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下乡后的修仙日常》 第一章 这命比黄连还苦 1968年11月。 北平城,芝麻胡同。 一个大杂院的杂物棚里,盖著条破棉被,菜色面容下依稀能辨认出清秀五官的青年男子,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黑漆漆的棚顶和破损的墙体,耳侧响著寒风的呼啸。 “我,我还活著?” 他想要坐起来,可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使不出一丝力气。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想清楚发生什么,脑子就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砸了一下,无数的记忆碎片疯狂地涌了出来: 东北漫天的风雪,姥爷粗糙的大手,父亲陌生的面容,后妈挑剔的眼神,弟妹充满嫌弃的表情…… “穿越了。” 他觉得头都要裂开了,口中发出嘶哑的呢喃声,“刘卫强……跟我同名同姓吗?” 刚刚的记忆衝击让刘卫强明白,他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曾经幸福美满的现代生活已经离他而去,现在是六十年代末的华夏,不论歷史还是事件,一如他记忆中的那个国家。 “这么离谱的事都能让我碰上。”刘卫强强忍著剧痛坐起来,靠在土墙上急促地喘著气。 直到这时候,他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只有五六平米的小棚子,土墙筑就,石棉瓦棚顶,墙上有个纸糊著的小窗户,墙角胡乱堆著杂物和煤球。 他身下是张硬木板床,身上盖著一床单薄的破棉被,穿著的棉袄也是补丁摞补丁。 就这破环境,原主死得是一点儿都不冤,再这么耗下去,他也差不多要去见阎王了。 “哎。” 嘆了口气,刘卫强开始梳理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原主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娃,只是由於当年那段动乱的时局,身世有些悽苦。 他的爷爷刘文远是清北大学教授,因时局变动,无奈远赴东北乡下。 父亲刘建设受爷爷牵连一同前往东北乡下,结识了当地姑娘林秀兰,两人互生情愫走到了一起。 后来刘文远被恢復名誉,刘建设也有了返城的机会,可那时母亲已经怀了他五个多月。 为了回城,刘建设跪在雪地里抓著林秀兰的手保证:“让我回城吧,等我在北平站稳了脚跟,一定回来接你们娘儿俩。” 林秀兰同意了,挺著大肚子把刘建设送到了村口,卡车消失在风雪里,就再也没回来。 “还是个单亲,这渣爹!” 刘卫强嘴角抽了抽,吐槽了一句才继续翻看记忆: 第二年开春,母亲生他的时候难產、大出血去世了,姥爷林苍山抱著他在母亲坟前坐了一夜。 从那往后的十几年,林苍山靠著一身萨满的本事,替人看事儿、请神、驱邪,挣点微薄的酬劳,辛苦地把他拉扯大。 直到他十四岁那年,姥爷林苍山也撒手人寰。 而在林苍山去世的三年后,刘建设突然跑到东北把原主接回了北平。 这可不是什么良心发现,是因为那会有个政策:家里有適龄子女必须上山下乡。 后妈赵金凤生的儿子刘子明,成天哭天抹泪、死活不肯下乡,两口子这才想起在东北乡下还有个儿子。 可他到了北平后,赵金凤把他塞进了杂物棚:每天吃剩饭、穿旧衣、干最脏最累的活儿,等著再被发配回东北的山沟沟。 结果自然是又饿又冷,在高烧中魂归地府。 “这命比他吗黄连还苦,咳咳……” 刘卫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胸口,剧烈的咳嗽从嘴里涌出,差点把肺都给咳出来。 他费力地抬起手按在胸口想缓缓气,指尖却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伸手探进棉袄內兜掏出来一瞧: 那是块婴儿巴掌大小的莹润玉牌,正面刻著狰狞的兽面纹,背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记忆中,这是姥爷留给他的东西,也是从东北带过来的唯一念想,这几年一直都戴在身上。 就在刘卫强端详令牌的时候,小手指头不小心被令牌边缘划了一下,殷红的血珠渗出来粘在了令牌上。 那血珠子却没流开,而是被令牌吸了进去。 紧接著,令牌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在刘卫强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一缕金芒钻进了他的眉心。 下一刻,刘卫强的意识来到了一片混沌广阔的空间,空间正中飘浮著那块令牌,无数信息蜂拥而出: 《万兽通灵诀》,萨满林氏一脉传承,奉西方广目天王尊者为尊,掌驭兽之能。 法术、符咒、阵法……包罗万象。 除此之外,这令牌还有一个广袤的须弥空间,意识扫过去几乎探不著边,而且不仅能收纳死物,还能存放活物。 只是现在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死物区飘著一支白玉小瓶。 刘卫强把意识探了过去,刚触及小瓶,一段信息悄然浮现:洗髓丹,服之可伐毛洗髓,奠定道基。 洗髓丹! 刘卫强心念一动,空无一物的手上唰地出现一支白玉小瓶。 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顿时瀰漫开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那股馨香的味道让他精神猛然一震,就连身上的痛苦都轻了几分。 刘卫强眼睛亮了起来,把小瓶倒置过来,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还繚绕著云纹的丹药,骨碌碌滚了出来。 吃不吃? 这还用选吗,就他现在这身板儿,不吃还能有活路? 更何况那部功法修到最后能长生不死,甚至登天成仙,谁不想要? 刘卫强毫不犹豫地把丹药丟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滚烫热流冲向四肢百骸,顿时比刚才还要剧烈的疼痛席捲全身,似乎连肌肉和经脉都在被撕裂、重组。 “哼!” 刘卫强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要命的疼痛感终於消退。 刘卫强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身体也似乎越发轻盈有力。 同时他体內的《万兽通灵诀》功法也自行运转:一股温热的暖流在经脉中奔涌游走,几个周天后匯聚在丹田,凝成了一颗花生米大小的法力光团。 法力凝,神识生! 功法第一层『观兽息』就被突破,径直跨入第二层『筑道基』。 初生的神识扫过方圆十米,所有的景象都清清楚楚地映进了脑海。 刘卫强下意识握了握拳,筋骨摩擦间发出一阵爆响,隨手往身后土墙上轻轻一按。 咔嚓! 那墙上被生生按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边缘干土沙沙沙地往下落。 他愣住了。 这力道……怕是能有千斤了吧? 儘管身子看著还有点单薄,可肌肉筋骨已经脱胎换骨,寻常一二十个成年汉子,怕是压根儿近不了他的身。 “呼!” 刘卫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虽说还没適应刚刚得到的力量,可身心却说不出的舒坦。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注意到皮肤上竟然糊著一层黑灰色泥垢,那股子臭味差点熏他一个跟头。 “这就是伐毛洗髓吗?” 刘卫强挑了挑眉,抬脚走向西北角的破瓦盆,里头的水已经冻成了冰坨子。 他伸手按在冰面上,法力顺著掌心喷吐,冰面竟然迅速融化成一盆冷水。 刘卫强三两下脱掉身上的破棉衣,就著冷水把身体清洗乾净后,从木板底下拽出个包袱,换上里面另一套破棉衣。 咕嚕嚕…… 才刚换完衣服,他肚子里就发出了抗议。 看来在没修炼到一定境界前,照样得吃饭、喝水。 不过就他这一穷二白的境况,想填饱肚子就只能琢磨点別的法子。 想到这,刘卫强盘膝坐回床板,调动刚刚生成的神识向四周铺开。 《万兽通灵诀》的第一层只是凝聚法力,充其量就是力气变大点而已。 而第二层诞生神识后,就可以驾驭鱼虫、鼠类、飞鸟、猫狗等小型动物,搜索空间在周身十米范围。 不过控制对象体型越大,消耗神识就越多,控制时间也会相应越短。 除非刘卫强愿意耗费神识和法力,在控制对象体內设下灵禁,进行永久控制,不然等神识耗尽,控制也就失效了。 散开神识,刘卫强很快就发现墙角有只瘦得能瞧见肋骨叉子的老鼠,正抱著什么东西在啃。 第二章 恶毒后妈 “就拿你试试手!” 刘卫强心念电转,调动神识扎进了那只小老鼠的脑袋里。 老鼠啃东西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小眼睛里闪过一抹金光,隨后扭头朝刘卫强看了过去。 在神识钻进老鼠身体的瞬间,它的想法就顺著神识传到了他脑海: 先是飢饿和害怕,隨后就是温顺与服从。 “去找吃的。”刘卫强对它下达了命令,“所有能吃的东西,越多越好。” 老鼠点了下头,哧溜一下就钻出了杂物棚。 通过神识的联繫,刘卫强分出一丝意识顺势进了老鼠的视角: 院里大雪纷飞,它贴著墙根飞快跑著,熟门熟路地溜进厨房,钻过碗柜底下一个隱蔽的破洞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鞋盒大小的空间,里头堆著老蛋糕、鸡蛋、玉米面以及一块用油纸包著的腊肉。 这可不是什么剩饭剩菜,而是正儿八经的储备粮。 看到这,刘卫强心里怒火开始涌动。 那个十九岁的少年,饿得骨瘦如柴、活活病死在破棚子里,而这些亲人寧愿把粮食藏起来,也捨不得给他吃。 冷血、无情、毫无人性! “收!” 刘卫强压下心头火,想將这些东西全收进须弥空间。 可结果等了半天,却一点反应没有。 他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意识在被拽进须弥空间的时候,触发的信息: 须弥空间收纳物品需亲手触摸,或处於神识覆盖范围內方可收取。 厨房和杂物棚之间远远超过了十米,能收进空间才怪。 “把这些东西都拖过来。” 不能直接收走,那就换个指令。 老鼠动了起来,它咬住包著腊肉的油纸,一边后退一边使劲蹬著地,死命往外拽。 从碗柜底下到棚子也就几十步,可它走走停停愣是用了两分多钟,才总算把腊肉拖到了刘卫强周围十米范围內。 “收!” 刷! 包裹著腊肉的油纸包瞬间从原地消失,稳稳地落进须弥空间。 成了! 刘卫强心中一喜,如法炮製,指挥著老鼠將所有东西一样样拖过来,全收进了须弥空间里。 至於给那一家子留点? 他可不是圣母,不弄死他们都算轻的了! …… 忙活完这一通,已经是五分钟后了。 刘卫强刚一收回神识,脑子突然懵了一下,身体一软,差点倒在板床上。 “靠,什么情况?” 他赶紧伸出一只手撑住身体,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捂在脑袋上,“神识消耗太多引起的精神疲惫吗?” 刘卫强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控制的不过是只老鼠,这要是换成大一点的动物,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摇摇头,刘卫强挥手取出腊肉,掰下小手指头大小的一块肉丁,丟给那只累得要死的老鼠。 “吱!” 老鼠眼睛一亮,一口叼住肉丁跑到角落啃了起来。 刘卫强没再管它,低头一口咬在了腊肉上。 一根腊肉下肚,那股飢饿感总算有所缓解,可离填饱肚子还差得远,这具修行改造后的身体对能量的需求太大了。 摸了摸肚子,他又掏出三块老蛋糕三两口吞下肚子,这才勉强吃了个半饱。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 就在他还想掏出一块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女声:“真当自个儿是少爷呢,院儿里的雪也没人扫,等著谁伺候呢?” 是赵金凤! 这个原主的后妈,刻意吊著嗓门,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刘卫强眉头才刚皱起来,又一道尖锐的年轻女声传来: “妈,您搭理那废物点心干嘛?他不干活,饿的是他自个儿,又不是咱们……” “行了。”一道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都少说两句!” 咯吱、咯吱…… 片刻后,院子里响起踩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隨著『吱呀』一道轻响,杂物棚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刘卫强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中等身材、体型偏瘦,穿著件藏蓝色棉袄,高高鼻樑上还架著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这就是原主的渣爹,刘建设! “你……” 看到刘卫强饱满的精神,刘建设微微一愣,脱口道:“病好了?” 刘卫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说话。 “那正好。” 刘建设脸上出现一丝急切的表情,没有追问他怎么好的,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板床上,道: “这里头是户口本和介绍信,街道王主任那儿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一会就直接去办下乡手续吧。” 那语调,好像巴不得他赶紧离开一样。 刘卫强拿起信封捏了捏。 “龙江省松岭区,下个月初走。” 刘建设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你本来就是在那边长大的,回老家插队,日子过得肯定比在其他地界儿更舒坦。”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刘卫强抬了抬眼皮,反问道,“刘子明呢?” 刘建设脸上的表情一僵,隨即乾咳一声,道:“子明还小,到年根儿上才十四,身体也不好,去不了那么苦的地方……” 刘卫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暗自冷笑:刘建设啊刘建设,你可真是个好爹! “这是一斤粮票,早饭你就在外头吃吧。” 许是觉得有些亏欠,刘建设犹豫了片刻,丟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道:“办完手续早点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刘卫强看著刘建设走出棚子,心念一动,仅剩的一点神识再次钻进那只老鼠的身体中: “跟上去。” 同时,他把一缕法力注入其体內,暂时增强了它的活力和感知。 老鼠小眼睛里的金光再次亮起,悄无声息地跟上刘建设,一路追进正屋,找了个角落趴了下来。 透过老鼠的感知,刘卫强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炕头上坐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留著一头齐耳短髮,一双三角眼,颧骨高高凸起,一双厚嘴唇微微往下撇著。 这就是原主的后妈,赵金凤。 “东西给他了吗?没闹腾吧?” 赵金凤嗓子有些尖锐,话里话外都透著嫌弃:“这几天你注意著点,可得把他给我看紧了,別临走再出什么岔子。” “嗯,没闹。” 刘建设脱下外套丟在炕上,给自己倒了缸子热水,道,“看著精神头儿还成,病应该是好了。” “好了就行,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咱们还得担责任。” 赵金凤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抿了一小口,继续道:“王主任那儿打过招呼了吧?” “放心,王主任收了我两条大前门,保证没问题。” 刘建设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犹豫道,“就是我觉得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 赵金凤眉毛一竖,嗓门突然拔高,“刘建设,我可告诉你,別这时候犯糊涂。我还等著那乡巴佬的下乡安家费,给咱儿子添置点新物件儿呢!” 刘建设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还有。” 赵金凤瞪著那双三角眼,道,“等他一走,你立马去派出所把他户口迁出去,迁哪儿我不管,但必须得跟咱家断乾净了,听到没有?” “嗯。” 刘建设沉默片刻,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第三章 麻雀群的报復 杂物棚。 “好,很好!”刘卫强收回神识,眼底寒光闪烁,体內法力剧烈震盪著。 不仅要他替儿子下乡,还要跟他划清界限,甚至就连那点安家费都惦记上了。 真是丝毫不给他活路!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了。” 刘卫强低声呢喃著,眼里更是怒火熊熊。 他拿起床边的牛皮纸信封,拆开封口,里头除了一封介绍信,还装著两本户口本: 一本是他自己的,只有他一个人,另一本是刘建设家的,除了户主刘建设,妻子赵金凤外,就是两个闺女和一个儿子。 刘卫强翻了几页,一直到了刘子明那页才停下:次子刘子明,出生年月:1954年4月22日。 现在是1968年11月,按户口本上的日期算的话,刘子明十四岁。 借著给他迁户口的机会,刘建设把长子刘子明改成了次子,同时年龄也往下压了一岁,就为了让他躲过上山下乡。 “呵……” 刘卫强脸上出现冷笑,这刘家人的心眼真是一点没用到好地方,全用在算计他了。 不过,这也合了他的心思。 《万兽通灵诀》是修仙功法,很吃灵气。 当今这世道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北平更是淡得几乎感受不到。 刘卫强能一举跨过第一层衝进第二层,全靠那颗洗髓丹的药力,以后要是还继续留在城里修炼,修为怕再难有寸进。 所以,寻找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就成了当务之急。 而他的老家龙江省松岭区,地处大兴安岭东坡,是山脉向平原过渡的前沿,空气清新、草木繁盛、鸟兽眾多,灵气肯定要比北平充沛得多。 回老家修炼只会更容易,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过在下乡前,得让这自私冷血的一家子,好好尝尝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 …… 吱呀! 恢復了神识的刘卫强,推开棚子的破木门,入目是雪后的大院。 这是个典型的三进四合院,刘家的第三进院条件最好,三间正房,东西还各有两间厢房。 能分到这座院子,除了刘建设在文化部的干部身份外,更多还是对刘家已故老爷子的补偿。 毕竟刘文远没等到平反就死在了东北,人没了,总得给活著的人留下点交代。 刘卫强跨出棚子门的时候,东厢房的门也从里头推开。 “哟,这不是那病秧子吗?” 穿著件大花棉袄,留著齐肩短髮,面容圆润的刘小娟,一瞧见刘卫强就撇嘴道: “你不是起不来吗?我还以为你熬不过这个冬天,得死在棚子里呢!” 刘卫强脚步没停,看都没看她一眼。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啦?” 见刘卫强不搭理自己,刘小娟脸色有点掛不住,尖声道,“你那大神儿姥爷,没教过你礼貌吗?” “小娟。” 身材偏胖、穿著崭新军大衣的刘子明从屋里出来,“你怎么跟大哥说话呢?” 刘小娟撇撇嘴,没说话。 “大哥,你这是要去街道办?” 刘子明皮肤很白,长脸、塌鼻樑,一双三角眼跟他妈一模一样,阴阳怪气地说道: “今儿可冷,你这身子骨成不成啊?要不穿我的军大衣去?放心,我肯定不能告诉妈,是你抢我的衣服!” “哥,你也忒心善了。” 扎著俩小辫,长相和赵金凤有几分相似的刘小梅,从屋里探出头,尖声尖气道,“咱妈都说了,他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你管他冷不冷……” 妈的,老的小的,一家子坏种,不忍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刘卫强呢?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那棵光禿禿的海棠树,落满雪的枝椏上蹲著十几只麻雀,正嘰嘰喳喳地扑腾著。 “攻击!” 刘卫强目光一凝,神识分作十几股,铺天盖地钻进那群麻雀的身体。 十几只麻雀齐刷刷看向刘卫强,黑豆似的小眼睛里泛起一抹金光。 呼啦啦…… 下一刻,麻雀群就像一片灰云从枝头上俯衝而下。 刘小娟首当其衝,几只麻雀围著她的头顶飞旋,又尖又利的爪子狠狠抓向她的辫子。 “走开,都给我走开!” 刘小娟尖叫著挥动双臂驱赶麻雀,可根本没用,反倒让雀群在手背上留下好几道血痕。 “妈,救命啊……” 刘小梅的哭嚎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几只麻雀一下接一下地撕扯著她身上的棉袄,棉布裂开好几道口子,里头的棉花翻卷出来,被风吹得满院子都是。 她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雀群又在她脸颊和手背上啄出十几个红点,疼得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刘子明也没好到哪儿去。 六七只麻雀把他围了起来,不光把那梳得溜光水滑的头髮抓成了鸡窝,军大衣也满是口子。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进屋,快进屋!” 刘子明终於反应过来,一手抓著刘小梅,一手拽著刘小娟,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躲。 砰! 东厢房的门被狠狠撞上。 雀群撞了撞门板,在刘卫强收回神识后,呼啦啦地飞回了枝头,蹲在上头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嘲笑他们。 “这群该死的家雀儿!” 刘子明透过门缝盯著树上那十几只麻雀,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一会儿就让我爸弄死你们!” 刘卫强站在不远处,冷眼看著这一切。 他刚才控制得很有分寸,麻雀们的攻击全都避开了三人的眼睛和动脉,受伤的地方顶多让他们疼个几天。 可那两件棉袄……成了破布条、烂棉花。 在这个布票紧缺的年代,一件新棉袄、一件新军大衣,怕是赵金凤攒了半年的布票才做成。 两件衣裳的损失,赵金凤得心疼死! 而刘卫强也有收穫,借这个机会测试了神识的消耗。 之前指挥老鼠搬运重物,来来回回好几趟,消耗了他差不多五成神识。 可刚刚控制十几只麻雀又抓又啄的,神识消耗反倒只用了四成。 看来只要不切入操控目標的感官视角,也不下达超出其体力承受范围的指令,只是做简单的指令调度,神识消耗就会大幅度减少。 哪怕同时操控的目標数量增多,神识的使用效率不仅不会下降,反倒会提升。 “是你,肯定是你搞的鬼……” 刘子明猛地推开房门,眼睛死死盯著刘卫强。 他说不上来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可刚才那一阵,那些家雀儿就跟商量好似的,专门衝著他们兄妹三个来。 刘卫强却一点事都没有! 不怀疑他怀疑谁? “家雀儿也討厌嘴贱心黑的人!”刘卫强瞟了他一眼,转身朝二进院走去。 “怎么了怎么了?嚷什么呢……” 直到这时候,他身后才终於传来赵金凤的声音:“老天奶奶,这衣裳怎么都成这样了?” 紧接著响起的,是刘子明兄妹三人的哭嚎声和咒骂声。 一时间,第三进院闹成了一锅粥。 刘卫强脚步不停,心中冷笑道:“別急,这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送他去建设边疆 走进二进院,已经有人在扫雪了。 几个邻居大爷大妈,瞧见刘卫强从三进院出来,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等刘卫强走远后,他们就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刘家那从乡下回来的大儿子,看著怪可怜的。” “有啥可怜的,他是老大,不就该他下乡吗?” “为了把小儿子留在北平,这刘干部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都住一个大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些街坊心里都清楚刘家人的打算。 虽说他们也多少有点看不起刘建设和赵金凤,但没人愿意去管这事。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著身后飘过来的议论,刘卫强嘴角扯了扯。 不过他没功夫儿搭理这帮人,反正办好手续他就回东北了,犯不上跟他们假客套。 出了四合院,胡同里的雪已经被扫到了两侧的墙根。 刘卫强站在大院门口,摸了摸刚才只吃了个半饱的肚子,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去街道办。 沿著原主记忆里的方向,刘卫强走出胡同,来到了拐角的早点铺。 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空气里瀰漫著麦香和焦香味儿。 “同志,给我来四个馒头、一碗棒子麵粥。给您粮票。” 刘卫强把粮票递过去,端上盛著早点的搪瓷盘子,选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馒头是二合面的,白面掺了多一半的玉米面,顏色发黄,个头跟拳头一般大,很实诚。 就著免费的小咸菜,刘卫强几口一个,四个馒头转眼就下了肚,粥也喝得见了碗底,这才觉著饱了。 “这饭量……” 拍了拍肚子,刘卫强面色有点苦。 照这饭量吃下去,一天没个两三斤的粮食根本就吃不饱。 回东北老家还好说,没粮票可以进山打猎,可接下来在北平这几天怎么办? 算了,不想了。 刘卫强摇摇头,把碗筷推到一边,起身往街道办走。 他脚下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千斤的巨力或许有点夸张,可七八百斤的力道还是有的,五感也比以前灵敏得多,几十米外的动静也能听得很清楚、看得清晰。 最关键的还是刘卫强丹田里的法力团,他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正一点点变强,神识也在慢慢扩张。 虽说这种变化微乎其微,但有总比没有强。 …… 十分钟后。 一座独立的一进院,青砖砌的院墙並不高,墙头上落著积雪,门口掛著『东四街道办事处』的牌子。 刘卫强进去的时候大厅里没人,於是就穿过大厅进了里屋。 里面的办公室里烧著炉子,比外头暖和得多。 一个看著四十来岁、穿著灰色中山装,圆脸盘、小眼睛的中年胖子,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著热茶。 见刘卫强进来,胖男人笑眯眯地问道:“小同志,你找谁?” “同志您好,我是来办下乡手续的,请问王主任在吗?”刘卫强客气道。 “我就是!”王主任放下搪瓷缸子,“户口本带了吗?” “带了。”刘卫强点点头,把信封递了过去。 “刘卫强?”王主任接过信封,抽出里头的东西看了看:“刘建设是你爸?” “对。”刘卫强应了一声。 “嗯。” 王主任微一点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表格,“你把这些表填上就行。” 刘卫强接过表格却没填,而是看著对方道:“王主任,还有个事我想跟您反映一下。” 王主任刚端起搪瓷缸子,好奇道:“什么事?” “是我弟刘子明。” 刘卫强声音清亮地笑道,“我来的时候他拦著我,让我帮他也把名报上。您看,能不能再给我一份表格?” “替你弟办手续?” 王主任一愣,皱眉道:“他年龄到了吗?再说这手续只能本人或者直系亲属办理,你……” 他可记得刘建设找他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就是要把小儿子留在城里,这怎么突然变卦了? “他年龄是够的,就是给我迁户口的时候登记错了,给他写小了一年。” 刘卫强早就想好了说辞,“现在全国知识青年都在响应號召,奔赴广阔天地。我弟成天嚷著要扎根边疆、保卫边疆、建设边疆,还说非常想去藏地……” 和別人比起来,刘卫强可太清楚那些年的上山下乡政策了,上辈子他爷爷就是直隶地区专管上山下乡的人。 全国各地除了正常的下乡地点,每个市还有偏远地区的硬指標,像藏地、西疆、蒙区…… 这些硬指標要是完不成,相关人员就算不会吃瓜落儿,也得被批评。 当然这是时代原因造成的,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藏地?他真这么说的?”王主任那双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上山下乡政策下来这么久,还没有哪个街道办落实过偏远地区指標。 藏地那是什么地方?海拔高,路难走,条件苦得能掉层皮! 可正因为这样,哪个街道要是第一个把指標报上去,那不正好说明思想动员做得到位吗? 指不定还能凭这事儿树个典型,再往上挪挪位置。 他可太想进步了! “是真的!” 刘卫强態度诚恳道,“子明说藏地风气淳朴、人心纯粹,他做梦都想去,就是他妈心疼孩子,捨不得让他去……” 王主任又拿起信封里的户口本,翻到刘子明的户口页:上头字跡的油墨和派出所的扣章都是新的,再看年龄,十四岁。 看来这小子没给他扯谎! 王主任的眉头终於平缓下来,眼睛也越来越亮。 这事得办,而且还得速办,不能被其他街道办给抢了先! “好!” 王主任猛地一拍手,“既然子明小同志觉悟这么高,我们街道肯定要支持!”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几张表递了过去,道:“给,填吧。你去的是龙江省松岭区,你弟的话……就去藏地马拉县吧。” 刘卫强接过表格先填上刘子明的信息,隨后才填上自己的资料。 “好了。” 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啪啪啪盖上戳,笑呵呵地说道,“手续齐了,你下个月8號出发,那天带齐东西去北平站集合就行。 你弟这边会另行通知,到时候街道也会上门做家属的工作,保证不耽误热血小將上前线!” 上门做工作? “王主任,谢谢。” 刘卫强接过两张回执、收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不客气,都是为了革命工作!”王主任大手一挥,道,“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王主任,您留步。” 刘卫强一边拦住王主任,一边往外走。 出了街道办,刘卫强再次拿出回执看了看,心里畅快: “刘建设、赵金凤,你们不是费尽心思也要把刘子明留在北平吗?我偏给他送去最远、最苦的地界儿! 你要是敢不去,就等著被扣上『破坏上山下乡运动』的大帽子吧!” 第五章 红松鼠 “刘老二啊,不用感谢哥。” 心里一口鬱气吐出来,刘卫强舒坦了不少。 不过他没急著回那个大杂院,而是在附近的胡同里转悠起来。 北平城別的没有,就是胡同多,一条条看著不起眼,可哪个院子里没点过往? 刘卫强漫无目的地閒逛著,神识却已经探了出去,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这样既能锤炼神识,也能碰碰运气。 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藏著別人丟的东西,或者谁藏的大洋、粮票。 毕竟他现在兜儿比脸还乾净,修炼后饭量更是噌噌往上涨,总得有点进项来买粮票不是? 正逛著,刘卫强到了缎库胡同,忽然他眼神一凝。 就见前头一座大杂院里有棵老松树,碗口粗的枝干斜探出院墙,在离地三四米的杈子上,有一抹红色影子灵巧地躥动著。 松鼠! 它从头到尾都盖著一层火焰似的红毛,肚皮和四肢却呈雪白色,远远望去就像一簇小火苗。 这会儿它正蹲在细枝上,乌溜溜的小眼睛四下看著,充满机警。 “这品相……真绝了!”刘卫强不由得暗赞一声。 毛色这么纯、这么鲜艷的红松鼠,別说几十年后,就是搁现在也是稀罕物! “试一下,看能不能带走。” 刘卫强心念一动,丹田处法力团微微一颤,一缕温和的、带著自然气息的法力从指尖溢出,隔空投进那只红松鼠的身体里。 “吱吱……” 树枝上,红松鼠动作一滯,脑袋精准地扭向刘卫强,一双乌亮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这么有灵性?” 刘卫强心头一喜,又分出一缕带著善意的神识,送进红松鼠的小脑袋。 几秒钟后,小东西歪著脑袋上下打量起刘卫强,眼里的机警褪去,换上了几分亲近和好奇。 “小傢伙,你住在这吗?要不要跟我走?” 刘卫强没有强行操控它,在感应到其心底的情绪后,试探地询问著。 “吱!” 红松鼠叫了一声,哧溜一下顺著树干滑到了墙头上,小爪子还朝院子里头挥了挥。 “你是……想让我跟你走?”刘卫强眼睛一亮,问了一句。 红松鼠点了点小脑袋瓜,身体一扭,沿著墙头往大杂院里跑去。 这是要带自己去它的住处啊! 刘卫强赶紧抬脚追了上去。 这是个三进大杂院,住了十几户人家,里头搭建了不少小厨房和煤棚,虽然杂乱但烟火气十足。 红松鼠在房檐、墙头上轻巧地跳来跳去,时不时回头瞧一瞧,確认刘卫强有没有跟上来。 穿过前院,到了中院。 红松鼠钻进一处堆满破旧家具和杂物的角落,那边紧挨著一堵高大的青砖墙。 “吱吱!” 小东西蹲在墙根底下一个被旧柜子半掩著的耗子洞前,小爪子指了指洞口,又回头冲刘卫强叫了几声。 “你住这儿?”刘卫强问道。 红松鼠点了点小脑袋瓜,嗖地一下钻进洞里。 刘卫强对这小傢伙的窝还挺好奇的,就把旧柜子往旁边稍稍挪了挪,展开神识顺著洞口伸了进去。 洞里有些暗,洞道也比普通耗子洞宽敞不少。 红松鼠在里面快速穿梭著,几秒后在一处岔道前停下,开始用小爪子刨洞壁。 刨了不一会儿,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由碎布垫著的凹陷。 刘卫强凝神探去,目光一跳,竟然在最里头发现三颗黄豆粒大小的金块,还有一枚镶嵌了红宝石的黄金戒指。 “呦,你还有这收藏癖?你到底是松鼠还是寻宝鼠啊?” 刘卫强乐了,用神识传递出惊讶和夸奖的意念。 “吱吱!” 红松鼠得意地叫了两声,小脑袋在那些金子上蹭了蹭,继续往前爬。 耗子洞在这里分了岔,一条向前水平延伸,另一条斜插向地下,洞口也变窄了点。 红松鼠选了那条斜插地下的通道,越向下洞壁越干硬,土里也多了些碎砖石。 刘卫强的神识跟著它一路走,垂直向下深入了大概五六米后,红松鼠从一个小洞灵巧地钻了出去,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神识向下铺开的瞬间,刘卫强呼吸忽然一窒: 那是一个人工製造的地下空间,四面墙都砌著大青砖,面积大概二十来个平方。 而在地下空间的正中央,整齐地摆放著六口通体黑色,漆皮还有点褪色的大木箱。 “吱吱……” 红松鼠躥到其中一口箱子旁,抬起小爪子拍了拍箱盖,回过头冲洞口方向叫了两声。 刘卫强的神识,已经把整个地下空间『看』得清清楚楚。 六口箱子! 最外头那口,箱盖错开一条缝,暗沉沉的金属光泽从里面透出来。 金条! 满满一箱的金条,还都是民国时期官方铸造的標准重量大黄鱼,每根312.5克。 在它旁边的两口箱子也都裂了口,里头同样装满金条,不过並不是大黄鱼,而是每根31.25克的小黄鱼。 还有两口箱子密封完好,但刘卫强神识扫过,能感应到里头冒著古董珍玩才有的宝光和灵气。 而最边上那口小一点的箱子,是六口箱子里唯一没上锁的,里头只放著一个紫檀木匣,匣子里有纸张的气息。 “地下藏宝密室!” 刘卫强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念头,同时心臟开始了狂跳! 这么一大笔財富骤然出现在面前,就算心志坚定的人都会心动,更何况是刘卫强这个俗人呢? 不过在这之前,得確定这批宝藏到底有没有主才行! 不问自取,是为贼,可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想到这,刘卫强强压下激盪的情绪,神识缓缓扫过这个空间: 空气乾燥、箱子和地面布满灰尘,墙角甚至还有两张蜘蛛网。 可以断定,这个藏宝室至少两三年內没来过人。 嗖! 刘卫强神识猛然向上,穿过厚厚土层来到地面。 神识一扫,儘管范围只有十米,但还是能看出这院子並没有人生活的跡象。 这房子八成是空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收回神识,刘卫强心中狂喜。 他四下看了看,这处角落很僻静,那些杂物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只要不弄出什么大动静,没人会在意。 刘卫强不再犹豫,轻轻一跃,双手搭上墙头微一用力,整个人就轻飘飘地翻了过去。 第六章 天降横財 墙后是一座二进四合院。 宽敞的院子落满积雪,门窗漆皮大片脱落,屋顶的瓦片也有些破损,显然很久没住过人了。 刘卫强站在院子中间观察著这座宅子,目光最终落在西厢房第三间的位置。 那里是他神识刚刚扫过的地方。 咯吱…… 刘卫强走过去用力推开房门,冷风顺著敞开的门缝灌进去,尘土飞扬。 屋里空荡荡的,一眼就能看个通透。 刘卫强径直走到屋子南侧,將神识集中在脚下的区域。 靠近墙根的几块青砖,很快就让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些砖的缝隙里虽然也有灰,可比屋里其他砖缝要乾净不少,特別是其中一块长方形青砖的边缘,磨损明显和周围不同。 “就是这儿了!”刘卫强眼睛一亮,蹲下来右手扣住砖边,稍微一使劲。 咔! 