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匡扶汉室我从不按套路出牌》 第1章 弘农杨氏 建安十二年初春,荆州南阳郡新野县。 “先生!有客来访!” 书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杨希的思绪。 莫非是刘玄德到了? 杨希立马从榻上弹起,对著铜镜整了整仪容。 镜中人身高八尺,身材瘦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巴稜角分明。 稍微打扮一下,就显得很有读书人的气质。 確定仪容没问题,杨希兴冲冲打开房门。 却见书童满脸厌烦的回稟道: “又是那个襄阳来的蒯越。” “怎么又是他?都来第三趟了,还不死心?” 杨希抬手扶额,心里既失望又无奈。 他是个穿越者。 前世的他,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歷史老师。 从小耳濡目染,对歷史產生了浓厚的兴趣,特別是三国两晋南北朝这段歷史,尤为熟悉。 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不太顺利,就乾脆做起了自媒体,拍些歷史科普类视频,顺便带带货,卖卖书,过得还算不错。 最近,他正在做刘备从新野起势之后的“if线”视频推演,打算在自己的视频里,让刘皇叔逆天改命,弥补诸葛丞相兴復汉室,还於旧都的遗憾。 本著求真务实的原则,专程跑到南阳市的新野县白河滩採风,一个不小心,相机掉进了水里。 想到存储卡里还存著他之前辛苦拍摄的好多素材,杨希毫不犹豫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再恢復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穿越到了公元207年的新野县。 原身是个十七八岁的北方小商贩,携一家老小来荆州避祸。 半路遭遇水匪打劫,原主也是捨命不舍財,抱著全部家当投河自救,未遂,一命呜呼了。 尸体被衝到岸边,杨希及时顶號上线,被早起打渔的渔民所救,暂时安顿在他家柴房。 捧著手里寡淡的鱼骨汤,杨希百感交集。 回?肯定是回不去了。 只能先劝自己坦然面对现实。 可现实是残酷的! 身为一个穿越者,既没系统也没金手指,手无缚鸡之力,又没一技之长,身处这汉末乱世之中,对他来说,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生命倒计时。 想到这,杨希不禁打了个寒颤。 “还有没有別的出路?割据一方?肯定没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直接扼杀。 自己要啥没啥,就有俩小钱儿。 汉代重农抑商,商人社会地位极低,而且被朝廷明令商贾不得入仕、不能做官、不能察举孝廉。 不是过命的交情,谁敢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跟你混? 没前途的! “学穿越小说里,投靠军阀给人当幕僚?那更不可能!” 除非是那种天使投资人级別地方豪绅巨富,否则,哪路军阀都不会启用他这路身份卑贱的市籍贾人。 像他这样的小商贩,身份地位也就比流民强那么一点,被军阀,士族,官吏阶层鄙视、欺压、盘剥,才是生活的常態。 杨希瞬间排除了两个错误选项,顿感前途一片黑暗。难不成要逼我“引刀成一快”,去许都的许昌宫中,给自己谋一份差事? “这操蛋的乱世,就不能给我这种出身卑微的普通人留条活路吗?” 愤慨之余,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 等一下! “原主是市籍商贾没错,可我是穿越过来的知识分子啊!” 想到这,杨希抬手猛灌一口鱼汤,激活被冻蒙的大脑,聪明的智商再度占领高地,直接开始头脑风暴: “原身是个外来户,全家都死绝了,就剩他一个,新野当地压根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而我姓杨,祖籍是关中华阴,据说还是隋朝开国元勛杨素的后代,小时候还跟著村里的长辈背过杨家的族谱。 前世你叫我小杨,我不挑你的理,搁眼下,这不妥妥的四世三公,弘农杨氏之后? 別人穿越过来,还得冒姓,到了我这,那就是蒙荫啊! 咱这身份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杨希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 “有了这层身份,在荆州地界起事,肯定是不赶趟了,关键咱也不会。不过,当幕僚这事倒是可以展开想想。” 杨希心里一阵亢奋,直接站起来在柴房里踱步。 “曹操那边肯定是不能投的,弘农杨家跟他有仇,何况杨氏后人就在许都,太冒险了,pass!刘表?也不行,这人格局有限,而且土都埋半截了,根本靠不住;刘璋就更不用说了,无能庸主。剩下孙权和刘备,选谁?” 那还用选吗? 当然是选刘备啦! 自己前世就在为刘备谋划一条“三兴大汉”的“if线”剧情,所以才来到新野採风。 况且刘备现在就在新野,何必捨近求远? 现在,可以实操的机会就在眼前,难道这就是天意? 杨希越想越兴奋,直接一口乾了鱼汤,继续脑补: “刘备自涿郡起兵至今,顛沛流离几经辗转,虽说顶著个汉室宗亲的名头,可也只有他投靠士族的份儿,却没几个士族瞧得上他。 这会儿的刘皇叔,处在人生低谷期,正是用人之际,最渴望得到士族的青睞。 我顶著弘农杨氏的名头主动投奔,那他还不得扫榻相迎?” 可他转念又一想: “不行!我要是就这么直愣愣的去投奔,未免有点太冒失了。弘农杨氏,顶级门阀,士族就该有士族的孤高和矜持,太主动反倒容易引起怀疑。 不如效仿当年的姜太公,愿者上鉤。 只要把弘农杨氏这名头甩出去,还愁他刘备不登门? 对!就这么办!” 拿定了主意,又把自己编造的身世履歷认真捋了几遍,確认没问题之后,杨希从腰间摸出几颗小金粒,用碎布包结实,放在汤碗里,趁著天还没大亮,离开了这间柴房。 几天之后,杨希用原主身上的家当,在新野城南给自己盖了一座草庐,又置办了车马行头,又买了僕役和书童回来给自己撑门面。 一切准备就绪,就找人放话出去: “弘农杨氏子杨希,杨季默,四方游学到了新野,打算暂住些时日。” 没想到,消息放出去几天,没等来刘备,却引来了刘表。 刘景升当然也是仰慕弘农杨氏的名望,专门委派蒯越过来拜会,打打前站,一探虚实。 前两次登门拜访,都被杨希直接拒之门外,连名刺都没留。 今天已经是他第三次到访。 杨希本来也没打算投奔刘表,本想再请他吃顿闭门羹,以彰显自己清高自持,不慕权势的高士风骨。 可要是自己这孤高的人设立的太狠,让正处在人生低谷期的刘备望而却步,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如见蒯越一面,藉此机会彻底断了刘表招募的念想,省的他坏我匡扶汉室的大计。 想到这,杨希从书童手中接过竹片。 “这名刺我收下了,去请他进来吧!” 书童转身出去传话。 杨希回榻上侧臥,手握名刺,作阅读状。 不多时,书童领著一身正装的蒯越到了门口。 “在下中庐蒯越,字异度,现居刘景升幕下,封樊亭侯,章陵太守。景升公得知弘农杨郎君,游歷到我荆州地界,特命我前来拜会!特备薄礼,不成敬意!” 蒯越拱手恭敬行礼。 身后一眾僕从將礼物抬了进来。 杨希压根没起身,倒是先指示书童把礼单收下,又举起手中的名刺,指著自己身侧的草蓆对蒯越道: “哦,是樊亭侯来了!落座吧!” 言行之间,摆足了顶级门阀世家子的派头。 蒯越抬头,看清他的面容和头顶的雅巾,心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悦。 还当他是位老成持重的饱学雅士,没想到,竟是个轻狂的少年郎!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天下士林楷模,怎么出了这么个不懂礼数的傢伙? 可他毕竟是荆州士族的代表,又是刘表派他来打前站的,还是得保持涵养。 蒯越跪坐安稳,整了整衣冠,隨即拱手开口道: “景升公素来仰慕弘农杨氏家学渊源,此次派我前来拜会,便是想与郎君坐论荆州时局,切磋经世之略。” 听他这么说,杨希已经瞭然: 蒯越显然被自己故意轻慢的言行膈应到,上来都不嘮閒嗑,就直奔主题。 说明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探探他的底细。 思虑妥当,杨希缓缓起身,背负著双手,在屋內踱步。 “既然如此,那我便与异度探討一二。如今,曹孟德吞併河北,远征乌桓,待北方平定,下一步,势必南下来犯荆州。” 蒯越一听,不禁点头讚许。 不愧是弘农杨氏,虽然年纪尚小,倒还真有点东西! “郎君可有良策?” “依我之见,刘公身为汉室宗亲,当效仿袁本初会盟天下英雄討董之举,振臂一呼,聚集各路诸侯,共討曹操!” 蒯越闻言,脸上瞬间掛相。 杨希上来就朝他肺管子上插一刀,这你受得了吗? 当初诸侯討伐董卓,刘表正屁顛屁顛的拿著董卓为他表奏的文书,来荆州上任。 还效仿袁本初振臂一呼? 刘景升要有这號召力,现在许都的尚书令就该是我蒯越了! 杨希见蒯越不语,又接著说道: “此计不妥?” “不妥不妥!” “我还有一计,刘公当效仿宛城张绣。曹孟德好人妻,此番可用蔡夫人为饵,待他兵至,便诱他入城歼之!异度意下如何?” 蒯越听到这,脸都绿了。 人言否?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碍於自己的年龄和身份,又生生咽了回去。 “郎君还是莫开玩笑的好!” 杨希见他脸色不对,又继续刺激他。 “此计还是不妥?我这还有一计,以公子琮为质送往许都......” 蒯越实在听不下去,暗骂一句:竖子,年少轻狂! 隨即起身拱手。 “季默大才,异度自愧弗如,就此別过,告辞!” 说罢,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慢走不送!” 杨希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他隨手关上门回到榻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刚眯了半个时辰,书童又来稟报: “先生,有客来访!” 不是,这蒯越阴魂不散吗?怎么又回来了? 杨希起床气正盛,刚要下逐客令,却听书童缓缓报来: “来人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还有一大串头衔我记不住了,就记得名字好像是叫...刘备,刘玄德。” 第2章 大型双標现场 “大哥,你说这杨季默是不是瞧不起咱们,所以故意躲著不见?” 张飞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不停地踮脚向屋內眺望。 “三弟说的没错!当初酸枣会盟之时,那同是四世三公门阀出身的袁本初、袁公路,是如何对待我们兄弟的,大哥莫不是忘了?” 关羽隨即附和道。 刘备则不为所动,始终保持恭谨姿態。 “弘农杨氏,同为四世三公,却与那袁家兄弟不同。高祖杨震杨伯起,人称“关西孔子”,乃是儒学清流,为人清廉忠君,刚直不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后世子孙当中,太尉杨彪杨文先、卫尉杨琦杨公挺,都是匡扶汉室之楷模,名士风骨之典范。 弘农杨郎君,到了新野,我们本就该早点前来拜望,是我等失了礼数在先。云长,翼德,莫要无端揣测!” 两人听出他语气里满是崇敬之意,互相对视一眼,便都不再言语。 其实,刘备比刘表更早得知杨希的消息。 身为新野县的话事人,要是连这点消息源都没有,那还怎么玩? 是他不想来吗? 显然不是! 弘农杨氏,在刘备心中,不仅是顶级门阀,更是根正苗红的汉室忠良,是他做梦都想结交的大士族。 可他不能主动结交。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寄人篱下,正是英雄气短时。 论官职,刘备是左將军、豫州牧,刘表不过是镇南將军、荆州牧,比他还矮半头。 