “嗤啦!”一声。 阿莱斯强行扭身,堪堪避开心口要害,但胸膛上被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有意思。”感受到胸前的刺痛感后,阿莱斯眼神冷了下来,隨即不再保留。 他第一次主动后撤半步,与科拉拉出一点距离,同时手指在弓弦上看似隨意地一拉一松。 一道风箭凭空生成,瞬间射向科拉! 科拉勉强侧身,风箭擦著她的肩膀飞过。 但第二道、第三道风箭接踵而至,角度更加刁钻。 科拉不得不將更多精力放在闪避上,攻势受阻。 阿莱斯开始掌控节奏。 科拉很顽强,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杀招,甚至抓住机会近身,又一次在阿莱斯手臂上留下一道血口。 但阿莱斯的反击更快,一记弓身横扫砸在科拉的腰侧! 这一下出乎意料,力度更是远超之前。 “砰!” 科拉闷哼一声,被砸得倒飞出去,最终重重撞在能量屏障上。 她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还想挣扎起身,但阿莱斯的弓弦已经再次拉开,锁定了她的眉心。 “够了。”达米安冰冷的声音响起。 能量屏障消失。 阿莱斯优雅地收弓,能量箭矢消散。 他瞥了一眼勉强站起来的科拉,又扫过边缘的克劳和斯特凡,下意识认为科拉是三人中最强的。 他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加深,说道: “贫瘠之地出来的,最高也只能是这种水平了。” 第一百零五章 精灵,伊露希丝 科拉咬牙,拳头握紧,但没说什么,只是走回克劳身边,脸色难看。 斯特凡的脸色同样阴沉,因为阿莱斯那话把他也骂进去了。 克劳面无表情,他的目光落在阿莱斯身上,快速分析著刚才那场短暂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速度快,风箭精准,身体素质强大,战斗节奏把控老道…… 这个阿莱斯,实力確实很强,比科拉高出一些,但不多,应该在自己之下。 如果自己上,胜算……大概七八成。 前提是,阿莱斯没有隱藏更厉害的手段。 不过现在正是挑战他的好时机。 科拉已经消耗了他一些精神力,也暴露了他部分套路。 克劳目光移动,快速扫过其他排名靠前的人。 第三名也是个精灵,女性,银色长髮,气质清冷高傲,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都不关心。 第二名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壮汉,抱臂坐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第一名……是个穿著普通学袍、看起来很年轻的人类男性青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气质与这种年纪完全不符。 “看起来都不简单啊。” 如此看来,阿莱斯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拿下一个第五名,排名已经很靠前了,足够获得不错的初始资源,又不会立刻暴露自己所有的手段。 这时,一个声音抢先响起,斩钉截铁。 “我也挑战第5名!” 是斯特凡。 他一步迈出,目光直视刚刚坐回座位的阿莱斯。 克劳心中一动。 看来斯特凡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而且,现在很难在斯特凡身上找到之前那种自负的感觉,反而多了点……不符合他往日性格的沉稳。 阿莱斯刚坐下,闻言再次起身,脸色有些不好看。 连续被挑战,而且是接连被“贫瘠之地”的人挑战,让他感觉受到了冒犯。 “很好。”阿莱斯冷笑,“看来教训得不够。这次,我会让你躺得久一点。” 斯特凡没理会他的垃圾话,只是对达米安点头示意。 屏障再次升起。 这一次的战斗,和科拉那场截然不同。 斯特凡没有花哨的突进,他凝聚出九把光剑,其中蕴含的气息让阿莱斯不敢轻视。 阿莱斯试图用风箭对攻,但斯特凡的光剑明显更胜一筹,往往能击溃风箭后还有余力。 偶尔,斯特凡会突然变招,用出“光之锁链”限制阿莱斯走位。 阿莱斯应付得很是狼狈,身上的伤痕渐渐增多。 战斗持续了几分钟。 最终,阿莱斯被斯特凡预判,一记早就准备好的、蓄力已久的“九剑合一”正面轰中! “轰!” 刺眼的白光在屏障內炸开。 阿莱斯的身影倒飞出去,长弓脱手,身上多处焦黑,撞在屏障上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要不是达米安及时出手,阿莱斯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斯特凡微微喘息,额头见汗。 如果事先科拉没有挑战阿莱斯,让他获得情报和优势的话,他们很难分出输贏。 虽然有些乘人之危,但他贏了,还获得了还算不错的排名。 “似乎……第一的脸面也没那么重要。” 屏障消失。 斯特凡看都没看地上的阿莱斯,径直走向那个空出来的5號座位,坐了下去,开始恢復精神力。 阿莱斯被两个精灵同伴扶了起来,脸色灰败,狠狠瞪了斯特凡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他被人搀著坐到了第六名的位置上,第六名后面的人也都自动往后顺延了一位。 但后面的人都没再坐下去,因为他们即便嘴上逞强,也知道第五名已经超出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了。 谁知道剩下两人的表现,会不会一直让他们腾挪位置。 倒数第一已经被领出了这里,马上就被遣返回去。 而倒数第二和第三的人,脸上已一片灰败,眼中仅存一丝渺茫的希望。 这时,坐在第三名位置上的那个银髮精灵女性,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像结冻的湖水。 她看了一眼狼狈的阿莱斯,又瞥向新坐上5號座的斯特凡,最后目光落在场边还没动作的克劳和科拉身上。 她开口了,声音带著天然的冷漠和高高在上: “阿莱斯,你太大意了。连这种来自贫瘠之地的、徒有虚名的光系巫师学徒都应付不了,真是丟了家族的脸。” 她的话毫不客气,不仅骂了阿莱斯,也把斯特凡的胜利归结为“大意”。 阿莱斯脸色涨红,低头不语。 其他一些精灵,也似乎对这银髮精灵颇为忌惮,没人出声。 斯特凡坐在5號座上。 他向来是学院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眾羞辱过? 但又想起导师之前的教诲,只好深呼吸,將愤怒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都拿到了靠前的名次,其他等进入圆环再说。 这口气……他忍了。 克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斯特凡忍了。 科拉虽然不服,但也知道打不过那女人,只是撇撇嘴。 这个第三名的银髮精灵,很强。 气息比阿莱斯深邃得多,估计比斯特凡略强。 但这个第三名,就算比斯特凡强,也强得有限。 而现在自己的实力,应该稳稳压过斯特凡一线。 保守估计,自己大概能排进前三。 如果靠速度取胜,搏一搏,用上所有底牌,或许能爭一爭第一。 但……没有必要。 排名第三,已经足够获得非常优厚的初始资源了。 先站稳,摸清这个“真理圆环”的底细,再图后进,才是稳妥的做法。 至於那个银髮精灵的嘲讽……克劳根本不在意。 言语是最无力的东西,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她爱说就说,影响不了自己。 想到这里,克劳心里有了决定。 在眾人目光注视下,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向那个银髮精灵,声音平静: “我挑战第3名。” 舱室內静了一瞬。 科拉意外地看向克劳,眼神里写著看热闹的意味: “你不会被她的话激怒了吧?我觉得你能爭第一啊!” 其他候选者,尤其是那些精灵,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银髮精灵的实力,他们中不少人清楚,而且银髮精灵与之前连番战斗的阿莱斯不同,她可是全盛时期!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倒霉了! 银髮精灵……从周围精灵低语中,克劳听到她的名字似乎是“伊露希丝”。 “勇气可嘉。”伊露希丝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可惜,勇气救不了无知。我会让你明白,这片贫瘠之地与我们家族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她身旁,刚刚落败的阿莱斯咬牙切齿地低吼:“伊露希丝,给他点顏色看看!让他躺著出去!” 伊露希丝没理会阿莱斯,只是对达米安微微頷首。 屏障第三次升起。 第一百零六章 结果就此敲定 伊露希丝站在原地,没有取出任何武器,只是抬起一只縴手,掌心向上。 空气中,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细小的冰晶在她周身凝结、盘旋。 寒意瀰漫开来,甚至连屏障外的眾人都能感觉到。 看这情况,確实比阿莱斯强得多。 克劳没有动,只是静静看著伊露希丝。 他暗自將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態,体內的法术模型和那淡金色的雾气能量也开始缓缓流转。 伊露希丝似乎不满於克劳的“呆立”,眉头微皱,不再等待。 抬起的双手在她胸前虚合,然后猛地向前一推。 无数根冰刺在她身前瞬间成型,朝著克劳射去! 攻击范围之大,几乎快要笼罩了整个对战区域的四分之三! 然而,就在她双手推出的动作完成的那一剎那——克劳动了。 不,准確说,是他的攻击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明明他本人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只是一道淡金色光芒凭空出现,然后…… “咻!”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这个速度太快了…… 伊露希丝脸上的冰冷和高傲,瞬间凝固。 她的战斗本能让她操控冰刺去拦截那道金光。 但两道冰刺与光矛重合的时候,预想中的法术对轰並没有出现。 只见那道金光从密集的冰刺中莫名穿过。 隨后,伊露希丝只觉得脖颈一凉。 她一缕银色的髮丝,被整齐地切断,缓缓飘落。 然后,细微的、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脖颈处传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液体。 低头,只见指尖上一抹殷红。 屏障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冰刺,在失去操控后,还未到克劳面前,就已经哗啦啦碎成一地冰晶。 伊露希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指尖的血,又缓缓抬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克劳。 屏障落下,克劳缓缓走向三號椅子,说道。 “看来,自己还是……太过保守了。这个第三名,比自己预估的,要弱一些。” 这个评价並非傲慢,只是基於刚才那一击的反馈做出的客观判断。 他原本预留了后手,但对方连那最简单直接的光矛都没能做出有效应对。 当他坐到座位上时,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那位坐在一號位的年轻人。 另一道则来自二號位那个铁塔般的壮汉,他眼中的战意毫不掩饰。 那些与伊露希丝同族的精灵们,表情大都僵硬,眼神复杂地看著伊露希丝,又看向新坐上三號座的克劳,最终都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实力是最好的语言,任何质疑在那一矛面前都显得苍白。 按照规则,伊露希丝的名次降为第四,后面的人依次顺延。 斯特凡则因为克劳的胜利,排名顺延到了第六。 片刻后,伊露希丝深吸一口气,转向克劳,声音清冷,但不再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 “我为我的看走眼道歉。”她微微抬起下巴,维持著最后的风度,“但为了家族的荣耀,未来,我会战胜你。” 克劳抬眼看向她,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有一个明確想要追赶並击败自己的对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鞭策。 当然,必须得是良性竞爭。 如果伊露希丝哪天单纯为了报復而威胁到了自己,自己会对她採取一些必要的暴力措施…… 接下来的时间,稍作恢復的科拉进行了第二次挑战。 她选择了第十名。 因为对方看过她与阿莱斯的战斗,对她的攻击模式和习惯有了防备,科拉这次贏得相当艰难,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最终才险险拿下了胜利。 这五十个人,果然都是从各个区域精挑细选出来的。 实力虽有梯队,但差距並没有大到可以轻鬆碾压。 克劳心里对即將进入的“真理圆环”,评估又上调了一级。 那里的竞爭,恐怕会更加激烈和复杂。 最终,因为克劳三人的加入,排名末尾的三个人被淘汰,结局不言而喻。 科拉最终位列第十。 名额就此敲定。 达米安没有废话,將所有人领出了舱室,分配了临时住处。 这里的等级森严直接体现在居住条件上,房间完全按照排名分配。 身为前三名的克劳,房间位於居住区的最顶层,视野极佳。 房间內部的精致程度,即便是学院领导者、拥有最好待遇的凯恩导师,其住处也远远不及这里。 这里不仅配备了完善的基础冥想和练习区域,还有不少娱乐设施。 整体氛围不像去真理圆环拼命进修,反倒像是前世的某艘豪华度假游轮。 克劳对此谈不上喜欢或討厌。 偶尔,他也会去房间附带的、能够模擬自然风光的露台区坐一坐,让大脑稍微放鬆。 晚上,他正在露台调整精神力,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敲响了。 感知到门外熟悉的气息,克劳起身开门。 门外是神采奕奕的科拉。 她一点不客气地走进来,好奇地四处打量了一下:“第三名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比下面那些『鸟笼』强多了。” 她这行为在规则上是允许的,排名靠后的学徒可以拜访排名更高者的房间,这也算是一种隱性的激励。 但房间主人开不开门,就是別人的事情了。 “第十名的也不差。”克劳隨口道。 “是不差,但没这儿舒服。”科拉自己倒了水,一屁股坐在舒適的软椅上,眼睛发亮。 “说真的,出来是对的!这才有点意思。在漆黑之塔,能让我稍微认真点的都没几个,还是外面的对手更强,更能学到东西。” 她的兴奋发自內心,纯粹是对强大对手和激烈战斗的渴望。 克劳能理解这种心情,某种程度上,他和科拉是同类,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他追求力量是为了掌控自身命运和探索未知,而科拉提升自己是为了享受更强大的战斗。 两人隨意聊了几句关於之前战斗的细节。 主要是科拉在復盘自己两场战斗的得失,克劳偶尔插一句自己的观察。气氛算是轻鬆。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克劳和科拉对视一眼。 科拉挑了挑眉,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这个时候,会是谁?总不能是斯特凡吧?” 克劳起身开门。 门外正是排名第一的那位青年。 他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主动开口,声音温和: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是特里斯坦·耶茨,住在你隔壁。很高兴认识你,克劳先生。” 第一百零七章 接触,排名第一的特里斯坦 克劳上下打量著特里斯坦,没有接话。 特里斯坦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冒昧来访,主要是想认识一下。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大概会是同学,或者……竞爭者。提前熟悉一下,总没坏处。” “我同样出生於一个贫瘠之地,我从小就被我的导师带到了较为繁荣的巫师学院,但我的出身一直是被嘲讽的存在,不过最终和你们一样,我用实力让那些声音闭嘴了。” “所以,我们其实是一类人。同时我看好你的潜力,在真理圆环的未知之旅里,我们不如结伴而行。” 门外,特里斯坦脸上带著浅浅的微笑,那笑容温和自然,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克劳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共鸣牌,打得太直接了。 身为第一名,主动向下位者袒露“不堪”的过去,寻求情感共鸣,这行为不太正常。 要么是真的极度孤独渴望同类,要么……就是別有用心。 克劳倾向於后者。 科拉没吭声,只是看向克劳。 在漆黑之塔待了许久,有些规则已经刻进她骨子里。 在临时同行的小团体里,最强者拥有决策权。 克劳的实力明显高出她一截,这种时候,她默认听克劳的。 克劳又思考了几秒。 虽然特里斯坦的动机依旧存疑。 但对方排名第一,实力、眼界、可能掌握的信息,都值得接触。 完全拒绝不明智,但也需要保持警戒。 想到这,克劳第一次开口道:“克劳,克劳.塞恩,这位是科拉。” 他没有明確答应“同盟”,只是表达了善意的开放態度。 特里斯坦似乎对这个回应很满意,笑容也真诚了些。 “那就好。”他很自然地抬手在腕间一抹,手边顿时多了一些东西。 是一个小巧的多层点心塔,看著就很精致,还有一壶散发著奇异果香和淡淡花香的茶饮。 “我自己做的,材料是以前收集的,对稳定精神有些微小的帮助。” 克劳的目光在那点心和饮料上停顿了一瞬。 高级学徒早已脱离了对普通食物的依赖,但享受美食依旧是很多巫师都会保留的习惯和消遣。 他精神力悄然扫过,这些食物没有毒性,也没有异常精神波动。 特里斯坦带来的这些东西,显然不是普通货色,光是闻著那气息,就让人精神舒缓。 克劳隨即侧过身,说道:“请。” 特里斯坦进入房间,一边摆开杯碟,一边很隨意地说: “我是第一站上船的,在船上待的时间最长,观察了后面几乎所有站点的战斗。对现在船上这些人,都有些了解,你们想听听吗?” “当然。”克劳说道。 得到答覆后的特里斯坦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从第二名巴顿开始吧,就那个异常强壮的傢伙。” “別被他那样子骗了。”特里斯坦语气里带著点调侃,“他看起来是只靠肌肉打架的莽夫,也確实好战,我上去搭话碰了一鼻子灰。但你绝对想不到,他最擅长、也最厉害的,不是近身搏斗,而是魔植育种吗?” 克劳眼神微动。“魔植育种?那个体魄?” 特里斯坦提醒道:“这傢伙,就是个披著战士皮的园丁。” “至於伊露希丝嘛……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她们家族,银月精灵,对外一直宣称是古老高贵的精灵后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容:“但据一些不怎么公开的记载,她们一整个家族都不是纯种精灵,她们那一支的祖先,很可能只是某个巫师关於『长生』实验的……『残次品』而已。” “可即便是这样,她们也对其他种族抱有歧视的態度。” 就这样,特里斯坦就像聊家常八卦一样,把排名前十的其他人也快速点评了一遍。 哪个擅长幻术但精神力续航一般,哪个契约了稀有元素精灵但本体脆弱,哪个看似低调实则藏著狠辣的毒系手段…… 信息不一定完全准確,但听起来都言之有物,显然是经过观察和思考的。 他甚至提到了斯特凡和科拉。 “至於你,克劳。”特里斯坦最后看向克劳,苦笑著摊了摊手,“你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了。我对你的战斗手段几乎一无所知。这也是我今天来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我实在对你很好奇。” 他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探查意图,反而显得不那么让人反感。 “那第十名之后的人呢?”克劳问。 特里斯坦耸耸肩,语气隨意:“没太关注。我也不在乎。” 不知不觉,点心吃了大半。 特里斯坦聊了很久,几乎把他上船后一个月的观察和思考倒了个乾净。 直到他拿起杯子想再喝一口,发现壶已经空了,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啊,抱歉。”他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些微的歉意,“我一个人赶路、在船上独处太久了,难得遇到能说上话、又似乎能听懂的人,话就有点多。希望没让你们觉得烦。” 克劳微笑著回答:“你讲的这些,正是我们最缺失的信息。我们刚刚听得很入神,受益匪浅。” 特里斯坦看起来鬆了口气,笑容更加明朗:“那就好。我还怕自己太囉嗦,惹人嫌呢。” 他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以后在船上,或者到了真理圆环,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帮忙的,隨时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隔壁。” “一定。”克劳也起身,送他到门口。 特里斯坦摆摆手,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 克劳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回桌边,看著桌上剩下的点心和空壶,挥手將其收拾乾净。 “这傢伙,说的话能信吗?”科拉直接问道,她也收起了刚才那点轻鬆,“听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信息本身,可能有真有假,需要以后亲自验证。”克劳缓缓说道,声音平静。 “你信他吗?”科拉问。 “不信。”克劳回答得很乾脆,“但可以接触。” 第一百零八章 扩散的不安感 接下来的日子,堡垒在天空中持续航行。 克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先仔细检查了丹换来的那批资源。 药材品质不错,大多是高级学徒阶段能用上的稳固精神、辅助冥想的类型。 但当他清点到几个密封的玉盒和金属罐时,动作停了下来。 里面是这几样东西:一截还在微微蠕动的深紫色藤蔓断须;几颗包裹在凝固琥珀里的奇异种子;还有一小瓶闪烁著彩色光芒的液体。 “地岩筋藤的活性样本、琥珀葵的种子、梦境蜃贝的萃取原液?” 克劳一眼就认出了这几样东西。 它们不是普通的高级药材,而是较为罕见、用於培育和强化特定魔植的高级材料。 这些东西哪怕在灰烬之塔的兑换列表里想找到都不容易。 至於那瓶梦境蜃液,用来滋养精神力的效果非常不错。 这绝不是丹能弄到手的。 仅仅以她灰蛇药会管事的身份和財力,完全无法接触到这些东西。 是玛戈。 克劳立刻明白了。 她当时空手来访,原来真正的“送別礼”藏在这里。 “怪不得来石屋的时候,什么都不拿。”克劳低声自语,將这几样珍贵材料小心收好。 哪怕玛戈在巨塔的收穫不小,成为了灰蛇药会的唯一掌权人,这些材料估计也得让她心疼许久。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有了这些材料,他接下来一个月的航行就有了清晰的计划。 首先,他用部分较为普通但优质的药材,配合自己手头的一些储备,配製了几支高效的精神力调和药剂。 这能让他每日的深度冥想效果提升三成左右。 核心任务,则是重新培育幻毒刺棘。 这株从很早之前就跟隨他的魔植,曾经在多次险境中发挥过效果。 但隨著他实力飞速提升,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强,幻毒刺棘的致幻能力和毒性,对同级別对手的效果已经大打折扣,更多是作为干扰和试探的手段。 现在,有了玛戈提供的珍稀材料,是时候让它进行一次关键的蜕变了。 克劳在房间附带的实验区架起了特製的培育基座。 他先將那截地龙筋藤断须碾碎成粉,混合几种中性溶剂,调配成一种散发著泥土与生命气息的深绿色粘稠营养液。 幻毒刺棘被他从专门的魔植囊中取出,主根小心翼翼地浸泡进营养液里。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幻毒刺棘的身躯就微微颤动起来,仿佛久旱逢甘霖,开始主动而缓慢地吸收其中的养分。 接著是耐心的温养。 很快,幻毒刺棘的强度就提升了一个等级,哪怕比不上微光法术模型,也能作为一个不错的输出手段。 更重要的是,幻毒刺棘的自主性又上涨了一个档次。 在打斗中,自己完全不用分心操控它了。 而这段时间,达米安出现过几次。 每次用他那冰冷无波的声音,重复著类似的话: “记住你们的排名,它决定了你能推开哪一扇门,能查阅哪些知识,能获得多少资源,能站在谁的面前。” 然后,他会让人分发下那些刻画著各自排名、隱隱有能量波动的金属铭牌。 “隨身携带,不要遗失。在抵达之前,它就是你们身份的证明,也是你们权限的钥匙。”达米安最后总会这样强调。 他强调得太刻意了。克劳拿到铭牌后,心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达米安不像是在提醒,更像是在刻意地反覆灌输、放大“排名”的重要性,不断刺激著眾人的竞爭意识和焦虑感。 更不对劲的事情在后面。 航行进入后半段,达米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从几天一次,变成十几天一次,最后,整整半个月,再也没有任何真理圆环的正式巫师在公共区域露面。 庞大的空中堡垒,依旧在平稳航行,各项基础功能运转正常。 但那些负责接引、管理、维持秩序的“导师”们,仿佛集体消失了。 居住区、训练区、休閒区,只能看到他们这五十个学徒的身影。 堡垒安静得有些诡异,但很少有人在意。 这天,克劳刚结束一轮对幻毒刺棘的精神温养,正在整理实验台,敲门声又响了。 是特里斯坦。 一个月航行下来,他来访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很自然。 有时是分享一点他自己做的新点心,有时是隨口聊两句从观测窗观测到的星象变化。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举止与言谈也与他“贫瘠之地出身”的说法吻合。 这让他越来越像一个性格不错、有点天赋、运气好被导师带出来的“邻家男孩”型天才。 但克劳內心对他的“待定”標籤,没有丝毫鬆动。 “没打扰你吧?”特里斯坦笑著走进来,很自然地来到常坐的座位,“我刚去观测窗看了看,最多再有三天,我们就该到达目的地了。” 