青砖应声而起,露出下面一块黑木板,在木板中间还有了个生了锈的铁环。 刘卫强握住铁环,向上一提。 咔噠…… 一阵机括咬合的声音响起,以这块青砖为中心,左右各两块相邻的青砖同时向外滑开。 片刻后,一个四四方方、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刘卫强眼前。 他没急著往下走,而是运转神识探了过去。 洞口下方是一级级的石阶,斜著向下,垂直深度七米左右,没有什么机关,底部正是刘卫强刚才探到的那间密室。 確认没有任何危险,刘卫强心念一动,手上凭空多了一个银色的铁皮手电筒。 咔! 打开开关,一道昏黄的光柱射出来,刘卫强顺著被照亮的台阶走了下去。 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红松鼠的小耳朵突然动了动,霍然转头看向入口的方向。 刘卫强连忙抬起手电筒,照在自己脸上。 “吱吱……” 看清是刘卫强,红松鼠小脸上的警惕消散,换成惊喜的神色,一边叫著,一边伸出小爪子拍著一个箱盖。 “你这小傢伙还挺贪財!”刘卫强走过去,摸了摸红松鼠毛茸茸的小脑袋。 红松鼠眯著眼,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逗了小傢伙一会,刘卫强的目光才落在那六口箱子上。 箱子静静摆在那,箱盖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浮灰。 刘卫强没去开前面那几口装著金条和古玩珠宝的箱子,而是走到边上那口最小的箱子旁,掀开了它的盖子。 吱呀! 箱子打开,里头除了一个包浆温润的紫檀木匣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刘卫强把木匣捧出来搁在旁边的箱盖上、打开。 木匣里摆著一个泛黄的油纸包,边缘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包得还挺讲究。” 刘卫强拿起油纸包一层层地揭开: 最上面是一封信,封皮上写著四个楷体字:『有缘者启』。 抽出信纸展开,信的內容是用毛笔书写的,苍劲、工整: “我名陈朔风,祖籍闽南温陵。民国二十六年赴南洋,白手创业,积下些许薄產。五零年归国定居,购得此院,擬作终老之地。” “五八年春,沉疴难起,自知时日无多,然膝下无子,海外亲族亦已失联。辗转思量,將毕生所藏封於此处,留待有缘之人。 “匣中有此院房契、地契、购买文书,及我之身份证明。另,此宅为我合法私產,未曾抵押,也无任何纠纷。” “如有后来者得此宅,望善待,莫使其荒废。如有余力,逢年过节,可在院中设薄酒一杯,遥祭我这漂泊半生、终未还乡之魂。” “陈朔风绝笔。 一九五八年冬。” 看完信,刘卫强捏著信纸沉默了片刻。 这位老华侨漂洋过海打拼半生,好容易攒下了这么一份家业,想著落叶归根,回来买院置宅的,末了却孤零零地客死异乡,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哎。” 刘卫强嘆了口气,把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又看向油纸里剩下的东西: 民国时期的老式地契、房契,一份当年购买这院子的文书,一份陈朔风本人的身份证明,最底下还压著两张纸。 “咦?” 刘卫强眼睛一亮,拿起那两张纸凑到手电光下一瞧。 这是一张地契和一张房契,格式和填好的那两张一模一样,虽然盖著几个红章,但所有权人那一栏都是空的。 看来,这是当年陈朔风在办手续的时候,多申请下来的备用空白文书。 放在当下,这种盖好章的空白契书,在特定情况下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全套手续,一件不缺!” 刘卫强拿著那几张空白契书,咧嘴笑了起来,心头畅快。 有了这些文件,只要填上他的名字,再找对门路,通过补录的方式,这套院子就能合法合规地落到他名下。 赵金凤不是盘算著等他回东北后,就把他从户口本上踢出去吗? 这回用不著她动手,刘卫强自己就能把户口迁出来。 不管他以后还回不回北平,他总算在这大城市里有了属於自己的家! 想到这,刘卫强把信封和所有文件重新用油纸包好,连同那六口箱子,全收进了须弥空间。 六口箱子在眼前凭空消失,红松鼠那两只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小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懵逼表情。 “吱吱” 它使劲晃了晃小脑袋,又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满眼茫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嚇著了?” 刘卫强看著红松鼠这副傻样,笑著在它小脑袋上弹了一下。 “吱!” 红松鼠回过神儿,嗖地躥出去两步,又飞快跑回来,围著刘卫强的手转了好几圈。 小鼻子使劲嗅著,还伸出爪子去扒拉他的手指头,嘴里吱哇叫个不停,像是在问: “箱子呢?那么大几口箱子呢?” “你看!” 刘卫强明白它的意思,摊开手掌。 唰! 一枚莲子大小的珍珠,突兀地出现在掌心。 “吱!” 红松鼠那双小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枚珍珠,满眼震惊。 以它的脑容量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么大的东西怎么说没就没、说有就有了? “这叫须弥空间,说了你也不懂。” 刘卫强翻手把珍珠收回须弥空间,蹲下身看著红松鼠,笑眯眯地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红松鼠歪著头,黑亮的小眼睛定定地看了刘卫强几秒后,点了一下小脑瓜。 “好!” 刘卫强喜形於色,当即盘膝在地,把红松鼠捧在了掌心:“別动,我给你下个灵禁,以后咱们就心意相通了!” 第七章 灵宠,黑市 灵禁,说白了就是在对方灵魂上设个禁制,相当於收灵宠。 灵禁设下,不仅施术者和灵宠心意相通,之后的一切操控,也不再消耗法力和神识。 不过灵禁要远比单纯操控困难得多。 刘卫强同时调动起法力和神识,一边向红松鼠体內注入,一边在它识海中勾勒起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感受到力量涌入体內,小傢伙乖巧地趴在刘卫强掌心,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著。 刘卫强额上渐渐渗出汗珠,脸色也渐渐变白。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 “呼呼……” 刘卫强忽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此刻,在不注入神识的情况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红松鼠顺从和兴奋的情绪。 灵禁终於成了! 刘卫强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下意识想抬手摸摸红松鼠的小脑袋,却发现连动根手指都不行。 意识內视,不仅神识消耗了九成九,就连丹田里的法力也见了底。 双重透支下,刘卫强也虚弱到了极点。 “吱?” 红松鼠看著刘卫强,主动伸过小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眼里满是关切。 “我没事,就是有点力竭了。” 刘卫强这才注意到,红松鼠的毛髮似乎泛著红光,眼睛也灵光湛然。 看来这就是下了灵禁后,红松鼠身体上的变化了。 想到这,刘卫强强撑著抬手摸了摸它,隨即运转《万兽通灵诀》,开始修復乾涸的丹田和识海。 这一修炼,就到了日头西斜。 刘卫强体內的法力和神识,已经彻底恢復过来,甚至还都有所精进,儘管这种精进並不明显。 “灵禁的消耗也太狠了,差点没给我抽乾了!”刘卫强苦笑一声,心里多少有点后怕。 “吱吱!” 见刘卫强醒了,红松鼠立马凑了上来,爪子扒著他的裤腿,小眼睛里的担忧还没散去。 “放心吧,已经恢復过来了。” 瞧著小傢伙贴心的模样,刘卫强心头微暖,扫了眼空荡荡的地下密室,道:“去把你的珍藏都拿过来,咱们该走了。” 红松鼠点点小脑瓜,转身钻进了它下来时的耗子洞,不到一分钟就又躥了回来。 “吱吱!” 只见它小爪子上抓著那几枚金豆子和红宝石戒指,献宝似地捧到刘卫强眼前,小脸上满是邀功的神色。 “干得漂亮!” 刘卫强点了点红松鼠的小脑瓜,把那几样东西收进须弥空间,捧著它看了一会,道: “以后跟著我总得有个名字,看你这一身红毛跟团火烧云似的,以后就叫你火云吧!” 红松鼠眨巴了两下小眼睛,点了点小脑瓜。 “火云。”刘卫强挠著它的下巴,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吱吱。” 红松鼠欢快地叫了两声,毛茸茸的大尾巴甩动起来。 “喜欢就好!” 刘卫强把火云塞进棉袄兜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道,“走,我带你回家。” …… 刘卫强回到缎库胡同外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这一天,又是探密室又是给火云下灵禁的,刘卫强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耗乾净了。 这个点儿,北平那些黑市差不多要开市了。 刘卫强决定去黑市换点物资,好填饱肚子,顺道也看看四合院过户的事儿能不能找人给办了。 而北平黑市有不少,刘卫强虽然没去过,但来北平这几天也没少听街里街坊念叨。 东四那边正好有个鸽子市,明面上卖花鸟鱼虫,实际上什么都收,也什么都卖。 那地界儿鱼龙混杂的,认钱不认人,出手两根小黄鱼,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想到这,刘卫强隨便扯了块黑布,把眼睛以下全都蒙了起来,直往东四鸽子市走去。 半小时后,东西六条胡同。 刘卫强赶到这里的时候,沿街已经摆了不少地摊:卖鸽子的、卖鱼的、卖旧书的…… 不过他並没有在这些摊子前停留,而是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一座四合院门口。 “站住。”守在门口的壮汉抬手拦住了他,闷声道,“买还是卖?” 刘卫强道:“买,也卖。” 壮汉道:“一毛。” 刘卫强很乾脆地付了钱,壮汉才放行。 进了四合院,里头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两进的院子,除了倒座房还留著,其余房间全部打通。 摊贩们挨著墙根儿摆摊,货物都搁在地上铺开的布上,昏黄的灯光下什么东西都有: 各种票证、粮食、日用品……甚至还有几个摊子上摆著中药材。 刘卫强没急著换东西,而是先观察了一圈,这才走到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汉子摊位前。 那汉子穿著件灰扑扑的棉袄,脸上也没套黑布,身前铺著的布上摆了些铜钱、大洋,还有几块老玉器。 刘卫强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两根小黄鱼。 中年汉子手上动作一顿,朝著两根小黄鱼看了过去。 刘卫强压低声音问道:“师傅,收不收?” “收。”中年汉子点点头,道:“我得先验验货。” 刘卫强倒也乾脆,直接把金条递了过去。 中年汉子接过来,先是相互敲了敲,又对著灯光看了看,这才点头道:“你想换什么?” “钱、票。”刘卫强回道,“最好是粮票,还有茅台、中华的菸酒票。” “这两条黄货成色不错,分量也足。” 中年汉子沉吟片刻,道,“我能给你出300块钱,200斤全国粮票,特供酒票5张,甲级烟票10张,再搭20斤肉票。行就行,不行拉倒。” 刘卫强飞快盘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当前黑市的行情价,不算坑他,点头道:“成交!” 中年汉子从怀里摸出一沓大团结和各种票证,手指头在嘴里蘸了点唾沫,数出刚才说的数额递了过来。 刘卫强接过钱和票证点了点,往兜里一揣,起身就走。 全程没有废话。 “吱吱。” 这时候火云在他棉袄口袋里动了动,小爪子还扒拉了两下。 “別乱动,这就去给你买好吃的。”刘卫强拍了拍口袋,开始在黑市大买特买。 什么馒头、烧饼、白薯干……一圈转下来,他手上多了两个鼓囊囊的麻袋。 除了现成的吃食,他还买了盐、糖、花椒等各种调味料,够他用上很久了。 刘卫强掏出块白薯干塞给闹腾的火云,感慨道:“这年头物价是真低,买了这么多东西才花了80来块钱。” 他把两个麻袋往肩上一扛,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麻袋收进了须弥空间,暗自琢磨: “还得再买些大米、白面、棒子麵才行,等回了东北也得吃,估摸著各一千斤就够了。” 刘卫强算了笔帐,三千斤的粮食按当前价格,大概得要1900块钱。而他现在手上拢共才200来块,就算加上刚买的那些粮票也不够。 “还得卖点小黄鱼!” 刘卫强在心里下了决定,“但是不能只在这一个黑市换,出手太多容易被人盯上,接下来几天有得忙了。” 第八章 没了,全没了 20分钟后。 刘卫强又买了200斤大米收进须弥空间,这才朝入口走去。 刚进四合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在倒座房前头,蹲著个穿灰色棉袄,手里盘著俩核桃的青年男人。 这傢伙不买也不卖,光贼眉鼠眼地盯著来往的人看。 这种人不是小偷,就是牵线搭桥的掮客。 可敢在黑市里干活的小偷,那不是嫌命长吗? 刘卫强径直走到青年身前。 青年仰头道:“朋友,办什么事?” 刘卫强压低声音道:“房契、地契过户。” 来大生意了! 青年眼睛一亮,起身推开身后倒座房的门,道:“请进。”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条长凳,桌上还放了套茶具。 青年示意刘卫强坐下,直奔主题:“哪的房子?具体什么情况?” “缎库胡同,一座老华侨的两进四合院。” 刘卫强简单介绍道,“屋主过世已经十年,没有后人,房子目前封著,我手里有全套原始文件,还有空白的房契和地契。” “能办。”青年沉吟片刻,道,“不过得走特殊路子,街道和房管所都要打招呼。” 这话的潜意思就仨字: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刘卫强道,“但所有手续必须合法、合规!” “放心,我胡彪在北平这地界儿还是有信誉的!” 青年自信地笑道,“你要是不急,三根小黄鱼,半个月內给你办齐整了。要是著急,就得五根小黄鱼,5天內拿新本,手续完全合法。” 刘卫强追问道:“我需要提供什么?” “原始房契,空白房契、地契,还有你的户口本。”胡彪回得很快,“不过我办事有个规矩,得先拿钱,后办事。” “我要加急办。” 刘卫强点点头,心念一动,资料和黄金就出现在怀里,隨后他伸手取了出来:“这是你要的资料和钱……” 当掏出最后一根黄金,他却没急著递过去,而是装作不经意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一捏。 在胡彪无比震惊的目光中,那根金条瞬间弯了下去。 他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结上下滚动著,艰涩地咽了口唾沫。 这丫还是人吗,力气竟然这么大? 刘卫强把金条拍桌上,盯著胡彪的眼睛道:“5天后我来取东西。” 他最后那一下意思很明確:老老实实办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要是敢动歪心思…… “兄弟,你儘管放心。” 胡彪压下惊骇的情绪,堆笑道,“事儿交给我,一准儿给你办得妥妥的。” 话音落地,他从桌兜里掏出纸笔,唰唰写了几个字递了过去,道:“5天后的这个时间,拿著条子来领东西!” “好。” 刘卫强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起身道:“走了。” 胡彪亲自送他到门口,客气地摆手道:“兄弟,路上当心啊!” 没办法不客气,他可不想变得跟那根金条一样弯。 刘卫强朝身后摆摆手,出了院门。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吱吱。” 火云从刘卫强口袋里爬出来,顺著他胳膊爬上肩膀,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还想吃啊?” 感受著小傢伙心底传来的飢饿情绪,刘卫强点了点它的小鼻子:“再给你最后一块,不能再多吃了。” 心念一动,一块白薯干出现在掌心。 火云小眼睛一亮,抱起白薯干就啃。 “你倒是吃美了。” 刘卫强摇摇头,摸了摸肚子,道:“我可还饿著呢。” 儘管他在黑市里买了吃的,但手里有钱又有票子的,放著馆子不下,蹲冷风里啃干馒头,那不成傻小子了么? “走,带你去尝尝这北平的招牌美食。”刘卫强哈哈一笑,“去北平烤鸭店!” …… 城东,芝麻胡同。 刘家正房里亮著灯,刘建设坐在堂屋的桌旁抽著烟,眼睛时不时往屋外瞟。 “吃饭!” 赵金凤从屋外进来,把手里托盘重重往桌上一墩,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那丧门星还能丟了不成?” 刘建设收回目光,把菸头丟到了地上。 “妈,我饿了。”刘小娟凑到桌边,伸手就要去拿托盘里的窝头。 啪! 赵金凤一筷子拍开她的手,道:“你爸还没动筷子呢,別跟那个乡巴佬似的不懂规矩!” 刘小娟瘪了瘪嘴,眼睛还在窝头上转。 “妈,我那棉袄还能补吗?”刘小梅从屋外跑进来,委屈道,“我明儿还想穿呢。” “补?拿什么补?” 一提起这个,赵金凤胸口就闷得慌,心疼道,“棉花全让那群该死的家雀儿给叨出来了。那件棉袄可是我攒了半年布票才做出来的,这才穿了几天吶?” “都怪刘卫强那个扫把星!”刘小娟立马接话道,“打从他一来,咱家就没消停过!”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直坐在桌边没说话的刘子明,忽然道,“妈,我看这事就是刘卫强干的,肯定是他使唤……” “子明,先吃饭。” 赵金凤见宝贝儿子气得脸都红了,连忙哄道:“家里还有点腊肉,妈去给你切上几片,彆气坏了身子。” “妈,我也要吃!” 刘小梅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说道。 赵金凤没搭理她,转身出了正屋来到厨房碗柜前,弯腰往柜底那个隱蔽的空间一摸。 空的! 她愣了一下,趴在地上一边往里瞅著,一边使劲往里头掏。 “东西呢?” 片刻后,赵金凤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冲外头喊道:“建设,刘建设,咱家遭贼了!” 刘建设刚把碗筷拿起来,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连问道:“怎么了?嚷嚷什么?” “没了!” 赵金凤指著碗柜底下,气急败坏地嚷道,“我藏在那儿的鸡蛋、腊肉……全没了!” 刘建设蹲下身子往里头瞅了瞅,里头空荡荡的。 他皱眉道:“是不是让耗子给叼走了?” “耗子?” 赵金凤面色难看道,“耗子能有那么大力气,拖走一斤多的腊肉?这肯定是人干的……” 说到这,她忽然眼睛一瞪,尖声道:“刘卫强!肯定是那个小杂种乾的!” “不能吧?” 刘建设微微一怔,道:“他病刚好,一整天又都在外头,还有这藏东西的地方就只有……” “只有什么只有?”赵金凤打断了他的话,“东西都没了,你还护著你那个野种?” 刘建设面色沉了下来,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看刘卫强根本没去办下乡手续!” 刘子明也跑了过来,听到这立马接话道,“他就是偷了咱家东西,直接跑了……” 噠噠……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越走越近。 “好你个小杂种,还敢回来?” 赵金凤满脸慍怒地推开厨房门冲了出去,还没看清对方是谁就破口大骂。 第九章 断亲 “是不是你偷了我们家东西……” 赵金凤怒冲衝来到院儿里,后半句话却堵在了嗓子眼儿。 因为院里站著的根本不是刘卫强,而是街道办的小周。 “赵大姐?” 穿著蓝色棉大衣,圆脸上带著错愕的小周,被赵金凤嚇得后退了半步,连道:“您这是怎么了?” “小周?” 刘建设和三个子女也跟了出来,见到小周,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刘主任。” 小周定了定神,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道:“刘子明同志的下乡手续批下来了,下个月20號出发,去藏地马拉县!” “我,我没申请啊?” 刘子明微微一愣,隨即面色惨白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是刘卫强同志上午来办的。” 小周把信封塞到刘子明手里,讚许道:“王主任夸子明同志觉悟高,说他是咱们北平第一个自愿申请去藏地的同志,让我立马把通知送过来!” 能不立马送过来吗? 老王这是生怕出什么岔子,挡了他进步的路。 赵金凤一把从刘子明手里抢过信封,抽出里头那张通知单借著月光看去。 下乡地点:藏地马拉县。 申请人:刘子明。 “刘卫强,你这个杀千刀的小杂种!” 赵金凤脸上瞬间怒火翻腾,撕心裂肺地嚷道,“这是要让我儿子去死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主任,既然通知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小周被赵金凤的喊声嚇了一跳,赶紧丟出这句话,扭头就走。 他哪还看不出来,刘家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老王还让他做做刘家人的思想工作,就赵金凤这副恨不得要生吞人的架势,谁爱做谁做去! 临到门口,小周正好遇上从外头回来的刘卫强。 两人谁都不认识谁,也就都没搭话。 院子里。 赵金凤正死死抓著那张通知单,气得浑身颤抖,当看到刘卫强的时候,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刘卫强!” 赵金凤尖叫著,一把抄起插在雪堆上的铁锹,疯了似的朝刘卫强脑袋拍了过去! 刘卫强早有预料,侧身一躲。 鏘! 铁锹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渍。 “敢坑我儿子!” 赵金凤烧红了眼,铁锹抡圆了又拍过来,嘶吼道,“今儿个不打死你这个小杂种,我就不叫赵金凤!” “妈,打,打死他!” 刘子明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叫囂著。 “打他!” 刘小娟和刘小梅,也捡起雪球朝刘卫强砸过去。 刘卫强眼神变冷,瞬间把火云收进须弥空间,当铁锹就要拍在头上的时候,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拽住了铁锹柄。 嗖! 接著,隨手往旁边一甩。 赵金凤连人带铁锹,被甩出去七八米,身体重重砸进雪堆里,铁锹掉下来拍在她脸上,鲜血当即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妈!” 看到亲妈的惨状,刘子明眼珠子都红了,怒吼著衝上前,握紧拳头就往刘卫强脸上招呼。 “滚蛋!” 刘卫强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刘子明脸上,他那肥胖的身体被抽得横飞出去,后脑勺重重撞在一棵海棠树上,晕死了过去。 刘小娟、刘小梅也扑到了跟前,只是手还没挨著刘卫强的衣裳,就被他反手两巴掌打晕在地。 “刘建设,你瞎啦?” 赵金凤披头散髮、满脸血呲呼啦地坐起身,嘶喊道,“你就看著这小杂种打我们娘几个?” “够了!” 刘建设终於有了动作,上前挡在赵金凤身前,喝道,“你还想闹出人命吗?” “闹出人命?” 刘卫强面色冷冽地看著刘建设,突然嗤笑道,“他们四个打我一个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 见著他们吃亏了,你倒是知道站出来主持公道了,合著她们几个都是你的亲人,就我是个外人,是吧?” “你就该受著!” 刘建设觉得丟了面子,脸色铁青地训斥道,“那是你妈,是你弟弟妹妹,你动手就是不孝,就是没规矩!” “我娘早死了!” 刘卫强情绪上涌,红著眼睛怒道,“她生我的时候死在了东北!那个埋在东北穷山沟沟里的,才是我娘!” “你……” 刘建设气急,脸涨得通红。 “她赵金凤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我妈?” 刘卫强目光扫过地上几人,冷笑道,“我到了这儿,住杂物棚、吃剩饭、穿破衣,是她管过我,还是你管过我?” 赵金凤在雪地上疯喊道:“我怎么就没给你吃了?” 刘卫强瞥了她一眼,反问道,“我在你们家见过一点荤腥吗?” 刘建设沉声道:“那你也不能偷……” “证据呢?你们谁看见我偷了?” 刘卫强面带讥讽地看著刘建设,道,“再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怎么偷?就凭你们一张张臭嘴瞎编吗?” “谁知道你在东北学了什么歪门邪道?” 赵金凤泼劲儿又上来了,面目狰狞地骂道,“你那个死鬼姥爷就是跳大神的,你也是个小神棍……” “你给我闭嘴!” 刘卫强眸子里金光闪过,调动五成的神识,狠狠朝著她戳了过去。 “啊!” 赵金凤刚要说话,脑子里突然传来针扎一样的剧痛,五官也开始往外渗血。 她捂著脑袋倒在雪地里,疯狂嚎叫著。 “金凤,你怎么了?” 刘建设被嚇了一跳,赶紧小跑过去,查看赵金凤的情况。 可赵金凤根本不理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打滚、哀嚎著。 看到赵金凤的惨状,刘卫强满心快意,哈哈笑道:“姓刘的,你看到没有,这就叫报应!” 指望他叫这个渣爹爸? 做梦去吧! “金凤,金凤……” 刘建设还在那焦急地呼喊著。 刘卫强没再搭理两人,而是转身进了杂物棚。 他先是把自己的那点东西都收进须弥空间,之后拿出纸、笔、印盒,借著月光飞快写了起来: “今,刘卫强与刘建设断绝父子关係。 刘建设生而不养,刘卫强以劳作换取刘家口粮,未白拿刘家一分钱。 此次,是刘家求刘卫强替刘子明下乡,非刘卫强自愿,当以此偿还刘建设生育之恩。 自签字之日起,刘卫强对刘建设再无任何赡养义务,亦无任何瓜葛。 此后,生死各安,互不相欠!” 一式两份! 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刘卫强拿著纸笔还有印盒来到院子,往还在呼唤赵金凤的刘建设面前一递: “签字,按手印!” 刘建设微微一愣,下意识接过纸看了看,隨后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卫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刘卫强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和你,和你们刘家再没有任何关係!” 刘建设看著刘卫强,神色复杂。 最终还是低下头,在纸上籤下了名字。 刘卫强拿回自己的那份断亲书,转身朝外面走去。 在跨出大门的瞬间,他识海里轰然一震! 原本只覆盖周身十米范围的神识,就像脱了韁的野马,向外狂奔过去。 十米、十五米……一直扩张到二十米才停下。 刘卫强怔怔地站在原地。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断亲不仅是断了他和刘建设间那点淡薄的父子情分,更斩断了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执念。 念头通达,神识自涨! 第十章 还是被盯上了 缎库胡同,老华侨的四合院。 已经日上中天,刘卫强躺在厚棉被里睡得正香。 忽然,他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来来回回扫动著。 他睁开眼,却见火云正蹲在他脑袋边上,用那条蓬鬆的大尾巴扫著他的脸。 “哈!” 刘卫强打了个哈欠,无奈地拨开火云的尾巴,没好气地说道:“这一大清早的,你闹什么?” 昨晚从刘家出来后,他就直奔缎库胡同。 翻墙跳进院子,刘卫强进了密室所在的西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铺上蓆子和被褥,打起了地铺。 然后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吱吱!” 火云往后一跳,小爪子上捧著几样东西,直往他嘴边凑。 刘卫强定睛一看,那是三颗栗子,还有几颗乾瘪的山里红。 “给我的?”他看著手边的果子,笑著问了一句。 “吱吱!” 火云使劲儿点头。 刘卫强拿起一颗山里红咬了一口,酸涩的果味儿混著冰碴子在嘴里碰撞,差点给他把牙根子凉掉。 嘶! 这味道,还真不咋滴。 刘卫强咧咧嘴,刚要把果肉吐出去,可注意到火云满含期待的小眼神,还是强行咽了下去,勉强道:“好吃,真好吃。” 火云高兴坏了,凑上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好了,別腻乎了。” 刘卫强抬手拍了拍小傢伙的脑袋瓜,坐直身体,心念微动,一张牛皮纸凭空出现在地上。 紧接著,干枣、瓜子、花生……一样样掉落,在牛皮纸上堆成了堆儿。 火云盯著那堆乾果,眼珠子都直了。 “这些都是给你的。”刘卫强指了指那堆吃的,“以后跟著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这些都是他昨天在黑市里专门买的,毕竟自己的灵宠得自己宠! “吱吱?” 火云凑过去,小鼻子贴著乾果堆使劲闻了闻,又抬起头看了看刘卫强。 见主人点头,小傢伙兴奋地欢呼一声,一头扎进乾果堆里,小爪子左搂右抱的,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该起了。” 刘卫强没去打扰纠结的火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上洗漱用品走到了屋外。 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化,他舀了满满一盆,运转法力將雪化成清水,就著雪水洗漱起来。 等他回到屋里的时候,火云埋在乾果堆里啃得正起劲。 刘卫强走到地铺边盘膝而坐,开始修炼《万兽通灵诀》。 和昨天头一回修炼时候的生涩比,今天功法的运转顺畅不少。 半小时后。 刘卫强睁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两个周天运转下来,丹田里的法力团竟然没有半点增长。 “哎,还真是末法时代。”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感慨道,“照这样下去,在城里就算炼上个十年八年的,也不一定能摸到第三层的门槛。看来还真得往深山老林里去碰碰运气了。” 摇摇头,刘卫强不再多想,从须弥空间拿出昨天在北平烤鸭店打包的饭菜,吃了起来。 …… 吃过饭,刘卫强开始收拾这座四合院。 一直忙活到了下午四点,他才换了身衣服,照例用黑布蒙面,揣著火云直奔黑市。 昨天又是买粮食、乾果、调料的,又是去老北平烤鸭店下馆子,刘卫强手里那点钱和票证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要想继续囤粮食和生活必需品,就得再出手几根小黄鱼。 不过刘卫强留了个心眼,这次没去东四那边的黑市。 他花了四个多小时,接连跑了三个不同的黑市,拢共换出去20根小黄鱼,到手3000块钱、2000斤全国粮票、200斤肉票,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业票、菸酒票。 有了钱和票,他照著心里盘算好的计划开始扫货:大米、白面、玉米面,各1000斤,还有小米、黄豆、腊肉……也买了不少。 这些东西在须弥空间里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光是看著就让人心安。 等回了东北,至少五六年用不著为吃喝发愁了。 採购完,刘卫强抬脚出了黑市。 这片黑市在永定门外的小树林里,连个路灯都没有,好在他五感敏锐,借著月光就能看清路面。 咯吱、咯吱…… 从黑市出来没多久,刘卫强耳朵微微动了动。 在他身后二三十米远的位置,有踩踏积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跟了他快一路了。 有人盯上他了! 也是,这地界儿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连个人影都没有,確实是敲闷棍的好地方。 “吱吱!” 火云这时候也动了动,小脑袋探出来警惕地往后张望,耳朵竖得笔直。 “火云,別乱动。” 刘卫强轻拍了它一下,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头走,林子就越稀疏,眼看著就是拐到进城的大路了。 突然,远远吊在几十米外的脚步声近了。 “前头那小子,给我站著!” 一道暴喝声在刘卫强耳畔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两个男人从一片树影里躥了出来: 这俩人全都穿著深色棉袄,脸上蒙了块倒三角黑布,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劫道土匪一样。 一个长得矮壮结实,膀大腰圆,手里握著把短刀;另一个生得身材瘦高,手上拎著根钢管。 “小子,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夜路,胆儿挺肥啊?” 瘦高男人上下打量著刘卫强,轻佻道,“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们哥俩不难为你!” 刘卫强看了两人一会,突然道:“你们俩为什么不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嗯?” 矮壮汉子微微一怔,隨即怒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丫敢耍我们?” “跟丫废什么话?干他!” 瘦高男人恼怒地吼了一声,拎著钢管大步衝上来,朝著刘卫强当头砸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当场就得头破血流。 这孙子下手这么狠,肯定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一念及此,刘卫强眼神冷了下来,没等钢管落下就一脚踹了过去。 砰! 瘦高男人连他动作都没看清,整个人就像被车撞了,笔直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一棵树上。 第十一章 上门寻仇 “咳咳……” 树下,瘦高男人面色煞白地喷出几口鲜血,胸口凹陷下去,看起来像是断了几根肋骨。 “你找死!” 矮壮汉子眼睛赤红,一边吼著,一边握著短刀扑了上来。 刘卫强侧身躲过,对方却手腕顺势一翻,刀尖横抹向他的脖子。 这一刀,快准狠! 刘卫强反应很快,上身往后一仰,同时右腿向前横扫,凛冽的腿风压得地上积雪往两边飞溅。 嘭! 矮壮汉子被扫中腰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进一片雪窝里。 咯吱、咯吱…… 刘卫强走到矮壮汉子身前。 “你,你……” 矮壮汉子眼神恐惧地看著刘卫强,挣扎著想往后退,可浑身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根本使不上劲儿。 刘卫强没说话,只是抬起腿,一脚踩在对方刚才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划破夜空。 “啊!” 矮壮汉子发出一道悽厉的惨叫,脸色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从蒙脸布底下往外渗。 刘卫强冷声道:“你们是谁,为什么盯上我?” “嘶……” 矮壮汉子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哆嗦道:“兄、兄弟,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 刘卫强冷著脸,脚下再次一用力。 “啊!”矮壮汉子惨嚎著求饶道,“別,別踩了,我说,我都说!” 刘卫强这才抬起脚。 “是,是你在左安门黑市换黄货的时候,我们瞧见了。” 矮壮汉子喘著粗气,断断续续道:“一时起了贪念,想等你落单了抢上一票……” 刘卫强追问道:“就你们俩?” “就我们俩,没,没別人。” 矮壮汉子眼神躲闪,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怨恨。 噗! 刘卫强懒得再跟他废话,一脚踹在他太阳穴上。 矮壮汉子眼睛一翻,身体软倒在雪地里。 刘卫强俯身在他身上摸了摸。 这一摸不要紧,竟然掏出来500多块钱、一沓子票证、一块怀表,还有两根小黄鱼。 看著这些东西,刘卫强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劲! 两个对他临时起意的劫匪,怎么会隨身带著这么多货? 收起战利品,刘卫强走向远处那个还在树下挣扎的瘦高男人。 路过那根钢管的时候,他隨手捡了起来。 树下,那瘦高男人斜躺在雪地里,急促地呼吸著,蒙面巾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说说吧,为什么盯上我?” 刘卫强捏著钢管,诈他道,“別想骗我,他刚才已经全都交代了。” “是,是麻哥!” 瘦高男人满眼惊恐,断断续续地说道,“是麻哥让我们……来的!” 刘卫强道:“麻哥是谁?” “磁器口的何,何麻子。” 瘦高男人根本不敢隱瞒,只是语速越来越慢:“昨儿他就盯上你了……他,他说你货多,是头肥羊,呼…… 这,这两天肯定还会出货……让我们盯著你,捞,捞票大的……” “何麻子住哪?” 问出了幕后黑手,刘卫强继续追问,“他手底下多少人?