刘备这人魅力值实在太高,谁见了都得多看两眼。 別看现在混得背时,刘表和蔡蒯两家时刻都在提防著他,生怕他在荆州挖他们墙角,做大做强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刘备也深知自己的处境,所以,他知道弘农杨氏的世家子就在新野,也不能抢在刘表之前过来拜会,免得落人口实。 不过他倒也没閒著,暗中派人日夜蹲守在这,有什么消息隨时跟他匯报。 只要机会出现,就算不能得到弘农杨氏的青睞,过来混个脸熟也行啊! 今天一早,刘备这边就收到线报,前两次都吃了闭门羹的蒯越,这次终於被杨希请了进去,但是两人见面没多大会儿,就听说蒯越骂骂咧咧的坐车回了襄阳。 刘备赶紧叫上关张二人,拍马赶到,一探究竟。 只是这名刺已经递进去有一阵了,还是不见书童出来,不禁让他们心生疑虑。 ----- “先生,这炭盆已经烧得够热了,我浑身都开始冒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书童鼓著腮帮子缓缓吹气,面前取暖的炭盆已经烧得快要融化了似的。 “火再弄旺些。” 杨希嘴上吩咐,手里也没閒著,他取出博山炉,熏了一炉鸡舌香,还把几卷竹简码放整齐,摆在了自己的案几上。 做完这一切,杨希站在不远处,托著下巴看了又看,又上前把一卷《春秋》摆在了显眼处。 这才吩咐书童道: “去,把刚才蒯越带来的吃食摆上,备足酒水,再给坐席都铺上暖垫。”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杨希对著铜镜又再次整理了一下仪容。 不得不说,这容貌跟他前世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印象分稳了。 “去请刘使君他们进来吧!” “是!” 书童忙完了手上的活计,出去传话,杨希按捺住內心的激动,独自坐回了自己的榻上,静静等待刘备上门。 ------ “刘使君,我家先生请你们进去说话!” 刘备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刘玄德在此谢过你家先生!” “哈哈,这人倒挺识相!” 说罢,张飞迈开步子就要往里闯,被刘备伸手拦住。 “翼德且慢,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转身为张飞和关羽整了整妆容,这才迈步进了草庐。 杨希正端坐榻上,一边翻阅著手中的竹简,一边留意著外面的动静。 “先生,刘使君兄弟三人到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杨希抬眼望去,领头的那位身穿暗红色锦袍,束髮戴冠,面如冠玉,眉宇间自带一种贵气。 他右手边的大汉面若重枣,丹凤眼,臥蚕眉,頜下三缕长髯飘洒,眼神自带傲然之意。 左手边的黑脸汉子身形威猛,豹头环眼,燕頷虎鬚,气势剽悍。 只能说这哥仨辨识度实在太高,一眼就能认出他们。 还不等杨希开口,刘备先拱手躬身行礼,態度恭敬道: “在下刘备刘玄德,孝景帝玄孙,左將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这位,是我二弟关羽,字云长,偏將军,汉寿亭侯;这位是我三弟,张飞,字翼德,中郎將。得知弘农杨郎君到了我新野地界,今日我兄弟三人,略备薄礼,特来拜见!” 关羽和张飞也都跟在刘备身后抱拳行礼。 杨希赶紧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快步来到门口施礼相迎。 “竟是刘使君亲至!在下弘农杨希,杨季默见过刘使君!久闻刘公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世之英雄也!快请入座!” “弘农杨氏,竟知我刘备?” 刘备顿时满脸的惊讶。 当初听太史慈说,孔融向他求救,他就激动得好几宿没睡著觉。 如今能得到弘农杨氏这种顶级名门后人的讚赏,对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鼓舞。 “二哥,我看此人倒是与那袁家兄弟不同。” “先別这么早下定论,看看再说。” 关张二人在后面窃窃私语。 刘备起身,与杨希四目相对之际,他突然愣住: “这齣自弘农杨氏的世家子,面容俊秀,仪表堂堂,颇有些世家风度,只是头戴雅巾,竟还未到弱冠之年。” 关张二人对视一眼,心里也都泛起了嘀咕。 刘备在他这个年纪,正处在叛逆期,从卢植那逃学回到涿县,整天骑马逗狗,穿华服玩音乐,当街溜子。 关张兄弟俩,一个在老家务农,当愤青;一个跟著老爹卖肉,顺便结交些古惑仔。 哥几个都是过来人,看见眼前如此年轻的杨希,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小失落。 杨希从他们哥仨的微表情里,已经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当初他还读大学的时候,当过两年学生会主席,还参加过被誉为“华语辩坛天花板”的“国际华语辩论邀请赛”,还拿了“最佳辩手”,后来当了视频博主和论坛答主之后,也没少跟网友对线。 论察言观色,能言善辩这一块,他还真没服过谁。 现在都已经把刘备“钓”来了,还能让你给跑了不成? 杨希引著刘备哥仨落座,自己回到主位,举起酒盏道: “刘公自涿郡起兵,討黄巾、伐董卓,几经辗转,志在匡扶汉室,天下谁人不知?麾下二弟关云长温酒斩华雄,斩顏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將,义薄云天。三弟张翼德勇冠三军,万人莫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先敬诸公一盏!” 这话从別人嘴里说出来,或许显得刻意奉承,但从弘农杨氏后人的嘴里说出来,份量截然不同,效果直接拉满。 刘备兄弟互相对视,纷纷面露悦色。 这弘农杨氏子,似乎也没传言中说的那么孤高。 看著年轻,人倒挺隨和,说话又中听,关键他看人是真准吶。 关张二人对他的印象顿时有所改观。 激动归激动,人情世故这一块,刘备心里有数。 “季默谬讚了!弘农杨氏四世三公,皆为忠君体国之名士,天下士林之楷模,今日得见季默,果然是年少有为,气度不凡,有杨门诸公之遗风!他日必为汉室之栋樑!” “刘使君过奖!请!”杨希举起酒盏,袖掩半面,喝了一口。 刘备举盏同饮,又开口问道: “不知季默此番到了新野,准备作何打算吶?” 杨希不假思索直接开口: “季默此次来到荆州地界,自然是想精进学业,结交高士,增长眼界,同时也是观天下人心向背,深自砥礪,以待时命。” 刘备点了点头,心情既激动又复杂: “听他话里这意思,这次出来,是有出仕的打算,暂时还没有选好下家,正处在观望的阶段。此子仪表堂堂,又是弘农杨氏之后,学识与品行自然是不在话下。可我现在处境堪忧,就算诚心相邀,他也未必肯投啊!不如先试探一下,听听他的想法,再做打算。” 想到这,刘备便再次拱手,態度恭敬地试探道: “如今天下群雄割据,曹孟德北据中原、刘景升坐镇荆州、孙仲谋镇守江东、刘季玉独踞益州,皆为一方霸主。不知季默,欲往何处去啊?” 听他说完,杨希都有点想笑。 你这就有点不自信吧刘皇叔,你人都到这了,还跟我这绕弯子呢? 那我就给你从夯到拉排个名次。 杨希从容回答道: “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中原腹地,兵多將广。但此人机巧狡诈,心怀叵测,绝非正道之主,我弘农杨氏世守汉室清节,绝不委身事曹。” 曹老板绝对属於夯爆了那一档,可惜跟刘备价值观不符,肯定不能选。 这话说完,刘备果然长出一口气。 “那,刘景升如何?汉室宗亲,一方雄主,有容人之量,若不是景升兄垂怜,备亦无新野之地安身。” 看得出,刘备为人忠厚,始终记著刘表的好。 杨希闻言,依旧不以为意。 “刘景升坐镇荆襄,广纳贤士,看似风雅有量,却胸无远略。不过守户之主,难成大事!” 单骑入宜城,算是白手起家,能有今天的成就,给个人上人没毛病,但是这人靠不住啊。 “江东孙仲谋如何?” 杨希直接摆了摆手。 “孙仲谋乃是承父兄之基业,据长江之天险,却志在割据一隅,无北伐定乱,匡復汉室之心,非我辈志士所託之明主。” 孙权虽然也算一方雄主,但是现在戏份不多,给个npc,可以了。 “既然如此,想必季默欲往益州刘季玉处安身?” 听到刘备这么问,杨希直接笑出声来。 “刘季玉?暗弱无能,庸碌之主!根本不值得我託付。” 刘璋,简直拉完了,都不用解释。 刘备听罢,不禁皱起了眉头,暗自思量: “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眼界倒是不凡。我现在的处境与他们几人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那我岂不是压根没戏?” 想到这,刘备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掩饰內心的尷尬,却又不禁好奇,放下酒盏继续追问: “此四人皆为当世之雄主,季默皆不取,不知季默打算往何处立身吶?” 第3章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杨希听罢不禁有些惆悵。 现在的刘总,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刘总了。 之前屡次失败的创业经歷,確实给他打击得够呛。 自己都已经暗示到这个地步,他都不敢开口相邀。 虽然眼下的境遇是拉完了,但是日后有我辅佐,那必须夯爆了! 乾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直接表明心志。 杨希思索妥帖之后,便沉吟道: “我虽年少,却也明白,如今天下群雄割据。然心存汉室,肯躬身恤民,志在匡扶社稷者,寥寥无几。若要择主而事,我也只求依附仁德之君,志在匡扶汉室之人,只是眼下不知该往何处寻访!” 刘备听罢,顿时眼前一亮: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此子深明大义,不攀权贵,对汉室一片赤诚。不愧为弘农杨氏之后,家世清贵,气节凛然!” 讚嘆之余,內心刚刚燃起的热情又忽然黯淡下来。 逃亡到新野已经七年了! 这七年时间可谓是一事无成。 他自己也经常感嘆如今髀肉復生,空有匡扶汉室之志,可惜有心无力。 自己这条件属实有点拿不出手。 刘备內心无比的矛盾,可眼瞅著自己苦苦寻觅的人才就在眼前,不忍心就此错过。 思索片刻,乾脆把心一横,鼓起勇气再度开口问道: “若,此人既有仁德之心,又有匡扶汉室之志,如今却寄人篱下,兵微將寡,尚且朝不保夕,不知季默可愿屈身相投啊?” 说罢,刘备目光低垂,不敢再与杨希对视。 杨希心里暗忖: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不明说是吧?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看谁先绷不住。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故作疑惑地回答道: “若真如刘使君所说,季默自然是愿意拿出毕生所学,尽心辅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助我主绝处逢生,建功立业,施展胸中抱负!只是不知,此人现在何处啊?” 听他这么说,刘备顿时嘴角微颤,热泪盈眶,直接起身从案几后走了出来,拱手来到杨希身边,深施一礼: “此人便是我刘备啊!备飘零半生,辗转四方,虽暂居新野,兵微將寡,唯有一片扶汉安民之心,秉志不移。如今汉室衰微,奸贼当道,备纵有青云之志,奈何时运不济,难遇良辅。若蒙季默不弃,备恳请季默屈身相助,与我等共谋大计!” 关羽和张飞还处在观望状態,见刘备已经发出邀请,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离席,跟在刘备身后躬身行礼。 杨希心底长出一口气。 就等你这句话呢,总算说出来了。 魅魔確实难顶,可咱得绷住啊!