他语气里带著適度的期待,接著,像是隨口提起:“说起来,达米安导师他们,好像有阵子没见到人了?” 克劳点点头,擦著手,也在对面坐下:“差不多。有半个多月了。” 特里斯坦微微蹙眉,露出些许疑惑:“是有点奇怪……不过,也许他们在忙著准备接收我们的事宜?或者堡垒的操控需要他们集中在控制室?” “有可能。”克劳表示同意,给自己倒了杯水,“毕竟这么庞大的炼金造物,航行到最后阶段,需要更精细的控制也说不定。” 他表面上附和著特里斯坦的推测,但心中的不安感却缓缓扩散开来。 堡垒的自动化程度极高,日常航行根本不需要人力时刻操控。 即便需要准备接收事宜,也不至於所有正式巫师半个月不露面,连日常巡视都省了。 这不合常理。 …… 堡垒控制室。 达米安坐在中央的主控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和学徒们类似的排名铭牌。 一名手下站在他侧后方,恭敬地匯报:“达米安大人,还有三天,即將进入『圆环』的领域范围。计划是否按预定计划进行?” “从今晚开始吧。”达米安声音平淡。“还有,指標更新了,上面给的指標,把允许死亡数从五个增加到十个,在损耗到达指標前我们不能干涉,但也注意著点,不能浪费太多『材料』。” 手下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十个?大人,这是不是……有点太严苛了?毕竟学徒们总共也就五十人……” 达米安抬起眼皮,看了手下一眼。 “严苛?一对一的擂台表演,能看出什么?招式?熟练度?” “只有撤掉所有规则和裁判,你才能看出,谁在恐惧中崩溃,谁在绝境中还能思考,谁又会利用规则……甚至制定规则。” “组织耗费资源,要的是最顶尖的那一批,至於剩下的不过是战场上隨意消耗的材料而已。” 第一百零九章 混乱、黑暗 深夜。 克劳刚刚结束一次长达四小时的深度冥想。 精神力在药剂和系统积累的双重作用下,又有了微小的精进。 他正打算巩固白天对“里斯符文全篇”的新理解时。 堡垒最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堡垒,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所有的照明同时熄灭。 不仅仅是灯光。 似乎堡垒中的一切都陷入了停滯。 幸好高级学徒的精神力感应已经足够支撑基本的视觉效果。 故障?这是克劳的第一个念头。但立刻被他否决。 如此庞大的堡垒,肯定有备用能源。 楼下的走廊开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压低音量的惊叫、以及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混乱在蔓延,但还控制在初期。 克劳决定再观察一下。 如果只是短暂故障,很快就会恢復。 如果是…… “砰砰砰!”他的房门被用力敲响。 是科拉。 克劳起身开门。 门外的科拉脸上没有太多惊慌,更多的是警惕和隱隱的兴奋。 “下面几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要不要去看看?” 克劳眼神一凝。 果然不是简单故障,那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走,下去看看。”克劳简短回道,隨即离开房间。 科拉紧隨其后。 两人快步向下层走去。 越是往下,居住条件越显简陋。 从克劳所在的顶层套房,到下面的標准间,再到更下面的、更像是多人舱室或简单铺位的区域,差异明显。 但即便是最差的区域,也乾净整洁,有基本的个人空间和冥想垫,符合高级学徒的身份,只是绝无任何享受性设施。 几个学徒惊慌失措地从他们身边跑过。 “离开这里的门打不开!完全被封死了!” “精神力也探不出去!这门有隔离层!” “敌袭!一定是敌袭!我们被攻击了!” “放屁!这里离真理圆环这么近,什么敌人能摸到这里还不触发警报?” “那你说怎么回事?导师呢?守卫呢?” 人群吵吵嚷嚷,恐慌在发酵。 敌袭? 这里离真理圆环的势力范围只有几天路程,如果在这里发生敌袭,真理圆环却毫无措施的话。 克劳就立马掉头回到位於灰雾贫瘠之地的学院,这种空架子组织根本没必要加入。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是达米安的自导自演。”克劳低声对身边的科拉说,声音平静,“或许这是另一场测试,来看看我们的危机处理能力?” 科拉呼吸微微急促,那是兴奋的表现。 就在这时,一阵明显的打斗声和怒骂声,从一条岔道走廊深处传来。 克劳和科拉对视一眼,朝那个方向赶去。 在岔路口,他们遇到了同样被动静吸引而来的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对克劳点头致意,神色中带著一种观察者的从容。 三人没有多话,默契地一起朝著打斗声源头快步走去。 声音来自一个相对开阔的连接舱室。 此刻,这里正上演著一场战斗。 是阿莱斯,和他身边另外两名精灵,正在与斯特凡对峙。 阿莱斯脸色因愤怒而有些扭曲,手中的长弓不断射出一道道风箭。 “上次是我大意!让你这个趁人之危的卑鄙傢伙钻了空子!”阿莱斯一边攻击,一边愤怒地低吼,声音在舱室里迴荡。 “你这个从骯脏贫瘠之地爬出来的低贱杂种!我要用你的血,洗刷我的耻辱!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这段时间,阿莱斯发现他在家族成员中的话语权越来越小,成员们几乎都开始听从伊露希丝的指令,这让他无法完全忍受。 斯特凡格开一道风箭,冷冷回应:“蠢货。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吗?你的脑子里除了你那可笑的骄傲,还剩什么?” 斯特凡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劝別人为了所谓的骄傲冷静。 “闭嘴!”阿莱斯攻击越发狂猛。 斯特凡也不再选择劝解,使出全力。 一时间,双方僵持,斯特凡甚至在缓缓占据上风。 然而,当阿莱斯的那几名同伴察觉事情不对时,立马出手,与阿莱斯合力对抗斯特凡。 斯特凡既要抵挡正面的阿莱斯,又要应对刚刚加入的两名精灵,顿时难以招架。 “你们这群疯子!” 阿莱斯听到辱骂声,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最终他一记重箭衝破剑幕,狠狠撞在斯特凡濒临破碎的法术护盾上。 “轰!” 光盾破碎,斯特凡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倒飞出去。 直到撞到一旁的墙壁他才停下。 他单膝跪地,勉强支撑著身体,想要站起,但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显然受伤不轻,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阿莱斯脸上露出快意而狰狞的笑容,举起长弓,箭矢再次凝聚,对准了斯特凡。 就在这时,他和他的同伴察觉到了新来者,猛地转头,看到了克劳、科拉和特里斯坦三人。 阿莱斯眼神一厉,將克劳三人也纳入了警戒范围。 “给我站住!你们想救他?” 克劳与科拉停在入口处,只是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只有特里斯坦开口道:“不出手吗?” 他记得斯特凡和克劳是一起被达米安接引的。 可还没等克劳表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任何外力干预。 原本属於斯特凡、象徵第六名的金属铭牌,突然自动从斯特凡怀里飞出,“啪”一声,落入了阿莱斯下意识张开的手中。 与此同时,阿莱斯自己那枚七號铭牌,也同步飞起,精准地落在了重伤的斯特凡身上。 整个过程无声而迅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般的冷漠。 剎那间,整个连接舱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莱斯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多出来的六號铭牌,又抬头看看斯特凡身上那枚七號。 脸上復仇的快意瞬间冻结,被巨大的错愕和茫然覆盖。 之前他稳坐第五名,但由於斯特凡挑战成功,又因为克劳导致的顺延,最终落到了第七名。 但他没想到排名居然还能以这种情况改变。 他的两名同伴也目瞪口呆。 包括远处观望的其他几个被吸引来的学徒,同样睁大了眼睛。 他们亲眼看到三个银月精灵对斯特凡的围殴,也见证了铭牌的易主。 如果连这种办法都能改变排名,那是不是可以更加不择手段? 斯特凡咳出一口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瞭然。 克劳的视线,锁定在那自动交换位置的铭牌上。 达米安的反覆强调、铭牌的特殊能量波动、消失的导师、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混乱、被封锁的区域、无人回应的呼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铭牌自动易主”现象,彻底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排名战从未结束。 或者说,那场光明正大、有裁判监督的擂台战,只是热身。 “这下,有得玩了。” “现在决定的才是真正的……『排名』。” 第一百一十章 等待风暴来临 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阿莱斯的情绪也逐渐平稳。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三道沉默身影。 现在排名第三的克劳、第一的特里斯坦、还有第十的科拉都在对面。 不能动手,別说特里斯坦,光是克劳,他就没有丝毫把握。 “刚刚与斯特凡的一战,我们这边三人联手才勉强取胜,还都带了伤。” “若现在再与克劳他们衝突,不仅刚到手的第六名可能丟掉,甚至还有可能死在这里。” 远处,另外两个目睹全程的学徒已经悄然后退,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阿莱斯心头一沉。 消息肯定瞒不住了。 铭牌可以抢夺的规则一旦传开,绝对会引起无法避免的混战。 底层的人会疯狂,高位者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想起临行前家主的郑重告诫:“初始排名至关重要,它不仅仅代表起点,更可能象徵著在『圆环』內部的某种资格。家族的未来,需要你们。” 阿莱斯目光扫过身边的同伴,又想到分散在堡垒各处的另外几名族人。 七人。 银月家族这次入选了七人,是人数最多的一支。 如果……能联手,集中力量,或许不仅能自保,还能將家族成员的排名集体推高。 甚至……让自己更进一步? 但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伊露希丝。 那个骄傲的女人,虽然看不起自己,但为了“家族荣誉”,她不会拒绝。 也必须由她出面,才能勉强统合那些心高气傲的族人。 阿莱斯做出决断。他脸上的狰狞缓缓平復,转向跪地的斯特凡说道: “这次……放你一马。” 他不敢除掉斯特凡,免得招来克劳不断纠缠。毕竟他们是一个故乡的。 说完,他对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以儘可能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过段时间,克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先回去。” “回去?”科拉疑惑,脸上还有些跃跃欲试,“正乱著呢,我们不出场?” “这场混乱,是下面那些人唯一翻身的机会。” 克劳转身朝来路走去,边走边说:“所以他们一定会疯狂。但这混乱会持续多久?会以什么方式结束?谁也不知道。我们三个的排名已经很高,是『守方』。现在盲目下场,只会遭到无休止的消耗和偷袭。不如回到房间,看局势如何发展。” 好战不等於无脑,科拉也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特里斯坦也点头道:“我没什么意见。” 身为排名第一,他是最没有理由主动下场涉险的人。 三人达成共识,便不再耽搁,朝著顶层居住区返回。 斯特凡艰难地撑起身体。 他看著克劳三人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四周,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重伤,排名第七。 独自留在这里,无异於將铭牌掛在脖子上,等待下一个路过者来取。 他沉默著,忍著剧痛,一步一挪,跟隨在克劳三人的后方。 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走在前面的克劳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他能察觉到斯特凡,但也懒得管。 他们之间的旧怨並未消失,只是暂时压下了而已。 默许其跟著,已经是看在斯特凡在逐渐改变的份上。 斯特凡若能凭自己本事活下来,是他的造化;哪怕他半路被人截杀夺走铭牌,也和自己无关。 回到顶层,克劳打开自己的房门,侧身让科拉和特里斯坦进入,自己隨后走入。 但没有邀请门外那个扶著墙壁、微微喘息的身影。 斯特凡在门口阴影处停下,背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药剂瓶,將里面的淡绿色液体一饮而尽,隨即闭上眼,开始引导药力,恢復伤势。 他清楚自己与克劳之间的芥蒂,没有资格要求进入那个相对安全的房间。 能待在门口,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处境。 房间內,稍微隔绝了外界的混乱声响,显得较为安静。 “接下来怎么打算?”科拉率先开口。 “等。”克劳言简意賅。 “我们不出手,除非有人打上门。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出现绝佳的机会,比如第二名的巴顿重伤落单。” “需要特別注意的,”克劳继续道,目光看向特里斯坦,“是像银月家族那样可能抱团行动的团体。他们人最多,如果集中力量衝击高位,对我们威胁很大。” “至於这场『闹剧』什么时候结束……达米安他们出现,就是结束。但结束的条件可能是时间,可能是……死亡人数达到某个指標,也可能是剩下的人都失去了爭斗的意志。我们无法预测,只能等。” 三人的討论短暂,很快便沉默下来,各自进入一种半冥想半警戒的状態。 等待著可能会被敲响的房门,或者从外界可能传来的、值得注意的动静。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堡垒下层隱约传来的打斗声、呼喊声、以及偶尔短促的惨叫,断续可闻。 堡垒另一处相对完好的舱室內,是银月家族的小小聚集点。 伊露希丝盘膝坐在中央,正在调整状態。 另外两名精灵守在一旁,神色警惕。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阿莱斯带著两名同伴,有些狼狈地闯了进来。 “伊露希丝!”阿莱斯喘著气,脸上混合著兴奋与急切,“规则变了!现在是爭夺排名的最好机会!只要击败对方,铭牌会自动交换!” 伊露希丝缓缓睁眼:“所以?” “所以我们联手!”阿莱斯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家族这次进来了七个人!只要我们抱团,集中力量,完全可以把我们所有人的排名都往上推!” 伊露希丝眉头微蹙:“联手?用围攻的方式去掠夺排名?阿莱斯,我渴望胜利,但我要的是公平对决中的胜利,而不是靠著人数优势去欺凌。更何况,” 她扫了一眼阿莱斯,“我对你的判断力,持保留意见。” 伊露希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她旁边两名年轻精灵却忍不住开口:“伊露希丝大人,如果我们能互相照应,说不定真能把名次提上去!” “是啊,”另一名精灵也劝道,“想想家主临行前的嘱託,如果我们最终排名都能进入前二十,不,前十!那对家族將是多大的助力?” 族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眼中闪烁著对排名的渴望。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为了荣誉 伊露希丝沉默著。 家族的责任感像沉重的砝码,压在她个人的原则之上。 阿莱斯看准时机,凑近伊露希丝,压低声音:“难道你不想拿回第三?打败克劳·塞恩?只要我们联手,清理掉其他干扰后,我以先祖之名起誓,到时候绝不会有任何人插手。你难道不想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战胜他,夺回属於你的位置?” 第三名……克劳·塞恩…… 伊露希丝眼中闪出一丝不甘。 对那个轻描淡写间击败自己、来自贫瘠之地的人,伊露希丝这一个月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打败他。 伊露希丝收集关於他的零星信息,反覆推演那短暂的战斗,甚至有针对性地加强了近身战斗的训练。 她渴望再次与他交手,渴望一场胜利来洗刷耻辱,也为了……家族暗示过的,排名可能带来的、更深层的东西。 最终,她肩上的家族责任占据了上风。 她缓缓站起身:“好,我答应。” …… 克劳的房间內,时间过去了大约半天。 外面的打斗声似乎经歷了几轮高峰,又逐渐减弱。 “半天过去了,”科拉有些按捺不住,从浅层冥想中醒来,看向闭目养神的克劳,“我们是不是该出去看看了?说不定有便宜可捡。” 克劳眼皮未抬:“早著呢。”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动静。 首先是斯特凡有些虚弱的声音,带著阻拦的意味:“伊露希丝,你们不能进去。” 紧接著,是伊露希丝那熟悉的嗓音:“让开,斯特凡。我不想对你动手,別挡我的路。” 克劳睁开眼,与特里斯坦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 克劳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斯特凡挡在走廊中央。 他的对面,是以伊露希丝和阿莱斯为首的五名精灵。 五人都带著伤。 伊露希丝左臂衣袖有撕裂的痕跡,渗出些许血跡,但还算是轻伤。 阿莱斯看起来要狼狈些,胸前有道焦黑的裂口,脸上也有擦伤。 另外三名精灵伤势不一,但都保持著战斗姿態。 令人注意的是,银月家族的人数,比起最初似乎少了那么一两个,应该是已经死在下面的混战中了。 看来哪怕是银月家族联手,想要获得最终的胜利也並非没有代价。 而除了升无可升的伊露希丝排名没变外,阿莱斯因为这场混乱升为了第五,其他的精灵也都进入了前十。 那本不该是他们的名次。 因此,目前的前十都在这里,除了第二名的巴顿。 伊露希丝的目光越过斯特凡,直接锁定在开门的克劳身上。 她脸上没有了第一次交手时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准备全力以赴的郑重。 “克劳·塞恩,”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我来拿回我的排名,就我们两个。第三名,对我,对我的家族,都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 克劳眼神微动。 伊露希丝不是喜欢废话的人,她如此著重强调排名的重要性,这排名恐怕远超克劳想像中的重要程度。 “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克劳向前迈出一步,走出房门。 “是。”伊露希丝也不再废话,她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柄冰晶长剑。 隨后给身后的族人递出眼神,其余精灵族人全都退后几步。 她想起克劳之前擅长远程手段。 想要贏,就必须拉近距离,逼他露出更多底牌,並寻找近战的破绽。 克劳手腕上的“风之女巫的手鐲”传来微凉的触感,腰间强化后的幻毒刺棘也传来一丝躁动的意念。 他心念微动,光矛在右手掌心上方悄然浮现。 没有裁判,没有人宣布开始。 伊露希丝身影一动,直扑克劳! 她全神贯注,精神感知提升到极限,以攻代守。 她不敢用冰剑硬接光矛,甚至连格挡都不敢,只能以精妙的身法躲避。 这光矛的怪异与速度她深有体会,一丝风险也不敢冒。 凭著超常的专注与身法,她竟在短时间內和克劳打得有来有回。 她心中稍定:“有效!就这样消耗他,找出他的破绽!” 然而,就在她准备发动更强力突进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克劳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风之女巫的手鐲,激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下一刻,克劳的速度陡然暴涨!甚至拉出残影,瞬间从伊露希丝眼前消失。 好快!伊露希丝心中警铃大作!这速度,是巫器! 她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虽惊不乱! 戴在她中指上一枚镶嵌著冰蓝色宝石的戒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冰蓝光芒! “凝滯!” 以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环猛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要被冻结。 这是她珍藏的巫器之一,能瞬间大范围降低敌人的速度,製造致命的攻击间隙。 但“风之女巫的手鐲”赋予的速度加成似乎更高。 哪怕冰环掠过克劳,他也只是稍受影响,速度依旧比伊露希丝快一线。 “怎么可能?!”伊露希丝瞳孔骤缩。 她的“凝滯冰戒”已经是高级学徒的顶尖控制类巫器,竟然只能勉强延缓对方一瞬间? 对方那不起眼的手鐲,究竟是什么品级? 他一个来自贫瘠之地的学徒,他的导师会捨得给他这么稀有的巫器?! 这个念头让她心神剧震。 不行!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克劳速度太快,完全看不清,她最后只能凭藉战斗本能勉强跟上。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她一直分神警惕克劳发动的远程攻击,却因速度被彻底压制而出现了疏忽。 此刻,她只觉得背后一凉! 她连忙转身应对,却只看到从不远处发射的两根毒刺。 “魔植?”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毒刺轻易就被冰剑磕飞,她顺著毒刺射来的方向望去。 一株不过手臂长短的奇异植物,正从阴影中缓缓显形,遥遥“锁定”著她。 “他还有魔植?!而且是能自主选择时机偷袭的灵性魔植!” 接二连三的意外和打击,让伊露希丝的心神出现了致命的恍惚。 而对克劳这样的对手来说,一剎那的破绽,已经足够。 克劳瞬间出现在她的侧后方,光矛凝结,全力横扫! 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闪避! 这一击如果落实,势必会將伊露希丝拦腰斩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手下留情,真理圆环已至 伊露希丝心中一片冰冷。 “要死了吗?家族……第三名……不甘心……” 然而,预想中身体被贯穿的剧痛並未传来。 就在光矛及体的最后一瞬,光矛形態瞬间改变,化为了一根相对浑圆的光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爆开! 伊露希丝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十几米外的走廊墙壁上,然后滚落在地。 她“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似乎还夹杂著细小的冰晶。 她显然受了极重的內伤,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但意识尚且清醒,也无明显致命伤。 走廊里一片死寂。 银月家族剩下的几人,包括阿莱斯在內,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竟然再次败了。 而且败得似乎比上次更加彻底,对方甚至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了! 克劳散去手中的光棒,看向倒在地上的伊露希丝。 伊露希丝也看著他,眼神中有战败的屈辱,有深深的不甘,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她清晰地看到了光矛化为光棒的瞬间。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杀了我?” 克劳沉默了一秒,答道:“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大概是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莱斯等人:“而且,我能看出,你和他们,不太一样。” 伊露希丝在第一次战败后,能放下高傲道歉,並光明正大地立下战书,如今她依然坚持“公平对决”。 这份“傲气”与原则,与不择手段的阿莱斯截然不同。 旁边的特里斯坦忽然轻笑一声,显然听出这是他第一次拜访时说的话。 伊露希丝怔了怔,最终,她闭上了眼睛,低声道:“我输了。” 隨后克劳目光扫过科拉,以及不远处的斯特凡: “科拉,你现在是第十名,不想再进一步?” 科拉眼睛一亮,战意毫不掩饰:“我能挑战她吗?”她指的是重伤的伊露希丝。 克劳还没回答,倒是除了阿莱斯以外的精灵猛地惊醒,挡在了伊露希丝身前,神色戒备。 儘管內部分歧,但面对外人挑衅家族重要成员,他们必须一致对外。 克劳对科拉点了点头:“可以。但她的族人,恐怕不会答应。” 就在这时,克劳又看向了斯特凡。 “斯特凡,你被抢走的名次,不想拿回来?” 斯特凡浑身一颤,他没想到克劳会在此刻为他说话。 这意味著克劳默许,甚至支持他復仇,阿莱斯的族人將不敢再贸然插手。 “当然想。”斯特凡答道。 阿莱斯闻言又惊又怒,他知道,家族联手抢占高位的计划,隨著伊露希丝的再次惨败,已经破產了。 但也不是毫无收穫,哪怕败给对面,家族成员的排名也同样是前十名,这已经足够了。 现在,他首先要面对斯特凡的復仇。 …… 堡垒,控制室。 身后,手下恭敬匯报:“大人,各处统计完毕。死亡人数,九人。接近您设定的指標了。” “差不多了。”他淡淡开口道:“该收拾残局了。让这群小虫子再斗下去,浪费的『材料』就超出预期了。” 在顶层走廊,科拉获胜拿到第八的排名。 斯特凡也拿到了本该属於阿莱斯的第五名,就在他即將斩杀阿莱斯时。 “嗡!” 整个堡垒轻轻一震,所有之前熄灭的、仅维持应急照明的灯光,在同一时间全部恢復。 远处,堡垒动力核心的嗡鸣声重新响起,原本紧闭封锁的闸门无声滑开,露出了后面完好整洁的通道。 紧接著,达米安那標誌性的声音,传入每一个倖存学徒的耳中: “全部停手,真理圆环马上就到了。” 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头一沉。 象徵排名的铭牌也微微发热,仿佛被施加了某种永固的魔法。 走廊尽头,达米安的身影凭空出现。 在他身后,跟著另外三名正式巫师,强大的精神力场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走廊。 狼藉的地面,碎裂的冰晶,斑驳的血跡,重伤倒地的伊露希丝,即將斩杀阿莱斯的斯特凡,战意盎然的科拉,微笑的特里斯坦,一脸平静的克劳…… 所有人的状態,都映入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恭喜你们,”达米安开口道。“现在,带上你们的铭牌,跟我来。” 声音落下,达米安隨即离开了此地。 无人质疑,倖存的学徒们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不甘或庆幸,不断匯入人流,追隨著他的步伐。 途中经过一处颇为宽阔的大厅时,克劳的目光微微一凝。 大厅里一片狼藉,空气中有股植物汁液混合著血腥的气味。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那是巴顿,排名第二的壮汉。 此刻的他,形象与初见时截然不同。 他裸露的皮肤竟然“生长”著密密麻麻的坚韧藤蔓与厚实苔蘚。 他脚下躺著两具姿態扭曲、面色发黑的尸体。 不远处,还有三四名身上带伤、精神萎靡的学徒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怪不得,一直没看到巴顿的身影,原来他躲在这里……” 不,不是躲,是主动加入了战斗。 与特里斯坦讲述的一样,他的確是个魔植学徒。 这个看似粗豪的“魔植师”,选择主动迎击试图挑战他的人。 看他身上那些与血肉共生的植物,以及周围倒下的对手,可见其强大的战斗力。 巴顿察觉到大队人马经过,转过头,目光在克劳、特里斯坦等人身上短暂停留,咧了咧嘴,也跟上了队伍。 那几个倖存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了队伍末尾。 眾人最终离开了这片充满战斗痕跡的居住区,来到堡垒侧面一个巨大的舱门前。 达米安手一挥,露出一个巨大的透明观测窗。 窗外,不再是无边的天空或遥远星光。 而是一座宏伟的浮空城市,占据了整个视野。 它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城市模样,而是以充满奇异美感的力学方式拼接、嵌合而成的庞然造物。 “真理圆环……”有人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达米安站在窗前,背对著眾人,望著那座浮空城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记住你们来时的路,记住你们手中的排名。” “加入『真理圆环』,或许……將是你们这辈子所能抓住的,最大的机遇,也是最大的挑战。”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分水岭 达米安没有给大家消化震撼的时间,直接开口道: “真理圆环,主要分为研究部门与战斗部门。” “排名前三的克劳,特里斯坦,巴顿。你们直接进入研究部门。” “其余所有人,进入战斗部门。” “至於前十名的其他人,如果在战斗部门表现足够好,可以通过內部考核申请调入研究部门,但只是申请资格,不保证能进。” 接著,他简单解释了两个部门的区別: “研究部门是圆环的头脑。它的职责是探索未知,总结规律,从旧时代的知识废墟中开闢新路。” “而战斗部门,”他看了一眼科拉、斯特凡等人,“是研究部门所需的利剑与盾牌,是获取素材、应对外部威胁的工具。” 这话一出,羡慕、嫉妒、不甘……种种目光瞬间投向站在前方的克劳三人。 原来如此。 听著达米安的讲述,尤其是部门职责的描述,大家才明白为什么排名如此重要。 因为研究部门才是这个真理圆环的核心。 而战斗部门,无论听起来多么重要,本质上却是可以补充、可以消耗的“耗材”。 这残酷而直接的等级差距,让飞船上那场为了排名你死我活的廝杀,显得“合理”起来。 最后,达米安用一句话彻底划清了界限,也宣告了他任务的结束: “战斗部门的各位,下去后会有人接你们。从现在起,你们不再由我管理。” 隨著时间的推移,堡垒缓缓靠近那座宏伟的浮空城市。 舱门滑开,外面是一条充满柔和冷光的宽阔通道。 分別的时刻到了。 “走了!”科拉倒是很乾脆,“以后有空找你玩!”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战斗部门的人流。 克劳默默想道,也许相比安静钻研的研究工作,科拉本就適合搏杀的战斗。 斯特凡走在最后。他身上的伤比科拉重得多。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克劳郑重地点了点头。 克劳平静地目送他们离开,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相互熟悉的同伴?有些芥蒂的同乡? 他们的確是,但从这里开始,他们將踏上两条差异巨大的路。 未来能否再见,不是他现在需要想的。 “走吧。”达米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带领克劳、特里斯坦和巴顿走向另一条更宽敞的通道。 那是通往研究部门核心区的路。 沿途可以看到外面停著不止一艘堡垒。 显然,真理圆环的招生范围很广。 通道中,达米安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这里的环境,与你们出身的那种贫瘠之地截然不同。” “这里是长期稳定改造过的『中魔环境』,冥想和修炼效率比你们故乡高得多。” “但別以为这能拉开太大的差距。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各区域最有天赋的。” “真正的差距,在於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你们三人,將是真理圆环未来的核心力量,好好珍惜这个起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警告: “还有一点,真理圆环並非封闭。偶尔会有其他组织或者特殊势力的代表来交流。” “如果有人试图从你们这里套研究项目或前沿信息,不要回答,立即上报。” “这里任何一个正在推进的研究,其潜在价值与危险性,都可能远超你们现在的想像。” 最终,达米安在一处交叉口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他说道,“你们每人都有一位研究部门的导师,负责引导適应和研究方向。” “导师信息、宿舍位置和权限,都在身份铭牌里。用精神力读取就能看到。” “在正式拜访导师之前,我建议你们先去宿舍安顿,熟悉环境,休息调整,明天再去报到也不迟。” 说完,这位总是冷著脸的接引者不再多言,转身朝著另一条通道离去。 达米安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三人。 克劳没有犹豫,把精神力注入胸前铭牌。 铭牌確实如达米安所说,多了一些可读取的信息。 他当前的位置、宿舍区的方位,以及一个闪烁著柔和绿光的点。 “那应该就是我的宿舍了。” 另外还显示著: 【导师:菲利克斯,备註:请於抵达后三日內拜访。】 克劳记下坐標,便朝著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三人沉默地走向一片独立宿舍区。 这里的门户排列稀疏,每个门都显得厚重而私密。 他回头一看,发现特里斯坦和巴顿也跟在他身后,方向一致。 特里斯坦脸上露出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巴顿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著。 但当克劳看向他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眼里的战意与渴望。 “看来巴顿还是想跟我和特里斯坦打一场。” “有点麻烦。”克劳心里嘀咕了一句。 一个心思难测的特里斯坦就够让人警惕,现在还多了个擅长用暴力行动的巴顿。 根据坐標,克劳停在了一扇门前。 几乎同时,特里斯坦停在了他隔壁的门前,而巴顿停在了另一侧隔壁。 没想到这宿舍安排,把隨时可能爆发的潜在对手放在了自己隔壁。 特里斯坦脸上带著笑说道:“真是有缘,宿舍都安排在一起。” 巴顿则径直走进房间。 “那么,明天见,克劳。”特里斯坦告別后,打开自己的门走了进去。 克劳摇摇头,也开启了自己的宿舍门。 门在身后关闭,他的“新家”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空白的立方体空间,米白色基调,线条简洁,高度足够,没有任何压抑感。 而旁边的墙壁上浮现著一行字。 “首次进入可以按照內心的想法,设定居住风格?” 克劳看著字,喃喃道。 他环顾空荡但充满可能性的房间,稍微思考后说道: “安静,简洁。有独立的冥想隔离间、实验工作檯、足够的储物空间,可以让人感到放鬆的空间吧。” 话音落下,房间的四壁、天花板甚至地板,都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材料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流动、塑形、固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正式巫师,脱胎换骨 短短十几秒內,一个全新的空间便已成型: 左侧升起半透明的能量隔膜,內部铺设著柔软的深色冥想垫,正是最理想的冥想环境。 右侧靠墙则出现了一张宽大的实验台,台面自带清洁与基础防护法阵。 其侧面的墙壁打开,露出分类清晰的储物格与置物架。 房间正前方升起壁炉,一张休息座椅悄然出现,还有著一个小巧的书架。 一切,都完美符合甚至超出了克劳的预期。 这么一看,真理圆环在研究部门学徒待遇上的投入显而易见。 “难怪伊露希丝他们觉得自己是土包子,不承认都不行。” 他没有立刻去体验那些新设施,而是先站在自己的私密空间里静静感受。 让他始终紧绷的精神,缓缓鬆弛下来。 夜深,他在冥想隔间內盘膝坐下。 准备进行首次深度冥想,也好好梳理一下这次旅程的得失。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平静,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生存地点更新:『真理圆环』】 【生存状態:存活,基础奖励:精神力+1。】 【探索行为:抵达真理圆环核心区域,以『排名第三』身份加入研究部门】 【研究行为:持续修炼“星火冥想法”。】 【战斗行为:从混战全身而退,打败伊露希丝。】 【综合评分:21】 【奖励:精神力+50】 【星火冥想法:(max)。】 【里斯符文心得全篇:(max)。】 【迦南炼药术士遗珍:(max)。】 【玛戈的育种手记:(max)】 【微光燃烬法术:(max)】 【高等血脉概述全册:(max)】 就在系统信息刷新的剎那。 系统结算的奖励和中魔环境的能量呼应,疯狂注入他的身体。 那层阻挡了无数巫师学徒的、坚韧无形的屏障,在內外合力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然后轰然破开! “轰!” 一声灵魂层面的巨响。 晋升!正式巫师! 整个过程虽然磅礴,却平稳无险。 系统温和而强大,保护他的灵魂和身体,不会因为突破过快而被撕裂。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形態正在发生根本变化。 精神力感知范围和精细度大幅提升,对周围能量的感应和操控能力也增强数倍。 血肉和骨骼变得更强韧,五感更敏锐。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脱胎换骨般的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能量缓缓平息。 克劳依旧闭目盘坐,但整个人的气息已经不同。 他缓缓睁开眼。 这个无数学徒梦寐以求的境界,他终於踏入了。 而且,是在刚刚抵达真理圆环这个新起点的时刻。 这无疑为他接下来的路,奠定了一个极其有利的基础。 稳固了一下新生的境界后,克劳习惯性地將意识沉入脑海,查看系统界面。 他想知道,晋升正式巫师后,这个伴隨他穿越的系统,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界面依旧简洁,但一些细节確实不同了。 最显眼的变化,来自他的几项能力: 【精神力(一环):2%】 【微光法术模型(一环):掌握度 7%】 【符文(一环):掌握度 5%】 【炼药(一环):掌握度 4%】 【魔植育种学(一环):掌握度 3%】 【血脉学(一环):掌握度 3%】 原先显示“入门、熟练、精通”的地方,现在以百分比显示。 结合刚晋升的感受,克劳很快有了推测。 这个百分比或许表示,作为一环巫师,他距离每项能力的理论圆满还有多远。 只有將核心能力推到100%,才能达到圆满状態,也意味著对这项能力的理解和运用已无可再进。 而这样的圆满,无疑能为二环巫师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这个变化,让克劳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可没想到曾经满经验度的各项知识,在转化之后,居然大部分都不足百分之五! 看来一环巫师的差距大得难以想像。 …… 第二天。 克劳完全適应了新境界,休息充足后。 便按照铭牌上的坐標,前往导师菲利克斯的实验室。 研究部门的区域庞大复杂,如同迷宫。 幸好铭牌可以指引方向,让他毫不费力地找到目的地。 最终,他停在一扇看似普通的深色木门前。 木门古朴,但显然不凡。 门上没有门环,只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兽首门锁。 当克劳靠近时,兽首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转向他。 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等等,先报上身份与来意!” 克劳出示身份铭牌:“学徒克劳·塞恩,首次拜访导师菲利克斯大人。” 兽首门锁的红光扫过铭牌,停顿了几秒,迟疑道: “克劳·塞恩?档案记录为昨日新晋学徒,高级巫师学徒,验证通过。” “等等……” “你刚刚加入真理圆环,就已突破成为正式巫师?可疑!” “我的职责就是帮菲利克斯大人,拒绝一切不必要的干扰,以及……可疑分子!” “靠近一点,让我仔细看看。” 克劳嘴角微微抽动。 一个门锁,戏这么多?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任由那门锁將自己从头到脚扫了好几遍。 门锁似乎还对几种常见的偽装、夺舍法术进行了比对。 折腾了將近半分钟,兽首门锁才不情愿地说道: “抱歉,克劳·塞恩先生,我为我的鲁莽道歉,请进。” “吱呀。” 厚重的木门向內滑开一条缝。 兽首锁最后瓮声瓮气地警告: “请记住,菲利克斯大人正在进行关键实验,需要保持安静。” 说完,它眼睛一闭,又变回了普通的门锁装饰。 克劳摇摇头,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与门外古朴的木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 数排高大、散发柔光的培养架整齐排列。 上面摆满数百个透明容器,里面生长著形態各异、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异魔植。 一个穿白色实验袍、头髮略显凌乱的男人背对门口,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还差一点……木属性反馈太被动……需要刺激……” “菲利克斯导师。”克劳低声提醒。 “嗯?谁啊?”男人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 “哦,新学徒是吧?克劳·塞恩?你的资料我匆匆扫过一眼。” “抱歉啊,我最近太忙了,我的研究项目正处於关键时期,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手把手教你基础。” 第一百一十五章 研究部门新人必读 “这样吧……” 他转过身来,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话语还在继续。 “我动用点私人关係,给你申请一批晋升一环巫师所需要的资源,再帮你找一位更耐心的导师……” 菲利克斯的话戛然而止,眼中却闪过一丝兴趣。 “等等。”他绕著克劳走了半圈,“你好像已经是一环巫师了。” 他快步走到旁边的操作台,上面放著克劳的简要档案。 他嘴里嘖嘖有声:“档案记录,昨天抵达时还是高级学徒……” 他拿起档案,目光在克劳的“擅长领域”上停留: “光元素亲和,炼药和符文基础扎实,有独特理解,魔植育种有基础认知与实践经验,嘶……血脉学也有涉猎? “克劳·塞恩……不错嘛,很全面,不是死钻一门的书呆子,也不是只有肌肉的莽夫。” 菲利克斯放下档案。 “既然你自己爭气,刚来就成了一环巫师,那资源和新导师什么的,就完全不用了。” “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正缺人手,尤其是有些基础、关键时刻能顶上的助手。” 他盯著克劳,语速很快地问道:“既然你刚好被组织分到这里,不如试著当我的研究助手?”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克劳愣了一下,有些接不住。 这和他想像中的严肃、高傲导师形象差距太大。 他只能凭著本能,先点了点头。 “好!点头就是同意了!”菲利克斯拍了拍克劳的肩膀,笑道: “有点內向?別怕,在咱们研究部门,互相帮忙才是常態!” 菲利克斯的热情和这种“研究部门常態”的描述,让克劳颇感意外。 这似乎和他之前经歷的残酷选拔不太一样。 甚至显得有点……过於善良了? 简直充满了某种学院派的理想化氛围。 但这温馨、充满激情的氛围,似乎只存在於研究部门。 “对了!”菲利克斯猛地一拍额头。 “我差点忘了,有个会议,我得马上过去吵,不,是去沟通一下。” 他朝门口走去,说道:“克劳,你可以先去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顺便看看你未来的『同事们』,平时都在折腾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开阔眼界,激发灵感。” 话音未落,菲利克斯已经消失在门外,只剩木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实验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克劳站在原处,扫视著这个巨大的实验室。 那些见所未见的魔植,奇异的培养装置以及复杂的炼金设备…… 让他对魔植育种学的兴趣再次大幅提升。 不到半小时,实验室门再次被推开。 菲利克斯一脸不爽地回来,嘴里还嘀咕著“效率低下”、“预算抠门”。 但看到克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手一划,在空中调出一份文件,表情稍微正式了些。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研究部门新人必读。” 他把文件递给克劳,说道: “好好看著,特別是第一条和后果,这关係到你在圆环能走多高、走多远,甚至能不能继续搞研究。” 克劳快速扫视文件,菲利克斯继续解释:“研究部门的最核心规矩,就是组织给你好的环境、资源和保护。” “而你的任务是用三年时间,在你主要研究方向上,至少產出一项有独创性、能带来潜在价值的成果。不管是理论还是应用。” “按期完成,你会拿到贡献点奖励,权限提升,还有后续支持。” 克劳点了点头,认真听著。 “如果没做出成果?那可就有后果了。” 菲利克斯眉毛一挑,“没完成的,身份会被重新评估,最严重的情况下,你会被调去战斗部门。” “以后想回研究部,也要通过更严格的审核。” 他耸耸肩,语气隨意:“这就是我们圆环的方式。公平?很公平,但也有点残酷,你必须用成果证明自己。” 听起来还不错,跟那些恨不得把巫师吃干抹尽的合同差距很大。 克劳对这几个条件倒是能够接受。 但他注意到,文件末尾並无签名处。 他抬头看向菲利克斯,问道:“签字在……” 菲利克斯笑了:“不用签字画押。当你踏进研究部门区域,这条约就自动生效。” “除非你三年內达成条款,或者有足够力量摆脱它,否则一直有效。这就是圆环运作的规则。” 克劳心里一惊。 原来还是个霸王条款? 他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地背上无数债务。 “导师,真理圆环还有其他的规定吗?” “当然没有,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不能影响其他成员的研究吧。” “好了,沉重的话题说完。现在,我得確认你是否有能力承担我的项目。” 菲利克斯將克劳带到实验室一侧的隔区。 那里有几排基础培养皿和盆栽,材料柜和配液工具台齐全。 “二选一。” 菲利克斯指著区域:“要么给我研究的魔植配置出三种魔植营养液,达標就行。” “或者,”他指向另一边的深紫色小草。 “照料这七株『幽魂荧草』幼苗一周,確保全部存活,一周后核心指標不低於基础线。” 菲利克斯看著克劳,语速飞快:“完成其中任意一项,你就可以开始接触我的研究项目。” “到时候,如果研究成功,我会將你的名字写进报告,上交组织,让你先平平安安地度过前三年。” 克劳几乎没有犹豫,答道:“我认为魔植营养液更加適合我。” 他对配置营养液已有一定基础。 而『幽魂荧草』显然是外界才有的魔植,玛戈的育种日记很少提及。 菲利克斯隨即说道:“没问题,实验室的东西你儘管使用。” “虽然有些东西以你现在的权限不够,但这並不影响你的配置。” 克劳理解地点了点头,走到一个小型材料柜前。 材料柜里整齐摆放著数十种基础材料。 克劳沉下心来,开始逐一记忆、分析材料信息。 他將这些信息与玛戈的育种手记对照,又结合在灰烬之塔学到的知识进行分析。 但操作过程中,他却发现曾经学到的育种知识,与真理圆环这里採用的培育体系,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很多材料的处理手法,都让克劳感到新奇。 有时甚至需要反覆琢磨才能理解其背后的思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研究目標 克劳没有气馁,反而渐渐沉浸其中。 他凭藉著自己已有的知识基础,主动去探索未知领域。 在这种自主探索中,他甚至明显感觉到系统的评分,比单纯重复已知配方要更活跃、更丰厚。 花了將近两天时间分析资料、推演步骤后,克劳才真正开始动手。 他谨慎地选择材料,严格按照自己推演出的步骤处理。 途中失败了几次,材料废了几份。 但他不急不躁,仔细分析每次失败的原因,调整方案。 第三天下午,克劳將三个密封的水晶瓶放在菲利克斯的实验台上。 瓶中液体各有不同的顏色、质地和能量波动。 一瓶翠绿欲滴,生机盎然;一瓶呈现琥珀色,质感沉稳; 最后一瓶则是淡淡的乳白色,散发著令人心神寧静的气息。 菲利克斯拿起三个瓶子,仔细观察。 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微微挑眉,最后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他放下瓶子,看向克劳,点了点头: “非常好,完全达標,你通过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菲利克斯的正式研究助手了。” 克劳心中也鬆了口气,虽然对自己的推演和操作有信心,但能得到导师的明確认可,总是好的。 “对了,导师,”克劳想起一事,开口问道。 “我刚到这里,对许多前沿知识了解有限。” “不知道研究部门的图书馆,或者您这里,有没有成体系的知识典籍可以借阅?” “我想儘快打下理论基础,更好地协助您的研究。” 他问得比较委婉,心中想的,还是快速提升系统中的各学科百分比熟练度。 菲利克斯听了,却收起了笑容,態度是难得的严肃。 “图书馆里成体系的、古老的典籍,当然有,而且不少。”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 “但我不建议你沉迷於其中,或过度依赖。” “在真正的研究者看来,这是弱者的捷径,甚至可以说是……作茧自缚。” “作茧自缚?”克劳若有所思。 “没错。因为许多流传下来的知识体系,经过漫长岁月、多次断代、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灾难后,其承载的信息可能蕴含著某种『污染』。” “污染是很麻烦的东西,许多巫师会因此思维僵化,无法再进一步,严重甚至会引起精神错乱或者极端迷失。”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克劳: “所以真理圆环,尤其是研究部门的目標,便是勇於创新,创建新的知识体系,让巫师不再受到污染的影响。” “当然,这不代表之前的知识全都是错误的,我们应该將那些知识进行修补、拓展,甚至推翻重建,而不是去简单背诵。” 菲利克斯的语气带著篤定。 “记住,克劳。” “每个人对这个世界、对真理的理解和认知,都应该是独特的。” 这番话,点开了克劳心中的些许迷雾。 他联想到了系统熟练度从阶位变为百分比的变化。 或许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只背诵某本典籍,知识量有限,还可能被隱藏的错误或歷史污染束缚。 所以他需要转向自主探索、开创新的路径、发现属於自己的“真理”。 这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研究部门在真理圆环地位如此崇高。 因为他们正是探索未知的先锋,自然与作为“消耗性工具”的战斗部门,有著天壤之別。 而关於污染…… 克劳的脑海里浮现出灰烬之塔的凯恩导师,曾长期受到知识污染的困扰。 最终等了数年,他才获得进入符文之塔的资格。 看来真理圆环这种重创新的风气,是从血泪中形成的。 “我明白了。”克劳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很好!”菲利克斯对克劳的態度十分满意,“那么,助手克劳·塞恩,接下来我来介绍一下我们的研究。” 克劳点了点头。 经过菲利克斯的介绍,克劳了解到,他实验的核心目標是研究一种新类型的魔植。 