有没有喷子?” “绒线胡同。”瘦高男人声音越来越低,“至於喷子……没有,真没有……” “嗯。” 刘卫强点点头。 见对方点头,瘦高男人精神一松。 可下一秒,钢管已经砸在了脑门上,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昏死了过去。 “跟了我两天,给你一棍子不过分吧?” 刘卫强把钢管往旁边一扔,开始摸尸。 同样收穫几百块钱和两根金条,还额外多了个老式金手鐲。 把东西收进须弥空间,刘卫强扯出他们的腰带系在一块儿,把他们背靠背地捆了起来。 至於会不会被人发现、救走,那就只能看他们的运气了。 “吱吱!” 火云从棉袄口袋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著他。 “走,去给你赚点口粮!” 刘卫强摸了摸它的小身子,抬脚往林子外走去。 …… 半小时后。 磁器口,绒线胡同尽头一座一进四合院。 正房堂屋。 十二三號人在灯下喝著酒,桌上横七竖八地摆著花生、酱肉、散篓子,还有一堆钱和票证。 “老蔫儿他们俩咋还没回来?” 何麻子坐在主位,满脸不耐烦地说道,“盯个毛小子都这么磨嘰,真是越活越回楦了!” “麻哥,您甭急啊!”旁边瘦子连忙赔著笑脸,“说不定他们俩已经得手,正往回赶呢!” 何麻子刚要开口。 砰! 一道巨响从院子里传来。 屋里眾人相互对视一眼,隨即齐刷刷冲向门口。 院子里,两扇院门全摔在雪堆里,一个脸上蒙著黑布、肩上蹲著只松鼠的人,正从门口走过来。 “是你!” 看到来人,何麻子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原来是你!” 刘卫强也认出了对方,恍然道:“难怪会盯上我,你这买卖做得可不地道啊?” 这何麻子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在东四黑市里,换给他钱和票证的那个中年汉子。 当时他蹲在墙角抽著烟,看模样挺老实的,没想到竟然是个专门在鸽子市边上『杀猪』的主儿。 “地道?哈哈哈……” 何麻子狞笑道,“老子在这地界儿混了五年,乾的就是这营生!你既然自个儿送上门了,那就甭走了!” 唰! 他猛地一挥手。 那十二三个汉子呼啦啦地围上来,把刘卫强堵在正中,一个个面露凶光,满眼戾气。 刘卫强看著眼前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神识瞬间铺开,往院子里一扫。 十来米內。 倒座房的角落、西厢房的墙根、东厢房的杂物堆……藏著十来只大灰耗子,个个瘦得皮包骨,眼里冒著绿光。 “找到了!过来!” 刘卫强调动神识,瞬间分成十来缕,悄无声息地灌进那些老鼠脑袋里。 紧接著法力顺著神识淌过去,注入它们体內。 嘰嘰…… 原本蔫头耷脑的老鼠们,陡然精神起来,绿豆眼里亮起一抹金光,爪牙也变得锋利起来。 它们从各自的窝里涌出来,在墙根阴影里匯成灰压压的一片,贴著墙根往前摸著。 这一切看起来很长,实际不过发生在几秒间。 第十二章 解决麻烦 “確定是你就行。” 召唤完鼠群,刘卫强抓起火云放进口袋,冷声道,“今天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帐!” 这孙子昨天就盯上了他,还安排人跟踪、动手……要不是他有点手段,恐怕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这个仇,必须得报! “动手!” 何麻子大喝一声,身形急退。 围著刘卫强的十几號人一拥而上,拳头、腿脚、匕首……一股脑地往他身上招呼著。 “攻击!” 刘卫强对鼠群发布了命令,他侧身避开一把刺来的匕首,同时抬手扣住对方手腕,指间微微一用力。 咔嚓! 隨著一道脆响,对方腕骨被硬生生捏断了。 那汉子惨叫著被拽翻在地,鲜血流得满头、满脸都是。 “嘰嘰……” 这时候,鼠群猛地从阴影里涌出来,就像是一片灰压压的潮水,凶猛地扑向那些汉子。 冲在左侧的一个光头男子,后脚跟突然传来剧痛,低头一瞧,两只老鼠咬穿了他的棉鞋,尖牙嵌进肉里,鲜血直流。 旁边的鬍子男更惨,三四只老鼠同时扑上来,钻进他的裤襠和脖领,尖牙到处乱咬,转眼就把他啃得浑身鲜血狂喷。 剩下的汉子们还没回过神儿,更多的老鼠已经缠上了他们,尖牙肆意啃咬,利爪胡乱抓挠…… “草,什么鬼东西?” “耗子,哪来的这么多耗子?” “这是什么妖术……” 十几个汉子慌乱地抬脚蹬踹、挥手拍打著,可根本挡不住鼠群的攻击。 一时间,惨叫声、骨裂声、老鼠的嘶叫声搅在一起,院子里乱成一团。 不过短短两分钟,地上就横七竖八躺倒一片:断手断脚的、肋骨塌陷的、浑身鲜血的……一个个悽惨无比! 整个院子里还站著的,除了刘卫强就只剩下何麻子了。 此刻,何麻子脸上的凶戾早已不见,他脸色煞白,颤著双腿悄悄挪到了正屋门口。 “咻!” 突然,院里响起一道尖锐悠长的口哨声。 染血的鼠群立即停下攻击,齐刷刷在刘卫强身前排成一片,眸子嗜血地看向何麻子。 嘶! 何麻子嚇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吱吱。” 这时候,火云从口袋里钻出来,蹲在刘卫强肩膀上,打量著那一排灰红相间的耗子。 刘卫强抬起脚,朝正房门口走去。 唰! 鼠群很自然地分开一条路,亦步亦趋。 “兄,兄弟!” 何麻子强装镇定,身体小幅度哆嗦著,赔笑道,“今儿这事我认栽了,您划个道,这梁子怎么才能了了?” “你说呢?”刘卫强走到何麻子身前,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我……” 何麻子腮帮子上的肉抖了抖,咬牙道,“30根小黄鱼,就当我何麻子给您赔罪,交您这个朋友!” “朋友?”刘卫强嗤笑一声,骂道,“你他妈也配?” 听到这话,何麻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我……” 啪! 刘卫强懒得听他叫囂,一记大耳瓜子甩了过去。 何麻子瞬间口鼻喷血,整个人被抽得倒飞进屋里,撞翻了八仙桌,散酒、花生壳落了一地,屋里顿时一片狼藉。 “老子跟你拼了!” 何麻子满脸是血地爬起来,恶向胆边生,突然从怀里出出一把短刀,嘶吼著扑上来,刀尖直扎向刘卫强心口。 刘卫强冷眼看著他,身体不闪不避。 “嘰嘰……” 鼠群躁动著躥进来,两只直扑何麻子握刀的手,尖牙一口咬进手腕,那血『噗』地喷了出来。 何麻子惨叫一声,短刀鐺啷啷掉落。 剩下的老鼠躥上他的脑袋、胸口、裤襠……对著他身体各处就是一通狂抓狠咬。 霎时间,何麻子身上全是被尖牙厉爪撕开的血口子,身体更是像喷泉一样,只不过喷出来的不是水,是血! “啊!” 何麻子惨叫著仰面跌倒,疼得在地上不停打滚,嘴里直往外冒血沫子。 “好了。” 刘卫强手一挥,鼠群停下攻击。 他捡起地上的短刀,朝何麻子走了过去,道:“说,你把这些年抢的东西藏哪儿了?” 刀抵在何麻子的脖子上,刀刃划破皮肤,渗出了一线血珠。 是人就怕死,更何况是何麻子这种既有钱,又习惯了眾人追捧、前呼后拥的道上大佬呢? “我,我说!” 何麻子脸上血刺呼啦的,浑身传来的剧痛让他呼吸都困难起来,“在,在里屋床底下的暗,暗格里。” “没跟我耍花样?”刘卫强没动,刀刃又往下压了压。 “真的,就在床板底下!” 何麻子嚇疯了,连忙道,“我所有家当都在那!兄……不,大爷,您拿了东西就放,放我一马吧!” 刘卫强盯著他看了几秒,缓缓收刀、起身。 “呼……” 何麻子只觉得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冷汗混著鲜血流了满身。 刘卫强转身走向里屋,同时心念一动,將分散在鼠群身上的神识全都收了回来。 围在何麻子身边的那十来只老鼠身体陡然一僵,小眼睛里金光也灭了下去。 “嘰嘰……” 它们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慌乱地四散奔逃,各自钻回砖缝和墙洞里,没了踪跡。 刘卫强这边,刚掀开里屋的门帘儿,脑子突然嗡地疼了一下,紧接著眼前一黑,身体跟著晃动起来。 他赶紧伸手扶住门框,同时意识探进识海。 已经涨到能覆盖二十米范围的神识,竟然消耗了足足八成! “消耗这么大?”刘卫强眉梢挑了起来。 虽说老鼠的体型要比麻雀大,操控时间也长,可他並没有切入感官视角、也没有下达超出鼠群体力承受范围的指令。 就算这样,也差点给他把识海抽乾了! “看来以后得悠著点,不能这么莽了。” 刘卫强摇了摇头,稳住身形后,抬脚进了里屋。 这是一间十几平米的臥室,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衣柜,墙上还掛著几件棉袄。 他蹲下身,手往床底一摸。 空的? 不对! 刘卫强眉头一凝,剩下那两成神识猛然展开,笼罩了整间臥室。 下一刻,他眼里闪过瞭然。 床底下確实有暗格,可墙里也有,就在床头那面墙的青砖后头和下方,各藏了一个。 第十三章 北上 “就知道这傢伙不老实!” 刘卫强站起身,单手抓住床沿往上一掀。 整张床连同床板,被他一把掀过头顶,甩到了身后。 没理会木床轰然落地的哐当声,刘卫强先在床下找到暗格,从里面拎出一只小木匣。 打开盖子,里头放著30根金条、3千来块钱,还有二三十张外事、特供票证。 把这些都收进须弥空间,刘卫强走到床头墙边,找准位置一拳砸在了青砖上。 轰! 砖屑四溅、尘土飞扬,墙上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里头放著一只半米见方的铁皮箱子。 火云被巨响嚇了一跳,嗖地钻进刘卫强的大衣领口。 “你胆子这么小吗?” 刘卫强没好气地隔著衣服拍了拍它,隨后伸手把箱子拽了出来,扯开了箱盖。 唰! 灯光下,一片璀璨的金色。 箱子里装满金条,全是標准重量的小黄鱼,少说也得有两百根。 他没急著收起来,而是再次探手进洞,对准刚才放箱子的正下方又是一拳轰出。 轰! 第二个窟窿出现了。 下面同样摆著一只铁皮箱,打开一瞧,里头用牛皮纸包著两万多块的大团结,两沓厚厚的全国粮票、工业券,还有特供菸酒票。 咚咚! “何麻子,你这生意做得不小啊?” 刘卫强拎著两个箱子回到外屋,把两个铁皮箱重重砸在地上。 “你,你从……” 悽惨地躺在地上的何麻子,看见这俩箱子顿时面如死灰。 “我说没说过,別跟我耍花样?” 刘卫强居高临下地看著何麻子,道,“现在你跟我说说,这又是什么?” 何麻子没有回话,只是失魂落魄地看著刘卫强,眼里写满绝望。 “本来我想著拿了东西就走,结果你非跟我玩这套。” 刘卫强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厉道,“那就別怪我了!” “別,不要,东西都给您,求您饶了我……” 何麻子恍然回神,挣扎著拼命求饶。 轰!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大脚就踩在了脸上,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整个脑袋狠狠嵌进了坚硬的水泥地里。 这一下,何麻子就算不死也成了废人。 “咱俩的帐,清了!” 刘卫强收回脚,心念一动,把那两个铁皮箱全收进了须弥空间。 …… 12月初的北平站,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站台上的人们摩肩接踵,除了即將远赴他乡的知青外,就是赶来给他们送行的家人。 站台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登记,同时发放知青的下乡通知书和补贴。 刘卫强在人群里排著队,手上拎著个大包,包绳上还掛著个布兜。 至於其他东西,全在须弥空间里,这大包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火云缩在他军大衣的胸口,露出半个小脑袋,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这几天,刘卫强可没閒著。 每天就是来往在黑市、百货大楼以及各大饭店,除了置办各种生活必需品,还买了非常多的熟食菜餚、菸酒饮料。 反正须弥空间的死物区空间静止,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另外,缎库胡同那座四合院的手续,刘卫强也拿到了手,还把户口从刘建设家迁出来,落在了四合院上。 也不知道刘家人知道这事的时候,会是副什么表情? “下一位!” 街道办的工作还在继续,正好轮到刘卫强了。 他掏出街道开的下乡回执递了过去。 “稍等。”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著姓名和目的地,在名单上划了个勾,隨即从桌上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道: “刘卫强,6號车厢,这里面是通知书和补贴。” “谢谢!” 刘卫强向对方道了声谢,接过信封,顺著人流挤上 6號车厢。 和拥挤的站台相比,车厢里倒空旷一些。 刘卫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大包塞在座位底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看起来像在休息,实际神识已然铺开,笼罩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既能锻炼神识,又能时刻观察周围的动静。 十几分钟后,6號车厢里坐满了人,车厢里也越来越热闹。 刘卫强身边坐著的,是两个年轻的姑娘。 坐在过道的那位,穿著件碎花棉袄,梳著两条麻花辫,圆脸盘,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 此刻,她正侧著身体往窗外张望著,眼圈哭得有点红。 紧挨著他的姑娘皮肤白净,穿著件蓝色棉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面容清丽,正低头看著一本红皮《语录》。 刘卫强神识微动,扫向对面坐著的两男一女。 靠窗的姑娘留著齐耳短髮,眉眼颯爽,穿著件墨绿色棉袄,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子利落劲儿。 从上车到现在,她就一直扭头望著窗外,眼里不仅没有和家人分別的忧伤,反倒充斥著兴奋和期待。 中间的男子看起来20岁上下,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身上是一件军大衣,手腕上还戴著块『沪上牌』手錶。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车厢里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的白净姑娘身上,眼睛亮了起来。 而靠过道的青年男子是个小胖子,同样穿著件军大衣,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著,透著股子精明,一看就很会来事。 …… 又过了十几分钟,列车终於启动。 6號车厢里。 “哎,我说几位同志。” 在短暂的沉默后,那个梳著油头的青年率先开口,语气里似乎带著一股天生的优越感:“这后头的路可还长著呢,咱们能坐一块儿就是缘分,认识一下吧?” “我先来!” 不等几人开口,他就自我介绍道:“我叫宋志军,去龙江省松岭区插队,今年20岁,家住海淀,我爸是部队上的,你们呢?” 说到部队上的时候,宋志军刻意加重了语调,脸上充满得色。 虽然这傢伙看似是在等几人的回应,可那双眼睛却定定地看著白净姑娘。 用神识观察著几人的刘卫强,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暗道:这货,刚上火车就显摆,这哪是认识同志,摆明是奔著搞对象去的。 第十四章 知青 “到我了,到我了!” 矮胖小伙立刻接过话茬儿,“我叫孙向东,今年19岁,跟军哥住一个院儿,这次是去松岭插队的。对了,我爸是文工团的,我还会打快板呢!” “魏丽萍,21岁,住前门大街那块儿,跟你们一样,也是去松岭。” 靠窗的女孩大大方方地朝几人点了点头,道,“宋同志、孙同志,说不定咱们还能分到同一个大队呢!” “那感情好!”孙向东打蛇隨棍上,笑眯眯地说道,“到时候萍姐可得多照应著我们点儿!” “放心,真分到一块儿,肯定互相帮衬!” 魏丽萍爽朗一笑,隨后看向对面,道,“哎,妹子,你们也別拘著了,都是响应伟大號召的大好青年,认识一下唄?” “我叫常欣芸,今年20岁,家住朝阳。” 圆脸姑娘揉了揉还有点发红的眼睛,带著点鼻音道,“这是我姐妹儿,她也是朝阳的,我俩一起下乡插队。” 话完,她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白净姑娘。 “我叫郑採薇,19岁。” 白净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面容,轻声道:“我爸妈都是老师,这次也是去龙江省松岭区。” “常欣芸、郑採薇?” 等看清郑採薇的面容,宋志军眼睛登时一亮,夸道,“怪不得你们俩是姐妹呢,不光人长得好看,名儿也好听!” 常欣芸俏脸一红,没好意思接话。 听到宋志军略带轻佻的话,郑採薇眸底闪过牴触,也没搭腔,又低头继续看起了《语录》。 “这位同志,该你了。” 注意到郑採薇的神色变化,孙向东很有眼力见地把话题转向刘卫强,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也是去松岭的吧?” 话音落地,几人齐刷刷看向刘卫强。 一直闭目养神的刘卫强睁开眼,迎著几人的视线道:“刘卫强,也是去松岭的!” 丟出这句话,他就重新闭上了眼睛。 “啊?” 这回孙向东傻眼了,这自我介绍也忒短了点吧? “咳,不是,刘同志,你住哪啊?多大啦?” 他乾咳一声,继续说道,“我爸说了,到了地方一定要团结同志,咱们都是去松岭的,以后就是战友了,多说两句唄!” 这话听起来客气,可实际上却绵里藏针。 怎么著,他不多说两句,就是不团结同志,就不是战友了? 刘卫强是懒得搭理他们俩,但並不代表他没情绪。 而听到孙向东的话,宋志军终於从郑採薇脸上移开目光,余光瞥了刘卫强一眼,心里冷哼道: 装什么清高,真把自个当人物了? “19岁。” 注意到魏丽萍她们也在看他,刘卫强眉头拧了一下,还是回道:“回松岭下乡。” “回?” 宋志军注意到这个字,下意识问道,“你本来就是东北的?” 刘卫强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又等了几秒,见刘卫强还是没什么反应,宋志军脸上有点掛不住了。 他打小在大院里长大,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著? 他斜眼看著刘卫强,讥誚道:“嘁,一个乡下的穷小子,跟这儿摆什么谱……” 听到这话,魏丽萍等几个姑娘眉头微蹙。 周围两排的乘客,也有几人朝他们看了过来。 “军哥,您犯不著跟这种人置气。” 孙向东见气氛不太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附和道:“咱们是去建设边疆的有志青年,他就是个回家种地的乡下人。 一个乡下人能有什么见识?不懂礼貌、没教养,也配跟咱们比?” “吱吱!” 孙向东话音刚落,刘卫强军大衣內兜的位置忽然动了动,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从他领口钻了出来。 灵禁之后,刘卫强和火云心意相通。感受到主人心底那一闪而过的烦躁,火云当即恼火地钻了出来。 它凶狠地盯著宋志军和孙向东,浑身红毛炸起,两排小白牙齜了起来,叫声又尖又凶。 “哎呦喂!” 孙向东嚇得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座上弹起来,“什么玩意儿?” “松鼠!” 魏丽萍眼里满是新奇地看著火云,欣喜道,“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松鼠呢!” “真的哎!” 常欣芸眼睛闪亮,很有些眼热地说道:“它刚才是不是在凶宋同志他们?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可爱啊!” 郑採薇也看了过去,小声道:“我觉得它是在护主呢!” “吱!” 听到议论声,火云歪著小脑袋看著魏丽萍等人,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这软萌的叫声,差点没把魏丽萍心给化了,赞道:“刘卫强同志,这小傢伙也太有灵性了吧?” “听到没有,在夸你呢!” 刘卫强点点头,抬手摸了摸火云的小脑袋。 “吱吱。” 火云往他怀里缩了缩,可那双小眼睛还在盯著宋志军和孙向东,小身子紧紧地绷著,隨时有可能躥过去。 宋志军面色沉了下来。 先是被刘卫强下了面子,现在几个姑娘又围著那只松鼠夸个不停,完全没在意他。 所有风头都让那只小畜生给抢了! “哼,不就是只灰鼠儿吗,有什么好奇稀罕的?” 宋志军越想越憋气,冷哼道:“我们院里还有军犬呢,纯种黑背,站起来比人都高,你见过吗?” 真是给脸不要脸! 不愿意搭理你,还越说越来劲了! “宋同志是吧?”刘卫强瞥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军犬是你家的,还是部队上的?” 宋志军微微一愣,道:“当然是部队上的,我们院里就有军犬班。” “哦。” 刘卫强点点头,摸著火云顺滑的毛髮,道,“看你那么得意,我还以为是你家的,感情是公家的!” 宋志军脸色陡然涨得通红。 “对了。” 刘卫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继续道:“我这也是公家的,不是你们大院的公家,是公母的公。” 听到这话,几个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志军脖子上青筋鼓起,恼火道:“你……” “还有!” 刘卫强打断他的话,抬手往窗户上一指,肃声道: “你刚才骂我是乡下穷小子,是吧?行,那你告诉我,这窗户上的標语,写的是什么?” 第15章 送你一顶大帽子 標语? 刚才上车后,原本谁也没留意车窗的几人,齐刷刷朝刘卫强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车窗上贴著一行红字。 魏丽萍爽利地念了出来:“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就算你不认字,魏同志也帮你念明白了。” 刘卫强盯著宋志军,语调冷了下来,“你告诉我,贫下中农是什么人?” 这话让他怎么接? 说贫下中农是国家最可靠的中坚力量? 那他刚刚说的『乡下穷小子』算什么?不成了自己扇自己大嘴巴子了? 宋志军脸色一变,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你说我是『乡下穷小子』。” 刘卫强又看向孙向东,声音陡然拔高,“还有你,刚才说『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这一嗓子,周围几排乘客又一次看了过来,更远处还有人站起身,垫著脚往这边张望。 刘卫强没在意看过来的目光,厉声呵问道:“照你们这么说,贫下中农全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刷! 宋志军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孙向东缩在座位上,脑袋拼命埋在胸口,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缝里。 周围乘客的眼神也变了,有惊讶,有鄙夷,甚至带著一股压抑的愤怒,一道道视线像火一样烧过来。 “全国的知识青年都怀著热忱之心,顺应时代號召前往乡村扎根劳作。” 刘卫强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你们心里有热情吗?你们这是在公然对抗號召,抹黑上山下乡!”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志军嚇得声音发飘,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额头上冷汗直冒,“你,你別血口喷人!”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刘卫强紧紧盯著他,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委屈你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宋志军嘴唇哆嗦著,舌头都打结了,“我就是,我就是隨口那么一说……” 话音刚落,周围乘客们就嗡嗡地议论起来: “这俩人谁啊?” “上山下乡要的是大好青年,可不是他们这种少爷秧子!” “这种人下乡,能跟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才怪……” 这声音一句接一句,越说声儿越大,和车轮划过铁轨的声音搅在一起,让人听了心里头髮慌。 孙向东明显没遭遇过这种场面,整个人在座位上缩成了一团,根本不敢抬头。 “我,我……” 宋志军从小在大院里娇生惯养的,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他脑子一热,慌里慌张地嚷嚷道:“你,你们不能这么说我,我爸是部队上的!” 到底是被从小宠到大的公子哥儿,不光胆子小,著急起来连说话都不过脑子。 “那你更应该带头响应號召,尊重贫下中农。” 刘卫强心里暗暗摇了摇头,冷哼道,“你倒好,人还没到地方,就先瞧不起乡下人了。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给他长脸,肯定也得好好『谢谢你』!” 说完,他把棉大衣往身上拢了拢,重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搭理对方。 宋志军僵在原地,脸色白得有些病態,腮帮子的肉都绷紧了。 孙向东还是那副缩成球的样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魏丽萍扫了宋志军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往车窗方向挪了挪。 常欣芸和郑採薇也轻轻皱起眉,神色间也多了几分疏离。 …… 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周围乘客们的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这边,议论声也隱约可闻,却没人再大声喧譁。 毕竟宋志军和孙向东已经怂成那样了,再揪著不放也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车厢另一头传来一道吆喝声: “同志们把车票准备好,检票了……” 一位穿著蓝色制服的女列车员,拿著票夹从过道那头走了过来。 宋志军如蒙大赦,连忙从兜里摸出车票,紧紧捧在脸前,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 孙向东也终於放鬆下来,偷偷喘著气,身上出的汗让他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女列车员挨个验票,快走到他们这排的时候,后面突然响起一道尖叫: “啊,我的包,我的钱包不见了!” 眾人齐刷刷回头。 一个穿花棉袄的年轻女人猛地站起来,慌乱地翻著自己的布兜,脸上充满焦急的神色: “刚才还在呢,上车的时候还在,哪个天杀的偷了我的钱包?” “有小偷?” 有人喊了一嗓子。 车厢里顿时乱了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伙儿都留心自个儿的行李!” “都看好自己的东西,別乱挤!” “赶紧喊乘警过来……” 不少人起身张望,还有人往那边围了过去。 魏丽萍也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后头看,挑眉道:“小偷?” 说著,她就挤到了过道上。 常欣芸有些紧张地碰了碰郑採薇的胳膊,小声说:“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郑採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 两人跟著魏丽萍往那边走了几步,站在人群外围往里面瞧。 宋志军和孙向东相互对视一眼,赶紧趁机站了起来,总算从刚才的煎熬里脱了身。 不过他们並没有往人群里面挤,只是站在过道边,装作关切地张望著,脸上的神色还带著点儿没褪乾净的惊惶。 刘卫强依旧坐在椅子上,连眼睛都没睁开,可他的神识早已经笼罩了过去,整个6號车厢里的动静逃不过他的观察。 十米外。 一个穿著灰旧棉袄、身材干瘦、贼眉鼠眼的青年男子,左手搭著件外套,右手飞快地在人群中探进、收回。 短短一分多钟,他就已经摸了五个人的口袋,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个老手。 “还真有小偷?” 刘卫强眉头微微挑了起来,心里却並不在意。 那乾瘦男子走到叫嚷丟钱包女人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那年轻女人身上就多了几样东西,倒是利索得很。 感情这俩人是一伙的! 刘卫强眉梢一挑,继续看起了热闹。 他自认不是一个坏人,可也绝不是一个滥好人,只要这些傢伙不惹到自己头上,爱偷谁偷谁,他可没那么好心多管閒事。 乾瘦男子继续在人群里穿梭著,到了外围又摸了四个人的口袋,这才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慢吞吞地往回挪。 经过刘卫强这一排的时候,他脚步突然一顿,目光落在刘卫强手腕上露出的一节崭新錶带上。 大鱼! 乾瘦男子眼里精光一闪,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之后右手飞快地朝刘卫强的大衣探去,指尖直奔內兜。 他的手指刚碰到衣料…… 第16章 团伙作案 “吱!”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从刘卫强领口钻出来,浑身火红的毛髮像团跳动的火焰,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噗! 四颗门牙扎进肉里,殷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哎呦!” 乾瘦男人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疼得手臂都跟著一哆嗦。 手心手背四个深深的牙印,正『汩汩』往外冒著鲜血,顺著手指缝直往下淌,看起来触目惊心! “咕咕!” 火云死死瞪著乾瘦男子,圆溜溜的小眼睛透著一股凶巴巴的韧劲,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呲著带血的牙,喉咙里不断发出警告的低吼。 乾瘦男子这一嗓子惨嚎,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魏丽萍几人也好奇地看向他们,目光落在刘卫强领口那只松鼠身上,眼里透著惊奇。 “大伙儿快来看啊!” 乾瘦男子捂著右手,疼得齜牙咧嘴,眼见著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眼珠一转,立马扯著嗓子嚷嚷起来: “这小畜生乱咬人,当主人的连管都不管,还有没有天理了?” 刘卫强没有急著辩解,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火云的小脑袋。 火云这才缩了回去,可一双小眼睛仍旧死死盯著对方,喉咙里滚著低低的咕嚕声。 “我这宠物从不乱咬人。” 刘卫强抬头看向乾瘦男子,“除非有人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乾瘦男子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就是路过,它凭什么咬我?” “路过?”刘卫强眼神冷了下来,“你刚刚手伸到哪儿了?” 乾瘦男子支吾道:“我,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不小心碰了一下?” 刘卫强突然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质问道,“我坐在靠窗位置,你这手能『不小心』伸这么远?” “哎,你,你干什么?” 乾瘦男子手腕传来一阵剧痛,疼得脸上的肉都拧在了一块儿,他立刻扯著嗓子耍起了无赖: “打人了,快来人啊,他平白无故打人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就连刚才看热闹的也都凑了过来,把过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什么情况?” “这人喊啥呢?” “不知道啊,好像是说打人了……” 围观的乘客们低声议论起来。 “我可没打他。”刘卫强站起身,语调冷淡,“这个人是小偷。” “你放屁!” 乾瘦男子像是被戳中了痛点,立马跳著脚大喊,“你说我是小偷就是小偷,有证据吗?” 刘卫强没搭理他,而是看向周围的乘客,高声道:“各位同志,都检查一下,看身上丟没丟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著,一个中年男人慌忙摸著內兜,喊道:“我的钱包不见了!” “我手錶也没了!”又一个年轻人急声道。 “粮票,我兜里的粮票呢?” 惊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七八位乘客翻著自己的口袋和包袱,神色慌张。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乾瘦男子面色不变,反倒喊得更响了,“我没偷,不信你们可以搜我身,真搜出东西来,我认打认罚!” 他咬牙切齿地瞪著刘卫强:“可要是搜不出来,你这就是诬陷好人!” 刘卫强没回话,只是冷冷看著他。 有几个热心的乘客已经走上前,把乾瘦男子全身上下都搜了个遍。 可他身上竟然是空的,除了衣服,什么东西都没有! 围观乘客的气氛顿时就变了味儿: “咋回事,啥也没找到啊?” “小伙子,你是不是说错了?” “瞧著挺精神一小伙儿,怎么能冤枉人呢……” 这时候,刚才喊丟钱包的那个年轻女人,突然指著刘卫强尖声叫道: “我刚才丟了东西,现在又有人被冤枉,这车上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看八成就是你偷的,怕被人发现就故意栽赃给別人?今天你必须给大伙儿一个说法!”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风向彻底倒转。 “刘同志!” 挤在人群边上的宋志军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马起鬨道:“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他们丟的东西都在你身上吧?” “就是就是!” 孙向东也附和起来,嗓门比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 “你肯定是把赃物藏身上了,大伙儿一起上,搜他的身,搜出来直接扭送公安同志!” 听到两人的话,魏丽萍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看刘卫强,又看了看那两个跳得正欢的人,最终还是没说话。 常欣芸紧紧抓著郑採薇的袖子,轻声道:“刘同志……该不会真是小偷吧?” 郑採薇没接话,只是看著刘卫强,等著他的解释。 刘卫强没急著辩解,而是揪著那乾瘦男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朝穿花棉袄的女人走去。 “你,你干什么?” 年轻女人见他过来,脸色顿时一变,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慌慌张张地喊道: “大伙可都看著呢,你还敢打人不成?” 刘卫强理都没理她,空著的左手一探,一把拽住她的后脖领子,轻轻往上一提! “啊!” 年轻女人被拎得双脚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尖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的乘客全都看呆了,一时间没人出声。 不等他们回过神儿,刘卫强就提著穿花袄的女人轻轻抖了起来,那动作就像在抖一件刚晾乾的衣服。 哗啦啦! 隨著一阵杂乱的声响,七八样东西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三个鼓囊囊的钱包,两块手錶,两枚金戒指,还有一沓粮票和零散钞票,在地上铺了一小片。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那堆东西上。 “这……这是我的钱包!” 之前那个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衝上前捡起一个棕色钱包,翻开一看,激动道: “对,是我的钱包,里头还有我的工作证呢!” “那块表是我的!”另一个乘客也跟著喊道。 “那是我的粮票,我在上面做了標记……” 赃物被一件一件认领回去,每认领一件,乾瘦男子和花棉袄女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你……” 眼看著『战利品』被搜走,乾瘦男子恶向胆边生,没受伤的左手陡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凶狠地朝刘卫强右肋扎去: “多管閒事,去死吧!” 第17章 道歉 “小心!” “当心刀子!” “住手……” 车厢里惊呼声响成一片。 刘卫强连头都没回,提著乾瘦男子的右手轻轻一甩,就像扔破麻袋一样,猛地往年轻女人身上砸过去。 嘭! 乾瘦男子横飞出去,身体结结实实砸在年轻女人身上,脑袋磕了个正著。 两人一起摔在过道上,滚作一团。 