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从农户开始》 第1章 税金 波瓦镇,下午某一时刻。 这个季节正是乌索王国一年到头最热的时候,尤其是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左右,天空中高掛的那轮炎日,足以打消任何人想要出门的想法。 波瓦镇中的绝大多数人,便也正都窝在家里休息。 只不过此时在镇子当中,却有一名腰间掛著蛇皮袋的年轻人,身形迅速的於镇子当中跑过。 年轻人梳著一头乾净利索的黑色短髮,以及稜角相对明显的五官。 这无形间为他凭空多增添了几分印象分,也使得他那整体简朴的穿著,无形间被拉高了几分档次。 可是这依旧不能掩盖他的贫穷。 甚至有时他还经常被人拿这个开玩笑,说些他將来能否改变命运,主要就靠他的这张脸了之类的垃圾话。 罗南从不理会这些。 从前不会,未来也不会。 至於当下…… 他更加没有时间理会这些。 即便放眼整个乌索王国,波瓦镇也算是那种占地面积比较大的镇子,而当他要从药师所在店铺,一路赶赴至镇子的最西边时——那里不仅是镇子最偏僻位置,同样也是他的家——所需跑过的路程,已是足以接近三公里了。 这段路程本就不近,更不必说罗南此时刚刚结束了一上午的忙碌工作,此时不仅仍需奔跑,更还需头顶著一轮炎炎的烈日,光是这样的剧烈运动就已足以耗费罗南的大半精力,哪还有时间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噠。 不知道了多久。 罗南两手按膝,停在石子路面上,剧烈喘息。 前方不远处那座,十分符合中世纪刻板印象的木屋,就是他和温妮在这个世界当中的……家。 身为穿越者,穿越到异世界三年,並且该世界还是一个充满著超凡力量的奇妙世界,可自己到头来却只能靠给镇长务农、做苦工混日子,或许站在旁观者视角,会认为罗南是一个失败者,可罗南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这个世界有巫师,有宗教,而他身为一名没有金手指的普通人,能够在这个世界中平凡的生活下去,就已是一种成功。 更不必说…… 这一世他还有了一个妹妹。 家人便是一个人温馨的港湾,从前罗南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因为前世时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可当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罗南却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究竟能够带给人以怎样的力量和动力。 当他劳累一天回到家的时候,妹妹的身体若是恢復的还不错,便会为他及时熬好黑麦粥,甚至有时当他实在太累,或是遇到下雨天的时候,她也会主动帮他洗净那些被淋湿的衣物,而他则是理所应当靠努力为镇长做活,换取他和妹妹能够在这座镇子上生活下去的费用,以及购买相关药草的费用。 ——温妮生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一如这具身体原生主人父母的赌债一样。 至少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这些事物就已经存在。 罗南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就像多数主流穿越者一样,凭实力在异世界闯出一片天,但是罗南很清楚,他並没有那种力量,还有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於是他便选择了留下,並一路走到了今天。 ——吱压。 停歇了一段时间后,罗南推开沉重老旧的木门,步入屋內。 由於罹患重病,大多数时候温妮都只能躺在床上度过,喝了药以后身体会变得好些,可相对的,倘若长时间没有喝药,那么温妮的情况就会变得恶化。 五天前即是该给温妮服用药物的日子。 可镇子里面唯一的药师那时不在镇子,距离罗南发薪水的日子刚好也还差几天,於是这件事情就被这么一直拖到了今天。 “哥……你回来了吗?” 屋內,熟悉的说话声响起。 这让罗南精神一震,边答应,边隨意踢去鞋子,向位於房间一侧灶台方向快步走去。 烧水,煎药; 整套操作流程,罗南在家中已经操作过许多次,早已无比熟练。 而当做完这一切后,罗南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快步来到臥室温妮的床边蹲下,温和说道:“再等一会儿就烧好了……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温妮躺在床上,只將她的小脑袋露在外面。 和罗南所截然不同的是,她的发色是金色的,五官相对罗南而言更显柔和,此时在脸庞上面所布满汗水映衬下,更加为这名少女平添了几分柔弱感觉。 这一点说起来其实挺奇怪的。 罗南和温妮彼此拥有著血缘关係,可是长相间却大相逕庭,一方继承更多的来自父亲,一方继承更多的却来自母亲。 “我的身体挺好的啦,而且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晚几天喝药也没什么,”温妮笑了笑,说道:“倒是你,哥,这段时间你回家的时间可是越来越不稳定了,镇长先生那边……没有太压榨你吧。” 由於罹患重病,这导致温妮今年明明已经十四岁了,可看起来却好像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可同理比较有趣的是,她安慰人的方式,偏偏又有点像是那种……长辈安慰晚辈的方式。 罗南憋住笑,回道:“还好。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一样早就习惯了。累一些没关係,但若是能够让你的身体好起来,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嗯嗯,我也一定会尽力好起来的。”温妮勉力点了点头,接著嘆道:“不过,哎,要是爸妈还在就好了……” 听到这,罗南不禁下意识嗤笑一声:“我倒是更加寧愿从未有过他们。” 这其实就涉及到立场和观念的差距了。 身为穿越者,罗南本就没有从这具身体中继承过多对於父母的感情,更不必说这对所谓的“父母”,临走前还为罗南本人留下一大笔烂摊子和欠款了。 温妮年纪毕竟还小,从小也是被父母养大的,所以她內心中才会对父母仍抱有期待,罗南却不然。 当然这些事情不算最重要的,罗南隨口嘲弄过一声后,便打算和温妮隨口聊一些家常。 可正在这时…… ——嘭!嘭!嘭!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力道並不重,可却显得很有规律。 这说明来者至少有一些涵养。 但罗南却並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和自己產生瓜葛。 波瓦镇算是一作比较大型的镇子。 可它说到底……不过也是一座镇子而已。 而自己更是生活於一座普通镇子当中的普通人,没道理会认识像门外那种“有涵养”的人。 “温妮,你先在这里躺好,接下来没有我的准许,不要发出声音。” 待向妹妹留下一句叮嘱后,罗南默默起身来到房中一角。 他本欲拿起一柄钢管。 可,想了想,罗南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道想法,並改为一路径直来到门前,主动伸手打开房门。 事实证明,这步选择是对的。 因为出现在罗南面前的,是一名……不,整整三名穿著漆黑色盔甲,盔甲靠近胸口部位还印有鳶尾花的士兵。 ——这是当地领主塔里克·维尔男爵治下士兵的標准配置。 “你们好,三位大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罗南以客气的口吻,问道。 “你是罗南?” 其中一位黑甲士兵向前一步,问道。 “是的。” 罗南不卑不亢的回答。 “波瓦镇的罗南……嗯,很好。”这名黑甲士兵点了点头,说道:“上上一月你们家向我们领主阁下缴纳的税金少了总共两枚银索尔,上一月则是少缴纳了四枚银索尔,这一月再过两天就是缴纳当月税金的日子,希望你能够在这一月把上两个月少缴纳的银索尔补上,並完整缴纳完这一月的,否则依照规定,我们领主阁下恐怕会將你带走。” 黑甲士兵並未明说將罗南带走以后,具体將会面临什么,讲这番话时语气也显得很平和,举手投足间同样没有过任何明显具有威慑意味的举动——这是因为“领主塔里克·维尔”男爵的名號,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而倘若罗南两日后当真没有完成他们的要求,那么他们需要做的事情……无外乎也只是按流程办事而已,根本无需在乎其他有的没的。 税金,欠款,买药的钱…… 这些项目每一笔都是那样的互相不搭关係,可它们每一笔却也都是那样的名正言顺。 需要花钱的项目实在太多,可罗南没有办法挣到那么多的钱,更没有办法提出异议,或是当面对三名穿著制式精良的士兵时,做出一些……“情绪化”的举动。 於是他也只好默默点了点头,隨即问道:“我明白了。不过,三位大人是特地前前来波瓦镇,通告我这道消息的吗?” “不是。”为首的那名黑甲士兵道:“我们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处理別的事情,通知你及时缴纳税金,只是顺带而已。” “就当帮领主阁下手下的书记官省墨水了。” 另外一名黑甲士兵开了一句不是那么好笑的玩笑。 果然,在这种事情上自作多情是没有意义的。 罗南听了有些自嘲,可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2章 约定 士兵们只是负责前来通知这一消息而已,见到罗南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很“客气”的表示不再继续打搅,各自离开了。 双方最终以和平收场,可事后带给罗南的压力却没有那样轻鬆。 “哥,刚刚外面是谁来了啊?” 温妮的说话声“骤然”於耳旁响起。 罗南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完成了,从门口走至温妮床前的这整套流程,可因刚刚一直沉浸在焦虑中,这才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便忙下意识道:“没事,刚才是咱隔壁邻居家找上门,询问能不能借给他们一点银索尔。” “至於原因……他们倒是没说。” “那就估计不是用来干正经用途了,”温妮並未怀疑,反而噗嗤一笑道:“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来找我们借钱,那肯定是来错地方了。” 罗南紧跟著露出轻鬆地神情回应:“確实。估计是看到我照顾你照顾了这么多年,因此就下意识觉得,我们家有钱吧。” 这种程度的玩笑,双方都有数,彼此並不会往心里去。 可当温妮这一关过去,发生在现实的问题却没有解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南转身回到锅炉旁,查看药汤煎制的进度。 与此同时。 他的心中却是泛起一阵,更大的焦虑。 塔里克·维尔男爵是一名强大、富有一定“人文情怀”的男爵,当自己税金未能缴齐,死罪多半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反而多是会以充军或是发配矿井之类的手段对待,並且在此基础上,他每个月还会获发一定数额的铜索尔为薪水。 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他身为普通人最大的幸运。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届时就不再能有人照料温妮了。 这才是罗南当下操心的首要问题! “所以,税金还是必须要缴。” “可是……方法呢?” 罗南望著锅子里面的药汤,心乱如麻。 药汤会隨著柴火的燃烧而逐渐沸腾,可是方法却不会隨著思索的延续而逐渐涌现。 他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税金,欠款,买药的钱…… 这些全部都需要钱。 而来钱的路子除了给镇长做活以外,恐怕就只有再向他额外討要或是借款——前者不可能发生,后者则更是一笔恶性循环——这两条路了。 咕嘟~咕嘟~ 这时,药汤逐渐沸腾了。 这使罗南胸中情绪不由变得更加烦躁,可他当下也只能强行將其按捺,並將药汤盛出端到温妮的床前。 “谢谢哥。” 温妮一手扶著床,想要起身。 通常情况下她是能够起身的,可没有及时服药时却不行,只见她试了一下不仅未能起身,头反而还差点磕到床头,幸好罗南及时发现,以手护住她的后脑,並將她的整个上半身撑了起来,这才总算避免。 ——“我出去一趟。你先慢慢喝,喝完以后放到床边躺下休息就好。” 罗南本想这样说,可就在他话语即將说出口时,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还是和上回一样。 敲门声富有节奏,听起来十分有礼貌。 但通过敲门时的力度,倒是使得罗南足以辨別,这回的来者並非黑甲士兵,反而……另有其人。 奇怪,今天这是怎么了? 总不能真的是隔壁家邻居跑来借钱吧…… 想著,罗南心中划过一阵烦闷,只得嘆了口气,嘱咐完温妮让其好好喝药后,快步来到门前,伸手打开房门。 只见此刻站在门外的当然不是什么邻居,反而是……一名女人。 她穿著一身如同黑甲士兵所穿著盔甲色泽一样漆黑的黑色长衣,但是和后者所不同的是,她的双腿上面搭配的却是一条白色带竖条纹长裤,双脚踏著的则是一双长筒靴。 但其实女人身上最具特点的,还是那副近乎遮住她大半面容的遮帽。 罗南並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女人,也並不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样一位女人。 “……女士,请问你找谁?” 罗南下意识觉得对方应当是找错人了。 不料女人却是不答,反而问道:“刚刚男爵的士兵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罗南微微皱紧眉毛。 这位女人几乎快要把“来者不善”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现在又问出这种问题…… 但正在罗南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女子时,却忽然间发现女子胸口部位竟是別有一道徽记,而且这道徽记的样式竟是……由一本书籍和一柄法杖交叠组成的图案。 巫师……? 等下,难道她是一名巫师!!? “你好像有点太紧张了,年轻人,可我只是想要帮助你而已,”女人发现了布兰多的异样,轻轻笑了一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就在刚才,男爵的士兵曾站在你家门口和你简单聊了几句,但他们一般情况下可绝不会找普通人聊天。” “没什么,只是关於税金的事情而已。” 罗南深吸口气回答。 “哦,原来是关於钱的问题啊,”女人轻描淡写道:“如果你这边暂时没有钱,我倒是可以代你向男爵说几句好话,但前提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罗南问道。 但说完,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是会这样问。 要知道巫师话语中提到的“事情”……往往可是伴隨著常人所难以想像的黑暗。 “——帮我杀一个人。”女人道:“当然,別光顾著著急,我觉得在咱们谈这件话题之前,最好还是先彼此自我介绍一下身份。” 说著,女人便“抢先”说道:“安德罗妮,来自紫藤兰巫师学院,你呢?” “波瓦镇的罗南。” 罗南深吸口气回答。 “罗南?很好,我记住了,”安德罗妮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其实我想要让你杀的人很好找,因为他就住在这座镇子里面,甚至你还应当可能认识他,”安德罗妮道:“——『斑鬣狗约里克』怎么样……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吗?” 约里克…… 罗南下意识屏住呼吸。 是的,安德罗妮说的没错。 他確实认识这个人,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因为造成身体原主亦或是他自己沦落至这种处境的,本身就要拜波瓦镇最知名的放贷人,“斑鬣狗约里克”所赐! “好,我答应了。”罗南沉声道:“但是约里克曾经是一名骑士,骑士呼吸法水准拥有整整三段,如果和他正面交战,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喜欢你的直接,”安德罗妮轻轻頷首,从怀中取出一柄刀身呈浅蓝色,刀柄带有精致金属丝花纹的匕首,伸手递出道:“你可以用来它来试试看。” “它是一柄附魔匕首,虽不能让你的实力变得有多强,可却足以保证三至五次攻击內,將一名低阶骑士杀死。” 罗南伸手接过匕首。 和女人说话时一直保持刻意压低的嗓音一样,当远观这柄匕首时,它带给人的感觉如同安德罗妮本人一样低调不显,可当亲身接触时,又足以很清楚从中察觉出一股……非同寻常的力量。 这令罗南一时间有些恍然。 巫师,拥有极其强大力量的一股群体,其中有一部分更是性情无比邪恶,普通人与他们產生交流只会有害无益。 话虽如此。 可罗南原本却一直觉得,巫师离自己的生活很远。 他所生活的镇子算是一座大型镇子,乌索王国也算是一座大型王国,可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却连一名巫师也没有见到。 ——直到今天以这样的方式。 可自己如果真的能够藉助这个机会…… “我明白了,我会答应你的要求,”罗南直至著安德罗妮的双眼——即便当她带著那顶足以遮盖整个面容的遮帽时,这已是她面容当中为数不多能够显露出来的部位:“不过再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和一个问题想要询问。” 安德罗妮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答道:“有意思。” “……说说看,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能够承诺在男爵那里为我说话,我很感激,可我的妹妹罹患重病已经三年了,而这三年来她基本上一直都只能躺在床上度过,如果你能够帮助我请求男爵那边医师的帮忙,或者由神官亲自施展神术治疗,我会十分感激,哪怕拼上性命也会儘可能完成,你所交代给我的任务。” 说完,罗南却又话锋一转,问道:“而我想要询问的问题,其实恰好也和『斑鬣狗约里克』相关。” “据我所知,当一名巫师想要杀死一名骑士的时候,他们往往拥有许多方法,更不必说当这名巫师还和当地领主相识的情况下了。” “因此,请恕我直言,安德罗妮女士,我不理解您为何会想要將这件事情交给我——一名和您素未相识的普通人来做?” 第3章 机遇 ——轰! 一股强烈的反衝力,於安德罗妮身上瞬间释放。 罗南没有防备,轻易便被冲退,单膝跪到地上。 简直就好像整个世界的重力增加了十倍! “……你无权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安德罗妮依旧以她的那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口吻回答。 隨即,压迫感立时减轻了。 “……我明白了,”罗南站起身,默默回答:“抱歉,女士,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道歉进行的十分果断。 不仅由於他已知晓,方才那是一份警告缘故。 更还有罗南隱隱听到,安德罗妮在说刚刚那番话时,呼吸频率明显……变快了。 但其实—— 当初他们刚刚见面对话时,罗南就已经在她的身上,感觉到有这种感觉了! 只不过那时的他,並没有往深处想,但当察觉安德罗妮状况,似乎有在隨著她的施法而变差,这才使得罗南渐渐猜到了什么。 如果他没有想错的话。 虽不清楚安德罗妮和约里克间具体有著怎样的仇恨,可这位女士当今身体状况不太好,甚至极有可能就连施法都难以稳定,这一点是肯定的! 换句话说。 安德罗妮此举看似是在施捨善意,实际反而是在……有求於自己。 ——而这对他来说,往往就意味著机遇! 身为一名已经有过一些阅歷的成年人,罗南很清楚,机遇这东西对於一个普通人而言,一生中基本可能只有一次,如果能够再把握这个机会的同时,还能够亲手手刃仇人,那么……他实在没有任何道理拒绝甚至是犹豫! “非常好。”安德罗妮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离开了,等到你圆满完成了任务,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罗南咬咬下唇,问道:“那关於我妹妹的事情……” “你想我们现在就见面吗?” 安德罗妮询问。 罗南瞬间无言。 他確实还没想过,该如何向温妮解释这件事。 “呵。” 安德罗妮伸手轻轻拍了拍罗南肩膀,笑道:“放心好了,就算你不信任我,可也应该信任男爵手下那帮人才对。” “毕竟若是想要成为贵族手下的医师或是神官,对於他们所需拥有经验和水准的要求,无疑是要超过大多数人的。” 即便隔著一副手套,罗南也能从中感觉,女人手心传来的冰凉。 於是他微微低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安德罗妮问道:“那么,我最迟什么时间能够听到你的好消息,或者……你的死讯?” “夜晚,最迟明天清晨以前,因为我需要確保隱蔽及最高的成功机率。” 罗南用力握了握手里的匕首,回答。 “那就好。”安德罗妮不再多言,转身挥了挥手:“等你的好消息。” 她就这样离开了。 並未採取飞行或是藉助魔杖召唤可用以骑乘的魔物,反而是以步行的方式。 罗南默默注视女人的背影。 不论是通过她的穿著,又或是对话时所展现的气质,都令他感觉,这绝不是一名普通的女人。 即便是以巫师的角度衡量,也是如此! “但我又曾见过几位巫师呢?或许巫师都是像她这样的……”罗南自觉讽刺的咧了咧嘴,再度打量起手中那把附魔匕首。 重量適中,手感绝佳,甚至正如安德罗妮所说,即便他是一名普通人,也可从中感受出些微的魔力。 “算了,没必要想这些,”罗南摇头:“不管在她身上究竟肩负著怎样的秘密,可这或许是我改变人生的一次机会。” “此生唯一。” “所以,今晚,就让我来亲手领教一下,你的剑刃是否还锋利吧。” “『斑鬣狗』约里克。”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很顺利。 罗南重新回到房间,检验温妮是否有按时將药喝乾净。 结果挺不错。 当他返回时,温妮已经將碗里的药喝乾净了,而且脸上汗水也褪去不少。 这说明药物在她身上取得了好的成效。 喝完药以后,接下来便是休息时间。 曾经温妮身体状况还没那么遭的时候,当她喝完了药可以围著家门口散步,甚至帮助罗南简单做一下家务,可是现在却不行。 罗南期望今夜能够得到一份好的结果,让温妮今后不再饱受病痛带来的折磨,多去看看这个並不美好,可总比封死的空间更加充满希望的世界。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需將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当做无事发生过。 於是当温妮问起时,罗南这回乾脆便编了一个谎言。 “是关於税金的事情。”罗南嘆了一口气,装作一副心情有些不太好的样子回答:“因为我上一月份税金未能缴齐,这一月马上又要到需要缴纳的日子,因此负责该项事务的官员这才特地前来问了问,我们家的情况。” “不过,別担心,这几年我们还不是一直这样走过来了,中途也没发生过啥意外,”罗南伸手轻轻摸了摸温妮的脸蛋,说道:“所以,好好休息吧,我会想到处置方法的。” 一个真正圆满的谎言,需將真话和假话掺在一起。 温妮的性格比较早熟,讲话方式也喜欢模仿大人,可她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听到罗南这么说,很快就乖乖闭上双眼,重新躺到床上。 “我明白了,哥,那就一切全都交给你了。” “不过也不要太勉强自己。” “爸爸妈妈离开后,这个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想要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不想看到你发生意外。” …… 忙完温妮的事情后,罗南仍需前往镇长家中,做一些杂务或是体力活。 这个过程需一直持续到夜晚九点以后。 当然这对罗南而言,倒也不算是坏事。 平常为镇长干活固然辛苦,可他至少管饭,还允许他休息时候,回家看看温妮的状况,只要事后付出更多的工时补充回来即可。 当然对今天的罗南而言,这份工作还可以起到一定程度上,打发时间和转移注意的效果。 於是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很快来到夜里凌晨三点。 罗南来到有著“斑鬣狗”称號的约里克家门口,握了握手里的附魔匕首,准备行动。 第4章 行动 罗南很少与约里克打交道,可能一个月至多只有一两次——在交付欠款的时候——不过却对这只“斑鬣狗”的生活习惯十分了解。 凌晨三点,差不多刚好就是约里克入睡渐深的时候。 在这时发起攻击,能够极大程度令其措手不及。 再加上,这把附魔匕首足够锋利,哪怕约里克措手不及的时机只有一瞬……也够了。 罗南翻身进入院內。 波瓦镇的夜晚並不总是静悄悄的,可当时间来到夜晚凌晨三点,即便是家畜也早已到了休憩的时候。 而身为波瓦镇最知名的放贷人,约里克平时居住的房子却不甚豪华,至多只是院子宽敞一些,家里养的黑狗也比寻常人家凶狠一些而已——不过后者此时也已进入梦乡,未曾察觉有外人闯入。 罗南一路保持小心行进。 “潜行”並不属於他擅长的技能,不过这也足以应对当下的情况。 ——咔嚓。 罗南试著推了一下窗子。 很幸运,窗子没锁,而且由於窗子是崭新的,当他试著以手推动时,並未因此发出过多噪音,反而如同新生的柳叶一般向两边敞开。 罗南翻身踏入屋內。 噠—— 鞋子踏在地板上,发出一道声响。 罗南想起来了什么,脱去鞋子,赤足踩在地板上。 如此一来走路时发出的声响,果真小了很多。 罗南伸手按在自己胸口。 虽说早已有了相应觉悟,可当这一时刻真的来临,他的心臟跳动频率,还是不自觉超过了一分钟一百二十每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罗南用力咬了咬舌尖,帮助自己清醒,向记忆中那间臥室走去。 这个世界有些怪物能够於黑暗中看清东西,巫师使用特定的手段以后也能做到,罗南身为普通人却不然,可他实在已经来过这地方太多次,即便蒙著眼睛,也能一路畅通无阻,找到约里克平时睡觉的地方。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间里面无比安静,甚至安静到令罗南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幸好房间的空间是有限的,由是这样的“氛围感”,並未伴隨罗南太久。 大约几秒钟以后,他便抵达约里克的臥室门前。 出乎罗南意料的是,这间臥室的门是半敞开的。 “……兴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罗南心想。 但出於本能,他还是朝臥室里面看了一眼。 於是罗南就看到了一丝微弱的烛火。 烛火所散发的光线十分昏暗,以至於罗南方才围绕整个房子走了一圈时,竟是没有察觉。 可,烛火下,正倚靠在床背上的约里克倒影,却是……清晰可见。 见鬼,他还醒著?! 可,这么晚了,为什么!? 罗南浑身开始不自觉发抖。 超凡世界是最能够將金字塔制度体现至极致的世界。 位於金字塔顶端的是巫师。 神官使用的神术虽然也可被称为“超凡力量”,可他们仍旧不是巫师的敌手,於是他们为了能够和巫师抗衡,便不得不与骑士联合,並开发了一种,名为“猎魔人”的特殊职业。 就连他们之间强度也涇渭分明,更不必说凡人。 就好像巫师实在拥有太多,能够杀死骑士的手段一样。 骑士若是想要杀死一名凡人,那么这对他们而言,也同样太简单了。 “难道被约里克提前察觉了……?” “不,不对,这没道理。” “可他究竟……为什么这个时间了还清醒著。” “还有,现在怎么办。” “如果没有办法『把握先机』,爭取那哪怕一瞬的优势,即便我有附魔武器,但当面对一名货真价实的骑士……也绝对不可能有丝毫胜算!” “……” “不行,不能这样。” “既然已经来了,我不能就这样停下。” 想著,罗南神情不自觉变得狰狞。 但就在他强迫给自己打上“思想钢印”,准备立即付诸行动时,臥室內忽然传出一道惊呼。 ——“谁在那里!?” 愤怒中带著一抹惊慌和无措。 是约里克的声音。 罗南还是头一回听到,那只波瓦镇中有名的“斑鬣狗”,竟是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更加让罗南感觉惊诧的是。 在这之后,原本正倚靠在床的靠背,仿佛在思考著什么的约里克,下半身竟是忽然“凸起”,紧接著……一名拥有一头金色波浪长发的女人,便就这样一脸惊慌失措的爬了出来。 罗南一眼认出了她。 虽不清楚对方具体叫什么,可他却记得,她是波瓦镇中有名的“夜鶯”,一名身怀技术的女人。 甚至她平时还挺受欢迎的,由於收费公道,工作卖力,长得也不错,在镇子里面拥有极高的人气。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罗南心中鬆了口气,一瞬间全都明白过来。 他也是个男人,知道男人在做那种事情时,往往是他们身体最虚弱的时候。 换句话说。 他来的並非不是时候,反而……正是时候。 此时,床铺开始发生晃动。 那大约是约里克正在著急穿裤子发出的动静。 罗南无视这一幕,径直走入房內。 不得不说,身为骑士,即使是曾经的,可约里克的反应仍旧迅速,在罗南走入房间的同时,便已成功穿好了裤子。 “哦,罗南,是你啊?”约里克扫了一眼蹲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捂著嘴仿佛在擦拭什么的“夜鶯”,无所谓摆了摆手,而后狞笑了一声道:“这么晚了,你来到我家是想干什么?” “我记得不是再过七天,才该到你向我缴纳欠款的日子吗。” “怎么,你该不会是忽然发了大財,想要~提前结清吧。” “又或者……你总不至於是衝著她来的吧?” “赞娜,咱们波瓦镇最美丽的夜鶯,她的『演奏乐器』的本事真的很好,我想假若你真有这方面兴趣,应该用心感受一下。” 罗南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走。 他很清楚,在面对远比自身强大对手时,哪怕片刻的疏忽,都有可能发生不测。 “不回答吗?” “行,这可是你自找的。” 约里克讥讽一笑。 接著右脚踢了一下床底,將一柄长剑踢至手中。 罗南下意识停住脚步。 將近一米八的身高,还有即便岁月流逝,仍旧保持强健的肌肉,这些都让他下意识感觉不安。 当然还有那柄剑刃上,带有些许豁口的武器,更加使罗南意识到。 没错,这是真实的。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骑士。 如果失败了,是要死人的! 可如果胜利了…… 罗南深吸口气,倒持附魔匕首,如同一只猎豹一般,向约里克扑了过去。 第5章 击杀 约里克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像罗南这样的人了。 虽然他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宣称,他曾经是一名三阶骑士,与波瓦镇的镇长、治安官等一系列官员乃至教会,均保持著相对亲密的联繫,可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只要是个正常人,一般心里或多或少都该有个数才对。 因此,当见到罗南向自己扑来,约里克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他已经有了杀死,面前这名年轻人的打算。 不过在此之前,约里克更打算留给对方一丝希望,然后再將这股希望慢慢蚕食。 就如同猫捉老鼠一样。 约里克挥起长剑,以一道骑士剑法中最基础的竖劈动作,向罗南劈去。 在他的计划里,这一剑挥砍的已经足够慢了,罗南不出意外应当能避开——如果他不想死的话——而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趁势,直接將其踹飞出到墙壁上,並好好“问”一下他到底怎么想的,竟敢朝自己动手! 可令约里克没想到的是…… 罗南竟是径直向前,无视那柄即將砍在他身上的剑刃,继而手腕翻转,將握持於手中那把,刀身呈浅蓝色的匕首,猛力刺入了自己胸口! “啊啊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约里克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我並未给自身加持斗气……可,该死,他只不过是一名普通人而已,怎么会拥有如此可怖的力量!” 约里克痛得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可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此时微弱烛火映照下,罗南的面庞却显得格外平静。 可他刚刚明明被自己砍了一剑! 结结实实砍了一剑! 看,他的伤口现在还在流血呢! 剧烈的疼痛及愤怒,促使约里克放弃思考,將斗气加持於手臂和身体,再度提剑向罗南砍去。 他可不相信区区一名平民,能够再度挡下自己这一剑! 没错,杀死他! 就现在! 既然罗南不要命,那自己就如他所愿好了! 三阶以下骑士又被称为低级骑士,因他们虽能够凝聚斗气,但却无法凝练生命种子,从而真正与普通人拉开差距。 话虽如此。 可罗南此时,仍旧能够於约里克身上,感觉一股淡淡的“气流”。 ——管他的! 即便骑士也难以抵御,来自魔法侧的力量。 自己原本绝无任何战胜约里克的可能,附魔匕首和以命换命的坚定內心是唯一的解。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应该坚持將其做到底! 然,就在罗南准备无视这一剑,继续以“全伤流”,给予约里克第二击的时候,冥冥中一股说不清楚究竟为“本能”还是“条件反射”的感觉,却促使罗南下意识翻滚,以一道及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这一击。 咔!! 剑刃,砍在床铺上,而由於附著斗气的缘故,整个床铺更是瞬间就被劈开为两半。 “不……猫与舞蹈女神在上,我还不想死……” 赞雅身子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发抖。 罗南更是咬牙。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来想,刚刚那一件若是命中会有什么后果了,只得第一时间起身,不顾一切撞向约里克,並把手中所持匕首,径直刺入对方小腹! 附魔匕首浅蓝色的刀身,在微弱烛火折射下,於墙壁上闪烁出一道形同鬼魅的倒影。 与之伴隨的,还有约里克的第二声惨叫。 