与普通魔植不同,这类魔植具有成长性。 隨著巫师的培养和实验投入,它们的能力会逐步提升。 相比之下,大多数魔植都有固定上限。 例如当学徒晋升为一环巫师时,他们的魔植威力往往会受到限制。 因此,要让新魔植髮挥最大潜力,实验有两条路线可选: 一是对原有魔植进行强化升级,使其强行突破原有限制。 这很可能失败,並且使原有魔植报废。 所以大部分巫师会走第二条路。 他们会花费重金重新培养更適合、更强大的魔植供自己使用。 如果菲利克斯研究成功,就能培育出拥有资源就可以隨著巫师本人无限成长的魔植。 这不仅能极大增强部分巫师的长期战斗力,更能为魔植育种学开闢全新领域。 而克劳的工作,就是协助他处理海量的对照实验与数据记录。 在此期间,克劳也逐渐掌握了不少的相关知识,与真理圆环的前沿认知快速接轨。 时间很快溜走了半年。 实验室的生活规律而充实,但並非与世隔绝。 研究部门內部经常会有带来外界消息的简报。 克劳从中得知,半年前与他同船抵达、倖存下来的那近四十名学徒,超过八成已经在战斗部门那种高压、高资源投入的环境下,踏入了一环巫师的门槛。 这效率令人惊讶,也侧面印证了战斗部门“资源耗材”式的培养模式,快速成型,快速投入使用。 简报的后续版面,则常常是简短的战报和功勋公示。 许多名字,频繁出现在“某某位面侦查任务”、“击溃小股原住民袭扰”、“成功护卫资源运输队”等条目之后,后面跟著或多或少的功勋点数。 “灰岩位面”、“熔火地渊”、“幽影森林”…… 这些陌生的位面名称,成了战斗部门巫师们新的“舞台”和“坟场”。 也是体现其“工具价值”的主要场所。 科拉,斯特凡…… 克劳偶尔会在这些战报的末尾,看到一两个眼熟的名字一闪而过。 但通常是简单的“参与”、“协助”等字眼。 难以判断具体情况,甚至无法完全確定就是他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 缺失的沉岩熔土 倒是怀中的小傢伙,给了克劳一份不小的惊喜。 “金幣”在抵达真理圆环后,就因为环境的变化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半年时间里,它只是偶尔出来活动一下。 但最近,一阵带著欢快情绪的呼唤在他意识中响起。 不同於它以往模糊的“饿”、“困”、“舒服”等本能情绪。 这次的情绪更加复杂,甚至可以翻译成简单的语言: 【醒了……强大……开心】 小傢伙的外形似乎没太大变化,依旧圆滚滚、金灿灿。 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已经达到了高级学徒的层次。 【外面……好奇】 小傢伙传来意念,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宿舍里培养的魔植。 【植物……不好吃】 它又传递来嫌弃的情绪。 克劳忍不住笑了。 这种清晰的交流,让这个小傢伙不再只像个需要餵养的契约物,更像是一个懵懂但灵性十足的伙伴。 而这半年的专注研究,並未耽搁克劳自身的修炼。 恰恰相反,他的修炼堪称高效而扎实。 精神力和各项主要知识,在半年的沉淀后,进度普遍提升到了10%左右。 这是一种根基稳固的进步。 克劳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对知识的理解更加深入。 整个人的气息在繁忙的研究生活中,反而沉淀得越发沉稳內敛。 但实验室里的气氛,却在今天,变得有些不同。 菲利克斯往常的兴奋嘀咕声,现在却被一种沉默和踱步声取代。 “不对……又失败了。” “沉岩熔土,没有沉岩熔土实验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菲利克斯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髮,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克劳站在一旁,面前是刚刚整理好的、厚达数十页的本次失败实验的详细记录。 现在研究已经进入至关重要的步骤。 但他们却因为缺失沉岩熔土这种稀有材料,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沉岩熔土,一种只產自“灰岩位面”的稀有矿土。 在菲利克斯的理论中,它含有独特的能量。 所以这几天用其他的稀有材料替代也无济於事。 这半年来失败是常有的事,可这种资源缺失的失败更让人火大。 但是现在沉岩熔土在中心库存空缺。 而下一批次的开採、提炼及运输时间受位面战事影响,无法预估。 菲利克斯申请过真理圆环所剩不多的库存。 但真理圆环以菲利克斯级別不够为由驳回了申请。 “啪!” 菲利克斯一掌拍在操作台上,震得几个烧杯叮噹作响。 他脸上惯有的兴奋和专注消失了,只剩下愤怒与无奈。 “这帮仓库里的石头脑袋!”他低吼道。 “他们只会看优先级!我们的项目优先级不高?是,它无法立刻转化成魔像军团或者护城大阵!但它一旦成功,带来的將是变革!他们根本不懂!” 发完火,菲利克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颓然坐在椅子上,对克劳说: “没有『沉岩熔土』,我们未来的研究,可能都要卡死在这里!” “不能干等。我得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就算要等,也得有个大概时间。” 他带著克劳,离开了实验室,穿过研究部门错综复杂的廊道,来到了另一片区域。 这里的实验室门牌更显古旧,但维护得一丝不苟。 菲利克斯敲开了门。 一个男人正在核对一份数据报告。 “菲利克斯?稀客啊。” 男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还有这位是……你的新助手?看起来挺稳重。” “加勒特,我需要帮忙。”菲利克斯没心思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的实验卡住了,一点沉岩熔土都没了。管理处说配额耗尽,库存空缺。 “你人脉好,知道怎么回事吗?或者……” “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能先匀我一点应急?我按市价双倍贡献点跟你换!” 加勒特放下手中的报告,嘆了口气。 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坐回宽大的座椅。 “菲利克斯,我的老伙计,不是我不帮你。” “听说灰岩位面里面的原住民反抗得很厉害,战事陷入了焦灼。” “所以『沉岩熔土』的產量受到了严重影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话里的內容却並不客气: “要我说,菲利克斯,你不如趁此换一个研究方向。” “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说话直,你別见怪。” “你那个『成长性魔植』的项目,想法绝对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惊才绝艷。但是……” 但他隨后话锋一转:“成功概率有多少,你自己算过吗?” “想要提升魔植的强度上限,这难度,跟让路边隨手抓的野草,化为魔植有什么区別?” “这太复杂了,你现在只是个一环巫师,我听说……” 他压低声音,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克劳。 “你前前后后都熬走好几个助手了吧?不是他们吃不得苦,他们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他转向克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小伙子,能跟著菲利克斯干满半年,还没被那些天书般的理论和没完没了的失败打垮,心性不错,是块做研究的料。” “但听我一句劝,有时候,也別太固执,白白浪费了天赋和大好前途。” “要是觉得太难,看不到希望,想换个环境,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面对加勒特的“劝退”,克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下目光,以示尊重。 他的想法与加勒特截然不同。 这半年来,他深入参与项目的每一个细节。 菲利克斯不是胡来,更不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空想家。 他的研究,有著扎实的逻辑骨架。 但菲利克斯需要的,正是时间和资源。 加勒特或许看出了菲利克斯眼中的决心,也或许只是觉得话说尽了,人情该做的样子也做了。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 “喏,就这些。”他將盒子推到菲利克斯面前,语气无奈。 “这是我最后一点剩余,匀给你。再多,真没有了。” 菲利克斯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条缝,精神力探入。 里面是大约五十克的“沉岩熔土”,品质上乘。 但菲利克斯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就重新被焦虑取代。 他掂了掂盒子,眉头紧锁:“加勒特,多谢!但这点量……” 保守估计,实验所需的沉岩熔土至少三百克。 此时,加勒特已经开始收拾桌面,准备送客了,没好气地说道: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让我去『灰岩位面』的战场上,给你抢啊?” “你要是真这么急,这么有把握,乾脆自己向上面打报告,申请去『灰岩位面』的前线据点一趟算了!那边怎么著也应该有点库存备用。” 加勒特还未说完,却看到菲利克斯一脸认真的神色。 他一愣,连忙阻止道: “等等,我是开玩笑的,菲利克斯,那边现在打得正凶,可不安全。”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有意。 菲利克斯拿著金属盒的手顿住了。 犹豫过后,他对加勒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加勒特,你说得对。与其在这里枯等,不如主动去寻找生机!” 克劳在一旁插不上话。 “等等……我也要去吗?” 他没想到菲利克斯做得如此之快。 第一百一十八章 前往灰岩位面 回到实验室,菲利克斯將那盒“沉岩熔土”珍重地收好。 “加勒特说得对!不能再被动等下去了!” “研究员的特权之一,就是在合理的研究需求下,可以申请前往相关区域。” “甚至有权要求战斗部门提供护卫保障!” 菲利克斯眼中闪烁著精光: “我以前的那些成果,应该足以让申请通过。到了灰岩位面,总会有办法!” 克劳在一旁默默整理实验台,心里却並不像菲利克斯那么乐观。 主动前往一个正在发生激烈爭夺的位面战场,哪怕只是相对靠后的“据点”,也意味著將自身置於险地。 战场上瞬息万变,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但如有战斗部门提供护卫保障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继续等待,项目停滯。 主动出击,虽然危险,但至少握有一线主动权。 最重要的一点,第一次前往其他位面,系统的评分说不定会到达一个新的层次。 这么说来,前往灰岩位面对实验和自身的进展都是极好的。 克劳告知菲利克斯,自己想要一同前往之后。 菲利克斯迅速提交申请。 或许是因为菲利克斯以往的成果起了作用。 又或许是因为“灰岩位面”的战事虽然吃紧但尚未完全失控…… 总之,申请在三天后就获得了原则性批准,只等战斗部门派人来接引和负责安全了。 “太好了!”菲利克斯挥舞著批覆文件,满脸喜色。 两天后,战斗部门的人到了。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名叫基利安。 他身材精悍,不高但异常结实。 菲利克斯对基利安的出现似乎並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复杂: “是你啊,基利安。这次麻烦你了。” 基利安微微頷首: “职责所在,菲利克斯先生,受战斗部门安排,我们应该马上出发。” “在此期间,我会保障你们在『灰岩位面』的安全。” 克劳敏锐地察觉到,菲利克斯对基利安的称呼是“基利安”。 而不是“基利安护卫”或“先生”。 基利安对菲利克斯的称呼则显得正式而疏离。 两人之间,似乎有种奇怪的、认识又保持距离的气场。 后来克劳才从菲利克斯偶尔的感嘆中得知。 基利安多年前也曾是研究部的一名巫师,天赋不错。 但他选择的课题方向冷门,又缺乏足够的资源和支持。 结果就是在规定的“三年之期”內没能拿出被认可的价值成果。 最终他的评估没有通过,被调整出了研究部,进入了战斗部门。 但他凭藉著扎实的基础和一股狠劲,反而在战斗中站稳了脚跟。 他实力提升很快,据说在一环巫师中属於较高的那一部分。 並且克劳能感觉到,菲利克斯导师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其精神力的凝实与厚重程度,似乎与基利安並无多少差距。 但也只有精神力的方面,基利安经过无数次战爭的洗礼,实力肯定比起菲利克斯高出不少。 这也说明,战斗部门存在的意义之一,正是让研究部门能心无旁騖地探索真理。 基利安的存在,就是这种分工的体现。 …… 传送区位於真理圆环核心区域后方,是一片被巨大圆形建筑物环绕的广阔空间。 人员匆匆来往,一派繁忙景象。 基利安带著克劳和菲利克斯,来到了传送门前。 “三个人,目的地灰岩位面,北方据点。” 话音落下,传送门开始运作,克劳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 基利安伸手按下控制符文。 “嗡……” 低沉嗡鸣响起,盖过了一切声音。 传送门內的蓝色涡流骤然扩张,將站在平台上的三人吞噬。 瞬间,克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这个过程其实只有短短两三秒,但给人的感觉却漫长得多。 失重感、剥离感遍布全身。 隨著脚下猛地一实,身体重新落地,之前的飘浮感瞬间消失不见。 克劳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风格迥异的房间中。 房间没有窗,只有天花板上的几盏冷光灯提供照明。 这里显然是一个专门的传送接收间。 “到了。”基利安第一个开口,他確认好安全,然后走到门边,打开大门。 战场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著沉闷轰鸣声。 克劳走出传送间,映入眼帘的是“灰岩位面”的北方据点。 一个纯粹为了战爭与掠夺资源而存在的钢铁堡垒。 它与真理圆环那种浮空城,仿佛是世界的两个极端。 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的话。 克劳看到外面是浑浊的沙土色。 並非晴朗,也並非阴云,像是无休止的沙尘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遥远的、模糊的天际线上,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分不清是闪电还是爆炸。 “这边走。” 基利安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或者说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他言简意賅地指明方向,然后率先迈步,走在前面。 北据点內部如同蚁巢,通道交错,功能区划分明確但拥挤。 他们穿过生活区,路过装备整备区,最终来到了类似於仓库的区域。 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需要核验身份。 基利安出面交涉,很快,他们被允许进入內部的一个调度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清单和帐本,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管理员接待了他们: “您好,菲利克斯大人,需要说什么帮助吗?” “我需要一些『沉岩熔土』。”菲利克斯答道。 管理员的回答有些尷尬: “菲利克斯大人,你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寻求沉岩熔土的人。” “加上原住民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据点剩下的『沉岩熔土』已经不足五十克……” “五十克?!”菲利克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够干什么?” 眼看直接获取足量“沉岩熔土”的希望落空,菲利克斯的脸色阴沉下来。 但他没有像在实验室那样发火,而是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思考。 “我需要查阅一下据点附近可能產出『沉岩熔土』的矿点信息。” “哪怕只是贫矿点或者废弃矿坑。” 克劳心中明白,看来即便现有库存不足,菲利克斯也打算亲自去採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共生关係 管理员听后,脸上写满了为难。 “菲利克斯研究员,不是我不帮忙……” “是那些地方现在真的不安全。前线的『天坑』主矿区,打得太凶了,那是『沉岩熔土』和其他几种稀有矿土的主脉。” “据点大部分经验丰富的战斗巫师,甚至负责採矿的人,也都被抽调过去了。所以现在开採几乎都陷入了停滯。 “不如就在据点安心等等,虽然补给慢,但总归安全。等前线局势稳一稳……” “等不了。”菲利克斯打断他。 “我只需要几个相对安全的旧矿点坐標,了解一下情况。” “我有基利安的保护,他能应对绝大多数意外。我保证,只在明確標记的安全区域內活动,绝不冒险。” 管理员看著菲利克斯,又瞥了一旁的基利安,脸上挣扎的神色更重了。 最终他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唉……好吧,菲利克斯研究员,您真是……执著。” 管理员摇摇头道:“还请遵守基利安的安排,否则出了事,我们担待不起。” “至於据点里最后一点『沉岩熔土』,我会派人送过去。希望……您的实验能顺利。” “一定,多谢!”菲利克斯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管理员安排好之后,为克劳等人腾出一间空实验室。 比起真理圆环的实验条件,这里简陋得多,但对於菲利克斯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手腕上不起眼的银色手鐲微光一闪。 下一刻,数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箱和各种仪器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地面。 短短十几秒,这个空房间就被填满,虽然依旧简陋,但实验所需的东西一个不缺。 克劳的目光被其中一个魔植吸引。 这是菲利克斯培育的“原型魔植”,暂时被他命名为“幼苗”。 它主干为深褐色,能响应精神指令,在极短时间內爆发式生长成巨树,主要用於束缚和防御。 单从“战斗工具”的角度评价,它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造物了。 然而,最核心、最困难的一步:“成长性”的赋予,依旧是最大的难题。 现在的“幼苗”,力量和形態上限在培育结束时就被锁死了。 菲利克斯的理论,就是在魔植生命中埋下一种“成长的种子”。 然而这临门一脚,却因材料的短缺而无法踏出。 这也正是菲利克斯如此焦虑,甚至亲自来到前线位面的根本原因。 他需要亲眼確认自己耗费心血的理论,能否在现实世界中生根发芽。 管理员送来的地图很快到手,標註著数十个红点和简略注释。 菲利克斯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最近这个矿坑,距离只有不到二十公里。” 菲利克斯直起身,眼中闪著光,“基利安,我们是不是可以……” 基利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不可以。” “菲利克斯,其实刚刚我就认为,探查矿点採集样本,应该是我独自的职责。” “您和克劳助手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目標更小,行动更迅速,也更安全。” 菲利克斯张了张嘴,想爭辩,但看到基利安那张毫不妥协的脸,理性占了上风。 刚刚管理员送来的沉岩熔土,加上从加勒特那儿“借”来的材料,已经足够支持一段时间的实验。 分工明確,效率自然提高不少。 他摆了摆手:“好吧……你说得对。那……千万小心。” “明白。”基利安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菲利克斯导师,”克劳这时开口问道。 “如果一切顺利,基利安先生能带回足够的材料,我们大概需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菲利克斯从地图上收回目光,略一估算,眉头又皱了起来: “就算材料足够,也至少要两到三个月,还必须一切顺利,中间不能出什么大问题。” 这个时间比克劳预想的要漫长不少。 一天后。 基利安带著满身尘土回到临时实验室。 “我查看了最近的三个標记点。” “一个已完全枯竭,另两个开採价值极低。” “但由於特殊原因,我决定先回来一趟。” 菲利克斯脸上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他抓了抓头髮: “难道……真的只能干等著『天坑』那边的战爭结束?”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基利安没有管菲利克斯,继续匯报导: “因为在二號矿点附近,我遭遇了一支原住民小队,由八名岩族人组成。” “他们似乎在矿点周边区域的活动有增多的跡象。” “据点消息显示,近期小股岩人袭扰明显增多。” “虽然这些袭扰都被轻易击退,未造成实质损失。” “但现在据点大部分的精锐被调往『天坑』,目前据点战力空缺,我认为这值得警惕。” 菲利克斯此刻的心思全在沉岩熔土上,对基利安的警告心不在焉: “这方面你最擅长,你觉得该上报就去报吧。实验……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几天。 克劳按部就班地协助记录、处理样本,但心中渐生烦闷。 虽身处危机四伏的位面,但他整体待在据点內。 比起真理圆环的实验室,这里只是换了一个更压抑的环境。 因此系统的“生存”评分並不高,只有“探索”略有加成。 几天下来,精神力和各主要技能的熟练度总共只增长了2%左右。 进步固然有,但效率远低於他的预期。 克劳渴望更有效的提升,也渴望亲眼见识这个被称为战场的位面。 “或许,可以想办法跟隨基利安外出看看。” 基利安实力强大,经验丰富,安全也有基本保障。 而且以“协助搜寻实验材料、实地考察魔植环境”为藉口,合情合理,不会让一个研究员显得太好战或突兀。 当基利安再次准备出发,前往更远一些的区域探查时。 克劳提出了同行的请求。 基利安直接拒绝,语气不容商量: “不必。外出有不可预测的风险,我能独立处理。” 基利安乾脆的拒绝让克劳心中的疑惑更甚。 按照常理,研究部门与战斗部门地位悬殊,待遇天差地別。 战斗巫师应该对研究员有嫉妒或敷衍心態才对。 但基利安不同,这几天他表现得太过“主动”和“尽责”,甚至到了有些固执的地步。 这不太符合他心目中对战斗部门人员的印象。 第一百二十章 外出,黄沙之中 但克劳没有气馁,而是换了一种更迂迴的方式试探: “基利安先生,其实那些贫矿点价值確实有限,不必每日都冒险前往,我们的实验……眼下也確实急不来。” 他想看看,基利安是会顺势放鬆,还是坚持己见。 基利安看了克劳一眼,几乎不假思索: “职责所在。確保研究项目顺利进行是我的任务。” “如果因为我而耽误实验,导致失败,那是我的失职。” 他的语气坦然,神情也不像装模作样。 克劳一时语塞。 这话听起来像是標准的官方回答,但基利安的真诚,让他难以判断。 带著这份疑惑,克劳在据点內活动时,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攀谈。 他借著休息的间隙,与几名並不相识的战斗巫师閒聊。 话题看似隨意地引向对研究部门的看法,以及执行护卫任务的感受。 大部分人的回答都和基利安一样,没什么怨言,甚至希望研究部门能加快进度。 直到有一天,克劳又遇到了之前接待自己的那位管理员。 两人閒聊了几句,克劳再次將话题引向这方面,略带感慨地说: “感觉基利安先生对我们实验的支持,真是不遗余力。” 管理员摇摇头,说了一句让克劳有些意外的话: “因为他知道,研究部那些傢伙折腾出来的新东西,多半是先落在他们战斗部门的人手里。” 他看克劳若有所思,便多说了两句: “新的治疗药剂,新的防护符文,新的装备附魔……哪一样不是先给前线用?” 克劳恍然大悟。 原来战斗部门不会嫉妒,是因为两者本就是一种务实的共生关係。 研究部门的成果,直接关係到战斗部门的实力提升、伤亡降低和任务成功率。 保护研究员,说不定未来那位研究员的成果会反过来救自己一命。 尤其是基利安曾身处研究体系,比纯粹的战斗人员更清楚一项突破性研究可能带来的巨大改变。 或许,他內心深处也期待著菲利克斯的成功。 理解了这层关係后,克劳再次找到基利安。 这次,他的理由准备得更充分。 “基利安先生,我申请以研究辅助的名义,跟您一起前往矿点。” “我保证,全程绝不擅自行动,不脱离您的保护范围。” 基利安眉头微蹙,显然仍想拒绝。 这时,菲利克斯却插话道: “基利安,就让克劳跟著去吧。” “这鬼地方呆著確实憋闷,年轻人出去看看实际环境可以理解,况且克劳也是一环巫师了,有基本自保能力。” “你之前出去那么多次,不也都平安回来了吗?” 菲利克斯说得隨意,主要是出於对克劳能力的信任,也觉得老把他关在据点不利於成长。 基利安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妥协了,但语气严肃地强调: “可以。但你必须紧跟在我身后,遇事不准上前,以自保和撤离为主。” “明白,多谢基利安先生,多谢导师。”克劳应下。 临行前,克劳整理装备。 这几天他早已经將灰岩位面的相关信息全部记下,隨时准备出发。 然后他將幻毒刺棘习惯性地掛在腰间。 菲利克斯目光扫过,忽然“咦”了一声,停下动作。 “克劳,你腰间那是……『幻毒刺棘』?”菲利克斯走近两步,脸上露出好奇。 在真理圆环时,克劳习惯性地將幻毒刺棘留在宿舍,菲利克斯还是第一次见他隨身携带。 “以前没见你带过。气息似乎不太纯粹,混杂了点別的什么……” “嗯,虽然有趣,但幻毒刺棘应该是学徒期的魔植吧?” “等这次回去,我重新给你挑一株潜力更好的战斗魔植。” 他的语气带著导师对助手的关照。 克劳心中微动,表面则笑著回应: “多谢导师费心。不过,我可是盼著『成长性魔植』呢。” 菲利克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志气!行,要是真让我搞成了,第一个就让你试试!” 