顶级门阀的士族范儿不能倒,三辞三让属於基本操作,要不就显得过於刻意了。 杨希连忙还礼,神色肃穆道:“玄德公折煞在下了。吾本一介布衣,才疏学浅,並无经天纬地之才,恐难担辅佐重任,不敢贸然应允。” 刘备目光恳切,语气愈发诚恳: “季默何必自谦!你出身弘农杨氏,四世三公,见识定远超常人。备如今困守小县,麾下缺谋少智,满心兴汉之志无处施展。今日诚心相请,绝非一时冒昧,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一旁关羽丹凤眼微张,沉声附和:“我兄长一心匡扶汉室,待人赤诚坦荡,先生若肯相助,实乃吾等之幸也。” 张飞也开口道:“俺大哥可是真心实意请你出山,先生就莫再多番推脱啦!” 他微微垂首,语气诚恳:“如今天下大乱,诸事凶险。在下自问谋略浅薄,怕误了將军匡扶汉室的宏图大业,实在不敢轻易受聘。” 刘备闻言,眉宇间满是悵然,语气却依旧鏗鏘: “先生此言差矣。乱世行路本就步步荆棘,正因前路难行,备才迫切渴求贤才共谋前路。我心怀扶汉初心,不求一蹴而就,只求先生鼎力相助,从长计议,纵使前路坎坷,备绝不退缩半步!” 杨希表情踌躇,蹙眉不语,其实心里已经很难再绷住了。 只是行为还是要表现的稍显为难。 “玄德公......这.......” 刘备见他略有鬆动,立刻再度拱手行礼:“恳请先生出山辅佐!” 关羽也立即附言道:“恳请先生出山辅佐!” 张飞也跟著附和:“恳请先生出山相辅!” 差不多了,再抻著,这戏就演过了。 杨希把心一横,好像做了个无比艰难的决定,隨即拜倒在刘备身前: “玄德公贵为大汉皇叔,宗室正统,再三屈尊相邀,季默心中惶恐。承蒙明公赤诚相待,拳拳之心令人动容,在下再不敢推辞。自此往后,愿追隨主公左右,广施仁德,匡扶汉室,平定乱世,安抚黎民。 纵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主公,请受季默一拜!” 刘备闻言,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简直超出他的预料。 他忙不迭起身,赶紧伸手扶起杨希。 “快快请起!今日能得季默委身相投,真乃上天垂怜,真乃我汉室之幸也!” 说罢,一手拉著杨希,转身取过案几上的酒盏。 “来,云长,翼德,我兄弟三人与季默共饮此盏!” “主公请!” “先生请!” 几人端起酒盏,將蒯越送来的宜城醪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几个人也逐渐变得熟络,聊得甚是投机。 关羽注意到杨希案上摆著的《春秋》,不禁来了兴致。 “我平日里素爱读《春秋》,没想到季默也喜读此书?” 杨希心说:《春秋》好啊,《春秋》得读啊。这书摆在这儿可不就是为了让你瞧见的吗? 不然,怎么跟您这高傲的关二爷拉近距离呢? 关羽傲上而恤下,看不起那些世家权贵和官僚士族。 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忠义二字,所以他看《春秋》的代入感就很强。 杨希就接著关羽的话茬说道: “惭愧惭愧!我虽是一介儒生,却也对那侠义之士甚是仰慕!豫让,士为知己者死,只为报答旧主知遇之恩!专诸鱼肠刺王,聂政毁面屠仇,皆是重义守信知恩必报之侠士,论及春秋侠义,当浮一大白!” 说罢,举起手中盏,满饮入喉。 关羽闻听,顿时感觉如沐春风,竟忘了要与杨希共饮。 他读《春秋》每每看到豫让、专诸、聂政这些人的侠义之举,都忍不住击节叫好。 刚才听杨希说他斩顏良、诛文丑等诸多事跡的时候,就对他印象不错,现在看来,他关某人果然没看走眼。 杨希非但没有那种士族官僚的傲慢习气,还跟他聊《春秋》,专聊那些平民侠士,合他脾性,对杨希不由得又平添几分好感,直接连称呼都改了。 “说得好!我敬先生一盏!” 说完,举盏一饮而尽。 “二哥,你们说这些作甚,俺又听不懂。” 看他们聊得热闹,张飞举著酒罈挤了过来。 “季默你有所不知......” “翼德!” 刘备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张飞连忙訕訕改口: “呃...先生,有所不知,当初,我与大哥二哥,在酸枣会盟时,袁绍袁术仗著自己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名,瞧不起我们哥几个。如今,先生同为四世三公之后,却跟我们坐在一起称兄道弟,那二袁若是地下有知,岂不是又要气活过来了?” 几人听罢,纷纷大笑起来。 刘备摇著头,指著张飞无奈笑道: “翼德啊翼德,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云长与先生正在谈论春秋大义,却被你给搅合了!” 杨希摆了摆手,为张飞“开脱”。 “不妨事,不妨事,翼德是性情中人!依我看,这袁氏兄弟能有今日,纯属他们咎由自取。” 张飞尊儒而恶小人,他敬重名士和有气节的君子。 你要跟他一起吐槽二袁这样的废物点心,他就很乐意加入进来。 听到杨希对二袁这么评价,张飞欣然赞同。 “先生说的没错,他们就是咎由自取!当年那袁家兄弟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俺大哥,如今下场如何?” “依我之见,他们有今日之下场,就是因为他们学到了『孙子兵法』之精髓!” “此话怎讲?” 张飞被杨希的话勾起了兴致。 “爭权夺利其疾如风,坐观成败其徐如林,高谈阔论其势如火,天下倾颓不动如山。” 刘关张三人听完,先是一愣,紧接著就爆发出阵阵鬨笑。 “好一个『孙子兵法』之精髓!好一个口齿伶俐的杨季默!” 刘备席地而坐,完全顾不上形象,抚掌大笑。 关羽也没了之前的沉稳持重,背靠著案几,仰头抚须大笑不止。 张飞的笑声最是豪放,差点把房顶都给掀翻。 “好,哈哈哈,说的好!季默此言,深得我心!他们学的可不是《孙子兵法》,而是孙子,兵法!哈哈哈,跟季默聊天就是畅快,来,我敬季默一坛!” 说著,端起酒罈仰头痛饮一气。 正当三人畅怀痛饮之时,书童忽然跑来稟报: “先生,门外有位名叫简雍的先生,有急事要面见刘使君!” 简雍? 他怎么找到这来了? 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匯报。 杨希赶紧招呼书童,去请简雍进来。 不多时,只见一身常服的简雍,一路小跑地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已闻其声: “我说玄德啊玄德,云长啊云长,还有你翼德啊翼德,你们怎么还有兴致在此饮酒?” 没想到他刚迈步进门,就被刘备一把拽住。 “宪和,容我跟你介绍,这位便是此间主人——弘农杨希,杨季默,如今已投我帐下,今后你们便要一起共事了。” 简雍闻听,先是一愣。 內心不禁感嘆:不愧是刘玄德,刘荆州派蒯越三登而不得的人才,就这么会儿功夫,竟又被你的魅力折服了? 当然在感嘆之余也没忘了礼数。 “在下简雍,字宪和,涿郡人氏,久仰弘农杨氏大名,今日得见季默,果然是年轻有为之俊才!” “过奖!今后与兄一同辅佐主公,还是要请宪和多多垂护才是。” 简雍拍拍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好说好说!” 话刚说一半,简雍的鼻子抽了两下。 “好馥郁的酒气!莫非是那宜城醪?” 杨希知道简雍好酒,而且懂酒,只是闻了闻酒气,就辨认出蒯越送来的酒是產自襄阳的宜城醪。 宜城醪,算是酒中名品,也就在荆州士族这些高层之间流通,他们平时根本喝不到,只能饮些浊酒解解馋。 这酒味顿时把简雍肚子里的酒虫勾了起来。 他这人向来不拘束,案几上不管是谁用过的酒盏,端起来嬉皮笑脸就凑到张飞跟前。 “翼德,给我打一盏尝尝滋味!” “这坛还不够我喝的呢,大哥,你分与宪和一盏。” “翼德,翼德,莫要如此小气,你有一坛,分我一盏又如何?” 杨希见状,转身取过漆樽,对简雍道: “宪和,这里还有,要饮只管来取!” 说罢,扬了扬手中的长柄漆勺。 简雍见状,两眼放光,扔下张飞,直勾勾朝酒器走来,扭头拱手朝杨希咧嘴一笑: “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完接过酒器轻轻舀了一瓢,放在鼻下深嗅一息,再缓缓倒入酒盏,观其酒色,这才端到唇边,细细品咂。 “好酒!果然是好酒!” 说罢,將盏中酒一饮而尽,又復盛一盏,一连喝了三盏,就盘腿坐在了地上,眼瞅著两坨红晕爬上他的脸颊。 刘备看著满脸红晕的简雍,摇头苦笑道: “宪和啊宪和,你此番来季默处寻我,只是为討酒来的?” 简雍一听,瞬间酒醒,猛地一拍大腿: “坏事了坏事了,都是你们用美酒勾我,差点误了大事!” 几人听他这么说,也都放下手中的酒器,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究竟何事如此慌张?” “適才刘荆州派人过来传话,要你即刻去襄阳,有要事相商!” 第4章 先给你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听了简雍的话,刘备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我前几日才从襄阳回来,刘景升这次又叫我速去襄阳,有要事相商?会是什么事呢?” 喃喃自语之间,刘备看向身边的关、张、简三人。 “难道是曹操已经开始挥兵南下?” “不会,我军的斥候早上刚回来,並没有探查到曹操南下的跡象。” 眾人再三討论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杨希听著他们的对话,悄悄掰著指头算了算日子。 眼下是207年初春,按照书上所说,刘表这会儿叫刘备过去,就是想跟他商量立嗣的事。 蔡氏的枕边风,加上荆州本地士族的施压,让他动了废长立幼的念头。 虽说他时刻提防刘备,可在这件事上,他倒也很想听听刘备的看法。 毕竟这关乎到荆州的未来。 思虑妥当之后,杨希缓缓移步到刘备面前,开口道: “主公,依我之见,刘景升此次相邀,定是要与主公商討立嗣定储之事。而且我敢断言,刘景升此番是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不可能!” 简雍直接笑著摆手否定。 “季默初到荆州不久,许多事你还不甚了解。公子刘琦深得刘景升器重,何况他还是长子,岂有废长立幼的道理?” 关羽也不禁抚须附言道: “宪和言之有理。刘琦在荆州颇有名望,深得民心。刘景升要是废长立幼,不用等曹操孙权打过来,这荆州必先內乱!刘景升纵然年高智昏,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等事。袁本初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在他们看来,立嗣这事根本没有討论的余地。 自古立长不立幼,这是最不公平,却也是最公平的选择,上至帝王下到百姓,都是这么干的。 袁绍废长立幼,闹得鸡飞狗跳,兄弟鬩墙,这不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吗? 现在大敌当前,刘表要为了立嗣这事纠结,那他真是不想好了! 刘备本人似乎对他们的意见也颇为认同。 “正如宪和所言,先生如今初到新野,诸多事宜还未曾了解清楚,就下定论,未免草率了些。假以时日,慢慢了解之后,再做决断不迟。” 他们这话说完,一股“登味”扑面而来。 杨希不禁暗忖: “不就是觉得我初来乍到,还年轻,不如你们有经验唄!” 不过想想倒也能理解。 他们又没开上帝视角,何况当初诸葛亮出山的时候都27岁了,前有司马徽、徐元直力荐,后有《隆中对》打底,还被关羽张飞嫌弃他“年幼”,信不过他。 自己现在不过是空有弘农杨氏这个名头,人虽不微,但言轻。 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打算真心辅佐刘备,在他们面前,拥有话语权这事就非常重要。 “小事都不听我的,真遇上大事,哪还能有我说话的份儿?必须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想到这,杨希笑著点头道: “宪和与云长所言不无道理,但我还是坚持己见,既然咱们意见相左,诸公可敢与我赌上一赌?” 