但他这道惨叫声相比第一声,明显要显得无力许多。 甚至—— 罗南能够很清楚察觉,在约里克剑刃上面附著的“气体”,似是消失了不少。 机会到了! 罗南双手环抱对手腰腹,藉助身体的重力將其压倒,而后骑乘在他身上,挥起附魔匕首向约里克的心臟,深深刺了过去! 这回波瓦镇的“斑鬣狗”,竟是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叫出口,只见他两眼不甘的看了看罗南手中那把匕首,而后就……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呼,呼。” 罗南剧烈喘息著,站起身。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杀人。 是的,约里克该死,他毁掉了波瓦镇上太多的人,不论站在哪一角度,这只“斑鬣狗”都该死,也必须死。 但是—— 罗南望著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有些不敢相信的口中喃喃:“呼……” “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成功杀死了一名骑士。” “或许由於他久疏训练的缘故?还有刚刚骑在约里克身上时,那股酒的味道也挺难闻的,或许不够自律也是一项原因吧……”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死了。” “仅仅由於一个女人的一句话而已。” “这样想的话,或许刚刚动手前,我还应该询问一下,他的钱款具体藏在哪里,不然岂不可惜了。” 罗南內心无不讽刺的想。 与此同时。 “你……你……” “他……他死了……吗?” 是那位“夜鶯”,哦,不,是赞雅的声音。 罗南身子微微一震,转头向女人的方向望去。 於是他很快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抹恐惧。 对了,自己都忘了,她还在这儿……罗南深吸口气,收回附魔匕首,以儘可能真诚的口吻,开口道:“小姐,我真诚希望你能够,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和约里克有仇,又或是这座镇子中大多数人都和他有仇,因此现在他的结局……是这只『斑鬣狗』应得的。” “我、我知道。”赞雅紧咬下唇,轻声道:“我只是……太害怕了,你知道的。” “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刚才那副场景。” “还有……谢谢。” “我太喜欢打扮自己了,於是约里克就精心为我编织了一道陷阱,让我能够隨心所欲购买,自己喜爱的奢侈品以及各类衣妆,直到后来发现那笔贷款的利息根本就不合理,欠款也累加到一笔极为可怕的数额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我感到很绝望,因为如果未能及时偿还贷款,我们家唯一的房子就要被他拍卖了,父亲和弟弟也会被他带走——这些都是当初写在『合同』里面的事项——而约里克看到我遇到难处,就『好心』为了出了一份主意。” “於是曾经的『赞雅小姐』就这么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收费公道』、『爱岗敬业』的美丽夜鶯。” “並且不仅如此,约里克还要求我做他的情妇。” 说著,赞雅终於忍不住落下几滴泪珠,话音变得哽咽起来:“我很不想这样,可为了我的家人,我也只能这么做。” “……但他们还是离开了,对吗?” 罗南问道。 他记得自己印象中,並未见到过赞雅有何家人。 “没错,自从我『决定』做一名『夜鶯』起,他们就离开了,”赞雅微微垂下头——这使她的那头金色髮丝,已是完全遮住她的面容,令罗南难以看看清楚她的神情:“可这至少总比他们以那种方式『离开』要好的多……” 罗南无言。 但就在这时。 另外一道声音倏的传来。 “哦?听起来真是一个蛮精彩的故事。” “不是吗?” 第6章 清扫 ——“哦?听起来真是一个蛮精彩的故事。” ——“不是吗?” 说话声从两人的后方传来,而说话者的嗓音,则是令罗南感到无比熟悉。 而当他下意识转过头,便见到来者果真是……那个女人。 来自紫藤兰巫师学院的安德罗妮。 还是和下午时分一样,她穿著黑色上衣,白色竖条纹长裤搭配长靴,以及那副足以遮掩她整个面容的遮帽。 赞雅明显是感觉到害怕了。 她从安德罗妮身上嗅到了一股名为危险的气息,却又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该站在原地,还是借对方走来之前这个机会逃掉,於是只得匆忙站起身,一手护住自己的隱私部位,颤抖著道:“夜、夜安……女士!” 安德罗妮没有理睬,而是就这么一路来到约里克的尸体旁,抬起靴子轻轻踢了踢他的脸,向罗南伸出一只手。 见状,罗南只得將附魔匕首交还出去。 “通常情况下,这把匕首是我平时专门用来切水果的,不过看起来~你倒是用它將我的嘱託,完成的很不错。”边说,安德罗妮边伸手重新將其放回上衣內衬,问道:“怎么样,你的身体还好吗?” 身体还好吗……? “——!!!” 这句话仿佛某种警示。 听到安德罗妮提醒,罗南这才猛地记起,方才自己胸口,被约里克比直划了一剑! 顷刻间,剧烈的疼痛席捲而来。 他低下头,隨即赫然发现,在自身穿著的那件粗布麻衣上面,已是被用剑留下了一道狰狞犹如沟壑的缺口,伤口也正不时向下淌著血。 “……呵,当我没问好了。”见状,安德罗妮不由耸了耸肩:“你活儿乾的不错,可就是有点太卖命了,下次最好注意点。” “毕竟我可不会什么医治人的手段,万一你不小心受重伤爬不起来或是死了,我可没办法。” “……没关係,这种程度的伤,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罗南默默回答。 “是吗?” 安德罗妮调侃的笑了笑。 罗南张了张口,但就在他刚要问,关於温妮的事情时,他却见到安德罗妮已是,径直朝著赞雅的方向走去。 “就像我说的,一个精彩的故事,”安德罗妮背对著罗南,以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口吻道:“听起来,罗南不仅为我成功將这只『斑鬣狗』处理掉了,似是也等於为你做了一件好事。” 安德罗妮身上的气场太强大了。 纵使只是初次见面,可当和这样一位女人面对面时,赞雅抬起的那只手,仍是不禁迫於压力,自主垂下。 “是、是的,女士。”赞雅轻声道:“我很感激他。” “但是也请您放心,女士。我不会……” 安德罗妮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赞雅肩膀上。 就在这时。 有那么一瞬间,罗南仿佛见到在安德罗妮那只手手臂上面,骤然浮现出数道犹如“血管”一样的猩红纹路,並通过她的这只手,逐渐向赞雅的身体侵蚀而去。 等下—— 这样是不是未免有些太过了! 罗南下意识急促开口:“女士,请不要——” 安德罗妮转回头。 此时,她的瞳孔已变为了淡金色,可她的那身黑衣却並未有何异常。 幻觉吗……? 还是紧张过度? 罗南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安德罗妮身上这件黑衣是不透光的,因此理论上,就算她想要对赞雅做点什么,自己也不可能看见才对。 可安德罗妮瞳孔中的色泽,还有她接下来这番话,却又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证实,罗南方才看到的……並非“幻觉”。 “我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情,”安德罗妮冷冰冰问道:“怎么,难道你想要是她,將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去吗?” “可是……” “我討厌麻烦,罗南。” “可是『斑鬣狗』已经死了,”罗南咽了一口口水,硬著头皮回答:“而他作为波瓦镇的名人,第二天他的死讯就会传遍整个镇子,你总不能让整座镇子的人,全都……” “他们怎么办,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而我现在做的事情,只是为了方便我们两个人,不给我们彼此添麻烦而已,”说著,安德罗妮道:“好了,你可以离开了。今晚做个好梦。” 赞雅点了点头,回答:“好的,女士。” 说著她便就这样,径直从罗南身旁走了过去。 罗南愕然。 “我用魔法清除了她这段时间的记忆,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遮帽下,安德罗妮轻轻笑了一声,问道:“杀了她吗?” 这时,安德罗妮双瞳已復归正常,不过她的身体状况似乎却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只见她站在原地呆了几秒,似是在调整呼吸频率,然后才来到罗南跟前,伸手划过他的脖颈。 罗南能够感觉,这时她的手正在颤抖。 而那分明是一种,因虚弱而导致的无力颤抖。 这让罗南不禁感觉,倘若再施展一次魔法,安德罗妮甚至都可能直接因虚弱而倒下。 乃至—— 倘若他现在暴起动手,或也可拥有七成以上机率……將其杀死。 罗南很確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他向来是一个细心的人。 即便安德罗妮正在竭力掩盖她的身体状况,可她所做的一切,並不能骗过他的眼睛。 所以,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约里克和她之间又具体存在怎样的联繫……罗南心中充满疑问的想。 “呵,別担心,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这时,安德罗妮却平淡笑了一声,道:“去吧,到外面等我。” “我需要在这里寻找一样东西,等我找到了以后,会跟著你一起回去,並顺便告诉温妮,关於我们的事情的。” “当然,放心好了,她不会知道今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罗南可以从安德罗妮身上,嗅到一股好闻的夜来香味道。 可这反而令罗南,本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抹危险气息。 他不敢確定,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一番无心之言,还是……安德罗妮真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另外—— 安德罗妮想要寻找的,与黑甲士兵正在计划调查的,是否是同一种东西。 但可惜罗南根本无法从安德罗妮那副遮帽下,看穿她在想什么,只得深深做了一个深呼吸,答应下来。 第7章 谎言 等待时间並未持续太久。 仅仅过去大约五分钟左右,安德罗妮便出来了。 罗南无法通过她的样子,判断事情进展如何,反倒是她走出院子后,再度確认了一遍问道:“你確定你的伤不要紧吗?” “……不要紧。” 罗南回答。 但其实还是要紧的。 剧烈的疼痛促使罗南感觉浑身无力双目晕眩,当下还能够勉强支撑,纯粹是靠毅力而已。 遮帽下,安德罗妮再度发出一声轻笑:“我指的不是你的伤,而是就这样回家和你的妹妹,这样不要紧吗?” 罗南愣了一下。 毕竟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首次动手,没有相关经验。 如今,经安德罗妮一说,他这才醒悟。 疼痛確实只是小事情。 关键在於自己的衣服破了,身上还全都是血,而温妮又是一个细心的性格,这种情况下……可没办法骗她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没关係,我可以等到伤势处理好了,再叫醒她。” 罗南回答。 可隨之换来的,却是安德罗妮向前一步,从上衣內衬中取出一柄大约不过小臂粗细的“棍子”,在他身前轻轻点击了下。 哗啦—— 一股水流喷涌而出。 罗南的整个上身包括头髮,很快被浸湿了。 而那些流淌在伤口的水,给予罗南的感觉更是犹如跗骨之蛆般不断渗透伤口,使他感受到一股更大的痛楚。 “好了,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 安德罗妮收回法杖,將一只手搭在罗南肩膀上。 相较此前,她的状况明显更加糟糕了,甚至透过她的这一动作,罗南都能感觉她的身体,有一种明显向前倾的態势。 但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方才那道笑声非是流於表面,反而是一股发自內心、带著那么几分坏心眼的戏謔笑容。 “我简单用法术帮你清理了一下伤口,而这配合我的谎言,將会对你的妹妹取得非常好的效果。” 说著,安德罗妮又用力按了按罗南肩膀,似是將其当做支撑一样,不过却又很快將它鬆开道:“走吧,带我去见你的妹妹,顺便说一下我们的事情。” “別担心,到时候你只要附和我说的话就行。” “至於伤口就不用处理了,或者等到和你妹妹交谈完处理也行。” …… 再次回到家中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间了。 罗南与安德罗妮对视了一眼,带她走入温妮平时休息的那间房间。 刚开始罗南还有些担心,毕竟考虑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与温妮谈话不仅不利於她的身体健康,而且还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尤其是当他连“台词”,都没有和安德罗妮对过的时候! 可等回到房间后,罗南却发现温妮此时正清醒著,而且她身子朝向的方向,也是朝著门的方向。 可她明明一直习惯,靠著墙睡才对! “哥,你今天晚上出门干嘛去了,为啥还会带一名女人回来?” 温妮仿佛看破了一切,以一种詼谐口吻问道:“她该不会是一名……『夜鶯』吧。” “嘘!” 罗南立即示意妹妹噤声。 温妮说话时候喜欢模仿大人,比如像现在这种“成人玩笑”,可若是因此將安德罗妮惹生气了,事情恐怕会变得无比麻烦。 “你有见过『夜鶯』穿成像我这样严实的吗?”安德罗妮倒是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事实上,我是一名外地人。” “由於赶路途中遭遇了一些事故,我和我的僕人、卫兵们都走散了,抵达波瓦镇时,也只剩下了我一人。” “更糟糕的是……” “由於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原本打算为自己寻找一家尚未打烊的酒馆,简单睡上一夜,等到第二天再想以后的事情,可却由於夜间太黑,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河里。” “那条河河水很深,而我又不会游泳,幸好你的哥哥当时刚巧路过,把我救了上来。” 说完,安德罗妮还特地转过身道:“我很抱歉——” “我的衣服质地比较高级,防水性能也比较好,可是你的哥哥却……” 波瓦镇的確有一条连通镇子和郊外的河流,许多镇民都会用河流上游的水烹煮食物或是饮用,而下游的水则用来洗衣裳,同时这条河確实也有些深度,到了夏天不时还会有孩童进入河里游泳,並偶尔溺死几个。 安德罗妮以“失足”作为谎言,確实称得上是一种,相当不错的奇思妙想。 虽说其中破绽也很大,例如失足掉入河里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不太符合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行事標准,还有就算衣服防水性能比较好,可为何她的头髮和身体却是乾净的。 话虽如此—— 可当这一切伴隨,罗南周身不时传来的,有水珠落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反而令这番谎言变得完美、可信了不少。 “原来如此……哥你的身上湿淋淋的,原来是为了她啊。” “嗯……”罗南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回答:“而且当时河里有些水草什么的,我没有注意,胸口受了些伤,等会儿得包扎下。” 听到这,温妮不在询问,反而好奇地瞪大眼睛,望向安德罗妮。 似乎在她的思维里,罗南深更半夜出门的行为,是可以得到解释的——多半是由於“税金”的问题,从而导致心情不好。 既然如此——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出在这位女人身上了。 她到底是谁呢? 遮帽下的她,一定也长得很漂亮吧。 一旁,安德罗妮则是適时的开口说话道。 “……对了,我听说你们的事情了,所以——放心好了。” 说著,安德罗妮又將此前说过的话,向温妮讲了一遍道:“刚好我和此地男爵塔里克·维尔有些关係,因此届时我会详细向他说明,你罹患重病多年未愈的事情,並申请让他派手底下的医官或是神官帮助你们作为感谢。” “真……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女士,”温妮挣扎著想要起身道谢,可却由於身体的原因未能做到,只得重新躺在床上,而后鼓起勇气问道:“那……那关於『费用』的问题怎么办?” “我们欠了很多钱,所以可能……” “別担心,『费用』问题当然是免费,而且我还会亲自带你们前往男爵的领地接受治疗——至於你们欠下的那些款项,我也会儘可能帮助你们,”安德罗妮神秘的一笑:“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个请求。” “如今我和我的部下分散了,身体也有些不舒服,因此我想要在你们家留宿两天,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了再上路。” 第8章 知足 沟通完以后,安德罗妮就这样睡下了。 睡在……罗南的隔壁,也即他平时专门用来睡觉的房间。 而他就只能和温妮睡在同一房间的地板上。 当然这倒不是重点,罗南在心里只把温妮当家人,並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或是有何別的想法。 关键在於……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可罗南却还是头一回像今天这样,短短一天时间內,就经歷这么多事情。 ——一名神秘莫测的巫师,竟是就这样睡在自己隔壁! 而他,两日后也將因为她,告別这座生活了三年多的小镇子,前往另外一片地区重新开始生活。 如此突如其来的转变,令罗南一时间不论怎样都难以入睡。 甚至相比较下,亲手杀死一名低阶骑士带给他的心情变化,也远没有这么大了。 “斑鬣狗”约里克,这傢伙原本就是一只丧家之犬而已。 能力上,按骑士的標准,他属於垫底行列。 行为上,他更是该死。 自己亲手杀死他的行为,本身就理所应当。 不过他那时杀死约里克,实际靠的是却是……那名睡在自己隔壁房间巫师的帮助。 “一把仅仅是被她平时专门用来削水果的刀,就可以轻易瓦解一名低阶骑士身上的斗气防御……或许安德罗妮当初那样说,有些刻意夸张成分,但那把刀对她而言,的確应当没那么重要。” “罗南”平时生活的大陆存在骑士、神官、巫师和猎魔人,另外还有魔物以及“別的什么”,可罗南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三年,却最多只见过骑士,这也让他不禁早已认命,觉得自己穿越而来以后这一生,或许也將会流这样平平凡凡的过下去。 直到—— 黑甲士兵前来调查某样东西,並顺便通知他应及时补交税金。 罗南已经忘记了,他当初接到这一消息时,具体是一种什么心情——反正应当十分糟糕就对了,毕竟那时摆在他面前可供选择的道路,本就不多。 可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 隨著安德罗妮的出现。 一扇曾从未向他打开过的门,就这样打开了。 “巫师啊……” 罗南想起当初安德罗妮仅仅只是凭藉一个眼神,就能够令自己单膝跪下的场景。 当然更还有,她轻而易举消除赞雅记忆,以及抬手用法杖令自己……“湿身”时的一幕。 “巫师能够轻而易举杀死一名骑士,而当他们面对神官,同等水平下,也有著至少六成以上的胜率。” “安德罗妮身体欠佳,可即便如此,她也足以改变许多事情——就好像被她隨身用以防身的匕首,却可以使普通人战胜一名低阶骑士一样。” 罗南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胸口。 这时,上面已经绑好了绷带,並且大概由於曾浸过水缘故,此时伤口上面……竟是已经不再那么痛了。 “安德罗妮算是改变了我和温妮今后的人生境遇。” “如果,我是说如果……” “巫师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我若是也能够成为巫师就好了。” “这样一来我就能够拥有,让我和温妮不在被麻烦纠缠的力量,並且也能够使我和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只是,想到这里,罗南不禁又扫兴的摇头。 他都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就算难得与一名巫师偶遇,也无法说明他就此开启了名为一扇“巫师届”的大门。 毕竟…… 就算他真若有这方面天赋,或是面板加点金手指什么的,这三年期间也早就成为巫师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个道理也好像,他此前曾想过若是回家路上,趁安德罗妮虚弱不备將其杀死,然后夺走在她身上的魔法物品,说不准会拥有很高的成功率一样。 幻想起来很美好。 但实际恐怕难以实现。 一名巫师,就算身体状况欠佳,甚至施法做起来也很勉强,也绝不意味著一名普通人能够將其战胜。 ——况且罗南的道德水准,还不至於低下到这种程度。 “哎,还是算了……” “这些事情,我连思考的必要也没有。” “不论『成为巫师』,又或是『干掉巫师』……这些事情距离我都实在太远了。” “所以,还是早点休息好了。” 此时时间恐怕已经接近凌晨五点以后了,再要不了多久天就会亮,虽说罗南倒也知道,隨著安德罗妮的到来,他短期內暂时不必再过那种早起干活的日子了,可出发前这两天时间,同样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做的,不休息好可不行。 於是,想著,罗南逼迫自己打了一个哈欠,用力闭上双眼。 “哎,还是得知足。” “温妮的病情能够得到解决,甚至安德罗妮还曾允诺,托人找份关係解决我的欠款问题,在此基础上,我还能够来到一处新的地方开启一段新的生活,这样的转变就已经够好的了。” “至於成为巫师……” …… 第二天。 虽说罗南当晚睡前,就已经於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能醒的太晚,可当他睁眼后,时间还是已经来到第二天中午了。 不过似是由於昨天得到的好消息影响,温妮的病况则是取得明显好转,当罗南睁开眼睛时,却是见到温妮正坐在书桌旁读书——她平时是坐在床上读书的,但当身体好些时,她还是更加喜欢坐起来读。 更为让人意外的是,罗南还在地上看到了一碗热粥和一份咸肉饼搭配鸡蛋。 虽说这些食物其实是,罗南昨天前就將它们做好了的,可依照温妮平时身体状况,她能够將它们重新加热,然后再端到房间里面,这本身就已算得上是一种好的转变了。 “哥,你醒了?” 温妮转头,放下书本,显得心情不错问道。 “嗯……”罗南揉了揉眼睛,道:“多谢,辛苦了。” “没事儿,我感觉我的身体好些了,”温妮道:“哦,对了,刚刚安德罗妮女士特地托我,向你转告一句话。” “是什么?” 温妮回答:“她说让我告诉你,等你醒来后,记得快掉去买她需要的那些东西。” 第9章 传言 简单收拾了下后,罗南很快离开家。 他这趟出门需要办的事情还挺多的,除需按照安德罗妮说的,为她购置一架新的马车以及各种內部装饰外,还需为他自己和温妮购置一套稍微“上档次”一点的服装。 毕竟按照安德罗妮的说法,不久后他们可是要进入男爵领地並极有可能与那位阁下亲身接触的,穿的太穷酸肯定不行。 不过在安德罗妮很大方的表示,这些费用全部由她来出后,罗南內心倒是也没啥太多怨言就是了。 毕竟能够好好奢侈一回,还不用自己掏钱,这种感觉还是蛮爽的。 ——没错! 那天晚上,安德罗妮特地找他单独谈话叮嘱的……实际就是这些事情! 当然除这些事情外,罗南还有一项,他自己的事情需要做。 ——前去镇长家辞去工作。 这件事情倒是也好说。 毕竟他平时虽付出了许多劳动,可事后得到的收穫和地位却並没有多少,而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在镇长家中更是隨处可见,镇长本人自然不会为了他而强行“挽留”。 罗南计划先解决完自己的事情,然后再购置安德罗妮需要的那套东西。 前者一如罗南想的一样顺利。 唯一美中不足在於,当听到罗南要走,平时十分注重名声的镇长先生,竟是当场不讲任何体面的表示—— 走,可以,可是当月份的索尔……看在財富女神的份上,想都別想! 显然镇长先生是把罗南当做那种,用“递交辞呈”胁迫僱主涨薪水的那类人了。 这倒是也没啥好奇怪的。 毕竟镇长身为僱主,平常確曾难免见过这类人,况且他本人同样也是知道,罗南实际是为还清欠款,这才来到这里工作的。 也正因此。 当听到罗南要走,镇长先生甚至还特地“好心”警告了他一句称,不要觉得约里克意外被杀了,背负在他和温妮身上的债务就消失了! “想要离开可以,不过看在你为我们家干了这么多年活的份儿上,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镇长將手里那张,至多只有两页纸的“合同”向罗南身前一推,满脸轻鬆道:“那只斑鬣狗的背后依靠可是教会,而既然他死了,教会和在他手下那群『野狗』,肯定会严厉彻查这件事——当然同理还包括像你这种,想要藉机赖帐跑路的人。” 约里克和在他手下那帮打手、催款人,共同成立的帮派名为野狗帮,而“野狗”指的自然便是,约里克手下那帮打手们了。 至於约里克背后依靠是教会……这件事情罗南也曾有所耳闻,只是的確不太清楚,这只“斑鬣狗”在教会眼中,究竟是何地位而已。 当然,这方面事情虽不清楚,可约里克背后依靠除教会以外,还有镇长本人……这件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毕竟来时路上他就曾见过,波瓦镇的那些卫兵,正认真查案的样子。 镇子中出了命案,严查自然是必要的,可若是双方一起勾结,甚至卫兵还听从“野狗”的配合……那这件事情就没啥好说的了。 罗南后退一步,十分老实回答:“……当月份的欠款,我已经全部补缴乾净了。” “我知道~”镇长呵呵笑了笑,说道:“我是说以后——在我这里干活儿,虽说確实累了一点,可收入还是挺稳定的,你確定不再考虑一下了?” 如果每个月只有五枚银索尔也算是“有保障”的话……罗南摇摇头:“不了,非常感谢。” “行,真若是想离开的话,就在那里签下你的名字吧。” 镇长根本不在意,见到罗南签完,很快就將“合同”收了回去,摆摆手表示他可以离开了。 …… “所以现在就算是……正式结束了?” 离开镇长所在屋子后,罗南略感有些不真实的,回首向那间豪华两层宅邸望去。 如果要为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以来的生活,用一个词语总结,那么罗南便会用“平淡”来形容。 平淡,没有希望。 罗南曾以为自己一生都会这样度过,直到安德罗妮的出现,为他开启了一扇不一样的大门。 虽然这並不意味著,今后生活將迎来质的飞跃——无外乎是换到另外一个地方,继续平凡工作罢了——但改变……总归就是好事。 …… 辞去工作的事情既已办妥,罗南便打算继续施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帮安德罗妮採买一些……她需要的东西。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而身为波瓦镇知名人士的“斑鬣狗”约里克与今夜凌晨时分意外死亡,这一事件则是令整个波瓦镇,即便到了最为炎热寂静的午后,也难得热闹了起来。 “嘿,听说了吗?『斑鬣狗』约里克被杀了……据说他的头都被活生生砍掉了!” “胡说八道!虽说『斑鬣狗』当初据说是因在战场中当了逃兵这才被逐出骑士团,灰溜溜跑来我们镇子的,但他可是一名骑士,哪有这么夸张!” “没错!反正我听说的是,他的尸体上面仅被砍了十几道刀疤而已。” “十几道……喂,有没有搞错,这听起来也很恐怖了!” “究竟是谁干的?约里克的仇家?又或是……某个欠款人?” “不太可能吧。他们怎么可能是『斑鬣狗』的对手。” “嘿,我觉得咱们与其討论这么多,倒不如亲眼到现场看一看!” “嗯……说的也是。刚好,我也想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身为波瓦镇最知名放贷人,约里克身死一事,带给整个镇子的轰动还是蛮大的。 当然除好奇外,大多数人都为这个消息感到挺高兴。 虽说,现今全镇各个角落,几乎均有“野狗”遍布严加看管,他们倒是只敢放声討论,並不太敢將“高兴”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就是了。 不过唯独罗南却没有这种担心,一一平静於人群中穿过。 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他干的,此时自然没有兴趣討论或是去现场看热闹什么的了。 第10章 本性 波瓦镇的规模,基本可以算作是一座小型城市。 这里有专门为平民製作衣裳的裁缝,当然也有专门为“贵人”销售、定製衣服的店家。 罗南面不改色的穿过层层人群,来到一家平时专门售卖各式高档礼服的“奢侈品店”。 ——按照安德罗妮的要求,他需首先要让自己和温妮改头换面才行。 而或许考虑到这里可以算作是波瓦镇的“富人区”,能够来这里的都是“体面人”,不太可能犯下行凶行为的缘故,这附近倒是没啥卫兵或是“野狗”啥的。 罗南握了握手里的金索尔,伸手握向门把手。 可就在这时…… 嘭! “啊,抱歉!” 屋內,女人见到自己竟是恰好將门撞到了一个人脑门上,不由得赶忙道歉。 还別说,真挺痛的! 罗南伸手捂了捂额头,正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这位女人……昨天自己竟是刚好见过! 波瓦镇当中最为爱岗敬业、收费公道的“夜鶯”,赞雅! 只不过,相比昨天见到时的狼狈,今天赞雅穿著不仅是完好的,而且还更换了一套崭新的翡绿色衣裙。 “哎?是你啊,罗南。”见到面前的人是个熟人,赞雅不由有些意外:“话说~你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还记得我…… 罗南皱了下眉,问道:“帮人买样东西。对了,你听说约里克被杀的事情了吗?” “听说了啊。”赞雅耸了耸肩,显得心情很不错回答道:“並且我还亲眼去现场看过呢~当初镇上到处都在传他死的很惨,可实际上真相哪有那么夸张,充其量只是被隨便几刀刺死的而已。” 看起来她似乎仍旧记得我,但却不记得当天晚上,具体发生什么事情了……罗南稍稍鬆了口气,笑道:“是吗?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过呢。” “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赞雅笑著道:“事態好像还挺严重的,当初我去看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有一名教会的人员和镇长那边派下来的卫兵在共同进行检查了,而按照教会那边人目前找到的线索……约里克似乎是死於一把『附魔武器』。” “呵,也不知道这只『斑鬣狗』到底得罪了哪名大人物,搞得现在由於他的缘故,整个波瓦镇看管都挺严的,”赞雅一手扶腰,摆了个姿势,问道:“哎,不说这个了,你觉得我新买的这身衣服怎么样?” “……新买的?” 罗南微微一愣。 他记得当时,赞雅见到约里克被杀后,虽说怕的不行,可其脸上掛有的两行泪珠,还有那种以后终於能够开启一段新的生活的解脱感確实是真实的。 就算她已经被安德罗妮抹去了那时的记忆,可是…… “对啊,虽说花了我整整二十八枚银索尔,可我还是蛮喜欢它的,因此就一下没忍住——大不了挣到钱以后,再还给他们就是了,反正约里克虽然死了,可他们的生意还是在照做的,”赞雅道:“怎么样,刚刚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觉得当我穿上这身衣服,我的那些姐妹会不会嫉妒?” “还有……” “我的那些客人,应当也会被我的这身迷人外表深深吸引吧。” 罗南一时间无言。 他已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面前这名“夜鶯”已被困在了笼网中,还是她天生就是一名这样的人了。 於是罗南也只好点点头,敷衍带过这个话题。 幸好赞雅潜意识里,似乎也只把罗南当做“有点面熟的路人”,双方这样一来二去打过招呼以后,便就此分別了。 罗南嘆了口气,迈步走入室內。 这家店面积不大,室內陈设以小而精为主,而平时负责管理这家店的,则是一名上了年纪,说话谈吐颇有涵养的老妇人。 只见当她见到罗南穿著一身简朴打扮走入,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还相当温和问道:“年轻人,请问你是来帮你们家的主人购买服装的吗?” 罗南不喜欢“主人”这个词,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想了想后说道:“是的,这是设计图。” “除此以外,我还要为自己和妹妹购买一套。” 说著,罗南便將“设计图纸”递了过去。 但实际上这玩意儿,和安德罗妮当时身上穿著的服装样式完全一样…… 这也搞得罗南不禁怀疑,安德罗妮衣柜里面平时储存的,莫不是全都像她当前身上穿的这套,完全一样的服装。 “嗯……这套设计图纸看起来蛮简单,不过其中一些细节地方,设计的倒是蛮精妙的,”老妇人提了提鼻樑上那副带绳眼镜,问道:“——我这里没问题。你这里还有什么其他额外要求吗,年轻人?” “面料我需要选择最好的,另外,由於我们赶时间,因此我需要最慢两天时间內將其完成——如果做不完,细节方面可以省略,”罗南如实回道:“另外还有……呃,这张纸下面还写了一行数字,那些是她的內衣尺寸,不过这方面款式没啥要求,正常订做即可。” “就是这些。请问这样加起来,总共需要多少银索尔。” “交付给我三枚金索尔就行,年轻人。” 老妇人笑著道。 金索尔……罗南不动声色,將手里那枚面值为“10”的金索尔递给老妇人。 金索尔的质感沉甸甸的,是和铜索尔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罗南还是第一回体验將其握在手中,並亲自將其交付他人之手的感觉。 相比之下,老妇人见到这枚金索尔后,却显得很平常,甚至反而还向罗南的方向推了一下。 “不用这么著急,年轻人。”老妇人隨和笑了笑,讲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还要为自己和自己的妹妹,订购一套新的衣裳吗?” “所以,等你们挑选好了以后,一次性计算给我就行。” “並且也不用给的太早。按照我们这一行的规矩,等到我活干完以后,你们在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就可以了。” 第11章 关係 老妇人口吻非常和善,没有任何小看人的意思。 看来即使是在一座镇子,人们的生活仍旧是不同的……罗南心中稍稍感慨了下,再次向老妇人道谢,转身离开了。 