车厢里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掌声响了。 一开始是一两个人,接著是三四个人,再然后,整个车厢的掌声像煮沸的开水,混杂著叫好声轰然炸响: “好,干得漂亮!” “小伙子真厉害!” “快把这俩小偷都抓起来……” 魏丽萍也忍不住拍起了手,朗声道:“刘同志,你可真厉害!” 常欣芸鬆了口气,脸上绽出笑容。 郑採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静。 宋志军和孙向东杵在原地,张著嘴,脸尷尬地青一阵白一阵的。 刚才那些阴阳怪气的话,现在像巴掌一样扇回他们自己脸上,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拥挤的人群被分开,三名身著草绿色警服的乘警大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中年男子,瘦长脸,颧骨微微凸出来,看上去四十五六岁,一开口就是地道的龙江口音: “咋回事?都围这瞅啥呢?散了,都散了!” “公安同志。” 刘卫强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人,“这两人是小偷,刚才在车上偷东西被我抓了,赃物被几位失主领走了,他们都在这,可以跟这俩小偷当面对质。” 高个子乘警点点头,向周围乘客简单核实了情况,当即面色一沉,对身后两名警员吩咐道: “銬上,带回餐车处理!” 两名乘警立刻上前,乾脆利落地將两个小偷反手銬住。 乾瘦男子还想挣扎,却被一把压住肩膀,胳膊往上一別,疼得他齜牙咧嘴,当即老实下来。 那花棉袄女人哭哭啼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拽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差点又瘫下去。 两名乘警推著小偷往外走,乘客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同志,太感谢你了。” 高个乘警这才转过身,对著刘卫强敬了一礼: “这趟车最近扒手老猖獗了,我们蹲好几天,愣没抓著现行,你可帮咱解决了大麻烦!回头我一准给你申报见义勇为!” 刘卫强摆了摆手,客气道:“举手之劳,任谁见了都会搭把手!” 高个乘警又和刘卫强客套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宋志军和孙向东对视一眼,全都咽了口唾沫,也訕訕地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 “站起来!” 可两人屁股刚一沾到座椅,一道凌厉冰冷的声音骤然从他们身前响起! “呃……” 宋志军和孙向东同时身体一僵,艰难地抬起了头。 刘卫强眸光冷冽地看著两人,声音低沉:“刚才你们俩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吗?” 火云的小脑袋唰的一下扭过去,一双小眼睛紧紧盯著两人,小模样凶萌凶萌的。 宋志军面色骤然一变。 孙向东更是嚇得脖子一缩,赶紧低下了头,不敢看刘卫强。 周围的乘客们还没完全散去,一听这话,立刻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魏丽萍眼睛一亮,悄悄拉了把常欣芸和郑採薇。 三个姑娘心照不宣地往旁边挪了挪步子,等著看好戏。 “我,我们说什么了?” 宋志军硬著头皮装傻,声音发虚,“我们什么都没说。” 孙向东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点头,脑袋点得跟磕头虫一样。 “你们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刘卫强差点被气笑了,讥讽道,“刚才我控制住那个小偷的时候,你宋同志说我『贼喊捉贼』。” “孙同志说我『把赃物藏身上』,还攛掇大伙儿搜我身。” 他目光扫向孙向东,厉声质问道:“这话是不是你们说的?” 宋志军和孙向东被这突然拔高的音调嚇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乾乾净净。 周围乘客们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刚才就是这俩人喊的,我听见了。” “瞧这俩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净干些缺德事。” “人家小同志在前面抓贼,他们在后头瞎起鬨,可真行……” 宋志军冷汗浸透了后背,声音发颤道:“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隨口一说?” 刘卫强猛地上前一步,两缕神识透体而出,悄无声息地扎向两人: “我在前面抓贼,你们在后面瞧热闹、说怪话。现在人抓到了,东西也找回来了,你们就想当没发生过,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说话间,神识已经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了他们的识海。 嗡! 宋志军和孙向东同时脑袋一抽,疼得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冒出来,身上更是像被巨石压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道歉。” 刘卫强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却像两记闷锤狠狠砸在他们胸口。 宋志军身体晃了一下,硬撑著吼道:“你、你……” “怎么?” 刘卫强打断了他,冷声道,“你这部队大院的公子哥儿,错了就不用道歉?” 这话一出,周围乘客们的窃窃私语就像是烈火烹油,轰得炸开,变成了大声指责: “道歉!” “对,必须道歉!” “人家做好事,你们在一边瞎起鬨,脸都不要了……” 一句接一句的斥责把他们团团包围,想躲都躲不掉。 宋志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哆嗦著,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孙向东脑袋疼得浑身颤抖,身体都弓成了大虾。 可他们的表现在外人看来却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躲过道歉。 刘卫强就站在那儿看著他们,也不催。 几秒钟后。 “对,对不起……” 宋志军终於撑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比蚊子的嗡嗡声都要小。 “大点声。” 刘卫强扬声道,“刚才你说风凉话的时候,声音不是挺大的吗?” “对不起!” 宋志军脸瞬间从惨白胀成了猪肝色,几乎是吼出来,嗓子都喊劈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错了……” 话音落地,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浑身骨头,眼眶发红地瘫在了座位上。 刘卫强目光又落在了孙向东身上。 孙向东哆嗦了一下,头都不敢抬地咬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刘卫强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收回了那两缕神识,重新回到位子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吱吱……” 火云朝著宋志军和孙向东挥了挥小爪子,一晃尾巴,哧溜一下钻回了刘卫强的军大衣里。 第18章 这得什么家庭 车厢里恢復了平静。 宋志军和孙向东脑袋里的剧痛终於缓和下来,两人重新坐下,却都没敢抬头。 常欣芸和郑採薇在一旁小声说著话,时不时往刘卫强三人身上瞥一眼,显然还在议论刚才的事。 “我说,这都晌午了,你们不饿吗?” 魏丽萍是个直爽性子,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往小桌板上一放,朗声道: “这是出发前我妈给我装的吃的。来,大家都尝尝!” 说著,她解开油纸,焦香扑鼻的葱花饼和酱红油亮的滷豆干露了出来,诱人的香气一下子瀰漫开,顺著过道飘出好远。 一直低著头的孙向东,忍不住偷偷地、飞快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就连宋志军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动了动,然后赶紧把脸扭向另一侧的车窗。 常欣芸眼睛亮了亮,翻出自己的包袱:“我这儿有腐乳还有咸菜,都是我妈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一边说,她一边把两个玻璃瓶子摆到桌上,红通通的腐乳汁在瓶子里晃了晃。 郑採薇温婉一笑,也从包里掏出两个铝饭盒。 打开盖子,一盒是油润鲜亮、咸香浓郁的小鱼燉咸菜,另一盒则整整齐齐放著六个金黄的窝头。 她声音轻柔地说:“这小鱼是我爸在河里逮的,大家都尝尝吧。” 说完就递给魏丽萍和常欣芸各一个窝头,却没理会一旁的宋志军和孙向东。 毕竟刚才闹得那么不愉快,这姑娘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份態度已经表明了立场。 倒是刘卫强这边。 魏丽萍看了他一眼,把一块葱花饼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刘同志,你也吃点吧?” 唰! 刘卫强还没开口,火云就先从他领口钻了出来,小鼻子使劲儿吸了吸,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块焦黄的葱花饼。 “你想吃?” 刘卫强低头看了火云一眼。 火云拼命点著小脑袋,小爪子扒著他的领口前后晃著,眼睛紧紧盯著那块葱花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见小东西这副馋样,魏丽萍忍不住乐了:“刘同志,给它吃吧,我这还有呢!” “魏同志,谢谢了。” 刘卫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接过葱花饼,掰下一块递给了火云。 嗖! 火云从领口钻了出来,蹲在他肩膀上,小爪子抱著饼小口小口啃著,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哎哟,它还会眯眼睛!” 常欣芸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远远点著火云,“太可爱了,跟个小人儿似的。” 郑採薇也弯了弯嘴角,把装窝头的饭盒往刘卫强那边推了推:“一会让它尝尝这个吧,很香的。” 刘卫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隨后他拉开身上斜挎著的包,伸手往里摸去。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探进须弥空间,暗中取出三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里面是: 麻酱烧饼,切好的酱牛肉,还有一根两斤多的酱肘子。 为了不被魏丽萍她们看出异样,他悄悄调动法力给那三个油纸包降了降温,让它们摸上去微微发凉。 “这是……” 看到油纸包上的標誌,魏丽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天福號的酱肘子?刘同志,你竟然带了一整根酱肘子?” 天福號的酱肘子,钱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得花肉票,看这分量,怕是得用掉两斤多的肉票,更何况还有一斤多的酱牛肉呢! 这也……太奢侈了! 常欣芸和郑採薇全都微微睁大了眼,看向刘卫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诧异和好奇。 这得什么家庭,才禁得住这么吃? “一起吃吧。” 刘卫强没在意眾人惊讶的目光,一边从包里摸出小刀切肘子,一边道:“就是路上放久了有些凉,大家將就吃。” “来来来,都別客气。” 他把切好的肘子码在油纸上,率先拿起一块搁嘴里:“魏同志的葱花饼开了个好头,我这点吃食也就跟著凑个热闹。” 酱红色的肘子油光鋥亮,肥瘦相间,浓郁的香气一个劲儿往人鼻子里钻。 “嘿,那我可沾大光了。”魏丽萍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夹起一片肘子,送进嘴里。 才刚嚼了几下,她眼睛就亮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天福號的肘子,这味儿真地道!” “好香啊!” 常欣芸夹起一片肘子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比我家过年买的还香!” 郑採薇吃东西倒是斯文,小口尝了尝,轻声附和道:“嗯,又香又入味。” 几人吃得正热闹,火云突然从刘卫强肩膀上探出小脑袋,凑到小桌板上嗅了嗅。 它小鼻子抽了两下,脸上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嫌弃,一甩脑袋,继续埋头啃起了葱花饼。 魏丽萍忍不住笑道:“这小东西,还挑嘴呢!” 常欣芸和郑採薇也忍不住笑起来。 对面,宋志军和孙向东闻著那股勾人的肉香,肚子里咕嚕嚕响成一片。 酱牛肉、酱肘子! 这两样东西他们都很熟悉,谁家逢年过节、家里请客的时候要是不摆上这两样,那都不好意思请客人来。 可那也是请客、是过年,平时不是隨便能吃到的。 孙向东偷偷瞄了一眼桌上油汪汪的肉,喉结上下涌动著,不停吞咽口水。 宋志军强迫自己不去看,可那两股香味霸道得直衝脑门,躲都躲不掉。 他咬了咬牙,乾脆不再硬撑,从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6个茶叶蛋,还有半只烧鸡。 要搁平时,这烧鸡绝对是好东西。 可这会儿跟小桌板上的酱牛肉、酱肘子一比,他手里的烧鸡也就不香了。 孙向东也连忙掏出吃的东西,除了馒头、鸡蛋外,还有一圈香肠。 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肉,低著头狠狠啃了一口香肠,那架势像是跟香肠有仇一样。 刘卫强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又递给火云一块葱花饼。 小傢伙连忙接过饼,两只小爪子捧著,小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儿,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神情。 车厢里,酱牛肉和肘子的肉香,顺著过道飘出去很远。 第19章 练家子 这年月的绿皮火车,时速顶天了也就六七十公里。 北平到松岭区1700多公里,中间大站小站停个没完,一路摇摇晃晃的,得熬到第二天傍晚才能抵达。 知青们刚上车时候那股子昂扬劲儿,经过一整天的顛簸,早就被晃悠得一乾二净。 这会儿,他们一个个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骨头都快散架了。 夜色很快笼罩下来,车窗外黑漆漆的,远处偶尔亮起零星的灯光,也一闪就过去了。 车厢里闪著昏黄的灯光,乘客们东倒西歪地睡得正沉,宋志军、魏丽萍等人也各自在座位上困得睡了过去。 刘卫强却毫无睡意。 以他现在的修为,別说一晚上不睡,就是熬上个十天十夜也照样精神奕奕。 他闭著眼睛,体內《万兽通灵诀》悄然运转,周身气息流转,那些稀薄到几乎寻不到的天地灵气正被一点点吸进体內。 呜! 到了后半夜,火车一声长鸣,驶入了白松省地界。 车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山林,一股子冷冽又清透的草木气息从缝隙里钻进车厢。 嗡! 刘卫强体內功法的运转陡然提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本微弱难寻的天地灵气忽然间变得清晰起来,一缕缕细如髮丝的灵气,顺著毛孔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灵气入体瞬间转化成法力,在他经脉间一圈圈盪开,带著淡淡的暖意,沿著经脉涌向丹田。 “灵气……变浓郁了!” 刘卫强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眸底掠过一抹精光。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觉得空气变新鲜了,可对刘卫强而言,灵气的吸收效率直接拉开了好几个档次。 以往运转一个周天,大概只能吸纳髮丝十分之一那么细的灵气,现在提高到了五分之一。 虽然听起来还是微不足道,可这意味著他修炼的速度翻了整整一倍! “呼!” 刘卫强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往车厢连接处的厕所走去。 厕所里没人,刘卫强推门进去,解决完人生大事,洗了把脸。 没成想刚一推开门出来,两个身形消瘦的青年男子就堵在了过道上。 火云从领口探出小脑袋,原本懒洋洋的状態瞬间绷紧,两只小眼睛警惕地盯著前方俩人,小身子微微弓了起来。 刘卫强抬手轻轻按了按它的小脑瓜,示意它別动。 两人全都穿著灰布棉袄,袖口磨得有点发白,长相普普通通。 但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脚上和手上:脚底生根、呼吸匀称绵长,眼睛格外有神。 练家子! 刘卫强眉梢轻挑,神识悄无声息地扫过去。 这一扫,就发现两人体內各有一缕细如髮丝的气流,正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然全都弱得可怜,但確確实实存在。 法力? 不对,是內气! 刘卫强心中一动,想起原主姥爷在世的时候曾经提起过,早些年间,练內家拳的人练到一定火候就能练出一口內气,有了这口內气,力气、五感都要远超常人。 本来他以为这就是个流言、传说而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只是这內气的品质实在不怎么样,和他丹田里那团有灵气凝结的法力团一比,那就是天壤之別。 刘卫强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地说道:“二位,麻烦让让。” “兄弟,跟我们走一趟吧!” 左边的男子横出一只手拦在过道上,声音冷硬,“我们六爷要见你。” 六爷? 刘卫强心底微微一动,嘴上道:“不去!” 说著脚步一挪,就要从两人中间挤过去。 “给脸不要脸!” 右边的男子脸一沉,嘴里骂了一句,抬手就去抓刘卫强的肩膀。 刘卫强往后踏出半步,肩膀微微一错,对方的指尖擦著衣料划过,抓了个空。 呼! 对方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这一抓会落空。 他脸上的轻视剎那间消失,眼神陡然变得狠厉起来,左手握拳在腰间一收,带著风声砸向刘卫强小腹。 刘卫强又往后退了半步,同时右手一翻,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对方手腕上。 咔! 一道刺耳的脆响传来,对方的拳头猛地垂下来,以一个极不正常的角度歪到一边。 剧痛让他面色煞白,冷汗顷刻间冒了出来。 “小凯!” 左边男子见状,忍不住惊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右脚,凶狠地踹向刘卫强的膝盖。 刘卫强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猛然抬起右腿迎了上去。 咔嚓! 下一刻,对方的小腿应声折断,整个人身体失衡,朝著一侧栽倒过去。 咚! 刘卫强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他整个人狠狠按在车厢壁上,铁皮墙壁被撞得发出一阵闷响: “什么狗屁六爷?想见我,叫他自己来!” 话音落地,他体內法力运转到右手掌心,猛拍在对方小腹。 那人浑身抽搐了一下,眼中满是惊恐,他感觉到体內那缕千辛万苦才练出来的內气,顷刻间溃散殆尽。 没等断手的男子回过神,刘卫强又运转法力到右脚,转身踢在躺在地上那男子的肚子上。 这一脚,同样废了他的內气。 两人瘫在过道上,看向刘卫强的眼神中充满恐惧和愤恨。 十几年的苦功,彻底没了! “吱吱!” 一直窝在刘卫强领口的火云这时候轻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两人的自不量力。 摸了摸火云的小脑袋,刘卫强懒得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回了车厢。 至於那个所谓六爷? 敢来? 这俩人就是下场! …… 哐当、哐当…… 火车驶进龙江省的时候,天渐渐亮了。 车窗外,高山和密林被密密实实的大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偶尔能看见几间木屋孤零零戳在山脚,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慢慢融进风雪里。 车厢里的乘客越来越少,有人半路下了车,也有人挤去了其他车厢。 宋志军和孙向东早就换了座位,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悄悄收拾东西挪到了车厢另一头,躲开了这个让他们难堪的地方。 魏丽萍倒是兴致不减,天刚蒙蒙亮就把脸贴到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哈出的白气糊了一大片。 她趴在车窗边,扯著换到她旁边位置的常欣芸的袖子往窗外指。 常欣芸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或是微微点头,或是小声附和。 郑採薇安静地坐在过道边上,没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看著车窗外,看那些从来没见过的雪山和密林。 刘卫强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呼吸淡得几乎听不到。 火车穿过白松省进了龙江省地界,天地灵气越发浓郁。 他体內功法的运转比在白松省的时候又快了一倍,丹田里流出的法力化成了头髮丝粗细的涓涓细流,流转间,浑身都透著股子舒爽。 下午四点刚过,天就彻底沉了下来,窗外的雪地和林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山哪儿是天。 火车缓缓减速。 呜! 汽笛声拉得又长又远,在山谷里迴荡著。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松岭站,有下车的旅客请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第20章 小兄弟,聊聊 到站了! 广播一响,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伸著懒腰,有人忙著翻行李,还有人趴在车窗边往外张望。 宋志军和孙向东腾地坐直身子,在刘卫强那里吃瘪的蔫儿样一扫而空,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这一天一夜的,总算熬到头了! “到了,到了!”孙向东扯著嗓子喊,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军哥,咱们到了!” “嗯。” 宋志军微微点头,收拾完行李又把军大衣领子给竖起来,毕竟东北太冷了,他可不想一下车就让冷风钻脖子。 魏丽萍也站起身,一手拎著自己的行李,一手拉著常欣芸,招呼道:“走走走,收拾东西,下车了,可算到了!” 这时候,火车晃悠了两下哐当一声彻底停稳。 站台不大,灰扑扑的水泥地、几盏昏黄的灯照著,映在雪地里泛著一层冷白色。 乘客们拎著大包小包往下挤,喊人的、招呼同伴的、小孩哭爹喊娘的……各种声音搅和在一起,站台上顿时热闹起来。 刘卫强拎著行李,也跟著人群往车下挤。 火云缩在他军大衣领口里,只探出半拉小脑袋,好奇地左看右看,小鼻子微微耸动著。 呼! 忽然,一股冷风劈头盖脸地压过来。 这风和北平的不同,不仅干冽刺骨,还带著雪粒子,直往人的骨、肉里头钻。 刘卫强倒是没什么感觉,『筑道基』境界的身体和法力已经不惧这点寒气了。 倒是火云『吱』地轻叫一声,小脑袋嗖地缩回去半截,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那模样又怂又好笑。 “松岭的知青,这边,都到这边来集合!” 站台边上站著几个穿著厚棉袄的人,他们有的手里举著块牌子,上头写著『松岭区知青接待站』,有的拿著铁皮大喇叭在喊,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闷哑。 “哎,在那边!” 宋志军和孙向东眼睛一亮,拎著包一溜烟地往那边跑。 魏丽萍也看到了那块牌子,招呼著几人:“那边有人接,咱们也过去。” 刘卫强抬脚正要往那边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小兄弟,聊聊?” 刘卫强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 十来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上来,看似站得零散,却把路堵了个严实,把他困在站台边上一小块空地上。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乾瘪老头儿,方脸、高颧骨,虽然脸上笑眯眯的,但眸底藏著股子狠辣劲儿。 好一头笑面虎! 刘卫强神识扫过去,老者体內同样流转著內气,但比他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俩货要浑厚不少,差不多有牙籤那么粗了。 “吱吱……” 趴在刘卫强领口的火云,小身子微微绷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者,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的嘶鸣。 “说吧。” 刘卫强抬手按住火云的小脑袋,语调平淡道:“你想聊什么?” 火云身体渐渐放鬆,可小眼睛却还死死盯著对方。 “这儿人多,不好说话。” 老者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火云,脸上笑容不变,“咱们换个地方聊!” 刘卫强没动。 周围那些汉子往前逼了一步,眼神不善,还有几个人把手揣进了袖筒。 “就在这说。”刘卫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依旧看著老者。 老者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目光第一次落在刘卫强脸上:“我说了,这儿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刘卫强看著他,冷笑道,“你带了十几个人来堵我,我都没说不方便,你倒摆上架子了。” 老者脸色微沉,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旁边一个壮汉上前一步,瞪著眼珠子叫囂道:“小子,六爷给你脸……” “闭嘴。” 老者低低地呵斥一声,看向刘卫强的目光冷了不少:“小兄弟,我客客气气来请你,你也该给我点面子吧?” “你客气?” 刘卫强看了不远处几名穿著制服的铁路公安一眼,嗤笑道:“你怕的不是这里人多,是公安吧?” 围著刘卫强的十几人齐齐面色一变,眼神里多了几分慌张,有几个还下意识扭头朝那几名公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唰! 老者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小兄弟。” 他沉默了两秒,突然往旁边让了让身子,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我请您换个地方说话,成吗?” 『您』几乎是从牙缝里蹭出来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刘卫强瞥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抬脚往偏僻角落走去。 说实话,他有些烦了,想儘快把这事了结。 另一边。 魏丽萍几人刚走出十几步,回头一看,却没看见刘卫强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正瞧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群人围著他往別处去,脸色立刻变了:“哎,你们……” 常欣芸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魏丽萍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郑採薇又轻轻碰了碰她,抬手往站台另一头指了指。 那边站著几位穿著藏蓝制服、腰间扎著武装带的铁路公安,正在维持秩序。 郑採薇声音轻柔地补充道:“咱们去找公安同志。” “走!” 魏丽萍眼睛一亮,拉著两人径直往公安那边快步走去。 不远处,宋志军和孙向东已经小跑到了知青接待点。 孙向东眼睛尖,一边弯腰喘著粗气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宋志军,满脸的幸灾乐祸:“军哥,你瞧那边……” “呵,活该。” 宋志军瞥了那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整理起自己的行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孙向东嘿嘿笑了两声,也装作什么都没瞧见。 …… 站台东南侧,有一处偏僻角落。 路灯照不到这儿,只有远处站台上的灯光隱隱透过来。 刘卫强往那边走的时候,神识就悄无声息地铺了出去,路过的站台、墙缝、屋檐、夹层……一切都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摊开。 这一扫不要紧,他发现车站里藏著的小动物还真不少: 四处觅食的老鼠、黄鼠狼,缩在一起取暖的乌鸦、野鸽子,正在冬眠的蛇和刺蝟……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神识紧紧锁定站台顶棚的缝隙、屋檐底下以及墙壁的夹层里,这些地方密密麻麻倒掛著几十团拳头大小、黑乎乎的小东西。 第二十一章 盘道 蝙蝠! 这才是刘卫强的目標。 这些蝙蝠个头比老鼠要小,爪子和牙齿也更锋利、更適合撕扯,不正是完美的临时御兽吗? 一路往前走,刘卫强一路分出神识和法力,在唤醒一只只蝙蝠的同时,也用法力催生著它们的尖牙和利爪。 那些蝙蝠从冬眠中睁开眼,由墙缝里爬出来,扇动著肉翅,悄悄飞悬在刘卫强头顶上空。 等他走到那处偏僻角落的时候,头顶的蝙蝠匯聚了足足二十多只,黑压压一片。 哗啦! 刚到这,十几號人就迅速散开,把刘卫强围在了中间。 “你在火车上废了我四个兄弟。” 老者慢慢走到刘卫强对面,声音低沉地说道,“是不是得给我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刘卫强看著老者道,“我赶时间,你最好快点。” 赶时间? “年轻人,你很狂啊?” 老者被这话激得怒火升腾,面容阴狠地说道,“你废了他们,我就废了你,这事儿就算两清了!” “不狂还叫年轻人吗?” 面对老者的威胁,刘卫强毫不在意,轻笑道:“还想废了我,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老者眸中出现了狠辣之色,挥手道,“给我废了他!” 哗啦! 围著刘卫强的一眾汉子早就等著这话了,所有人都怪叫著一拥而上。 拳脚、短刀、钢管……早有准备的汉子们,无所不用其极地朝著刘卫强攻了过去。 他们出手又快又狠,招招直奔要害,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 刘卫强平静的面容上出现冷色。 这帮傢伙,是奔著要他命去的! “攻击!” 既然对方下死手,刘卫强也不打算再留手,向蝙蝠群下达了指令。 一直飘在刘卫强头顶的那片黑云,活了! 扑稜稜! 肉翅扇动的声音密集地响起,二十多只蝙蝠从夜色里猛衝下来,贴著对面汉子的头皮当空罩下。 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扑棱声,围攻刘卫强的汉子们下意识抬头看去。 可在夜空下,没人能看清那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昂著头,忽然面上一凉,鼻子、耳朵、脖颈……全都没了知觉。 紧接著,那些部位就传来钻心一样的疼,鲜血狂喷出来,溅得他们前面的人满头满身都是。 “啊!” “什么,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 这处偏僻的角落,一下子乱了套。 有人被咬断鼻樑,鲜血流进了嘴里;有人被撕开了腮帮子,捂著脸在地上打滚;还有人脑门上被划了两道,皮肉往外翻著,血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滚,都给我滚开!” “管它是什么,弄死它们……” 怒骂声响了起来,可回应他们的是更多的翅膀扇动声,隨后就是被咬住喉咙,后半截话硬生生闷回嗓子里的惨叫。 短短两分钟,雪地里就变得一片狼藉,十几个汉子或是在地上打滚乱叫,或是捂著伤口疯狂嘶喊。 而雪地上的除了他们,还有掉了的短刀、钢管,以及一片片的血渍。 “散!” 刘卫强眸光冷淡地看著这一幕,在这一刻收回神识。 二十多只蝙蝠齐刷刷停住身形悬在半空,小眼睛里金光消散,片刻后悄然飞走。 神识全部回到识海,刘卫强眉心微微跳了一下,消耗大概在六成左右,比之前在北平控制鼠群的时候,要节省了有两成。 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次收回神识后,他竟然还能隱隱感应到那些刚刚被操控的蝙蝠,只是想要再命令它们是不可能了。 “咳咳……” 就在刘卫强思考的时候,一阵咳嗽声在身前不远处响起。 抬眼看去,发现刚刚那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 这时候的老者,早就没了刚见面时候的体面和从容,棉衣一条条地掛在身上、棉花外翻著,脸颊、手腕以及大腿,更是往外冒著血。 “终日打雁,没想到今儿反倒被啄了眼!” 老者眼神复杂地看著刘卫强,脸上充斥著后悔和惊惧。 虽说他是练家子,但也受不了灵异事件啊! 那些东西来去匆匆,就是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们。 可他毕竟在道上混了几十年,哪能就这么轻易认栽? 老者勉强抬起双手拱在胸前,两根大拇指一前一后,声音沙哑地说道: “山有来龙去脉,水有源头大海。哥们仰脸,田上草蔓儿,双字千海,山號老六,吃荣家门。併肩子,攒儿亮吗,甩甩迎头吧?” 黑话? 刘卫强眉头轻挑。 这些话,他当然听得懂! 原主的姥爷的职业是萨满,在东北跑了一辈子的江湖,什么行当没见过? 这些黑话,从小都是当故事讲给原主听的。 蔓儿的意思是名字,山號说的是外號,併肩子是兄弟,攒儿亮的意思是懂不懂规矩,荣家门其实就是小偷行当。 这句话连起来的意思就是:山水都有来路,江湖也讲规矩。在下苗千海,道上人称六爷,是荣行的人。兄弟,懂不懂规矩,报个名號吧? “里马子。”刘卫强沉默片刻,回道,“顺水蔓儿。” 里马子的意思是行家,顺水蔓儿就是姓刘,取顺水长流的意思。 果然是道上的人! 苗千海心中一凛,继续道:“合字上的都是朋友,枝棚抠饼也只为混口饭吃,今儿这事……” 合字说的是江湖,枝棚抠饼可以理解为撂地卖艺、白手混饭。 这话的意思是:混江湖的都是朋友,偷东西也不过是为了生活。 “少他吗套近乎。” 刘卫强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是你的人先惹的我!” 苗千海面色一僵,带血的腮帮子抽搐了几下,慢慢放下拱著的双手,眼底也浮起一抹狠色。 “既然排琴不赏脸儿……” 他声音渐低,话说到一半把头低了下去,就像是认命了一样。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苗千海的右臂猛地一抖! 咔嗒! 苗千海袖筒里传出一道极轻的机括响动,三根牙籤粗细的钢针从手腕底下激射而出,直奔刘卫强的面门和脖颈。 第二十二章 知青办 暗器! 刘卫强在听到咔嗒声的瞬间,神识疯狂预警,脑袋下意识往旁边一偏。 三根闪亮的钢针,擦著他的太阳穴飞掠了过去,带起的凛冽风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吱!” 火云从刘卫强军大衣里躥出来,衝著苗千海发出一道尖锐、短促的嘶鸣。 刘卫强原本平淡的面容,终於沉了下来。 “怎么……可能!”苗千海满眼不敢置信。 这一招他屡试不爽,前后阴过七八位道上的大佬,没人能躲得过去,怎么…… 他刚想到这,刘卫强的身形已经躥了过来。 咔嚓! 苗千海只感觉手臂一阵剧痛,戴著暗器的右手当场反折,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叫出口,肚子上又重重挨了一脚。 嗖! 他整个人被踹飞出去十几米远,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尽头的砖墙上才停下来。 