关羽最是傲气,听杨希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 “好!那我便与先生赌上一赌,不知这赌注是......” “若刘荆州不是因为动了废长立幼的念头,才找主公前去商量,那便算我输了,这坛未开封的宜城醪就送与云长將军!” 简雍和张飞一听有好酒喝,也纷纷要求加入。 “我也赌!我也赌!” “算俺一个!” “好!那便是三坛!” 杨希一拍案几上的酒罈,继续说道: “若是主公此去,正应了我的话,那又当如何啊?” 关羽抚著长须哈哈大笑。 “先生说笑了,此局我绝不会输。若是我输了,日后关某必听从先生差遣,绝无二话!” 杨希扭头看看简雍和张飞。 “二位?” 简雍嘿嘿一笑。 “我当然跟云长一样,任凭季默差遣便是。” “俺也一样!” 杨希自己都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赶紧满口答应下来: “好!” 说著將酒罈重重墩在案几上。 “主公你在此做个见证,若是我输了,我便送宪和、云长与翼德,一人一坛宜城醪,若是他们输了,日后定要听从我的差遣。” “还是不赌了吧。” 刘备倒是不想看大家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要赌,要赌,大哥要不要也赌一把,到时候你这宜城醪就让给俺喝好了。” “是啊玄德,季默既然想找个由头送我们酒喝,你就成全他吧。” 简雍和张飞不停地怂恿之下,刘备还是动摇了。 他也是从十七八岁那时候过来的,杨希刚刚加入,又出身名门,想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这是好事。 可他毕竟还年轻,不清楚荆州的实际情况,就言之凿凿,未免有点草率了。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敲打”他一下,倒也不是坏事。 赌局这事他就不参与了,当个见证人就行。 “那,就依你们吧!待我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即刻前往襄阳。” 说罢,几人起身就要往外走,就见书童急匆匆来到门口稟报导: “门外有位名叫孙乾的先生,要见刘使君。” “公祐?他怎么也来了?” 刘备满脸疑惑望向门口。 “快请公祐先生进来!” 杨希赶忙吩咐下去。 不多时,孙乾气喘吁吁到了近前对著刘备拱手。 “公祐何事如此惊慌?” “主公,適才宪和刚走不久,伊机伯便差家僕送来了这个,还说务必请主公亲自过目!”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盖著泥封的木櫝呈了上去。 听说这木櫝是伊籍差人送来的,刘备忙不迭敲开泥封,取出里面的帛书细细阅读。 伊籍虽说是刘表的幕僚,却对刘备非常仰慕。 书里说,他曾多次偷偷向刘备告密,助他脱离荆州士族的加害,可以说刘表手下的“亲备派”,现在算是刘备在襄阳的內应。 他这么著急的派人送来密函,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通报。 眾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刘备,等他看完帛书上的內容,这才询问道: “机伯信中说的什么?” 刘备呆立当场半晌不语,目光缓缓挪到了杨希身上。 只见他正了正冠,语气中带著惊讶与崇敬,拱手道: “先生真乃神人也!” 此话一出,一片譁然。 刘备这才缓缓道来。 “机伯信中说,蔡、蒯等荆州士族主张刘景升废长立幼,將公子琮立为嗣子,景升兄左右为难,遂命人叫我过去商议。机伯让我务必提前想好应对之法。” 听他说完,眾人面面相覷。 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杨希的身上。 这个结果,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 刘表竟然老糊涂到这个地步,居然真的动了废长立幼的念头! 而且,他们都认为不可能的事,居然被一个十七八岁,才到新野没几天的杨季默一语中的。 如果不是对著荆州局势了如指掌,必然说不出如此论调。 眾人感慨之余,都不禁对杨希刮目相看。 简雍第一个上前笑著拱手道: “季默大才!果然是年轻有为,宪和愿赌服输!日后任凭季默差遣。” 关羽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顺手接过刘备递来的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眉头逐渐舒展。 虽然刚才他话说的挺满,但输了就是输了,耍赖可不是他关二爷的做派。 “竟真被先生言中了!关某佩服!愿赌服输,日后,在下任凭先生调遣,绝无二话!” “俺也一样!” 说罢,兄弟两人齐齐拱手,言辞恳切,显然是真的服了。 孙乾在一旁看得是一头雾水,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悄悄凑到简雍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宪和,这是?” 简雍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主公今得一良驥,大事可期矣!” 刘备面露惭色,走到杨希身前拱手道: “先生料事如神,非等閒之辈,適才是我等轻慢了先生,我在此给先生赔个不是!” 他倒也坦诚,大方承认自己刚才確实不太信服杨希的论断。 现在伊籍的书信一到,算是让他见识到了杨希的实力。 杨希也没摆谱,赶紧上前扶起刘备。 “主公言重了!我这也是之前游歷荆州各郡,沿途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经过几番审时度势,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判断。” 刘备等人听完,更是惊为天人。 谋士者,当见微知著,洞鉴既往,明辨当下,筹谋未来。 杨希才到荆州没多少时日,就精准剖析了荆州內部局势,还能做出准確判断,这种能力,绝非常人所有。 而且为人谦逊,又不恃才傲物。 自己刚才还妄想给人上一课,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至极。 简雍闻言,再度拱手嘆服: “那这赌局我们输的著实不冤!既然如此,敢问季默,主公此去襄阳,刘景升若问起立嗣之事,该如何作答啊?”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刘琦跟刘备走得近,荆州人尽皆知,就算拋开人伦理法,刘备也会支持他,刘表心里当然清楚。 可他要是真的支持刘琦,不仅得罪了蔡、蒯等一干支持刘琮的荆州士族,还会让刘表对他越发忌惮。 刘备更不会昧著良心去支持刘琮。 这问题著实不好回答。 杨希没有回覆简雍的问话,而是反问刘备道: “依主公之见,到了襄阳面见刘景升,他若问起,该如何回答?” 刘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自然是要立长子刘琦为嗣。废长立幼,取乱之道,更是有悖人伦理法。” 这个答案杨希並不意外。 他要不这么说,他就不是刘玄德了。 “主公想过没有,刘景升既然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必然是倾向刘琮,若主公违悖他的心意,执意支持刘琦,往后在荆州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眾人闻言,都觉得他分析的有道理。 刘备自己也没了主意。 “那,依先生之见,我该当如何?” “依我之见,主公应隔岸观火,两不相帮,待荆州內乱之时,趁乱取之!” 第5章 现在就开始布局 “不可!此事万万不可!景升兄待我不薄,我怎能趁人之危?” 刘备听罢,连连摆手,断然拒绝。 杨希当然知道他会拒绝。 之所以这么说,主要还是想在其他人身上再刷一波好感。 身为谋士,你不仅要知道老板想什么,还得清楚他手下的这些骨干在想什么。 眼前这帮人,跟著刘备顛沛流离,早就想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地盘。 之前丟了徐州著实可惜,现在荆州內部动盪,趁乱下手取而代之,坐拥荆襄之地,岂不美哉? “大哥,我倒觉得先生此计可行!刘景升若真的废长立幼,引起荆州內乱,那便是他德不配位,荆州之地,就该有德者居之!” “是啊大哥!就荆州这群草包,没人是我们兄弟的对手,只要你一句话,就算蔡瑁张允文聘黄祖,他们一起上,俺老张有何惧哉?” 关张二人果然很认同杨希的说法。 “玄德,我也觉得......” 简雍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备直接打断。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我知道先生是为我著想,可我刘备绝不做忘恩负义之人!此事不许再提!” 大伙见他如此坚决,纷纷向杨希投来无奈的眼神,也就不再言语。 那现在,就只剩一个答案了。 杨希皱眉,表情略显惆悵,半晌才再度开口: “主公高义!是我失言了!既然如此......那等刘景升问及此事,主公便告诉他,此事乃刘景升家事,你身为客將,不便发表意见,他是荆州之主,一切任凭他定夺便是!”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讚许。 这个办法好,两头都不得罪,既给你刘表给足了面子,也表明了自己身为客將,是识大体懂分寸的。 你刘表愿意效仿袁绍,废长立幼,那是你的事,后果自行承担。 你家那点破事我也不稀得掺和,有屎盆子你也別想往我脑袋上扣。 刘备暗暗点头,但是表情依旧踌躇。 “此计倒是可行,只是......只是我若依先生之计行事,岂不是寒了刘琦贤侄的心?將他置於內外交困的境地?” “主公若是支持刘琦公子爭嗣,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杨希一句话,说的刘备满脑袋问號。 我支持他当嗣子倒成了我的不是? 杨希將他的想法缓缓道来: “如今荆州军政要务,都掌握在蔡、蒯两家之手,刘琦公子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若主公还支持他,只会让荆州士族越发忌惮你二人的存在。” “嘶~” 刘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只是从內心觉得,不支持刘琦说不过去,听完杨希的分析,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先生言之有理,依我之见,主公此去,便依著先生所定之计行事,定能確保无虞!” 孙乾在一旁观察了半天,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简雍口中的“良驥”是什么意思了。 既然刘备不愿意坐岸观火,趁乱取荆州,那杨希给出的答案就是最优解,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可我岂能眼睁睁看著刘琦侄儿陷入危局?” 刘备此刻內心备受煎熬。 “危局?何来危局?主公岂不闻『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之典故?” 这句话,是当初诸葛亮中了刘琦的上屋抽梯之计,给刘琦出主意时,化用的典故。 杨希提前用了。 晋献公宠驪姬,欲废太子申生。 申生留在国內,被诬陷,最终自杀。 公子重耳,也就是后来的晋文公,流亡国外,虽歷经磨难,却保住性命,最终即位。 在场的基本都是有文化的人,这典故他们都听得懂。 “你的意思是说,让刘琦公子离开襄阳?” “然也!刘琦公子若是留在襄阳,必然备受针对,与其在旋涡中挣扎求索,不如跳出旋涡,以求自保,主公再暗中襄助,方可扭转颓势。” 