按原定计划,他的下一步打算是,为安德罗妮购置一架……新的马车。 可,出门后,他却又不禁回想起,赞雅当时讲的那番话。 “教会方已经发现,约里克是死於附魔武器……” “不知道他们最终会发现到哪一步。” “哎,感觉还是过去看看会好一些。” 想著,罗南默默做了个深呼吸,转身向约里克家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段,道路上行人反而越变越少了——原因则是自不必说,全都跑到约里克家附近看热闹去了。 甚至不必等罗南抵达案发现场,在他距离案发现场还有一条街道时,就已是见到有不少人,在跟他一样同行。 不过等真正来到案发现场,罗南却发现这里人员虽说杂乱,可在镇子里面卫兵和“野狗”们的自发配合拦截下,大伙儿基本都只能乖乖站在远处观望。 罗南藏身於人群中默默观察,忽然间心中却是泛起一抹后悔,怀疑自己是不是……本不该来。 因为不光约里克家周围站了一圈的“野狗”,卫兵们也正在配合严防死守禁止任何人前来捣乱,其余地方也如同赞雅所说—— 在约里克房外,正有一名神官模样的地中海中年人与一名像是卫兵队长一样的人,彼此交谈著什么。 双方距离太远了,这让罗南根本难以听清,他们在交谈什么。 而且…… 他不太了解“神术”。 所以,万一呢? 万一对方具有某种,能够窥探他人心灵的神术,自己贸然前来这里,岂不是会很危险。 毕竟—— 对安德罗妮来讲,杀死约里克也许只是隨手而已。 此外,她答应为温妮治病,答应帮助自己处理欠款的问题,这整个过程都很爽快。 因为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可能连“麻烦”都算不上。 可,倘若自己做的事情被发现呢? 届时她还会帮助自己吗? 又或者说…… 为了自己,与教会关係交恶,这对她而言,还会算得上是一件,连麻烦都不算的事情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甚至届时当面对教会方的盘问,她都完全可以將此事解释为,是自己偷走了她的匕首,从而犯下罪行的。 罗南越想越感觉焦虑,只得问身旁人道:“抱歉,我来晚了一步,现在情况具体怎么样了?当时我只是在路上听说,约里克似乎是被一把『附魔武器』杀死的,现在有查到更多线索吗?” 闻言,身旁男人没有多想,反而双手抱在胸前,流畅回答道:“这个嘛~嗯……目前可以確定的是,约里剋死亡时间好像是在凌晨两点以前,然后镇长手下防卫官那边刚刚下了命令將整个波瓦镇封锁,只许进不许出,凶手的话则是先从所有,和约里克有过『財產纠纷』的人开始查起。” “不过,哎,谁能想到呢~像约里克这样的战场上逃兵,竟是会和商业与贸易之神教会勾结在一起。” “……其实这件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罗南摇了摇头,回答。 对於约里克背后有靠山一事,他心里早就有数,现今发生的这些事情,最多只能算实锤而已。 真正重点在於—— 单从男人这般话来看,神官似乎並不具备,使用“神术”调查真相的能力。 虽说罗南尚不確定,神官是並不掌握,亦或是觉得不值得对约里克这等人使用,但听到男人这么说……他心中多少还是鬆了口气。 “看起来……事情应当是没事了。” “反正我再过两天就会离开这里,隨便他们慢慢查好了。” 然,想到这,罗南却不由自嘲的抿了抿嘴。 “……说来说去,这些担心其实全部都是由於我的身份实力不足导致的。” “如果能够成为骑士或是巫师那样的人,何必像现在这样焦虑。” ——“喂!” 就在这时,一名发色枯黄,髮型也犹如海藻一样乱蓬蓬的“野狗”,忽然来到罗南身旁,问道:“小子,我看你有些面熟,你是不是在我们老大那里有欠款?” 罗南立即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回答:“是的。我叫做罗南,具体在你们老大那里欠下的全部款项,似乎还剩下……一百三十枚银索尔。” “野狗”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回想什么,却又没能想起来,於是只好翻开帐本,仔细在帐本上瀏览了一遍,这才满意道:“哦,是你啊,让我再看看……嗯,每月都有还款,虽说每次还得数额都不达標,不过像你这种人,在我们这里也应当称得上是优质欠款人了。” “谢谢……”罗南立即露出討好的笑容,问道:“那个,请问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死於『附魔武器』……约里克大哥什么时候还得罪过这种人了?” “我也不太清楚,按理说能够使用『附魔武器』的人,確实不太可能和我们老大搭上关係才对,”“野狗”耸了耸肩,隨口道:“不过既然神官阁下这么说,那或许真相就真是这样吧。” 说完,他又拍了拍罗南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觉得你这个人挺老实的,蛮不错!只要你以后仍旧记得按时还钱,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真是太好了!” 罗南立即露出很兴奋的神情。 隨即,又故作不安问道:“对了,但假若……实在查不出来凶手呢?神官阁下那边一直无法交差,恐怕不太好吧。” 听言,“野狗”瞬间流露出一股便秘神色:“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操,这事儿闹得,谁能想到神官阁下还会插手来管这件事情,这下搞得我们压力也很大——哎,小子,你最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啊,否则就算你人老实,可若是让神官知道我们在说他坏话,老子还是会狠狠收拾你的!” “我知道了。” 罗南立即回答。 ——但其实他方才那么问,是有意为之。 根据这只“野狗”方才埋怨的话语来看。 约里克和商业与贸易之神教会间关係,並未摆在明面上,如此教会方面对此事,便不会採取“这是在跟整个教会作对”或者“这是在打我们整个教会的脸”等缘由,强行採取各种手段彻底查明真相。 换言之—— 教会方需要约里克方做的事情,只不过是每个月都能够按时上缴,他们应缴纳的那笔费用而已。 这种情况下,就算事后未能查明真相,那么教会方最有可能做的,也只有可能是在重新推举一只“斑鬣狗”,令他继续扮演放贷人这份角色而已。 除非当利益真的受损,届时他们恐怕才会以“教会”的名义,认真插手调查。 第12章 跟踪 ——“滚!穷小子这是来我这里要饭来了?” ——“给老子滚出去!” 罗南:“……” 他也没想到,刚刚才去“案发现场”溜达一圈,转身抵达波瓦镇平时专门售卖马车的商铺后,结果就立马遇到一个小老头向自己说这些。 明明平常路过时,看他感觉还挺友善的,反倒那名老妇人每次路上遇到,都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想著,罗南只得嘆了口气,將一枚金索尔取出来晃了晃,说道:“我不是来为自己买的,而是来替別人买的。” “哦?早说啊!我说你这小子穿的穷酸,哪可能买得起一驾马车,”小老头放下劣质菸斗,上下打量了一遍罗南道:“嘖……不行,我还是总感觉,你手里这枚金索尔像是偷来的。” 罗南嘆了口气回答:“真不是。只是那位大人不太方便透露姓名,所以我才一直没提。” “是吗?” 小老头脸上顿时露出狐疑神色。 “……真的是这样。” 罗南回答。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 记得那晚,安德罗妮特地叮嘱他的事情,除购买路上所需那些东西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要求便是,不准提她的名字。 这也搞得罗南一直在思考,当被人问起后,该如何应答。 可不料那名看起来很严厉的老妇人没问,现在与这名平时经常投餵流浪狗的“好心”小老头交涉时,反而遇到阻碍。 然,就在罗南心中思索,需不需要回答对方,自己其实是“那位大人”的马车夫,或是將態度表现得更强硬一些时…… “算啦,我管你手里这枚金索尔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只要能够让我有钱挣就行。” 小老头挥了挥手,表示罗南可以进屋和他的老板交谈了——但其实他就是老板,只不过平时经常坐在店铺外,这才给予人一种他是看大门的印象而已。 “不过,你手里这枚金索尔究竟是从哪来的我不管,但你既然有买马车的需求,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小老头双手背后,嚷嚷著道:“最近外面据说挺危险的,到时候你们赶路最好走大路,並且记得时刻保持警惕。” “……是因为魔物吗?” 罗南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魔物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会有!你这蠢小子!”小老头气的跳脚,愤怒纠正:“重点是最近乌索王国南北部又起衝突了,而那些败兵、逃兵就特別喜欢藏身於周边道路上劫掠过往路人!” 小老头带著罗南一路来到马厩前,隨手一指道:“喏,这架马车的主人当初就曾有过这种遭遇,如今虽说活著回来了,可身上钱款却全都没了,胳膊也少了一截,如今正在家中休养呢——我打算等再过一两天,就安排他来我这里干活,毕竟我总不能白白替他看守马匹。” “咳!该死,或许我不应该向你讲这些的……”说著,小老头又仰起头道:“说吧,你这里最多肯出多少?我这里从最便宜的79银索尔套装,再到最贵的13枚金索尔套装,各式你能想到的马匹、车架都有……总之,看你想要哪种款式的了。” 依照罗南所在乌索王国货幣换算制度,20枚铜索尔等於1枚银索尔,而10枚银索尔则等同於1枚金索尔。 罗南掂了掂手里的金索尔。 排除购买衣服所需花费的金索尔,安德罗妮交付给他的预算还剩下15枚金索尔,即使买最贵的应该也够了。 於是他便道:“我需要买一辆最贵的。另外马车里面装饰什么的,我也需要將它们安排到最好——不知道这样全部费用加起来,一共需要花费多少。” 小老头打了一记响指,仿佛看破一切般道:“15枚就行!我喜欢爽快的客人!” “来,你可以把它牵走了!顺带说一声,这架马车用的马是,產自北方诸国萨尔瓦多最有名的雷诺马,不管是驮重物还是长时间奔行都没问题……什么?你说你两天后再来取,行啊——” 说完,小老头却又伸出一根手指道:“但按我这里的规矩,既然决定要这匹马,那么这匹马现在就是你的了,你想把它寄养在我这里当然没问题,但必须要交一笔饲养费——另外因为它是我这里最贵的马匹,所以届时你想把它寄养在我这里两天,还必须额外缴纳1枚金索尔。” “怎么样,没问题吧?” …… 一家店铺有一家店铺的规矩,不过考虑到反正支付金索尔的又不是自己,罗南虽有些无语,但也懒得在乎这些了。 “衣服和马车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剩余就是食物的事情……不过这个倒是不必太著急,临出发前在准备也可以。” “至於20枚金索尔预算花超了……以安德罗妮女士的財力,想必也不会太在意吧。” “不过这些事情算是解决了,可马车店铺老板当时说的,又实在很难让人不去在意啊……” 虽说波瓦镇算是一座大型城镇,可罗南平时生活还是太封闭了,若不是小老头提及这个,他都不知道乌索王国南北又爆发了一场战爭。 罗南打算回家,询问一下安德罗妮对此事的看法。 毕竟將来,他和温妮还是要和对方一起同行的。 这种情况下,提前说一声,总归是对双方都好。 ——尤其考虑到,安德罗妮当前身体状態並不太好。 想著,罗南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现在閒下来了,他不禁又回想起,昨天正是这个地方,被约里克用剑结实挥砍了一记。 “可如今它却几乎不太痛了,不知道是不是和安德罗妮当时施展的法术有关……” 想著,罗南穿过街角一条巷道。 他在波瓦镇生活了三年,自然知道哪条道路才是近路。 然,就在罗南打算抄近路回家时,他却忽然察觉到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窥视感! 似乎,有人正躲藏於暗处窥视自己! “……不对劲,我是被盯上了吗?” “因为穿著简朴,可却能够掏出金索尔购置本不应属於我能购置得起的商品。” “——並且这一切还恰逢发生在,约里克刚刚被杀的当天……” 想著,罗南心跳开始变快。 他不確定,这回自己是不是又想多了。 毕竟—— 倘若事情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那这根本就没道理。 他只不过是一名普通人。 就算真的被种下这种“误会”,对方也应该直接找上来才对,哪有必要这么麻烦! “但或许他们也只是在搜查证据,所以才一直尾隨……” 罗南越想越难以安心。 窥视者身份未知是一份层面。 站在另一角度—— 不知何故。 他不仅有股很强烈的感觉,自己这种预感是真实存在的,甚至他都可以確定…… 罗南转头,望向自己的东北角。 那里是一堵墙壁。 没错,那里是一堵墙壁。 而当自己穿过这堵墙壁,再穿过一条街道,来到街道对面小酒馆的后方……便可找到那些窥视者! 第13章 「告发」 又一次…… 罗南心中一凛。 他记得当初和约里克动手时、与安德罗妮交涉时,都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形。 所以,难道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 能够先知先觉? 又或是……当危险来临时能够提前预知? 先前憋了三年没有触发,则是由於一直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形。 “可……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还是向安德罗妮说明此事吗?” “就算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可当巫师面对普通人,应该还是很简单的。” “更不必说,她的身份始终摆在那儿……肯定会有处置方法。” “並且届时自己刚好还可以,向她询问一下这件事情。” “或许这真的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后,终於觉醒的……『金手指』呢?” 结合前面两次经歷,罗南已不敢再將这种预感当做某种简单的直觉看待。 不过,正当罗南念及至此时。 他却偶然想到一种新的、更加妥善的处置手段。 虽说…… 这样做,面子上对他和安德罗妮有些……“不利”,可同样站在他和安德罗妮的角度,这样的做法反而更加稳妥。 於是,想到这里。 罗南便离开小巷,转而朝距家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 “喂,你怎么又来了!” “老子警告你!別以为我们老大死了,你这边就没事了!” “就算你以前每次还款態度都很积极,可只要有哪怕一次未能按时交还,届时我们野狗帮还是必然会让你领教,惹恼我们的后果的!” “至於现在——” “滚远一点,老子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罗南再次抵达约里克家中时,这里周围已经不再聚集有太多的人了,不过此时“斑鬣狗”手下的“野狗”们,倒是仍旧忠心的守护在此,防止任何人隨意进出捣乱。 ——而这正是罗南想要的。 只见他身子微微一缩,装作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道:“对、对不起,各位大哥。其实我刚刚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心里感觉很不安,这才只能前来找你们求助。” “跟踪你?一名穷鬼?” “而且你感觉不安,不去找治安官,反而转头来找我们?” “哈,我没听错吧!” 听言,这只“野狗”立时嗤笑了几声。 不过也许是想到,自家老大今天刚死,他们却就这样在案发现场放声大笑,此等行为未免有些不妥,於是待嗤笑过后,便又挥起拳头,似是要进行驱逐了。 这一幕仍在罗南意料之中,於是忙道:“那个,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出镇时曾意外在荒野中一个人尸体上,捡到过一些金索尔。” “至於具体金额……我想应当是够归还,我欠下的那些款项了。” 闻言,两名正要赶人的“野狗”果真被吸引,其中一人更是迫不及待道:“哦?我记得我们查过,你总共欠了我们老大一百三十枚银索尔,所以你总共捡到多少银……” “等下,小子,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你捡到的是『金索尔』——” 说著,这只“野狗”便猛地一把拽住罗南衣领,愤怒说道:“它们在哪?让我看看!” “还有,当时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罗南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后退几步,同时配合对方动作,故作不小心將兜里怀揣的二十金索尔“掉”到地上,匆忙解释道:“我原本打算,等你们这边选出新的老大以后,我再去一次性归还欠下的,再此之前则是用余下的那部分,为我的家人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填补家用。” “可……” “也可能当初我前去购买时,恰好被那群人看到了,於是那群人或许是觉得我意外发了一笔大財,不趁乱动手抢来一些说不过去,於是就……” 听到这,刚刚问话的那名“野狗”,顿时露出一抹贪婪的笑。 接著就见他蹲下,捡起罗南刚刚“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的金索尔。 罗南立即故作惊慌地一手摸向口袋,睁大眼睛。 “嘘~”见状,这只“野狗”却是朝罗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隨即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两枚金索尔:“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你希望我们能够保护你,免得在我们选出新的老大前,你却被他们盯上,导致我们和你自己都受影响吧。” “嘖嘖……二十金索尔啊,真不错~” “说起来,罗南,你当初具体在哪捡到的,又到底捡到了多少?” 罗南缩了缩身子,回答道:“大、大概就是出镇以后大约一公里左右的一处荒野旁,至於具体金额的话……” 说著,罗南又朝这只“野狗”手中看了看。 “嗯?就这些?” 见状,这只“野狗”顿时有些失望的看了看手中:“我还以为这只是一部分,结果就这啊——嘿,小子,你该不会是在向我们说谎吧。” 罗南咽了口口水,回答道:“绝对没有。这些金索尔对我而言太昂贵了,我担心將它们放在別处容易出意外,因此就一直带在身上。” “是吗?也行吧。” “野狗”並未起疑,继续道。 “那么~看在你前来向我们寻求帮助的份上,那我就先代替我们的『新任老大』收下这二十金索尔好了。” “其中一部分用来归还你当初在我们这里欠下的,剩余一部分则是用来充当~我们保护你的费用。” “至於你自己这里……” 说著,这只“野狗”还相当“贴心”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面值为10的银索尔,向罗南拋了过去:“十银索尔也能为你和你的家人,购置一些好一点的东西了。” “做人要懂得知足!別忘了,这二十金索尔原本就不属於你!” “怎么样?你这里~应该没有不同意见吧。” 罗南两手接住拋来的银索尔,心中鬆了口气。 ——还好,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这群蠢货果真相信了他的谎言。 既有了他们这层保障,自己未来待在波瓦镇这两天时间,安全应当就是有保障的了。 “接下来就只要以『那份名义』,再將这些金索尔取回来就行……” 罗南心中暗想。 同时也感到有些庆幸。 幸好他当初击杀约里克时,是直接动的手。 否则倘若画蛇添足多做一步,事后被这群“野狗”查到约里克拥有的那笔款项数额有所缺失,事情恐怕就不会这么顺利了。 然,正当罗南念及至此时,在这只“野狗”身旁同伴,却是朝旁边窃取者的脑袋猛拍了一把,朗声道。 “將你手里的金索尔还给他!” “那笔费用是欠我们整个野狗帮的,不是你个人的!” “就连我们的欠款人都懂得这份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还有,別忘了,我们可是正规帮派!不仅收取的每一笔利息都合乎规则,在对待欠款人上,也应当按照规矩来!” 第14章 「道义」 事情竟是就这样以一种,罗南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按照这名“正规人士”给出的建议,他希望罗南能够將手中的金索尔妥善保留,等到他们选出新的老大以后,再一次性全部交给他们。 除此以外。 他甚至还相当大方的,主动將“保护费用”的金额减去了一部分。 简单来说。 若是按照他的计划来做,那么届时除去罗南需归还的一百三十银索尔欠款外,他剩余“只需”交付对方五十银索尔作为“保护费”即可,不必再像先前一样缴纳六十枚。 结果是好的,甚至比罗南原本想像的还要好。 至於过程…… 虽说確实令罗南感到哭笑不得,不过想到计划毕竟已是顺利进行,而他和温妮也將於两日以后离开镇子,乾脆也就懒得在乎这些细节了。 “好了,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忙,如果你这里再没有其他事的话,现在可以离开了。” 只见这名相比同伴,相对更为“正规”、“专业”许多的“野狗”,眯眯眼睛看了罗南一眼,沉声驱赶道:“另外,不出意外的话,我们野狗帮的新任老大將会在五天內重新选举出来,再此之前,倘若你未能好好保管你手里这二十金索尔,將其用以其他用途,导致事后无法支付给我们相关费用,届时我们对你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了。” “怎么样,听懂了吗?” 罗南手心紧紧攥住两枚金索尔,答应道:“我明白。那关於我们刚才说的……” “难道你没听清我刚才在说什么吗?”闻言,“正规人士”皱眉:“我们『野狗帮』成立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我们『野狗帮』负责保护的人动手。” “因此——” 然,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出的一道喊声,却將这名“正规人士”的话语直接打断了。 “总算找到了!” “没想到他竟敢跑到我们老大家里,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嘿,你们几个,帮我们將这傢伙控制住!当时我们刚刚在镇上调查时就发现了,他穿的这么破烂,可却敢到『金针服饰店』买衣裳再到『杰克驛站』买马匹——” “我们老大今天凌晨才刚刚被杀!我猜这个傢伙准是借这个时机偷了不少,绝对不能放过他!” 是约里克的人…… 罗南睁大眼睛,有些意外望向身后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还以为窥视者是劫匪、一些不怀好意的邻里什么的,確实没有想到跟踪者居然真的是约里克的人。 毕竟…… 站在逻辑角度,倘若窥视者是他们,那么那时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出手,哪有必要整这么麻烦。 与此同时。 “正规人士”见到来者居然是自己人也有些意外,不过他最终却还是相当“仗义”的將罗南护在身后,並抬起手阻拦道:“行了,你们冷静点,我们的老大是死於仇杀,他藏钱款那地方的门甚至都没打开过,这小子根本就没打钱款的主意。” “而且你们不负责『配合查案』不知道。这小子中午时候才来过『案发现场』,那时我们就已经查过他了——他是我们这儿的欠款人,並且每个月都有按时还款,虽说每次还得份额都不达標,可这总比那群我们必须要用『非常手段』给予其教训的烂赌鬼优质太多了。” “所以……呵呵,这小子可是个好客户,你別嚇著他。” “可他既然没偷,那我们当时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没错——”另外一名跟踪者也一副怒气冲冲样子道:“我们都亲眼看到他前去购买了!而且还和那里面的老板相谈甚欢!” “嘖……你们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正规人士”似乎对同伴的不专业很不满,而旁边那名刚刚被他教训过的“野狗”也是如此,见到同伴竟是敢向自己摆脸色,当即就將方才发生的事情完整讲了一遍,接著贴脸嘲讽。 “听懂了吧?你们这群蠢货——+”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向我们问清楚了在动手,否则这只会平白浪费我们自己的时间!” 说完,这只“野狗”似乎还想继续嘲笑同伴什么。 跟踪对方半天,结果跟踪的对象居然就是自己帮派名下的欠款人,这tm不是搞笑么。 然,刚开口不多久,他却又忽然愣了一下,继而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向那名“正规人士”使了一个眼色,並以一种很便秘的口吻问道:“哎,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事实说明,这件事情纯粹是个误会,那这是不是意味著,我们也要將收取的那笔『保护费用』,分给他们一笔啊?” 然,远处,几名跟踪者却是刚好听到了。 “別这么小气嘛~既然咱们都是自己人,理所应当也分我们一笔嘛。” “没错~既然这小子运气这么好,那咱们再不想办法捞一笔,岂不是亏大了。” “而且谁敢保证这小子是不是说谎了!万一他实际捞到的,的確不止二十金索尔呢?” 闻言,罗南立时有些紧张。 他倒不是怕这群人前来自己家找麻烦,毕竟安德罗妮还在呢,而她虽说当下身体状况不好,可凭藉她巫师的身份,还有男爵宾客的身份,这群“野狗”肯定不敢对她怎么样。 但这就意味著自己未能完成安德罗妮那时的交代。 如此一来…… “行了,现在『老大』的事情要紧,而且这小子每次还款態度都挺积极的,这回应该也不像说谎,”说著,这名“正规人士”还伸手拍拍罗南肩膀,好心“劝说”道:“別担心,我们野狗帮不是强盗,只要你能够每月按时归还利息,我们肯定不会对你的房子和家人动手,或是打你存款主意的。” “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做好,將这二十金索尔余下部分全部留给我们的心理准备吧。” “虽说这对你而言可能有些不公平,但如果按我们刚刚说好的比例分,確实就有些不够分了。” “我们野狗帮彼此都是一家人。既然所谓『窥视者』是我们自己人,那我们肯定也是要分给他们一些的。” ——“正规人士”说这番话时十分温和,算是那种大伙儿彼此和睦商量的语气,可罗南很清楚,倘若自己拒绝,届时將会发生什么。 於是他也只能默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事件最终以这种方式解决,的確是罗南没有料到的。 但同时这也令他心情变得很差。 ——自己太弱了。 一切担忧、焦虑或是刚刚感受到的屈辱全部源於没有实力。 正因为自己没有相应反制的力量,所以就会多想,並被迫採取一些有的没的所谓“策略”进行反制,而当事件发生意外,他也只能做一个旁观者,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身为穿越者,来到一个新的世界整整三年,却还是只能做一名普通人,也是由於自身没有力量。 想著,罗南又回想起,最近的那三次经歷。 和约里克交手时那一次; 见到安德罗妮出手时那一次; 刚刚感觉到窥视感那一次; 如果出现一次,还可以用偶然来解释,可总共出现三次……这样的情形,恐怕就不能再用“偶然”或是“直觉”之类的词语来简单概括了。 “……所以,万一呢?”罗南心中充满希冀的想:“万一这意味著,我真的有成为一名巫师的天赋呢?” “刚好现在安德罗妮仍在。” “如果事实证明我真的有成为一名巫师的潜力,那么——” 想著,罗南转身。 这回他不再有所犹豫,或是绕路,反而径直向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问个清楚了。 没错—— 不管这究竟是否意味著,自身是否具备成为巫师的潜力,他都必须要向安德罗妮问个清楚。 罗南已经不想再感受,像今天这样心情被迫做过山车的场景了。 …… 出门时候,时间差不多刚好为中午。 而当忙完了事情,太阳却已经下山,临至夕阳了。 罗南初时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的,不过想想自己这一下午,的確经歷了不少事情,时间过得快也是必然的,於是就很快不再纠结这些,直接推门走进房间。 他打算先帮温妮把当晚的药煮好,接著准备晚餐,等到吃晚餐的时候,再在晚饭餐桌上和安德罗妮说一下白天的遭遇,看看她会怎么想,並待晚餐结束后单独和她交谈聊一下……自己的那些事情。 罗南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把握的,也相信倘若安德罗妮觉得自己下午时的做法不妥,那么这份厨艺將会改善她的坏心情,並令她餐后能够详细解答自己的疑问。 毕竟,虽说有些不恰当—— 可若是想要征服一个女人,首先就要征服她的胃,这份道理罗南前世还是有经实操验证过的。 接下来。 罗南进屋后,发觉家中有灯火点亮。 起初他並未多想,不过…… “哥,你回来了!” 只见这时,温妮竟是繫著围裙,將她那头金黄色的长髮扎成马尾,一手举著菜刀,另外一只手则是举著番茄,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 “温妮,是你?你的身体感觉好些了?” 见状,罗南不禁意外而又惊喜问道。 曾经,温妮身体状况尚可的时候,她经常也会像现在这样,帮助自己做一些家务活或是做饭时打些下手,毕竟按她的说法,这样做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懂事”,更还因多做一些这样的事情,能够更加令她感觉自己还活著。 但当温妮病情愈发恶化,罗南已经有大约两三个月,没有见到过温妮这样做了。 “嗯!感觉好一些了!”温妮点了点头,显得心情不错说道:“可能是想到,因安德罗妮女士的缘故,我的病总算可能有著落了缘故吧……当天中午我喝完药又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就感觉身体恢復的好多了。” “这不,我这边正打算趁著安德罗妮女士休息好后,为她做些好吃的感谢她呢。” 第15章 晚餐1 “还是我来吧。” 罗南接过温妮手里的西红柿。 “可是我的身体明明已经好多了!”温妮努努嘴,不开心道:“多做一些劳动,反而还有助於身体恢復呢——以前你不是都同意我这么做的吗。” “这次特殊。”罗南神秘的笑了笑:“既然安德罗妮女士愿意帮助我们,我们也理应该为她带来一顿更丰盛的晚餐。” “瞧,如果我没猜错,你手里拿著鸡蛋,应该是想学我做的那道『拿手菜』西红柿炒蛋吧?”罗南似笑非笑问道。 “是啊,怎么了?” “这就错了!”罗南道:“因为——” “因为记得要剥皮?可我正要这么做呢!”温妮得意的挥了挥菜刀:“別担心,哥,当初看你做这道美食时,我就已经將这步细节牢牢记下了。” 罗南:“……” 这个世界算是那种,美食相对匱乏的世界。 罗南无法支付得起太过昂贵的食材,不过西红柿炒蛋放到温妮眼中,却已算得上是一款相当“特立独行”、具有十足“创造性”的美食了。 ——简单、易上手,味道也不错,不仅適合每个人吃,而且还適合每个人做,简直棒极了! 话虽如此…… “细节才是最能体现高手和普通人拉开差距的。既然你经常看我做这道菜,就应该知道,將西红柿外皮打上十字花刀,然后在用沸水烫一下,这样才会更好剥皮~”罗南嫻熟的一手握著西红柿在空中比了一个圈,继续道:“还有~我考考你,若是由你来做这道菜,你是会用大火还是小火,食材焯水还是不焯水?” 温妮晃了晃马尾,思索片刻后回答:“『焯水』……你的意思是提前將食材放进锅子里面加热,片刻后再打捞出来吧。” “——那肯定是要这样做啊!我经常看到你做菜的时候这样做的!” “还有,具体火候的话,我觉得应当还是大火比较好吧,毕竟大火煮出来的食物才比较香,而且还能很好消除食材本身毒性,就好像~嗯,就好像地薯一样。” 但,说到这里,温妮却见到罗南面色瞬间“垮”了下来。 “很可惜,回答错误,看来这就是你跟我之间的差距所在了呢~” 罗南伸手,摸了摸温妮脑袋道:“方才那道问题的真实答案是不焯水,因为如果焯水的话,反而就容易影响到西红柿本身的口感了。並且……西红柿可不是地薯哦,昂贵一些的西红柿甚至直接生吃也是可以的。” “那是因为我总是再看,可又没有亲身尝试过嘛……” 温妮瘪著嘴,一副很失落样子道。 “等你身体彻底好转以后,会有机会的,”罗南笑著安慰:“至於现在,你可以再跟著我看一遍,顺便听我的指挥打打下手,这样逐步积累经验,总比一口吃成个胖子要好。” 温妮听不太懂罗南后面那番俗语,不过好事情带给她的好心情却是真的,听到罗南准许自己帮忙,金髮小女孩很快高兴地用力点了点头。 而罗南同样很久没有经歷过,像刚才这样氛围轻鬆的时候了,这也使他先前积压的那股鬱闷情绪为之减轻许多,很快就两手边帮温妮轻轻按著肩膀,边和她一起走进屋子。 没错,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往日种种带给罗南最多的,並不是完全使人活不下去的债务压力,可名为“压抑”的氛围,却始终伴隨在罗南左右。 那是一种隨时使人感觉活不下去,可偏偏又无法令人升起反抗心情,由是便只能每天浑浑噩噩度过的糟糕日子。 理所当然,这样的日子,恰好就是“斑鬣狗”和他手下那群“野狗”想要的——它並不止於使人完全绝望,继而决定鋌而走险,但却又能逐渐使人的心態被磨平,並习惯接受这样的生活。 “但幸好,接下来我或许將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罗南深吸口气,怀著几分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走向食材区。 …… 一段时间后。 今天这顿晚餐,虽被温妮命名为“大餐”,可实际上按照罗南前世生活那个世界的標准……仍旧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话虽如此。 准备晚餐的过程,对於罗南二人而言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更不必说此时天色已晚,罗南奔波了一下午,如今又忙活了一阵子,此刻再闻到食物的香味,还真感觉有些饿了。 “呼——” 温妮吹灭火焰,打开锅子的盖子,满足深吸一口气道:“哦~好香哦!看样子它已经可以吃了呢。” “嗯,不著急,先让锅子用余温热一下,再把『战场』简单收拾一下,”罗南提醒道:“等咱们这里一切准备好后,再去通知安德罗妮女士也来得及。” “嗯嗯。” 温妮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忙活一阵子后,她的脸庞也开始流汗,可那纯粹是因忙乎了一阵子以后而导致的自然流淌,並非是由於身体虚弱所导致。 这让罗南心中稍显欣慰。 赶往男爵领地路上路途遥远,有一个好的身体总归是好事。 “等下,说起来……”罗南回首,望向那间原本属於自己,不过如今却被巫师“霸占”的臥室房门,忍不住有些古怪的问:“安德罗妮女士这段时间……该不会一直都待在房间里面睡觉吧。” 温妮想了想,也觉得有些纳闷回答道:“可能……是吧。反正在我印象里,她从未走出来过。” “也许是她確实太累了,或是受到惊嚇的缘故吧,”温妮並没有想太多,接著道:“毕竟她气质看起来蛮好的,那天晚上经歷的事情……对她而言肯定很难忘。” 罗南无言。 倘若事情当真如同安德罗妮那天晚上时讲的一样,那么这確实说得过去。 可若將这件事情和她身体状况一直很虚弱,以至於就连施法都已做的勉强联繫起来,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情才好。” 罗南摇摇头,有些担心暗想。 第16章 晚餐2 “但说起来……睡上整整一天,这种情况確实未免有些过於不对劲了。” “是因为那天晚上频繁施法引起的伤情恶化吗?” “还是因为……『那样东西』?” 罗南虽不清楚关於巫师侧的一些事情,也没问过安德罗妮当时寻找的“那样东西”的线索,但有些经过魔力浸淫的物品,不光会为巫师带来强大力量,更还会极大程度影响巫师的心智以及身体健康这份常识,罗南还是知道的。 尤其…… 当巫师本人身体状况本就不好的时候。 “——哥,那我去叫安德罗妮女士起床吃饭了?” 过了一段时间,等到食物全部端上桌,温妮马上心情不错地来到罗南面前开口道。 看她的样子,似是已经等不及快点享用晚餐,尤其让这位身家、档次都挺高不可攀的“贵族女士”,也尝一下他们的平民晚餐了。 “嗯。” 罗南静静点了点头,未表露太多情绪。 希望只是我想太多,她確实是因太疲劳还有不想露面,这才待在房间一整天而已……罗南望著臥室房门,心中有些不放心的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臥室里面仍旧很安静——如此反而倒是让罗南心態稍稍放鬆了些。 而当时间就这样过去大约五分钟左右,那间一直闭锁著的房门,终於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是安德罗妮。 和此前所见过她的模样截然相反的是,此时的她並未再佩戴那顶足以遮盖其整个面容的遮帽,反而是將她的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这也是罗南第一回正式见到,这位女性巫师的真实模样。 她的脸型有点像是在他前世的东斯拉夫女人,未曾施法时那呈翡绿色的犹如猫的双眸於此刻未经遮掩下显得更加动人,而她的髮丝则是这个世界当中少有的带波浪卷深黑。 至於穿著方面,安德罗妮则仍旧和罗南最初见到她时一样,不过她的那头波浪卷长发上面却略微有些凌乱、起球,而这显然也暴露了这名女人刚刚睡过很长一觉。 “哈~欠。” 安德罗妮捂著嘴,毫不遮掩的打了一个哈欠,问道:“晚餐的味道倒是挺香的,刚刚我在臥室里面的时候甚至就已经闻到了。” “谢谢。”罗南回答:“等会儿你亲自尝试一下,或许还会感觉更好。” 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另外—— 虽倒也清楚,自己纯粹是想太多,但当见到安德罗妮信步来到桌椅旁,两手拉开椅子坐下,这一幕却还是令罗南胸中不禁涌起一股错觉。 今天这顿晚餐,感觉就好像……某种“家庭聚餐”似的。 尤其是当见到安德罗妮此时仪態略显有些邋遢时,罗南就更加忍不住这样想。 “嗯,我正要尝一下它们的味道呢——饿了一整天,希望它们的味道不会让我失望,”安德罗妮询问道:“对了——” “关於昨天晚上我曾交代过你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边说,安德罗妮边用叉子,叉起一块燉地薯吃进嘴里,闭上眼睛咀嚼。 地薯这玩意儿曾是被诅咒的食物,因它看起来能吃,可吃了以后却会导致人们拉肚子乃至死亡,直至后来人们找到如何去除地薯毒性的方法,这项食材才慢慢变为一款流行於底层间的食材。 至於上层人士……他们就连拿它们餵猪都不捨得。 对猪捨不得。 不过安德罗妮首先选中的食物偏偏就是地薯,罗南原本计划让安德罗妮品尝西红柿炒蛋和醋溜白菜,至於燉地薯则留给他和温妮自己,因此还特地將地薯盘子放到很远,却不料安德罗妮竟是直接“捨近求远”,甚至当她將一块地薯叉进口中,並足足咀嚼了长达……三秒以后,竟还满足的点了点头:“嗯,味道確实挺不错的。” “它其实……不太適合你。”罗南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道:“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另外两盘菜。” “我知道,稍后我会尝一下它们的味道的,”安德罗妮不急不忙道——看她的样子,只把刚刚吃下的地薯当做一款很普通的食材而已:“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听听,你把我说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 刚刚一直未说话的温妮,却是似乎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道:“哥,那群『野狗』没有找你的麻烦吧……” 显然她虽一直待在家中,可“斑鬣狗”属于波瓦镇的名人,故而他的死,温妮也还是一併通过路人口中知道了。 “我正想说这个。” 罗南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虽说整件事情最终办得算是如安德罗妮所愿,未牵扯到她什么,可这事儿办得过程確实也有够……那啥的。 谁知道这种情况下,她会怎么想? ——“什么?原来『斑鬣狗』约里克真的死了啊!我还以为他当时或许只是受了重伤之类的呢……” 这是来自温妮的惊嘆。 ——“所以你当时就直接服软了?” 这是来自安德罗妮的询问。 “……是的。”罗南挠了挠头,回答道:“一方面是因为,女士你曾交代过我的事项就是,务必不要暴露你的存在,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那群『野狗』平时做事情是讲规矩的,可当他们不讲规矩时……我確实又拿他们没啥办法。” 他现在確实很无奈。 当初安德罗妮只交给了他二十金索尔,压根就没给他准备能够证明他“惹不起”的標誌物或是其他用来防身的物品。 这种情况下,换做他是野狗帮的人或是心怀不轨的邻里,肯定也会动起歪心思。 “是啊,真是的!”温妮哼了一声,十分感同身受道:“真是的……那群傢伙!可惜当初死的只有『斑鬣狗』一个,若是他们全都死光了那才好呢!” 一旁,安德罗妮却是点了点头,以一副听不出喜怒的口吻,简短回答道:“这样吗?嗯,那倒是挺明智的选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17章 不行(4k) “它们是什么?” “我从未见过这些食物,这些东西能吃吗?” 事实证明,罗南的焦虑不过是自寻烦恼。 聊完首个话题后,安德罗妮很快就將话题带到另外一个方向。 罗南甚至都有些没跟上她的节奏,恍惚了半拍,这才回答:“它们是西红柿炒蛋、醋溜白菜还有……呃,烟燻青鱼。” 標准的四菜无汤(地薯被视为麵食),每当日子来到五月节或是丰收节、跨年夜之类的重大日子时,罗南都会为自己和温妮准备这些。 其中烟燻青鱼这道菜,则是罗南前世还算喜欢的一道美食,可在这一世……“青鱼”的地位简直都快要和“地薯”相等了,属於是標准的穷鬼套餐。 更不必说烟燻这等做法,本身就被大部分有讲究的人视为一种不健康的饮食方式。 ——但这的確也是罗南为数不多能够拿来犒劳“外宾”的美食了。成为约里克和其手下“野狗”们眼中优质还款人的代价便是没有办法为家人带来想要的生活。 “烟燻青鱼……?”安德罗妮问道:“你是指这道菜是用烟燻做成的吗。” “是的,但也不完全是。”罗南道:“事实上,这道菜对身体危害还是有一些的,因此我不建议你……” 然,奇怪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只见安德罗妮听到后,竟是不听他劝阻,直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而后评价道:“嗯……很特殊的口感。” “不过,你这里有喝的东西吗?” “只有水或是……奶。”罗南道:“不过奶的分量不是很充足——它原本是为温妮专门准备的。” “没关係!若是安德罗妮女士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把它让出来哦。”温妮马上回答:“反正,只是临时几天不喝,应该也没有关係的吧。” “……不必了,给我倒一杯热水就好。”安德罗妮轻轻闭上眼睛:“另外,这道菜的口感蛮有趣的,我挺喜欢。” 听她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有种打算回去后立即令宫廷厨师將其研发出来,加在菜单上的想法……罗南莫名感觉有些不真实的看了安德罗妮一眼,起身。 不多久,热水很快便已倒好了。 罗南一直以来都有喝凉水的习惯,穿越后也是如此,不过由於温妮生病,他的家中倒是常备热水。 安德罗妮从温妮的手中接过热水,边两手捧著杯身轻轻吹著,边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想问吗?” “……没有。” 罗南避开安德罗妮的视线,回答。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当著温妮的面向对方讲。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是吗?”安德罗妮似乎听进去了,隨口道:“如果你只是担心,届时该怎么离开镇子,那么放心好了。” “是啊,哥,”温妮也道:“安德罗妮女士可是贵族,他们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至於你说的,路上有可能出现的那些潜在危险……既然安德罗妮女士没说什么,那么我想她肯定也是有应对方法的吧。” “嗯……说的也是。” 罗南装作不经意点了点头,隨即开始夹菜。 关心的两件问题其中一件已经得到好的解决,剩余便只剩下另外一件。 没错,事关自己是否具备,成为巫师的潜在可能—— 但对於这件问题,罗南实在很难令自己以平静的心態来对待,只得儘可能加快用餐进程。 …… 此后的晚餐时间,三人未再进行过多交流。 罗南在意的是,当时那种直觉,是否真的代表了什么,於是就因此没有多少,聊天的心情。 安德罗妮和温妮在意的则是……“同一件事情”。 ——吃饭! 说实话,对於如何征服一个陌生女人的胃这点,罗南確实还是有自信的,可他的確没有想到,安德罗妮既是身为巫师,又是身为男爵身旁贵宾般的存在,对於自己做的这一桌“穷鬼美食”竟是还真挺捧场的。 她没有询问过多问题,当得知过菜名后,便开始一味的夹菜。 就…… 怎么说呢? 单是这一幕,令罗南不禁颇有一股,仿佛自己正在投餵一只猫中贵族暹罗猫的感觉。 三人想的事情彼此並不相同,可某种程度上,他们对美食的嚮往却是一致的,於是在这种情形下,这顿晚餐仅仅只用时约二十分钟左右,就已经过渡到了餐后收拾阶段。 而罗南也终於等不及,等收拾完餐桌后,便径直来到温妮面前,故作神秘开口道:“温妮,你先好好读书,接下来我和安德罗妮女士有一些……大人的话题要聊。” “千万不要偷听哦。” 越是这样,以温妮的性格就越是不容易起疑心——在她看来,这种所谓“大人的话题”,多半只是一些去往男爵领地以后,双方该如何交涉之类正经但却並不有趣的话题,只不过罗南为了逗她,这才特地这样讲而已——而最终事件结果也不出罗南所料,当温妮听到罗南这样讲,很快便一口答应下来。 而安德罗妮则似乎猜到了什么,默默点了点头,主动和罗南一同来到屋外。 “哈欠~” 安德罗妮揉了揉眼睛,一副不太清醒样子问道:“呵……你该不会是想要向我询问,关於我寻找『那样东西』的线索以及它跟那群黑甲士兵,是否有关联这种问题吧。” 她看起来更加像是一只,来自埃及的暹罗猫了……罗南腹誹一句,摇头道:“不是,我是想说……” “是吗?我还以为你一直没问这个,是想憋到现在才问呢,”安德罗妮不以为然,接著道:“那难道是关於我主动告诉你,我的內衣尺寸的问题?” 罗南:“……” “我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安德罗妮仍旧是一副十分懒洋洋的样子道:“我派你去买衣服,这中间理所当然肯定要包含內衣袜子之类的物品。否则我光是更换外面,但却不更换里面,这种行为岂不是很没意义。” 罗南脸色更加黑了。 “呵,怎么,我猜中了?” 安德罗妮嗤笑一声,一副非常瞧不起罗南这副受惊模样的神情。 “……不是。”罗南咳嗽了一声:“事实上——” 这回,为防安德罗妮再度打断他的话,並莫名將话题带至其他方向,他乾脆一鼓作气,將自己关心的事情,完完全全向安德罗妮讲述了一遍。 “这些就是我所经歷的事情全部过程了——” “我觉得,如果刚一开始,还能够用『偶然』或是『直觉』来解释的话,可短期內却足足经歷三起这样的事件,事情应该就没有这样简单了才对。” “所以——” 安德罗妮毫不在意,隨口问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罗南被问住了。 他一直很在意这件问题。 关於—— 这是否便是自己的金手指。 以及这是否意味著,自身有某种成为巫师的潜力。 可当听到安德罗妮这样问起,罗南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进行回答了。 “嗯?” 这时,安德罗妮歪头,似是有些疑惑道:“然后呢?” “我再等待你的答案。” 算了,就连“斑鬣狗”约里克都被自己给亲手干掉了,现在连问问题都不敢问,未免太说不过去了……想著,罗南摸了摸鼻子,佯装平静回答:“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指……可能,这种情况意味著我有成为一名巫师的天赋或是潜力。” 这时,晚间,有风吹过。 周围的空气很安静。 安德罗妮听到后,未予以任何回答,反而依旧以她的那副犹如绿翡翠一般的瞳孔,深深看著罗南。 这使得罗南有些尷尬,只得道:“我只是想要问问……” “嗯,我明白。”安德罗妮似乎在憋笑:“我理解你的心情。没关係,这不丟人。” 说著,她忽然伸手在罗南身前划过。 罗南:“?” “……有感觉吗?” 安德罗妮问道。 “没有。” 罗南茫然地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吗?” 安德罗妮再度询问。 “没有。” 罗南更加茫然的摇了摇头。 “嗯,那就是了,”安德罗妮道:“既然你甚至都感觉不到,我刚才做了什么,这就说明你多半没有成为巫师的潜力。” “可是……” 罗南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安德罗妮一句话给否决了。 更不愿接受! 他都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丝能够改变命运的期望,现如今却被如此轻易的否定。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听著,罗南,看在你帮我杀掉那只『斑鬣狗』的份儿上,我还是详细帮你解释一下好了,”安德罗妮耸耸肩,不以为然道:“『总感觉这样做或是那样做,会导致某种不好的结果』、『那个男人是不是对我有想法,看来我得马上回家躲起来才行』、『他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攻击我』……这些仅仅通过直觉勾起的心理活动,其实跟你遇到的情形差不多。” 可是,这不一样吧! 罗南在心里提出异议。 “如果你是想问,『这跟你经歷的並不一样』,那就继续向下听好了,”安德罗妮继续说道:“我刚才提到的这些直觉,若是事后未能得到应验,那么这种情况自不必多说,可倘若事后得到应验……那便是一种名为『魔源』的力量影响所导致。” “魔源?” “是的,魔源,”安德罗妮道:“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体內都有『魔源』,並且初始情况下状態都差不多,而魔源的主要作用也很简单——它能够辅佐我们体內血液正常流淌,大脑正常思维事物。” “而有成为巫师天赋的人,往往能够主动感应它的存在,並能够通过它令它周围產生、散发出来一股奇异的能量——这股能量便是你我所知的『魔力』——並將它融合进我们的血脉里,”安德罗妮道:“如此便构成了我们巫师平时施法时,所需的魔力来源。” “魔力,来源於人的体內。”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这样。大约四成来自体內的魔力,以及大约七成来自这个世界的魔力,如此便构成了一道正常的魔法。” “但这其中反而引发了一个问题——”安德罗妮问道:“你猜到它是什么了吗?” 罗南摇了摇头。 “没关係,別沮丧,这道问题对你而言確实有些超纲了,”安德罗妮笑了一声道:“而且我接下来想要说的,跟这件问题也没太多关联。” “——还是让我们回到,刚刚你所在意的那件问题吧。” “当初你与我在一起时,之所以能够感受到那副画面,很有可能是由於我催动魔力进行施法时,导致你体內的『魔源』与之產生了某种共鸣——这不太常见,但確实也有可能发生,並且也確实標誌著,当他遭遇这种情况时,他会有一定成为巫师的潜力,”安德罗妮道:“至於另外两次,虽说和『共鸣』没有多少关联,可这確实也是由於『魔源』的存在所导致的。” “当然,我是指一般情况下——” 说完这句,不等罗南刚刚涌起希望,安德罗妮却又主动將其打消道:“因此我为了验证这种情况,刚刚便对你做了一番测试。” “倘若你真的有成为巫师的潜力,那么那时你体內的『魔源』就会和我体內的『魔源』產生共鸣,可你当时却说,连我刚才对你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结果就很明显了。” “当时你所经歷的,的確只是太多偶然共同组成后的一种……更大的偶然罢了。” “虽说这种偶然確实挺新奇的,可这並不意味著你就能够成为巫师——这个道理就好像你到酒馆里面投掷骰子,就算有一次能够运气爆棚连续掷出三次最大数目,可这却並不意味著你就成为了赌神,或是被幸运女神青睞什么的。” “因为结果正如我所说——” “这种情况只不过是一种极小概率事件而已。” 罗南张了张口,还是不死心道:“但这不一样吧……若是想成为巫师,往往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行。” “或许,我刚开始確实做的不好,但当经过系统的引导和刻苦的学习,未来也许就能做到呢?” 罗南觉得,这种情况应当才是最符合逻辑的。 他可不相信,面前这位女士,还有天底下所有的巫师,当他们只是第二次遇到这类情况时,就能够成功有所感应? 不然这样也太夸张了! 然,安德罗妮却似乎看出来了罗南在想什么,嘲弄的笑了一声道:“呵,你会这么想,便说明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们。” “不然你以为,我们巫师为何会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偏偏数量却又如此稀少?” 第18章 灰心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说著,安德罗妮还似笑非笑向罗南深深看了一眼:“有些时候,就算你无法感召那股感觉,实际也仍旧具有一定成为巫师的潜力。” “——说说看,你今年几岁了?” 罗南下意识回答道:“……十九岁。” “哦,那就太可惜了,”安德罗妮道:“一般情形下,当你处於十二岁以下年纪时,这种机会还是挺大的。” “可是十九岁……时间確实就有些晚了。” 似乎是为防止罗南不信,说完,安德罗妮还进一步解释道:“也许你觉得事情很残酷,可惜这就是现实。” “当你初次接触这份力量时年纪越小,所展现出的天赋越好,將来能够取得更高成就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当然,即便你的年纪真的很小,我们作为导师,按规矩的確也可以培养你,可你的上限將来註定还是会不及那些,比你表现更好的。” “所以,努力很重要,经验也很重要,可这些都是留给有成为巫师天赋的孩子的,对於像你这种人……”安德罗妮摇头嘆气,半是有些幸灾乐祸道:“——只能说机会渺茫。” “就拿我自己举例好了,我在紫藤兰巫师学院里面的身份地位还算不错,而你可知道,我初次能够感知魔源时……是几岁吗。” “——七岁。” 罗南一时间无言。 他没有想到,安德罗妮还真的对他讲了许多。 並且这番话带给他的打击……也是如此致命。 她看起来並没有任何说谎、隱瞒的成分,所以难道我真的……罗南心情变得很差,嘆道:“……听起来这一行,就好像『画家』似的。” “画家?嗯,你这么说倒也没错。没错,真正优秀的画家,在小时候还在和大家一起画鸡蛋时,就已经展现出来与眾不同了。” “这种情形下,『努力』和『经验』加持在他身上,才是更有意义的。” “但其实『巫师』这一行,远比『绘画家』还要更残酷。” “因为后者凭藉努力,未来也许同样能够取得一定程度名气,可巫师却不行,而且我们之间也不存在大器晚成这个说法。” “当然——” “凡是总有例外。就算巫师这条道路你无法走通,可『骑士』这条道路还是能够凭藉努力和经验解决天赋不足问题的。” 罗南再度无言。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若想成为骑士,需要很多、很多的费用。 他只不过是平民。 就算几天后能够沾安德罗妮的光,前往一座大城市,可那充其量也就是……换一个別的地方生活而已。 若是想靠打工挣来的钱购买生命原液,至少也要七八年。 听起来似乎也没多久,可並非是喝下生命原液,就能够百分百成为骑士的。 药浴的费用、购买装备的费用、还有其他类似原液的费用……这些可都是无底洞。 而且若是没有办法凝聚生命种子,一名低阶骑士充其量也就能够单挑战胜三五个同质量普通人(体重、肌肉含量相仿,但不具备使用斗气的能力),没有办法真正意义上改变命运,付出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果然,自己就没必要问这个。 自己和温妮,能够去到一个新地方开启新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可自己却还是不知足…… 想著,罗南不由嘆了口气,有些灰心道:“我知道了,谢谢。” “……別想太多。这个世界上能够使你活下去,而且还活得很好的道路有很多,並不意味著非要成为巫师才可以。”安德罗妮继续带著几分调侃道:“就好像我们几日后就要前去拜访的,塔里克·维尔男爵一样。” “他是一名六阶骑士。可事实上,他能够成为男爵是要赶在他成为骑士之前,並且他的家族祖上也只不过是普通的马夫而已。” “哦,对了,说到男爵……虽说他只是一名男爵,可结合他所拥有领土的面积和位置来看,他的地位甚至不比一名伯爵差。” “至於我~瞧,他虽然不是我的对手,可我却还是只能在他的手下做事——这难道不是普通人逆袭的典范吗。” 罗南再度沉默。 他知道安德罗妮是好心,不然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向自己说这么多。 可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 罗南下意识握了握双拳。 与此同时。 啪——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回罗南倒是能够从这只手中,不再感受出有任何的颤抖或是虚弱感觉了。 显然经过整整一天的休憩,安德罗妮已经將她的状態,重新调整回来了许多。 “好了,你这里应该再没有別的话,想要向我说了吧?”安德罗妮向前走了几步,背对著罗南道:“如果没有的话,那么——” “今晚,做个好梦。” “別担心,再过两天我们便离开镇子,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会一併给到你的。” “毕竟塔里克·维尔男爵虽然被称为『雄狮』,可他还是很讲人情味儿的。” “最后——” “你今天准备的这顿晚餐每一道都挺不错的,我很满意——希望未来余下那些天,你还能够为我再准备几道別的更加新颖、好吃点的。” “费用我出。” 这便是安德罗妮当晚,留给罗南的最后一句话了。 罗南回首,望著这名女人就这样走入房子。 周围並未传来有何异响,这说明温妮似乎真的只把他和安德罗妮间这场谈话,当做一场普通“大人的谈话”来对待,並未偷听、观察什么的,而安德罗妮似乎也真的把这里当做了她的家,临走到门口时,还特意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 就如同来自埃及的猫中贵族暹罗猫一样。 “巫师啊……” “哎,既然安德罗妮都这么说了,那还是算了。” 这时,有风吹过,而罗南却从未感觉,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有何时像现在这样放鬆过。 “既然我的確没有这方面天赋,那今后还是和温妮一起好好生活吧。” 第19章 临行 接下来几天时间,一切正常到简直都快有点不正常了。 神官前来检查过约里克的尸体后,很快便离开了。 这表明约里克在教会眼中的地位,的確只是实际大於意义而已。 既然只是仇杀,甚至就连钱款本身也未减少,那大不了隔几天时间,再让野狗帮选出一名新的负责人就好。 至於这件事情带给波瓦镇本身的影响……也没有太大。 约里克的存在,到底毁了多少家庭,这件事情大伙儿彼此心知肚明。 因此当他死了,大伙儿高兴都还来不及,根本不存在为此搞得人心惶惶什么的。 甚至於罗南当初编完那份理由后,野狗帮的那群“野狗”不知是需要忙別的事情还是他本人过於没有存在感,临出发前那两天时间,压根都未曾来找过他。 ——唯一倒霉的可能就是波瓦镇的卫兵们了。 镇子中的居民死於一场因附魔武器而促成的谋杀,这件事情本身就称得上是一个大新闻,更不必说被谋杀的还是一位知名人士,这便使得他们也只能迫於“职责”一改往日划水摸鱼的工作態度,並与“野狗”们一起“沆瀣一气”,装模作样认真调查了整整两天。 至於之后他们还要继续调查几天嘛…… 这就不是罗南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由於野狗帮尚未选拔出来新的老大,在这期间他也被无视,於是罗南便就这样难得度过了几天清閒日子,並於最后一天带著前些天预定好的商品,准备和安德罗妮、温妮一起一同上路了。 “哇!我还是第一次坐上马车呢!” 温妮的病情,似乎的確因心態转变关係而好了许多。 只见她虽显得有些吃力,可最后却还是凭藉自己的力气,独自登上了马车。 马车採用马匹是罗南前些日子选中的雷诺马。 此外,由於罗南挑选的所有配件全部都是最好的,马车內部也很豪华,不仅有可用以长途旅行的加厚真皮坐垫、平时用来用餐的圆桌,甚至马车棚顶也加了一只风铃鸟作为装饰。 虽说罗南由於要为二人驾驶马车,因此他和这些物件间的关係……並不大就是了。 “呼~” 安德罗妮坐在车厢內,端起杯子吹了口气,问道:“温妮,你马上就要离开家了,会觉得不舍吗?” “不舍……要说不舍,肯定会有一些啦。”温妮两眼望著外面,回答道:“毕竟这间房子,我们曾和爸妈一起住了好多年呢。” “虽说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我们,可是这里又的確存在著我们的过往呢。” 安德罗妮微微頷首,拖长音调,欣然回应:“这样啊……” 接著她也望向外面,问道:“嘿,罗南,需要我们帮你吗?” 虽说这趟出门,路上携带的大多东西都只靠买,可途中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是蛮多,偏偏安德罗妮是巫师,温妮身体又不太好,因此诸如搬运、整理这类工作,均是只能被交给罗南一人来做。 罗南的体力也只比普通人勉强好一些,这时已经有些气喘,听到安德罗妮忽然问这个,可两腿却悠閒地翘起,压根没有帮忙的意思,只得没好气一路喘著气,待將一箱行李扛到马车上后,这才重新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完毕后回答:“不需要。” 他也不明白,安德罗妮身为巫师,为何还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是吗?那算了。” 安德罗妮耸耸肩,一副“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当我没说好了。”的样子。 罗南无话可说,只得道:“等下……没问题吧。” 他指的是离开镇子那个时候。 现今波瓦镇仍旧正处於封锁状態,只许进不许出,这令罗南不免有些担心,离开时双方会如何交涉。 尤其是倘若他被认出,那么…… “没关係,等下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安德罗妮喝了一口热茶,语气依旧很平淡回答。 眼见安德罗妮话都这么说了,罗南也只得收起其余担念头,专注抬行李干活儿,並待將活干完好以后,骑上马车。 至此就完成了,离开镇子前的最后一步。 罗南拉动马车韁绳,命令雷诺马拖著车厢,回首向身后这间屋子望去。 身为穿越者,罗南和这具身体的父母以及这间屋子本身,並无太多深厚的感情——重点並不在於物而在於人,当温妮仍旧陪在他的身旁,而他也即將奔赴一段新的开始,这种时候带给罗南胸中心情更多的就自然是兴奋和期待,而不是多愁善感了。 而从镇子的最西边,一路赶赴至镇子的最东边,这中间需要走过的路虽有很多,可考虑到波瓦镇始终是一座大镇子,时不时便会有尊贵的“先生女士”临时路过,因此罗南的相貌虽然还算出眾,可由於他生活圈子还是太窄,认识他的人实在不多,这一路走来,倒是並未遇到过多的注视。 直到—— “咳咳,十分抱歉——” 当来到波瓦镇位於东边的出口时,罗南不出意外的被拦下了,不过拦下他的这只“野狗”说话態度倒是还挺客气。 “先生,最近镇子里面发生了命案,我们正在严厉调查,调查期间任何发生命案前进入镇子的马车,一律都不得离开,希望你能够理解。” 罗南刚想回头,示意安德罗妮说点什么。 然,这时,马车车厢內却伸出一只手。 “哦?我们也不能离开吗。” 见状,这只“野狗”不禁立即小心的凑上前:“这是……哦——这难道是!?” 他似乎回想起来了什么,可由於这东西有些过於“常见”了,他反而没有马上认出来,这枚徽记具体代表什么。 幸好在他身旁和其共同搭档值守的卫兵见了,凑上前一看,这才认出来这枚徽记所代表的讯息。 ——“啊……您、您是塔里克·维尔男爵的贵客?” “是的,没错。”边说,安德罗妮边还收回那只手,並取而代之另递出一枚新的徽记道:“当然,如果那枚徽记还並不够资格使我们离开此地,那么——” “我还有这个。” 第20章 「白鸽」 “这是……” 並非所有人都认得巫师徽记。 不光波瓦镇的“野狗”不认得,就连刚刚前来帮忙解围的卫兵也不认得,可他又不敢冒犯,只得身体前倾,谨慎询问。 这时,另外一名像是“野狗”当中领头的角色,走上前来。 “怎么?你们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说著,他习惯性与坐在马车前侧的罗南对视了一眼。 但这次对视却让罗南和他同时愣住了。 ——“是你?” 只见这名颇具有职业道德的“野狗”微微瞪大眼睛,不过他最后还是很好將这份情绪克制住了,並装作没看见似的,重新侧目向伸出马车车厢的那只手望去。 “这是……!?难道,您是巫师阁下?!” 显然,听其语气,他已是认出来了,这枚徽记具体代表什么。 “嗯。怎么样?就算刚刚那枚不够,可加上它应该也够了吧。” 车厢封闭性很好,这使安德罗妮说话时,外人完全难以看清她说这番话时候的神情:“还是说……你以为是我或是我派人动手杀死了约里克?” “——不敢。” “嗯,那就好。” 安德罗妮满意的收回手,吩咐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咔嚓,咔嚓。 马车带著三人缓慢离开。 见状,和野狗帮一同配合检查来往行人的卫兵,还有在旁观察的“野狗”,当见到马车驶远,纷纷询问起来。 “我不会是听错了吧,大哥?” “巫师阁下……天吶,难道那枚徽记所代表的意思指,她是一名巫师吗。” 闻言,在一眾小弟,乃至整个波瓦镇卫兵当中都颇有威望的“大哥”,不禁沉声点了点头,回道:“嗯,没错,而且她的阶位……我不太清楚具体的,可至少可以確信,她的水平应当处於中阶或以上。” “啊——” “中阶,或以上!?” 闻言,眾人神情纷纷变了。 即使是最低阶的巫师,抬手间都可以释放火焰或是其他类似的东西將他们秒杀,中阶或以上……想想这简直叫人觉得细思极恐! 而当想明白了这一点,眾人也纷纷意识到,“那名女士”刚刚为何会那样问了。 ——或许这只是她的一句小幽默。 毕竟像巫师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和约里克这等小人物结仇。 即便是结仇……他们亦根本无需採取这种毫无档次的手段,杀死一名普通人。 “原来如此……不过,呃,老大,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那名马车车夫……您看起来似乎认识?” “嗯。” “他曾是我们这里的欠款人。” “正规人士”点了点头。 他很確信当时没看错。 刚刚负责牵引马车的人,的確就是罗南,那个自称捡到一笔钱的穷小子! “什么!?那他为什么会坐在……一名巫师的马车上。” “我也不知道,”“正规人士”冷笑了一声:“呵,不过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出镇隨便走走就能捡到二十金索尔,这种狗屎运未免太扯淡了,可偏偏老大金库中的財產又分文未失……如此看来,也许那时他就已经被这名女士选中作为侍从了。” “只不过,由於这位女士不想暴露身份,他那时这才只能编造出这等可笑的理由。” 闻言,一眾“野狗”和卫兵,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他们智力普遍不高,可却还是知道,不论这个叫作罗南的傢伙,当初在他们这里欠了多少,可此时羡慕可以,但前去追上逼迫其还款……那么这等行为,就未免有些太愚蠢了。 一旁,那名“正规人士”却是冷笑一声,讽刺道:“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事儿蛮有意思的吗。” “罗南,一个平时在镇上没啥存在感,甚至就连我们帮派內部都有一半人不认得的欠款人,居然就这样走了狗屎运,今后不必在替他的父母收拾那笔烂摊子……这种程度的荒谬反差,难道你们不觉得很讽刺吗。” 然,他觉得此等事件讽刺,可其余眾人听了,反而更加羡慕了。 那可是成为一名巫师的侍从啊…… 而且还是至少处於,中阶水准以上的巫师! 侍奉这样伟大的存在,岂不是意味著,那小子隨便就可以飞黄腾达!? “呵……一群没有见识的傢伙。” 见状,这名“正规人士”一时间也懒得讲什么了。 反正別人不清楚,但他可是知道的。 所谓巫师侍从…… 其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侍奉巫师平时的生活起居,更还有充当该巫师心情不好或是兴趣產生时候的某种实验耗材! 因此,在他看来,所谓走运……说不定反而是一场厄运! …… 一百三十银索尔的欠款,对整个野狗帮而言只不过是一笔小数目,就算將这笔帐核销也不会对帮派造成很大亏损,更不必说老大如今已是意外身亡,他们不仅需要查案,还需第一时间选举出一名新的老大。 再加上,既然事情已是朝令眾人完全没想到的方向进展,那就更加没啥好说的了。 与其纠结这些,不如继续投入工作。 