没等他从墙上滑下来,刘卫强又是几步上前,右手握拳,乾脆利落地轰在他丹田上。 嘭嘭嘭…… 一拳、两拳、三拳…… 刘卫强就像在打沙包一样,连续轰出去五六拳,虽然只用了四五成的力道,还是把苗千海打得惨叫连连。 “啊……” 当最后一拳打过去的时候,苗千海惨叫声已经低不可闻,鲜血更是不要钱地从口鼻里狂喷而出,身体完全嵌进了墙里。 这回,不光他打磨了几十年的內气被废,就连体內的臟器、骨骼,也没剩多少全乎的了。 “呼!” 刘卫强收回手,胸中升腾的怒火总算宣泄了个七七八八。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汉子们。 那些人,早就被刚才刘卫强暴揍苗千海时候的狂態嚇破了胆,一个个像鵪鶉一样把脑袋扎进雪里,噤若寒蝉。 “怂包。” 刘卫强啐了口唾沫,抬手在苗千海身上翻了起来。 没多久,就从他內外兜里翻出来三四千块钱、一沓票证,还有一个特製的腰包。 打开腰包,里面装著20来根小黄鱼,还有一块精致的黄金怀表。 “百达翡丽?好东西!” 看到錶盘上的英文字母,刘卫强眼睛一亮,直接把东西收进了须弥空间。 接著,他又走向下一个人。 一个、五个、九个……他挨个搜了过去。 这十几个汉子,每人衣服內层都缝著贴身的腰包,里头不是票证就是金条、珠宝。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被他搜刮乾净。 刘卫强拎著行李走出了这处偏僻的角落。 …… 站台上。 魏丽萍几人正待在几名公安旁边,急著跟他们解释著什么。 “刘同志,这边!” 一直注意著那处偏僻角落情况的常欣芸,瞧见刘卫强走出来,连忙挥了挥手。 刘卫强快走几步,赶了过去。 “刘同志,那帮人没为难你吧?” 魏丽萍迎上前,关切地问道,“我们已经找公安同志了,你再晚出来一会儿,他们就衝进去了。” “没事,已经解决了。”刘卫强摇摇头,真诚道,“谢谢你们。” “刘同志,你太客气了。” 常欣芸鬆了口气,道,“我先去给公安同志说一声,你们快去那边报到吧,我一会直接过去。” 说著,她往那几名公安的方向跑了过去。 “真没事?”魏丽萍上下打量著他,道,“我看那帮人可不少,你怎么脱身的?” 刘卫强笑道:“人多不一定管用。” “说的也是。” 魏丽萍一愣,隨后也跟著笑了起来:“火车上那俩小偷,你三两下就能收拾了,那帮人估计也不够看。” 郑採薇也在笑著,脸上的担忧已经消失不见。 另一边。 宋志军和孙向东,眼睛一直在往这边瞟。 “军哥,你看那小子,屁事没有。” 孙向东脸上带著失望的神色,低声道,“那帮人也太废物了,连个半大小子都收拾不了!” “哼。” 宋志军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指不定人家就是去敘旧的,怎么著他也是本地人,有几个不三不四的朋友,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话里的酸味儿,孙向东听出来了,他訕訕地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松岭的知青都到齐了没?” 这时候,一个穿灰蓝棉袄的中年男人,举著个大喇叭喊了起来:“到齐了就赶紧去外头上车,撒楞儿的!这大冷天的,谁乐意搁这旮瘩挨冻啊?” 听到叫喊,刘卫强转头招呼两人:“要上车了,咱们快过去吧!” “走走走,去上车!” 魏丽萍回过神儿,一手挽住郑採薇的胳膊,快步朝外头走去。 站台外。 一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雪地里,车斗上罩著帆布棚子,后挡板也放了下来。 这会儿,斗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都是提前到的知青们。 刘卫强把行李往斗里一扔,单手一撑就翻了上去,隨后朝车下的魏丽萍伸出手,道:“来,我拉你们上来!” 魏丽萍大大方方地伸手握住刘卫强的右手,很轻鬆地上了车。 常欣芸和郑採薇也被刘卫强拉进了车斗。 三个姑娘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魏丽萍还从包里拿出一条厚厚的被子,围在了她们身上。 刘卫强在靠里的位置刚坐下,火云就从领口探出小脑袋,黑亮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著,爪子上还紧紧抓著一块地瓜干。 等后头的宋志军和孙向东也上了车,工作人员清点了一下人数,嘴里念叨著: “15……21……24,人数对上了。” 哐鐺! 他把后挡板往上一扣,抬手拍了拍车帮,喊道:“走了!” 轰隆隆…… 引擎发动,卡车抖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驶出了火车站。 …… 卡车在路上顛簸了一个多钟头才停下。 “到知青办了,同志们,都下车吧!” 工作人员掀开帆布棚的一角,冷风立刻灌了进来,靠近棚口的几人被吹得缩了缩脖子。 隨后车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各自拎著行李跳下车。 刘卫强落地后就开始打量四周。 知青办在一个宽敞的大院里,四周垒著一人高的石墙,不远处是一排灰砖平房,屋里还亮著灯。 “快,都进屋暖和暖和。” 工作人员招呼了眾人一声,抬脚往正中间的屋子走去。 门帘才刚一掀开,一股子热气就扑面而来。 而二十多个知青一拥而入,屋里也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 第二十三章 小胖子没在苍山屯 “同志们好,欢迎大家来咱们松岭区,我是松岭区知青办主任高长河。”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穿著一件蓝色的干部服,面容和善的高大男人,捧著个搪瓷缸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声音洪亮地说道: “根据区里的安排,你们这一批一共24位同志,会被分到四个屯子的生產大队,每个大队6人。” 高长河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文件夹看了看,道:“等会我念到谁的名儿,谁就站左边去,一组喊完了就往一块儿站,別乱。”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知青们相互看了看,眼里都带著期待和紧张。 “行,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开始分队。” 高长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第一组是被分在赵家沟的,张大虎、周跃……” “哈哈哈,老高,我来了!” 正念到这,一道爽朗的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给我们屯子分好了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刘卫强心中微动,朝著门口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头戴狗皮帽、穿著翻皮袄的中年壮汉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生得浓眉大眼,国字脸上还有一圈络腮鬍,往门口一站就跟座铁塔似的,把门给整个挡上了。 “老……高主任。” 一进门,看到屋子里这么多人,中年壮汉就改了称呼,正要说点什么,目光忽然定在刘卫强身上,惊呼道: “强子?你是强子?” 赵铁柱! 一个名字,猛然从刘卫强脑海中蹦了出来! 苍山屯生產大队大队长! 原主姥爷在世的时候,林、赵两家关係非常好,赵铁柱时常给林家送些柴火、山货,原主小时候更是没少在他家蹭吃蹭喝。 “柱子叔。” 想到这,刘卫强笑著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你咋搁这儿呢?” 赵铁柱大步走上前,脸上满带著惊喜和意外,“你不是搁北平吗?啥前儿回来的?” “刚到。”刘卫强道,“这不下乡插队,分回咱松岭区了吗?” “下乡?” 赵铁柱闻言一怔,浓眉皱了起来,“你爹不是把你接到北平享福去了吗?你咋会下乡?” “柱子叔,我……” 刘卫强把经过和对方简单解释了几句,末了摊了摊手,“……这不就回来了吗?” “他妈了个巴子的!” 赵铁柱听完,脸陡然沉了下来,更是破口大骂:“刘建设这瘪犊子玩意儿,当的什么爹?” 他的嗓门很大,骂声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咳……”高长河咳嗽一声,提醒道,“赵队长,你注意著点,这还有女同志呢。” “知道了,知道了。” 赵铁柱不耐烦地摆摆手,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边朝高长河使眼色,一边道:“哎,高主任,你瞅瞅强子分哪个队了?是不是分我们屯子了?” “我看看……” 高长河哪还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巧了,刘卫强,苍山屯。” 在名单上翻了两页,高长河笑道,“本来就是苍山屯的人,回乡插队也正常!” “老高,那剩下的你继续分,我搁边上等一会。”赵铁柱咧嘴笑了,拉著刘卫强站到了角落里。 火云从他领口探出脑袋,小眼睛看了赵铁柱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军哥,这小子肯定没分在苍山屯。” 孙向东见不得刘卫强好,凑上来小声说道,“我看高主任就是看他和赵队长关係好才分过去的……” “谁叫人家认识人呢?” 他话还没说完,宋志军就打断了他的话,道:“等著分配吧。” 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他要有这关係,肯定把自己和郑採薇分在同一个大队。 “剩下的同志,继续分配。” 高长河拿起名单继续念了起来:“第一组,赵家沟,赵大虎、周跃进、冯红英……” “第二组,苍山屯,魏丽萍……” 听到头一个就是自己,魏丽萍立马乐了起来,朝角落的刘卫强眨了眨眼。 “常欣芸、郑採薇……” 常欣芸和郑採薇脸上也出现了喜色。 “太好了,咱们还能在一块儿!” “可不是嘛!” 三个姑娘挨在一块儿,笑成一团。 “宋志军!” 人群里的宋志军心里一喜,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他下意识朝郑採薇那边看了一眼,只要分到一个屯子里,以后接触的机会可就多了! “李春生!” 第二组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一个穿著件有些褪色的军大衣,长得高瘦、白净的男知青拎著行李走了出来。 高长河看向几人,点头道:“行,苍山屯六人齐了,都站一块儿去吧。” 宋志军的笑容顿时一僵。 他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刘卫强、魏丽萍、常欣芸、郑採薇,再加上自己和这个李春生,刚好凑齐了六人。 可孙向东呢? 宋志军猛然扭头看向身后。 “高主任。” 孙向东怔在原地,一张胖脸变得很难看,硬著头皮问高长河,“我……我分到哪儿了?” 高长河扫了他一眼,问道:“你叫啥?” “孙向东!”孙向东赶紧回道,“我叫孙向东!” “我瞅瞅啊。” 高长河低头翻了翻文件,手指在名单上滑了两行,道:“你在第四组,向阳屯。” “高主任!” 孙向东直接就急了,“我跟军哥他们是一块儿打北平过来的,一路上都在一起,能不能把我也分到苍山屯?” “分好了就不能变。” 高长河当即摇头拒绝道,“四个屯子,每个屯子三男三女,调一个就得动一串,你叫別的同志怎么办?” 孙向东脸憋得通红:“可是……” “没有可是!” 高长河啪地把文件夹一合,“这都是区里统一安排的,你说换就换?” “我……” 孙向东嘴唇动了动,隨即转头看向宋志军,眼里满是求助。 宋志军皱了皱眉,忽然朝刘卫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孙向东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犹豫了片刻,还是跑到刘卫强跟前,急声道: “刘同志,你跟这位赵队长熟,能不能帮我说说话,把我换到苍山屯去?算我求你了!” 刘卫强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强子,这你朋友?” 赵铁柱上前一步,低声道:“我跟老高是战友,关係很不错,要不把这小胖子换过来?” 第二十四章 我跟你们很熟吗 换过来? “不用,柱子叔。” 刘卫强摇摇头,看著孙向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跟他不熟,按区里分好的来吧。” 唰! 孙向东那张胖脸,瞬间没了血色。 “呵,这有些人啊,攀上高枝儿就立马不认人了。” 听到这话,站在旁边宋志军冷笑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好歹也是一块儿从北平过来的同伴,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可真够意思!” 刘卫强眼里闪过冷色,刚要懟回去。 “高主任,这不公平!” 这时候,孙向东充满委屈和不满地嚷嚷声响了起来:“你凭什么因为和赵队长关係好,就把刘卫强分到苍山屯?我们就不能去想去的大队?” “……”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知青,齐刷刷看向孙向东,一个个眼里全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小胖子是脑袋进水了,还是让驴给踢了?竟然敢这么跟区知青办的领导说话? 高长河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自打他当上知青办主任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知青,敢当著他的面这么说话的! 砰! 高长河猛地把搪瓷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墩。 “小同志!” 他黑著脸,眼睛死死盯著孙向东,道,“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你再给我说一遍?” 听到怒喝,被宋志军的话激得脑子昏沉的孙向东,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浑话。 宋志军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孙向东竟然能蠢到这份上! “我……” 赵铁柱浓眉锁紧,刚要上前说话。 “这两位同志。” 刘卫强先一步站了出来,缓步走到孙向东和宋志军身前,声音平淡,“我跟你们很熟吗?” “在火车上我抓小偷的时候,你们在背后说我贼喊抓贼,还攛掇別人搜我身。” 没等两人回话,刘卫强就继续说道,“刚才你宋志军又阴阳怪气地说我攀高枝儿。还有你孙向东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高主任办事不公……” 说到这儿,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刘卫强很好欺负?” 宋志军脸一白:“我……” 啪! 没等他把话说完,刘卫强就一巴掌抽了过去。 儘管这一巴掌他只用了一成力,可宋志军还是被抽飞了出去,身体重重撞在七八米外的白墙上,又砸在了地上。 宋志军脑瓜子嗡嗡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一屋子人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甚至连刘卫强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那个叫宋志军的知青就已经飞了出去。 就在他们愣神儿的空档,刘卫强又看向孙向东。 抬手,乾脆利落地甩过去! 啪! 又是一记沉重的耳光。 孙向东胖墩墩的身体踉蹌著往后退了十来步,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还渗出了血。 “这两巴掌,教你们个理儿!” 刘卫强甩了甩手,面色狠厉,“这儿不是你们部队大院,我们也不是你们爹妈,进了社会,没人会惯著你们!” 屋里在维持了片刻的沉静之后,议论声四起: “这小同志,下手可真狠!” “该,换了我,还得再踹他们几脚。” “刘同志的话有道理啊……” 知青们现在也明白了,宋志军和孙向东这俩货可不是什么好鸟。 高长河也挺震惊的,他可没想到这看起来有点乾巴瘦的小伙子,一言不合就动手,力气还这么大! 赵铁柱嘴角抽了两下,看向刘卫强的时候,脸上多了点复杂的神色。 这小子,和去北平之前比,简直像是脱胎换骨了! 不远处。 魏丽萍几人也神色各异,或是瞪圆眼睛,或是小嘴微张,不过倒是都没说话。 “吱吱……” 火云倒是来了精神,从刘卫强领口钻出来,小眼珠子滴溜溜转著,嗖地扑向了宋志军和孙向东。 伸出的小爪子对著俩人的脸就是一顿乱扒,直抓得他们满脸血痕,捂著脸缩成一团。 “火云,回来。” 刘卫强又好气又好笑地喊了一声。 “吱吱!” 火云几个起跳躥回刘卫强肩膀,昂著小脑袋得意地叫了两声,大尾巴翘得老高。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子。 “淘气!” 刘卫强笑著丟给它一块地瓜干,面上轻鬆了不少。 火云的出现,引得不少人都看了过去,特別是那些女知青们,双眼亮闪闪的,盯著火云挪不开视线。 女人嘛,就没有不喜欢小萌物的! 赵铁柱也怔怔盯著火云,稀奇道:“强子,你搁哪儿逮的这松狗子,还挺通人性的?” “在北平偶然碰上的。” 刘卫强应了一声,转身看向高长河,满含歉意道,“高主任,刚才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他话还没说完,高长河就扬起胳膊打断了他。 唰!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高长河身上。 “今儿这事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高长河目光严厉地看向孙向东,高喝道:“你,公然对抗组织分配,当眾顶撞革命干部,无组织无纪律!” 孙向东哆嗦了一下,没敢回话。 “还有你!” 高长河脑袋一转,看向宋志军,道,“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煽动知青对抗组织,思想极其不端正。” 砰! “你们这是彻头彻尾的资產阶级少爷作风!” 高长河把文件夹狠狠甩在桌上,道,“你们俩的现有分配全都作废,这事我会立刻上报区里研究,最后分到哪儿,等区里通知!” 孙向东倒是没什么反应,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去向阳屯。 “高主任!” 可宋志军懵了啊,他抬起头脸色憋得通红,声音乾涩地说道,“我……” 好容易才和郑採薇分在一个队,这就把他踢出去了? 他不愿意,也不甘心! “闭嘴!” 高长河声音高亢地打断了他,道,“就你俩这思想觉悟,哪个大队敢要你们?老实等著区里处理吧!” 场面一时间沉寂下来。 就眼下这情况,没人敢说话。 “刘卫强。”高长河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刘卫强。 “到。”刘卫强立刻站直身体。 “打人是不对的。” 高长河还在板著脸,但声音明显小了下来,“可事出有因,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你记住,你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遇事要讲原则,不能本末倒置!” 第二十五章 安顿 “哎,我说老高……” 听到高长河的话,赵铁柱张嘴就要替刘卫强辩解。 “柱子叔!” 刘卫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赵铁柱,扭头对高长河道:“是,高主任,我记住了。” “嗯。” 高长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忽然嘴角一咧,压低声音夸讚道:“不过你小子,真有种!” 听到这话,屋子里不少人都怔住了。 这高主任,真性情! “哈哈……” 赵铁柱笑了两声,一巴掌拍在高长河肩膀上,“老高,我就说这孩子指定错不了吧?” “滚犊子!” 高长河笑骂一句,伸手把对方的手从肩上扒拉下来,道,“行了,老赵,麻溜把你大侄儿领走吧,记得明儿一早过来补个手续。剩下的人等分配完就先住知青办吧,赶明儿各大队会派人来接的!” “好。” 赵铁柱应了一声,拍了拍刘卫强的肩膀,“走,强子,跟叔回屯子。” 刘卫强点点头,拎起了自己的行李。 “赵队长。”魏丽萍这时候凑了过来,“我们几个也被分到苍山屯了,能不能跟您一块儿走?” “那咋不行呢?”赵铁柱大手一挥,“马车就搁外头呢,咱都一块儿,省得我赶明儿再跑一趟了。” “不是,老赵。”高长河急了,赶紧道,“明儿你咋滴也得来一趟,那手续你得补……” “你给我弄不就得了?” 赵铁柱一边拉著刘卫强往屋外走,一边扯著嗓子喊道,“就这么定了,走了!” 常欣芸高兴地拉著郑採薇跟了上去。 李春生默默拎起行李,跟在了眾人身后。 “这个老赵。” 高长河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早就习惯了赵铁柱的行事风格,“来,咱们继续分队……” 墙边。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宋志军拳头握了起来,脸气得通红。 “军哥。” 孙向东阴著脸凑上来,压低声音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宋志军摸了摸红肿的脸颊,狠声道,“这顿打,不能白挨!” 孙向东眼睛一亮,道:“那咋办?找家里?” 宋志军沉著脸点了点头:“明儿一早,去邮局打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 外头大雪还在下著,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知青办门口停著一架马拉的爬犁,两块厚木板上钉著几条横木,底下衬著铁皮滑板。 前头的两匹枣红马拴在木桩上,鼻孔里喷著白气,鬃毛上也掛满霜花。 “上车!” 赵铁柱跳上爬犁,扯过韁绳在手上绕了两圈,“都坐稳了,回屯子得俩多钟头,可別掉下去了!” 魏丽萍第一个爬上去,常欣芸和郑採薇互相搀扶著也上了车。 刘卫强把包扔上车,挨著赵铁柱坐下。 李春生把行李放在脚边,默默坐在了最靠外的位置上。 “驾!” 赵铁柱一甩鞭子,鞭梢在空气里打出一道脆响。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往雪地上一刨,拉著爬犁驶出知青办大院,上了通往苍山屯的雪道。 越往前走,路两侧的松林就越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马蹄踩雪的声响和呼啸的风声。 爬犁在雪道上真就走了將近俩钟头。 “到了!” 赵铁柱突然喊了一嗓子。 几人抬头望去,远处山坳里亮著点昏黄的灯光。 这年月,屯子里还没通上电,亮著的都是煤油灯,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在雪夜里忽明忽暗的。 “汪汪……” 爬犁进了屯子,两旁儘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刻楞,屋顶积著厚雪,狗叫声不断响起。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爬犁停在一排平房前,一排五间连在一起,窗户上还糊著旧报纸。 “都下来吧。” 赵铁柱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外侧的屋子:“这是大队部,今儿个太晚了,你们就搁这凑合一宿,赶明儿再带你们去知青点。” 眾人点点头,拎著各自的行李进了屋。 屋子里很宽敞,分內外两间: 外间一进门有个炕灶,正中间摆著几条长板凳和一张长桌,墙上还贴了一张画著红箭头的生產进度表。 內间是一铺大炕,炕席擦得乾乾净净,靠墙的位置摆著一口沉实老旧的炕琴,也就是炕柜。 赵铁柱走到灶边,拿起火铲捅咕了几下,又添了几根劈柴。 呼! 火苗子猛地躥起来,屋里很快就有了暖意。 “可算暖和过来了。” 魏丽萍凑到灶边,使劲搓了搓有点冻僵的双手。 常欣芸也凑过来烤起了手,脸色还是有点白。 郑採薇则是摘下围巾,虽然没说话,但肩膀明显鬆了下来。 “炕是热的,女同志睡里间。” 赵铁柱从外面抱来一大捆柴火码在灶边,又从炕柜里翻出几床被子,往炕上一撂:“正好外头的炕灶也得有人烧,男同志辛苦点,李同志就搁外头將就一宿吧?” “谢谢赵队长!” 几人连忙道谢。 李春生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嗨,客气啥!” 赵铁柱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最后看向刘卫强,“强子,你別搁这睡了,跟我来一趟。” “嗯。” 刘卫强应了一声,朝另外几人点了下头,跟在赵铁柱身后进了隔壁的屋子。 这间屋子要小一些,只有一铺小炕、一张桌子、一个铁皮炉子,墙上还掛著几件皮袄和马鞍。 “坐吧。” 赵铁柱分別往炕灶和炉子里添了几根柴,又从桌子底下摸出几个红薯,埋进炉膛边刚掏出来的热灰里: “今儿咱爷俩好好嘮嘮。” 刘卫强点点头,在炕沿坐下,把火云拎出来放到了炕上。 “吱吱!” 火云在热乎乎的炕席上打了个滚,找了个暖和的角落缩成一团,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这小东西还挺会挑地方!” 赵铁柱笑了笑,从木桌兜里掏出两个搪瓷缸子,拿起地上的暖壶就要往里倒水。 “柱子叔,喝水多没劲吶?” 刘卫强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隨后,伸手从行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切好的酱牛肉,酱红透亮,还带著冰碴子,刚一打开肉香就散开了。 他把酱牛肉往桌上一搁,又掏出来一瓶酒立在了桌上。 第二十六章 房子不能动 “嗯?二锅头!” 赵铁柱眼睛顿时亮了,拿起瓶酒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道,“你小子还带了这好东西?” “包里还有几瓶。”刘卫强笑道,“一会都给您留下。” 那些用小黄鱼在北平黑市里换的,还有从何麻子那『收缴』的烟、酒券,全都被刘卫强换成了实物。 別说几瓶二锅头了,就是茅台、五粮液,在须弥空间里也各码了一百来箱,想喝多少没有? “那感情好!” 赵铁柱咧嘴笑了起来,拿过搪瓷缸子咕咚咚倒了大半缸,又给刘卫强倒了小半缸。 咕咚咕咚! “哈!” 狠狠往嘴里灌了口酒,赵铁柱脸色迅速变红,哈出一口酒气道:“舒坦!” 刘卫强看著赵铁柱,道:“柱子叔,您还是沾酒就上脸儿啊?” “越上脸儿越能喝!” 赵铁柱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道,“强子,这次回来还住老房子吗?” 老房子? 听到赵铁柱的话,刘卫强微微一怔,道:“柱子叔,那房子不是……” 前些年因为姥爷的职业问题,家里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他们甚至要徵用他们家的地和房子。 要不是当时赵铁柱这个大队长站出来拦著,房子恐怕都得被推了。 “房子本来就是你的。” 赵铁柱把搪瓷缸子往刘卫强跟前推了推,“你姥爷走前特意把我叫到跟前儿交代过,那房子谁也不能动,就给你留著!” 不能动是什么意思? 刘卫强心中微动,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普通的嘱託。 “对了。” 没等刘卫强细琢磨,赵铁柱又接著说道,“不光是我,安然那丫头也隔三差五地去拾掇拾屋子。就是院里的草长得老高了,得你自个儿铲了!” “安然……”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扎著麻花辫、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从刘卫强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秦安然是他邻居家的闺女,比他小两个月。她的爷爷秦思远以前是某部领导,五九年被下放到苍山屯,两家就隔了一道墙。 刘卫强和秦安然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只是后来他被渣爹接去了北平,俩人就再没联繫过。 “安然他们一家还在咱屯子?”刘卫强问道。 “在呢!” 赵铁柱嘆了口气,拧著眉头道,“那丫头也是命苦,到现在也没个回北平的信儿。” 刘卫强点点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酒。 辛辣的酒液,刺激得他翻涌出更多关於苍山屯的记忆。 “好小子,还挺能喝的!” 赵铁柱见他一口就闷了半缸子酒,哈哈笑著把搪瓷缸子举了起来,道,“来,咱爷儿俩碰一个!” 鐺! 搪瓷缸子碰在一起,酒花都溅了出来。 赵铁柱闷头灌了一大口,脸泛红光,话也多了起来:“强子,咱大队底下有四个小队,你想去哪个队?” “柱子叔,您看著安排吧。” 刘卫强夹起一片酱牛肉搁进嘴里,道,“我去哪个小队都成!” “那你就去一队吧。” 赵铁柱沉吟片刻,拍板道,“一队长你也认识,就是咱屯子东头的王长林,他们队全是壮劳力,活儿是重了点,但干活的人顶用。等你安顿下来,我再把你调到食堂去帮工,省得搁林子里头遭罪!” “不行,不行。” 刘卫强闻言连连摆手,拒绝道,“柱子叔,您这么安排,外人肯定得传閒话,我还是去林子里上工吧!” 食堂帮工是所有活计里,体力消耗最小的轻活。 他堂堂大小伙子,哪能躲在食堂享清閒? 再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肯定得连累赵铁柱,让他这个大队长落个徇私的坏名声。 “敢?” 赵铁柱猛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沉著脸道,“我是大队长,安排人上工我说了算。谁要敢在背后乱嚼舌头,看我不收拾他!” “柱子叔!” 刘卫强正了正脸色,认真道,“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活儿我真不能去,不能因为我让人戳您脊梁骨。” 其实他一方面是担心连累赵铁柱,另一方面是山上林子密、灵气足,更適合他修炼《万兽通灵诀》。 只是这方面的考虑他不能说!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 赵铁柱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地摇头道,“行,就依你,到时候可別跟我叫苦叫累的!” “哪能啊?” 刘卫强咧嘴一笑,举起搪瓷缸子,道,“柱子叔,我敬您一个……” …… 一个钟头后。 桌上的酒见了底,酱牛肉和烤好的红薯也都吃没了。 火云在炕上舒展著身体,睡得四仰八叉,小嘴吧唧著,像是在做梦吃美食。 “不早了,我回了。” 赵铁柱看了看窗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红薯灰,道,“你就搁这睡吧,被褥都是乾净的。” “这酒您带上。” 刘卫强伸手进包摸出一个网兜,里面装著五瓶二锅头,一把塞进了赵铁柱怀里。 “哎,强子,你这……”赵铁柱低头看著怀里网兜里的酒瓶,抬手就想往外推。 “跟您侄子还客气啥?” 刘卫强一边按住他的手,一边把他往屋外推,“快拿著,路上小心点,地上滑。” 赵铁柱哈哈一笑,摆摆手,抱著酒出了房门。 “柱子叔,路上慢点。” 刘卫强站在门口又叮嘱了一句。 看著人影走远,他插上门閂,回到炕边。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 “吱吱!” 刘卫强睡得正熟,突然被一阵急促的低鸣吵醒了。 他睁开眼一瞧,却是火云正蹲在他包上使劲扒拉著,半个小脑袋都钻进去了。 “火云。”刘卫强叫了一声。 “吱?” 火云立马从包里抽出小脑袋,三两下就躥到刘卫强脑袋边,可怜兮兮地抬起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你啊……除了睡就是吃。” 刘卫强看懂了,这小东西是饿了。 他手一抬,一大把核桃、松子、花生凭空出现在火云脚边的炕席上。 “吱吱!” 火云顿时喜笑顏开,一屁股坐在那堆坚果中,小爪子抱起一个核桃,咯嘣咯嘣嗑了起来。 “吃吧。” 刘卫强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从炕上爬起来,拿起暖壶倒出热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披上军大衣推开了房门。 第二十七章 老知青们 大队部外,雪已经停了,漫山遍野一片银装素裹。 “强子,起这么早啊?” 刘卫强正准备去隔壁房间看看魏丽萍他们起来没有,赵铁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抬头一看,只见赵铁柱和一个中年男子並肩走了过来。 那中年人四十岁上下,穿著件蓝布棉袄,身形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透著股子斯文气。 “柱子叔!” 刘卫强连忙迎了上去,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给你介绍一下。” 赵铁柱拍了拍刘卫强的肩膀,指著那名斯文男人,道:“这是咱苍山屯的大队书记,谢思远同志。老谢,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卫强,林叔的外孙。” “刘卫强同志,你好。” 谢思远笑著朝刘卫强伸出手,声音温和,“老赵老跟我提起你,你叫我谢叔就行。” 刘卫强握了握他的手,从善如流:“谢叔,您好。” 吱呀! 正说著话,最边上的房门推开。 魏丽萍等人陆续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个个面色疲惫,缩著脖子,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正好你们醒了,都过来!这位是谢思远同志,我们苍山屯的大队书记。” 看人齐了,赵铁柱超几人摆了摆手,又给大家介绍了一遍谢思远,道: “都收拾清了吧?我带你们去知青点先安顿下来。那边还有六个老知青,正好你们认识认识,以后就是一个屋檐下吃饭的战友了!” “麻烦您了。” “赵队长,谢谢。” 几人纷纷道谢,各自转身回了房间拿行李。 …… 知青点在苍山屯东侧。 是一个宽敞的院落,低矮的木柵栏围著院子,里面是三间土坯房,东南角还搭了一个旱厕。 “这院子以前没人住,空了得有六七年。” 赵铁柱一边推开院门,一边领著眾人往里走,“一年前头一批知青来了,我们就把这拾掇了一下,改成了知青点。条件是简陋了点,以后你们慢慢改善吧。” 几人进了正屋,外屋地已经有人了,四男两女,正围著一张桌子吃著早饭。 桌上搁著一碟咸菜、一盘炒白菜、几个棒子麵饼子,还有几碗野菜糊糊。 “赵队长、谢书记!” 看到赵铁柱他们进来,六人齐刷刷放下碗筷,起身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吃著呢?” 赵铁柱笑著朝眾人点了点头,道,“这几位是咱屯子新来的知青,一共五个,以后就跟你们住一个院了。趁著这会儿人齐,你们认识一下。” “你们好!” 一个高个子青年主动走上前,他穿著件深蓝色的棉大衣,笑呵呵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魏书白,是咱们这个知青点的组长,欢迎你们来苍山屯!” “我叫马小玲!” 旁边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女孩也走过来,热情道:“这位是孙红梅,我们俩去年就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儘管跟我们说。” 孙红梅扎著两条麻花辫,靦腆地抿嘴笑著点头,没说话。 这性格,倒是和郑採薇有点相似。 剩下三个男知青也跟著报出自己的名字: 瘦高个、颧骨有点高的叫张海清;身材高大壮实的那位叫刘建国;最后一个一脸憨厚,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叫周小勇。 刘卫强习惯性用神识扫过眾人,敏锐地察觉到张海清和刘建国,正隱蔽地往郑採薇和常欣芸身上瞟。 那眼神,就跟宋志军刚瞧见郑採薇的时候差不多。 魏丽萍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观察力很强。 注意到那两人的偷窥,魏丽萍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常欣芸和郑採薇身前,介绍道: “我叫魏丽萍,这几位是刘卫强、郑採薇、常欣芸、李春生。” 刘卫强几人都没说话,只是朝对方点了点头。 “以后这几位同志也住知青点。” 见双方打过招呼,赵铁柱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以后你们要么搭伙做饭,要么各做各的,咋方便咋来。咱大队能给你们提供的,就只有住处和基本的傢伙什儿,剩下的,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这话,点明了他们以后的生活方式,就四个字: 自给自足! “你们还没吃早饭吧?” 魏书白看了看眾人,冲马小玲道,“小玲,热几个饼子,再舀几碗野菜糊糊,给这几位新来的同志暖暖身子。” “好嘞。” 马小玲痛快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向灶边。 