听到这话,刘备顿时两眼放光,喜笑顏开。 “此举倒不失一步妙棋!只是,他该往何处安身?若奔新野,岂不是越发引人怀疑?” “主公请看!” 杨希几步走到主位案几之后,扯下帷幔,一副荆州舆图展现在眾人眼前。 既然要助刘备成就大业,现在就得开始布局,而且越早下手,就越能占得先机。 “如今荆襄九郡,只有一处,可供刘琦公子棲身。” 说著,他手指向荆南四郡所在的位置,最终定在了长沙郡。 “长沙,便是刘琦公子棲身之所。” 这步棋,是杨希给刘备谋划兴復汉室大计的重要一环。 按照诸葛亮给出的规划,让刘琦外放去了江夏。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具体问题得具体分析。 当初江夏太守黄祖刚战死不久,有个现成的空缺可以让刘琦过去填补。 现在黄祖活得好好的,如果让刘琦过去,引得黄祖不悦,直接撂挑子不干,反倒便宜了孙权。 黄祖现在不能动,只要他这个“江东初代严父”还镇守江夏,孙权就没机会染指荆州。 但是荆南四郡不一样。 早一点让刘琦去荆南,就是提前给刘备打工,为他日后顺利接管荆南打前站,早早地稳定战略后方。 为什么选长沙?当然是因为荆南四郡中,就属长沙最难打。 郡守韩玄虽不堪,但手下的黄忠可是一员猛將。 早早把他看住別让他乱跑,到时候顺利接收,省了太多事。 刘磐身为长沙主將,又是刘表的侄子,他也是支持刘琦的,到时候连他一起招过来,不仅能补充战力,还能起到安定荆南民心的作用。 只要长沙能顺利接手,剩下三郡那就是囊中之物。 至於江夏,当然也要取,杨希也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取,只是现在还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妙!此计甚妙!若刘琦公子外放长沙,既能避开蔡、蒯两家的嫉恨,也能使主公心安,两难自解!公祐拜服!” 他的计划,引得孙乾不禁拍案叫绝,对著他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文人相轻,古已有之。 可这“轻”的前提是,你只比他高出那么一两个段位,他当然不服。 可当他对你是高山仰止的时候,那就只有佩服。 杨希这会儿妙计频出,已经彻底折服了简雍、孙乾等人,提前给自己奠定了刘备阵营第一谋士的地位。 刘备此刻更是激动不已。 拉著杨希的手就不撒开。 “我今日得季默,如高祖得子房,如世祖倚仲华,汉室兴復,可计日而待也!待我此番去襄阳返回新野,即刻升帐,拜季默为军师!” 这就军师了? 组织不再考验考验我了? 刘备的任命来的这么突然,杨希都有点始料未及。 既然主公都已经发话了,且杨希刚才的表现,也的確证明他的能力高出他们一大块,简雍、孙乾等人立刻上前拱手: “见过军师!” 杨希表情显得无比惊愕,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躬身还礼: “承蒙主公抬爱,季默年幼,恐难当此重任。” 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刘备上前將他扶起,语气温和道: “先生不必过谦,少年壮气,奋烈自有时,这军师之职,非你莫属!” “是啊季默,玄德以诚相邀,你就莫要推辞了。” “公祐附议!” 简雍和孙乾两人上前劝解道。 正在杨希踌躇之际,关羽和张飞突然站了出来。 “大哥,我觉得任命军师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俺也觉得这事还得再商量商量。” 果然不出杨希所料,这二位爷还是有点不服气。 虽然他们对杨希的印象不错,都觉得他当个幕僚完全没问题。 何况刚才已经赌输了,要听从杨希调遣。 但杨希暂时还没有展现出他在行军作战方面有什么过人之处。 现在这么草率就任命他为军师,手握令箭印信,倘若他以后昏招频出,明知是火坑我们也得跟著往里跳? 这对他们这些领兵打仗的武將来说,確实有点难以接受。 刘备知道自己这俩兄弟心里在想些什么。 立刻上前解围: “云长!翼德!我意已决,你二人莫要再言!” 二人见刘备態度如此坚决,也不好当眾驳了大哥的面子,关羽扭身看向杨希。 “关某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明示!” 刘备刚想上前解围,杨希却主动上前道: “云长將军何事不明,我这就与將军答疑解惑。” 关羽见状也没二话,直接开口道: “既然军师说要让刘琦公子外放去往长沙,如今长沙郡守韩玄尚在,这太守的位置他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张飞也再次站出来支持关羽。 “二哥说的没错!刘琦去长沙要取代韩玄,那韩玄岂会坐以待毙?若他倒戈江东,岂不是便宜了那孙权小儿?” 刘备等人闻言,全都將目光投到杨希身上。 这个问题確实被他们忽略了。 现在听他们二人提起,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杨希这会儿不禁有点想挠头。 还当是什么事,气氛搞得这么严肃,原来就为这? 他们这些人,毕竟受时代所限,看问题还是不够全面。 刘琦去长沙自然是要取代韩玄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於怎么“取”,他也早就想好,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有些事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可能想不明白,但是站在別人的角度去考虑,说不定一点就通。 既然关二爷张三爷要借题发挥,那就让他们心服口服。 “在我看来,刘琦公子去长沙,自然是要取代韩玄做长沙郡守,至於怎么做,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第6章 满招损,谦受益 跟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其实这事就一层窗户纸,点透了豁然开朗。 听他说完,在场所有人果然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站在刘备和刘琦的角度,这事好像真不好干,给韩玄逼急了,这老登狗急跳墙,投奔孙权,你拿他还真没辙,毕竟他老爹之前就是朝廷委任的长沙太守。 可要是站在刘表和蔡瑁等人的角度考虑,只要刘琦主动想要离开荆州权力核心区,他们恨不得连夜打车送他走,想去哪都行。 何况长沙太守韩玄又是个无能之辈,如果他主动让位倒还好说。 要是他不愿意,蔡瑁张允,蒯良蒯越这帮傢伙,有的是办法逼他就范。 別忘了,你韩玄的亲弟弟韩浩可是在夏侯惇帐下听命,偽造几封你兄弟俩的书信,说你与曹操暗通款曲,刘表想都不用想,必须让韩玄人头落地。 毕竟有前长沙太守张羡的例子在那摆著,他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看到大伙都是后知后觉的神色,杨希拱手笑对关张二人: “云长將军可还有疑惑?” 关羽扭身抱拳: “再无疑惑,就依先...军师所言!” 说罢,起身站到了眾人身后不再言语,显然,这“军师”喊得他心里很是彆扭。 杨希还礼,面向刘备,神情严肃道: “主公,二位將军现在既然已无顾虑,希倒有一请,还望主公应允!” 刘备眼看问题被杨希轻鬆化解,顿时心情愉悦,一挥袍袖大度道: “军师开口便是。” “我如今初入主公幕下,未立寸功,承蒙主公厚爱,委任军师一职,我自认资歷尚浅,难以胜任。这军师一职,暂且留著,等日后我为主公出谋划策,立下大功之后,再委任也不迟,这军师之名也莫要再提了吧。” “这......” 刘备见状,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杨希脑子清楚得很。 《尚书》有言:满招损,谦受益。 这个时候,切不可恃宠而骄。 自己也確实没立下什么大功,不像徐庶和诸葛亮,刚出山就有仗打,可以藉此机会一展雄才,取得关张等將领的信任。 现在他必须韜光养晦,猥琐发育,然后找准时机再出手,彻底让关张等人心服口服,才是上上之策。 这哥俩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自己主动让位,既表明了自己的谦逊態度,又给哥俩一个台阶下,何乐而不为? 听他主动让位,关羽和张飞两人傻眼了。 杨希的境界有三层楼那么高,是他们小瞧了人家,还把场面搞得这么尷尬,不由得面露惭色。 於是二人再度出列,向杨希抱拳,態度诚恳: “方才是我等失言,纯属有口无心,还望先生海涵。” “俺老张知错了!” 杨希赶紧上前,托住二人臂膀。 “二位將军何过之有?主公爱才心切,希著实是受之有愧,日后我若想立功服眾,坐稳这军师之位,还要多仰仗二位將军相助才是!” 他说的越是诚恳,哥俩心里就越是不得劲,现在直接词穷,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眼见內部矛盾被杨希三言两语轻鬆化解,简雍和孙乾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简雍跟刘备是髮小,孙乾也是从徐州就被徵辟为从事,他俩摸清关张兄弟二人的脾性,取得他们的信任,都废了不少功夫。 杨希几句话,就让这哥俩对他刮目相看,这驭人之术不服不行。 刘备此刻更是激动不已,上前握住双方的手,动情道: “我今得季默相助,又有兄弟与诸位同僚相辅,上下齐心,何愁大业不成?既然季默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勉强,日后等你立下大功,我再升帐为你表功,这军师之位定非你莫属!二弟,三弟可有异议?” “云长无异议!” “俺也一样!” “好!既然如此,云长,翼德!”刘备鬆开双手,正色道。 “在!” “你二人与公祐、宪和留守新野。” “是!” 两人领命站了回去。 “此番我便与季默、子龙同去襄阳面见景升兄。先生意下如何?” 刘备之所以这么安排,杨希心里都门儿清。 带他去襄阳,无非两个目的: 其一,带他去是为了帮他出谋划策,以防有突发事件他应对不暇。 其二,也是想显摆一下,你蒯越三请都求不得的弘农杨氏子,现在就在我帐下听用,你们这些荆州土豪,谁还敢再瞧不起我? 他自然不会拒绝这个给刘皇叔长脸的机会,正好也藉此机会,了解一下荆州和刘表的近况,为以后做打算,於是就欣然答应下来。 “季默领命!只是,我日后要去主公帐下效力,待我好生安顿了身边这些僕役,便与主公同去襄阳。” “好,我们先回城,备好车马便来接先生。” 说罢,刘备带著眾人向杨希一一行礼告別。 杨希送走刘备一行,便把自己招来的僕从全都叫到了屋內。 “如今我已投刘使君帐下,你们若愿意继续跟隨我,就与我同去,届时编入军中为刘使君效力,若不愿同去,我便支你们一年的佣值,各自回家去吧!” 这帮人听完都傻眼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就干了几天活,还能白拿一年的工资,有这种好事谁还去当大头兵啊? 他们想都不想就直接选择了后者,拿了钱高高兴兴离开。 唯独剩下小书童,迟迟不肯离去。 “怎么?你是想跟我同去刘使君处?” 书童点了点头。 “我现在孤身一人,只想跟著先生。” 杨希嘆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啊,十一二岁的年纪,无依无靠。 当初挑他当书童,也是看他机敏踏实,品质纯良,还认识几个字。 他这年纪,从军太小,赶他回去,混跡在这乱世之中说不定哪天就嘎了,確实有点於心不忍。 该给他寻个什么去处? 杨希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你可愿学些医道岐黄之术?” “可是能治病救人的方术?” 书童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 “对,就是这个。” “我愿学!我愿学!我的家人都死於瘟疫,若能学习医术,我便能治病救人,造福百姓,还求先生教我。” 