走向据点大门的路上,菲利克斯的话在克劳脑海中迴响。 “气息不太纯粹,有趣?” 他想起这株幻毒刺棘的来歷。 最初来自玛戈的入门考核,后来在某个遗蹟任务中,被那枚神秘的“种子”寄生体侵入並融合。 它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菲利克斯是顶尖的魔植研究者。 他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的“不纯”,可能正是那寄生体的残留气息。 克劳將这个念头默默记下。 在据点大门完成登记和报备后,厚重的闸门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呼!” 压抑已久的狂暴风沙扑面而来。 即使有所准备,克劳仍感觉脸颊一阵刺痛。 克劳眯起眼睛观察外界。 天地间只剩翻滚的昏黄尘浪。 这里的元素乱流比据点內感受到的狂暴十倍。 “跟紧。”基利安的声音穿透风噪,清晰地传来。 他率先迈出据点大门,身影投入狂暴的昏黄之中,步伐稳定。 克劳立刻收敛心神,紧紧跟在基利安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 “克劳,我们今天去东南方向,约三十公里外的一处旧矿坑。” “前几天那里有许多岩族人聚集,但已经被据点的一支清扫小队拔除。” “不过,保持警惕,不要放鬆。” 两人在能见度极低的风沙中跋涉。 基利安似乎对方向有著某种本能的把握,走得毫不犹豫。 脚下的灰岩地面,不时有隱藏的裂缝或鬆动的碎石。 大约一小时后,一片依著陡峭山壁开凿出的矿坑入口,在风沙中隱约浮现。 入口外散落著一些破损的矿车轨道、生锈的工具,以及一堆堆没来得及运走的低级矿石。 坑道深处,隱约传来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 基利安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握拳,示意停止。 他侧耳倾听片刻,对克劳做了个跟进的手势后,直接向矿坑入口走去。 克劳保持著一段安全距离,紧跟著进入坑道。 一进入坑道,外界狂暴的风噪声顿时减弱。 坑道內光线昏暗,前方不远处,传来清晰的“鐺…鐺…鐺…”的敲击声。 敲击声在狭窄的坑道中迴荡,显得格外空洞。 第一百二十一章 岩族人 转过一个弯,坑道稍微开阔了些,景象映入眼帘。 大约二十几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麻木地挥动著矿镐,敲打著岩壁。 它们平均身高超过两米五,皮肤由灰褐色的岩石组成,关节处有著像是天然结晶体的灰白色凸起。 这就是“岩族人”。 但眼前的这些岩族人,眼神空洞,动作僵硬迟缓,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 他们身上大多带著污渍和未癒合的伤痕,气息微弱,基本都在高级学徒层次。 只有零星两个监工模样的,散发著一环巫师的气息,但十分虚浮不稳,显然是刚晋升不久、根基不牢。 “这些是之前俘虏的岩族人。他们辨识矿脉、开採岩石的本能比我们强。” “因此被施加了精神支配印记,强制在这里开採。”基利安解释道。 克劳的目光扫过那些岩族人麻木的脸庞。 然而,他敏锐地捕捉到,有些岩族人的眼神似乎恢復了一丝清明。 基利安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异常。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上前几步,用通用语夹杂著几个拗口的岩族人词汇,对两个监工模样的岩族人冷声道: “停下。真理圆环。来收取『沉岩熔土』。” 同时,他不再掩饰自身那充满压迫感的精神力波动,进行著最直接的威慑。 两个岩族人监工身体明显一颤,停下了敲击的动作,向后退了半步。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没有像往常被支配的奴隶那样,立刻顺从地指向开採出的矿石堆放点。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听命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 整个坑道內,只剩下从入口灌入的风沙呜咽声。 克劳察觉到不对。 出据点之前,他就已经对这些岩族人有些了解。 他们称得上是灰岩位面最强的原住民之一。 也是目前与战斗部门爭夺资源最激烈的势力。 这些岩族人天生灵智偏低,但对同族的重视远超一切,內部极为团结。 但岩族人监工的精神支配印记,应该能让他们无条件服从命令才对。 除非……印记被干扰,或者……解除了? 可解除这种程度的印记需要极强的精神力,这些岩族人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难道这矿坑里,还藏著別的、能干扰甚至解除印记的精英岩族人? 想到这里,克劳用精神力仔细检查,发现精神支配印记被解除的只是少部分。 说明解除印记的人刚刚还在这里,甚至没来得及解决所有印记。 基利安同样察觉到了这点。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杀意瀰漫,“拿出沉岩熔土,我们就离开。” 这句话不是跟克劳说的,而是跟隱藏在暗处的精英岩族人说的。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低级智慧生命就是蠢货,以为保持沉默就能掩盖精英石族人的存在吗?” “如果让我们拿到沉岩熔土,说不定还会放你们一马。” 说完,基利安出手了,动作果断而精准。 他不多废话,手中一点,一瞬之间,两个监工的身体被彻底制伏。 克劳目光凝重,心中默默理解基利安的意图。 这些岩族人灵智偏低。 而精英岩族人,则是另一个概念。 他们拥有著正式巫师级別的战斗力和智慧。 比普通岩族强大得多,而且从不单独行动,通常会带领一群普通岩族人作战。 而基利安此举,无非是想看看关心族人且拥有智慧的精英岩族人,会不会因为普通族人的安危主动露面。 基利安的目光扫过整个坑道。 他在等待。 等待暗处那可能的愤怒爆发,或者救援。 然而,精英岩族人迟迟不出现,他决定不再给机会。 “这些普通岩族人已经失去价值,也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了,让我来清理他们。” 就在他准备亲自出手,將那两名监工和其他普通岩族人一同杀死时。 克劳上前一步,开口道:“我来处理吧。” 他需要系统的评分,虽然这些大多是高级学徒,算是蚊子肉。 但这两名监工可是实打实的正式巫师水准,哪怕他们刚刚晋升不久。 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基利安侧头看了克劳一眼,没询问原因。 也没表示讚许或反对,只是向旁边让开半步。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则是锁定並警戒著那始终没有露面的真正威胁。 因为监工已被基利安制伏,那些高级学徒中,还有部分甚至连精神印记都没解除,完全掀不起风浪。 於是克劳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可直到最后一名岩族人瘫倒在地,预料中精英岩族人的愤怒干预或救援,始终没有出现。 这不合理,看来暗处的那个傢伙,所图甚大,且极度能忍。 基利安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既然有人不想露面。” “那等我收集好沉岩熔土和其他矿土后,我们就离开。” 他们的任务是拿到沉岩熔土,並不是来剿灭岩族人的。 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只需回到据点后,正常上报即可。 隨即基利安开始搜寻沉岩熔土,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拖沓。完全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而且克劳注意到,基利安经常使用精神力,扫描周围环境,確保没有隱藏的危险。 收集完成后,基利安確认没有其他威胁后,低声道:“走。” 他们沿著坑道快速返回,厚岩壁阻隔了大部分风沙,但仍能感受到外部的压迫力。 直到克劳和基利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坑道拐角,脚步声远去良久…… 矿坑最深处的岩壁,突然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一道身高接近三米的身影,缓缓从岩壁中“浮”出。 他有著比其他岩族人更深的、近乎黑灰色的皮肤。 隨后他走到那些同族化作的碎石堆旁,沉默地站立著。 许久后,他轻轻吐出几个音节: “族人们……” “安心回归大地之母的怀抱……”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他抬起头,望向克劳和基利安离去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七天后……” “这些人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一百二十二章 脑中低语 回到北方据点,临时实验室。 空气因为实验停滯而显得有些沉闷。 此次的收穫很有限,其中最有价值的沉岩熔土根本无法满足菲利克斯实验的需求。 目前据点对沉岩熔土的开採速度,完全跟不上菲利克斯消耗的速度。 菲利克斯坐在操作台前,双手插在头髮里。 材料的匱乏將他的研究热情死死拦住。 “我向据点报告了,关於矿坑岩人的异常及精英岩人可能潜伏的判断。” 基利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菲利克斯抬起头,眼中带著烦躁:“然后呢?” “然后,据点判断,单个精英岩人威胁有限,但其出现通常意味著一个活跃的岩人部落在附近,可能正在集结。” “由於据点的多数巫师前往了天坑前线,我们必须谨慎,因此外出次数也受到据点的限制。” “谨慎……”菲利克斯苦笑,“再谨慎下去,我们就不用做实验了,乾脆改成来旅游观光的吧。” 基利安看向他,语气带著歉意:“抱歉,单独一个精英岩人,我有足够的把握应对甚至斩杀。” “但如果是数个精英岩人带领的小队,在野外复杂环境下,会非常麻烦。” “而保护你们的安全,才是我的首要职责。” 一旁的克劳沉默地整理著实验器具。 他想起一句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当你看到一只蟑螂时,暗处的蟑螂早已成群结队。 菲利克斯瘫在椅子上,试图摆脱沮丧,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他目光转向克劳。 更准確地说,是转向克劳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幻毒刺棘。 “对了,克劳。”菲利克斯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浮起研究者专有的好奇和探究。 “閒著也是閒著。你之前那株『幻毒刺棘』,再给我仔细瞧瞧?上次看了一眼,总觉得有点意思。” “好的,导师。” 克劳心下一动,他取出幻毒刺棘。 此刻的幻毒刺棘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並传递来一丝熟悉的亲昵意念。 菲利克斯接过幻毒刺棘,没有动用旁边的仪器。 他闭上眼,用精神力缓缓包裹住幻毒刺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菲利克斯眉头越皱越紧。 克劳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脑中闪过关於这株魔植的来歷。 那枚来自遗蹟的诡异“种子”。 起初他以为是维瑟的造物,但隨著自身踏入正式巫师领域,见识和感知飞速增长。 他越来越確信,维瑟,一个高级学徒,绝无可能创造出如此复杂的东西。 更大的可能,是维瑟偶然得到了它,却连其真正的来歷和作用都未能参透,最终便宜了自己。 “有意思……”菲利克斯终於睁开眼,低声自语。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目光锐利,仿佛要把幻毒刺棘彻底看穿。 “原来那奇怪的气息是因为里面藏有寄生体。” “而这上面的『寄生体』……复杂程度远超我的预期。”他缓缓开口,语气带著明显的惊讶和兴奋。 “我原以为,一株学徒期的幻毒刺棘,就算被某种寄生体强化,再加上你晋升正式巫师后的精神力反哺,能达到一环標准就到顶了。但现在……” “它却稳稳站在一环的水平线之上。而且,这似乎还不是它的极限。” 克劳眼神微凝。 这比他自己的评估还要高。 菲利克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更关键的是,这寄生体似乎並不是简单的魔植產物,更像是血脉、符文、魔植的混合產物。” “有点超纲了,小子。”菲利克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之前以为是一个高级学徒的產物。”克劳回答,补充道。 “但我现在认为,他並不是製造者,可能只是在遗蹟发现的。” 菲利克斯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他神色郑重地告诫: “遗蹟的话,说不定是某种古代造物,你使用它的时候,需要保持警惕,注意自己的精神状况,搞不好就会沾染上难以察觉的『污染』。” “我明白,导师。”克劳表面应下,但他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 明白污染的概念后,他一直留心自身,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异样。 这玩意儿跟了自己这么久,一直很“听话”,还显著提升了实力。 而且连菲利克斯一时也看不出太多端倪,恰恰说明了它的不凡。 “单凭这一个样本,能看出的东西有限。”菲利克斯將幻毒刺棘递还给克劳。 “现在可观察的样本太少了。等以后有机会,找不同的魔植试试它,或许能摸清一点门道。” 克劳接过魔植,小心收好。 接下来的两天,实验室气氛沉闷。 实验因材料短缺彻底停摆,菲利克斯变得有些焦躁,时常对著地图上“天坑”区域的方向发呆。 “也不知道天坑到底打得怎么样了。”他偶尔会喃喃自语,“连一个精英岩人都能让据点这么紧张……” 有消息在据点里悄然流传,说指挥部已正式向真理圆环申请支援。 但无论是菲利克斯还是克劳都清楚,真理圆环掌控和正在攻伐的位面眾多,多线作战是常態,未完全拿下的一环位面数量都是两位数起步。 支援什么时候能到,能来多少,都是未知数。 “不过,应该还没到最坏的地步。”菲利克斯对克劳说。 “如果真的事不可为,圆环第一道命令就是撤离所有非必要的研究人员。” “既然没动静,就说明局面还在控制內,或者说……上面认为还能控制。” 这天下午,基利安再次来到实验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菲利克斯,天坑战报。”他言简意賅,“前线取得重大突破,残余岩族人的抵抗正在被清剿,胜利在即。” “第一批缴获物资已经运回,里面有不少高纯度的『沉岩熔土』,刚送进仓库。” “真的?!”菲利克斯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阴霾瞬间被狂喜取代。 “太好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快,带我去看看成色!” 他一把拉住基利安的胳膊,就往外冲,嘴里还念叨著: “这次战斗部门又立大功了!快走快走!” 实验室里顿时只剩下克劳一人。 他也为菲利克斯感到高兴,摇摇头,將桌上几件散乱的器具归位,准备跟上去时。 一段清晰、贪婪却带有亲昵的意念,毫无徵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魔植……幼苗……想要……连结……】 第一百二十三章 菲利克斯的实验结果 “金幣?” 克劳下意识地认为是金幣在与自己沟通。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一想法。 因为金幣的声音不会这么奇怪,况且它对魔植毫无兴趣。 克劳將精神力沉入脑海,准备寻找声音来源。 结果发现这意念源自幻毒刺棘的寄生体! 而它所指的方向,是实验室另一侧,那个在培养仓中静静躺著的“幼苗”——菲利克斯“成长性魔植”项目的原型体! 克劳的手僵在半空。 “幼苗”?它想寄生“幼苗”? 震惊之后,克劳心中升起一丝渴望。 “幼苗”是菲利克斯数年心血的结晶,基础素质极高,潜力巨大。 如果被这来歷神秘的寄生体成功融合…… 自己的实力必將迎来一次巨大的飞跃! 这诱惑实实在在,近在眼前。 但紧接著,理智告诉克劳。“幼苗”是菲利克斯的一切。 如果它被寄生体吞噬、毁掉,对菲利克斯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这半年来,菲利克斯对他这个助手確实不错,倾囊相授,给予信任。 克劳自问,他还做不到为了一己私利,就轻易毁掉菲利克斯视若珍宝的心血。 那不是他的行事准则,至少现在还不是。 而且这么做的话,自己在真理圆环也会成为眾矢之的。 內心激烈交锋,时间却只过去一瞬。 克劳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他调动精神力,带著警告意味地压向幻毒刺棘中的寄生体: “安静。” “分清主次。” “那不是你的东西。” 寄生体那股贪婪躁动的意念,如同被掐住脖子般,呜咽著,迅速退缩,沉寂下去。 魔植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克劳將它塞回魔植囊,繫紧,定了定神,快步走出实验室,朝著仓库方向追去。 仓库里灯火通明,菲利克斯正蹲在几个打开的金属运输箱前,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好!纯度很高!杂质很少!是上好的品质!” 他兴奋地对旁边的基利安和刚赶到的克劳说,“这么多……完全足够了!哈哈哈哈!” “贡献点还够兑换一批辅助材料……嗯,对,就这么办!” “克劳,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开始最后阶段的製备工作!这次,一定要成!” 接下来的几天,菲利克斯进入了废寢忘食的状態。 他几乎耗尽了手头所有贡献点,兑换来各种稀有辅料,在临时实验室內进行著复杂的预处理。 基利安则负责外围警戒,確保无人打扰。 第三天清晨,菲利克斯神情肃穆。 他在实验室门外掛上了“关键实验,禁止一切打扰”的牌子,连基利安都被客气地请到了外面走廊等候。 实验室內,只有他和克劳两人。 “记录好每一个数据,克劳。” 菲利克斯的声音平稳,但克劳能听出其中压抑的颤抖。 他面前的操作台上,那株“幼苗”被安置在中央,周围摆放著数十个器皿,里面是处理完毕的沉岩熔土和其他催化媒介。 现在的“幼苗”还未突破一环的层次。 但这並不是难事。 菲利克斯双手虚按,精神力精確地引导著各种材料,开始赋予魔植“成长性”。 克劳站在记录仪旁,全神贯注。 他看到菲利克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能量和法力波动充斥实验室,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幼苗”的躯干开始扭动,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一般。 它开始生长,气息节节攀升,缓慢增强…… 然而,就在刚刚突破一环的强度时,“幼苗”的生长和气息攀升,毫无徵兆地停滯了。 它停在那里,变成了一株更高大、更坚韧的一环魔植,但也仅此而已。 它安静地矗立在法阵中央,再无变化。 预想中那种可以无限成长的波动,並没有出现。 实验室里的能量缓缓平息,只剩下仪器低沉的运行声。 寂静。 菲利克斯维持著双手虚按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放下手臂,摘下了眼镜,动作有些疲惫。 “记录……结束吧。” 他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 克劳停下记录,看嚮导师。 没有预想中的崩溃、怒吼或歇斯底里。 菲利克斯脸上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抱歉,克劳。”菲利克斯转过身,“看来离成功还需要更多时间。”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加勒特之前的劝阻,无数次的模擬失败……早已在他心中堆积成山。 这次倾尽资源的尝试,与其说是盲目的自信衝刺,不如说是他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他需要亲眼看到结果,需要那个確切的答案。 他要打破自己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验证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如今,答案摆在眼前。 失败了。 但菲利克斯很快重新戴上眼镜: “是哪方面的符文,或者培养方式出了问题?还是“幼苗”本身就无法承载“成长性”?” 他喃喃自语道。 “克劳,”他头也不抬地说,“帮我把这些实验废料处理一下。” 克劳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旁边操作台上的材料残渣。 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向法阵中央那株已经“升级”、但本质失败的“幼苗”。 “这株『幼苗』呢?需要一起处理吗?”克劳问道。 菲利克斯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 实验室的灯光下,“幼苗”躯干比之前更高大,却再无灵动,像一件死物。 菲利克斯看著它,沉默了数秒。 “一起处理了吧。”他转回头,声音没有起伏。 “我手头还有很多半成品的魔植胚体,也许……是时候换个思路,试试其他可能性了。” 他做出了决断,不再留恋於一件被证明“失败”的作品。 探索真理的道路,容不下太多无谓的情感拖累。 克劳点头,用一个特製的隔离容器,將那些废弃材料连同“幼苗”一起装了进去。 隨后他端起容器,离开了实验室。 就在“幼苗”被放入容器的瞬间,克劳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被压制下去的寄生体意念,再度爆发! 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贪婪、渴望,狠狠衝击著他的意识,那意念如此清晰: 【主人,相信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荆棘冠冕 深夜,据点分配给克劳的临时住所。 房间狭小,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但克劳对此也並不讲究,能用就行。 他將那个隔离容器放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 容器的透明观察窗后,那株“幼苗”静静躺著。 另一边,他取出了那株幻毒刺棘。 灯光下,紫黑色的幻毒刺棘微微颤抖。 克劳凝视著容器里的“幼苗”。 实验失败了。 菲利克斯已经亲自放弃了它。 它现在是“待处理的废弃物”。 那么,现在获取它,就是对无主资源的合理利用。 关於道德和底线的心理障碍,隨著菲利克斯那句“一起处理了吧”烟消云散。 力量,近在咫尺,没有理由拒绝。 克劳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打开隔离容器,將“幼苗”取出。 同时,他向幻毒刺棘中的寄生体,传递了一个明確的许可意念。 寄生体仿佛压抑已久,猛地从幻毒刺棘“钻”了出来,迅速扑向“幼苗”! 它没有固定形態,像是一滩粘稠的流体。 就在寄生体彻底脱离的剎那。 那株陪伴了克劳许久的幻毒刺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终化为一把毫无生机的灰烬,从克劳指缝间落下。 克劳心中瞭然。 果然,自己一直以来沟通、驱使的,从来都是这个寄生体。 幻毒刺棘,只是它最初依附的、一个比较结实的“壳”罢了。 寄生体接触到“幼苗”的躯干后,迅速蔓延、包裹、渗透。 这一过程缓慢而诡异,没有声音。 “幼苗”的躯干在寄生体的包裹下开始剧烈蠕动、变形,仿佛正在进行著翻天覆地的重塑。 它的顏色逐渐加深,向著黑金色转变,表面开始凸起,形成尖锐的棘刺轮廓…… 一股融合了“幼苗”与寄生体诡异特质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最终,它稳稳停留在1.4环的层次! 融合完成了。 原本的“幼苗”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约半人高、主干呈深紫黑色、布满尖锐暗金纹棘刺的奇异魔植。 它静静立在那里,藤蔓无风自动,缓缓摇曳。 克劳尝试著,向它传递出一丝熟悉的精神连结。 瞬间,连结建立!比以往要轻鬆无数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状態”,它的“力量”,甚至能“看到”它內部的能量流转路径。 他心念一动。 魔植的一根藤蔓啪地一声抽打在房间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碎石飞溅。 “嗤……”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刚刚与寄生幼苗接触的墙壁,迅速变黑、被腐蚀。 而墙壁上残留著一些漆黑色的毒液。 克劳从毒液中感到一阵晕眩感——那是幻毒刺棘的毒素特性! 它继承了! 寄生体在夺取“幼苗”这具更强躯壳的同时,完美地保留了前一个宿主“幻毒刺棘”的特徵能力!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提供足够强大、特性各异的魔植作为“养料”或“跳板”。 寄生体就能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掠夺、融合,最终铸造出一个匯聚多种强大特质的…… 怪物! 克劳狂喜,但他迅速將其压下。 接下来还需要验证“幼苗”本身的能力。 克劳轻轻发出指令,幼苗便开始急速生长,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 藤蔓如同活物般,把克劳轻轻包裹其中,却又给他足够的空间呼吸和移动。 他感到,这或许就是幼苗的防御形態。 如果自己不加控制,幼苗甚至可能衝破房间的墙壁。 “如果反过来……让它去包裹敌人,应该也可以进行束缚甚至囚禁。” 克劳心中暗暗推测。 经过短暂观察,他便收回了幼苗,让房间恢復了原来的空旷。 