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里,野菜糊糊还冒著热气,马小玲抄起勺子先舀了几碗,又从碗柜里拿出几个棒子麵饼子,搁在了锅沿上热著。 “那行,我现在给你们分小队。” 趁眾人还没坐下,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念起来:“魏丽萍、李春生,第二生產小队。常欣芸,第一生產小队。郑採薇,第四生產小队。刘卫强,第三生產小队。” 魏丽萍一听,脸上表情立马垮了下来,道:“赵队长,您怎么把我们分开了?我们想分到一个队里……” “各小队都有指標,名额都是定好的,咋能让你们隨便挑?”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赵铁柱就打断了她的话,“再说了,你们要真分到一个小队,那才认识几个新同志?分到不同的小队,能更快適应知青生活。”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也没再说什么。 至於李春生,还是沉默著,没说话。 对他来说,分到哪个小队都差不多。 “好了,你们先收拾一下,生產任务等赶明儿上工再说。” 赵铁柱扭头看向刘卫强,“强子,你还是回你原来的老房子住,那边离第三小队也近,方便。” 听到这话,原本脸上带笑的魏书白,面色顿时变了。 “赵队长,不住知青点不合適吧?” 魏书白拧著眉,较真儿道,“我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讲究的是团结一心、同吃同住同劳动。 他一个人住外头,不跟我们集体一起活动,这不是搞特殊化吗?就这思想觉悟,实在说不过去!” 第二十八章 好久不见 “就是,凭啥他那么特殊?” “不服从集体生活,那还咋接受教育?” “刚来就不和集体在一块儿,以后还得了……” 听到这话,屋里那几个男性知青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得到几人的附和,魏书白看向赵铁柱和刘卫强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得色。 赵铁柱浓眉微皱,正要说话,刘卫强却抢在前头,道:“说完了吗?” 还在议论的几人微微一愣,明显没想到刘卫强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魏组长,我本来就是苍山屯的人,老房子在屯子西头,已经空了两年。” 刘卫强盯著魏书白,道,“我不在自己家住,非挤在知青点占一个铺位,这可不叫团结,这叫给集体增添负担。” 魏书白下意识就要反驳。 “还有,那房子是我姥爷用命保下来的,我不住进去照料著,用不了两年就得荒废。” 刘卫强没给魏书白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要是连自己家房都不管不顾的,还谈什么思想觉悟?”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魏书白。 “再说了,我住家里又不是不去上工。” 刘卫强道,“你们要是觉得我搞特殊,大可以盯著我,但凡我少干一天活,你们隨时举报我。可我如果一天都没少干……”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冷了下来:“魏组长,你刚才说的那通屁话,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啊?” 说到最后,刘卫强的声音猛然拔高,嚇得几个心里有鬼的男知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魏书白也一样,只是顾及脸面,哆嗦的幅度很小。 “魏书白同志。” 这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谢思远开口了,“刘同志刚刚列举了三条,你有没有要反驳的?你给他扣的这几顶帽子,依据又是什么?” “我,我……” 魏书白窘得面色通红,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记得你们刚来屯子的时候,我跟你嘮过。” 谢思远表情严肃地看著魏书白,道,“一定要团结同志,別闹矛盾,你就是这么团结同志的?” 魏书白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又不知道从哪下口。 嘭! “这事就这么定了,谁要是再胡咧咧,就是破坏团结,到时候別怪我处分他!” 赵铁柱看不惯魏书白的犹豫,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朝谢思远一摆头,“老谢,咱们该走了,其他人该收拾收拾,该上工上工。强子,你也回去收拾一下。” 话音落地,赵铁柱拉著谢思远出了知青点。 身后,魏书白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魏组长。” 刚走到门口的刘卫强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丟出一句,“你只是个知青点组长,別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 魏书白气急,刚要懟回去,刘卫强已经迈出了门。 …… 刘卫强家的老房子在屯子西头。 这边只有两户人家,一户是秦安然家,另一户就是刘卫强家,两家只隔著一道砖墙。 远远望见那三间砖瓦房,刘卫强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家在东北是有名的萨满家族,往前数几代那也是人丁兴旺,攒下了不少家底,要不然也盖不起砖瓦房。 推开院门。 院里积著厚厚的雪,雪面上有几条被清扫出来的小道,分別通向正房和东西厢房。 而此刻正房的门正开著。 刘卫强眉头一皱。 这是……进小偷了? 噠噠…… 他抬脚走进院子,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著,正屋的棉门帘被掀开,一道高挑的身影,端著个搪瓷盆走了出来。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乌黑的麻花辫垂到腰际,发梢繫著根鲜亮的红头绳,脸蛋儿白得透亮,眉眼清秀,碎花棉袄裹著纤细的身段,显得娇俏又灵动。 那姑娘瞧见院里站了个人,先是一愣,等看清那人的模样,顿时身体一僵,手里的搪瓷盆鐺啷一声掉在地上。 “强……强子哥?” 姑娘声音发颤,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眸子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秦安然! 刘卫强看著眼前的姑娘,原主的记忆升腾翻涌,那些记忆和感觉不是他的,可又是他的! 他笑了起来,道:“安然,好久不见。” 秦安然小跑著衝过来,可到了刘卫强跟前又突然剎住,红著眼眶道:“你……你真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我回来了。”刘卫强点头。 “我还以为……”秦安然轻咬红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你以后都不回来了。” 说著,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哎,你怎么还哭了?” 刘卫强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转而从兜里掏出块手绢递了过去,道:“快擦擦,我以后都不走了。” 秦安然接过手绢,一边擦著眼泪,一边用力点了点头。 刘卫强见她还在掉眼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哄。 感受著內兜鼓囊囊的,心中一动,从领口把睡得迷糊的火云掏出来,托在掌心递到秦安然面前: “別哭了,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火云正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呢,忽然被拎到冷颼颼的外头,小身子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差点从刘卫强掌心栽下去。 “吱吱!” 它登时嚇得眼睛瞪圆了,两只小前爪慌张地在空中胡乱划著名,彻底清醒过来。 “净闹笑话。” 刘卫强一把抓住它,稳在了掌心。 “呀!” 秦安然被火云蠢萌的样子吸引住了,欣喜道,“好漂亮的松鼠呀!” “吱?” 火云这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它歪著小脑袋看向秦安然,乌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疑惑和好奇。 “它叫火云,是我从北平带回来的。” 刘卫强伸出手指戳了戳火云软乎乎的身子,“来打个招呼!” “吱吱!” 火云人立而起,一边轻声叫著,一边非常人性化地抬起小爪子朝秦安然挥了挥。 秦安然被它那小模样逗乐了,伸手想摸又不敢,手指停在半空:“它……它咬人不?” “不咬,它很乖。” 刘卫强抓起火云,搁在秦安然掌心上。 小傢伙蹲坐著,小鼻子嗅了嗅秦安然的手指,隨后用自己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纤细的手指。 第二十九章 秦安然 “真可爱!” 秦安然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夸讚道,“它叫火云是吗?这毛色还真像一朵火烧云!” “吱吱!” 火云又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一样,逗得秦安然咯咯直笑。 见秦安然不哭了,刘卫强也终於鬆了口气。 “对了,强子哥。” 秦安然逗弄了火云一会儿,忽然道,“你还没吃饭吧?我家里还热著窝头,我去给你拿几个。” 说著,她把火云递还给刘卫强,转身就要往外走。 “安然,別回去拿了。” 刘卫强拦住秦安然,抬了抬手上拎著的大包,道,“我这儿有吃的,外头冷,咱们去屋里边吃边聊。” “哎呀,瞧我。” 秦安然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光洁的额头,道,“咱们快进屋吧,我早上才烧的灶膛,里头可暖和了。”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房的外屋。 屋里和刘卫强离开家前一样:一进门就是炕灶,正对门的位置摆著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木椅。 东间是臥室,门口掛著厚厚的棉门帘;西间没掛帘子,门半敞著,里头堆著一些杂物。 刘卫强推开东屋门帘。 屋里炕烧得正旺,炕面上铺著炕席,炕梢还摞著几床被包袱包起来的被褥。 嗖! 火云一下子从刘卫强肩头躥到炕上,兴奋地蹦跳著。 “这屋子我隔几天就来扫一回。” 秦安然跟在刘卫强身后走了进来,很自然地说道,“那被褥也都是新洗的,你直接用就成。” 刘卫强心里微暖,点头道:“安然,谢谢你。” “谢啥,应该的。” 秦安然摆了摆手,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噗! 刘卫强把靠在墙边的一张小炕桌搬上炕,伸手把包拽过来,意识探进须弥空间,借著包的掩护,开始往外掏东西: 烤鸭、桶子鸡、红烧排骨,还有几个白面大包子。 当然,从须弥空间拿出来的时候,他也没忘用法力冰一下。 “强子哥。” 看著这一样样包著油纸的吃食,秦安然明眸瞪得老大,惊声道,“这些都是你从北平带回来的?这么老远,你怎么带了这么多……” “对。”刘卫强笑道,“这次我带回来不少,咱俩一块儿吃点。” “都凉透了。” 秦安然抬手摸了摸油纸包,微微蹙眉道,“强子哥,我记得你胃不好,凉的还是少吃点吧。正好炕灶的锅里还有点热水,我去熥一下,一会儿就得。” 没等刘卫强说话,她就利索地拎著那些吃食回了外屋。 不一会,一股肉香味就从外屋飘了进来。 炕上,火云吸了吸小鼻子,一骨碌爬起来蹲在炕桌边上,眼巴巴瞅著外屋的方向。 几分钟后,秦安然端著吃食回来,一样样摆上小炕桌,又调了两碗棒子麵粥,和刘卫强面对面坐在炕上。 “辛苦你了。” 刘卫强朝著秦安然笑了笑,伸手拽下一条鸭腿搁在她面前。 “真好吃。” 秦安然没跟他客套,接过鸭腿咬了一口,回味道:“我好几年都没尝过这味儿了,上回吃还是在北平的时候。” 秦安然的爷爷来东北前,秦家也在北平。 那时候以秦家的条件,虽说不至於天天下馆子,但北平老字號的美食还是能经常吃到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 刘卫强亲自夹了个鸭饼,推到秦安然的碗边。 “吱吱!” 火云这时候凑了过来,小鼻子在炕桌上嗅来嗅去的。 “去去去。” 刘卫强往一边推了推它,笑骂道,“你个小馋猫还想吃肉啊?” “强子哥,我家里还有些瓜子、榛子,我去给它拿。” 秦安然看了看嘴馋的火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坚果,就提议回家拿。 “不用,我这给它准备了。” 刘卫强笑著摇摇头,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大把的瓜子、核桃,哗啦啦洒在炕上。 “吱吱!” 火云小眼睛闪现亮光,哪里还有心思惦记炕桌上的肉,一头就扎进了坚果堆里。 “强子哥。” 秦安然把目光重新落回刘卫强身上,好奇道,“你在北平过得咋样?怎么突然就又回了屯子?” “说起来话长。” 刘卫强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还是说道:“前几年到了北平后,才知道我那个渣爹……” “渣爹?” 秦安然眨了眨眼。 “呃……” 刘卫强意识到说漏了嘴,儘量用秦安然能听懂的话解释道,“就是负心汉、没有担当、作践子女……的爹!” “这样啊。” 秦安然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隨即反应过来,道:“强子哥,你是说他虐待你?” 刘卫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在北平的生活,还有替弟下乡、断亲返乡的经歷,全都和秦安然说了一遍。 他说的很平淡,可秦安然的面容却越来越阴沉。 啪! “他们怎么能这样啊?” 终於,秦安然忍不住了,红著眼眶怒道,“一个是亲爹,一个是后妈,还有弟弟、妹妹……他们怎么能那么对你?太没人性了!” 秦安然下意识流露出的焦急、愤怒情绪,刘卫强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这世上,还是有人真心在关心自己的。 他淡笑著摆摆手,道:“算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 秦安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的火气越来越浓,“你从小在这边吃苦遭罪,他们倒好,不光让那个老二在家享清福,还逼著你下乡……” “不算遭罪。” 看著俏脸含怒的秦安然,刘卫强打断了她的话,“我觉得回屯子也挺好的,有房子住,有屯里的叔叔大爷们照应……”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轻声道:“也有你在。” 愤怒的秦安然微微一愣,白皙的脸蛋上突然升起两团酡红。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慌里慌张地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对了。” 刘卫强有些好笑地看著秦安然害羞的样子,转移话题道,“亲爷爷的事怎么说的?还有秦叔和婶子,身体都挺好的?” “我爷爷去世的时候,省里来过一趟人,说是调查、核对相关情况。” 听刘卫强问起家里情况,秦安然回道: “我爸、妈都被分去干部学校了,说是暂时回不来。上个月我找柱子叔捎了封信过去,到现在也没收到回音。” 第三十章 佳人有情 干部学校? 刘卫强沉思了片刻,隨即反应过来。 现在的干部学校,不就是组织干部,集中开展理论学习、更正思想认识的地方吗? 秦安然的父母受她爷爷的牵连被下放,去干部学校学习倒也在情理之中。 刘卫强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那你一个人在屯子里,日子咋过的?” “我在大队记工分呢。” 秦安然展顏一笑,道,“活儿不重,就是动动笔、算算帐,可比下地干活轻鬆多了!” “那就好。” 刘卫强心里清楚,这指定是赵铁柱特意安排的。 记工分这活儿,搁哪个大队都是轻活儿,一般都是大队干部的家属或者有文化的人才能干。 秦安然一个下放户家的闺女,要不是赵铁柱照应著,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干。 俩人边吃边聊了一阵子。 秦安然饭量小,没吃几口就搁下了筷子。 她托著腮帮子,嘴角噙笑地看著刘卫强大口乾饭。 刘卫强三下五除二就把炕桌上剩下的饭菜炫了个乾净,末了还拍了拍肚子。 “强子哥。” 秦安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打趣道,“你以前可没这么能吃。在北平那几年,是不是没吃过饱饭啊?” 刘卫强有点不好意思地摸著肚子,道:“我也觉得我饭量见长了,这要是不多挣点工分,怕是都养不起自己。” 其实这是玩笑话,先不说他须弥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和吃食,就凭他的身手和传承术法,进山打猎也绝对饿不著自个。 “我的工分都给你。”秦安然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连忙低下头,俏脸一下子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你要是都给了我,自己不得饿肚子啊?” 刘卫强眼睛亮了亮,心里被暖了个透,温声道,“放心吧,我以后绝对不会挨饿,更不会让你饿肚子。” 秦安然豁然抬头,面露欣喜地微微点头。 “对了。” 刘卫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空了的碗筷拢到桌边,一边转身从大包里翻找著,一边说道:“我从北平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礼物? 秦安然眨眨眼,里面出现好奇之色。 没一会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刘卫强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表盒、一双千层底棉鞋、两条红色的羊绒围巾,还有红糖、红枣、润肤脂之类的东西……堆了半张炕桌。 “这是……” 秦安然看著这些东西,惊呼道,“强子哥,这些东西得老贵了吧?你哪来那么多的钱和票啊?” “不贵。” 刘卫强把东西往她跟前推了推,道,“这两条围巾,一条你自己戴,另一条给婶子。这双棉鞋是给秦叔的,你回头给他们寄过去。” 说完,他打开那个表盒,里头静静躺著一块『北平牌』女士矿物绿盘机械錶。 “还有这块表。” 刘卫强拉过秦安然的手,直接戴在她手腕上,道:“这表戴著好看,也实用,以后你出门也能看看时间。喜欢吗?” “真好看,我很喜欢。” 秦安然低下头,手指轻轻触摸著錶盘,欢喜道:“谢谢你,强子哥。” “谢啥,你喜欢就好!” 刘卫强看著她开心的模样,心里也很高兴,他指著桌上的东西,道,“这些你都拿回去,用完了就跟我说,我再让人从北平寄过来。”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呀!” 忽然,秦安然看了一眼手上崭新的手錶,惊呼道,“都这个点儿了,我得去大队部上工了。” 说著,她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东屋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道:“强子哥,晚上別忘了来家里吃饭,我给你燉你最爱吃的酸菜。” “哎,等下……” 刘卫强从包里摸出一个大號牛皮纸袋,把炕桌上那堆东西一股脑地扫进去,追过去塞进她怀里,道:“东西別忘了拿!” 秦安然俏脸一红,抱著牛皮纸袋快步出了屋。 刘卫强一路送到院子门口,看著她进了隔壁院子才重新回到屋里。 炕上,火云吃饱喝足,已经四仰八叉地睡著了。 “这小东西,真是能吃又能睡。” 刘卫强走过去把它挪到了炕头上。 小傢伙翻了个身,四只爪子胡乱蹬了两下,小嘴里还发出『吧唧』声。 得,指不定梦里吃什么好东西呢。 刘卫强笑著摇了摇头,换了身衣服收拾起屋子来。 反正屋里就他一个人,也用不著再藏著掖著,心念一动,被褥、米麵、鸡蛋……从生活必需品到粮食调料,被他从须弥空间里取出,铺了一炕。 等归置好这些东西,已经过去了半个多钟头。 屋子里,总算多了点菸火气儿。 啪啪! 拍了拍手上的灰,刘卫强在炕沿边坐下来,先从须弥空间取出一瓶北冰洋汽水一口气干了,隨后放出了神识。 他可还记著,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赵铁柱跟他说,姥爷去世前特意交代『房子谁也不能动』。 这是不是意味著,房子里藏著什么东西? 这事,刘卫强早上仔细琢磨了一下。 要想知道姥爷为什么这么说,那就只能用神识把房子里里外外探查一遍。 说不定就像北平那座老华侨的四合院一样,有密室呢? 一瞬间,刘卫强的神识疯狂地向四周铺开,一寸寸地扫过去: 首先是正房,三间正房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全都仔细探查了一遍,一切和表面看起来一样,没什么异常。 东厢房这边的两间屋子,里间盘著口火炕,外间堆著铁锹、锄头等老旧农具,神识扫遍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物品。 心里多少有点失望的刘卫强,迈步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的两间屋子原本是明堂。 外间曾摆著供桌、灵鼓、腰铃等法器,墙上掛著萨满服,案上还供著一些相关的牌位。 那些东西,刘卫强小时候不仅见过,还摸过。 可在时局动盪的那两年,西厢房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东西都被拖到院子里,一把火给烧了个乾净。 现在的西厢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破损的供桌,还有墙上烟燻过的黑印子。 第三十一章 法器,认主 站在西厢房外间,刘卫强看著空荡荡的屋子,正想要放出神识,眸光却忽然落在房间西北角。 敏锐的五感,让他看出墙角的青砖有点古怪: 其中一块比其他砖多向外凸出了半公分左右。 刘卫强立即调动神识钻了进去,后面竟然是空的,底下藏了个暗格! 神识继续往里面探去: 这是个大概一尺见方的小格子,里面有个成人巴掌大小、通体灰色的金属盒儿。 “找到了!” 刘卫强面露喜色,神识裹住金属盒收进须弥空间。 隨后他转身回到正房臥室,手一挥……金属盒凭空出现在炕桌上。 刘卫强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里头的东西也显露出来:一枚铃鐺、一根鞭子,还有一块玉石。 “这是……” 这三样东西刘卫强可从没见过,在原主的记忆里,姥爷活著的时候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先拿起那枚鸽子蛋大小、乌黑透亮的铃鐺。 入手沉甸甸、冰冰凉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表面刻满像蚂蚁大小,密密麻麻的符文。 鐺鐺…… 刘卫强拎著铃鼻晃了晃,发出来的声音有点沉闷,就像铃身內部贴了一层棉花一样。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网络小说的时候经常看到的认主桥段,试著往铃鐺里注入了一丝神识。 这一注入不要紧,藏在刘卫强识海里的神识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往铃鐺里头冲。 “草,大意了!” 刘卫强眼皮猛地一跳,刚想切断神识的灌输,可神识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神识被铃鐺给抽走。 隨著神识的关注,铃鐺也从他掌心缓缓飘了起来,悬在半空轻轻一震。 咚! 一道闷雷般的巨响,伴隨著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从铃鐺上盪开,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那波纹不像是声波,穿透力极强,作用在灵魂深处。 “吱吱……” 炕头上熟睡的火云猛地躥了起来,一蹦三尺高,浑身红毛炸成了刺蝟,两双小眼睛死死盯著飘在半空中的铃鐺。 刘卫强刚要抬手去安抚它,脑海深处萨满的传承信息里忽然跳出一个片段: “镇魂铃,萨满林氏一脉传承法器,可稳护魂魄,镇压邪祟。” 紧隨其后的,是一整套的认主和操控法门。 刘卫强伸向火云的手停在了半空,隨即迅速盘膝而坐、收敛心神,按照传承指引,调动剩下的神识,开始在镇魂铃內刻起符文。 一道、两道、三道…… 神识在飞速消耗著,刘卫强的脸色也开始渐渐变白,可手上的动作始终没停。 几分钟后,镇魂铃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越来越亮。 咻! 当金光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时候,镇魂铃陡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进刘卫强的眉心,落在了他识海中央。 认主成功! “呼。” 刘卫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镇魂铃正悬浮在识海中,周身散发著柔和的金光,把整片识海都照亮了。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火云。 小傢伙还是那副警惕的模样,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好了。” 刘卫强揉了揉火云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没事了,別怕!” “吱!” 火云又盯著刘卫强看了会,这才慢慢放鬆下来,但还是时不时朝他眉心瞄一眼,小眼睛里满是困惑。 刘卫强没解释,反正解释了它也听不懂。 他从兜里摸出两块地瓜干丟给火云,小傢伙叼住地瓜干,总算转移了注意力。 …… 一个小时后。 恢復了差不多七八成神识的刘卫强,拿起了那根袖珍鞭子。 鞭子只有小拇指长短、牙籤粗细,通体血红,手感和镇魂铃差不多,同样冰冰凉凉,材质应该是某种兽骨。 仔细看的话,它整体呈螭龙造型,红磷、四足、无角,雕琢得活灵活现。 有了镇魂铃的先例,刘卫强这次学乖了,先小心翼翼地往鞭子里探了一丝神识。 嗯,没反应。 他挑了挑眉,把神识换成了法力。 结果和刚刚一模一样的情况出现了,法力疯狂地往鞭子里灌,拦都拦不住。 虽然早有准备,可感受著丹田里法力的迅速缩水,刘卫强还是面色逐渐变白,身体开始发虚。 就在他的法力快要被抽乾的时候,鞭子猛然爆出刺目的红光。 嗡! 牙籤粗细的杖身急速膨胀,眨眼就涨到三尺来长、成人大拇指粗细,鞭身上螭龙的细密鳞片一片片亮起,像活过来了一样。 传承信息又浮现出一个片段: “赶山鞭,萨满林氏一脉传承法器,可御敌、赶兽、驱邪。” 至於它的认主方式,和镇魂铃完全不同,根本用不到神识。 刘卫强挑了挑眉,盘膝坐下,开始恢復起法力。 半小时后。 达到最佳状態的刘卫强,抬手咬破食指,几滴殷红的血珠被甩到鞭身上,同时双手快速掐动印决,打进鞭子里。 “嗡嗡……” 赶山鞭剧烈震颤了几下,发出低沉的嗡鸣,血色光芒开始渐渐收敛。 在刘卫强法力快要被榨乾的时候,鞭子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鞭身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丹田。 刘卫强內视一看,赶山鞭正悬浮在丹田法力团的正上方,一边缓缓吸收法力温养自身,一边往外吞吐法力。 法力团看上去小了一圈,但顏色明显更深、更凝实,看来赶山鞭吐出来的法力,要比吸进去的更加精纯。 “好宝贝。”刘卫强咧嘴笑了起来。 这东西不仅能御敌,还能反哺法力,等於多了一个修炼加速器。 最后,他拿起那块白色玉石。 玉石和鵪鶉蛋个头差不多,入手温润,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却又比白玉多了点通透感。 接著,刘卫强开始往这枚玉石里分別注入了神识、法力,甚至还滴了血,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又翻了翻传承信息,也没找到任何的相关记载。 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刘卫强只好把玉石重新放回铁盒,收进了须弥空间。 同时心里也在嘀咕: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就在刘卫强收拾老宅的时候。 另一边,松岭区知青办。 分好队的知青们陆陆续续被各大队的人接走了,只剩下宋志军和孙向东。 他们俩昨晚睡得很不舒服,打地铺不说,脸上被刘卫强扇过的地方更是疼了一宿,青紫里透著黑,嘴唇一扯就疼。 两人拎著各自的行李出了知青办,一路往区里的邮局赶。 邮局在区中心偏西的位置,那是四间临街的红砖平房,中间开了个对开的大门,门楣上掛著块木牌: 松岭区邮电支局。 第三十二章 告状 进了邮电支局的大门,里头是个挺宽敞的院子,左右两排房的门都关著,只有正对著院门的营业大厅还敞著门。 见院里的雪都没扫,孙向东迟疑道:“军哥,应该是这儿吧?” 宋志军点点头,抬脚就往营业厅走。 大厅里没什么人,就只在柜檯后头坐著个中年妇女,正低头织著件毛衣。 见两人进来,中年妇女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在两人脸上的巴掌印上停了两秒就重新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问道: “办啥业务?” 当下的邮局业务广泛,除了寄信、送报、邮递包裹这些基础业务外,还能办理匯款、拍电报、打电话。 宋志军回道:“打长途电话。” “哦,先把表填了。” 中年妇女停下手上的动作,抽出一张像小纸条一样的长途电话掛號单,推了过去。 宋志军接过掛號单,趴在柜檯上填了起来。 看这熟练的样子,没少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就把填好的单子递了回去。 “等著。” 中年妇女接过去瞅了一眼,撂下毛衣开始拨號。 这年头打长途得经过总机一级一级地转,等上二三十分钟是常有的事。 宋志军和孙向东等得有些烦,拎著行李走到大厅正中的炉子边烤起了火。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 “哎,內大兄弟,拨通了。”中年妇女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 宋志军赶忙跑过去,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餵?请问找哪位?”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宋志军浑身一颤,差点哭出来:“妈,是我。” “小军?是小军吗?” 宋母钱红英关切地声音传来,“你到松岭了吗?路上顺不顺利?那边冷不冷?都安顿好了吗……” “……” 不论是火车上被刘卫强懟得下不来台,还是在知青办被当眾扇了耳光,他都强忍著泪,心里愤怒之余,更多的是要报復回去。 可这会儿,听著几千里外母亲的念叨声,宋志军忽然哽咽了,满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军哥,说话啊?” 见宋志军似乎在愣神,孙向东凑过去提醒他。 “妈。”宋志军回过神,带著哭腔道,“我让人给打了。” “什么?”钱红英突然拔高了嗓音,急切道,“小军,你说什么?” “妈,我让人给打了。” 宋志军重复了一遍,憋了两天的委屈就像决了堤,强忍著的鼻涕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谁,谁打的?” 钱红英的语气里满是焦急,怒火冲冲道,“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疼不疼?” “妈,我……” 宋志军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继续道,“您这么一急,我心里更难受了。” “好好好,妈不急了。”钱红英的语气立刻软下来,心疼道,“志军,你慢慢说。” “跟我们一趟火车从北平来松岭的知青里,有一个叫刘卫强的。” 宋志军吸了吸鼻子,稳住情绪才道,“他在火车上就故意找茬儿,给我和向东扣帽子,说我们『抹黑上山下乡』。 到了知青办后,他又当著所有人的面,一人扇了我们一巴掌,那一巴掌下去,我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脸上都流血了。” 短短两句话,把刘卫强说成了蛮横、暴力的社会毒瘤,而他和孙向东说的那些话、干的事,却只字未提。 电话那头,钱红英的呼吸猛地一窒。 连柜檯后织毛衣的那名中年妇女,看向宋志军和孙向东的眼神里,也多了点同情。 哎呦妈,太倒霉了! “妈。” 宋志军握紧了话筒,颤声道,“我长这么大,连你们都没打过我,他当著几十號人的面这么打我和向东,我,我……” 越说他越委屈,说道后头又哭起来。 “好了,大小伙子的,別哭哭啼啼的了。” 钱红英柔声安慰著,转移话题道,“你刚刚说,向东也挨打了?” “挨了,跟我一样。”宋志军抽抽搭搭地回道。 钱红英吩咐道:“你让他接电话。” “向东,我妈要跟你说话。” 宋志军捂住话筒,小声说道,“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孙向东连连点头,接过话筒刚叫了一声『婶儿』。 “向东。”钱红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你老实跟婶儿说,你们到底伤得怎么样?” “脸肿了,老高老高的,浑身都疼。” 孙向东添油加醋地说道,“姓刘的那小子还养了只松鼠,放出来衝著我俩的脸又抓又咬的,满脸都是血道子。” 他说著说著,嗓子眼也哽住了,跟刚刚宋志军的表现一模一样。 钱红英沉默了几秒,道:“知青办那边怎么说?领导又是个什么態度?” “知青办主任叫高长河,他是向著刘卫强的。” 孙向东委屈道,“刘卫强打了我和军哥,那姓高的一句追究的话都没有,反倒夸姓刘的有种。我和军哥的分配也当场就作废了,还说什么等区里研究,说白了就是要处分我俩。” “好,好啊。”钱红英怒火中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向东,把电话给小军。” 孙向东把话筒递了回去。 “妈。”宋志军拿过电话,道,“这事……” “这事你別管了,我跟你爸去处理。” 钱红英很快回道,“另外,你爸在兴安岭那边有几个熟人,你要是想换个条件好点的地方……” “我不换。”宋志军打断她的话。 “不换?”钱红英诧异道,“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待那儿干啥?” “我要是走了,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宋志军不服气道,“我一定要去苍山屯。” “想好了?”钱红英追问。 宋志军应道:“想好了!” “行。”钱红英没再多劝,继续道,“那你们就先在松岭区安心待著,照顾好自己,等我消息。” “好,那我掛了。”宋志军道,“您和我爸要注意身体。” “哎,志军乖,妈也掛了。” 钱红英回了一句,掛断了电话。 “军哥。”孙向东小声问道,“婶子咋说?” “让等著……多少钱?” 宋志军把话筒扣回去,一边把钱递过去,一边道,“走吧,先找地方住下再说。” …… 与此同时,知青点。 魏丽萍、常欣芸、郑採薇三个姑娘,正在收拾东西。 “拾掇得差不多了吧?” 魏丽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咱去刘同志那边看看,他挺长时间没回来了,屋子估计也得收拾一下,咱们去帮帮他。” “行。”常欣芸点了点头,道,“也不知道他那边缺不缺东西,咱们带点啥过去不?” 郑採薇没有说话,也跟著站了起来。 “先过去看看再说。”魏丽萍大大咧咧地说道,“採薇你心细,去了帮著看看该怎么归置。” “这没问题。”郑採薇微微点头,轻声道:“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咱们多事。” “嫌什么嫌?” 魏丽萍摆摆手,道,“咱们是从北平一起过来的,互相帮助那不是应该的吗?走吧,別磨蹭了!” 咚咚咚! 三人正要往外走,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魏丽萍正好走到了门口,就顺手拉开了房门。 第三十三章 聚餐 “呃……” 正敲门的张海清,看著打扮齐整的三人愣了一下,道,“魏同志,你们这是要出去?” “是张同志啊。”魏丽萍看了对方一眼,点头道:“对,我们出去办点事,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啊,有事!” 张海清点点头,笑眯眯地说道,“为了欢迎你们到咱们苍山屯知青点,魏组长说晚上搞个聚餐,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 “聚餐?” 