没错,除非是贵客,否则任何人若是想要离开波瓦镇,都必须乖乖配合检查! “正规人士”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然,正在他准备和眾人一起进展工作的时候,一道身影却是形同鬼魅般,不知不觉间来到,据他仅有两米远的一处房檐下,望向远方安德罗妮刚刚离开时的背影。 “……” 窥视者有著大约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瞳孔呈现一抹极为诡异的琥珀色,好像猫的眼睛,而他背后佩戴的粗长剑刃,还有单独左手佩戴的手套,这些特徵都能够很明显令人看出,窥视者……绝非普通人。 而若旁观者的阅歷能够再丰富一些,便可从窥视者的这些特质判断出,他是一名由神官为猎杀巫师而培育出来的特殊职业……猎魔人。 “……走远了。” “让人遗憾,我还是来晚了一步。不出意外的话,如今『那件东西』应该已经被她拿走了。” “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还需要再看看。” 每一名猎魔人都是严苛至极致的完美主义者。 瑞吉斯·法尔汗本人同样如此。 更不必说,这回上级所下达的任务未註明期限,但却註明必须要將任务完成以及……做的完美。 如此瑞吉斯就更加不想打草惊蛇了。 他计划当找到確凿的证据,完美的时机以后再动手。 ——拥有足足七环实力,来自紫藤兰巫师学院的灵能派导师安德罗妮。 即便是像瑞吉斯这样富有经验的猎魔人,可当需要猎杀的对手是一名巫师导师时……他还是难免想要確保百分百的成功率。 “呵,没挣到大主教竟是会將这种任务交付给我,真是糟糕透了……”瑞吉斯心中自嘲:“不过,也许这同样是我的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小子只是一名普通人,这对我而言倒是一份好消息。” 想著,瑞吉斯望向镇子的出口。 最近几天时间,波瓦镇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將安德罗妮窃走“那样东西”一事实锤——虽说这並不会成为,令瑞吉斯现在就出手的理由,而且该事件本身,也不会为他带去多少阻碍就是了。 拦路?只许进不许出? 这些全都没有什么。 猎魔人是专门为猎杀巫师所被创立的职业,但反之—— 当遇到一些特殊场合时,他们甚至往往也能够使用“魔法”来解决问题。 只见瑞吉斯就这样用那只並未佩戴手套的手,隔空画了一个古怪的符號。 继而,他那身为人的身形便消失,取而代之则是一只……白鸽。 没错,一些比较有名的猎魔人往往会拥有属於自己的特殊称號,而瑞吉斯的专属称號便是“白鸽”。 ——代表著和平与死亡的……“白鸽”瑞吉斯·法尔汗! 第21章 暴雨 马车,载著罗南与安德罗妮、温妮两人离开波瓦镇后,一路向著道路的正北方向行驶。 按照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將会在路上奔行大约七~十天左右时间,並在抵达男爵塔里克·维尔所在的领地后,由安德罗妮带著罗南和温妮首先前往覲见——毕竟这道流程还是必须要走的,而且也正因为需要走个过场,那时她才另给罗南留下一笔费用,让他们购买一些上点档次的衣服啥的——而在事后,她则会再带两人休息一晚,第二天时再前去接受治疗。 至於等到温妮病情处理好后…… 若是罗南和温妮有想法,那么她还可以托男爵为他们俩人安排工作,而若是罗南和温妮想要自由不受约束的话,也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 毕竟男爵所处领地,乃是乌索王国西北部最繁华一片地区,当中就业机会还是蛮多的。 ——“是不是很好奇,我当时为何还要出示那枚徽记?” 而当马车承载三人离开波瓦镇不多久,安德罗妮却是冷不丁向罗南拋出一个问题。 罗南此时正在操纵马车,闻言只得苦笑了一下回道:“……是有点。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必给自己整得这么狼狈了。” “当时是当时。”安德罗妮一副理所当然样子道:“难道你想让我睡觉睡到一半时被打搅,或是当睡醒以后,却见到一群人围著我,急著想要伺候我吗?” 罗南嘆了口气:“我明白。不过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喜欢低调的性格。” “这並不衝突。”安德罗妮十分轻鬆回答:“终於能够离开镇子启程回到自己熟悉的地区,这使我的心情很好,所以就有了想要捉弄一下对方的想法——这很难理解吗?” 罗南顿时无话可说。 反而倒是和安德罗妮共同坐在车厢內的温妮,终於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个,女士,原来巫师也是会被水淹的吗……” “当然。”安德罗妮笑了一声,温和回应道:“其实我们巫师跟凡人没有太多区別的。当被绑在柱子上遭受火焰燻烤时也会死,当跌入河流被水吞没时同理也会被淹死。” “……哎?”温妮迟疑了一下,似是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可我不是听说,巫师拥有能够轻而易举杀死十来名骑士的力量吗?” “安德罗妮女士您……难道不可以吗?” “啊!对不起!请別误会,我没有怀疑您便是,杀死约里克凶手的想法。” 闻言,安德罗妮却似乎是被温妮这番话给逗乐了,先是轻轻笑了一声,而后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嗯,怎么说呢,確实有可能发生,可若是想要轻而易举做到像你说的那种情形,首先就必须拥有很强大的实力才行哦。” “像我这样实际只是,凭藉父辈之间关係才能够获取入院资格,入院以后也只是在混日子的普通巫师,当然是做不到的。” “哎,是吗?” 温妮有些失望地问。 “当然,其实我们巫师这一行,若是无法走到顶尖,本身实力和普通人间,也没有太多的差別的。” …… 此后的旅程,一路平定。 安德罗妮再未上演她的那些小巧思,除吃饭时间外,多数时间她只是和温妮一同坐在马车车厢里面读书。 甚至当初临出发前,罗南从小老头口中听到的所谓“逃兵”传闻,也没有遇到。 直至这趟旅程就这样平缓推进至第五天。 这天,从早上开始,整个天空就灰濛濛的,周围空气更是分外潮湿,使人本能觉得心情不好,而身体康復明明已经有一段时间的温妮,更是於此时发起了高烧。 高烧来的尤为严重,甚至要比当初在镇子里面时严重数倍,罗南虽携带有药物,可却几乎没用。 ——“像她这种情况,喝再多的药也是没用的啦!你餵她喝药,最多也只能缓解她的病症,但却无法令她的病情得到痊癒。” ——“所以,没错,別怪老子说话难听,可你这小子每个月按时来我这里买药,纯粹就是白花钱!” ——“在我看来,这小姑娘终有一天……” 罗南记起药师很久以前,曾“好心”劝阻过他,最好还是对温妮及时放弃治疗,因为她的病根本就不是能够用寻常手段治理的。 不论是使用药物还是不使用药物,终有一天她的病情將会变得彻底恶化,从而在意识一片混沌中迎来死亡,因此倒还不如让这一天早一点到来,这样不仅对他自己好,对温妮自己也能够少受一些痛苦。 “所谓未来某一天,终会发生的事实吗……” 灰濛濛的天、温妮病情的进一步恶化,这一切都使得罗南心情变得分外糟糕,而那唯一份好消息——再过最多两天左右便可抵达男爵所在领地——也因当日下午太阳快要下山时,这场终於来到的暴雨变得……不再有那么好了。 ——哗啦,哗啦。 晚间,暴雨倾盆而下,使得明明还应只是灰濛濛的天,一时间变为了彻底的黑。 而那不时於天空中闪烁的闪电以及不断降下的倾盆大雨,更是使得这副画面,颇有几分世界末日的感觉。 来自北方诸国萨尔瓦多的雷诺马生存能力强悍,即便是遇到狂风暴雨天气也能够照常赶路——只要是吃饱饭就行。 但,马可以,人却不行。 罗南知道自己必须要停下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强行赶路,以温妮的身体状况绝对撑不住。 她需要平缓的地面,温暖的篝火,还有能够避雨的地方以及可用来填充肚子的食物。 儘管罗南並不知道,在当下就连草木都在遭受风雨摧残,被吹的隨时將要倾倒情形下,他该前往哪里寻找能够用来暂时避雨的地方。 然,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 “……等下,我没看错吧?” 罗南揉了揉眼睛,令雨水从眼眶旁滴落,再度看向远方。 没错。 这回他很確信,自己没看错! 在距离自身大约两百米外一处地方,竟是真的有一处……微弱的光火! 第22章 尸首 火光很微弱,仿佛隨时都可能熄灭。 糟糕的天气,荒凉的野外,都使罗南难以预测,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人。 不过罗南还是相信,在这种天气,他们一方能够寻得一处可供躲雨的棲息之所,躲雨一方也能够收穫另外一部分的食物和酒水,这种事情对双方而言算是双贏。 更不可忽视的是。 从当日清晨开始到现在,温妮就一直在发高烧,直至如今意识更是已经几近陷入模糊,就连正常的沟通交流都做不到。 如此情形下,暂时停止顛簸,並寻得一处躲雨的地方休息一整晚是必须的。 “但愿第二天时雨会停,温妮的身体也会因得到好的休息而好转。” “不,哪怕是有正在变好的跡象也好……” 罗南驾驶马车,缓步向火光的方向行驶。 隨著距离拉近,火光逐渐变得更为明亮了许多。 这使得罗南心中最后一份疑虑——或许是某种幻觉在作祟——也被打消,回头向马车车厢內部道:“別担心,我大概找到一处,能够用来躲雨休息的地方了。” 温妮没有回应,因她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况,反倒是安德罗妮竟是掀过门帘,极其罕见的来到马车棚顶下和罗南並排而坐。 “先別高兴太早,”安德罗妮平静开口道:“或许在前方休息的是一群……『坏人』呢。” “『坏人』?” 罗南愣了一下。 “对,难道你不知道吗?”安德罗妮白了罗南一眼,说道:“最近乌索王国南北部再度爆发战爭了,除此以外~位於我们王国西北部的那座小国,近来对我们王国也是蠢蠢欲动,而维尔男爵的领地刚好就位於边境一带……所以,你知道的。” “那些战场上的逃兵,有多能打不好说,可拉帮结派欺负人却最擅长不过了,尤其是对像我们这样,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队伍。” 罗南一时间无言。 他想起不久前购买马车时,那个小老头曾向他说过类似的话,並且当天晚上他和安德罗妮,还有谈过这件事情。 但或许出发后这七天时间,行程有点过於顺利了,他竟是一时间没想起这个。 “那……怎么办。” 罗南低声询问。 虽说当时安德罗妮给过保证,可实际情况怎么样,他还是无法完全安心——尤其是在目睹安德罗妮离开镇子前玩的那套“小巧思”后,罗南就更加猜不透她的性情了。 “呵呵……” 然,回答罗南的,却是安德罗妮的一番笑而不语。 某种程度上,这种情况倒是也在罗南意料之中,於是他也只好硬著头皮,继续牵引马车向火光的方向行驶过去。 一段时间后。 火光被拉得更近了,而当罗南的双眼穿过层层雨幕,直视向篝火旁时,却发现事情似乎果真如同安德罗妮说的一样—— 他看到了许多,穿著盔甲的人; 罗南生活的圈子很封闭,甚至难以叫得上各种盔甲出自哪里,可正围著篝火旁“坐”著的人才是关键。 没错,这表明情况当真如同安德罗妮说的一样。 罗南勒住马车韁绳,远望。 庆幸的是,这些穿著盔甲的人,似乎並未察觉他们的到来。 可借著眼角余光,他却发现安德罗妮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看她这副態度,似乎像是在说:“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向前走了?” 希望她这回別再整什么小巧思了,而是真的能帮我们处理麻烦……罗南没有办法,只得牵引马车继续向前走。 两者距离再度被拉近,並使罗南发现原来这方人选择躲雨的地方,其顶部岩石竟酷似一根香蕉——这样的独特构造导致仍旧会有水浸透岩石两端,唯有岩石的中间部位可供人安稳的休憩。 可好在这根“香蕉”足够长。 罗南计算了下,倘若他们和这群士兵保持距离,还是可以彼此和睦相处且不被雨水淋湿的。 当然前提是—— 思索著,罗南內心逐渐变得焦虑。 稍后他们肯定是要和这群“劫匪”发生交流的。 而当他们被吵醒后会怎么做,那么……这种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尤其,罗南现在压根都不清楚,安德罗妮如今究竟怎么想的。 而接下来,令罗南“猜不透”的事情果真发生了。 只见当马车距离篝火大抵只有二十米远左右时,安德罗妮却就这么跳下马车,信步向篝火的方向走了过去。 甚至末了她还回过头,似乎再问:“你在干什么?为何还不跟上我。” 罗南没有办法,只得跟著跳下马车。 暴雨下得太大了,罗南刚刚跳下马车,全身就被雨水浸湿。 安德罗妮同样如此。 她並未给自身加持能够用来抵御雨水的魔法,反而就这样走到罗南前面,带头向篝火前进。 汹涌的雨水不光能够浸湿一个人的身体,还能够极大程度模糊一个人的视线,起初罗南还不觉得有何异样,只当篝火旁那群“劫匪”睡得很香,不过当距离逐渐拉近至十米,乃至更近时……罗南却是逐渐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若是以“入睡”的角度看,那么这群士兵睡得未免有些……过於“放肆”了。 各个东倒西歪,没有一人盖被子。 这就算了,甚至他们临入睡前,还没有將吃剩下的食物收拾好,压根不在乎整洁和入睡时的舒適度…… 不,不对! 他们似乎…… 罗南越过安德罗妮,抢先衝到篝火旁。 於是他的猜想很快得到验证。 一个,两个……整整十多个人,全部都已经死了。 並且结合他们剑刃、刀盾掉落在旁,喉咙、面部等部多有狰狞划痕一幕来看,杀死他们的恐怕並非为人类。 “……魔物吗。” 罗南心中涌起不安。 与此同时。 安德罗妮却好像早就料到这一幕似的,信步来到角落两具尸体旁,带著几分颇具调侃的语气道:“卡斯皮恩·里德国王的士兵竟是在和奥利弗·波特公爵的士兵一起喝酒?呵……自从这场战爭爆发以来,我可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种场面了。” 第23章 变化 现在恐怕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时候吧…… 罗南咬牙。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大意了。 结合安德罗妮当前表现来看,她的小巧思恐怕在发现远处有篝火点燃时就已经展开了,但那时自己甚至还在祈祷,她最好不要再整这些…… 想著,罗南试著举起一把剑。 他的力气以成年人的標准属於中等略微偏上水准,长处在於耐力比较好,而当亲身体会到这把剑的重量,罗南心中则不由本能划过一丝警觉。 剑刃,沉甸甸的。 罗南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能够当面对这般沉重的剑刃时,无视它的存在將其杀死。 而且杀死的对手,还不止一个。 罗南低头,进一步观察现场。 他並非鑑定现场痕跡的专家,单从这一幕场景来看,只能看出这只怪物曾和士兵们发生了一场惨类交锋。 ——单方面的。 “这些污渍……看起来很像是血。” “似乎除有这些人的,还有那只怪物的。” “那只怪物在和这群人类交战时也留了不少的血,可它最终还是將这群人干掉了,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它生命力强是一部分原因,可最重要的还是……它並不在乎它的身体会受伤。” “那么,根据现有信息来看,杀死他们的魔物最有可能是……” 罗南摸了摸鼻子,嘆气。 人无法想像出来,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 自己方才所推理出的部分信息,是根据现场已有线索得到的,可终究由於知识拥有量存在不足,没有办法將这份信息蔓延並最终得出答案。 更关键问题是—— “喂,罗南。” 近处,安德罗妮的话音传来,甚至还带著那么几分轻鬆:“你確定不来看一下吗?我觉得多学习一些这些知识,对你总归有好处。” “首先,看~这枚底部为纯蓝而其中图案为金狮子的徽记,就是我们乌索王国国王卡斯皮恩·里德陛下的专属纹章。”安德罗妮好像完全不在意死者,平淡指著他盾牌上的徽记介绍道:“哦,对了,纹章周边的装饰也是一个不同点。” “例如由金色鳶尾花包裹的是陛下膝下长子的士兵,而由红布罩在两边的,则是陛下女儿的专属士兵,至於陛下自己……当你遇到將这两者全部结合起来,並辅以裙边装饰的纹章时,就可知道那是陛下自己的卫兵——就像这具尸体所持盾牌当中展示的一样。” “而来自我们乌索王国北部的奥利弗·波特公爵……呵,他的家族纹章可就要显得繁琐许多了,毫无艺术气息与威仪。”安德罗妮指著另外一具尸体盔甲上面的纹章道:“看,由淡黄色和深红色交叉组成族徽底色,当中图案则是一只杜鹃,而在纹章的两边不仅有四朵红玫瑰,而且还用荆棘、柳叶將它们共同连结了起来。” “这种行为简直画蛇添足多此一举,难看极了。” “难怪我们伟大的陛下,將那群人称之为『自詡文明的烂疮酒鬼』。” “哦,对了,再考你一个问题。” “你所生活的波瓦镇位於乌索王国西部,那么你可知道我们乌索王国南北部近来为何时常发生战爭吗?” “还有来自王国西南部的那座小国,他们为何——” 听到这,罗南终於忍不住道:“女士,我觉得我们现在……恐怕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是吗?我倒是觉得,那只魔物已经將这里这群人全部杀死了,短期內应当不会再回到这里才对,”安德罗妮轻飘飘耸了耸肩:“不然,你以为我同意你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罗南皱眉。 他很想说,这种幽默感真的很无聊。 可当见到安德罗妮说话时语气还挺认真的不似说谎,也只得回道:“我明白了。” 隨即,转身,重新回到雨幕,牵马走回“香蕉岩”。 食物带的很充足,甚至倘若出於节省考虑,他们还可以將这群死者尚未吃到一半的肉拿来吃——那大抵是一只死去的麋鹿——然或许是由於天降暴雨,温妮的身体状况又在一天之內突然恶化缘故,罗南此时毫无用餐的心情。 在將马车牵回“香蕉岩”底下后,便来到一处低矮的石墩坐下,望向远处雨幕发呆。 当今温妮的状况无法通过药物来缓解,因此—— 发呆,便已是罗南当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然此时安德罗妮的心情却似乎还不错,只见她手里拿著一颗苹果来到罗南跟前,继续接上刚才的话题道。 “先从奥利弗·波特公爵那边说起好了。他们北部王国过得完全就是一种野蛮人的生活,不仅主张由奴隶代替合法的劳动,由所谓的“神权”主宰『王权』——如今我们这里教会的地位这么高,就也是因为受到这群蠢货的影响——除此以外,这群蠢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还都喜欢为自己来上一杯酒。” “呵,搞不懂他们是如何思考的。” “明明自詡他们奉为的制度才是『真理』,却又时不时想要学习我们的艺术——学习也就算了,可这群猪玀学习却又完全学习不到点子上。” “就拿你刚才看到的两部纹章举例。” “难道你不觉得,奥利弗·波特公爵那边纹章设计的异常丑陋吗?” “画蛇添足最后带来的结果只会是自取其辱,令人发笑。” 罗南还是头一回听安德罗妮以这等嘲弄的口吻评定一件事情,一时间甚至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笑笑。 “哦,对了,再和你简单介绍下,那座来自我们王国西南部的小国德林汉斯好了。” 安德罗妮咬下一口苹果。 然,正当她將要开口时,她的双眸间色泽却忽然间变了。 ——那是一抹诡譎的猩红色。 虽不同於罗南此前曾见到过的淡金色,可有过一次类似经歷的罗南却知晓,这是安德罗妮进入施法时所会展现出来的……独特徵兆。 第24章 狼人(4K) “……怎么了?” 罗南带著几分不解与紧张问道。 “你最好现在就做好……战斗准备。”安德罗妮皱著眉,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结果:“不清楚什么缘故,那个尖爪的傢伙又回来了。” “『尖爪的傢伙』?” “嗯……”安德罗妮沉吟著回答:“根据死者现有留下的伤口看,攻击他们的应当是一只狼人。” 对於狼人这种奇幻世界观中的常客,罗南还是清楚的,听言,只得做出一个深呼吸,提起地上一柄长剑並用力握了握。 现在再去纠结安德罗妮如今是在表演,还是確实觉得意外已经没有意义了。 重点是—— 既然危险在靠近,那自己就该將这股“危险”解决掉——就好像他当初干掉那只“斑鬣狗”一样! “呵……” “看起来,我的身体已经逐渐適应这种事情了……” 罗南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剑,暗自自嘲。 这回战斗,明面上看,他处於劣势,因对付一只狼人,肯定是要比对付一名尚未凝聚生命种子的骑士难上许多的,可他当初和约里克单挑时,安德罗妮並未帮忙,现在对手变得更危险了,安德罗妮却不会视而不见。 嗯,应该…… “希望经过这段时间休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復了。” “不过,狼人……” 罗南望向远方。 此时,雨仍在下。 这便导致他虽拥有,前世所並不具备的优良视力,却无法看见狼人的身影。 “它在哪?” “……该不会这又是安德罗妮整出的一番小巧思吧。” “不对,应该不会。她再怎么无聊,应该也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兴许她刚刚是藉助某种『魔法』或是『感应』察觉到了狼人的存在,这才提醒我,而我只是一名普通人,所以无法看到。” “——等下!” 几乎是在下一瞬,罗南便见到前方不远出现了一道“佝僂”著的身影,正在朝著自己这里一步步走来。 “它”有著大约和人类相仿的身高,而单从透过雨幕中浮现的“它”的身影来看,这只狼人似乎只是相对普通人强壮些许罢了,可当联想起篝火旁十余人被杀时的样子,还有如今温妮正缩在马车里面,罗南就无意识的將握持剑柄的手鬆开,復又用力握紧。 “……这柄剑的手感沉甸甸的。印象中,这似乎还是我第一次使用类似这样专门用来『杀敌』的武器对付他人。” “希望它不要让我失望。” 想著,罗南平静向前踏出一步。 “……看起来当初你將约里克杀死时的勇气,並非是虚假的。”安德罗妮微微頷首:“別担心,稍后我会儘可能掩护你的。” 但我更希望,你能直接出手將他杀死……想著,罗南没有回答,平静望向前方。 当前唯一可庆幸的是,温妮因重病导致意识变得不清醒,因此届时她將不会看到自己战斗时——又或是,单方面被吊打——的样子从而心生害怕。 ——哗啦,哗啦。 这时,雨水持续的下,而来自远方的狼人似乎自打最初行动起就已经锁定目標,当距罗南尚有一段距离时,便发出一声嘶吼,毫不犹豫向罗南扑了过去。 狼人生前曾是人,因此为做区分,当称呼魔物时,人们会以“它”来形容,但当称呼狼人时,则是会以“他”来描述。 罗南很快目睹到这只狼人的全貌。 只见他穿著,罗南此前曾穿过类似款式的破布麻衣——这似乎表明,在他成为狼人前,曾和罗南一样同为农户。 可那已经是过去时的事情了。 如今的他,只是一只因受嗜血的欲望和挥舞利爪的衝动,想要將面前敌人全都杀死的怪物。 “吼——!!” 狼人的力气很大。 当它的利爪和罗南的剑刃发生碰撞时,其引发的衝击力瞬间就將后者手中剑刃撞飞。 紧接著—— 见鬼,他的速度太快了! 利爪袭来,罗南试图翻滚闪躲,可狼人那毛茸茸的大手,却是在他正要进行这步动作前,先一步將他提了起来,而后重重砸在地上。 ——咚! 剧烈的疼痛,促使罗南双目近乎晕眩。 接下来,还不等他爬起,狼人则又將他整个提了起来。 “还来?该死,老子可没惹你!” 罗南又痛又怒,张口向狼人吐了口血痰。 然,狼人是受“本能”与“情绪”影响的生物,面对这份羞辱根本不予理睬,反而是挥起爪子,似乎是想要立即对罗南来一个透心凉。 就在这时。 一股强烈但却无形的力量倏的加持在狼人身上,令它鬆开利爪,跌跌撞撞向后倒退了几步。 罗南抓住机会,忍痛翻滚拿起掉落在旁剑刃,回头向安德罗妮方向望去。 可女性巫师回应他的,依旧只有她的眼神。 看她这副样子,似乎像是再说:“看我干嘛?我刚刚已经帮到你了,接下来怎样做就看你自己的了——很简单的,只要你能够拿出当初杀死约里克时的勇气,这只狼人还是很简单的。” 果然是这个样子……见状,罗南只得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勉力抡起剑刃。 不过安德罗妮却似乎是那种“口是心非”的性格。 只见她方才虽是一副懒得帮忙模样,可当罗南骂过以后准备重振阵势面对狼人时,却发现对方反而变成了……“颇为紧张”的那个。 只见狼人站在原地,看著罗南的那双绿色双瞳中写满了狂躁、愤怒以及恐惧。 是她在使用魔法…… 罗南心中凛然。 “……但说起来,她善於的魔法学派会是什么?” “以她当前所表现出的能力来看,她善於的魔法学派,似乎並不属於当今任何一个主流学派。” 想著,罗南提剑,全面保持警惕。 理所当然,就算他的对手被上了debuff,可罗南可还没自大到觉得,仅凭这样便可战胜一只狼人。 与此同时。 狼人,动了。 只见他边狂暴嘶吼著,边向罗南扑去。 罗南下意识提剑格挡。 但刚刚挡下,他就后悔了。 不论精神状况有无受影响,在力量差距如此悬殊情况下,效仿当初与约里克战斗时的策略以伤换伤,或许才是正解。 然,战斗中分神乃是大忌。 正当罗南收回思绪,准备付诸下一步动作时,狼人的另外一只利爪已是向他挥来。 和此前同样。 不论是否处於“无能狂怒”阶段,它的速度都十分快。 罗南睁大眼睛。 他看到了。 可…… 可却根本无法避开! 罗南咬牙,暗中做好了硬接下这一击的心理准备。 然,不知何故,当这一击快要挥下来时,狼人那只毛茸茸的手却仿佛受到某种东西“操纵”一样,被强行调转方向,打在了空中。 “又是安德罗妮……” 罗南心中瞭然,抓住这个机会,横剑劈斩。 可就在这时! 狼人却调整过来,並朝罗南胸口挥去一爪。 ——撕拉。 罗南路上新买来的衣服,当即就被划出一道缺口。 “喂,没搞错吧,这个伤口简直和当初跟约里克交战时留下的伤一模一样!”罗南低头,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下我若是事后再跟温妮说,自己这身伤是因『水草』留下……她肯定不信。” ——“呵。” 边自嘲,罗南脚下步伐边向侧边移动,试图寻求攻击狼人的侧翼。 而这一击虽然成功击中了,可冥冥中……罗南却是依稀听到,安德罗妮似乎从远处传出一道轻笑。 ——“刚刚该不会还是她做的好事吧……” 罗南心中涌起一道想法。 与此同时。 狼人並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受伤,很快挥爪就要再战。 於是攻击便犹如狂风骤雨一般袭来,罗南根本没有办法闪躲,只得勉力双手持剑死死防御。 不过他很清楚,这绝非一劳永逸之法。 他的体格只是相对普通成年人略好一些而已,唯独胜在体力比较持久,可当面对的是一只狼人时……这种优势近乎等於没有。 “幸好它似乎受了伤体力还未恢復过来,否则倘若它处於全盛状態,我恐怕连半分钟也无法坚持……” 逐渐的,罗南手臂开始酸软。 他不清楚安德罗妮如今又在“谋划”什么,可局面既然已经来到这一步,他也只得强迫自己勉力支撑,並死死盯著狼人的攻击节奏,直至—— ——乒! 利爪与剑刃,再度碰撞在一起。 但这回双方竟是打出了均势。 罗南咬牙用力,而狼人那副凶悍的神情则是无不持续向外透露著,他那渴望战斗、杀戮的衝动。 “正常情况下,我绝不可能是这只狼人的对手。所以,难道又是安德罗妮……” 罗南喘著粗气,心中很无奈。 他实在搞不清楚,这种小巧思有何好玩的。 明明,一只狼人,对一名巫师来说——即便是伤势未愈的巫师——至多施展两三个魔法便可將其击倒,可她偏要让自己苦战。 轰隆—— 似乎是“看”到了罗南正在想什么,於是终於决定正式出手。 只见罗南初次和安德罗妮相遇时的情形,已於此时在狼人身上得到了再现。 强烈的衝击力,令狼人那两条强壮、长满绒毛的臂膀向两边大开,身躯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时机就是现在……罗南没有办法想其他的了,只得深吸口气,抓稳机会,向前—— 与此同时。 狼人刚好单膝跪下。 这在某种程度上,大大方便了罗南刺击。 於是他勉力抬起手,以一道標准的四十五度角,向狼人的心臟部位刺去。 “吼!!” 剧烈的疼痛,促使狼人愤怒的发出一声吼叫。 可狼人这种物种生命力实在太强悍了,即便是被刺中心臟,却仍旧没有死亡,反而一只利爪扶地,向罗南施以一道狠毒的眼神。 看他这副样子,似乎是在说:“该死的作弊者!有种你就痛痛快快和我打上一场!” 一旁,安德罗妮却是来到罗南面前,满意点了点头道:“打得不错。” “身为一名普通人,能够抓住方才那样的机会,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我算是彻底理解,你当初是如何將约里克杀死的了。” “不过……” 说著,她又低头看向狼人,以一种像是在对螻蚁讲话的语调道:“狼人的生命力远比人类强大许多。因此我建议你若是不想夜长梦多,最好立即它给干掉。” 闻言,罗南忍不住皱眉,看了安德罗妮一眼。 隨即提剑—— 咔! 这一剑,再度刺中狼人的心臟。 可狼人生命力强悍並非浪得虚名,当这一剑再度刺中,他仍是没有失去反抗能力,反而彻底点燃了肾上腺素,猛的起身,誓要和罗南死斗,直到罗南再度刺击过去一剑,狼人这才倒下,並至最终再也没能起身。 “很好,你成功了。”安德罗妮看著地上狼人的尸体:“虽说是在我的帮助下,可当你身为一名普通人,却能够在第二回『生死斗』情境下做到这种程度,確实已经很不错了。” 罗南低头,没有回话。 “怎么了?”安德罗妮看了罗南一眼,笑道:“你不是已经杀过一次人吗,难道还觉得不適应?” “又或者,你是在质疑我刚刚帮你的方式?” 听言,罗南只得摇头回答:“没有。” “哦,那你该不会是想说,刚刚战斗时,你的『直觉』又出现了,因此这说不定意味著,你真的有成为一名巫师的潜力吧。” 听言,罗南恍惚了一下。 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巫师……” “果然啊,仔细想想还是不甘心。” “巫师,骑士……隨便什么都好,我不想再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我不是想说这个。相反,我只是觉得……”想著,罗南將胸中想法藏於心底——既然安德罗妮都將话讲到这个份儿上,他也没兴趣再多讲些这个——望著地上狼人的尸体,轻声回道:“狼人在变成狼人前曾是人类。而我们明明素未相识他却又前来攻击我们,这是否说明……他在仇恨著什么?” “你的意思是?” 安德罗妮看了罗南一眼,问道。 “比如,曾经有逃兵或是败军曾伤害过他的家人,这令他铭记在心,並在变为狼人,发现这里有一处篝火,而篝火旁竟是还坐著一群与曾经伤害过他的家人一样的人后,便立即决定將他们杀死,为他曾经的家人报仇。”罗南低声道:“至於他会攻击我们,恐怕也是由於失去神智,错把我们当做了……和这群士兵一样的人。” 安德罗妮轻蔑笑了一声,回答:“狼人这种种族,可不是想要『变』就能『变』的。” “刚刚你忽略了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导致他变为了狼人?” “或许情况和你说的截然相反。真相是他妄自接触了所谓的『黑魔法』变为狼人,並因此彻底失去神智,將他的家人杀死的呢。” “所以,別想这些了。”安德罗妮挥挥手,无所谓道:“不管怎么样,它死了,我饿了,所以你还是快点將这只狼人的尸体处理掉,再帮我们准备一些吃的东西吧——这些士兵是吃饭时吃到一半被杀的,因此我想或许他们吃剩下的这些食物当中,有些地方还有的吃。” “哦,对了。” “准备食物前,你刚好还可以顺便去看一下你的妹妹,身体恢復的怎么样了。” 第25章 强撑 罗南处理完狼人的尸体,钻进马车车厢,看望温妮身体恢復状况的时候,金髮小女孩仍正处於昏睡,似乎对外面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於是他只好重新退了出来,按照安德罗妮的嘱咐一一准备晚餐。 经歷过一整个白天的奔波,还有方才那场激烈的战斗后,罗南也觉得有些饿了。 只不过,碍於场地和条件限制,所谓晚餐……其实也就仅能够勉强帮助他们填饱肚子就是了。 罗南將黑豆、烂菜叶还有肥肉煮成的热汤捧在手心,望著外面的雨幕,没有多少想要谈天的心情。 安德罗妮却似乎真的饿坏了,只见她两手捧著碗,毫不在意垂下的髮丝,一口口喝著碗里的热汤。 罗南望向她,心中顿时產生一抹不太真实的感觉。 一名贵为巫师,第一男爵宾客的存在,此时竟是在喝著自己做的穷鬼浓汤。 甚至她不久前还命令自己,將被那些士兵吃到一半的肉割下来,放到汤里煮著喝。 没错,那时她並非是在开玩笑,反而是认真的! “所以,该不会安德罗妮觉醒巫师天赋前,曾经也是一名平民吧?” 罗南心中涌起一道猜测。 可事实上,这都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这样猜测了,並且每次为自己预留的答案都是否定——拋开对吃这方面完全不忌口不谈,在安德罗妮身上时不时不经意表现出的优雅气质,可不像是经过后天培养所养成的。 “——咕嘟。” 一旁,安德罗妮仰头,將碗內的热汤一饮而尽,隨即身体向后仰,满足微微闭上眼睛道:“你的妹妹……她不需要吃些东西吗?” “嗯。” 罗南轻轻点头:“以前我偶尔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时镇子上的药师就曾告诫我,最好不要將温妮强行叫醒,等她自己恢復过来后,再餵给她食用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会比较好。” “是吗?” 安德罗妮看了马车车厢一眼,隨意道:“好吧,我不懂这个,只要你自己觉得这样做合適就行。” 说完,她却又道:“对了,再帮我割下几片肉来吧。刚刚喝了点热汤后,我的身体感觉暖和些了,至於肉的口感也很不错,你也应该多尝尝。” 闻言,罗南只好无奈起身。 这使他的视线刚好和不远处狼人的尸体平齐。 外面正下著暴雨。 罗南没办法行走太远,只得將狼人的尸体弃置在营地不远处。 而即便刚刚才经歷过一番凶险,可当不经意间见到狼人的尸体,罗南胸中还是不由升起一抹兔死狐悲的感觉。 “……女士,他真的是因接触『黑魔法』,这才沦为狼人的吗?” 罗南询问。 “我怎么知道。”安德罗妮笑了一声,很奇怪回道:“我只是巫师,又不是什么先知。” 罗南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愚蠢,只得道:“抱歉。” “行了,这种事情没必要跟我道歉,你还是儘快帮我割下几片肉来吧。” 说著,安德罗妮坐在原地,一副完全不想起身的架势。 每当这时,罗南才会有种感觉,面前这名女人的確是一名“贵族”——確切无疑。 不过她那对於食物並不忌口的態度还有不小的饭量,却又往往令罗南怀疑这种感觉。 “……不清楚她究竟有著怎样的过去。” 罗南摇摇头,抬起剑刃准备割肉。 就在这时…… 忽然间,罗南听到两只正在食用饲料的雷诺马,竟是莫名发出几声嘶鸣。 而当罗南把视线回头望,却看见它们均是在烦躁的来回迈动前肢,身子也正试图抗爭什么似的四下扭动。 “……怎么了?” 罗南胸中警觉。 他记得雷诺马的性情优点便是稳定。 甚至当初狼人来袭时候,它们也只是在旁边看著而已,並未表现出来惊慌。 “难道……” 罗南转头,想要询问安德罗妮的看法,可她却仍旧一副懒得理睬的样子,闭目养神等待食物来到。 “算了……” 罗南没有办法,只得咬牙:“以她的性格,恐怕就算前方真的有危险,想必也是要到最后关头才露面。” “不过我最好还是先帮它们冷静下来。” 罗南起身。 他倒是並不担心危险,毕竟纵使安德罗妮又有啥小巧思,可方才与狼人那一战中,她实际还是帮到了自己的。 重点在於温妮。 雷诺马正在躁动,而她又坐在马车车厢里面,恐难以承受这样的顛簸。 