克劳心中明白。 未来,寄生体所带来的好处,將远远超过眼下的幼苗。 掠夺、融合,让寄生体不断增强,理论上確实可行。 但前提是资源。 最快、最稳妥的资源获取途径,无疑是真理圆环。 以圆环的深厚底蕴,只要贡献点足够,几乎能兑换到任何已知的魔植,甚至一些稀有实验体。 但这半年来,自己几乎全部泡在菲利克斯的实验室,完成的是助手工作,拿的是固定补助。 根本没有额外获取贡献点的渠道。 困境显而易见。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窗外。 灰岩位面战场。 通过战斗任务、探索未知区域、缴获战利品,是短期內获取贡献点最直接、也最快速的途径。 “天坑”主战场即將胜利,外围区域的危险度理论上会隨之降低。 可行吗? 克劳冷静地评估自身。 经过矿洞战斗和这段时间的沉淀,他各项核心能力的系统熟练度大约在14%左右。 在同期学徒中,这算是相当领先的进度。 但战场不论资歷与年龄,只论生死。 这点实力,在真正的位面战场上,依旧脆弱。 必须万分谨慎,不能有丝毫冒进。 目標可以定在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参与一些侦察、清扫残余、资源点探查之类的任务。 既能积累实战经验和贡献点,也能熟悉环境,寻找可能的目標。 但在那之前,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战力需要进一步提升,尤其是实战技巧和位面生存经验。 克劳脑中,浮现出基利安的身影。 在申请外出任务之前,向基利安系统学习一段时间的实战技巧和位面生存知识,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打定主意,克劳將新生的魔植小心收好,而它似乎能自主收缩部分体积,正好便於携带。 他需要给它起个新名字,以区別於过去的“幻毒刺棘”和“幼苗”。 看著那紫黑带金的棘刺,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荆棘冠冕”。 收拾好房间,计划逐渐清晰。 明天,就去找基利安。 …… 天坑外,眠龙低谷。 这里被称为岩族圣地,此刻却瀰漫著绝望。 数名身材格外高大、带著新鲜伤痕的精英岩人,围坐在一名极其苍老的岩人周围。 老岩人眼眶中跳动著苍白的火焰,而他正是岩族德高望重的大祭司。 “大祭司!天坑最后的防线马上就要崩溃了!” 一名精英岩人声音嘶哑,用的是岩族那沉重如岩石摩擦的特殊语言。 “那些巫师无穷无尽!他们的人手似乎永远不会枯竭!” “祭司,我们必须唤醒『大地之母』和她的眷属们!否则一切都完了!” 大祭司沉默著,眼眸缓缓移动,落在其中一名精英岩人身上。 他的皮肤比其他精英岩人更深,近乎黑灰色——正是矿坑中遭遇克劳与基利安,而隱忍未出的那名精英岩人。 “岩心,”大祭司的声音乾涩缓慢,却带著奇异的穿透力,“计划都准备好了吗?” 岩心单膝跪地,低下头,身躯因压抑的仇恨而微微颤抖: “祭司,一切准备好了,那些巫师大部分都集中在天坑,所以东南西北各据点的守卫力量极其鬆散。” “到时候,我和其他三名精英族人將率领族人与『大地之母』的眷属!各自攻打位於天坑周围的东南西北四个据点!” 他猛地抬头,眼中光芒暴涨。 “虽然我感应到北据点有一个气息与我相当的巫师,但这阻碍不了復仇!” 他心目中浮现出基利安与克劳的身影。 为了计划能够成功进行,他只能任由族人在自己面前被屠杀,这將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而耻辱是需要用血清洗的。 大祭司静静地看著他,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苍老的身躯在此刻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祭祀,就在今夜。”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祭祀,岩人的全面反攻 深夜,眠龙低谷。 岩心等精英岩人早已离开。 取而代之的是数以百计的普通岩人,从低谷各处匯聚而来。 他们赤裸的身躯上,用暗红色顏料画满了纹路。 没有喧譁,没有哭泣。 一个个动作虔诚,缓缓走入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 大祭司独自站在洞穴不远处,狂风吹动他血纹长袍。 他张开双臂,望著昏黄无星的天空,吟唱起岩族代代相传的祷文: “沉睡於岩层之下的母亲……” “我们將献上躯壳与蒙尘的魂灵……” “请求您前往天坑、驱逐那些侵扰您永眠、窃取您恩泽的蝗虫与窃贼……” “而你饲养的子民,將会亲自攻打周围各方据点,让他们付出代价。” 祷文最后的音节落下,岩人们一个个缓缓走入洞穴,动作沉稳而虔诚。 就在这时,洞穴旁突然亮起了巨大竖瞳! 紧接著,是四点、八点、十六点方向……更多稍小一些,但密密麻麻的瞳孔,在黑暗中逐次亮起。 那是“大地之母”最忠诚的眷属们。 “轰隆隆!!!” 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坑洞中冲天而起! 坑洞边缘的岩石在这气息下融化、变形、沸腾! 大祭司的身躯也在这可怕的冲刷下,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飞灰。 他仿佛也成为了这最终献祭的一部分。 隱约可见,一个难以描述其全貌的恐怖轮廓,在翻滚的岩石中浮现。 它似龙非龙,似蜥蜴又非蜥蜴,身躯庞然无比。 甦醒的“大地之母”带领大部分眷属,前往了即將被真理圆环占据的天坑。 少部分的眷属,则锁定了四个方向——正东、正南、正西、正北。 正是真理圆环建立在灰岩位面的四个前沿据点的方向。 …… 北方据点,一处被临时划出的內部训练场。 “砰!” 克劳略显狼狈地侧身翻滚,原先站立的地面被一道指风洞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他额头上布满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那一击几乎让他翻出场外。 基利安的神情冷淡,开口道: “克劳,这几天我调阅过你的基础资料。” “半年前加入真理圆环,小组考核最终排名,第三。”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说实话,这个成绩,在每年涌入圆环的无数天才中,很一般。” 克劳抹了把汗,没说话,只是调整著呼吸和姿態。 “而且……”基利安继续道。 “你加入圆环这半年来,几乎將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实验室。” “反应、意识、对力量的操控,比起你应有的水平,只会更加生疏。” “战斗不是实验,差一点点,可能就会没命。所以,我还是坚持我的判断。” “你不该申请任何战场任务,哪怕是外围最简单的清扫和侦察。” “留在据点,协助菲利克斯做研究,对你来说,才是安全且合理的选择。” 为了说服克劳,基利安这几天一有空就会把他拉来训练场。 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体验战力之间的差距,来表明战场的残酷。 他哪怕没有认真,克劳也应付得极为吃力,每一次闪避和格挡都险象环生。 但基利安內心,却没有任何轻视克劳的想法。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和適应能力,快得有些超出预期。 作为战斗部门的资深巫师,基利安偶尔也会奉命指导一些有潜力的新人。 许多和克劳同期、甚至更早进入战斗部门的新人,在他刻意释放的压力下,往往连站直身体都困难,更別提冷静应对他的攻击。 能接下他一两招而不倒的,已是少数。 但克劳,这个“泡在实验室”的研究助手,在高压下迅速克服了最初的生涩和慌乱。 而且每一次失败后,都会有肉眼可见的改进。 他的学习能力和战斗直觉,强得让基利安偶尔都会闪过一丝念头: “这位年轻人,或许更適合战斗部门,在研究部门,他可能被“浪费”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基利安比谁都清楚,对於真理圆环而言,一个具有研究潜力的“天才”,和一百个擅长战斗的“耗材”,哪个更珍贵。 看著似乎有些走神的克劳,基利安微微皱眉: “克劳,你在听我说话吗?” 克劳缓缓站直身体,回道: “当然,基利安先生。您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迎著基利安的目光。 这几天的“特训”让他受益匪浅。 那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杀人技巧,对环境的利用,还有那股时刻保持警惕、预判危险的状態,都不是实验室里能练出来的。 他原本那个“去外围区域刷刷贡献点与系统评分”的计划落空了。 在基利安这几日的演示和告诫下,他的想法的確显得有些天真和粗糙。 他理解基利安的担忧,也尊重对方的判断,但他仍认为適度的实战歷练是必要的。 所以他试图找一个既能表达自己意愿,又不显得莽撞的说法。 “但是,我仍然认为,適当的实战,对……” 就在这时。 外面隱约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嘈杂声。 起初很模糊,像是远处有许多人在同时呼喊,又夹杂著器物碰撞和奔跑声。 这声音迅速变大、变近,变得混乱而密集。 紧接著。 “鐺!鐺!鐺!鐺!” 沉重的钟声响起,一下接著一下。 训练场的墙壁都在钟声的轰鸣中微微抖动。 克劳和基利安同时脸色一变。 不是演习的钟声,也不是寻常警戒的信號。 这种频率和力度,只意味著一件事。 据点正遭受大规模、有组织的猛烈攻击! 两人目光瞬间对上,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我们……要出去迎敌吗?”克劳下意识地问出口。 “不,战斗不属於我们的职责。”基利安的回答没有犹豫。 “你和菲利克斯研究员的安全是第一。” “情况不明,我的首要任务是確保你们安全撤离。” “现在,立刻跟我去传送区,返回真理圆环。” 返回圆环? 克劳心下一沉。 那刚刚重新评估、准备行动的计划,恐怕要被彻底放弃了。 回到真理圆环,再想申请前往的其他位面,难度会成倍增加。 系统评分的提升,“荆棘冠冕”的成长,获取贡献点的渠道……这些打算都会被打乱。 但是…… 基利安是对的。 在规模远超以往的全面进攻面前,返回真理圆环,確实最稳妥。 生死关头,可不是在训练场里討价还价的时候。 “先找菲利克斯导师。”克劳压下心头那丝不甘,不再犹豫。 基利安点头,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拉开训练场的门,冲向外面通往实验室区域的通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变故,沙尘巨兽 通道里有些混乱,一些非战斗人员正惊慌地跑向避难区域。 偶尔有全副武装的巫师小队逆行,朝著战场走去。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烟尘。 刚跑出不远,克劳就收到了菲利克斯传讯,他声音急促,背景音同样嘈杂: “克劳,你和基利安在一起吗?钟声听到了吗?我正在往传送区赶,你们也直接过去!” 克劳一边跑一边回道:“我们正在路上,可导师,你的实验数据还有那些样本……” 他下意识担心导师半年的心血。 “数据?”菲利克斯的声音带著奔跑的喘息,透著清醒和乾脆, “大致流程都在我脑子里,那些记录和样本哪有小命重要?”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你和『幼苗』……嗯,你处理过的那个魔植,相处得怎么样?之前听你提过一嘴。” 关於“荆棘冠冕”的存在,克劳在不久前就找了个时机,向他简单报备过。 因为以菲利克斯对“幼苗”的理解,只要自己使用,肯定瞒不住他。 当时菲利克斯正对著数据发愁,只是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並未深究。 后来討论未来“荆棘冠冕”的强化思路时,菲利克斯也乐於提供建议,权当是助手在拓展知识面。 “可以在战场中使用了。”克劳言简意賅,脚下不停。 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 “好,那传送区见。” 菲利克斯那边传来更剧烈的爆炸声,通讯暂时中断。 通往传送区的通道並不算长,但此刻却危机四伏。 克劳和基利安透过通道侧壁的观察窗,看见了外面的血腥景象。 真理圆环的巫师们靠著据点的能量屏障、自动弩炮、固定的束缚法阵奋力抵抗。 各色巫术的光芒在昏黄的天空下闪烁、炸裂。 然而,袭击者的数量和势头异常凶猛。 那些普通的岩人战士,沉默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精英岩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战场中那几头庞然大物! 它们高达十米,外形有些像巨蜥。 它们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普通的火球、冰锥、风刃之类的巫术打在它们身上,最多激起一片沙尘飞扬,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沙尘巨兽! 克劳脑中闪过这个名称和相关的稀少资料。 它们在灰岩位面极为稀有,据说平时沉睡於大地深处,很少主动现身。 真理圆环控制这个位面以来,有明確记录的遭遇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它们攻击方式相对单一,但却拥有著近乎无赖的恐怖防御力,是正面攻坚和吸引火力的绝佳“肉盾”。 一次性出现超过十头…… 这不可能是自然甦醒或巧合! 绝对是有预谋、有特殊手段的驱使! 眼前这些沙尘巨兽,在无数岩人战士的簇拥下,正不可阻挡地碾压著据点的防线。 就在克劳为沙尘巨兽的数量和据点岌岌可危的防线感到心悸时。 一股冰冷的视线,穿透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他! 克劳寒毛倒竖,循著感应望向战场中央,一栋半坍塌的哨塔顶端。 那里,站著一个精英岩人。 他手中提著一柄巨型岩石战锤。 岩心正面朝这个方向,冷冷地“望”著克劳,以及他身边的基利安。 基利安几乎在同一瞬间察觉,他奔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眼神同样锁定了哨塔上的岩心。 “这个傢伙是?他出现在这里,怕不是偶然。” 克劳看著这个眼生的岩人,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天坑那边不是传来消息,即將取得最终胜利了吗?” “为什么岩人还能组织起大规模、连沙尘巨兽都出动了的全面反扑?” “他们哪来这么多兵力?” 基利安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答道: “天坑肯定出了大变故,前线主力要么被拖住,要么遇到了我们不知道的麻烦。” “据点应该已经发出了求援信號,但真理圆环的支援……需要反应和传送时间。” 两人终於衝到了传送区附近。 远远地,就看到菲利克斯站在传送区外的空地上,不断来回张望,显然在等他们。 “菲利克斯!”基利安喊了一声。 菲利克斯闻声转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快点。 然而,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菲利克斯身后不远处,那片看似铺了层黄沙的空地,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黄沙向上拱起,紧接著,一头沙尘巨兽猛地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破土而出的动作竟异常安静,只有沙石滚落的簌簌声。 刚一现身,它那巨大手掌就带著风压,狠狠朝著菲利克斯拍下! “菲利克斯!小心背后!”基利安厉声大喝,身形再次加速。 菲利克斯虽长期埋头研究,战斗意识早已生疏,但身为巫师的基本素养和危机本能仍在。 在基利安示警的同时,他同样感知到了身后的异样! 脸色剧变之下,他完全凭著本能,精神力疯狂驱动体內的魔植。 “轰!” 沙尘巨兽巨手落下,沙石四溅。 而在菲利克斯的前方,一株粗壮植物主干破土而出,並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生长! 眨眼间,竟形成了一棵“巨树”,牢牢挡在了菲利克斯和沙尘巨兽之间! “砰!!” 沙尘巨兽追击的第二掌,又一次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巨树”树干上。 巨树虽剧烈震动,大量木屑炸裂,但终究没有断裂,为树后的菲利克斯爭取到了喘息机会。 菲利克斯脸色苍白,眼中惊魂未定。 但他动作不停,立刻开始操控这株防御魔植。 只见巨树枝干上,迅速抽出无数条稍细一些的藤蔓,试图缠住沙尘巨兽。 然而,这株魔植在沙尘巨兽变態的力量与防御力下,明显攻击性不足。 沙尘巨兽不耐烦地挥动另一只手臂,几下就扯断了大量藤蔓。 然后继续挥掌拍击巨树,每一击都让巨树剧烈震颤,裂缝扩大。 菲利克斯动作间透著久违战斗的僵硬,显然支撑得非常吃力,险象环生。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评判,弱肉强食 “我去救他!”基利安低喝一声,径直飞向岌岌可危的菲利克斯。 “你的对手是我,巫师。” 一道沉闷的吼声响起。 岩心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基利安前进的路线上。 他手中战锤直指基利安: “矿坑的血债……是时候偿还了!” 基利安脚步顿住,在岩心身前数米外停稳。 面对这拦路的强敌,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层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 他显然想起了岩心的存在。 “之前在矿坑藏头露尾的老鼠,现在才敢出现吗?” 话音未落,他身体微微低伏,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基利安只是严肃冷漠。 那么此刻,一股带著血腥味的危险气息从他身周轰然爆发! 他右手虚握,掌心上方空气扭曲,对已经跟上来的克劳快速说道: “克劳,去帮菲利克斯研究员,拖住那东西,找机会和他一起进传送区!” “明白。”克劳应道,转身冲向另一边菲利克斯和沙尘巨兽的战场。 就在克劳转身的剎那,基利安动了。 他以克劳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扑岩心! 岩心怒吼,战锤砸下,试图以力破巧。 “鏘!!!” 狂暴的衝击波呈环状炸开,將周围的沙尘尽数排空,地面都被刮掉一层。 克劳被身后的巨响和衝击气浪推得一个趔趄,但他头也不回,眼中只有前方那头沙尘巨兽。 他抬起手,一根凝实的长矛瞬间成型。 矛尖对准沙尘巨兽头部,隨后手腕一振。 “嗖!” 光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厉芒,精准地飞向沙尘巨兽的眉心! 一声闷响后,沙尘巨兽庞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仅此而已。 它拍击巨树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它的外壳太厚了,很难打穿,只能想办法先困住它。” 菲利克斯一边竭力维持著摇摇欲坠的巨树,一边对克劳喊道。 克劳瞬间明了。 他心念一动,“荆棘冠冕”无声落在沙地上。 它一接触地面,便“游”向沙尘巨兽,並且开始快速生长、蔓延! 荆棘冠冕与菲利克斯的魔植迅速交织在一起。 两人虽然从未配合战斗过,但朝夕相处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们想要將沙尘巨兽牢牢缠住,让它成为一个“活靶子”! “荆棘冠冕”在缠绕的同时,会分泌出极少量毒液,渗透进沙尘巨兽体表的沙石缝隙。 腐蚀性和毒素的双重作用下,很快就让沙尘巨兽的动作变得不协调。 在精疲力竭、险象环生的配合下。 他们竟然真的將沙尘巨兽困在了一个被巨力挣破、又不断有新的藤蔓补上的临时牢笼之中! 沙尘巨兽怒吼连连,左衝右突,一时无法挣脱,也无法有效攻击到藤蔓保护后的两人。 然而,困兽犹斗,不是长久之计。 菲利克斯脸色惨白如纸,身为主力的他,很快精神力透支严重。 克劳也感到操控“荆棘冠冕”的意念开始滯涩。 菲利克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再拖下去,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赌一把!” “既然外壳打不破……但如果能让攻击从內部开始……” 说完,他將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全部注入魔植之中。 “嗡!” 菲利克斯操控的所有藤蔓,开始疯狂暴涨! 但这次,它们不再满足於外部纠缠,而是分化出无数根须! 这些根须如同钻头,精准地找到沙尘巨兽躯体上,那些被“荆棘冠冕”毒液侵蚀的细小伤口和关节缝隙,然后—— 狠狠地钻了进去! “吼嗷!!!” 沙尘巨兽第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起来,试图甩脱那些钻入体內的“异物”。 但已经晚了。 钻入沙尘巨兽体內的无数根须,开始疯狂地穿刺、膨胀! 沙尘巨兽体表的沙石开始剥落,露出一大片血肉、內臟。 里面早已被菲利克斯搅得模糊不堪。 终於—— “嘭!!!” 沙尘巨兽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在巨兽残骸內部,隱约可见一些嫩芽,正艰难地从中钻出。 “咳……咳咳!” 菲利克斯踉蹌后退好几步,被衝上来的克劳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 他精神萎靡到了极点,摇了摇头,自嘲道: “老了……真的生疏了。换做当年……哼。” 他眼中闪过一抹久违的锋芒。 曾经加入真理圆环时,他也是入门考核的小组第一。 只是常年研究让他心中的锋芒和血性逐渐消失。 另一边,基利安与岩心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场中飞沙走石,周围被颳得一片狼藉。 看似激烈焦灼,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基利安始终保持著冷静。 而岩心的身躯上,已布满了数十道深刻的伤痕。 岩心怒吼连连,战锤舞得越发狂暴,却总被基利安化解。 他反而因为急躁,露出了更多破绽,身上又添新伤。 岩心瞥见沙尘巨兽竟被菲利克斯和克劳联手击杀,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杀死一个『大地之母』的眷属又如何?!这样的眷属还有很多!” “今天东南西北四个据点,都將被彻底荡平!你们改变不了任何事!” “等你们死后,这片土地將重归於它应有的寧静,那是属於岩人的寧静!” 但岩心话未说完,就被基利安顺势一脚,重重蹬在他因挥锤而露出的肋下。 岩心因此踉蹌著向后倒退数步。 “寧静?归於岩人的寧静?”基利安的声音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嘲笑。 “你以为我们真理圆环在占领一个位面之前,不会做调查么?” “灰岩位面,曾经生机勃勃,存在著多种智慧生命和绚丽的生態。” “是你们岩人为了所谓『大地之母』,那个被你们神话、供奉的贪婪存在,发动了一场席捲整个位面的战爭!” “其他种族被你们岩人屠戮殆尽,他们的文明被彻底抹去!” “你们甚至不惜抽取整个世界的生机……將这里变成如今这副只有岩石、黄沙的鬼样子!” 基利安的话语让一旁的克劳也感到惊讶。 没想到这位面还有这样的故事。 基利安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向岩心。 “你懂什么!我们的世界轮不到你们来评判!” 岩心咆哮著,但气势明显一滯,仿佛被戳中了深藏的禁忌。 基利安冷笑。 “评判?不不不,弱肉强食,適者生存。这个道理,同样作为掠夺者的你们,应该比谁都懂。” “你以为摧毁几个前沿据点,就能让我们真理圆环放弃这里?” “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一个以探索和掌控真理为目標的庞大组织了。” “当你们的反抗造成的伤亡,超过高层对此位面的评估时……” “你们就会明白,什么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第一百二十八章 局势反转 岩心的身躯微微震颤。 他一直用以支撑自己、支撑族人战斗的“正义”信仰。 在对方面前,却成了脆弱可笑的自我催眠。 不过……那又如何? 谁也无法动摇自己对“大地之母”的信仰! 但眼前这人实力更高,继续打下去,毫无胜算。 倒不如將这笔帐放在以后慢慢算。 先引导其他沙尘巨兽將据点摧毁、完成任务再说。 岩心心中被愤怒填满,但任务的执念压过了同归於尽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了基利安和克劳一眼。 然后,他猛地撞入旁边一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中。 在碎石的掩护下,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基利安没有追击,甚至都没有朝岩心消失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的首要目標始终是菲利克斯研究员和克劳的安全。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追杀一个一心逃窜的精英岩人,变数太多,且会远离保护目標。 立刻进入传送阵才是正解。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金光“嗖”地从克劳的衣领里窜出。 是“金幣”。 这小傢伙精准地扑到了旁边那具沙尘巨兽的残骸上。 它用小鼻子急切地到处嗅著,嘴角甚至掛上了一丝亮晶晶的痕跡。 “这小东西……”克劳心下无奈又瞭然。 这沙尘巨兽对金幣而言,无疑是顶级的美味诱惑。 金幣从小就对蕴含强大生命能量或特殊血脉的东西,有著强烈的兴趣。 这半年多自己泡在实验室,餵它的多是能量液和普通兽肉,估计早就把它憋坏了。 “回来,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克劳传递过去一道温和的召唤意念。 小傢伙抬起脑袋,只好溜回克劳怀中,不安分地扭动著,传递来清晰的不满和“想吃”的意念。 “走吧。”基利安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 他护著菲利克斯,和克劳一起,退入传送区建筑內部。 