魏丽萍秀眉一挑,爽快道,“魏组长真是太客气了。我晚上倒是没什么事,欣芸、採薇,你们呢?” “我也没意见。” 常欣芸微微点头,回道,“正好咱们从北平也带了些吃的,晚上一块儿凑凑,省得特意准备了。” 郑採薇轻声道:“那咱们一会儿去找刘同志,把这事儿告诉他。” “不用。” 听到刘卫强的名字,张海清心中冷笑,嘴上却说道,“刘同志那边,我已经让周小勇去通知了。” 开什么玩笑? 刘卫强早上才和魏书白闹了那么一出,转脸就请他来聚餐,贱不贱呢? 今晚这场聚餐,他们压根儿就没打算叫刘卫强。 就算事后谢思远、赵铁柱他们知道了,大不了就说忘了,他们又能怎么著? “对了。” 张海清话锋一转,道,“魏组长说你们刚到屯子,人生地不熟的,让我带你们好好转转,顺便也去看看上工的地界儿。” “转屯子就算了吧。”魏丽萍皱眉道,“我们还想著去帮刘同志收拾收拾屋子呢。” “对,今儿就不转了。”常欣芸附和道,“刘同志那边肯定缺人手,我们过去搭把手。” 郑採薇没说话,但明显和魏丽萍她们一个意思。 “刘同志那边你们不用担心。” 张海清脸上维持的笑容差点绷不住,劝道,“小勇手脚很麻利,扫院子、搬东西的,有他一个人就够了,你们几位女同志过去,反倒不太方便。” “你看不起我们女同志?”魏丽萍眉头一拧,反驳了一句。 “啊?” 张海清懵了,怎么就扯到看不起女同志了? “你们男同志能干的,我们女同志照样能干。”魏丽萍面色不满地说道,“我……” “丽萍。” 她还要往下说,郑採薇拉了拉她的袖子,隨即转头看著张海清,严肃道: “张同志,你这话说的確实有问题。新社会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干活哪能分男女呢?”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张海清总算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里感嘆女孩子的心思真难猜,嘴上解释道: “我是说刘同志那边有小勇帮忙就行,你们刚来还没好好歇歇脚,我这不是怕你们累著吗?也怪我说话不过脑子,几位同志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魏丽萍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家笑脸相迎,也主动认了错,要是再揪著不放就显得她不依不饶了。 “要不……咱们就去看看?”常欣芸碰了碰魏丽萍的胳膊,递了个台阶过去。 郑採薇看向魏丽萍,也轻轻点了下头。 “行吧。”魏丽萍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那就麻烦张同志带路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张海清鬆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笑著说道:“正好你们的小队已经分好了,一会我带你们去认认路,明儿出工也能有个底。” 魏丽萍几人点点头,跟在张海清后面出了知青点。 ……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四点。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苍山屯的村民和知青们收了工,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油灯。 刘卫强打从炼化了镇魂铃和赶山鞭后,除了中午吃了顿饭,就一直在屋里修炼《万兽通灵诀》,丹田里的法力团被赶山鞭反覆吞吐淬炼,比之前又凝实了不少。 注意到隔壁亮起了灯,刘卫强收了功法,从炕上下来。 心念一动,一袋米、一袋白面,还有两掛腊肉凭空出现在炕沿上。 “火云,咱们该走了。” 刘卫强朝外面喊了一嗓子,一只手拎起那袋米,把两掛腊肉掛在袋口,另一只手拎起了那袋白面。 嗖! 刚走到门口,火云就从外面躥了回来。 小傢伙扒著刘卫强的裤腿三两下攀上他的肩膀,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他的脸颊,小爪子里还抓著几颗红艷艷的沙棘果。 “吱吱!” 火云叫了两声,举著沙棘果使劲往刘卫强嘴里塞。 这是它下午跑出去在屯子外头的野沙棘丛里摘的,大冬天的,外围的山里也只有这东西耐寒了。 “嘶!” 刘卫强嚼了口果子,嘴咧了咧。 甜是甜,但凉也是真的凉! “走,去蹭饭。” 齜牙咧嘴地把果肉咽下去,刘卫强带著火云敲响了秦安然家的门。 咚咚咚! “来了,来了!” 繫著条蓝布围裙的秦安然拉开门,瞧见刘卫强两手都拎著东西,嗔怪道,“强子哥,你咋还拿东西啊?” “我平时不怎么做饭。” 刘卫强朝著秦安然笑了笑,道,“以后我得天天来蹭你做的饭吃,总不能真吃白食吧?” 秦安然心里一暖,她哪还不明白,强子哥不是怕自己没饭吃,分明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吃不饱饭。 “好了。”刘卫强抬了抬米袋,温声道,“搭把手,把那两掛腊肉拿一下。” “啊?哦哦。” 秦安然回过神儿,连忙把腊肉接了过来,“快进屋,外头冷。” 两人穿过院子,进了正房。 刘卫强四下看了看,问道:“安然,米、麵缸呢?” 火云蹲在他肩膀上,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在里屋炕梢上。” 秦安然把腊肉搁在案板上,领著刘卫强进了东屋,解释道,“外屋地太冷了,米麵容易反潮,我就都搁屋里了。” 刘卫强走过去掀开缸盖,两口缸都见了底。 他心头泛起酸涩,这丫头的日子,过得也清苦啊! “哎。” 嘆了口气,刘卫强打开米袋和面袋,开始呼啦啦地往缸里头倒。 秦安然看了一眼倒出来的东西,惊呼道:“这……这是大米跟白面?” 她本来还以为那俩袋子里头,装的是高粱米和棒子麵,没想到竟然是大米和白面,这样的细粮,没粮票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第三十四章 你怎么在这 “嗯。” 刘卫强一边往缸里倒粮食,一边说道,“现在咱俩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光吃粗粮没什么营养,以后得粗细粮搭配著吃。” 秦安然站在旁边,看著白花花的米麵倒进缸里,心里甜滋滋的。 这年头,谁家捨得这么吃? 强子哥自己捨不得,全往她这儿搬。 “愣著干啥?” 刘卫强倒完最后一点麵粉,把空袋子卷巴卷巴塞到缸缝里,“米麵都放好了,以后做饭別捨不得吃,吃完了我再弄。” 说完,他转身去洗脸盆那洗了洗手。 “嗯。” 秦安然眼眶有点泛红,慌忙转过身,轻声道,“强子哥,你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去做饭。正好你拿了腊肉,我切点跟酸菜一块儿燉。” “好。” 刘卫强甩甩手,这才打量起屋子。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只是更空旷了些,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就在他来到外屋,打算问问秦安然怎么回事的时候,一道清亮的男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安然,你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秦安然眉头拧了起来,嘴里嘀咕道:“真烦人,又是他。” “谁啊?”刘卫强下意识问了一句。 火云蹲在外屋桌上,人立而起,小耳朵微微抖动著,像极了想听八卦的村头大妈。 就是“知青点的一个男知青,最近半年老缠著我。” 秦安然俏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强子哥,你上里屋坐著吧,我去把他打发走。” 男知青? 刘卫强心中未动,道:“我跟你一块去。” 秦安然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吱呀! 拉开半扇门,秦安然堵在了门口,冷淡道:“魏书白同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请你叫我秦安然同志,我们之间没那么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书白? 刘卫强站在另外半扇门后,眉毛轻挑,继续听了下去。 “安……秦安然同志。” 见秦安然面色沉了下来,魏书白连忙笑著改口道: “是这样,咱屯子里新到了几个北平来的知青,我们打算在知青点办个聚餐,好好欢迎一下。我想著你也是从北平来的,就来问问你有没有空参加。” “聚餐?”秦安然微微一愣,隨即看向门后,诧异道,“强子哥,你们知青点晚上要聚餐吗?” “魏同志。”刘卫强从门后走了出来,道:“聚餐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见刘卫强,魏书白的脸沉了下来。 他紧紧盯著对方,笑容瞬间消失,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在哪儿,用不著跟你一个知青点的组长匯报吧?” 刘卫强感觉有些好笑,道,“再说了,就算你是书记、大队长,也管不了这么宽!” 凭什么? 他追了秦安然大半年,连叫她一声名字都不行,这小子才回来一天,就能在她家里吃饭? 太气人了! 魏书白眼睛冒火地看著刘卫强,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可恶的脸上。 “魏书白同志。” 听到刘卫强的话,秦安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我从小跟强子哥一块儿长大,他在我家吃饭,有什么问题吗?倒是你,我又不是知青,你们知青点的聚餐连知青都不叫全了,喊我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你们在一起吃饭当然没问题,我只是觉得一个男同志,大晚上待在女同志家里,容易被人说閒话。” 魏书白脸一白,强忍著心底的憋闷,道:“另外,秦同志你別误会,我早上就安排人去通知刘卫强同志了,但没人知道他住哪,这……” “是没人知道,还是你根本没安排人去?” 秦安然打断了对方的话,“再说了,只要在屯子里隨便问问,谁不知道强子哥住哪?” 没等对方接话,秦安然又继续说道:“还有,强子哥就住我家隔壁,谁又能传什么閒话?” 魏书白心头酸意涌动,他没想到秦安然竟然这么偏向刘卫强,乾巴巴地解释道:“秦同志,我这也是为你好……” “用不著。”秦安然打断了他的话,“我有强子哥照顾,挺好的。” 一边说著,她还偷偷看了刘卫强一眼,俏脸悄悄变红。 刘卫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悸动。 看著郎情妾意的两人,魏书白感觉像是有人在用钢针往他心口上扎一样,口不择言道:“刘卫强,你別得意……” “魏书白。” 刘卫强目光冷厉地看著魏书白,戳穿了他的小心思,“你怎么想的,我心里很清楚。今天我就明白地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安然就不可能跟你有任何牵扯。” “你凭什么这么说?” 魏书白快嫉妒疯了,惨白的脸瞬间充血,愤然道,“你代表不了秦安然同志!” “强子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秦安然脱口而出。 “……” 打脸来得太快了,魏书白满眼不敢置信,僵在了原地。 “你听到了?” 刘卫强笑看了魏书白一眼,道,“还有,今晚的聚餐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好、喝好。安然,我先进屋了。” 说著,他转身就进了屋。 “等等我,强子哥。” 秦安然最后看了魏书白一眼,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哼,走著瞧。” 魏书白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木门,愤愤地丟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 知青点。 外屋的长条桌上摆了好几道菜,除了清炒土豆丝、酸菜燉粉条外,还有魏丽萍他们带来的咸菜炒豆乾、小鱼燉咸菜、大葱摊鸡蛋以及几张葱花饼。 虽说没什么肉星儿,但对知青们来说已经很丰盛了。 魏丽萍等四位新知青,加上除魏书白外的五名老知青,围坐一桌,每人身前都摆好了碗筷。 魏丽萍扫了一眼桌边的眾人,眉头皱了起来:“周小勇同志,怎么没看见刘卫强同志?” “啊?”憨厚的周小勇一愣,下意识道,“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常欣芸也皱起眉,“不是你去通知的他吗?” 郑採薇没说话,也疑惑地看向张海清。 “我?不是啊!” 周小勇抓了抓脑袋,无辜道,“没人告诉我去通知刘同志参加聚餐啊?” “张海清同志!” 魏丽萍是直性子,毫不避讳地质问道,“你上午不是说安排周同志去通知刘同志了吗?还说周同志手脚麻利,能帮刘同志搬东西、扫院子。 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第三十五章 分道扬鑣 “哎呀。” 张海清像是才想起来,动作夸张地抬手拍在脑门上,满脸歉意地说道: “魏同志,实在对不住,下午太忙了,带你们转完了又回来收拾、备菜什么的,就忘了跟小勇说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没叫刘同志还是我们的责任了?” 魏丽萍噌地一下站起身,不满地说道,“要不是你非拉著我们去屯子里头转,你当我们稀得去啊?” 常欣芸也跟著站了起来,面色不虞,“你上午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现在跟我们说忘了?这不是在耍我们吗?” “二位,话可不能这么说。” 坐在张海清旁边的刘建国,这时候说道,“海清兴许就是忙忘了,多大点事,至於发这么大火儿吗?” “多大点事?” 魏丽萍扭头看向他,恼怒道,“既然是欢迎我们新知青的聚餐,刘同志也是新知青,你们为啥没通知他? “这难道不是在搞宗派主义、破坏革命团结吗?你管这叫『多大点事』?” 两顶大帽子,哐哐扣下来。 “魏同志,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张海清心里咯噔一下,这帽子可不兴戴,急忙辩解道: “我就是单纯忘了,真不是故意的!你看这菜都摆上桌了,要不咱们先吃著,我这就让小勇去喊刘同志……” “忘了?”常欣芸打断他的话,高声道,“那张同志记性可真好,该忘的不该忘的,全忘了!” 张海清也被呛得脸红脖子粗,想要懟回去却不知道从哪开口。 “两位同志,別得理不饶人!” 刘建国这时候站了起来,嗓门也拔高起来,“海清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们还这么揪著不放,啥意思?” “我们有理!” 魏丽萍对准刘建国,嗓门高得把对方的声音压了下来,“你们理亏在先,还不让人说了?” “好了好了,魏同志、刘同志,別吵了。” 马小玲起身打起了圆场,“可能就是个误会,咱们现在去叫刘同志过来聚餐也来得及。” “是啊,伤了和气不好。” 孙红梅在旁边跟著劝,“咱们都是一起奋斗的同志,往后还得在一口锅里吃饭呢!” “不是误会。” 一直没说话的郑採薇,淡淡道,“张海清同志,你当著我们的面反覆提过好几次,说周小勇同志去通知刘同志了。怎么可能是忘了?” “就是。” 常欣芸附和道,“张同志,你要是对刘同志有什么意见就当面说,故意不通知他,算怎么回事?” “我,我不是,我没有……” 张海清脸都黑了,对刘卫强有意见的人是我吗?那他吗是魏书白! 可这话能说吗?说出来以魏书白的小心眼,不得给他穿小鞋穿到死啊? “没有?”魏丽萍面露嘲讽的神色,道,“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忘了』?” “魏……”刘建国还想帮腔。 郑採薇抢先开口道:“刘同志,你一直在替张同志说话,是不是你也知道点什么?”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刘建国嚇了一跳,连忙摆手。 郑採薇冷淡道:“那你就闭嘴。” 刘建国被懟得满脸通红,憋闷地坐了回去。 李春生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但是看向张海清和刘建国的眼神中,明显带著不满。 吱呀! 两边正对峙著,门从外面被推开。 魏书白阴沉著脸进了屋,看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皱眉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组长。” 见到魏书白,张海清心中鬆了口气,连忙上前道,“是这样,魏丽萍同志她们,见刘卫强同志没来聚餐,正闹脾气呢。 我都说了是误会,她们还一个劲儿地不依不饶……” “闹什么闹?” 一听刘卫强的名字,魏书白脸更沉了,恼怒道,“他不乐意来是他的事,聚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有意见可以不吃。” 张海清下意识看了刘建国一眼。 硬,魏组长是真硬! 他们俩还以为魏书白怎么也得安抚魏丽萍她们几人一下,结果他態度竟然这么刚。 可刚是刚,接下来…… “魏组长,明明是你们没通知他,怎么反倒成他不乐意来了?” 魏丽萍瞬间怒火中烧,面带怒色地硬懟道,“你这是破坏团结,搞小团体主义!” “这帽子扣不到我头上!” 魏书白冷笑道,“他住自己家,又不住知青点,我们上哪儿找他去?再说了,今天聚餐是自愿的,他爱来不来,没人求他!”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 魏丽萍气得俏脸通红,手指著对方刚要反驳。 “魏组长!”常欣芸接过话茬儿,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你故意不通知刘同志的?” “就算没通知又怎么样?” 魏书白不仅承认了,反倒讥讽道,“你们北平来的同志都这么大脾气?” “当然大,不过也得看对谁!” 郑採薇依旧平淡地说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不让张同志通知刘同志、对他有意见的人,是你魏组长吧?” 魏书白神色微变,面沉如水道:“郑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郑採薇看著他,目光平静。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是针锋相对了! “好,你们非要替他出头是吧?” 魏书白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魏丽萍几人,道:“行,那我就把话挑明了!刘卫强搞特殊,不住知青点,不参加集体活动,思想本身就有问题。这样的人,我们苍山屯知青点不欢迎!” “嗤……” 魏丽萍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地说道,“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苍山屯是谢书记和赵大队长说了算。你一个知青组长,管得著人家住哪儿吗?” “还有。” 没等他说话,常欣芸就接过话茬儿,“刘同志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苍山屯人,你一个外来的知青,还真没资格不欢迎人家!” 魏书白气急:“你们……” “今晚这聚餐,我们就不参加了。” 郑採薇直接站起来,抬手端起桌上那盘小鱼燉咸菜,道,“但这几道菜用的是我们从北平带来的食材,得端走。” 魏丽萍有样学样,拿起了葱花饼,常欣芸端起了咸菜炒豆乾,李春生犹豫了一下,端起了大葱摊鸡蛋。 几人回里屋穿好棉袄,端著菜往院子里走去。 屋里只剩下了六名老知青。 马小玲有点慌,率先打破平静,道:“魏组长,这……这怎么闹成这样啊?” “不管他们。”魏书白黑著脸坐下,拿起碗筷道,“咱们继续吃。” “组长。” 张海清压低声音,攛掇道,“姓刘的早上让你下不来台,现在新来的这几个又都护著他,再这样下去,他还不得骑到你头上啊?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魏书白夹菜的动作一顿,恼火道:“当然不能算了!” “组长。”刘建国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第三十六章 新知青上门 屯子西头,秦家。 里屋的炕桌上摆了三道菜:酸菜燉粉条,醋溜土豆片,还有白菜豆腐汤。 “强子哥,快趁热吃吧。” 秦安然端著七八个棒子麵饼子搁在炕桌上,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你也別忙活了,快吃吧。” 坐在炕桌边上的刘卫强,夹了一筷子酸菜嚼了两口,脸上出现回忆的神色,“还是当年那个味儿,安然,你手艺没退步!” 秦安然抿著嘴笑了起来,拿起勺子给刘卫强盛了一碗豆腐汤。 火云扒在炕桌边,小眼睛盯著桌上的饼子,脸上满是渴望。 “別看了,再看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刘卫强用筷子头点了点火云的脑门,隨手掰了块饼子递过去。 “吱吱!” 火云开心地叫了一声,爪子一伸就接过去啃了一口,饼渣沾了一嘴。 可能是味道上没让它满意,小东西叫了两声,把饼子丟到一边,又盯上了那盆醋溜土豆片。 秦安然觉得有意思,就夹了块土豆片,道:“就给它吃点吧,瞧把它给馋的!”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刘卫强接过土豆片,却没有递给火云,而是表情严肃地说道,“你得先把刚给你的饼子吃完了,才能吃別的东西。” 秦安然无奈道:“强子哥,你跟它说这个,它也听不懂……” 话还没说完,就见火云转身捡起那块大拇指甲盖大小的饼子塞进了嘴里,吃得小嘴巴鼓鼓的。 “这……” 秦安然傻眼了,这小傢伙还真听得懂啊? “它很有灵性的。” 刘卫强笑著解释了一句,隨后把土豆片餵给了火云。 火云赶紧伸出小爪子扒住刘卫强的手指,生怕他收回去。 “强子哥。” 秦安然瞧著一人一兽闹腾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魏书白,是不是跟你有什么过节?” “也算不上过节。”刘卫强摇头道,“就是早上在知青点吵了一架。他说我搞特殊、思想觉悟有问题,我顶了他几句。” 秦安然眉头皱了起来,道:“我听柱子叔说,这个魏书白就是这样。他在屯子里就经常端著个架子,老觉得自个儿是组长,知青的事都得他说了算。” “这种人少接触就行。”刘卫强摆摆手,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是在大队部记工分吗?” 秦安然说道,“各小队的工分都由小队长报上来,只有知青点那边,魏书白非要自己经手,说什么他是知青点组长,知青们的工分应该由他统一上报。一来二去的,就这么认识了。” “这样啊。”刘卫强点了点头。 “强子哥,你別误会。” 见刘卫强没再说话,秦安然急急地解释道,“我跟他一点都不熟,他每回来大队部报工分,都叫我『安然』,我纠正了多少回让他叫全名,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下回还敢叫。我都烦死他了。” 见秦安然焦急解释的模样,刘卫强笑了笑,正要说话,一道爽朗的女声从隔壁院子传了过来: “刘卫强同志,你在家吗?” 正吃著土豆片的火云动作一顿,小耳朵动了动。 秦安然也扭头看向窗外,道:“强子哥,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嗯。” 刘卫强应了一声,撂下筷子道,“听著像是跟我一块儿从北平来的知青。” 秦安然道:“那你快去看看吧。” “好。” 刘卫强从炕上下来,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 推开门,就见魏丽萍、常欣芸、郑採薇还有李春生,正站在自家院子门口,手里还都端著菜。 刘卫强微微一怔,开口道:“魏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眾人全都扭头看了过去。 “刘同志。” 见是刘卫强,魏丽萍立刻走过来,道,“原来你住这儿啊?我说怎么敲半天门也没见人呢?” “不是,你们刚才没找错。” 刘卫强指了指旁边,“这是我邻居家,我不会做饭,晚上就过来这边蹭饭。別说我了,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 “別提了!” 一说起这个,魏丽萍脸色立即涨得通红,怒道,“知青点那帮人……哎,你让我们进去说行不行?外头怪冷的!” 刘卫强看她们冻得直哆嗦,就说道:“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得问问主家让不让你们进。不行的话,就去我那边。” 说完,没等几人回话,他转身就往屋里跑。 进了屋,刘卫强道:“安然,那几个和我一道从北平来的知青来了,能不能让她们进来坐会儿?” “好啊。” 秦安然爽快地说道:“天儿那么冷,快让他们进来吧,我再去添几副碗筷。” “谢谢。”刘卫强笑著感谢。 “跟我还客气啥?”秦安然摆摆手,起身下了炕。 刘卫强快步回到门口,朝魏丽萍几人招了招手,道:“都进来吧。” 四人跟著他进了屋。 “这位是秦安然。” 一进门,刘卫强就介绍起了眾人,“她们是魏丽萍、常欣芸、郑採薇、李春生。” 见到秦安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不约而同暗道:好一个素雅的姑娘! “你们好!”秦安然笑著朝眾人点头,“快进屋吧,別客气。” “秦同志,你好。” “秦同志,打扰了。” 魏丽萍等人纷纷和秦安然打起了招呼。 掀开里屋的门帘,魏丽萍一眼就看见了趴在炕头上的火云: “呀,火云!” “吱吱!” 火云一个激灵抬起头,眼珠转了转,认出了她们。 它从炕头上爬起来,三两下躥到魏丽萍肩膀,小爪子抓著她的衣领叫了两声。 “哎呦。” 魏丽萍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瓜,道:“你还认得我啊?” 火云点点头,又分別跳到常欣芸和郑採薇肩上,拿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们的脸。 最后一个飞扑蹲在李春生头上,小爪子调皮地扒著他的头髮。 李春生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抽了抽,隨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摊在掌心。 “吱!” 火云小眼睛一亮,立刻跳下来蹲在他手心里,小爪子抓起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它还真不认生!” 秦安然拿著几双筷子走进来,看见火云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还不下来?” 刘卫强伸手把火云从李春生手上拎下来,招呼道,“都过来坐吧,我看你们还端著菜,都还没吃饭呢吧?” “没呢。” 魏丽萍也不客气,把手里的葱花饼往炕桌上一墩,脱鞋就上了炕。 其余几人有样学样,倒是李春生坐在了炕沿上。 第三十七章 搬出去住 “正好,我们也刚吃,一起吃点吧。” 秦安然拍了下手,热络地说道,“我去给你们拿碗筷。” “秦同志,等一下。” 魏丽萍叫住了秦安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也拿了几道菜,还得麻烦你热一下。” “小事儿。” 秦安然点点头,端过魏丽萍等人带过来的菜,转身去了灶台。 “麻烦你了。”常欣芸朝著外屋说了一声。 “你们太客气了。”秦安然的声音从灶边传了进来。 “你们怎么还端著菜来的?” 刘卫强拿出几个搪瓷缸子,一边给几人倒著热水,一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魏书白那傢伙!” 魏丽萍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火炕,恼怒道,“上午,张海清来通知我们……” 她把整个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常欣芸愤慨地从旁补充,尤其是魏书白说的那些话,全都一字不差地学了出来。 郑採薇和李春生倒是没怎么说话,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卫强安静地听著,偶尔端起搪瓷缸子喝口水,心里却觉得这几个从北平一路过来的朋友值得交,哪怕是李春生都不例外。 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你们是在说那个魏书白吗?” 没几分钟,秦安然端著热好的菜回来了,正巧听见常欣芸学的那几句话,脸上带著明显的厌恶,道: “他在屯子里就爱摆臭架子,没想到对你们也这样。” 魏丽萍帮著秦安然把几样菜端上桌,好奇道:“秦同志,你跟他也认识吗?” “边吃边聊吧。” 那毕竟是秦安然的私事,刘卫强岔开了话题,“你们跟魏书白闹成这样,之后打算怎么办?” 魏丽萍动作一顿,看了看常欣芸和郑採薇,都没说话。 “我想问问赵队长。” 李春生忽然开口,嗓音有点沉闷,“看屯子里有没有其他空房,我打算租下来,搬过去住,这样也能宽敞一些。” 啪! “对啊!”魏丽萍眼睛一亮,拍手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个办法好!”常欣芸欣喜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空房。” 郑採薇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有!” 秦安然接过话茬儿,“屯子东头老李家有两间,他去年搬去区里跟儿子住了。还有后街山根底下那一排也有两间空著,那是以前护林队的房子。” “真的?”魏丽萍大喜,“谢谢你啊秦同志,明天我们就去找赵队长问问。” “客气啥!” 秦安然下意识看了刘卫强一眼,轻笑著说道:“客气啥,你们是强子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今晚你们可以先住我那。” 听到秦安然的话,刘卫强心中温暖,接过话茬儿道,“我家东厢房还空著,只要收拾一下、烧烧炕就能住人。” “那感情好。”常欣芸看向刘卫强,“谢谢你,刘同志。” “咱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套。” 刘卫强摆摆手,道,“快吃吧,吃完咱们一起回去收拾东厢房。” …… 吃过饭,魏丽萍几人帮秦安然收拾了碗筷,就跟著刘卫强回了家。 东厢房里,几人把里外两间屋子全都收拾了出来,又砍了劈柴烧上了炕。 刘卫强给她们抱了几床被子过去,还烧了两壶热水。 魏丽萍、常欣芸和郑採薇一起住在东厢房,李春生则是跟著刘卫强去了正房睡。 一夜无话。 第二天。 太阳才刚刚露头,刘卫强几人就起了床,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就去了大队部。 到了大队部,赵铁柱还没来。 几人直接进了屋,一边生炉子、烤火,一边閒聊起来。 没一会,门帘就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呦,都来挺早啊?” 赵铁柱大步走进来,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 “赵队长!” 几人赶紧起身打招呼。 “坐,都坐。” 赵铁柱往下压了压手,直入主题道,“今天你们就正式上工了,在这之前,我先跟你们说说林场的事吧。” 眾人立即正襟危坐。 “咱屯子就在兴安岭边上,所以平时的活儿都和林子相关。” 赵铁柱给自己倒了缸子热水,道,“春夏秋季,一般就是下地种田、打草,进林子栽树、采山货。到了冬天主要就是上山伐木,偶尔也打些野物补补伙食。”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们刚来,队里会预支给你们每人十斤高粱米、十斤棒子麵的口粮。这可不是白给,年底要从工分里扣。”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就这点事。” 赵铁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道,“你们自己的小队都还记著呢吧?” “记著呢。”魏丽萍立马举起了胳膊,“我和李同志是第二小队的。” 常欣芸接著道:“我是第一小队。” 郑採薇:“第四小队。” 刘卫强最后说道:“柱子叔,我是第三小队的。” “都记著就行。” 赵铁柱满意地点点头,扭头朝外头喊道,“老张,你去把方会计叫来,给他们发口粮和工具。” “好嘞!”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接著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李春生犹豫了一会,瓮声瓮气地说道:“赵队长,有个事我想问问您。” “啥事?”赵铁柱喝了口水,道,“你说。” 李春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几个,能不能从知青点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 赵铁柱一愣,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悬在了半空,诧异道:“知青点住得好好的,咋突然要搬出去?” “柱子叔,知青点太挤了。” 没等李春生开口,刘卫强就接过了话茬儿,“他们搬出去住能宽敞一些,也方便。” 赵铁柱没说话,而是狐疑地在其余几人脸上扫了一眼。 “卫强,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忍著不说?” 魏丽萍眼睛一瞪,怒冲冲道,“赵队长,要不是那几个老知青合起伙儿来针对卫强,我们也不至於非要搬出去。” 经过昨天的事,刘卫强和这几个一道来松岭的知青们已经成了朋友,称呼也变得隨意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赵铁柱脸一沉,把搪瓷缸子重重搁在桌上,低喝道,“魏同志,你来说!” 魏丽萍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一股脑地把昨天发生的事,和赵铁柱说了一遍。 末了,她还抬高嗓门道:“那魏书白还给卫强扣帽子,说他搞特殊、思想觉悟有问题,还说什么知青点不欢迎卫强。” 砰! 赵铁柱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道:“真是反了他了!” 要是换作其他人,赵铁柱或许也会生气,但绝不会气成这样。可这事牵扯到了刘卫强,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侄子! 在他们这屯子里欺负他赵铁柱的侄子,那不就跟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一样吗? 第三十八章 上工第一天 “柱子叔,您消消气。” 刘卫强连忙劝道,“可別为了这点小事,把身体气出个好歹来,不值当的。” “消气,我咋消得下去?” 赵铁柱停下脚步,抬手指著门口的方向,怒声道,“他魏书白不就是个知青组长吗?谁给他的胆子排挤同志?这是搞小团体、山头主义!我这就去找这小王八犊子……” “柱子叔。”刘卫强连忙拉住了他。 赵铁柱回头看向他,脸上怒目圆瞪。 “您別去了。” 刘卫强耐心地劝道,“去了他们也不会认帐的,说不定还反咬一口,说您偏袒我。这事儿我自己来处理就行了。” 赵铁柱盯著他看了一会。 他可太知道这个侄子的性格了,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我不管了。”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余怒未消。 “赵队长,我们也不想给您和谢书记添麻烦。” 魏丽萍看向赵铁柱,接过话茬儿,“可知青点我们是真待不下去了,搬出去住,也省得天天看他们的脸色。” “搬!” 赵铁柱犹豫,直接道,“咱屯子里有空房,我做主租给你们。我倒要看看,他魏书白一个小小的知青组长,还能整出啥么蛾子来!” “谢谢赵队长!” 几人齐声感谢。 “先別急著谢。” 赵铁柱摆摆手,稍微思考了一下,道,“我记得屯子里空房子就剩两处了,一会我先带你们去瞅瞅房子,合適了再定。房租两块钱一个月,但是被褥傢伙什儿啥的,得你们自己整。” “行!” 魏丽萍看了看另外几人,见他们都在点头,就一口答应下来。 唰! 正说著,门帘从外面被掀开。 一个瘦长脸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著件灰蓝色棉袄,黑框眼镜后的小眼睛里,透著股子精明劲儿: “赵队长!”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赵铁柱朝著对方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大队的会计,方会来方会计。” “方会计!” 眾人纷纷问好。 “你们好,你们好。” 方会来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道,“赵队长,工具和口粮都搁外头呢,我已经登记好了,签个字就能领走。” “那行。” 赵铁柱起身往外走,“方会计,一会儿领完东西,你先带强子、常欣芸、郑採薇他们仨去各自的小队上工,我带魏丽萍和李春生去瞅瞅房子。” “好。”方会来点点头,道,“走吧,几位同志,出去领东西。” …… 苍山屯生產大队下面有四个小型林场,分別对应一支生產小队。 常欣芸和郑採薇所在的二队和四队,离大队部比较近,方会来先把她们俩送到地方,才领著刘卫强往第三小队所在的东沟林场走去。 