並且,仔细想想,一直让温妮待在马车里面,对她的身体恢復兴许也不好。 然,正当罗南来到马车旁,並刚要伸出手时,他却忽然看到一抹倒影! 一抹映照在车厢上,仿佛蝴蝶般的倒影! 罗南受惊,刚要再度仔细观察,却发现这抹蝴蝶的倒影转瞬即逝,一切重新復归平常,甚至平常到……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可罗南很清楚,刚刚自己绝对看到了,绝不可能看花眼! 对於“神秘侧”的事情,罗南向来不敢放鬆警惕,只得转头,打算將刚刚发现的事情向安德罗妮转述。 “女士——” 罗南叫了一声,可回应他的唯有沉默。 这让罗南心中立时警觉。 他和安德罗妮相处了整整接近十日,很清楚哪些时候她是在刻意无视自己,哪些时候则不是。 “难道……” 想著,罗南来到安德罗妮身前,轻轻拍了对方肩膀一下。 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睡著了一样。 可明明不久前,她还在向自己说话,並且索要食物来著! “难道她的身体其实一直还没好?刚才与我互相『配合』时候,实际只是在硬撑……” 想著,罗南咬牙,心中越发紧张起来。 安德罗妮因疲惫陷入昏睡,不知何时会醒; 温妮更是维繫这种情况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刚刚更是…… 想到这,罗南猛然间想起来了什么,回头望去。 接著他便於马车车厢內,感受到一股很浓郁的……负面能量。 第26章 虚影 很奇怪的感觉。 罗南早已被安德罗妮实锤没有成为巫师的天赋,先前遇到的一切都只是偶然而已。 可…… 此刻,罗南却有种很清楚的感觉,那股“负面能量”就发生在马车车厢內部! “希望只是某种错觉……” 罗南没有办法,只得硬著头皮向马车车厢走,而后一把拉开门帘。 而眼前一幕,则是令罗南差点第一时间叫出声。 明明此前观察时还算正常,可中间仅间隔大约二十分钟不见,此时的温妮却就好像,刚刚从桑拿房里面走出来一样。 她的脸庞淌满了汗水,那头好看的金色长髮犹如淋湿的狗尾巴草一样,无精打采的搭在一旁,而她的脸色也已变得白到可怕,令人格外心疼。 最关键地方是…… 罗南先前曾窥见一瞬的那抹蝴蝶的倒影,竟是於车厢內部再现了! 並且先前它只是一抹普通的倒影而已,可是如今……它却张开了双翼! 甚至冥冥中,它还拥有了“色彩”。 只见附著在倒影上面的,大约是七种不同的顏色,並还以“秒”为单位不时切换著。 罗南推测这应当是某种幻觉。 隨即,他又发觉自己有时似乎能在这抹巨大幻影中,见到这只蝴蝶的本体。 它大抵是一只有著七彩色双翼,形態和普通蝴蝶相仿的生物,而它所善於的则是用某种类似“幻觉”的手段蒙蔽观察者。 当罗南第一眼看到它时,发现它正贴在自身视线正前方的墙壁上,而当罗南想要伸手,一巴掌將其拍死时,却又发现这只蝴蝶仿佛瞬间移动一样,来到了马车车厢的最角落,而当罗南隨同转移视线时,它却又飞回了……温妮的额头上面。 初时,罗南本以为这只蝴蝶是在飞行,可当结合自己此前经歷,他则隱隱意识到,情况並非如此。 它兴许只是停留在某处並未有所动作,可由於自己实力不足,没有办法窥见“真实”,这才连它存在的方位都无法捕捉。 “可它到底想对温妮做什么……” 罗南心中倍感不甘。 明明时间就剩下不足三天了。 再过最多三天,他们即可到达男爵所在的城市。 届时温妮將会接受治疗,一切也能够重新好起来。 可意外偏偏却又在最后几天发生!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罗南回过头,发觉安德罗妮不知何时竟是已来到他的身旁。 可局面正如罗南所料,安德罗妮的病况明显变得更加恶化了。 只见她正在剧烈喘息,身子也有在微微摇晃,似乎如今已是就连支撑身体的重量都难以维持。 更糟糕的—— 此时,安德罗妮的双眸竟是也开始闪烁出不同顏色。 淡金色、猩红色、深紫色…… 罗南不清楚它们具体代表什么,可结合她的其他表现来看,这无疑表明当前她的身体,处於一种……极度不稳定状態。 可既然安德罗妮正將一切当做无事发生,罗南便也只好將“你没事吧”这句话放在心里,並道: “我刚刚看到——” 说著,罗南转头,正欲將刚刚看到的画面向安德罗妮讲述一遍,但…… 等下,不见了? “嗯?” 安德罗妮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完全不见了…… 难怪她刚刚会那么问,而不是直接向我解答疑惑或是做些什么……罗南心中明白过来。 可他很清楚,刚刚所发生的绝不是幻觉! 那只蝴蝶—— 他都清楚看到了! 想著,罗南只得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开口道:“我刚刚看到了一只蝴蝶。它……” 安德罗妮安静听完罗南的描述,望向温妮。 这时,她的双眸又变回了淡金色——恆定形態下的。 这令罗南几乎是立即就意识到知道,她在强撑。 可他也清楚,自己既不是巫师,也不是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只是一名普通人。 而身为一名普通人…… 此时,他最应该做的,绝非口头上的关心惹人烦躁,反而是……旁观,並期待接下来事情结果会变得好一些。 与此同时。 安德罗妮已然来到温妮身旁,並將一只手搭在金髮小女孩的额头上。 这回罗南未再见到当时那种“幻视”。他只是看到安德罗妮伸手,然后口中轻轻念出了什么咒语,並就这样过了片刻后,起身道:“你刚刚没看错。她的身体里面的確『住』著某样东西,因此才会导致方才那种结果。” 罗南微微一愣:“你是说……” “嗯,没错,你当时看到的画面是真实的,但你的担心却是毫无意义的,”安德罗妮伸出一只手轻按胸口:“那只蝴蝶,它的確存在,只不过它並非想要伤害温妮,相反……它其实一直住在她的身体里面。” “简单来说,他们两者之间……实际是在以一种『共生』的关係存在。” ——轰隆!轰隆! 这时,有雷声落下。 罗南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事情结果竟是会这样。 共生? 所以,温妮这些年来身体一直不好,难道是由於它的缘故? 可那只蝴蝶只是看起来,就叫人觉得它並非是某种具有善意的存在…… 可它究竟是什么? 罗南正想要问,却见安德罗妮忽然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似乎刚刚那番侦测,已是將她竭力硬撑“挤”出来的体能,完全消耗殆尽。 罗南心中涌起一抹愧疚,快步来到安德罗妮身前,一手扶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上半身撑起问道:“……你还好吧。” 安德罗妮的腰很柔软,带有几分热度。这在罗南印象中,还是第一回和对方发生这等程度的接触。 与此同时。 安德罗妮则是望向罗南。 但她却並未在乎所谓的“身体接触”本身,反而是问:“……没有问我『你怎么了』,反而问『你还好吧』。” “所以,呵,你该不会从最初我们见面起,就看出来了吧。” 现在应该不是詰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吧……罗南被问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无视这个问题,开口道:“……我现在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啪。 回应罗南的是一只手。 一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带我去到篝火旁坐一会儿吧。” 她回答。 第27章 来袭(4K) 罗南可以很明显在安德罗妮身上闻到一股,夜来香的味道。 即便赶路这几天时间,由於场地、环境等多种因素限制,事关自身清洁这方面问题总归存在诸多不便,可在她身上这股味道却是依旧。 可就是这样一名,平时十分注重仪態的女人,此时却將她全身的重量压在罗南身上,缓声道:“带我到篝火旁坐一会儿吧。” 於是罗南只好扶著她起身。 安德罗妮的身子较柔软,压在身上没有多少重量——这一点倒是和她一直所表现出的气质截然相反。 而篝火相聚二人的距离並不远,罗南很快便带著安德罗妮到达。 接下来,他小心的伸手,托住安德罗妮的腰帮其坐下。 都说女人的腰和男人的头是他们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尤其安德罗妮还是一名巫师,不过这时她却並未表现出来其他反应,反而只是待平稳坐下后,笑了一声道:“既然你早就看出了,我的身体状况並不好。那么……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变成这样吗。” “好奇。”罗南如实回答道:“可既然你不说,我也没办法问。况且……那个时候恐怕是我,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安德罗妮身体前倾,略有些意义不明的歪了歪头:“是吗?呵,果然,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发现了。” 罗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安德罗妮则是並未过多在意,反而接著道:“难怪当初你答应时,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不过,罗南,难道你就不担心当时会被约里克杀死吗。” “担心……是会有一些,可那时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罗南摇摇头,接著道:“女士,刚才我们还没有把话说完,请问温妮罹患的究竟是……” “抱歉,我是想说,那只居住在她身体里面的『蝴蝶』,到底……是什么。” 安德罗妮眯眯眼睛,望向罗南。 罗南不清楚她又在思索什么,只得予以回应同样的目光。 於是安德罗妮便笑了。 “呵……” “我理解你的担心,可凭我当前身体状况,能够『证实』你所看到的,就已经是极限了。” 安德罗妮两指按了按额角:“蝴蝶类型的魔物有很多,而对於你所看到的……能够做到那种程度的魔物也有很不少。但那时当我想要『看清』它时,它却直接攻击了我的精神,因此我无法给予你一个確切的答覆。”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既然它和温妮是处於一种『共生』的关係,那么它至少……不会夺走温妮的性命。” 说著,安德罗妮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向四周望了望。 罗南还是头一回见到,安德罗妮一副好像紧张某物的样子,可由於受当前心情所迫,他並未往深处想,反而是问:“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的身体……”罗南犹豫了下:“关於这件事情,我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 片刻间,安德罗妮神情变幻了下,那副像是在担忧什么的神情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的娇嗔。 “少来了,你连巫师的事情都根本不了解,又怎么帮助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承认你的烹飪水平是不错,可你知道如何消除天妇草本身的毒性以及如何將它正常入药吗?又或者……你知道它的价格到底有多么昂贵吗?”说著,安德罗妮面孔中轻蔑的神情更为明显了:“实话告诉你好了,这种草药的主要效果是用来缓解,女性巫师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的神经疼痛——而这个问题还只是最基础的。” “好吧,就算你是男人因此的確不了解,可如果你连这个问题都不知道……那么你知道什么时候,冥思时魔源周围发生紊乱是正常现象,什么时期则是不正常现象吗?” “如果你连这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那就不要说了。” “除非……”安德罗妮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道:“除非你问这个,实际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占我便宜。” 罗南无奈嘆了口气回答:“女士,这並不好笑。” “可我是认真的。” 这句话似乎是將安德罗妮的“好感度”拉低了许多。 只见她站起身,严厉道:“听著,我可没有在开玩笑,罗南。虽说我没有这个,可假如我现在交给你一柄法杖,你知道该如何使用它吗?” 等下,没有法杖…… 什么意思。 罗南心中涌起一抹不解。 他是知道有些魔法当然是能够不藉助“施法介质”施放的,甚至在巫师的强度达到一定水准时,即便一些很强大的魔法,他们也可以做到徒手施放,可通常情况下,一名正常的巫师手里都应该还是要有……一柄法杖的吧。 毕竟,这玩意儿应当就好像骑士的剑,农户的锄头一样,安德罗妮既是巫师……又怎么可能没有这种东西。 想著,罗南胸中不由越来越好奇起来。 可,正当这时,熟悉的一幕再度重演了。 极其突兀的,罗南忽然间见到,安德罗妮的整个上半身身躯再到手臂,都莫名浮现出一道道,仿佛树枝根须一般的猩红纹路! 並且,它们仿佛还在以一种较为缓慢,但却切实存在的速度……向上生长! 又一次。 罗南心中警然。 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確定,那天晚上他所看到的,並非安德罗妮施法时所自然引发的现象,反而是……“某种別的”。 兴许就是和她所受的伤势有关! “嗯?怎么了?” 安德罗妮看出来了罗南的异样,眯眯眼睛问道。 罗南不太清楚这事儿能不能说,以及这件事本身对安德罗妮意味著什么,可想到如今情况特殊,他也只能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在你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和那天晚上时,我在你的手臂上看到一样的东西。” 安德罗妮神情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刚好像看到——” “见鬼!该死的……你看到了什么?!” 安德罗妮神態忽然间变了,只见她睁大眼睛,以一副歇斯底里样子嘶吼,可下一刻……她似乎却又因此將身上剩余的力量全部消耗殆尽,双腿一软便要倒下。 罗南立即向前,伸手扶住。 而这回—— 透过这一微妙的角度,罗南已是能够更加清晰透过安德罗妮微微敞开的衣角看到,她的锁骨周围的確有一圈……自己刚刚所曾看到过的那抹红色“枝叶”。 以及还有……“別的什么”。 那是一副浅蓝色带蕾丝边遮物,而其牵掛胳膊的两条链子,则是颇具审美眼光的以网状物做成。 不得不说,它看起来很美丽,和当初在“概念图”中见到时,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场面很曖昧。 不过罗南至少还是分得清楚场合去欣赏美的。 见此,只得下意识移开眼神。 安德罗妮这回则似乎並未感觉出来异样,反而一副嘲弄语气道:“看起来,当初我是小看你了,原来你实际还是有一点……成为巫师天赋的。” 话题转换的太突然,闻言,罗南一时间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 他的內心,听到安德罗妮这样说后,多少还是升起了一抹情绪。 不论是身为穿越者,亦或是用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后“原住民”的心態衡量,当眼前明明已是给出了希望,可它们却又如此轻易被否定的时候,这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无法安心接受。 “如果是这样,那最好。”罗南苦笑了一声回应:“但我想,现在恐怕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温妮躺在马车车厢內昏迷不醒,安德罗妮躺在……自己怀里精神状况不稳,虽说两者目前来看都没有生命危险,可当外面暴雨仍在下,天色更是漆黑到可怕时,罗南心中还是不禁生出一股烦躁感。 明明,只差几天时间了。 只差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就可以来到一座城市,然后一切也能够正常发展了,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最后关头—— “是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安德罗妮推开罗南的手,两手扶著岩石,让髮丝垂下並遮住她的脸:“那么,你想要听一下,在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罗南微微一愣。 然,正当他反应过来,並准备回答时,周围却忽然传出一股……慟哭声。 见状,罗南立即紧张起来,望向马车车厢方向。 “嘿,她没事,我不是已经向你说过了吗?”安德罗妮带著几分烦躁站起身,看了罗南一眼道:“刚刚那股动静是……『別的东西』。” “別的东西?” 罗南问。 “嗯,还记得我们不久前曾谈过的,关於狼人的话题吗?”安德罗妮道:“——狼人的诞生,多半是由於其他『外部因素』导致。” “而现在……它来了。” “別紧张,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是想说,倘若我的推理没错,那么它的出现某种程度上是使,温妮那种情况发生时机来的更早一些的……真正祸首。” “温妮?” “嗯……你差不多可以理解为,那名金髮小女孩体內住著的东西,提早嗅到了危险——一股和它在某种地方上十分相近的味道——於是受惊之余便提前甦醒了。” 安德罗妮回答。 “那它究竟是什么……” 安德罗妮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再开几句玩笑,可持续恶化的身体状况却令她难以將剩下的话讲出口,只得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望著侧方。 於是罗南也只好把视线投向侧方。 初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天色实在太黑暗了,再加上暴雨的关係,能见度早已降低至很低水准。 可,又过了一会儿,罗南却隱隱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就看到它了,只是由於它近乎已和环境融为一体,这才没有察觉。 它似乎是一条蛇,可却拥有相较普通蛇类更为粗壮的身躯,以及在它的头部还有两道……飞翼状的稜角。 羽蛇? 不,兴许它还有別的名称…… 罗南注意到,在这只“羽蛇”的头颅顶部,还有一副好似公鸡冠的独特器官,同时相较他认识中的“羽蛇”,它並不拥有双翼,反而只是单纯依靠身躯的力量爬行前进。 话虽如此,可它那仿佛一棵树般粗壮的身躯,还有足足接近七~八米长的体长,却也已是足够带给罗南不小的威慑。 “『翼蛇』……由於在它头部两端分別长有飞翼状的器官,可却並不能因此飞翔而得名——当然,这么做同样也是为將它和『羽蛇』之间做出更好区分。”安德罗妮低声道:“……真该死,没想到我们居然会遇到它。” “这东西体格很大,至少拥有五阶巔峰水准的骑士才能够有与它一战的资格,並且这傢伙特別擅长精神类別类魔法,不仅先天具有很强大的魔法免疫力、身体恢復力,更能够凭藉它的精神类別类法术能力影响生物思维。” 罗南深吸口气:“所以,当初我们看到的那只狼人,或许就是它引起……” 安德罗妮缓缓点头:“翼蛇的智力很高,而且往往喜欢捉弄猎物。兴许它那么做,並非是为达到某种特別的目的,反而只是由於……『觉得好玩』而已。”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南问道。 “……” 最开始,回应罗南的唯有沉默,而当罗南快要被这股沉默逼疯时,他却是听到,安德罗妮终於开口说话了。 然,她说的,实际却唯有一个单词。 ——“观察。” 观察? 等下,观察什么? 现在可不是当谜语人的时候吧! 罗南心中感到生气。 明明她现在身体状况不佳,而自己又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安德罗妮……她总不至於是期望既然自己能够干掉约里克、那只狼人,所以也能够將一只翼蛇也给干掉吧! 可,正当罗南將要开口询问时,他却忽然发觉异状。 明明他和安德罗妮截止刚才为止,已经对话很长时间了,可那只翼蛇却仍旧停留在,他们此前將狼人拋尸的地方驻足。 而和此前不同的是—— 此前,这条翼蛇是在低头看著脚下,似是在为狼人的死而感觉哀伤或是恼怒。 这很符合情理。 可如今,这条翼蛇却是分明正在专注凝视著,温妮所在马车车厢的方向! 並且,仅仅只是凝视! 看它这副样子,似乎並非是在做某种猎杀前的准备,反而像是在……忌惮著某物。 “难道说……” 回想起安德罗妮刚才说的话,罗南一时间联想到什么。 下一刻,一切便真的应验。 只见那抹蝴蝶的倒影再度出现了。 並且这回它並非是浮现在马车车厢中,反而是变得很大,並直接投射在了……罗南和安德罗妮两人身后的整处墙体中! 第28章 幻蝶 “嘶!嘶嘶……!!” 翼蛇害怕了! 很明显的,罗南发现当它看到这抹倒影后,身体有一道向后缩的动作。 不过,下一刻,它似乎又被自身的胆怯愤然到了,身体扭转,狂怒的於口中向前喷出数道风刃。 风刃如同片片薄若蝉翼的尖刀! 可,它们却仅仅击打在岩壁上,並未取得任何实质性作用。 並且,这一行为仿佛也將那抹蝴蝶的倒影激怒,使其凭空变大数倍! 再然后……它就这样拥有了形体。 “不……不对!” “局面似乎和我当时看到的一样。它的確变得『真实化』了,可並没有改变本质。” “刚刚变大的,只是它的『影子』而已。” 还是和上回一样——罗南怀疑,若是安德罗妮此时意识依然清醒,那么她多半又要拿这事儿调侃自己,看起来还真有“一丁点”成为巫师的潜力——罗南发现,自己竟是能够依稀於这抹巨大蝴蝶倒影中,不时看到一只正於倒影中间飞行著的……小巧七彩蝴蝶。 ——它似乎正在操纵这抹倒影。 一旁,翼蛇似乎也看破了这种偽装。 先前强烈的情绪衝击,还有当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以后產生的情绪波动,都令它变得更为震怒,疯狂向前召唤出来数道风刃。 可它们却是打空了。 和上回结果截然相反,即便翼蛇这回十分清楚目標在哪,可它所施展的每一道风刃,却都像是在刻意避开幻蝶的本体一样。 只见,蝴蝶的本体並未有何移动,它只是飞行悬停於原处,可风刃却一一从它的身旁穿过,並在岩壁上留下凹印。 “『错乱术』……而且好像是『恆定错乱术』,”一旁,安德罗妮喘息著道:“呼……我想我大概了解,它是一种什么生物了。” 罗南望向她,发现在她身上显现的异常已经消失,似乎经过刚才那段时间调整,身体状况已经恢復了许多。 “……再等等。”安德罗妮摇摇头,並未回应这道目光:“我还需要再看看。” 与此同时。 当意识到魔法不能將其伤害,翼蛇再次改变攻击策略。 只见它双瞳折射出一抹绿光,而后一道无形无影的精神能量,便於它的双眸顷刻荡漾。 安德罗妮平静目视这一幕。 可罗南自己,整个精神世界却瞬间震盪。 紧接著—— 疼痛袭来; 以及伴隨疼痛產生的,还有诸多……负面画面。 他看到温妮最后还是病死了,而一只蝴蝶的茧则是於她的胸口涌现; 再然后,他还看到安德罗妮丟下了他们,而他杀死约里克、欺骗“野狗”们的行径也被察觉,並被对方找到刺穿心臟杀死了。 再然后,他则是看到了一条巨大的翼蛇,它以一种充满力量感与神圣的仪態立於自己身前,仿佛在说:“向我效忠,然后你就会获得力量。” 力量…… 罗南太渴望力量了。 回首过往。 综合来看,即便有著各种令人无语的小巧思,可安德罗妮都称得上是一名相对善良的巫师。 但…… 一直受到他人保护,与自己就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还是存在本质区別的。 更不必说,当真正的危险来临时,自己却只能依靠他人,这样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 想著,罗南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接下来只要被那条翼蛇咬一口,双方就算是正式签订契约了,而他也將因此获得一份名为……“汲取”的力量。 当自身杀死的人越多,所能吸收的力量也就越多。 如此一来—— 没错,自己完全能够,先从安德罗妮以及温妮身上下手! 反正,她们將来还是会一个离开自己,一个最终会死,因此倒不如现在就让她们死! ——“不,不对!” ——“等下,我必须清醒过来!” ——“这是『幻术』!就像当初它操纵那名可怜人杀死他的朋友,然后再將其转化为狼人一样!” 罗南浑身一震。 紧接著,他就发现自身正处在一片混沌之中,而那只幻蝶的本体,则是就这样悬停於他的身前! 它的身体为七彩色,十分漂亮,看起来大约有三五米那么高,同时罗南冥冥中有种感觉…… 此时,这只幻蝶的样子才是真实的。 罗南微微张口。 初看时尚未有所感觉,可当向它久久凝视时,罗南却不禁被它周身所散发的美感所陶醉。 那副恰到好处的巨大身形,七彩色的身子,薄若蝉翼的翼身,都仿佛一股漩涡一样,令罗南感觉沉浸。 感觉就好像……当世间所有美的事物跟它相对比时,都不由显得黯然失色。 可这副景象只维繫了很短时间。 而当他穿过层层幻象与心理暗示重归现实后,所看到的画面却是……那条原本宏伟、巨大而又“神圣”的翼蛇,此时竟仿佛像是一条晒乾了的蛇干一样匍匐在地,反倒是那只幻蝶仿佛吸收了翼蛇的力量一般膨胀数倍。 “你醒了?” 安德罗妮看了罗南一眼,问。 “发生了什么?”罗南伸手按住胸口,谨慎道:“刚刚……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很正常。不过,放心好了,一切已经结束了,”安德罗妮道:“这只翼蛇既然敢用幻魔善於的力量进行攻击,遭受反噬是必然。” “幻魔……?” “嗯,结合当前已有信息来看,我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附身在你妹妹身上那只『魔物』,真实身份具体是什么了。” “——七彩幻蝶。一只以『幻术』为擅长事物的魔物——当然,从专业的角度,我还是更倾向於称呼它为,我刚刚提到过的……『幻魔』。” “七彩幻蝶……”罗南深吸一口气:“这个名称听起来倒是和它的本质挺像。” 但正当他想要询问什么时,安德罗妮却忽然间话锋一转,问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会没事?” 罗南愣了一下。 “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这是你早已经『看破』而且熟知的事情,”安德罗妮带著几分,令罗南感到颇为熟悉的调侃语调道:“甚至我连你都不如——那个时候,你至少看到,附身在温妮体內那只『魔物』的相关模样,可当我想要探查那股力量时,却直接遭受那股力量反噬,落得一副狼狈下场。” “这种情况下……” “难道你就不感到好奇,明明就连你都受到了刚才那股力量影响,可我却反而丝毫不受影响吗?” 第29章 终获 “怎么不回答?难道你就真的不感觉好奇吗。” “哎,算了。” “既然你不回答,那我就主动来帮你解答好了。” “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所擅长的学派,本质上与『幻术』学派很像,因此自然不受影响。” “又或者说……几乎不受影响。” “……像?” 罗南不太理解。 他了解一些关於巫师的事情,可也就仅限於一些最基础的常识。 听到安德罗妮这么说,顿时感觉一阵迷茫。 “看起来,你似乎並不了解『灵能』的力量,”安德罗妮笑了一下:“怎么讲呢?这种力量其实……” “算了。” “现在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等我带你们回去后,再由那边专业的老师,详细向你们讲吧。” 罗南微微一愣,“什么?” “那只居住在温妮身体里的幻魔太危险了,甚至按照现存已知幻魔强度排名,它完全可以排进前三。” “倘若温妮不知道如何压制、掌控它,那么將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因此我决定將她招入我们学院,”安德罗妮平静道:“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我们这样做,同样也存在一部分私心。” “这样强大的力量,若是被其他学院或是个人及团体发现並利用,那么这对我们而言……是不可接受的。”安德罗妮继续道:“当然,若是换一个更加『友好』的说法,我会说倘若这份力量真的被他人掌控,那除对我们和你们不利以外,更加还对许多无辜的人不利。” “所以,我们会將她带入学院,教给她如何使用这份力量,可至於你嘛……” 当安德罗妮说到这里,翼蛇又重新有了动静。 於是她便不说了,转而专注望向眼前一幕。 七彩幻蝶,现存幻魔实力排名前三……想著,罗南亦是不自觉深吸口气,望向战场。 新一轮交锋发生的很快,结束的很突然。 只见翼蛇挣扎著爬起,似是想要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给予七彩幻蝶痛击。 不过这回它却放弃使用魔法或是幻术,反而向那只悬停在半空的七彩幻蝶径直扑了过去。 於是…… 它就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就连一丁点痕跡也没有留下! 唯独能够证明翼蛇曾经存在过的,只有那抹幻蝶的倒影有一瞬身形变得更为庞大,以及色泽变得更为鲜艷本身了。 它把翼蛇吞噬了……罗南张了张口,试图起身。 但却没能做到。 於是他只好两手支撑,再试了一遍。 这次总算成功了。 “是不是有些像喝醉了的感觉?”安德罗妮坐在原处,看著罗南来到温妮身旁,对她表示关切的样子道:“別担心,你的情况最多再维持大约半小时左右即可缓解。” 边说,安德罗妮边才缓缓起身,来到罗南身旁,观察温妮的样子道:“怎么样,她的状况是不是平稳下来了?” 此时罗南正把一根食指横在金髮小女孩的鼻樑试探鼻息,听到安德罗妮说,便回过头,略显迟疑道:“……嗯。” “她的烧,似乎已经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了。” “呵,看起来我刚才的判断果然没错,你的妹妹『病情』此前处於比较稳定那个阶段,其实恰好就是她即將变得『不稳定』的前兆。” 安德罗妮笑了一下,接著讲道:“而不久前你看到的那副异象,便是一如我方才所说——这只居住在她体內的七彩幻蝶提前察觉到了危险,尤其这份『危险』当中某些特质还和它本身存在极大程度相同,於是便由此变得不安,並自然而然令发生在温妮身上那『终將到来的一天』变得……提早了一些。” “不过,这样看来,你的妹妹倒是挺有天赋的,”安德罗妮道:“因她连『巫师』是什么的概念也没有,可却依然能够凭藉自身潜意识,让那只七彩幻蝶不伤害到你。” 说完,安德罗妮还看了罗南一眼道:“別误会。刚刚的结果,对你而言已经是好结果了。” “假若刚才温妮没有影响七彩幻蝶,那么如今你的处境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轻鬆,就连我也一样。” “另外……” “不得不说——” 说到这里,安德罗妮面孔中那副常带戏謔的神情又回来了:“从这方面角度看,你的妹妹倒是比你表现得还要有天赋多了。” 说完,安德罗妮又问:“你这边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罗南无言。 他其实有太多的话想说。 可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有温妮身上的事,完全超过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所经歷种种事件的总和,因此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好吧,我理解,或许你的確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安德罗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別打搅她了,让这个小女孩好好睡一觉醒来再说吧。” “当然,其实现在也只好这样了——” “她刚刚消耗尽了力量——虽说那是一股並不属於她的力量——这时倘若再强行叫醒她,未免有些不合適。” 罗南点了点头。 一旁,安德罗妮此刻却是已经起身:“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 “首先,我们必须將温妮带走,让她接受正规的学习,从而真正懂得如何掌握控制、使用这份力量。” “相信我,七彩幻蝶真实能够带来的,远比你想像的还要多得多,而既然温妮已经遭遇这个结果,並且她的这方面天赋表现还不错,那我们就更加需要这么做了。” “当然,对於这一点,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们自己的想法。” “总之,隨便你怎么思考好了,但在你拥有反驳我们的力量前,最好还是耐心接受我们的安排。” “以上是关於温妮的。” “至於你……”说到这里,安德罗妮呵呵笑了几声:“既然你也有成为一名巫师的想法,前期也曾表现出来过一些天赋,那么接下来你就跟隨你的妹妹,一起去往我所在的紫藤兰巫师学院学习好了。” “毕竟,凭你这个年纪和天赋,虽说机会很渺茫,可总归还是比,完全没有要好的多。” “况且你个人应当也是想要与你的妹妹在一起,並照顾她生活的吧。” 第30章 问题 罗南一时间无言。 他没有想到,自己和温妮今后的命运,竟是由於安德罗妮一句话,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但同时罗南也能理解。 也许,对巫师,又或是对像安德罗妮这样的人,確实具备仅凭一个想法,就將一个人的命运改写的能力。 当初对“斑鬣狗”约里克是如此; 而今对自己和温妮也是如此; “看起来你並不为这个消息而感觉高兴。”安德罗妮仿佛知道罗南在想什么似的,意味深长说道:“又或是……你该不会以为,你能够將这份事情,一直对你的妹妹隱瞒下去吧。” “但这可不是一种,对她负责任的表现。” 罗南点头:“我知道。” “那么你就是在对,因自己竟是也能够沾上你妹妹的光加入学院,从而感觉不適应了?”安德罗妮完全不给罗南留情面,一语道破道:“呵,看起来,在对待这类事情上,你並不能做到,像刚才一样果断。” 罗南张了张口,刚要回答。 然,这时,安德罗妮却是依旧不给他反应时间,直接打断道:“其实,能够有幸加入我们学院,这对你而言是一个挺不错的,用来证明自己的机会。” “若是你事后能够成功证明自己,那么这当然是好事,因这不仅证明是我看瞎眼小看了你,至於对你自己的好处……想必就更不用我多说了。” “而若是事后不能证明……那么即便是看在你妹妹的份儿上,我们也不会赶你走。” “所以,没有什么的。”边说,安德罗妮边还像是刻意刺激罗南似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论你事后成功还是失败,对我而言,还有对於整个学院而言,影响都没有那么大,关键只在於你自己怎么想。” 罗南再度无言。 但他內心虽很复杂,可却还是由此產生一股强烈衝动的。 就算不被看好,是他人眼中“附赠品”一样的存在……又有何妨。 