说罢,书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杨希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先別著急求我,我可不会什么医术,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教你。” “此人现在何处?” “此人远在长沙,你可愿去?” “愿去,愿去。” “那好,这几日你就先在这草庐安顿下来,等我从襄阳回来,就安排你启程前往长沙,到时候你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算我的。但是,你可要跟著那位先生用心研习医术,不可懈怠。对了,你去了之后,还要多跟先生请教应对瘴气之法,务必潜心钻研,日后定有你用武之地。” “我一定认真学习医术,绝不负先生所託!” “好!” 安顿好了一切,刘备准备的车驾已经到了草庐外。 就听屋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赵云,赵子龙奉主公之命,特来请先生共赴襄阳,马车已经备好,请先生登车!” 好一个赵子龙,光这声音,听著就让人安心。 杨希收拾妥当,赶紧移步到草庐外一睹子龙风采。 正门口站著一个高大威猛的將官,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阔面重颐,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虽然没有著甲,只是一身便服,手持亮银长枪,依旧是英气逼人,雄壮稳重,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竟劳烦子龙將军亲自前来相迎,季默惶恐之至!” 杨希深施一礼。 赵云跟他初次见面,先是一愣,紧接著赶紧拱手还礼道: “先生言重了!主公马上就到,还请军师先行登车!” 说罢,赵云亲自为杨希摆好马凳,扶他登车,不多时,刘备也已经换上官服,亲率数名护卫赶到。 几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前往渡口。 杨希这一路上,將赵云在幽州大战文丑救公孙瓚、衝杀袁绍军阵阵刺麴义,再到后来投刘备,与许褚大战不分胜负,枪挑高览,战退张郃的事跡娓娓道来。 一顿彩虹屁吹得赵云都有点招架不住,红著脸拱手自谦。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以后都是要共事的兄弟,提前建立感情,拉近距离並不是什么坏事。 相比关张二人,赵云对他的態度就显得恭顺了许多。 赵云心里也是对这位未来的年轻军师平添了许多好感。 到了渡口,人骑分开,这些驻守渡口的都伯、军士自然认得刘备等人,恭敬送他们登船。 倒是杨希的出现,引起了他们当中一些人的注意。 “都伯,適才跟著刘使君的那个少年,似乎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听著下属的话,渡口当值的都伯望著远去的船只,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对了,你看这人,像不像几日前,我们在河中遇到的那个投河的贾人?” “没错,就是他!” 手下的军士篤定道。 “他竟然没死!” 都伯咬著后槽牙狠狠道。 这帮看守渡口的荆州军士,不少人都是水匪出身,平日里也时不时转换一下身份,做做老本行。 商贾本就低贱,收拾几个,充盈一下眾军士们的钱袋子,在他们看来就是正常操作。 今天在渡口当值的军士,正好就是那天晚上,灭了杨希原身全家的那帮水匪。 这伙人见他没死,还跟著刘备混,顿时心里有点发毛。 虽说他们是刘表的兵,可他们毕竟是在新野地界討生活,刘备向来治军严谨,如果“兼职”的事被刘备知道,他们几个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方才刘备叫他『先生』,你可曾听见?” “我也听见了,奇哉怪哉,此人前几天还是个逃难的商贾,怎么忽然就成了刘备的座上宾!” “此事定有蹊蹺!” 都伯望著逐渐远去的乘船,眼神忽明忽暗间,骤然压低了声音: “此事关乎我等性命,你速乘轻舸,务必赶在他们之前抵达襄阳,將此事稟报蔡瑁將军,不得有误!还有,切不可透露我等所做之事。” “领命!” 都伯吩咐下去,军士立刻领命换了衣服,唤过一楫轻舟,赶赴襄阳。 第7章 还有意外收穫(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杨希一行,出了汉水的渡口,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虽然已经是初春,夜里寒气还是有些重。 刘备索性跟杨希同乘马车,驶向襄阳城。 路遇巡逻的军士见是刘备车驾,自然没有多问,一路畅行无阻。 行至襄阳城下,眼前便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夯土城池,城楼上点著火把,火光摇曳,將城楼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 城门紧闭,赵云举著火把,来到吊桥前高声叫道: “我乃刘皇叔帐下常山赵云赵子龙,我主应刘荆州之邀,特来拜见。有文书在此,还请守城的弟兄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行个方便!” 守城的军士闻听,立刻进去稟报。 不多时,一个顶盔摜甲的將领,出现在城头之上,向下方眺望。 “来者可是刘使君?” 洪亮高亢的声音传来,刘备起身撩开帷幔,借著火把的光亮打了个照面,验明正身。 “正是刘备!” 城头上的將领闻言,立刻吩咐手下: “是刘使君来了,快开城门,放吊桥。” 隨著一阵轰鸣,眼前的吊桥被放下,激起扬尘。 两扇城门打开,刚才城楼上的守將,从尘烟中逐渐显出身形,借著火把的光亮,杨希隱约能看清他的轮廓。 来人身形魁伟,深红色面堂,浓眉短髯,眼睛炯炯有神,看著倒与关羽有几分相似。 只见他快步来到刘备的车马前躬身行礼: “襄阳门副魏延,魏文长,拜见刘使君!” 果然是魏延! 杨希从舆窗探出脑袋,仔细端详眼前这位在原书中颇具爭议的季汉猛將。 书中记载,刘备携民渡江,逃至襄阳时,蔡瑁、刘琮紧闭城门拒不接纳,是魏延挺身而出,砍了守城的將士,欲请刘备入城,只是刘备逃往了江陵。 直到最后关羽征长沙的时候,魏延里应外合,才得以加入刘备阵营。 说明他心里早就有投奔刘备的想法。 之前在谋划刘琦外放长沙的时候,杨希就在琢磨这次来襄阳,先打听魏延的动向,再想办法把他拉拢过来。 没想到竟在这碰见了,简直是意外收穫。 这种猛將绝不能错过。 “原来是文长將军,別来无恙啊!” 刘备在车头前,跟魏延寒暄了两句。 魏延急忙拱手上前: “承蒙刘使君掛念,一切安好!文长不知是使君前来,有失远迎,还望使君莫要怪罪!” “无妨无妨,此乃將军职务所在!子龙,將文书交於文长將军验看。” 说罢,拱手作別,钻进了车厢,魏延则带人去赵云处交接文书。 杨希赶紧凑到刘备身边,压低了声音正色道: “主公,我看此人相貌不凡,治下军容齐整,必是一员悍將,如今在刘景升手下,却只落得个守门的副將,未免有些屈才了。” 刘备顺著帷幔的缝隙,將魏延仔仔细细端详一番,顿时觉得杨希说的有道理。 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现在看来,此人气质竟不在关张赵之下。 再看襄阳城门的布防,確实张弛有度,让这等將才守城门,確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先生的意思是?” 杨希赶紧进言道: “我看文长对主公倒是十分的恭敬,何不找个机会,將此人纳入麾下?” 刘备现在对杨希的建议可谓相当重视。 既然杨希极力推荐魏延,他现在又是用人之际,確实有心吸纳这位將才。 不过他也有他的顾虑。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文长尚在刘景升麾下任职,何况他尚未表明心意,我又如何开口啊?” 杨希微微点头,故作沉思状,然后將目光投向刘备脚边用来取暖的提梁火炉。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只是不急於显露出来,要不然就衬托的领导有点过於平庸了。 刘备地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最后也定格在了脚下的提梁火炉上。 都是聪明人,刘备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先生是想让我將此物赠与文长,以此探查他的心意?” “不愧是主公!你將此物赠与文长將军,他若欣然接受,便是表明了心跡,日后若顺利接纳,必能为主公建功。” “此计甚好!” 刘备顿时喜不自胜,在车里跟杨希整理了一下话术,便提著火炉走出了马车。 那边赵云跟魏延交接完毕,正准备驱车入城,见刘备从车里出来,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文长!我几次前来襄阳,都是你值夜。城头风大,夜深雾重,別冻坏了身子,这火炉我已经备足了木炭,与你做驱寒之用。” 魏延一听,立刻拜倒。 “刘使君,这......这如何使得?” 刘备不由分说,將提梁重重交到魏延手中,又重重握了握,语重心长地说道: “此物已跟隨我多年,有些旧了,还望文长莫要嫌弃!” 不过几句平实的话语,却在魏延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想我魏延,出身义阳寒门,如今位卑职微,荆州士族何曾正眼瞧我? 蔡瑁文聘之流,只把我视作螻蚁,少剋扣些俸禄还要感恩戴德,他们哪里关心过我的冷暖? 刘皇叔何等人物? 仅数面之缘,却体恤微末,还將这使用多年的心爱旧物亲手相赠,这火炉暖的不是身子,是我魏文长寒了多年的心吶! 想到这,魏延不禁红了眼眶。 颤抖著双手,接过这提梁暖炉,不顾这炭火灼热,將其郑重举过头顶。 “文长多谢刘使君赠炉!若刘使君他日有需,延愿效犬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备伸手將魏延扶起,笑道: “文长言重了!区区小事,不必掛怀。时候不早了,咱们就此別过!” “文长恭送刘使君!” 魏延眼含热泪提著暖炉,扶著刘备登车,原地躬身作拜,目送马车缓缓驶入襄阳城中。 “恭喜主公,又得一员虎將!” 杨希在车里拱手向刘备道喜。 刘备此刻心情大好,拉著杨希的手就不撒开。 “今日若不是先生提点,我险些错失一员大將!此去面见景升兄,我便向他开口要人,让文长隨我们同返新野如何?” “不可,万万不可!” 杨希赶紧摆手。 “文长虽在刘表帐下鬱郁不得志,可他毕竟是襄阳城门副,这襄阳的城防他可是一清二楚。若主公开口要人,必然引得刘景升与荆州士族的猜疑。” 刘备闻言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跟刘表开口要个不得志的看门小將,听起来好像並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人熟悉襄阳城防,你开口要人,这事压根就不能展开了想。 “那依先生之见.......” “既然文长已经收下了主公所赠之物,便已表明心志,招募一事,就不宜操之过急,待我仔细思索之后,再为主公献策。” “也好!” 有他这句话,刘备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 杨希其实早就给魏延寻好了落脚的地方,只是现在提出来,时机不凑巧。 现在第一步棋,是让刘琦顺利外放去往长沙,坐稳郡守之位,以后也就用不著魏延原地跳“忠”藉此投靠刘备。 所以,长沙不是他的落脚之地。 新野更不行。 杨希真正想让魏延去的,是武陵。 武陵与长沙,东西两头钳制洞庭水域,南边又有吴巨坐镇苍梧,一旦形成三角之势,简直稳得一批。 