一路进了山里,路两旁的林木越来越密。 刘卫强扩散在外的神识很快就发现,越往大山深处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就越浓郁,跟山脚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默默运转《万兽通灵诀》,周围的灵气被快速引动,源源不断地匯入体內,吸收的效率比在山下的时候又高了一成。 走了二十来分钟。 远远的,刘卫强就看到一片用木柵栏围起来的小型林场,二十多號人正在砍树、修枝、铲皮……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见方会来带著个年轻人进了林场,不少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刘卫强扫了一圈,目光在东边一片空地上顿了顿。 那里,张海清和刘建国正蹲在一棵放倒的树旁,全都拉著一张脸盯著他看,就跟谁欠了他们钱似的。 刘卫强收回目光,朝那些干活的乡亲们走过去,热络地打起了招呼: “罗大爷,您身子骨还硬朗啊?” “三叔,咱可有几年儿没见了!” “大力哥,你也来上工了……” 被刘卫强叫到名字的人先是一愣,隨即撂下手上的傢伙什儿,围了上来。 “强子?你是强子是不?” 罗大爷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他,惊喜道,“这才几年没见,都长这老结实了?” “强子,你不是去北平了吗?咋又回来了?” 三叔拍著他的肩膀,眼眶有些红,“你婶子老念叨你,今儿黑天了上家吃饭,咱爷俩高低整两口!” “回来了就好。” 大力咧嘴一笑,抬手使劲捶了下他的胸口,“这回不走了吧?” “不走了!” 看著面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刘卫强心里升起莫名的温暖。 这些乡亲们才是真心拿他当自家人的,比刘建设那一家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远处。 “真有意思。” 张海清用胳膊肘碰了碰刘建国,酸溜溜地说道,“建国,你瞧他那热乎劲儿,跟那群乡巴佬儿凑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大队长呢。” “热乎又能咋?” 刘建国蹲在地上抽著烟,道,“到了林场就得干活,活儿干不好,他连饭都吃不上。” “说得也是。”张海清哼了一声,“等会儿他连斧头都抡不明白,我看这群乡巴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刘建国没再说话,可脸上的阴冷更浓了。 “强子!”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走来一个中年汉子。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的,肩上扛著一把伐木斧,那股子彪悍劲儿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大山叔!” 刘卫强迎上前,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来人正是第三小队的队长,牛宝山。 “老赵跟我嘮过了。” 牛宝山上下打量著刘卫强一眼,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爽朗道,“回来了就好。咱屯子是不咋富裕,可只要你肯卖力气,吃饱饭指定没问题。” “大山叔,您放心。” 刘卫强恳切地点了点头,道,“我既然回来了,就肯定会踏实干活,不给咱队里拖后腿。”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牛宝山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壮实青年,“大力。” 牛大力道:“爹!” “打今儿起,你们俩一组。” 牛宝山没避讳周围的人,嘱咐道,“以后上工的时候多照看著点强子,他刚回来,林子里的活儿还不熟,別让他累著了。” “好嘞,爹。”牛大力咧嘴一笑,憨厚地说道,“走,强子,我教你咋砍树最省劲儿。” “大山叔,我先去干活儿了。” 刘卫强朝牛宝山说了一声,跟著牛大力径直往林场东侧走去。 第三十九章 力气大了点 东沟林场,东侧松林。 这边的树很杂,樺树、杨树、松树混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牛大力是个直性子,刚到这就进入了状態。 “强子,你看。” 牛大力拍了拍一棵脸盆粗的松树,介绍道,“咱林场平时砍的都是这种个头儿的。你头一回上手,我怕你费劲,还是先砍这棵练练手吧。” 说著,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指向一棵海碗粗的柏树。 “大力哥,没事。” 刘卫强笑著摇了摇头,道,“我就砍这棵松树吧!大小伙子的,哪有那么娇气?” “哈哈,行,那你看好了。” 牛大力挠了挠后脑勺,隨后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抡起斧头在树干离地一尺来高的地方斜砍了下去。 咚! 斧刃重重地切进树干里,瞬间木屑飞溅,在雪地上散了一大片。 “冬天木头冻得脆,好砍。” 牛大力一边抡起斧子继续挥砍,一边说道,“先照这儿来一斧子,再砍另一边,得看著点树往哪边倒,別让它砸著自己。” 咚咚! “劲儿要使匀了,別光用胳膊,主要是腰上用力。” 牛大力又砍了几斧子,每一斧都落在同一条线上,树干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整齐的楔形缺口。 他把斧头递给刘卫强,咧嘴道:“你试试,就照著我刚才那样来。” “好。” 刘卫强点点头,接过斧头试著挥了一下,隨后学著牛大力的样子在树前站稳双脚、腰一拧,抡胳膊砍了下去。 咔嚓! 一道脆响,这一斧精准地砍在牛大力看出来的缺口上,木屑崩出去老远。 “嗯?” 牛大力看著比他几斧子砍下去都要深得多的斧痕,眼睛顿时瞪圆了,连忙问道,“强子,你以前是不是砍过树?怎么,怎么砍得这么好?” “没砍过。” 刘卫强一边回了一句,一边继续手上的挥砍,“就刚才看你砍了几下,照葫芦画瓢。” 说著,他又连续挥了好几斧子。 儘管每一斧子都收了八九成的力道,可那棵脸盆粗的松树,还是很快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树身往一边开始歪,树冠上的雪也哗啦啦地往下掉。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要倒了,要倒了,强子,快躲开。” 牛大力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扯著嗓子喊起来。 刘卫强连忙闪到一边,拎起斧子头,重重敲在了树干上。 轰隆! 松树狠狠砸在地上,地面震了两下,扬起一片雪雾,溅得刘卫强和牛大力满头满脸都是。 “哎呦我,你这比我砍得可快多了!” 牛大力围著倒下的松树转了一圈,又蹲下看了看树桩断口的茬面,满眼错愕地说道: “这么粗的树,我少说也得砍上一个钟头,你这才多大点儿工夫?” “我就是力气大了点。” 刘卫强把斧头往雪地里一插,笑呵呵地说道,“这几年在北平干了不少力气活,练出来的。” “行啊你!” 牛大力拍了拍刘卫强的肩膀,咧嘴笑道,“有这把子力气,在咱屯子指定饿不著,以后咱俩一组,这活儿可就轻省多了。” 因为才刚开工不久,一棵树也就砍了一半,所以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附近干活的乡亲们朝这边看了过来。 见那棵倒地的松树,立马议论起来: “这、这是强子砍倒的?” “真的假的,头回上工就这么利索?” “我看这切口又平又齐,强子还真是干活的好手……” 乡亲们七嘴八舌討论著,脸上都带著惊讶的神色。 不远处。 “呵。” 张海清那张脸拉得老长,话里的酸味儿更浓了:“安排走后门跟他儿子一组也就算了,不就砍倒一棵树吗,至於这么多人围著夸?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人家有关係,开后门正常。” 刘建国眼神阴冷地盯著刘卫强的方向,道,“夸归夸,乾的活儿咱们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嘛……现在捧得越高,到时候摔得也就越狠。” “啥意思?” 张海清猛地转头,贼兮兮地问道,“组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组长已经托人去区里了。” 刘建国冷笑起来,狠声道,“只要过两天人一到,他刘卫强就等著挨批吧。到时候別说砍树了,他连斧柄都摸不著!” “嘿嘿嘿……” 张海清眼里闪过狠色,阴笑著说道:“那几个北平来的丫头不是护著他吗?等姓刘的被关了,看她们还怎么护著他。” ……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中午,林场歇工。 乡亲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拿出乾粮吃了起来。 牛大力把斧头往肩上一扛,领著刘卫强去找牛宝山。 牛宝山正和几个乡亲坐在一棵倒木的主干上啃饼子,见他们过来纷纷打起了招呼。 “爹。” 牛大力还没走近,就扯著嗓子叫道,“你猜强子一晌午砍了几棵树?” 牛宝山嚼著饼子,瞥了他一眼,道:“几棵?” “四棵,比我还多两棵!” 牛大力伸出四根手指比了比,兴奋道,“你是没瞧见,他砍树老快了,要不是我拦著他,一晌午就能干完一天的活儿。” “净瞎扯!”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嗤笑一声,道,“强子头回上山干活,能砍四棵?大力你可別替他胡吹。” 听到这话,刘卫强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六叔,你不信自个儿瞅瞅去。” 倒是牛大力急了,脸红脖子粗地辩解道,“就东头那一小片松林,全是强子砍的!” “嘿,我还就不信了!” 六叔说著站起身,真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 等六叔回来的时候,震惊道:“怎么可能?六棵脸盆粗的松树,切口又平又光……真是你们俩砍的?” 他扭头看著刘卫强和牛大力,满脸的不可思议。 “哪还能有假?”牛大力挺了挺胸膛,很得意。 “滚犊子,砍四棵树的又不是你,嘚瑟个屁啊?” 牛宝山笑骂了儿子一句,拿起水壶递给刘卫强,“强子,累了吧?喝口水!” “谢谢大山叔!” 刘卫强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正准备找个背人的地方,从须弥空间掏点吃的,一道身影从林场入口处走了进来。 第四十章 温馨时刻 “哎,那不是秦家那丫头吗?” “还真是安然。” “秦家丫头,你咋来林场了……” 正在吃饭、休息的乡亲们认出了那道身影,纷纷和她打起了招呼。 “大叔、小海哥……” 秦安然一路走过来,笑著和他们回应著,最后停在刘卫强身前,道:“强子哥。” “安然?”刘卫强抬头看著她,诧异道,“你咋来了?” “你头天上工,指定没带饭吧?我来给你送饭!” 秦安然把棉布包搁在树桩上,从里面掏出一个铝饭盒和一摞饼子,摸上去还挺热乎。 “麻烦你了。” 刘卫强微微一愣,没跟她客气,直接伸手接了过来,“你也没吃呢吧?一起吃点!” 说著,他掀开了盒盖,里头是腊肉酸菜燉豆腐,盖子才刚一掀开,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强子。”牛宝山见状调侃道,“你这待遇可不低啊,还有人给专门送饭!” 周围的乡亲们全都满含善意地笑了起来。 刘卫强也轻笑一声,没接这话。 “大山叔。” 倒是秦安然从棉布包里掏出一个小一点的铝饭盒递了过去,道:“我这还有呢,您也尝尝吧。” “哎?还有我的份儿?” 牛宝山有些意外,隨即拒绝道,“不行不行,这我可不能要……” “大山叔,我和强子哥小时候没少搁您家吃饭。” 秦安然往前推了推,认真道,“就一个菜而已,可別推来推去的了。” “是啊,大山叔。” 刘卫强接过话茬儿,“再说您也不白吃,哪天我跟安然去您家,您让婶子给我们做顿好的!” “哈哈哈,你们啊!” 牛宝山笑了起来,也不再矫情,伸手接过饭盒,打开夹了一筷子菜,赞道,“別说!安然,你这手艺比大力他娘做得还好吃。” 牛大力蹲在一边,嘿嘿笑道:“爹,当著我的面別乱说,回头我可告诉娘去。” “小瘪犊子,哪都有你。” 牛宝山没好气地甩了他一巴掌,把饭盒往木桩上一搁,招呼道:“今儿个沾了强子的光,大伙儿都来尝尝安然的手艺。” 乡亲们在饭盒打开的时候就闻著香味了,听到招呼笑著围过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了起来。 “嚯,这小味儿,真不赖!” “辛苦秦丫头了,大老远跑一趟。” “强子,你可真有福……” 大伙儿一边吃一边夸,不少人还朝秦安然竖起了大拇指。 这里头可有腊肉,就算不好吃他们也乐意多吃两口,更何况味道还很不错。 “各位叔伯,你们慢慢吃。” 秦安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挨著刘卫强在树桩上坐了下来。 “安然。”刘卫强夹了块腊肉,又问道,“你吃了没有?” “吃过了。” 秦安然拿起水壶给刘卫强倒了杯水,道,“你快趁热吃吧,凉了容易腻。” 刘卫强点点头,就著饼子大口吃了起来。 另一边。 其实从秦安然走进林场,就有两双眼睛紧追著她看了过去。 “哎,建国。” 张海清狠狠咬了一口饼子,道,“你说秦安然和刘卫强到底啥关係?这大冷天的,还专门跑过来给他送饭?” 刘建国瞥了那边一眼,没说话。 “魏组长不是一直在追她,想跟人家处对象吗?” 张海清眼珠转了转,玩味道,“这要是让他知道,秦安然上赶著来给刘卫强送饭……” “知道了又能咋?” 刘建国打断他的话,道,“你真以为昨儿他跟那几个新知青吵,是因为他们跟他对著干?” “嘿,怪不得魏组长处处针对他,感情根子在这呢!” 张海清愣了愣,忽然阴笑著说道,“这刘卫强才刚回来几天,就跟秦安然勾搭上了。组长追了他大半年,连个好脸儿都没捞著,换谁,谁不窝火?” “组长什么性格?” 刘建国眯了眯眼睛,撇嘴道,“那心眼小的……针鼻儿都比他敞亮,兹要让他记恨上,不得往死里整?” “那咱们……”张海清压低声音,提议道,“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我看行。”刘建国脸上也露出讥讽的神色,道,“到时候可就有热闹看嘍。” …… 刘卫强吃饭很快。 不到五分钟,就吃了四个饼子。 秦安然在旁边静静地看著他,轻声问道:“强子哥,上午干活累不累?” “还行。”刘卫强嚼著饼子应了一声,“这活儿干著还挺顺手的。” “那就好。”秦安然鬆了口气,“我还怕你刚回来不適应呢。” “这有啥不適应的?” 刘卫强摇了摇头,道,“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山里、林子里啥活儿没干过?倒是你,天儿这么冷,路也不好走,下回別来给我送饭了。” “没事,强子哥。”秦安然脸颊微微泛红,暖声道,“我不冷。” 刘卫强夹菜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去,就见秦安然微垂著头,耳朵尖还泛著红色。 他心里突然变得暖呼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化开了。 不远处,牛大力一边扒拉著饭菜,一边小声道:“爹,你看强子跟安然,是不是挺般配的?” “你小子少嚼舌根儿,让人听见多不好?” 牛宝山瞪了自家傻儿子一眼,眼睛朝那边瞅了瞅,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安然这丫头是真不错。强子要真能跟她走到一块儿,老林叔地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刘卫强五感敏锐,儘管隔著一段距离,还是听到了这父子俩的嘀咕声。 不过他全当没听见,伸手入怀,心念一动,借著军大衣的遮掩,从须弥空间取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別光看著我吃,你也再吃点吧。” “这是啥?” 秦安然怔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瞧,顿时低呼道,“呀,是桃酥!” 油纸包里是两块桃酥,色泽金黄油润,中间还撒了白芝麻,香气扑鼻。 “这是我从北平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刘卫强脸都不红地编了个瞎话儿,道,“昨天忘了拿给你,本来想著今儿一大早给你送去大队部的,结果赶著上工,就带到林场来了。” “谢谢你,强子哥。” 秦安然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脸颊更红了。 第四十一章 你儿子打了我儿子 同一时间。 北平,芝麻胡同。 赵金凤正坐在炕沿上缝著棉袄,一针戳下去,一不留神扎在了指肚上,血珠一连串地冒了出来。 “嘶……” 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手指头塞嘴里嘬了嘬,心里头那股无名火猛地躥了起来。 眼看著宝贝儿子去藏地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赵金凤这心里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刘卫强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都怪这个小杂种,竟然把儿子坑到藏地那鬼地方去…… 砰砰砰…… 正想著,院门突然被人拍响了。 “谁呀?敲个门跟催命似的!” 赵金凤把棉袄往炕上一扒拉,趿拉著鞋出了正房。 等她走到三进院门口的时候,那敲门声似乎更急了。 “行了行了,別砸了,来了!” 赵金凤推开门閂,刚敞开一条缝儿,一股大力就从门上涌过来,直接把她连门带人推了个趔趄。 门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著件军大衣,身子站得笔直,圆脸浓眉,薄唇往下抿著。 女的同样四十来岁,身形高挑,留著齐耳短髮,脖子上围著条红色围巾,怒气把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绷得有些僵硬。 “哎哎……” 赵金凤踉蹌了两步稳住身形,瞪著眼前的两人,质问道,“你们谁啊?” “你是刘建设的爱人?” 那女的没有回答,而是表情平淡地问了句话。 “对,我是。”赵金凤眉头拧了起来,道,“怎么,你们有事?” “我姓钱,这是我爱人,姓宋,我们是宋志军的父母。” 钱红英盯著她,生硬地说道,“你儿子刘卫强打了我儿子,这事你知不知道?” 嗡! 赵金凤只觉得脑子一懵,然后紧跟著心里某根弦,就那么崩断了。 刘卫强,又是这个该死的丧门星,他人都滚回东北了,隔著几千里还能给她惹出祸来! “刘卫强不是我儿子!” 赵金凤突然拔高了嗓门,气急败坏地说道,“他早就跟我们断亲了,户口也迁出去了,他现在就是个没爹没妈的白眼狼!” “呵,断亲?” 钱红英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说断亲就断亲?我们查到的是他落户在你们刘家,下乡也是从你们刘家走的。现在他把我儿子打了,你们刘家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当下可不比后世,没有电脑更没有网络,居民信息全凭纸质档案保存。 刘卫强的户口从刘家迁出去才几天的工夫? 宋志军的父亲宋振峰,托朋友查到的那些信息还没来得及做全面更新,根本查不到这个。 “要啥说法?” 赵金凤尖声叫道,“他自个儿在东北打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你们有本事上东北找他去啊?” “儿女在外头打了人,做父母的当然有责任。”宋振峰接过话茬儿,“你爱人是文化部的干部,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少拿你那狗屁不通的道理压我!” 赵金凤就像个泼妇一样,道,“我不是他那死鬼亲妈!他在北平那会儿,偷我家的粮食,打我闺女,我儿子更是被他害得去了藏地,我找谁说理去?” “可真有意思,你们刘家人跑出来祸害別人,你还有理了?” 钱红英讥誚著说道,“你们刘家也是,跟那种小崽子沾亲带故的,又能是什么正经人家?” “你说谁不正经呢?”赵金凤脸上的肉横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看著对方。 “谁接话谁就……” 钱红英话没说完。 赵金凤已经嗷地一嗓子扑了上来,同时一手去揪钱红英的围巾,另一只手照著她脸就挠了过去,嘴里咆哮道: “我让你嘴臭,我让你骂人……” 钱红英下意识往后一躲,可围巾还是被扯歪了,手背上也多了三道血印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把薅住赵金凤的头髮使劲往后一拽,同时左手朝著对方就是一个黑虎挠脸。 两个女人就在敞开的院门口扭打成一团,揪头髮、抓脸、拽耳朵……到后面甚至扑倒在地上蹬踹。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俩女人就都蹬飞了鞋子,棉袄扣子崩飞了出去,头髮变成了鸡窝状。 宋振峰站在三进院大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部队干了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他还真就没见过泼妇打架。 看著她们揪著头髮,在地上边打边滚,宋振峰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站那儿跟棵树似的,憋了老半天才吐出一句: “好了,你们……你们別打了!” 可赵金凤和钱红英都已经上头了,谁都没搭理他。 二进院的邻居们早就听见了动静,看到两人动了手,这才从屋里衝出来,嘴上还劝著: “哎呦喂,刘家妹子,你这是干啥呢?” “老王大姐快別问了,赶紧把她们拉开!” “快快快,这么打下去像什么样子……” 四五个人衝上前,奋力地把两人给分开。 “泼妇,疯子!” 钱红英被拉起来的时候头髮凌乱,脸上好几道血印子。 “你才泼妇,你全家都泼妇!” 赵金凤被两个邻居架著胳膊,还在朝钱红英蹬腿,“上我们家来撒野来了?你儿子挨打了活该,怎么没打死他呢?” “够了!” 宋振峰暴喝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嚎什么嚎?” 赵金凤被嚇得一哆嗦,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说错了吗?” “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宋振峰把围巾捡起来重新给钱红英戴上,一边拉著她往门外走,一边道: “你们刘家不管,自然会有人替你们管。刘建设既然在文化部工作,我会如实向他们单位的领导反映情况。” 说完,两人直接出了院子。 赵金凤站在门洞,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刘卫强,又是刘卫强,怎么就阴魂不散吶? …… 龙江省松岭区。 下午3点多,天刚擦黑,东沟林场就收了工。 刘卫强把斧头扛在肩上,跟在牛大力身后往林场外头走。 “强子,强子!” 刚走到林场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咋了,三叔?”刘卫强扭头一瞧,原来是三叔马同军。 马同军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中等个儿、瘦长脸、眼睛有点小,下巴上还留著点短鬍子。 “晌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儿黑天了上家吃饭!” 马同军一把拽住刘卫强的胳膊,生怕他跑了,“我让安然告诉你婶子了,晚上多备俩菜,咱爷儿俩整两口。” “三叔,我……”刘卫强刚想拒绝。 “別跟我这磨嘰啊!”马同军眼睛一瞪,“我马老三啥脾气,你明白儿的,別叫我跟你急!” “三叔,我这干了一天活,身上多埋汰啊?” 刘卫强一看马同军这劲头,知道不去不行了,只好拍了拍身上,道:“要不我回家换身衣裳再过去?” “那行!” 马同军上下打量了一眼,点头道,“你小子可別忽悠我,我搁门口等著你!” “三叔您放心,我指定去!” 刘卫强无奈地应了一声,脚下加速往家走去。 第四十二章 火云被欺负了 嗖! 刚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推开院门,一道火红色的小身影就从墙头躥下来,落到了刘卫强肩膀上。 “吱吱!” 火云揪著他的衣领,大尾巴来回扫动著,毛茸茸的尾巴尖往他脖子里钻。 “別闹。” 刘卫强一边往打开门往屋里走,一边拍著它的小脑瓜,“今天上哪玩去了?” “吱吱……” 听到这话,火云的小脸立刻变得气鼓鼓的。 它先是指了指西边的山林,隨后两只小爪子举过头顶,比了个细长的形状,又蹲下身使劲往怀里刨。 刨了几下忽然身体一抖,浑身红毛炸开,伏著身子朝前方齜起小牙,发出尖锐的鸣叫。 “你是说……” 看著火云比划的动作,刘卫强摸了摸下巴,道,“你在山里发现了一件宝贝,正刨著呢,突然被別的小动物给拦下了?” “吱!” 听到这话,火云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使劲点著小脑袋。 接著,它又重新比划了一遍,还是那些动作,不过它著重比划了一下发现的那个宝贝: 长条的样子,圆滚滚的,上粗下细,表面长著密密麻麻的细须。 刘卫强心中一动,这外形……很像一根野山参啊? 而且看它刚才比划的长度,主体怎么著也得有半尺来长,而且参须茂密,年份绝对不浅! “吱吱!” 就在他正琢磨的时候,火云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刘卫强扭头看过去,只见小傢伙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西边,爪子也捏成了小拳头。 “你想让我去给你报仇?” 他笑了,这小傢伙的报復心是真强。 火云连连点头,揪著他的衣领用力往西边扯,很明显现在就想去復仇。 “帮你报仇没问题,但现在不行。” 刘卫强拍开火云的小爪子,摇头道,“我今晚要去外面吃个饭,三叔那边早就说好了。” 火云一听,爪子立马鬆了松,小眼睛里满是不情愿,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天都黑透了,夜里可不好上山。” 见火云情绪有些失落,刘卫强安慰道:“这样吧,明天中午歇工的时候我跟你过去,反正那东西长在雪地里又跑不掉,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火云歪著小脑瓜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下来,但隨即又表达出自己要一起去吃饭的想法。 “你不是还在闹脾气吗?” 看著火云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刘卫强笑道,“一会我给你留下点坚果,你就在家歇著吧?” “吱吱!” 火云不乐意了,抬起小爪子抱住刘卫强的脖子,一副『你不带我去,我就不撒手』的架势。 “得得得,怕了你了,带你去还不行?” 刘卫强抬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无奈道,“去了给我老实点,不许跳上饭桌,也不准吵闹,知道吗?” “吱!” 火云欢快地应了一声,挺了挺小胸脯,表示保证听话! “真是养了个活祖宗。”刘卫强顿感好气又好笑。 搞定了火云,他进了里屋,手一挥,炕上多了一个粗布袋,里头装著三斤棒子麵。 想了想,又从须弥空间摸出一只油纸包著的烧鸡,还有两瓶二锅头,一块儿塞进了面袋子里。 咚咚咚! 刘卫强正准备拎东西走人,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隨之而来的还有李春生瓮声瓮气的嗓音: “卫强,你在家吗?” “在!”刘卫强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院门口,道,“春生,咋了,有事啊?” “我是想告诉你一声,房子我们已经租好了。” 李春生还是那副沉闷的模样,道,“就是屯子东头李大爷家那两间,丽萍她们已经过去打扫了。” “那敢情好。” 刘卫强也替他们感到高兴,道,“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换件衣服,跟你一块去住处收拾一下。” 现在时间还早,虽说龙江省这边冬天普遍吃晚饭时间早,但也不差这一会了。 “不用不用。” 李春生连连摆手,道,“李大爷搬走前把房子拾掇得挺利索的,我们再稍微打扫一下就行了。” “没事,人多收拾起来也快。” 没等李春生回话,刘卫强就转身进了屋。 他先是將炕上的面袋子收进须弥空间,接著换上一件乾净些的军大衣,又把火云往衣服里一塞。 临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著隔壁院子高声喊道:“安然,我去帮春生他们收拾新住处,晚点就直接去三叔家吃饭了,你不用等我了。” “夜里天冷,多穿件衣服,早点回来。” 秦安然从屋里探出头,叮嘱道,“对了,你胃不好,少喝点酒!” “放心吧。” 刘卫强应了一声,锁好门,和李春生一起往知青点走去。 …… 知青点。 两人到这的时候,院儿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儿大傢伙都刚刚下工,其他人还没回来。 推开外屋的门,马小玲和孙红梅都在灶台边忙活著,一个削土豆,另一个往灶膛里添著柴火。 “李同志,刘同志。” 看见刘卫强和李春生进来,马小玲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你们是来搬行李的吧?魏同志她们走前跟我说过了。” 说著,她往里屋指了指,继续道:“一些零碎东西她们大多都带过去了,剩下都是些不太好拿的,你们直接搬走就行。” “我,我缝了几双鞋垫。” 孙红梅也跟著站起身,有些靦腆地说道:“都放在郑同志的箱子里了,你们记得用。” “孙同志、马同志,麻烦你们了。”刘卫强微微一怔,笑著和两人道谢。 他心里清楚,这俩位女知青从头到尾都没掺和魏书白的破事,昨天晚上还出面帮著打圆场。 就算成不了朋友,见面了也该打个招呼。 马小玲摇头道:“没啥麻烦的,都是一个屯子的知青,应该互相帮助。” 刘卫强朝两人微微点头,和李春生一起进了里屋。 屋里,抗沿上放著两套卷好的铺盖,旁边的几个网兜里装著饭盒、搪瓷缸子,最边上是一个半人高的老式行李箱。 李春生把两套铺盖卷扛在肩上,朝桌上的行李箱扬了扬下巴,道:“这里头是採薇她们几个的书,可能会有点沉。” “没事。” 刘卫强拎起行李箱试了试分量,这点重量对他来说跟空箱子差不多。 他一只手拎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拎起那几个网兜,道:“走吧,这样一趟就都能搬过去了。” 说著,两人拎著东西出了知青点。 第四十三章 赴约 老李家的房子在屯子东头,紧挨著一条进山的老路。 木柵栏围成一个小院,里头有两间土坯房,一个牛棚,西北角还搭了一个带顶棚的旱厕。 两人直接穿过小院,进了正屋。 一进门就是灶台,魏丽萍正在烧热水,常欣芸和郑採薇则是在收拾屋子。 “春生、卫强,你们来了。” “辛苦你们了!” 看到两人提著东西进来,魏丽萍三人连忙迎上前,一边接过他们拿的东西,一边客套著。 “小事。” 刘卫强摆摆手,把行李箱放在墙边,往屋里转了一圈,道,“这屋子潮气有点重,得烘一烘,要不没法住人。” 屋子还是挺宽敞的,东屋是臥室,里头盘了一铺大炕,睡六七个人完全没问题。 而外屋南侧隔了一个小间出来,里面也搭了一铺炕,勉强能睡俩人。 “可不是嘛!” 常欣芸闻言接过话茬儿,“今儿先凑合一宿,等明儿空了多劈点柴火,好好烧烧炕,去去潮气。” “等啥明天啊?” 刘卫强笑了笑,道,“我看院里还有些树桩,我和春生现在就去院儿里劈柴,今天晚上烧暖和点,要不晚上冷。” 没等魏丽萍三人说话,他就和李春生转身出了屋。 院里,靠院墙根的位置堆著几段老树根,还有十来截脸盆粗、小腿长的松木桩。 “你来还是我来?” 刘卫强瞥见墙边立著一把旧斧子,转头问李春生。 李春生没说话,只是重新进了屋。 “卫强,你用这把吧。” 没过一会儿,他提著一把长柄伐木斧走出来,递给了他,道,“这是今天在大队部领的新斧子,斧刃快,我用那把旧的就行。” 说完,李春生脱下棉袄放在一边,抄起旧斧子、摆好木桩,抡起胳膊就劈。 咔嚓! 別看李春生看起来闷闷的,不怎么说话,可干起活来是真利索,劈得又快又准。 “手脚真麻利!” 刘卫强心里暗赞一声,手上也没閒著,捡起李春生劈开的其中一半木桩,跟著忙活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的咔嚓声响个不停。 不到半个小时,正屋门口就堆起了一米多长,半人多高的劈柴垛。 “够了够了。” 魏丽萍从屋里探出头,看到这些劈柴道,“这都够烧上好几天的了,你们快歇歇吧!” 两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儿,把斧头搁在墙角,进屋洗了洗手。 “卫强,今儿真是辛苦你们了。” 常欣芸端来两个搪瓷缸子,里头盛著热水,“天儿也不早了,就在这吃饭吧,菜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能吃。” 一旁正在擦灶台的郑採薇也说道:“我现在就热菜。” “不了,今天我跟屯子里的长辈说好了,要去他家吃晚饭。” 刘卫强摆摆手,道,“再说这屋子你们还没收拾清楚,我就別跟这儿添乱了。” “真约好了?”魏丽萍追问道,“你可別蒙我们!” “哪能啊,確实约好了。” 刘卫强苦笑一声,道,“你们也知道,松岭是我老家,屯子里不少人都是我的长辈,既然提前说好了,不能不去……” 几人又客套了两句,他才总算从这个新知青点出来。 …… 马同军家在屯子正中间,和其他农户家一样,三间土坯房房,外面还围著个院子。 “三叔!” 刘卫强推开半敞的木门走进去,一眼就瞧见正蹲在门口,用镰刀削著什么东西的马同军。 “卫强来了?” 听到声音马同军连忙站起身,一看刘卫强手里还拎著个面袋子,笑脸当场就拉了下来,皱眉道: “你这孩子,来就来唄,咋还拿东西?这不是把我跟你婶子当外人吗,走的时候记得拿回去。” “三叔,我都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空著手上门多难看?” 刘卫强把面袋子往马同军手里一塞,笑呵呵地说道,“就一点棒子麵,不值啥钱,您可千万別跟我见外。” “你啊!” 马同军知道推不过去,只能接了过来。 面袋子入手往下一沉,他哎呦一声,道:“这可不光是棒子麵,咋这老沉吶?” “还有点別的东西,一会您就知道了。”刘卫强没过多解释。 呼啦! 这时候,东屋的门帘掀开了,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 这是马同军的妻子,沈兰花。 她看起来五十来岁,圆脸盘,眼睛里透著股子朴实的热情劲儿,说话的嗓门又高又亮:“强子来了?” “婶子。”刘卫强赶紧问好,“今儿个又麻烦您了。” “麻烦啥?你小时候搁我家吃饭还少了?” 沈兰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催促道,“快进屋上炕,外头冷,菜也都上桌了。老马你也是,杵门口乾啥,让孩子赶紧进屋啊?” “嘿,怨我,强子,进屋吧。” 马同军缩了缩脖子,拉著刘卫强进了屋。 屋里的大炕烧得很热,上头放了个老旧的炕桌,桌上已经摆上了菜:酸菜燉粉条、土豆燉豆角、大葱摊鸡蛋、白菜燉豆腐,还有一盆大碴子粥。 看起来都很家常,但刘卫强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意。 现在可是1968年,谁家粮食不紧巴?这几道菜怕是马同军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菜了。 他们这是真把他当家人! “还愣著干啥,赶紧脱鞋上炕啊?就跟小时候一样,坐炕头!” 马同军抬手在刘卫强后背轻拍了一下,转头朝外屋喊了一嗓子,“孩儿他娘,把我那瓶北大仓拿进来。” “三叔,您快別忙活了。” 刘卫强说著,抬手去解军大衣的扣子。 手刚碰到领口,火云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他脖子边拱了出来,朝著炕桌的方向耸动起小鼻子。 “哎呦,这啥玩意儿?” 沈兰花刚端著盆窝头进来,瞧见火云,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松狗子?长得还怪好看的!” “吱吱!” 火云听懂了沈兰花在夸它,蹲在他肩上,歪著小脑袋打量著马同军和沈兰花。 “强子,这是你养的?” 马同军凑近看了看,抬起手在火云眼前晃了晃,火云立马凑上来嗅了嗅他的手,他继续说道: “我在林场这十来年,见过的松狗子就算没一千也得有个七八百了,还从没见过毛色这么鲜亮的,这都快赶上火苗子了!” “它叫火云。” 刘卫脱下军大衣搁在了炕梢上,道,“回来前在北平碰上的,它非要跟著我,这不就带回东北了。” “火云,这名儿不错。” 沈兰花低声念叨了一句,越看火云越喜欢,顺手掰了块窝头搁在手心递了过去,道,“来,吃吧。” 火云小眼睛看了看刘卫强,见主人点了头,这才跳过去捧起窝头啃了起来。 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婶子,那瓶北大仓先留著吧,下回再喝。” 刘卫强把火云从沈兰花手上拎起来搁在炕上,从面袋子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道: “我带了酒,还有只烧鸡,今晚就喝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