既然而今,真的有一份机会给到自己,那么自己至少应该做到,不给自己留遗憾! 想著,罗南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谢谢,我明白。等温妮醒来后,我会再跟她说一声这件事情的。” “不过既然温妮的『疾病』,並非是由於『疾病』本身而导致,那么我们接下来,还需要再去男爵的领地吗?” “呵……看起来你已经想通了。”安德罗妮嘴角微微向上扬起,讥讽说道:“刚刚我还以为你是因某种脆弱的,男性心里因素作祟,觉得自己未来需要靠温妮生活,从而难以接受呢。” 说完,她又再度不给罗南插话机会,直言道:“至於你问的问题……我的回答是需要,因我和男爵间总归还是需见面,並彼此聊一些事情的。” “当然,放心好了,由於七彩幻蝶已经甦醒並且还填饱了肚子,温妮短期內应当不会再生病了。” “当然,即便真的发生意外……我也会帮忙就是了。” “毕竟,我所善於的学派,和她『善於』的学派很像,因此多少还是知道,应该如何帮到她的。” 罗南缓缓点头,心情略带几分复杂道:“谢谢。” 他现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看待面前这名女人了。 嘴很毒,有些时候还特別喜欢整令人感到无语的小巧思,可事实上……她的出发点往往却是好的。 希望巫师学院里面,並不全都是像她这样的人……罗南暗自有些自嘲心想。 “不必客气,我们巫师做事情往往是出於利益考虑,所以……你也不要把我想的太好了。”安德罗妮轻轻笑了一声:“好了,不论怎么样,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总算可以……再吃点东西了吧。” 还吃? 罗南愣了一下,只得回答:“我……不太饿。” 安德罗妮捂嘴,打了一口哈欠道:“说的也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休息好了。” 罗南看了看雨幕。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可这场暴雨依旧没有任何,將要停下的跡象。 按照旅途前六天的惯例,他需要负责守夜,而且还是守一整夜,白天时则是可以將马匹交给安德罗妮安心补觉——按照安德罗妮的说法,特地如此安排是因她既是巫师,也是一名“女士”,故而夜间得到好的休息是必要的——不过当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后,罗南如今已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精力了。 “这场雨下的这么大,而且我们刚刚还经歷过一次危险,理论上应当不会再有危险接著临近了吧……” 想著,罗南望向安德罗妮。 只见就在他刚刚还在想这些事情时,安德罗妮似是已经懒得搭理一切,安然闭上眼睛陷入熟睡中了。 就好像一只將自己蜷做一团睡眠的暹罗猫一样。 此时,雨仍在下,篝火仍在燃烧——不得不说,这堆篝火燃烧时维持的时间倒是蛮久的——罗南望了一会儿她,接著又调转视线,望向从刚才起就一直蜷缩在角落,完成呈现出一副无害状的温妮。 事到如今,他还是有些难以习惯,和自己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妹妹,体內竟是住著一只,令安德罗妮都给予出高度评价的幻魔。 七彩幻蝶。 “……” “她们都睡著了。” “似乎现在……除了『添点火』外,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是我能做的。” “所以不如我现在也跟著,休息一会好了。” 瞌睡这玩意儿一旦兴起,就很彻底打消。 想著,罗南也忍不住张口打了一口哈欠。 可正当他將要忍不住合上双眼时…… “喂,罗南,有一件问题我想知道答案。” 声音,从安德罗妮的方向传来:“假如,有一样东西对你十分重要,那么你究竟会为了它,付出怎样的代价。” “——信仰,自由,脸面,准则,甚至是生命……” “当你如果必须捨弃这些东西,才能够获取『那样东西』的时候,你还会为了『那样东西』,做出付出吗?” 第31章 接近 ——“当你如果必须捨弃这些东西,才能够获取『那样东西』的时候,你还会为了『那样东西』,做出付出吗?” 这句话问的有点严肃。 而当罗南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时,安德罗妮却又讲道:“呵……也许我不该问,因为你的心里应该早就已经有答案了吧。” 罗南无言。 他其实多少理解,安德罗妮为何忽然问这个——更不必说,方才危险尚未临近时,她也曾跟自己说起过类似的话题。 可惜这种事情,安德罗妮可以问,但他却不能真的按她描述的那样回答。 於是罗南乾脆便老老实实选择闭口,並做好倾听准备,打算耐心听安德罗妮接下来,会向他说点什么。 可结果却令他失望了。 自说出刚才那番话后很长一段时间,安德罗妮未再多说出任何一个字。 仿佛方才那些,只不过是她入睡前,自然发出的梦囈而已。 罗南有些无语,因安德罗妮说完刚才那番话后便继续睡了,可他的睡意却因此没有了,只得再度望向雨幕。 此时,暴雨仍持续的下,可天色已黑,景色实在没啥好看的。 罗南没有办法,只得打了一口哈欠,隨手用刀割下一块仍在被火烧烤著的肉,丟进嘴里咀嚼。 肉的口感很糟糕。 不仅难以嚼得烂,而且烤的火候也过了。 ——“也不知道当初安德罗妮是怎么觉得,这肉好吃的。” 罗南算是对吃这方面比较挑剔的人,咬了几口发觉口感实在適应不了,只得勉力將其吞下,接著换了一个更加舒適的姿势,向篝火中再添加了一把柴火望向雨幕。 “不知道这场雨下到何时会停。” 罗南轻轻嘆息,强迫自己合上双眼。 他太累了。 即便丝毫没有困意,可当经歷过这些事情后,他只想现在便强迫自己好好睡上一觉。 ……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罗南半睡半醒间,发觉雨幕中忽然飞来一只白鸽。 “白鸽?” “等下,自己不会是看错了吧……” 罗南有些不敢相信。 白鸽,一种代表和平的鸟类,可这玩意儿养起来,有时候其实挺招人烦的,而当周遭天气处於雨天时,对於白鸽本身,也算是一场灾难。 “或许是雨燕之类的其他鸟类吧……” 罗南望著这只白鸽。 天太黑了,周遭除了暴雨外,又没啥其他值得观看的,於是当这只“白鸽”出现,它便情急之中挤占了,罗南的全部注意。 罗南持续观察,这只“白鸽”似乎是在朝自己的方向飞来。 这令他有些诧异,隨即又饶有兴致,觉得这只可怜的小鸟,或许也是想要跟他们一样,寻得一处躲雨的地方。 “她们俩人都睡了。” “能够有一个別的朋友陪伴自己也不错。” 罗南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想要迎接这只“白鸽”。 可当这只“白鸽”逐渐飞近,他却发现这只“白鸽”似乎真的是一只……白鸽。 “白鸽的生命力也会有这么强吗?我记得它们不是挺討厌雨天来著……” 罗南不太懂鸟类,见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於印象流了。 然,正当他尚在思索“生物百科”这种无聊事物时,他的身后却是忽然响起一阵响声。 ——那似乎是因起身时衣服摩擦,从而发出的声响。 罗南转头,隨即发现此时此刻,安德罗妮已不在睡了。 同时,她的双眸又重新变回了猩红色。 ——“『白鸽』瑞吉斯·法尔汗。”安德罗妮的声音听起来冷到可怕,是一种罗南此前所从未听过的声音:“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白鸽? 这是那位名叫瑞吉斯·法尔汗傢伙的称號吗…… 罗南再度转过头,发觉此时白鸽已经幻化成为了人性。 只见这是一名梳著一头简洁利落白髮,背后背负一柄粗长剑刃,看起来宛若山一般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无趣的开场白。”瑞吉斯道:“我想当你做出得罪我们『永恆烈焱』教派的行径时,就应当做好这一天將会真实发生的心理准备了。” “可我记得你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安德罗妮笑了一声:“七十九岁,这样的年纪对普通人而言,早已经是入土的年纪,即便猎魔人的平均寿命大约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可七十九岁这个年纪对你们而言,还是意味著差不多该退居幕后了。” 瑞吉斯拔剑,似乎並不想和安德罗妮多讲:“我们永恆烈焱教派的存在,为那片地区带来了文明与秩序。当你也选择加入我们永恆烈焱时,我们由衷感到高兴,因为我们本以为这或许將標誌著,『巫师』与『教会』间的关係並非是永久不可调和。” “可惜事实证明,我们错了。” “你欺骗了我们。” 说完,瑞吉斯纵身向前。 安德罗妮站在原地,嘴唇轻启。 仍旧是没有任何特別明显的视觉效果,可瑞吉斯却因此口中呕出一口鲜血,停滯在原地。 “心灵戳刺……呵,不愧是来自灵能学派的导师,號称来自深渊无影无形的黑色玫瑰,安德罗妮,”瑞吉斯半跪著,一手捂住胸口,勉力试著站起:“某种意义上,你们灵能学派算是为数不多,可在当面对我们『猎魔人』时取得优势的学派。” “不过……” “在经歷过『那次战斗』以及吸收『燃烧之种』这两件事情后,你的体力应当也已处於极限了吧。” ——轰! 瑞吉斯再次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甚至就好像方才受伤时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 ——轰隆!轰隆! 只罗南此前屁股底下坐著的那块岩石,忽然向上空浮起,並即刻炸裂为三小块,一同向瑞吉斯击去。 “无聊的把戏!『操纵物体』……这只不过是灵能学派的学徒们才乐於使用的手段” “看起来,安德罗妮,你的身体果然已经到极限了!” 瑞吉斯握持手中剑刃,以如同雨中白鸽一般轻巧的步伐闪躲,並將三块於不同方向飞来的岩石一一劈斩。 隨即,接近安德罗妮,並以他那佩戴手套,並未握持剑刃的那只手按住安德罗妮的喉咙,翻身反手將她按在地上! “站在那里別动,小子。” 瑞吉斯无视罗南,背对著他沉声开口道:“我们教会是乐於帮扶普通人,与他们做朋友的,只要你站在那里別动,我就不会伤害你。” “而你——” “来自深渊无影无形的黑色玫瑰,既然『燃烧之种』已於你的身体融合化为无物,那我就只能將你带走了。” 第32章 代价(4k) 罗南提剑,后发而至。 但瑞吉斯的后背就好像长了一双眼睛,抬起手用护腕轻易便將这柄剑阻挡住了。 “注意呼吸频率,年轻人。”瑞吉斯道:“你的技术太差了,这样不要命可不行。” ——咻! 瑞吉斯手腕微微一抖,隔空画了一个奇怪的符號。 於是罗南瞬间扭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风浪席捲。 那似乎是一种,和翼蛇此前所用过相同的魔法! 罗南毫无防备,瞬间被击中。 剧烈的疼痛,促使罗南整张脸扭曲,甚至就连起身都很勉强。 但当罗南因受到疼痛而停滯时,瑞吉斯接下来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 並且这次他未再使用魔法,反而伸手向腰间一摸,迅速掷出三把飞刀。 咻!咻!咻! 飞刀,分別击打在罗南的左腿、右手、肩膀,明显是有意为之。 並且……连头也没有回。 似乎对像猎魔人这样的职业来说,“背投”这种攻击手段,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对像罗南这样的普通人而言…… 此前那种程度攻击,罗南还能够勉强凭藉毅力承受,而当此刻三把飞刀拋掷而来,它们所带给罗南的,就近乎不亚於令他提前感受到……死亡了。 “你为何非要这样做呢?”瑞吉斯背对著罗南,似乎很失望嘆了口气道:“明明你跟你的妹妹都是普通人,为什么却非要插手我们的事。” 是啊,为什么呢? 罗南试图说些什么,可却根本做不到。 同是受伤,此次受伤和此前相比所带给罗南的,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罗南能够很明显感到,自身意识正陷入模糊,体温也在迅速下降。 “真糟糕……” “难道这就是猎魔人拥有的力量吗。” “和跟约里克、那只狼人交战时,带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和这种级別对手交战时候,我甚至连『全伤流』都做不到。” “不过,很庆幸。” “瑞吉斯似乎因来晚了一步,並不清楚温妮的底细。” 猎魔人某种程度上是跟巫师相近的一类人,罗南不敢假设倘若瑞吉斯知道,温妮的真实情况后会做什么,可现在这份结果,至少是令罗南心態感到稍微放鬆了些。 “安德罗妮……不知道当她被带回后將会遭遇什么,不过我现在应当算是不再欠她了吧。” “那么,接下来……” 罗南倒在地上,望向瑞吉斯的身影,嘴角自嘲的咧了咧。 虽说,当普通人面对一名猎魔人时,感到什么都做不了,实在很正常。 可,不得不说,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又实在叫人觉得糟糕极了。 ——就在这时! 罗南见到,瑞吉斯整个身躯陡然间变得,像是虾米一般弓起! “咳——!!” 紧接著,瑞吉斯咳出一口血水,不敢相信地盯著地面:“你怎么会……” 话至此处,瑞吉斯像是瞬间想到什么,猛地转头。 见状,罗南立时也朝著瑞吉斯看向的方向望去。 於是他就在那里看到一名,正单手扶著岩壁墙体,不断喘息著的黑髮女人。 ——安德罗妮。 可,为什么? 罗南重新调转视线,发现刚刚还躺在那里的“安德罗妮”竟是已经不见了。 似乎,刚刚那道身影,只是她的幻影而已。 原来她还有后手……罗南齜了齜牙,一时感到有些浪费情绪。 “看起来,是我想太多了。” “仔细想想,巫师战斗时的强项本就在於远程,近程对巫师则非常不利,就连我都知晓这份道理,安德罗妮更加没道理不知道,更不必说不做任何后手防范了。” 与此同时。 近处,瑞吉斯口吻间,终於饱含了几分杀意:“灵能分身……看起来,你的身体状况倒是比我想像的要好一些。” “可惜,就算这样,如今你的身体状况也应当处於极限了吧。” “来自紫藤兰巫师学院的灵能学派导师,安德罗妮。” 安德罗妮扶著岩壁,喘息著道:“呵,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可也许,我只是在偽装呢——就像刚才一样。” “你骗不过我的眼睛。”说著,瑞吉斯起身:“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如果我是你,就会直接使用『灵能爆发』了。” “可你却没有这么做。” “那么,这样一来,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刚才那道攻击,已经就是你的极限。” “呵?是吗……”安德罗妮不屑笑了一下,不过下一刻却又忽然间话锋一转道:“吶,罗南,告诉你一个秘密,猎魔人的左手,也就是他们通常佩戴手套的那只手,拥有封锁巫师使用魔法的奇特力量,倘若你將来真的有机会成为巫师,並与他们交手时,可千万要记得这一点。” 原来如此。 所以刚刚安德罗妮才会…… 等下,什么意思。 不知何故,罗南总觉得自己从安德罗妮刚刚那番话中,听出了那么几分,向自己交代“遗言”的感觉…… ——轰! 如同往日重现。 只见瑞吉斯迅速接近,並近乎以一种,与方才压制安德罗妮灵能分身时相仿的动作,將这名女巫单手压制在地上。 並且这次…… 安德罗妮的確未能再做出什么反应了。 “你看,我从来不会说错,安德罗妮。”瑞吉斯低头,凝视著面前的女巫道:“好了,现在,放弃挣扎吧,我要將你带走了。” 说著,瑞吉斯就將安德罗妮单手扛了起来。 罗南目视这一切。 ——“假如,有一样东西对你很重要,那么你究竟会为了它,付出怎样的代价。” 是安德罗妮的声音…… 罗南立即向她的方向望去,可刚刚的始作俑者却未予以回应,甚至是如同一只中了陷阱的野狐一般,被瑞吉斯扛了起来。 “……刚刚是她在用『灵能』和我沟通吗?可她在这时向我说这个,总不至於是想让我帮助她吧……” 罗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伤势过重,从而產生了幻觉。 毕竟,以他当前身体状况,根不可能是瑞吉斯的对手。 不,准確来说,就算是全盛状態下也不行。 而安德罗妮……她同样也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想著,罗南不自觉把头垂下。 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了,以至於就连“抬起头”向远处看这道动作,都难以维持太久时间。 可也正是凭藉这一契机。 他忽然发现,在自己手旁不远处,竟是出现了一枚……暗红色的种子。 它看起来约有苹果核大小,“核”的上面布满道道呈不规律状的纹路,整体看起来也好像是烧焦了一般黑不溜秋的,丑陋极了。 可,不知何故,当罗南看向它时,又总是不经意间能从它的身上,感觉出一股……相当奇异的魔力。 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这枚种子本身仿佛也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劝他將它吞下,如此一来他便可获得强大到足以战胜瑞吉斯的力量了。 “等下,难道……” “该不会这就是他们刚才討论的,燃烧之种吧。” “瑞吉斯並未发现它,甚至还误以为,安德罗妮早已將这枚种子吸收完全了。” “可它现在却出现在我这里,莫非……” 罗南不清楚燃烧之种的作用是什么,可结合安德罗妮、瑞吉斯谈及它时的表现来看,大概也能確定,它是一种能够带给人以力量,但同时也能够令人为此承受巨大代价的事物。 ——“——信仰,自由,脸面,准则,甚至是生命……” ——“当你如果必须捨弃这些东西,才能够获取『那样东西』的时候,你还会为了『那样东西』,做出付出吗?” 当初被安德罗妮问及时的一番话,再度传入罗南耳中。 但这回应当不是安德罗妮再度使用灵能询问了,反而是罗南自己重新回想起来。 “这枚种子仍旧保存完好,看来安德罗妮身体状况长期欠佳,並非是由於它的缘故所引起。” “所以,果然还是因为『那场衝突』吗……” 罗南有些难以想像的出,究竟是一场怎样的衝突,会对一名灵能学派导师造成重创,並令她伤势长期无法好转。 “算了,这不重要……” “不论是『那场衝突』,还是瑞吉斯如今出现在这里,他们目的所需一切,全都是因为它——因为……这枚种子的缘故,”想著,罗南將手摊开,望向这颗外表极其丑陋,与其说是“燃烧”,倒不如说是“被烧焦了”的果实:“而现在,安德罗妮似乎是想要让我吞下它,然后凭藉它所赋予的力量將瑞吉斯战胜,从而救下她。” “吞下这颗种子的代价,一定很危险。” “但拋开这个问题不谈,倘若我这样做了,那她此前付出的所有努力以及代价,到最后岂不就是全部白费了吗?” 想著,罗南不禁越发难以理解,安德罗妮究竟是如何思考的。 將所有的赌注,全部放在他这样一名普通人身上,甚至不惜此前所做的一切全部付诸东流,如此行为就算是一种“利用”,未免也太充满想像力了。 可不得不说…… 罗南看了看手里这颗果实,远望。 瑞吉斯自从刚一露面起,就未对他表现出任何层面的兴趣,如今也是如此。 当他將安德罗妮重创,並带走时,甚至连回头看,都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似乎,对他来说,自己不论生还是死,都不会產生任何影响。 “果然,仔细想想,瑞吉斯並不理睬理自己实属情理之中,可还是感觉……很不甘心啊。” 罗南记起,和安德罗妮相遇后的一幕幕。 他得到了太多,可也在本以为能看到黎明曙光时,又屡次遭受失望。 直至后来—— 他被以名为“附赠品”的名义,有幸得到加入巫师学院,並接受巫师方面课程学习的资格。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 “代价吗……” “算了,现在再思索这种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每天的生活一直都是在『被』中度过。而自己见到安德罗妮后所期望的,岂不就是不在『被』,而是拥有能够將一切掌握,並由自己选择的权利吗。” “既然如今,这份机会已经摆在自己面前。” “那么……” “『利用』也好,『代价』也罢……这些事情全都无所谓了。” “既然它能够令自身获得力量,那自己多少也要试一试。” “就算……代价十分危险。” 想著,罗南闭上眼睛,將燃烧之种吞入口中。 於是罗南瞬间便体会到一股,被火燃烧时的感觉! 似乎他对於这颗种子的第一印象是正確的。 ——它会於人的体內燃烧,並將一切全都烧焦。 所以,不论从它的外观看,还是实际效果辨別,將它称之为“烧焦之种”都远要比“燃烧之种”应景的多。 便如此刻。 罗南能够很清楚感觉,从他的小腹开始,再到胸口心臟部位,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已是从小渐大逐步燃起,並於燃烧中,逐步化为了一颗……“树”的形象。 而这棵“树”如今也在燃烧! 更诡异的是…… 这颗“树”正在燃烧的同时,还在开始生长。 它从罗南的心臟部位、小腹开始,逐步向著罗南身体其他地方,诸如双臂、双腿等开枝散叶。 ——这些地方同样也在燃烧。 这股感觉带给了罗南巨大折磨。然,不知何故,明明此前罗南就已经由於身受重伤而痛苦地近乎失去意识,可如今……他的意识却很清醒。 並且,很神奇的。 凡是被这些燃烧、生长著的枝叶经过的地方,罗南都可以很明显感觉,它们都仿佛浴火重生一般,逐渐拥有了一份新的力量。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那么……似乎还不赖。” 想著,罗南甚至已经开始期许,等到这阵折磨结束后,他会获得一股怎样的力量了。 然,事实证明,有些时候高兴的太早,並非是什么好事。 只见罗南体內这颗正在燃烧、生长著的树,当它的向四周不断延伸著的枝叶,已是將罗南双手、心臟部位等诸多器官全部延展后,忽然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直至深入罗南脑髓! 而他终於也因承受不住这样的衝击,彻底失去意识。 第33章 回忆 ——“小罗啊,你再努努力,这份报表七天后领导就得要,所以……哎,我也知道你的家庭情况特殊,可这不是没办法嘛。” ——“这几天就辛苦你了。加班费?还是老样子,咱们公司属於创业公司性质比较特殊,每天晚上只有『加班补贴』没有『加班费』。” ——“什么?你说时间啊……嗯,这个也是老样子,必须加班到八点以后才能够拿到补贴。” ——“行啦,別心事了。咱们公司能够有『加班补贴』就已经很不错了,有的公司別说是『加班费』了,就连『加班补贴』也没有呢。” ——“况且你应该也是知道,你老王我这个人平时为人的。主要是我这个人虽然好说话,可这不是我的领导催得急吗——对你来说,那就是你的领导的领导啦——所以,我这边確实也没办法啊。” ——“什么?你说其他人啊……” ——“呃,你刘姐最近年假审批刚刚下来,这段时间她刚好不在;你李哥每天晚上都要接孩子,也不能留下;你马大姐的话,最近这不也是正在想著要小孩儿嘛,所以就……” …… “……” “这些是我的……记忆碎片?” “可我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这回似乎还是第一次『梦』见这些事物……” “还有,话说回来,我现在究竟怎么了?” “刚刚的感觉好难受……” “但若是说我就这么死了,似乎也不像。” 与此同时。 罗南脑海中记忆碎片再度浮现。 ——“小罗啊,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外地人进城打工不容易,但是这房租……按照咱们当初在合同上签订好的,你可千万不能拖啊。” ——“年轻人要讲诚信!” ——“我可是这儿的本地人!有哪家公司会连续六个月不发工资?说谎编理由,也该编的像一点!” ——“哦,对了,近来我还听说一件事情。你……跟我的女儿走的挺近?” ——“呵呵,小罗啊,你也別怪阿姨说话难听,可你跟我家女儿的確不合適!” ——“至於原因……哎,这不还是由於你是外地人吗,並且你租的还是我们家的房子,这总不能到最后,阿姨甚至还把自己的女儿也给你吧?” ——“真若是跟了你,那我们闺女,將来得过多少苦日子?” ——“女孩子家生来就是要享受的,哪能跟著一个外面的孩子到处吃苦呢?想想你阿姨我当年之所以选择我家老头子,也是由於……哎,小罗,你別走啊。” “啊,是这副画面……” “记得当初,所谓跟他们家的女儿搞『曖昧』,实际只是帮她搬家搬了一下午,接著到了当天晚上,她请我吃了一顿饭而已。” 想著,罗南嘴角上扬,觉得这抹回忆蛮搞笑的。 老实说,那位“女儿”倒是蛮有教养的,可在她的母亲身上,却又完全看不出这点。 当然,不论前世还是现在,罗南其实都没太把这些事儿往心里去。 毕竟…… 太正常了,不是吗? 那时的他没有过人的学歷,也没有过人的专业技能或是人脉,如此经歷这些……岂不就是理所当然。 况且…… “某种意义上,若是没有我前世的时候那些经歷,这一世的生活,我也不至於適应的这么快。” “所以……” “——餵。” “等下,仔细想想,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让人感觉很不爽啊。” “有哪个穿越者穿越后,还是平平淡淡度过的?” “像自己这种,明明曾有数道机会给到自己,可最后却还是全盘错过,甚至就连『朋友』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被带走的……估计也是第一个了吧。” “穿越前是这样,穿越后也是这样——不,甚至还不如前世呢——活到这个份儿,未免也太窝囊了。” 想著,罗南精神立即振奋起来。 但他甚至都没有留意…… 此前,他的整个意识已然沉沦,甚至仿佛能够看见,位於身体里面的两道灵魂——而这无疑是当死亡彻底来临时的先兆——正在遭受於他体內生长枝叶所发出的火焰燃烧。 当然,燃烧实际是次要的,因这股能够改变他身体的力量,已是为他的身体、肌肉带来了全新的变化。 可,与之相对的,他的灵魂却是正在渐渐变得淡薄! 通常情况下,灵魂应当是乳白色的,可他的两道灵魂……方才却正在因受火焰燃烧,渐渐变得淡薄、消沉以及黯淡! 唯方才他的情绪產生一抹波澜时,这才好转了些。 但是,很显然—— 倘若他刚刚若是持续於消极情绪中沉沦,一切恐怕便全都完了。 “还好,看来回想起当初那些事情,多少倒是帮助到了我。” “不过……” “嘶……还是感觉好痛啊!” 此时,罗南意识已经变得清醒许多,可疼痛感却反而加剧了! “燃烧之种,这东西听起来对巫师的影响很大,对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而言便更是如此了。” “必须想个办法!” “否则倘若继续这样下去,情况恐怕还是会重新恶化。” “可,见鬼,就像安德罗妮说的,我连法杖都不会使用,这时又能想到什么办法……” “——等下!” “既然它刚才使我失去意识的主要原因为,我的灵魂无法承受那样的灼烧,那么……” 想著,罗南立即尝试放空自身思维。 这事儿是他第一回尝试,此前完全没有经验,於是只能完全凭藉自身的感觉来。 好在幸运的是,当罗南沉下心后便很快发觉,他真的可以凭藉自身力量,从而感知它们。 甚至每当感知它们,罗南思维中多少还会浮现一些,它们所属世界中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看起来情况和我推测的大致相同。” “两道灵魂,它们共同、分別居住在我的身体里,原本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却又因我刚刚吞下了那枚种子,导致跟隨我集体遭了殃。” “所以接下来我只要……” 第34章 整合 想著,罗南开始尝试將两股灵魂整合。 既然那股火焰燃烧时,伤害到的是他的灵魂,而他又由於精神能量浅薄或是其他缺陷导致难以承受那股痛苦——这理所当然,毕竟按照瑞吉斯的说法,就连安德罗妮理论上都难以承受,如今自身意识勉强还能保持清醒,估计纯粹也是因依託自身实际有两个灵魂,这才变得“血厚”一些的缘故。 那,既然如此,倒还不如將这两份灵魂合二为一,形成一份更大的……“血包”。 这样做是否有用,甚至是否可行,罗南並不清楚,因他甚至从未实际这样操纵过,但当想起前世的时候以及这一世的经歷,以及想到—— 既然安德罗妮甚至乐意“利用”他这种普通人,罗南最终便还是强迫令自己的思维归於平静,而后一一唤醒、操纵那两道灵魂。 於是更多的记忆开始一一浮现了。 前世时候的,这一世所经歷的。 越来越多记忆碎片,越来越多的“情绪”…… 这些令罗南感到压抑的同时,更加感受到一股力量。 “已经够了……” “过去的那种生活,我已经不想再经歷了!” “机会已经给到了我,而我若是连这样的机遇都没办法把握,那就只能说明,是我活该一直在过那种没有希望的生活!” 想著,罗南再度强迫清空自身思维,並令属於自己前世的那团灵魂,融入这一世时的灵魂。 出乎意料。 这道过程並不如同罗南预想的一样罗南。 两团来自不同世界,外表酷似棉花糖一样柔软,大小也相差无几的灵魂,在他的一轮操纵下,很快就一同包裹在一起。 “好像还不错……?” “不过前世的我只剩下灵魂了,所以最好还是將它『包在里面』。 既然第一步已经取得成功,那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不过是继续而已—— 当两道灵魂不再像棉花糖一样缠绵在一起,反而像是“虫茧”一样里外包裹,那么这步策略就应当算是取得成功了。 然,与此同时。 火焰,倏的袭来。 似乎它一直便有將罗南的两个灵魂一举消灭的力量,只不过由於那时它也在生长,这才没有“动手”而已,而当它如今已经生长至拥有这份力量,便再也不打算保留,反而是准备一举將罗南的两个灵魂,还有他的整个身体完全吞噬、焚烧乾净! 於是,就这样。 疼痛感变得加剧了!! 前世的记忆碎片和这一世的记忆碎片出现的频率变得更为频繁,同时罗南的整个精神世界,也正因此变得快要几近崩溃瓦解。 不过…… 与刚才相反。 此时,罗南很清楚,如今这副状况,反而是一种好的转变。 “改变就是好事。疼痛的感觉固然加剧,可它恰恰其实是,我如今正在朝著好的方向转变的证明。” “……在我体內茂盛生长、燃烧著的那棵树,我如今能明显感到,它变得更为茂盛了——这似乎说明,它挺喜欢我正在做的这件事情,並因此得到了更好的生长。” “至於我自己……” “我已经將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应当就只剩下坚持了。” …… 不知道过去多久。 逐渐的,伴隨阵阵疼痛,罗南开始缓缓变得能够重新感觉,双手、双脚与思维的存在了。 前世的记忆还有这一世的仍旧存在,它们並未因被燃烧的枝叶蔓延从而焚烧殆尽,反而以一种相对更为牢固的姿態,深深扎根在了他的记忆中; 如同罗南所计划的,来自他前世时的记忆(灵魂),被他这一世的记忆(灵魂)深深保护,並以此形成良性循环,以这股更为强大的灵魂,成功压制住在他体內那颗“树”所散发的能量,甚至还反过来令其变为,用以给养自身的事物。 再接著,就是整个身躯传来的变化了—— 罗南感觉,不光自身的双手、双脚还有身躯全部已脱胎换骨,甚至就连整个思维,也取得了脱胎换骨一般的转变。 ——他可以变得更为清晰、冷静的思考事物了。 似乎刚刚他所经歷的,已是令他全身脆弱的肌肉纤维、简陋单薄的脑细胞,全部都因此而浴火重生。 至於那棵树,以及它所散发的枝叶…… 它们则以一种比较奇特的方式,永久停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若是以比喻的手法形容,那么罗南会说,它有些像是……“血管”。 树的枝叶,遍及他的整个身躯。 同时,它未再燃烧了,甚至还变得不太起眼许多,倘若罗南並非仔细探查,甚至都有可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可它的確又存在。 似乎—— 正如同“血管”之於人体的意义一样,如今它跟罗南自身处於的关係,也是如此。 所谓“共生”; 就如同温妮的情况一样。 当然,这虽算是负面的——或者这至少表面看上去像是“负面”的——可它带给罗南的正面作用即是…… 罗南试著抖了抖手腕。 於是,他开始感到身上血管变热了,全身上下肌肉也因这股热量变得燃烧起来。 疲惫与疼痛的感觉逐渐消退,相反取而代之的是…… 在他眼前这个世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了。 没错,不光那棵树在以他的身体、血液与灵魂为营养生长,他当然也可以使用……它所带给自身的力量。 罗南一手撑地,起身。 而当他擦去双眼前的雨水,望向远处时,却发现时间似乎並未过去多久。 截止刚刚瑞吉斯丟下他远去,此时,猎魔人才勉强不过向外走出约有十米远。 “安德罗妮……” “仔细想想,我还是难以理解她的想法。” “明明当她这么做了后,她此前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掉了。” “就算这也是一种利用,那也太不符合逻辑了。” “可……算了。” “不管她怎么想,可她既然乐意將赌注压在我这种普通人身上,我总不能真的令她失望。” “况且平时虽喜欢整一些小巧思,可她身为一名『上位者』,人其实还不错。” 想著,罗南提剑,起身。 上回和上上回战斗时,他採用的都是一种近似於“作弊”的手法。 可是如今,他的手里不仅没有附魔武器了,就连安德罗妮也已像是麻袋一样,被瑞吉斯扛在了背上。 除此以外…… 这回,他的对手还是一名……猎魔人。 一名令安德罗妮为之鄙夷,可却又能够压制她的猎魔人。 “……说起来,自己的进程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安德罗妮总说自己没有天赋,或是只有『一丁点』的天赋,可自己却能够在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內,先是干掉一名骑士,接著又成功干掉一只狼人,最后甚至还要跟一名猎魔人战斗……” “若是就连这样都不算有天赋,那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想著,罗南持续迈开步伐。 初时他只是在行走,而当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暴雨变得更加猛烈袭来后,他便已是不再迈步行走,反而於雨中提剑奔跑起来。 今天晚上的天气太恶劣了,他打算儘早干掉对手,然后回到篝火旁,为温妮加盖上一层被子。 毕竟…… 温妮既是他的妹妹,也是“功臣”。 方才若不是她间接杀死了那只翼蛇,现如今他说不定连和猎魔人决战的机会都没有。 让“功臣”就这样缩在角落,连一层被子都未加盖…… 这样的事情,罗南可做不出来。 当然—— 罗南同样也清楚。 要想完成这一切的前提,首先就是…… 活著; 没错,他必须活著回来,然后才可以实现。 第35章 赌注 真是种……很“新奇”的感觉呢。 安德罗妮心想。 其实,她先前並未向罗南把话说完整。 猎魔人不光能够凭藉左手压制巫师身上魔力,使他们没有办法正常施法,甚至就连他们的身体,也会不时散发出来一股,令巫师本能感觉排斥及不適的力量。 感觉就好像……一团正在不停散发负面能量的聚合体。 而当巫师与它接近,就会因此感到不適,从而无法做到顺利施法。 虽说,后面那则纯粹只是一种感觉,因唯有独猎魔人的左手,才拥有“压制”的效果。 可当这种纯粹由药物、神术创造的变种人,於这条道路中浸淫多年,他们身上自然或多或少也会因此染上一些恶臭。 魔力如同一只乾瘪的气球难以泛起波澜,当位於瑞吉斯身旁时,更是感觉到噁心、全身酸软无力。 偏偏—— 除这些外,安德罗妮却还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一些……“好的效果”。 