到时候再顺利接收荆南两郡和江夏。 届时,北可攻江陵,南可图交州,西可进益州,东可拒孙吴,再配合诸葛孔明的“隆中对”,大事可期矣! 现在就是要等一个合適的机会,借刘备之口,把魏延调往武陵,升职加薪之后再行招募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就在刘备与杨希谈论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云闻声,立即调转方向,提枪催马迎了上去。 “主公与先生先去,待我前去一探究竟!” 等到两骑会面,就看见魏延风尘僕僕的赶来,还没等坐骑站稳就立刻跳下马来。 “刘使君慢走,文长有要事相告!” 听见来者是魏延,大家也鬆了口气。 “文长何事如此匆忙啊?” 刘备探出头来问道。 魏延抱拳拱手语气急促道: “適才有新野白河渡口守军,拿了都伯的印信,赶在使君之前入了城,说有要事面见蔡瑁將军。事后我细细想来,恐此人对使君不利,特地前来告知!” “竟有此事?” 刘备回头看了杨希一眼。 杨希没有言语,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刘备立刻心领神会,从马车里走出来,对魏延行礼道: “多谢文长相告!备感激不尽!” “使君言重了,恕末將还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使君保重!” 说罢,魏延起身还礼,再度飞身上马,急匆匆的离开了。 第8章 糟了,他们是冲我来的(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等魏延走远,赵云招呼车夫,继续赶路。 车厢內,刘备和杨希还在为刚才魏延带来的消息而焦虑。 “这白河渡口的守卫赶在你我之前,抵达襄阳,还要面见蔡瑁,所为何事?” “主公之前可与那渡口的都伯等人有过间隙?” “並无任何间隙,平日里我还经常差人前去劳军,近几日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听刘备说完,杨希现在也没了头绪。 今天在草庐里,一起商量刘琦外放长沙事宜的几个人,都是刘备的心腹。 不可能是他们走漏了风声。 就算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件事传到刘表耳朵里,从他们踏入襄阳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围了,还能让他们安安稳稳走到这? 那还能有什么事,值得他们昼夜兼程,一定要抢在他们进襄阳之前,把消息告知蔡瑁这种级別的官员?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马车已经驶到了襄阳城內郡亭门口。 亭掾没有出来迎接,倒是刘表派来的人已经早早在门口候著了。 “刘使君不必入郡亭了,我主已在后院设宴,为刘使君接风,还请使君与我同去赴宴。” 刘备跟杨希交换了眼神,两人瞬间都觉得今晚这气氛不太对劲。 按理说,地方官员在这个时间点到了州郡首府,都是先在郡亭安顿一晚,第二天再去拜会主官。 眼下不年不节的,晚上设宴,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杨希虽然猜不透刘表此举的动机,但是他心里倒也不慌。 刘表要动了杀心,早就该下手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何况,刘家人有免疫鸿门宴的buff,何况还有赵云跟著,能有什么事? “主公莫慌,先去赴宴,再嘱咐子龙將军务必小心些,到时候再隨机应变即可。” 听他这么说,刘备也就放心了。 传令下去,赵云引著马车原地掉头,跟著前头带路的人马,开赴刘表的幕府。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刘表幕府的后园,通报之后,刘备带著赵云杨希步入园中。 中庭乐工鼓乐吹笙,钟磬齐鸣。 荆州文武分席而坐,还都身著便装,案几之上,酒肉齐备,还有荆楚江鲜,黍稷珍饈一应俱全。 刘表幅巾裹发,身著素色宽袖襦衫,肩上还披著狐皮大氅,端坐上席。 看这穿著和阵仗,倒不像正式的宴请,更像是举办了一场府內雅集。 “玄德见过景升兄!” 刘备带著杨希和赵云上前行礼,刘表这才缓缓抬头,挥手叫停了乐工。 “玄德贤弟,你可算来了,快请上座!” 说著,便热情地朝刘备招手,將他叫到自己右手边安坐。 赵云按剑肃立身后,目不斜视,护卫左右。 照理说,这个时候,刘表的门下掾也该引杨希入席,给他寻个位置,等刘备介绍到他的时候,再起身跟眾人见礼。 可现场偏偏没人招呼他,单把他独自晾在了厅堂之上,场面顿时显得极为尷尬。 刘备见状,连忙起身向刘表道: “景升兄,容我介绍,此子便是弘农杨氏的郎君,杨希,杨季默,如今已投我帐下,今日特意带他过来,拜会兄长。” 刘表眉眼低垂,没有接话,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態度让刘备和杨希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人的名树的影,弘农杨氏这块金字招牌亮出来,怎么也该对我表示表示,客气两句,你现在装没听见算怎么回事? 就因为我没有投奔你,就给我甩脸子? 你刘表身为“八俊”之一,好歹也是混名士圈的,怎么越老越糊涂了?要不晚上你还是跟蔡氏分床睡吧!” 就在杨希暗自吐槽之际,武將席位有人站了出来。 此人绕著杨希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面向刘备道: “此子竟是弘农杨氏之后?依我之见,此子徒有其表罢了,刘使君,可莫要被假名窃位,滥竽之辈矇骗了啊!” 此话一出,荆州眾文武纷纷訕笑起来,厅堂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备见状,毫不犹豫地立刻起身,厉声反驳道: “德珪何出此言?” 听刘备称呼他的表字,杨希心中瞬间瞭然。 眼前这位体態丰腴、眼含机锋的武將,便是荆州水军都督、南郡太守兼镇南將军军师,刘表的小舅子——蔡瑁是也!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对他弘农杨氏的身份,不是太认可。 看来,是自己之前想多了,还以为今晚这阵仗是衝著刘备,原来是衝著他来的。 刘表这人还真是小心眼,不就是早上在蒯越面前“献计献策”,最后又转投刘备让你不爽,现在当著这么多的面整我? 可他哪里知道,刘表等人已经接到了白河渡口守卫传来的消息,已经从心底认定他是冒充弘农杨氏的商贾。 今晚就打算在这当眾折辱於他,顺便也打打刘备的脸。 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叫他们过来,已经等不及要看他们的笑话了。 蔡瑁见刘备表情严肃,倒也不慌不忙,笑著解释道: “刘使君息怒!既然你说此人是弘农杨氏子,使君可曾验看过他的名籍谱牒,印信名刺?” 身为顶级门阀的世家子,出门在外,必带名籍谱牒,上面要有州郡的官印,而且还要写明世系,父辈官职,名讳谱系,相当於后世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其次,还要携带个人印信和名刺,也就是私人印章和名片。 以此来证明身份。 蔡瑁这话,还真给刘备问住了。 这些东西他还真没看见,关键他也没想著杨希会冒充士族这档子事啊! 从他的谈吐和见识来看,这人怎么可能不是士族? 普通老百姓,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士族过得什么生活,他们根本想像不到,怎么可能冒充呢? “这些物件我倒是没有验看,只是......” 刘备还想替杨希辩解,却被杨希突然递过来的眼神打断。 “先生有话想说?有我与景升兄在这,你但说无妨!” 什么叫默契,这就叫默契,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还不忘拉上刘表充门面。 杨希微微拱手,来到蔡瑁身前: “德珪將军,想必是质疑我的身份?” 蔡瑁闻言哈哈一笑。 “身份?你何来身份可言?若你真是弘农杨氏子,便拿出名籍谱牒验看,若果真系出名门,我蔡德珪当眾与你赔罪便是!” 杨希面露难色,揉了揉脑袋: “我倒是想拿出名籍谱牒给诸公验看,可实在不凑巧,这些物件在我来荆州路上,不慎散軼,实在拿不出来啊!” 他这话,再度引得荆州眾人对他指指点点,还有人不时將目光投向刘备,急於看到他窘迫的模样。 刘备此刻更是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这会儿他已经不在乎杨希到底是不是真的弘农杨氏之后,只求他能全身而退。 “主公莫慌,先生才思敏捷,定能化险为夷!” 赵云在身后小声安慰道。 刘备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再度沉下心来,聆听两人的对话。 “既然拿不出,又如何证明你是弘农杨氏之后?” 蔡瑁的语气咄咄逼人。 杨希一点不慌。 “虽说我的名籍谱牒丟失,可身为弘农杨氏子孙,名籍谱牒上的內容我早已铭刻於心。” “哦?那我问你,你既出身弘农杨氏,祖上是杨门哪支哪脉?” 蔡瑁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 杨希从小就背族谱,而且之前也为自己的身世问题提前做好了准备,糊弄他们,完全够用了。 只见他理了理仪容,面色肃穆,拱手举过头顶,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季默之高祖,乃是『关西孔子』杨公讳震,字伯起;曾祖讳牧,字孟信,乃高祖长子;祖父讳馥,字仲芳,乃曾祖次子;家父讳琿,字公辉,在下杨希,字季默,初平元年生人,为杨公之玄孙也!” 这套说辞,早就在杨希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背的比他身份证號码都溜。 之所以挑了杨馥这一枝,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史书上,关於杨牧的次子杨馥的记载少之又少。 在杨氏的族谱上,记载杨馥曾做到过繁阳县令,对於他的子嗣更是没有任何的记录。 在杨希编造的这个身份谱系中,他的“父亲”杨琿跟杨彪和杨琦同辈,但是又没有杨彪、杨琦那般耀眼的履歷。 除非有杨氏族人当面对质,而跟他同辈且有据可查的杨氏后人,基本又都在许都,根本无从查证。 外人挑不出他任何毛病,绝对稳妥。 听他自报家门,又说的无比流畅,厅堂之內顿时安静到落针可闻。 族谱这种东西,外人轻易是看不到的。 想编你也编不了这么圆。 “德珪將军?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蔡瑁眉头紧锁,闭口不答。 还以为这个问题能难住他,没想到被杨希轻鬆化解,现在他是真没活儿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对面的文士集团。 刘备刚才紧握的双拳都攥出汗了,这会儿总算舒缓下来,终於能鬆一口气。 眼见蔡瑁有点下不来台,对面一个清癯修长,须髯疏白的文士站出来替他解围。 “在下南郡蒯良,蒯子柔,敢问郎君,既然是弘农杨氏子,想必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出处吧?” 第9章 攻守之势异也(求收藏,求推荐,求追读) 杨希侧目,看了他一眼。 蒯良,蒯子柔,刘表麾下的幕僚之一,蒯越的哥哥,五十多岁,也算个饱学之士。 刚才查户口本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又来考我的学问? 名门子弟取名,必有出处。 如果不是读书人,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何况他们早就认定杨希是商贾,属於最没文化的群体,族谱可以背,这个问题肯定能难住他。 