厚重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將大部分外界的喊杀和轰鸣声隔绝。 传送区內灯光稳定,但气氛紧绷。 克劳注意到基利安並没有走向中央的传送区,忍不住问道: “基利安先生,你不跟我们一起返回圆环吗?” 基利安摇头:“等你们安全抵达圆环,我的护送任务就算完成。在那之后,作为据点目前尚有战力的人员,我需要留下参战。”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 “而且,刚才战斗间隙,我收到了加密讯息,確认据点求援信號成功发出。” “总部已將灰岩位面的危险等级上调。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 话音未落,身后那座连接真理圆环的传送阵,猛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空间波动瞬间充斥整个室內,连空气都在高频震颤。 “嗡!!” 一声悠长浑厚的震鸣后。 数十道身影,整齐地出现在传送阵中央! 他们气息凝练,刚一现身,就自动分成数个小队。 大部分毫不犹豫地衝出传送区,杀入外面激烈的战场。 小部分人则迅速散开,接管了据点各个出入口和关键位置。 这些巫师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不在基利安之下。 甚至有几位,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隱隱的压力。 原本在沙尘巨兽和岩人猛攻下,岌岌可危的北方据点防线。 隨著这股强悍生力军的加入,几乎瞬间就稳住了阵脚,甚至隱隱传来了反击的呼喝。 援军之中,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巫师,锁定了基利安,径直走来。 他没有任何寒暄,带著命令的口吻说道: “基利安,你的护送任务现已完成。” “总部最新指令,你需要与我们即刻前往天坑主战场支援。” “那里因『大地之母』及大量眷属甦醒,局势急剧恶化。” 基利安身体挺直,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明白。” 他迅速转身,对菲利克斯和克劳点了下头,道: “保重。有缘再会。” 说完,他的身影迅速消失。 克劳望著基利安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些复杂。 这位沉默却可靠的护卫者,教会了他很多。 “我的好邻居,真巧,你也在啊?” 一个带著熟悉笑意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克劳的思绪。 他转头,只见一个身影从援军队伍侧面走来。 那脸上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不是特里斯坦又是谁? “特里斯坦?你身为研究部门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前线紧急支援队伍里?” 克劳记得研究部门对於这种直接涉险的战斗任务,审批一向严格。 特里斯坦走到近前,笑容不变: “没办法,上面这次给的贡献点奖励实在太丰厚了,忍不住手痒。” “况且我申请的是“观察员”的身份,手续齐全,原则上不必参与战斗。” “这样既能赚点贡献点,又能收集点宝贵的数据,两全其美,不是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接了个兼职。 但特里斯坦能出现在第一批抵达的支援队伍中。 本身就彰显著他不俗的能力。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克劳的心陷入沉思。 合规的、跟隨大部队相对安全的、高回报的实战与贡献点获取途径!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將克劳和特里斯坦的对话听在耳中。 他轻轻嘆了口气。 年轻人有锐气、有衝劲,这是好事。 一直把克劳圈在身边,整理数据,反而是一种束缚。 真理圆环的战场固然危险,但也確实是快速提升实力、获取贡献点的最佳熔炉。 眼前这支援军,实力强劲,组织有序,克劳跟隨他们行动,自己也能够放心。 菲利克斯抬手拍了拍克劳的肩膀: “我这边的研究需要静下心来从头梳理,短期內也用不到助手。”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方向,那里援军正在高效地清剿残敌。 “既然有了新『魔植』,就跟著大部队用实战好好磨合一下,但是记住,安全第一!” “你的首要身份是研究员助手,是去观察、学习的,不是去逞英雄的。” “遇到超出能力范围的危险,优先保住性命,明白吗?” 克劳迎著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导师。谢谢。” 菲利克斯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传送阵。 光芒亮起,他的身影隨即消失不见。 “那么,”特里斯坦对克劳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间紧迫,边走边说。我们的目的地不是天坑。” “天坑现在是那些大人物的战场,听说现在甚至被称为『墓场』,伤亡惨重。” “我们这些小角色的任务是,支援西方据点。”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联的其他据点 “西方据点?”克劳眉头微皱。 “没错,”特里斯坦收敛了些许笑容。 “西方据点的传送阵被完全破坏,已经失去联繫了。” “我们这支分队,奉命从北据点出发,前往西据点查明情况並实施支援。希望……还不太晚。” 失联?传送阵被毁? 克劳心中暗惊。 北方据点有基利安拖住岩心,有完整的防御体系。 自己还和菲利克斯联手击杀一头沙尘巨兽,都差点没撑到援军。 西方据点的情况,只怕比这里更加严峻,甚至可能已经…… 於是支援小队没有耽搁。迅速离开了刚刚稳定下来的北方据点,朝著西方据点的方向疾驰。 沿途的景色荒凉而压抑。 昏黄的天幕下,偶尔能看到小股溃散的岩人,或者零星在荒野上游荡的沙尘巨兽。 在支援小队整体实力碾压下,这些遭遇战都迅速结束。 克劳有意在这些战斗中更多地运用“荆棘冠冕”进行战斗,与小队其他成员的配合也渐渐有了些默契。 当晚短暂休整时,克劳沉浸意识,查看系统面板,一阵惊喜涌上心头。 总进度提升了!达到了18%! 而频繁使用且不断磨合的魔植学科,进度更是跳到了20%! 克劳充满信心。 西方据点……或许正是检验这份成长,並获取更多『系统评分』的绝佳场所。 经过近一天不眠不休的疾行。 西方据点那模糊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 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看到那里升腾起的滚滚浓烟,以及不时爆开的各色能量闪光。 战斗显然还在继续,但那光芒的频率和强度,给人一种……强弩之末、即將熄灭的感觉。 “全速前进!准备战斗!” 小队指挥官冰冷的声音在每一名成员耳边响起。 …… 西方据点。 昔日还算坚固的堡垒,此刻已化为废墟。 能量屏障早已破裂,弩炮歪倒在一旁,冒著黑烟。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还能站著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且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他们被压缩在一片建筑废墟中,背靠著背,喘息著。 只能无力地看著缓缓逼近、拥有致命压迫感的沙尘巨兽们。 科拉和斯特凡就在此列。 半年前,他们以入门考核前十的身份加入战斗部门。 突破一环巫师后,他们就被派到这个据说“机会眾多”的前线位面。 负责他们的导师曾暗示,只要在这里立下“足够的战功”,就有机会转入他们曾经嚮往的研究部门。 这曾是他们心里不多的期盼。 然而,现实冰冷。 高战功意味著高危险,天坑前线如同吞噬生命的巨口,伤亡不断增加。 他们只能在这里,慢慢攒著贡献点,看著晋升希望一点点变得渺茫。 直到……岩人的全面反扑瞬间降临。 当沙尘巨兽首次出现、传送阵被重点攻击並摧毁的瞬间。 负责据点的资深巫师,竟然带著他的亲信,利用只有他知道的密道,拋下所有人逃走了! 指挥瞬间崩溃,士气跌入谷底。 斯特凡那位严肃但负责的导师,是当时据点內剩下的最强战力。 他试图组织残存的力量,发起了一次反衝锋。 但也因此被领头的精英岩人和沙尘巨兽重点照顾。 如今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斯特凡带人拼死才將重伤的他抢了回来。 伊露希丝,精灵家族目前唯一倖存的人。 此刻也放下了傲慢与隔阂。 她紧握著冰剑,与科拉、斯特凡背靠著断壁。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抵抗已经持续了快一整天。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擅长战斗的研究员、炼金师、甚至厨师,都拿起了武器,然后变成了尸体。 现在,还能挥动武器的人,十不存一。 沙尘巨兽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头顶。 而他们不过是刚刚突破正式巫师的新人! 斯特凡背靠断墙。 他往日所有的自负、野心、对“天才”身份的依仗。 在这一天一夜的死亡煎熬和同伴不断的惨叫声中,被碾得粉碎。 “天才?呵……在真理圆环,最不缺的就是所谓的天才。” 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逆风翻盘的青年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直到此刻,绝境之中,他才真正反思。 克劳的性格,是不是有著他从未发现过的特质? 如果自己早一点发现,並且学习的话,结局会不会更好一点? 可惜,没有如果了。 克劳现在……应该还在安全的实验室里,摆弄他的魔植吧。 那样……也好。 科拉的状態看似稍好。 但她眼中,同样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她热爱战斗,享受挑战强敌的感觉。 可进入战斗部门这半年,她发现这里人人好战,天赋出眾者比比皆是。 她不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引以为傲的战斗本能,在这里变得平平无奇。 当热爱无法带来成就感和优越感时。 那份热爱也会变得沉重而苦涩。 她曾想过等这边稳定些,就去找克劳,看看他在研究部过得如何。 但部门之间的差距,加上繁重到令人窒息的任务,让那点模糊的念头渐渐淡去。 “明明只过去了半年,却感觉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身陷绝境,她忽然觉得,也许她与克劳,从进入真理圆环起,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世界。 “或许,真的没有人生来特殊……” 然而,即使这么想,绝境也未能彻底浇灭她骨子的傲性。 她看了一眼身边眼神空洞的斯特凡,嘶声喊道: “喂!斯特凡!別摆出那副要死的样子!还记得在学院上,你跟克劳较劲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怂样!” 斯特凡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变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没有回答。 沙尘巨兽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一刻终於要来临时。 “你们快看!天上!那、那是什么?!” 一个趴在断墙后、负责瞭望的年轻巫师,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天空。 倖存者们,包括科拉和斯特凡,都下意识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在被黄沙遮蔽的天空中。 数十道不同顏色的流光,如同划破黑夜的陨星,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据点这片最后的战场垂直坠落! 光芒闪耀,气势如虹! 而处於中央,最耀眼的那一道流光。 让下方的科拉和斯特凡感到一种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那道光芒……难道是……?!” 第一百三十章 故友重逢 “克劳.塞恩!你忘了我们现在名义上是『观察员』吗?跑那么快干什么!” 特里斯坦的声音通过某种传讯法术,带著一丝无奈,在克劳耳边响起。 “放心,我自有分寸。” 克劳的声音冷静,透过风噪传来。 他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操控著腕上的风之女巫的手鐲,脱离主队。 朝著战场中敌人相对稀疏、恰巧只有一头沙尘巨兽的区域,疾速俯衝而下! 落单的沙尘巨兽,充满挑战性,但又不至於太过危险。 尝到甜头的他。 早已將西方据点视作绝佳的“训练场”和“贡献点矿场”。 “吼!” 沙尘巨兽立刻发现了这个胆敢单独冲向自己的“小虫子”。 它调转庞大的身躯,挥动巨掌,带起狂风砸来。 面对这熟悉的敌人,克劳心中波澜不惊。 菲利克斯击杀上一头巨兽的方式给了他关键启发: 巨兽外壳防御极高,但內部结构非常脆弱。 关键就在於如何突破外部防御,將杀伤力送入內部。 想到这里,“荆棘冠冕”飆射而出,缠向沙尘巨兽的巨臂关节、支撑腿的脚踝处。 克劳清楚凭自己一人无法禁錮巨兽,但足以减缓它的动作。 他趁势落地,拉开少许距离。 光芒自他掌心瞬间涌现!空气因此微微扭曲。 周围有零星的普通岩人试图衝过来干扰。 但克劳甚至没有看它们一眼,只是意念微动。 数根光矛疾射而出,精准地將这些岩人贯穿,清理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沙尘巨兽身上。 眼瞅著沙尘巨兽越来越近,几乎快到面前。 克劳全力运转风之女巫的手鐲,以防万一。 他在蓄力,在等待。 “乖,张嘴。”克劳低声道。 经过前几次的战斗可以总结出,沙尘巨兽的攻击方式单一,无非就是挥爪和咬击。 如果是挥爪,克劳就迅速后退。 如果是咬击的话……无疑是发起进攻的绝佳机会。 不出克劳所料,沙尘巨兽觉得攻击距离足够,立刻张开巨口。 “就是现在!” 克劳眼中精光爆闪! “荆棘冠冕”猛然发力,死死缠住了沙尘巨兽大张的上下顎! 让它势在必得的撕咬动作,硬生生出现了剎那的僵直! 与此同时,克劳將双掌之间那早已生成,几乎有半个房屋大小的炽白光球,用尽全力,向前一推! 光球无声无息,精准灌入沙尘巨兽那尚未闭合的巨口之中! 时间仿佛有一瞬的凝固。 “噗……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沙尘巨兽体內传来。 它外表的沙石躯壳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增加。 但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躯剧烈一震,轰然倒塌。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克劳缓缓放下手臂,低声自语: “基利安先生说得没错,行动模式固定,缺乏应变,终究是低级智慧生物。” 这一切,从克劳俯衝落地,到沙尘巨兽轰然倒塌,不过短短十秒。 但这短时间发生的一切,却被远处的科拉、斯特凡等人,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科拉瞬间失神。 隨即,一抹复杂的笑容出现在她沾满血污的脸上。 “我怎么忘了他呢……”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人是『特殊』的,那他绝对算一个!”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她清喝一声,主动冲向一个因真理圆环支援的到来,而有些茫然的岩人! 斯特凡同样感到震惊。 他们集合剩余的所有力量都无法对沙尘巨兽造成有效伤害。 克劳就这么……解决一只了? 这才过去多久?半年?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难道真的可以像天堑一样,拉到连追赶念头都生不出的地步吗? “算了,我还活著……活著就还有未来。” 隨著克劳打开突破口,以及其他支援小队的成员,也从各个方向切入战场,將整个战局瞬间逆转。 这些援军实力强悍,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很快,残存的岩人部队被歼灭或逃散。 专门的工程巫师开始抢修传送阵。 医疗巫师穿梭在废墟间救治伤员。 后勤人员则开始规划简易防御和清理工作。 真理圆环这台战爭机器的本领展露无遗。 战斗基本平息,废墟上瀰漫著硝烟和尘土。 特里斯坦走到正在稍作调息的克劳身边,笑道: “现在的你,境界倒是走到我前面去了。这种成长速度,真是让人羡慕。” 克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落在特里斯坦一尘不染的衣袍和乾净的手上。 他注意到,从认识到现在。 他都没有看特里斯坦认真出过手,其真正实力实在成谜。 就在这时。 “克劳.塞恩研究员!” 一个带著明显疲惫,却又透著某种亲近感的声音传来。 克劳转头,只见科拉大步走来。 她脸上黑一道红一道,有些地方还渗著血。 但仍旧不影响她那绝佳的容顏。 她走到克劳面前,露出一个有些狼狈的笑容: “半年不见,你不会怪我都没去找你吧?这次可多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我可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说吧,救命之恩,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她语气半开玩笑,眼神却亮晶晶地与克劳对视。 “原来你们也在这里,我们之间谈什么报答。” 克劳对於科拉在据点一事,並不惊讶,她本就属於战斗部门。 他双手抓住科拉的肩膀: “不过说起来,我的確有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科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微微一怔。 她脸上似乎有些发热: “你说……只要不太过分的话,我……都会帮你。” 克劳两眼放光。 “那你……能借我点贡献点吗?” 科拉虽然境界低了点,但是在战场应该待了不短的时间。 她的贡献点应该比自己只多不少。 虽然这次杀了不少敌人,但贡献点並不是实时结算,而是要等专门负责的人来评估后才发放的。 毕竟无论在哪,冒领军功都是重罪。 “……啊?”科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还以为……他多少会有点开窍了呢…… “我还剩13点……”她几乎是机械地回答,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克劳闻言,轻轻嘆了口气。 13点…… 换株普通的一环魔植勉强够。 但想换取能让“荆棘冠冕”融合的稀有魔植,无疑是痴人说梦。 看来,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我有。”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克劳和科拉同时转头,只见斯特凡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他看著克劳,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我还有一些贡献点,你需要多少?”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退求其次 克劳看著主动提出借贡献点的斯特凡,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这个斯特凡,眼神平静,语气淡然,和半年前刚学会隱忍的傢伙判若两人。 看来这半年在战斗部门,他没少被现实打磨…… 不过,他转变这么大,倒是省事了。 克劳不介意对方变得“好说话”,资源当前,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我需要一些拥有特殊能力、品质不低的魔植。”克劳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你的贡献点,足够兑换这个级別的吗?” 斯特凡略微沉吟,似乎在心算,然后点了点头: “只兑换一株的话,应该是足够了。” 他的语气没有炫耀,也没有不甘。 旁边的科拉忍不住凑近克劳,压低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还是他疯了?他的贡献点应该也就比我能多出一点,居然捨得给你花这么多?” 克劳当然知道贡献点在真理圆环的珍贵。 尤其是对这种战斗部门的人而言。 因此贡献点无法私下转赠,来源也必须有跡可循。 这是为了避免真理圆环成员自相残杀、爭夺积分而设置的。 所以克劳要想使用斯特凡的积分,还得要他亲自在场支付才行。 克劳的视线转向旁边,那边几位巫师正围著一个小型法阵忙碌。 法阵中央的符文黯淡无光,表面还有裂痕。 那是据点的“交易点”。 它本身並不储存物资,而是一个精確的定位与传送信標。 巫师在此通过精神力连结,扣除贡献点后,物品会通过“交易点”直接传送过来。 法阵虽被破坏,但核心符文若能修復,理论上一天內就能恢復使用。 到时只要斯特凡在场,兑换就能完成,並不影响他的计划。 等待法阵修復的大半天里,斯特凡偶尔会与克劳閒聊几句。 话题不再涉及比较或竞爭。 而是提及灰岩位面永不停歇的风沙、战斗部门那些严苛的日常训练。 最后,他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说: “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打算申请回灰雾贫瘠之地的学院探望一段时间。” 克劳能清晰地感觉到,斯特凡似乎在这半年磨平了许多稜角。 但克劳心里对此评价並不高: 只是接连受挫、险些丧命后的短暂消沉和反思罢了。 真正的改变,不是靠说,而是看以后怎么做。 克劳了解到,斯特凡共有30点贡献。 30点,虽然比科拉好上不少,但能换的魔植种类依旧不多。 这份主动递出的“赔偿”,在克劳看来,比起斯特凡过去那些或明或暗的敌意来说,分量还远远不够重。 当交易点的法阵重新亮起稳定的微光,发出低沉的嗡鸣时,意味著连结已经恢復。 克劳在斯特凡的陪同下,將精神力缓缓探入。 顿时,各类清晰的可兑换物资信息,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迅速將意念聚焦在“魔植-稀有特性”的分类上。 他一边瀏览著那些魔植影像与介绍,一边试探哪些魔植能引起寄生体的“渴望”或“共鸣”。 “强大的生命力、剧毒、金属化表皮、火焰抗性、治疗属性……” 然而,一株株看下来,寄生体毫无反应,再也没有前几天那样的动静。 是看不上这些列表里的『大路货』? 还是之前融合『幼苗』消耗过大,暂时陷入了某种沉寂状態? 克劳不確定。 但寄生体的沉默让他果断决定调整策略。 既然暂时找不到让它“满意”的稀有魔植。 不如將资源用在能立竿见影的地方。 他的意念转向了资源列表的“血脉精粹/高等生物材料”区。 同时,脑海中传来一阵金幣期待的哼哼声。 “总不能让你跟著我,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传出去都说我虐待幼龙。” “反正这次的消费由斯特凡买单。” 克劳半是无奈半是认真地想。 他用斯特凡贡献点中的大半,兑换了一份“巨蜥领主血脉浓缩剂”。 物资很快就出现在面前。 其管內粘稠的液体,散发著一股厚重而狂野的生命气息。 这东西產自其他位面一种接近灭绝的魔兽。 巨蜥领主以其恐怖的生命力著称。 只是这强悍生命力在巫师的狂轰滥炸下,也显得有些无力。 不过对“金幣”来说,这无疑是顶级补品。 克劳又將之前自己单独击杀的——那头沙尘巨兽的残存躯体丟给它。 之前和菲利克斯第一次杀的那头沙尘巨兽,金幣就展现了极高的兴趣,因此克劳这次留了个心眼。 不过幸好,金幣所待的空间袋经过升级后,空间足够大,不然还装不下沙尘巨兽那么大的躯体。 吸收完这些,金幣蜷缩在空间袋里陷入了沉眠。 它的气息也开始缓慢且稳定地上涨。 克劳看著稳步增长的金幣,又感应了一下依旧毫无动静的寄生体,一个模糊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 “寄生体通过融合宿主来获取特殊能力……金幣通过吞噬血脉来推进成长与境界……” “它们虽然来自灰雾中的不同遗蹟……但这种核心逻辑,好像有些过於相似了。” “难道……创造他们的是同一位巫师?” 没有证据,逻辑链条也脆弱。 克劳將这个猜想压入心底,留待日后观察。 “好了吗?”斯特凡平静的声音响起。 斯特凡眼神里有一丝瞭然,似乎猜到了这昂贵血脉精华的用途。 应该是给九层秘塔的第六层血脉核心挑的吧。 不……现在好像是叫金幣? 克劳点头回道:“就这样吧。” 斯特凡也不再纠缠:“好,祝你好运克劳。” “我记得这是你们灰烬之塔最具有象徵性的告別祝福。” 克劳许久没听到这句祝福了,態度也不再冷冰冰,便回了一句。 道別后。 克劳来到外面。 发现从北方据点赶来的支援队伍,很快分流。 一部分马不停蹄地继续驰援天坑,另一部分则留下驻防、处理俘虏和修缮工事。 克劳出於收集信息的目的,跟著特里斯坦旁观了一次对俘虏的精英岩人头目的审讯。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审讯岩人头目 审讯在一间临时清理出的、布满了隔音与痛苦放大符文的石室中进行。 空气里混杂著岩石粉尘、以及精神力压迫带来的凝滯感。 审讯的过程並不顺利。 那名精英岩人异常顽固。 他反覆用岩族语言嘶吼著: “族人的牺牲是回归母亲的怀抱!” “一切侵略者都將被彻底吞噬!” 听著那充满宗教狂热的怒吼,克劳忍不住在一旁开口道: “我记得岩人部族早期是以重视同族、团结互助立足的。” “可如今看来,对同族生命的怜悯所剩无几,对这所谓『大地之母』的盲目献身精神,倒是快要溢出来了。” “伊尼戈先生,您认为这种信仰层面的极端转变,是长期演变的结果,还是近期受到了某种……强力的『引导』?” 负责审问的伊尼戈先生,是和自己一起从北方据点赶来的,在赶路时就已经互相认识。 伊尼戈侧头看了克劳一眼,並未因克劳的提问產生不悦。 “很好的观察,克劳研究员,真理圆环的档案记录也支持你的前半部分发言。” “至於后者……” “目前我们还下不了定论。” 