那是一种当初在和永恆烈焱教派大主教一战后,在她体內因此被浸染上的……“某种別的”病症正被缓解; 任何一座教会之中长期与圣物相伴的人,他们的体內或多或少都会被浸染上“某种別的”。 而理所当然,当与这类人长期接触,或是他们有意教授、亦或是和他们发生衝突时,都有可能导致他者体內,也因此被染上这类事物。 ——巫师界习惯管这类事物叫做“疫素结晶”。 当初,她的动机遭受大主教发觉,並只得被迫与其一战时候,便是由此令她体內被浸染上了“疫素结晶”。 这在某种程度上,倒是也为安德罗妮搜寻“燃烧之种”,额外添补上了一份新的动机。 因倘若放任疫素结晶在自己身上蔓延,魔力生存的空间便会遭到挤压,並且这还只是小事—— 最重要的; 届时她极有可能也因这份疫素结晶的缘故,思维神智遭受同化,並最终沦为与一眾永恆烈焱教派信徒一样下场,也即那座教会之中所谓“圣物”——官方说法。安德罗妮与大部分巫师都更习惯管这个叫做“邪物”——圣血木芽的养料。 燃烧之种的主要效果为,令圣血木芽变得更富有活力、生命性——事实上,任何一座成熟的教会当中都会拥有圣物,並且每一种圣物均需如同圣血木芽一样,定期採集別的魔法生命辅助其“成长”——而除此以外,它则还能够辅助消除“疫素结晶”所带给自身的不利影响。 这很重要! 但也很讽刺。 因就连一整座教会的大主教、首席猎魔人都知晓,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来源存在缺陷,必需定期为身体进行清扫,避免令“疫素结晶”在体內大量扩散,並直至最终彻底失控引发不好的结果,可他们却仍旧坚持走在这条道路。 而在那天晚上,安德罗妮成功於约里克家中翻找出“燃烧之种”时,本欲是当场將其服下从而解决问题的。 可惜,那时…… 她的身体状况根本做不到。 由此安德罗妮便只得重新更改打算,待抵达男爵所在城市这一“安全区”后,再在那里的朋友和可信任的人看护下吞服吸收。 可惜,令安德罗妮预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再度发生了。 “……他会活下来吗。” “『燃烧之种』……它对我们巫师的帮助很大,可当它若是由普通人吞服,带去的伤害无疑是致命的。” “罗南……这个年轻人蛮有趣的,若是他就这样死了,未免有些可惜。” 与此同时。 一旁,名为“白鸽”的猎魔人,忽然开口说话道:“安德罗妮,你知道吗,你的行为辜负了我们的信任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倘若今后还会有其他巫师愿意加入我们永恆烈焱教会,接受我们的教义与力量,可却没有办法得到充分的信任,那么……这將全都因为你。” “呵,是吗?” 安德罗妮冷笑了一下,讽刺道:“听起来,我好像犯了一件很严重的罪过。” “是的。但当然,即便没有你的存在,我们也不会完全信任一名巫师,”瑞吉斯道:“你以为你经过为期五年的偽装,已经圆满取得我们信任,可实际上……自从大主教答应你加入我们时,他就已经在你的身上落下了一个『锚点』,並且自此以后一直保留了下来。” “可惜你既身为灵能学派的巫师,竟是未能察觉。” “真是可笑。” 锚点? 该死,所以他们那时才会…… 安德罗妮心头一跳。 与此同时。 瑞吉斯则是侧目看了安德罗妮一眼,接著道:“没错,所以我们那时才会『放心』將看护运送燃烧之种马车的任务交付给你。可惜你既不清楚,就算你有『那份打算』,我们也能够於第一时间知道,以及你同样亦不了解,那驾所谓的马车……本身也是一个『鉤子』。” “不过你能够將我们的大主教重创,並且还用你所擅长的手段,调查到『燃烧之种』的真实下落,这点倒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安德罗妮冷笑一声,回答道:“你没有办法想到的事情太多了,变种人!” 瑞吉斯不置可否。 身为猎魔人,他早就听腻了这类言语。 当下他所需要付诸的行为是,將安德罗妮带回教会,令她付出代价,而不是使用言语继续和一名上鉤的鱼儿多嘴。 “……” 当见到瑞吉斯似乎没有多嘴的打算,安德罗妮便只得將视线望向罗南方向。 ——“假如,有一样东西对你十分重要,那么你究竟会为了它,付出怎样的代价。” ——“——信仰,自由,脸面,准则,甚至是生命……” ——“当你如果必须捨弃这些东西,才能够获取『那样东西』的时候,你还会为了『那样东西』,做出付出吗?” 没错,她在赌。 赌罗南能够战胜燃烧之种带给自身的负面影响,並帮她杀死瑞吉斯。 即便此举不论输贏,都意味著她將付出代价。 可“赌”之一字……本身向来如此。 第36章 雨斗1 於体內盛大燃烧、生长著的奇特枝叶,带给罗南一种宛若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提剑,於雨中奔跑,剑刃仿佛能够將滴滴雨水分割开来。 “干掉那名猎魔人,然后和温妮去往巫师学院,共同见证一个……『新世界』。” 心中想著,罗南持续向前奔跑。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思索,当面对瑞吉斯时,应当来一句怎样的华丽开场白。 可惜事实证明,相比约里克,这名绰號“白鸽”的猎魔人,实际才是一只名副其实的猎犬。 只见正当他刚起身,还没有向前跑出几步距离时,瑞吉斯便已察觉,並转过头,沉声道:“你不该追上来的,年轻人。” “可我还是来了。” 罗南道。 “呵。” 瑞吉斯笑了一声,像是丟弃麻袋一样,將安德罗妮扔到地上。 隨即,冷声开口道:“生命是一种很美丽的东西,便如同我的称號『白鸽』一样。可你既拥有它,却又追上我、想要找死,那就不要怪我了。” 罗南正欲回答。 一旁,安德罗妮却已是站起身,一副轻鬆样子说道:“看起来,局势比我想像的还要顺利。” “別担心,刚刚我已经尽我所能重创他了。” “因此,接下来你或许只需再额外付出一丝丝努力,便能够將其干掉。” 这副语气……罗南嘆了一口气,问道:“果然这也在你的计划范围內吗,安德罗妮女士?” 他现在已经彻底搞不懂,究竟哪些时候是安德罗妮又在刻意编排小巧思,哪些时候则不是了。 “不……”安德罗妮摇头,一手抚胸,露出一抹苦笑:“唯独这点不是。” 瑞吉斯沉默看了看两人。 隨即,提剑,向前,並將他的剑刃与罗南的剑刃,完全碰撞在一起。 而这回,罗南虽不再有安德罗妮在旁辅助,可在单纯力量方面的较量上,他却成功实现了,跟一名“变种人”平分秋色! 可惜这回较量,似乎只是一种试探。 瑞吉斯向后倒退几步,沉声道:“……原来是这样。” “……你並未將『燃烧之种』吞服,从一开始就没有,甚至……你反而趁我刚刚將你带走时,使用『灵能』悄悄將那枚种子放在了他身旁,而如今……他则成功撑过了这起『试炼』。”瑞吉斯直视著安德罗妮,冷声道:“不得不说,真是一道十分大胆的赌注。” “看起来,你似乎已经算准了,今天好运气將会站在你这边。” 安德罗妮的状態似乎不似偽装。 只见她露出一抹及其虚弱的笑容,隨即说道:“呵……可我要说,我也有些意外,你信吗?” 她看起来確实已经濒临极限了……罗南用力握了握手中剑刃,令那於自身体內燃烧、生长著的道道枝叶变得更为活跃,以此来让自身调整到一种更好的状態,面对眼前对手。 “白鸽”瑞吉斯·法尔汗。 安德罗妮方才曾说,她已重创过他。 可兴许猎魔人各个都是面瘫,即便事情出现意料之外的转变,瑞吉斯整张脸上始终未显露出太多神情。 而这也让罗南无法通过观察瑞吉斯脸上神色,判断他此时状態,只得做好最坏打算。 与此同时。 一旁,瑞吉斯再度动了。 他並未回答安德罗妮的问题,反而如同一只诡譎的山猫似的,来到罗南身前,並以一记標准的“上挑式”,以剑身锋芒刺向罗南脖颈。 可这一击实际只是偽装而已! 下一刻,瑞吉斯那未曾持剑的左手,忽然间变幻出数道力场飞鏢,一同向罗南胸口倾斜而去! ——咻!咻!咻! 魔法飞弹精准击中目標。 罗南手持剑刃,掉落在地。 “……呵,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会纯粹用手中的剑跟你打吧——尤其是在你已经吞服下『燃烧之种』,而我的身体状况又的確並不处於最佳时。” 瑞吉斯俯视罗南,以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口吻道:“猎魔人並不仅仅能够凭藉自身所具备的力量压制巫师,他们也能够施展法术。” “这次事件就当做学费了。” “——来吧,跟我走。”瑞吉斯伸出一只手:“据我所知,你只不过是一名『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可你既然能够如此顺利消化燃烧之种,那么……看在这件事情的份上,你不仅不会死,反而会成为被我们培养的对象。” 剧烈的疼痛,仿佛整个身体都被击穿。 贴脸遭受一连串魔法飞弹轰击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罗南感觉,那颗在他体內燃烧、生长著的枝叶似是已经熄灭、將要变得枯萎——而这在某种程度上倒是也標誌著,他的生命之火正在渐进熄灭。 如今意识勉强还清醒,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但当听到瑞吉斯这番话,罗南胸中还是不由陡然升起一抹厌恶。 教会在安德罗妮口中的风评並不好。罗南这一世虽未怎么接触过教会的人,可这並不妨碍他前世时就相当排斥这类事物。 更不必说…… 又是这样; 又是“被”…… 真是够了。 刚刚自己豁出一切,撑过了燃烧之种带给自身的种种磨难,想要的岂不就是不再“被”,而是要拥有“选择”与“掌控”的权利吗。 既然如此。 如今自己怎么能够就这样倒下。 ——噼啪,噼啪; 仿佛是为回应罗南心中所想一般,在他体內那一道道已经逐渐变得黯淡下去的枝叶,又重新变得燃烧起来。 並且这回…… 很特殊的,不光枝叶本身正在燃烧,就连罗南此前“手动操作”布置下的那道“双层灵魂茧”內部,也逐渐燃起来了道道火焰。 而它们所带给罗南的感觉並非疼痛,反而是……如获新生。 似乎,它们的存在,並未使得罗南因此再度遭受剧痛折磨,反而使得他的灵魂,也由此变得更为强韧了。 “这种感觉……” 罗南心中惊讶。 与此同时。 他的脑海里面忽然多出一道崭新的念头。 ——“猎魔人被称为巫师的天敌。而他们所能做到的,远不仅仅只有,刚才你所看到的。” ——“他们那强大、经过改造后的身躯,还可以令他们当遭受魔法攻击(不包括灵能、幻象学派魔法)时,可拥有较高程度的魔法抗力,以及將那股轰击在身上的『力』储存收集,並在对方意想不到的时候爆发,带给该名巫师极大重创的效果。” ——“而现在……是时候通过你的『左手』將这股『力』释放出去了。” 第37章 雨斗2 释放出去…… 等下,这別是在开玩笑吧。 罗南恍惚了下。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由於刚刚那次意外或是……“被利用”,自己竟是成为了一名猎魔人。 “难怪……” “瑞吉斯·法尔汗,就连安德罗妮也难以对抗的存在,可自己竟是近乎能够和他五五开……” “若是如今自己已成为一名猎魔人,那倒是解释得通了。” “可猎魔人是专门为克制、猎杀巫师而形成的存在。即使他们也具有『施法』的能力,但当成为猎魔人后……我还能成为巫师吗?” “……算了。” “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想著,罗南挣扎著爬起身。 方才那些只是“记忆”而已,从未有人同他说起,当想要將那股“力”释放出去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可…… 不知何故,冥冥中,罗南便的確有一股独特的感觉。 “你怎么……” 瑞吉斯面露惊讶。 可还没等他將后面的话说出口,一股强烈的衝击力便促使瑞吉斯面色下沉,身形如同虾米一样弯了下去。 ——攻击来自罗南的左手。 “是『魔能爆发』……”这时,瑞吉斯再也没有办法保持过往的风范了,只见他面孔中带著一抹狠毒,难以置信道:“燃烧之种,你竟然跟它『完美融合』了。” “看来当初我的做法,並不能完全算作是一种浪费,”一旁,安德罗妮则是“適时”的在旁做出讲解道:“没有想到,罗南,你除了『精神力量』具有还算不错的潜力外,就连『灵魂力量』也是如此呢。” “这样看来,你倒是挺適合將来加入学院后,跟我一同学习灵能。” 从开口到收尾,安德罗妮讲述的都是一些比较专业的名词,罗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於心里腹誹了句,若是未来真的有幸学习魔法,那他还是更加希望学习那些花哨绚丽的魔法,而不是看起来就令人感觉怪怪的……灵能。 当然,罗南倒也知道。 这一切的前提是…… 自己必须成功將对手干掉。 想著,罗南提剑,再上,並暗中做好对手还会再次施放魔法的打算。 可这回其实却是罗南想错了。 猎魔人在对抗巫师、骑士时,能够凭藉自身特殊之处取得优势,可当和跟自身一样的人战斗时,这种优势就不会特別明显。 因此为了改善这一问题,他们往往便会选择放弃自身长处,改为一种最朴实无华、平淡的应对策略。 ——剑斗; 由於前面几次偷袭,瑞吉斯身体状况的確已变得无比糟糕,可当他挥剑时,还是轻而易举就抓准罗南的一个破绽,令他腹部留下一道很深伤口。 鲜血,淌下。 当经过雨水的浸泡,它便更加使人感觉疼痛了。 可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回合带来的! “你的表现,更加使我加深了,將你带回教会的想法,年轻人。”瑞吉斯以悲悯的口吻,望著一手捂住腹部,面露痛苦的罗南开口:“你的天赋很不错,各方面的。可惜你仍旧只是一个初学者,尚不知晓该如何应用那些力量。” “因而……为了你的生命考虑,还是放弃吧。” “我们永恆烈焱教派一心为民,教派的教义主旨是如火一般净化信民们心中的罪孽、各种不洁成分——於是他们便也因此视我们为朋友、改良者。” “当你加入我们以后,也可以跟隨我们一起做好事,並且在这期间,使得你內心的罪孽得到净化。” 啊,又来这套,真是烦死了。 罗南前世的时候就最討厌教会,而当这一世“教会”的力量变得与“超自然”掛鉤时,心里就更加感觉厌恶了。 “既然玩『技术』玩不过你,那我大不了还是走『全伤流』,跟你换血好了……” “反正,猎魔人的身体恢復能力本就远胜普通人,而我尚有余地恢復,你的身体状况却並不处於最佳。” 想著,罗南提剑,再次向瑞吉斯衝去。 “毫无技术可言的动作。” 瑞吉斯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如同雨中灵巧飞行的白鸽一般闪转。 这回他刺击向的地方是罗南胸口。 罗南自知躲避不过,乾脆將剑横举,以身躯撞向瑞吉斯。 这步动作很快成功了! “原来你的脚下,根本早已连站都站不稳了!” 见到瑞吉斯脚下步伐已经踉蹌,罗南当即再向前一步,將其撞到的同时,骑乘在猎魔人身上,並把剑横举。 瑞吉斯两手横握剑身。 於是鲜血,就这样沿著猎魔人的双手不断淌下。 可身为“变种人”,这等程度的疼痛並未影响瑞吉斯分毫,反而是抓准一道罗南疏漏的机会,一脚揣向其胸口。 ——咚! 这一脚势大力沉,罗南即便已尽力提防,却还是被踹的向后退了一步。 而当罗南调整回来,却已是见到,瑞吉斯起身並於腰间取出一个小瓶子,倾倒入喉。 顷刻间—— 罗南见到,瑞吉斯面部血管变得更为狰狞、裸露,在他双眸中的那抹琥珀色,一时间也变得更为明亮了几分。 “我们猎魔人经常被冠以一道侮辱的称呼——『变种人』。”瑞吉斯沉声道:“这是因为我们可以將,並不完全属於我们的力量化为己用。”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 “没错,这份力量即是『魔力』——凭藉我们和巫师战斗、杀死巫师以及定期服用特质药剂,使得我们体內充满的魔力。” “它就像血液,是构成我们猎魔人主要力量来源的事物之一,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巫师之与魔力还要重要。” “可惜,你是『新生者』,並不拥有过多这份力量,也不清楚该如何使用。” 看起来他这回才算是要动真格的……罗南望向安德罗妮,见她意识尚且还算清醒,可此时仍在一手捂住胸口强烈喘息,便知如今她的確已处於极限了。 而温妮…… 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好消息。 此时的她,仍旧正在熟睡,对周围发生了什么完全一无所知。 看起来,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罗南咬咬牙,內心有些忐忑:“不过,好消息是,既然方才瑞吉斯连站都站不稳了,那他如今就算使出『最后手段』,效果应当也会弱很多才是。” “所以,我只要……” 然,正在这时。 瑞吉斯的身形,动了。 只见他以一种罗南难以想像的速度向前接近,而后身躯偏转、微蹲,向罗南腹部受伤那处部位,再度深深刺去一剑! 第38章 终杀 剧烈的疼痛。 又一次。 有那么一瞬间,罗南眼前甚至已经黑了。 会死。 倘若继续这样下去,会死。 死亡…… 罗南开始感觉恐惧了。 眼前一片黑,意识下沉; 虽仅保有很短时间,可在那之后隨之而来的恍惚感,还有大脑轻飘飘的……这一切的感觉,都和纯粹的“疼痛”不一样。 死亡。 意识永远的下沉,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不…… 罗南用力晃晃头,睁大眼睛。 他竭力想要克制、消除这种恐惧,可却发觉根本做不到。 死亡; 真实的死亡; 若是再来一次,或许真的就…… “嗯?” 正在这时。 就在罗南心中满怀恐惧、自我否定时,他却见到前方瑞吉斯手中所持剑刃,有一道很不自然的上扬动作。 並且,瑞吉斯的身体,忽然也莫名向后倒退了几步。 罗南转过头,望向安德罗妮。 “呼……你在害怕什么?”安德罗妮竭力喘息著:“听清楚,罗南,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除非你那愚蠢的脑子,仍旧以为我其实是在表演,刚刚为止所有收到的伤、负面状况,全是装出来的。” “否则……” “战胜瑞吉斯,或是被他战胜——如今你就仅剩下这两份选择。”安德罗妮道:“至於我……” “呵,你最好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比较好。” 说完,安德罗妮便骤然“咚”的一下倒在地上,再也未能起身。 这令罗南立时恍惚了下——不仅因安德罗妮方才所做的、她的那番话,还有刚刚他正“恍惚”时,来自近处瑞吉斯的一记重拳(显然猎魔人並无在旁看热闹的心情)——旋即……心中恐惧感顿时消退。 安德罗妮,一名身份高高在上的巫师、男爵身边的宾客,甚至都能够为帮助自己不惜晕厥。 儘管她实际是在为自身考虑,但…… 正如安德罗妮所说,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完全失去的了。 想著,罗南重新挥起剑刃。 而这回,当面对瑞吉斯袭来的攻击时,他却並未再继续选择跟其硬碰硬,反而开始竭尽所能的闪躲。 这並未取得太好的效果。 在魔药加持下,瑞吉斯如今身体状况几何,完全难以通过他的表现体现,这也直接导致,罗南的身体,很快被因此留下更多鲜血。 然,即便如此,罗南仍旧坚持將剑刃握於手心,並双目专注聚焦於瑞吉斯所做的每一动作,並终於—— 没错,一次机会。 只要有一次机会,就够了! 罗南提剑。 这已是他数不清第几次提剑格挡,而这部动作虽未取得好的效果(他仍旧受伤了),但却反而令瑞吉斯自身,露出一道很大的破绽。 破绽所在……则恰好位於他的胸口! 罗南挥剑刺击,但却被瑞吉斯握住双手。 力量上的悬殊差距,令罗南感觉双臂仿佛快要断掉,只得效仿此前动作,依託身体力量將瑞吉斯撞倒。 兴许瑞吉斯的確也已处於强弩之末。 这回衝撞,罗南再度成功了。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 在这之后…… 瑞吉斯胸口虽是中剑了,可他竟是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罗南后心! 猎魔人此前展现了施法能力,还展现了远超常人的体魄,罗南曾见证过这些,於是內心里便对这些提前做好了防范。 然,类似於“短兵器”或是“暗器”这种手段,却是罗南从未预见过的! 於是,剧烈的疼痛,促使罗南手臂开始变得无力,只得被迫鬆开剑刃,而这顺理成章给予了瑞吉斯充分可乘之机,身体即刻翻转,反过来將罗南处於下位。 “你很不错,年轻人。”瑞吉斯冷声道:“但,已经够了。” “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瑞吉斯提剑,横於罗南脖颈。 结束吧? 该死,已经够了! 就像安德罗妮说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杀死瑞吉斯,然后顺理成章迎来一份新的开始,而不是重蹈覆辙,甚至还让生活变得比往日更糟糕。” “安德罗妮,她既身为一名巫师、男爵身旁的宾客都有这样的觉悟,可我若是却没有……这就未免显得太可笑了。” 想著,罗南勉力起身,以一记头槌猛撞了下瑞吉斯,而后两手不顾一切掐住瑞吉斯的脖颈。 这样果然有效。 只见猎魔人仓促发出“呜”的一声,不得不丟剑並抓住罗南双手。 然,这回力量上的较量,却是罗南占了上风。 经过一番挣扎,罗南重新恢復为上位。 此时,瑞吉斯则已不再言语了。 相反,他那如同琥珀一般的瞳孔已是睁大。 似乎如同他这样经验丰富的猎魔人,已是预感到接下来將会发生什么。 “白鸽?是吧。” “象徵著自由与和平的白鸽,是吧?” “既然你忠诚於你的教会,那么就带著你对教会的忠诚死去好了!” 罗南鬆开掐住瑞吉斯脖颈的双手,復又双手握住剑刃。 拔出,刺击。 復又再度拔出,刺击。 直至就这样重复至第三次…… 罗南低头,观察瑞吉斯的身体,很快发觉这具身体早已经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迎来了死亡。 “……成功了?” 罗南缓缓起身,有些不敢相信刚刚为止一直在出言嘲讽自己的“白鸽”,竟是就这样被自身杀死了。 於是,为防瑞吉斯是在诈死,罗南提剑——这回是提起瑞吉斯在旁掉落的剑——再度向猎魔人的身体刺击了下,当见到这回他还是没有反应,这才確定自己……真的做到了。 “杀死一名猎魔人……” “呵,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没想到我有一天,竟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罗南抬头,望天。 此时,雨仍在下,天色也仍一片漆黑,不过暴雨落下的猛烈程度……似是终於比方才缓解了许多。 “今天晚上可真够长的,不过……”罗南望向近处的安德罗妮,接著又望了望远处,仍在一副安心睡眠模样的温妮,心中感到释然:“这样一来应该就没事了吧。” “接下来我只要將安德罗妮带到篝火旁,让她好好休息一整晚,或是一整个白天,最后便可以直接和她一起,前往男爵所在的那座城市了。” 罗南心想。 然,正当他將要转身,並將安德罗妮抱起时,他的大脑却忽然传来一片恍惚。 隨即就…… 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章 醒来 罗南是被一股惹人感到愜意的薰香熏醒的。 这股味道他穿越后就已经许久没有闻过了,毕竟即便是有巫师之类超凡职业存在的世界,可“薰香”这东西,仍旧还是贵族中的標配。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昏迷……到底多久了。 罗南感到记忆一片模糊,整个身体更是犹如置身於龙捲风中的船只,待到適应一段时间后,这才想起当初自己是將瑞吉斯杀死后,没隔多久就因体力不支倒在地上,隨即彻底失去意识。 “不过,我既然能闻到薰香的味道,是不是就说明,一切已经没事了。” “甚至兴许……我如今已经身处,男爵所在的那座城市。” “……可话又说回来,当初又是谁把我带回来的?” 罗南记起,那时安德罗妮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倒下了,温妮更是仿佛无事发生一样,一直睡得很香。 “以安德罗妮身体状况估计不太可能,那就只有可能是温妮了,可她应该不会知道,通往男爵所在城市道路怎么走吧……” 想著,罗南尝试睁开双眼。 实现这一步骤远比罗南想像的要轻鬆许多。 这具身体如今还算有力气,甚至肚子也不太感觉飢饿,似乎刚刚的萎靡不振,只不过是由於长时间臥床休息所导致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 “由於那次特殊的境遇,我踏上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猎魔人。” “如今感觉身体状况还不错,兴许就是和这件事情有关吧……” “——阿嚏!!” 伴隨一阵响亮的喷嚏,罗南双眼总算能够看清周围事物了。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果真是一处充满著豪华舒適与广阔的房间,甚至单是这一间房间,其整体面积就近乎快要抵得上,罗南曾经居住的那间小屋一般大了,而房间当中陈列的各项家具、摆件,也无不整体散发著一种简约,却又相当具有格调的氛围。 甚至就拿脚下铺设的地砖来说,单单这东西,都令罗南看了不禁觉得眼红! “看起来,我真的得救了……” “这里应当就是男爵分给我们,平时用来休息的房间吧?” “可话又说回来,还是那个问题,当初究竟是谁……” “——阿嚏!!” 又是一记喷嚏。 隨即,罗南看到,一袋冰袋竟是就这样,从自己额头掉落到床上。 冰袋? 等下,我不是已经是猎魔人了吗,难道猎魔人平时也会感冒……? 罗南后知后觉的抽了一下鼻子,感觉整个脑袋確实有些昏昏沉沉的。 等下,床边似乎还有一碗药,並且是空著的…… “该不会自己其实是,刚刚醒来喝过一次药,而后才又重新睡下的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南两手按了按太阳穴,顿时更感觉疑惑。 而当他隨之偏移视线却发现,此时正有一个看起来相当面熟的面孔,正一副面无表情样子坐在他身旁。 ——同样的黑髮,密不透风的黑色上衣,还有白色带竖条纹长裤搭配长靴。 “安德罗妮女士……?” 罗南迟疑了一下。 接著,不知刚刚做的哪一动作,令身上受伤的部位被刺激到了,罗南痛得不禁身子本能抽搐了下。 “看样子,你的身体状况似乎已经好一些了。” 安德罗妮这番口吻,相对罗南印象中要显得冷淡几分,不过他此时也没有往深处想,反而是道:“……温妮呢?” “她刚刚去找裁缝了,因为……还记得吗?当你们来到我的地盘,並將要拜见男爵时,总归是要打扮得体一些的,”安德罗妮道:“至於你路上提早准备的那些……我回来后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它们的档次有点不够。” “等下——” 罗南不得以打断安德罗妮,问道:“那……关於她的事情,你已经跟她讲过了吗?” “讲过了。” 安德罗妮点头。 “她的反应呢?” 罗南问道。 “很惊讶——”说著,安德罗妮站起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接受了这份消息,並且也知道了,当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当然,我是指……几乎全部的事情。” “不要露出这副很惊讶的表情。听著,罗南,那位金髮小女孩的性格,远比你认识中的还要成熟。” “当她得知她竟是拥有一个,能够改写自身命运的机会时,几乎只花了大约两三分钟左右,就接受了这份消息。” “又或者说,她没有不接受的可能。” “未来是成为一名普通的浆洗女工,或是身具强大力量的巫师……我想这对她而言,应当不算是一件特別难的选择题。” “当然,关於你的事情,她倒是也很关心就是了,尤其在你昏迷这段时间,她也一直都在照顾你。” 罗南一时无言。 他有许多的话想和温妮讲,毕竟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可既然眼下温妮不在,他也只能试著下床,准备慢慢试著恢復下身体:“那……——阿嚏!!抱歉,我呢?” “在我杀死那位叫做瑞吉斯·法尔汗的猎魔人后,又具体发生了什么?” 闻言,安德罗妮不由笑了一下。 但仅仅只是浅浅笑了一下,和先前罗南曾屡次看到那抹,戏謔的笑截然相反。 “后面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在那之后,你昏倒了,而我则是带著你上马车,然后就这么载著你和温妮,一同回到了塔里克·维尔男爵所在的城市西斯塔纳,並待抵达后第一时间將你妥善安置。” “因那时你不仅受了很重的伤,而且还得了一场重感冒,必须及时得到治疗。” 果然是感冒…… 可…… 哈,感冒? 难道猎魔人也会罹患感冒这种疾病的吗? 而且,还有…… 那个时候,安德罗妮不是早就已经昏倒了吗? 一旁,安德罗妮似乎看出来了罗南在想什么,不由得淡淡笑了一声。回答道:“猎魔人因也可被称作『变种人』的缘故,他们对於疾病的免疫能力的確很优秀,可这又不能说明,他们自此就和『疾病』这项事物绝缘了。” “至於我……” “那个时候,我確实已经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可,罗南,难道你觉得身为一名女人,真的会將自己毫无保留和防备的,置身於另外一名男人身旁吗?” “尤其当这个男人和她之间关係,还不那么紧密的时候。” 第2章 对谈 好有道理的一句话。 完全令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甚至即便站在罗南自己的立场,他也不得不承认,当面对陌生人而且和对方关係並不那么紧密时候,“留一分”是完全合理的选择。 更不用说对方还是一名异性。 想著,罗南也只好本能低下头。 不过这也帮助他看到,自身全身上下已经缠满了绷带,而且整个身上还不时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药香味。 “目前看来血似乎已经止住了,身体的疼痛也己缓解许多。” “看起来那群医师的手段確实挺不错。” “只是没想到,他们原本將要用在温妮身上的手艺,最后竟是用在了我手上。” “不过……” “身为『猎魔人』,但却罹患感冒这件事,仔细想想果然还是令人感觉非常奇怪啊。” “对了!” 想到这里,罗南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问题。 失去意识再到醒来这段时间,想要问的事情实在太多,他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当成为猎魔人以后,是否还有成为一名巫师的可能! 以及还有…… 想著,罗南立即就將在意的问题,全部向安德罗妮问了一遍。 “……你的问题好像有点太多了,”安德罗妮冷淡的呵呵笑了一声,回答道:“不过,我倒是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放心好了。” “虽说从未有过一个人既是猎魔人,但他同时也是巫师的先例,但从『学术』的角度讲,这两者间的关係並不衝突,”安德罗妮道:“就好像骑士理论上也能够成为巫师,可由於他们过多的饮用生命原液、锻炼肌肉,以至於將脑子都练坏了,这才往往难以真正做到。” “当然,你的情况实际跟他们並不一样。” “那时那样做,確实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可你竟是能够和它完美融合,並成为猎魔人……这样的结果,倒是我没想到的。” “当然,你的表现虽很不错,可这是否真的意味著,你具有成为一名巫师的潜力,这件事情我们还是需要等回到学院以后再看。” 罗南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其实说来说去,依旧还是关係到“天赋”和“理解力”这两个老问题。 当然,话虽如此。 可至少安德罗妮並未给出否定答覆,这样的结果就已经令罗南感觉很满意了。 猎魔人。 对於这一结果,的確大大出乎罗南意料,可他內心里,还是不太想在这种比较“怪气”的职业上面,长远发展下去的。 如今安德罗妮能够这么说,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想著,罗南双脚边套上拖鞋,边问道:“那么,你呢?” “那个时候,你的伤势很重,而它既然並非由於那颗种子所引起,整体来看似乎我无法通过寻常手段治疗,可唯一能够取得缓解伤势作用的那枚种子,又被我一口吞了下去……” 安德罗妮走到罗南身旁,冷声道:“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 “又或是,你该不会觉得,那时的我其实是在,刻意卖给你一个人情吧?”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罗南胸中本能紧张,感到自身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安德罗妮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场合。 那副不近人情的说话口吻—— 整体听上去,和他们算是“相熟”以后,安德罗妮经常採用的戏謔、嘲弄口吻很像,可实际带给他的……完全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感觉。 於是他也只得下意识一缩身子,回答道:“……抱歉。那我不再问了。” 安德罗妮眯了眯眼睛,俯视罗南。 似乎她也意识到,方才那副语气,有些过於不近人情了,於是便向后退了几步,冷冰冰道:“倒也不必这么小心,真的有事情需要你帮忙时,我还是会直言开口说的。” 然,说完,她却大概又觉得,自己这样说,反而又显得过於“亲密”了些,於是便强行转移话题道:“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 “仔细算算,我们赶路花了整整三天,而你昏迷,则又昏迷了整整五天时间,这样算来算去,已经快要又有一个十天过去了,如今你总算醒来了……因此倒不如让我们来聊一些,令彼此感到轻鬆愉快的话题。”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覲见男爵』的事情吗?” “其实,这道步骤实际已经可以免去了,因当初在我抵达这里后,就已经第一时间將你为了保护我,杀死『白鸽』瑞吉斯的事情,告知给了男爵塔里克·维尔阁下。” “我们南边主要城市,对於『教会』这东西,歷来还是相当深恶痛绝的。虽说即便由於法律的关係,有些场合下,我们终归还是要容许他们建立、存在,但这丝毫不影响男爵阁下得知你做的事情后感觉很高兴,並且还亲自决定明日即对你安排一场『表彰仪式』,並且届时整个宴会厅还会有不少贵客、富商前来,一同和我们参加这场晚宴。” “……表彰仪式?” 罗南愣了一下。 “嗯,届时还可能给予你一些小礼品,例如勋章什么的,反正你只要记得,到时候放心接受这份心意即可——相信我,这对你可是会有很大好处的,不论你將来选择踏上怎样的道路,”安德罗妮耸耸肩:“至於接下来……” “我们最多还会在西斯塔纳待十天,然后便直接出发前往我所在的紫藤兰巫师学院,届时你也可以在那里,用更加縝密、严格的手段测验,你到底有无成为一名巫师的天赋。” “怎么样?” “这些安排……对你而言,应该还算是可以让你感到满意的安排吧。” 罗南缓缓点头。 这份消息的確是一份好消息。 不过由於来的有些突然,他还需要一些时间適应一会,然后才能够真正领教到它的“好”。 “……谢谢,”边说,罗南边尝试走路,重新寻找双脚接触地面时的感觉,接著问道:“那我们到时候还是骑马过去吗?”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应该怎样前往,使用传送门吗?” 安德罗妮意义不明笑了一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