这时,特里斯坦问道: “你对审讯流程很感兴趣?” “我对审讯本身並不感兴趣。”克劳目光落在前方。 “我只对他们脑子里可能存在的、有价值的信息感兴趣。”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使用『灵魂拷问』、『精神支配』等奴役类的巫术,效率应该会不错吧?” 伊尼戈听到了他们的低语,接过话头: “理论上確实如此,但我们需要谨慎些,岩人表现出的精神状態明显不正常。” “那所谓的『大地之母』很可能在他们的意识深处设下了某种禁忌或反制符文。” “盲目地使用精神入侵手段,可能会產生反噬,到那时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我们掌握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从审讯中获得的零碎信息,结合其他渠道的匯报来看。” “此次袭击北方据点的是精英岩人头领『岩心』。” “以及袭击其他两个据点的精英岩人头领,在最后关头全都重伤遁走,下落不明。” “真理圆环指挥部已经为这几人开出了悬赏。” “不过,可以放心的是,现在除了天坑,灰岩位面大部分区域已经被我们占领,他们逃不掉的。” “岩心……” 克劳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个在北方据点与基利安正面抗衡、最终退走的岩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个实力强悍、懂得审时度势、且明显对自己抱有恨意的敌人潜伏在暗处,这绝非好消息。 克劳很想外出追击那些零散的敌人。 但要是岩心伤势恢復,碰巧遇到了…… 离开石室,克劳思索著接下来的去向。 基利安先生已前往天坑,菲利克斯导师也返回圆环。 继续独自留在这个危机四伏、且有一个强敌在暗处伺机报復的位面,风险过高。 『荆棘冠冕』的成长暂时找不到明確方向,金幣得到了一次补充,同时还收穫了不少贡献点。 或许……这次的灰岩位面之行,暂时划上句號了。 思来想去,克劳渐渐倾向於知足常乐、见好就收。 然而,就在他走向指挥部准备提交离开申请时。 却在门口不远处看到了正在集结的科拉,以及精灵——伊露希丝。 两人似乎在检查隨身装备,低声交谈著什么。 看上去关係比在考核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了点並肩作战后的默契。 “去道个別吧。” 克劳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这边!”科拉眼尖,看到他立刻挥手。 精灵伊露希丝也对克劳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这是?”克劳问道。 “刚接到的探查任务,马上出发。” “据说外面有些溃散的岩人不太安分,聚到一块去了,上面让我们探查一下。” 克劳看了看她们略显苍白的脸色:“你们的伤,这就好了?” 科拉咧嘴一笑:“战斗部门的人,本来就是在生死间徘徊。怎么,有兴趣一起吗?” 她了解克劳,如果风险和利益不对等,克劳不会傻乎乎的浪费自己的时间。 “说说看,任务奖励和小队组成人员。”克劳问道。 科拉快速报出信息:“奖励无非就是贡献点,任务完成后,按照难度与完成度评判。” “小队人员有我,斯特凡那傢伙,伊露希丝是主动要求的,还有伊尼戈长官带队,另外……”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特里斯坦:“那位『观察员』也会一起。” 听到这份名单,克劳喃喃道: “全是熟面孔啊。” 科拉、斯特凡算是知根知底,有一定配合基础。 伊露希丝看起来也不像蠢货。 领队伊尼戈更是和基利安的实力相差无几,足以应付大多数意外。 这样的阵容,去清理一些散兵游勇,探查异常聚集点,安全性很高。 即便……运气极差,遭遇了重伤潜伏的岩心,有伊尼戈在,他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安全性的保障有了,收益也足够诱人。 还有较为重要的一点——特里斯坦。 他的实力一直是个谜,这次任务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他出手。 自己也好对其有个模糊的认知。 权衡利弊下,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再次发生了让他心动的倾斜。 克劳平静地开口:“走,我也去看看。” 他们很快在据点的出口与伊尼戈匯合。 伊尼戈看到克劳,略感意外,確认道: “克劳研究员?你確定要参加这次探查任务?这可不是研究部门的常规事务。” “是的,长官。”克劳语气肯定。 “我对岩人的异常信仰行为有些推测,或许能得到一些这方面的收穫。” 伊尼戈想起克劳在审讯室提出的问题,点点头,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隨后他的目光扫过科拉、斯特凡和伊露希丝,见他们並无异议,也不再囉嗦。 他本来打算简要介绍一下队员,克劳却已开口道: “不必麻烦介绍了,先生,我们互相都认识。” “好,既然你们认识,那我们就出发吧。”伊尼戈说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足够分量的人物 荒原深处,坐標点附近。 这里是一片被漫长风沙侵蚀的石林,耸立著无数奇形怪状的岩柱。 在石林深处,岩心与其他两名重伤逃走的精英岩人头领,聚集在一起。 气氛压抑,瀰漫著失败后的愤懣与对“大地之母”处境的焦虑。 “天坑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母亲』正在承受那些巫师无尽的攻击!” 一名精英岩人用拳头捶打著洞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为母亲分担压力,吸引开一部分敌人!” 岩心沉默地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眼中那猩红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他在北据点,被支援而来的巫师小队伤得不轻。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道: “正面攻打据点,已经不可能了,但我们或许……可以设下陷阱。” “去猎杀他们中足够『重要』的人物,来製造恐慌,迫使他们的力量分散,回来清查。” “重要人物?哪里去找?” “谁又是够分量的人物?”其他精英岩人问道,语气充满怀疑。 岩心被问住了。 自从他们攻打据点后,真理圆环的防护,严密得令人绝望。 他们这几个残兵败將,能杀谁?又能引起多大波澜? 就在这时,洞口负责警戒的岩人传来细微的精神波动警示: “有一支人类巫师小队,约五六人,正在进入石林区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岩心精神一凛,立刻下令: “全部先融入岩石,隱蔽气息,先看清楚来的是谁,如果条件允许,就將这些人留在这里!” …… 克劳一行人保持著探查队形,缓缓进入石林区域。 伊尼戈走在最前,扫描著周围的岩石和阴影。 放眼望去,石林中只有零星十几个普通岩人,在岩柱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更远处趴著两三头萎靡不振的沙尘巨兽。 整个场景,像极了一伙失去指挥、即將自然消散的溃兵。 科拉见状,神经稍微放鬆了些,压低声音对克劳说道: “看来指挥部的担心有点过头了,这些岩人估计是首领被擒的擒,逃的逃,本能地凑堆等死吧。” 克劳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 “科拉,你在战斗部门待了半年,最基本的警惕都没有吗?”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运气好。” 科拉被他一说,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低级错误,抿了抿唇,仔细扫视周围。 伊尼戈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示意全体止步。 他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岩柱,沉声道: “不对劲。太安静了,这些岩人的状態很奇怪……提高戒备,小心有精英岩人躲在岩石中。” 几乎在伊尼戈话音落下的同时,克劳感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他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这个视线带来的感觉,和北据点时的一模一样。” “是岩心?” 想到这,他將精神力散布在周围。 “荆棘冠冕”处於蓄势待发的状態,腕上的“风之女巫手鐲”也隱隱流转著微光。 同时,他对伊尼戈传音道:“伊尼戈先生,岩心似乎躲在这里。” “你確定?”伊尼戈回道。 “不,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克劳不敢打包票,这种情况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伊尼戈沉默了几秒,做好决定: “继续推进,情报表明岩心重伤,不能放任他恢復伤势。” “小心些,这些精英岩人很擅长逃跑与藏匿,我们这次儘量逮捕他。” …… 岩心藏於一根粗大岩柱的內部,目光死死锁定克劳。 是他! 他居然在这里! 北方据点,那个被强大巫师保护著的目標! 虽然他身边那个棘手的护卫不见了,但却换成了一个气息同样深沉、但年岁更长的巫师。 无论在矿洞、据点还是现在,都有人护著,这不就是个够分量的人物吗?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迅速整理思路,对著其他两名精英岩人传音道: “看到那个年轻巫师了吗?在北方据点,他自身实力不值一提。” “但他身边时刻跟隨著一个实力远超我的强大护卫!”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在真理圆环內部,身份绝不普通!” “很可能是被重点保护的『天才』,或是某个大人物的子嗣!”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將他生擒,或者哪怕只是当场格杀……肯定足以吸引那群巫师的注意,甚至迫使一部分前线力量回撤调查!” “这,就是我们能为『母亲』做的!” 岩心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目前他们全员重伤,这次战斗后,存活的概率极低。 但以真理圆环的搜寻效率来看,被找到並且斩杀是迟早的事。 为“大地之母”献身是早已註定的归宿。 如果能在死之前除掉这个年轻巫师,无疑能为母亲分担更多的压力。 克劳等人缓缓靠近一片石柱的密集区域。 就在伊尼戈上前,准备控制一个落单的岩人盘问时—— “动手!”岩心的指令在另外两名精英岩人脑中响起。 克劳后方的岩柱表面,骤然像水波般扭曲! 岩心迅速从岩柱中“剥离”而出。 他暴起发难,带著粉碎一切的力量,直砸克劳的后脑! 这一击,蓄谋已久,要的就是一击毙命! 然而,克劳始终保持著最高的警惕。 在岩心身影“剥离”岩石的瞬间,克劳对危险的直觉和早已准备好的反应救了他! “荆棘冠冕!” 一直处於半激发状態的“荆棘冠冕”瞬间涌出! 將克劳的身躯牢牢包裹、保护在內。 “砰!” 战锤与“荆棘冠冕”的撞击,发出了令人心臟骤停的沉闷巨响! 只可惜克劳的境界比起岩心,仍旧要弱上不少。 因此,狂暴的衝击力让“荆棘冠冕”剧烈凹陷、毒液与木屑爆散! 幸好“荆棘冠冕”拥有“幼苗”的强悍韧性,加上克劳不惜精神力的疯狂催动。 这才让它顽强地抵住了这必杀的一锤。 即便如此,克劳仍感到气血翻涌。 但危机並未结束。 就在岩心发动袭击的同一瞬,克劳左右两侧的岩柱也隨之变形! 另外两名精英岩人破岩而出,全部朝著克劳扑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克劳刚稳住气血。 就感觉到左右两侧袭来的致命杀机,脸色不由一变。 “三名精英岩人!全是衝著我来的?!” 上架感言 没想到,我也有写上架感言的一天。 还记得我第一次动笔的时候,最担心的不是有没有人看。 而是我会不会因为成绩不好就放弃,能不能坚持写完这本书。 所以那段时间总是患得患失。 没想到两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自己硬著头皮、不知不觉地写了这么多。 其实我也清楚这本书有很多问题,前期有很多细节都有待打磨。 所以每一条评论我都有认真看。 但本人比较社恐,每次回復都需要考虑很久,因此很多评论我都没能及时回復。 在这里,我想感谢每一个投票的读者,也感谢所有默默支持我的朋友们。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 等等,我还有一点想说明! 因为我对作家助手的改文机制不是很了解。 平时看到读者提出建议的段评后。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修改对应的错误內容,然后再回復读者。 但我发现,每次我修改了句子后,那条段评就会消失。 刚开始我以为是读者自己刪掉的。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好像是我这边的操作导致的……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被洗脑的疯子 第135章 被洗脑的疯子 面对三方夹击。 本就被岩心重创的“荆棘冠冕”恐怕很难继续撑住。 克劳精神力疯狂涌动,准备不计代价地催发“荆棘冠冕”和“微光符文”的所有潜力。 他打算硬抗部分伤害,然后再拼死一搏! 然而,即使这样能挡下或躲开部分攻击,重伤甚至濒死的情况也不可避免。 就在克劳即將做出搏命之举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股强大的无形力场,穿透“荆棘冠冕”,精准地“抓住”了克劳的身体。 然后以克劳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道,硬生生地將他“提”了起来,向后上方拉去! 这股力量让他脱离最危险的三角包围圈。 是伊尼戈! 他不知何时已解决面前纠缠的普通岩人,瞬间出手。 克劳只觉天旋地转。 下一瞬,他已被安稳地“放置”在伊尼戈身后数米外的空地上。 身上缠绕的“荆棘冠冕”藤蔓也自行鬆开、回缩。 伊尼戈站在克劳身前,目光扫过三名精英岩人。 他语气带著诧异和询问:“克劳研究员,你跟这几位————似乎有“过节”?” “看起来他们对你可不是一般的热情”。” 他对克劳的语气温柔,但看向岩心等人的眼神却是充满敌意。 克劳平復好心情,闻言也是皱眉,他指向岩心,快速答道:“伊尼戈先生,除了那个岩心是第二次见面,另外两个我根本不认识。 1 伊尼戈目光锁定岩心:“他就是情报里和基利安交手的“岩心”?” 岩心没有回答伊尼戈的问题。 他正因攻击落空而有些烦躁。 他猩红眼眸死死盯著克劳,又扫过另一边科拉、斯特凡等人。 他注意到,当克劳被偷袭后,其他人类巫师每个人都被吸引了注意,脸上露出的无一不是惊恐和仇视。 这似乎————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其中一名精英岩人因伊尼戈的强大而闪过一丝惧色。 岩心见状用岩族语低吼道:“看见了吗?!我猜的没错!他果然不普通!” “现在,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缠住这个最强的巫师!” 他指向伊尼戈。 “让所有还能动的族人、眷属,全部压上!不计伤亡,不计代价!” “用血和命,拖住其他人!给我创造靠近那个年轻巫师的机会!” “一切————为了母亲!” 另外两名精英岩人眼中的惧色,在听到“为了母亲”四个字后,瞬间被狂热的猩红所取代。 伤势和死亡威胁似乎都已不在考虑之中。 他们低吼著,一左一右。 带著决死的势头,扑向伊尼戈! “不知死活!” 伊尼戈冷哼一声,他身形一晃,主动迎上,將战团从克劳位置上拉远。 克劳看著这些岩人的突然变化,心中浮现出一连串的疑问。 “这些岩人全都疯了,连基本的理智都无法维持了吗?” “难不成是和大地之母的状態有关?” 目前大地之母在天坑正被围剿,很难不让人认为两者之间有关联。 另一边。 得到岩心指令的普通岩人和沙尘巨兽,同样发狂般地冲向科拉等人。 科拉他们本就刚晋升不久,能拖住这些已经是全力以赴。 只有特里斯坦,站定在克劳身旁。 他手中进发出近乎纯紫色的火焰。 火焰並不炽烈,但一旦沾上岩人的岩石躯体,便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扑灭。 这还是克劳第一次亲眼看到特里斯坦出手,心中微震。 “这种火焰————绝非寻常元素巫术。” “这半年,他的进步恐怕不落后於我。” “也是,他本就是小组第一,天赋顶尖。” “这半年我待在实验室里,结算评分上不去,进度的確慢了些。” 趁著伊尼戈被两名精英岩人拼死缠住,其他巫师被阻隔的瞬间,岩心动了! 他与克劳和特里斯坦扭打在一起。 虽然岩心的境界较高,但他在克劳两人的紧密配合下,连半点优势都没取得。 虽然他还不至於立即落败,可这样下去,变故太多。 伊尼戈那边的两名精英岩人本就重伤,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岩心心一横,势必要將克劳等人留在这里,能留一个是一个! 他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如同融入大地,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心地下!” 伊尼戈的精神力始终关注全场。 他立刻厉声警告,同时一记重击將一名精英岩人劈得踉蹌后退。 再猛地掀起一道巨大的气浪,朝克劳脚下翻涌而去。 克劳听到警告,风之女巫手鐲光芒暴涨。 正准备急速升空的剎那,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 一只岩石巨手破土而出,一把抓住克劳的脚踝! 是岩心! 他面对席捲而来的气浪,居然不躲不挡,眼中似乎只有克劳。 “这个疯子!!!” 克劳怒骂道。 最终,那道气浪擦著他的背部掠过,带走大片岩石,血肉翻飞,让他气息再次骤降。 “下来吧!” 岩心沙哑的嘶吼从地下传来。 巨手传来恐怖的力量,猛地將克劳向地下拖去! 克劳的风之女巫手鐲,难以抗衡岩心这招殊死一搏的攻击。 他不由自主地被拉入崩裂的地面! “混帐!” 伊尼戈怒喝,一击重创拦路的精英岩人,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哪怕是他也没有想到,岩心为了杀死克劳,居然下了必死的决心! 克劳的身影,连同抓住他的岩心手臂,迅速被翻涌的泥土和岩石淹没。 克劳眼前瞬间被黑暗和厚重的土石包围。 巨大的压力和摩擦从四面八方传来。 风之女巫手鐲的光芒在不断地角力中迅速暗淡。 岩心拖拽他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要直坠地心。 “疯子!这群被洗脑的疯子!” 克劳心中怒骂,室息感与恐怖的压力让他头脑发胀。 而岩心显然极度熟悉这种环境。 更麻烦的是,在密封的地下环境中。 克劳很多手段难以施展,只能手持光矛不断刺向下方的岩心。 “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再不搞死岩心,回到地面,自己基本可以宣判死刑! 而他感应到,岩心抓住自己脚踝的手臂也在渐渐颤抖,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伊尼戈那一击,加上自己不断地攻击,让岩心也濒临极限,让他的精神力不断萎靡。 这时,岩心虚弱的嘲笑声袭来:“你已经回不去了,这是地下数千米的地底!” “在母亲的黄沙之中,连你们的通讯符文都会受到影响。” “到那时,没人找得到你!”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黄沙底下的绿洲 第136章 黄沙底下的绿洲 不!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绝路? 一个疯狂但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在克劳脑海中闪过: 趁岩心现在极度虚弱,对他施展“精神支配”! 强行命令他將自己带回地面! “精神支配”这种强制性的契约巫术。 在对方精神力萎靡的情况下,成功率非常高! 理论可行,但过程凶险。 他们在高速下坠,加上环境恶劣,施法难度极大。 而且,伊尼戈在审讯室提到过。 精英岩人意识中可能有“大地之母”的禁制! 但没有选择了! 克劳强忍不適,凝聚精神力。 在脑海中勾勒出强制性“精神支配”的符文雏形。 符文勾勒过程中,数次差点崩溃。 但他凭著优秀的符文基础,连续几次化险为夷。 “完成!” 克劳大喜,连忙施展起“精神支配”。 然而,在“精神支配”即將触及岩心意识的瞬间。 “嗡!” 一股暴戾、混乱的气息,猛地从岩心的眉心爆发! 它並非禁制,更像是一种污染! 那气息开始顺著克劳的精神力反卷而来。 想要將他的意识也拖入疯狂与混沌的恶意! 克劳心头一沉。 没想到的是,没有禁制,取而代之的是污染! 但他没有切断精神连结,污染还能凭藉一些特殊手段去除,命丟了可就真的没有了! 就在克劳准备壮士断腕,污染即將触及他意识的剎那一他感觉腰身一紧! 不是岩石,也不是“荆棘冠冕”。 但此物却毫无恶意,同时也捲住岩心。 紧接著,一股向上提升的力量传来。 瞬间抵消他们下坠的势头,然后稳定地將他们向斜上方拉去! 待克劳看清此物后,却发现缠住自己的,只是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粗壮树枝。 树枝?这地底深处————怎么会有树?! 现在的灰岩位面几乎是不毛之地,地底深处应该也不会有植物的存在。 不一会儿,周围的土石迅速变得稀疏。 迎面传来一阵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隨著距离的拉近越来越亮。 它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寧静与身心舒畅之感。 哗啦! 他们被那木质“手臂”提出土层,拋入一个巨大地底空洞之中。 克劳摔在长满发光苔蘚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著。 他立刻抬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呼吸。 这是一个广阔得如同小型平原的地下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棵顶天立地、无法估量其高度的巨树。 它的树干之粗,仿佛一座山峰。 树皮中的纹路呈现深沉的银灰色,纹理玄奥。 树顶有一个圆形光球,正是这空间的主要光源。 这光芒照在身上,不仅提供光明,更仿佛能洗涤疲惫,安抚心神。 巨树之下,是茂密的丛林,甚至有小片溪流。 他回想起基利安对於灰岩位面曾经生机勃勃的揭露。 难道这里居住著灰岩位面还没有被消灭的其他文明? 而更让克劳震惊的是。 旁边被自己刺成马蜂窝的岩心,在巨树光芒的笼罩下。 身上原本的猩红气息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而他本人瘫倒在地,眼眸里的猩红迅速褪去。 最终变成纯净的灰白色,失去所有狂暴与仇恨的色彩。 岩心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又茫然地环顾四周充满生机的绿洲。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为了“大地之母”的荣耀。 他驱使族人如同驱赶牲畜般,让其冲向坚固的据点,看著他们在巫术下粉身碎骨; 为了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他命令残余的族人发动必死的衝锋,只为自己能有机会刺杀目標。 为了所谓的“分担压力”。 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拉著所有倖存者一起毁灭———— “我都————做了什么?” “那是谋杀————是让我——手將族人.向绝路————我————我到底————” 他庞大的身躯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是,找回心智了?” 克劳皱起眉头。 刚刚那副景象,让他想起在符文之塔,凯恩导师处理污染时的情景。 “说起来,这光源————確实和符文之塔顶层的光源,有异曲同工之妙。 “倒是值得一看。” 克劳隨后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他用荆棘王冠將岩心困住,分出適当剂量的毒液,將岩心的皮肤渐渐腐蚀。 现在的克劳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杀死虚弱的岩心。 但岩心死了,自己还怎么回到地面上? 而且污染很麻烦,也不清楚岩心的污染到底有没有清除乾净。 这么想来,用精神支配”的计划也得暂时推迟。 由於岩心的全盛时期比自己强。 所以自己需要用毒液不断腐蚀,保持岩心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態。 不,这样还是有些不太保险。 想到这,克劳从空间袋取出一瓶恢復药剂,喝下。 他又给岩心掏出一瓶能够紊乱精神力的药剂。 只要喝下它,普通的一环巫师三天之內,都无法使用法术模型。 岩心境界较高,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但也足够。 岩心本就濒死,只能由克劳继续餵药。 喝下后,他开口说道:“抱歉————之前不是我的本意。” 克劳却不以为然:“如果只是抱歉就能逃避制裁的话,这世界也就不会有秩序的存在。” 然后克劳领著岩心前往巨树的所在地。 隱约看去,那里似乎坐落著一些建筑。 地面之上,石林。 在克劳被拖入地底后,伊尼戈暴怒,极快地斩杀另外两名拼死纠缠的精英岩人。 而那两名精英岩人在临死前,非但没有恐惧。 反而露出达成使命般的“笑容”,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种完全违背求生本能的表现。 让伊尼戈心头沉重,更確信岩人精神已被彻底扭曲。 科拉来到克劳被拖入的地方。 原先克劳和岩心穿行的地方,已经被完全沙土覆盖。 完全看不清他们之前的走向。 她焦急地对伊尼戈问道:“伊尼戈先生,克劳怎么办!?” —— 伊尼戈当机立断,布置接下来的安排:“先向据点传讯,岩人已经陷入疯狂的自杀袭击!” “同时,调集据点內擅长追踪和精通土系巫术的巫师过来!” “关於克劳的踪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