那属实是他们想多了。 杨希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从容应对: “既然子柔问起,我便与你解惑,希,语出《老子》,大音希声之意也。表字季默,因我为家中季子,默,则是家父希望我沉静內敛,守静藏锋,与名互补。” 弘农杨氏,世传经学,恪守黄老儒道合一的家风,给孩子起名杨希,出自《老子》,而表字是名的补充,没任何问题。 在这个普通人根本没机会读书认字的年月,能说出这番话,家世肯定不一般。 蒯良听罢,一时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偷偷瞪了蔡瑁一眼,訕訕退回自己的席位。 荆州阵营此刻也开始窃窃私语。 “此前德珪將军断言,此人是商贾冒名顶替,可如今他对答如流,哪里像个市籍贾人?” “我观此子气度不凡,倒真像是士族子弟,莫不是德珪此番出了岔子?” 久坐一旁观战的伊籍,此刻也加入了討论的阵营。 “我看,定是蒯异度三次登门相邀未果,眼见此子转投刘使君帐下,心生嫉妒,才与蔡德珪想出此法,他们此举,岂不是让明公难堪?” 身边眾人闻言,纷纷表示赞同。 刘备借饮酒的机会,偷偷看向刘表。 这会儿的刘景升已经没了之前的洒脱与傲慢,双手紧握酒盏双耳,半天就是端不起来。 蔡瑁传信,蒯越煽风点火,让他坚信此子身份有诈。 刚才还想趁机当眾折辱杨希,顺便看刘备的笑话。 现在两番论证下来,自己人被懟成了闷嘴葫芦,反倒坐实了杨希弘农杨氏的身份。 不仅荆州眾官员对蔡瑁、蒯越的话產生了疑问,更是对他刘表处事的態度產生了质疑。 而且,这样的人才,如今投了刘备,让他如何安心得下? “异度,今日你与杨郎君见过面,你可有话说?” 刘表语气略带嗔怒,显然有点问责的意思。 蒯越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白河渡口的军士言之凿凿,说的跟真事一样,他都深信不疑,现在被刘表这么一问,倒还真有点回答不上来。 杨希才思敏捷,口若悬河,而且进退有度,跟他今天早上见到的轻浮世家子完全是两个人。 可刘表点了他的名,又不好装作没听见,只能出列,脑子里盘算良久,方才开口。 “明公,今日我確实与杨郎君见过面,当时也確实怀疑他的身份,只是未能明说。” “哦?” 刘表浑浊的双眼瞬间迸发出光彩。 “疑在何处?” 蒯越扭头再次打量杨希一番,这才开口道: “我看此人未及弱冠,便有表字,出身名门,却是一介白身,著实可疑。而且他指节粗大,双手粗糙,倒是辱没了世家门楣。” 不愧是刘表的首席幕僚,立刻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按照当时的规矩,男子到了二十岁,才行弱冠之礼,然后才有表字一说。 况且,像杨希这种顶级门阀的后人,就算没有出仕,举孝廉也为时尚早,考个童子郎不是什么难事吧? 虽说童子郎不算真正步入仕途,也算是预备级別的官员。 童子郎都有官方记录在案,想要凭空捏造,难度很大。 如果杨希矢口否认,那他的身份依旧可疑。 何况杨希这双手,看著就是下苦之人的手。 士族以不事体力劳动为荣,手指乾净修长,他这双手看上去,的確也不像养尊处优世家子的手。 刘备本想为杨希辩解,可蒯越的问题全都问到了点子上,自己出面为他爭辩,反倒像是要刻意包庇。 他一脸紧张的看向杨希。 没想到杨希依旧面带微笑,还衝他暗暗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刘备这才放心。 等蒯越问完,杨希开口回答道: “异度真是沉得住气啊,三次登门拜访,今日方得见我真容,心存疑虑又不当面问我,非要等到现在高朋满座之时,当著景升公的面,才来质疑我的身份?” 他直接当眾戳穿了这帮人的小心思,蔡瑁面露难色,蒯越低头不语,刘表也不由得乾咳两声,掩饰內心的尷尬。 “我本不想理会你等这无稽之谈,但是今日事关我主刘使君的顏面,我杨季默今日便与你们辩个明白!” 说罢,杨希端起蔡瑁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隨手扔了出去,指著蒯越道: “季默不才,年十二,方应童子郎试,生母刘氏病故,遂辞试归家养丧。三年服满,生父又丧,復守制三年,是以久未出仕。表字,乃是亡父临终遗留!你蒯异度还有何话说?” 杨希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大大方方举起双手,展示给眾人看。 “至於我这双手...... 想我弘农杨氏本就重经学,清名与实干,枉你蒯异度饱读诗书,岂不闻昔日西蜀扬子云,布衣苦耕,手亦沾尘,並不妨其名传天下。门第贵在学识风骨,岂在一双不事劳作之手?我欲效仿子云勤勉立身,何辱世家门楣?”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十二岁该考童子郎的时候,生母亡故,守孝三年,服满又赶上生父去世,守孝又三年。 汉,以孝治天下。 眼前这个少年郎,能恪遵古礼,谨守孝制,简直就是弘农杨氏的典范,孝心可撼苍天,乃当世之楷模,士人之表率! 等他到了弱冠之年,直接就可以举孝廉了。 而且,从初平元年开始,洛阳大疫,波及关中,初平三年,李郭之乱,关中闹饥荒,后面连续又经歷了数年大旱,蝗灾和瘟疫。 別说你什么士族,瘟疫可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把你绕过去。 杨希的父母在这个时间段先后亡故,时间节点完全对得上。 他年纪轻轻,就效仿西蜀大儒扬雄“耕读传家”的优良传统,扬子云何等人也? 也是你蒯越能碰瓷的? 你现在居然还当眾揭人家心里的旧伤疤啊!你还是个人吗? 杨希这一席话掷地有声,满堂非议顿时沉寂下去。 “蒯异度啊蒯异度,你......你怎能当眾质疑这等至纯至孝,忠孝仁义之人吶!此举岂不是置明公於不义?” 伊籍在席间扼腕嘆息,表现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当眾辱士,蔑视纲常,士林共弃之,伊籍两侧同僚也都感同身受,纷纷议论將矛头指向蒯越。 “这.....这......” 蒯越脑子转得再快,这会儿也已经彻底词穷。 杨希现在把境界拔得跟袁绍、扬雄一样高,他蒯越还怎么敢再质疑人家的身份? 刘备也不禁以袖掩面,垂泪泣曰: “没想到季默的身世竟如此悽苦,如今能得此忠孝仁义之人襄助,实乃我刘备之幸也!” 刘表在一旁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恨不得现在就给蔡瑁蒯越俩人一顿爆锤。 哪来的这么不靠谱的情报? 弘农杨希,杨季默,市籍贾人? 我荆州地界要多来点这样的贾人,我早特么跟曹操开战了! 还想看刘备的笑话,你俩抬头看看我,看我现在像不像个笑话? 席间此时一片譁然,眼看这势头压不下来,蒯越偷偷看向蔡瑁,冲他挤眉弄眼。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事已至此,赶紧把那个来送信的卒子献祭了,以息眾怒。 杨希知道这帮人拿不到他的短处,那现在,可要攻守易型了。 只见他余怒未消,面带愤慨,走到蒯越身前: “我此次隨我主刘玄德同来拜会刘荆州,你们未尽地主之谊也就罢了。更是让蔡德珪与蒯子柔两度发难,我一再忍让,现在异度又咄咄逼人,几次三番质疑我的身份,唾面辱之! 世人皆称颂刘荆州宽仁厚德,怎料麾下之人如此恃势骄矜。想我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何曾受到过这般屈辱?难道这便是刘荆州治下的待客之道吗?” 一招指桑骂槐,把火引到了刘表身上,蔡瑁再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上前为刘表辩解: “季默息怒!季默息怒!此事不关明公,是我等听信了小人谗言,才有今日之误会,德珪愧对明公,愧对季默,我这就將进谗言之人斩首,以慰季默!还望季默海涵雅量,宽恕我等失察之罪!” 听他这么说,杨希脑子里突然浮现魏延的身影。 蔡瑁口中的小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赶在他们之前,来襄阳城报信的渡口守卫?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今天在渡口登船时,脑海深处那段本属原身的记忆当中,似乎对那渡口的都伯和军士留有印象。 原身区区一个远道而来的商贾,记忆中却还存留著这些人的身影,久久挥之不去,这得有多大的怨念? 难道说...... 杨希將所有的信息集中在一起,思路瞬间打开。 想必是这帮人守职窃利,白天是官兵,晚上当水匪,见原身市籍出身,地位卑贱,贪图他的资產,就心生歹念,让原身惨遭灭门之祸。 既然如此,正好新仇旧帐一起算,今天,我杨希就为你討个公道! “且慢!” 杨希不等蔡瑁下令,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德珪將军,既然你说有小人进谗言,混淆视听,不如將此人唤到堂前,与我对质一番,也让我看看他有几个脑袋,竟敢轻言辱没士族?” 第10章 狮子大开口(求追读,求推荐,求收藏) “这......” 蔡瑁听杨希说要当面对质,心里顿时就慌了。 他原本打算献祭了这个报信的士卒,以平眾怒。 要是把他拎出来对质...... 自己的兵什么德性,他最清楚,如果当时他们认为杨希是商贾,吃拿卡要都是轻的。 这要再对出点什么,场面就彻底无法收拾。 蔡瑁偷偷抬眼瞧向刘表。 刘荆州面色铁青,双手扶於案上,眼神中杀气腾腾。 今晚这事闹得已经让他顏面扫地,再这么闹下去,他这荆州之主顏面何存? 趁现在,杨希还不知道內情,儘快杀人灭口,才是上策。 蒯越反应是真快,见刘表脸色不对,赶紧起身朝杨希拱手道: “季默还请息怒!依我之见,对质就不必了。今日明公设宴款待诸公,別被这宵小之辈污了眼。” 说罢,拱手面向刘表: “明公!我有一言,还望明公容稟!” “但说无妨。”刘表挥了挥手。 “进谗言之人著实可恶,混淆视听,让我们险些冤枉了季默,更让明公蒙羞。此人身死,不足以平眾怒,依我之见,当夷其三族,以正视听!” 还没等杨希表態,刘表猛地一拍案几,高声怒道: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人辱没士族,以虚乱实,惑乱人心,罪不容诛!就依异度所言,夷其三族,罪魁梟首示眾,籍没全部家產,宗族余孽尽数流放荒蛮,削除宗籍,永世不得归乡出仕!” “明公权衡有度,处置公允,尊崇冠族,体恤名门,实乃荆襄之福!” 蒯越赶紧接话,引得荆州文武,也纷纷起身附言。 “明公权衡有度,处置公允,尊崇冠族,体恤名门,实乃荆襄之福!” 杨希长出一口气。 他提出找人当面对质,也是一步险棋。 就是赌定了蔡瑁等人心虚,害怕事情暴露,根本不敢与他对质。 其实,如果真把人叫出来,说那晚在河中,杀光了他的家人,杨希却只字不提,这事他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从结果来看,这把他赌对了! 夷三族確实有点狠,不过想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人不狠,站不稳,这祸源必须切割乾净。 而且他们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也算告慰原身和他家人的在天之灵。 这事不能深究。 再追究下去,他的身份迟早暴露,而且事情发生在新野地界,这帮人把脏水泼到刘备身上,反倒对他们不利。 既然你刘表,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到替罪羊身上,想保你荆州士族全身而退。 那我不趁机敲你一笔,这趟都算白来! 想到这,杨希抚掌笑道: “好好好!不愧是荆襄之主,处事果然公允!在下佩服,只是不知,这传谣之人当夷三族,今晚在这厅堂,当面辱我之人,景升公该如何责罚?” 刘表本打算息事寧人,没想到杨希性格如此刚烈,得理不饶人。 事已至此,不对蔡瑁蒯越略施惩戒,肯定难以服眾。 他扭头看了刘备一眼,想让刘备帮他说两句。 刘备这会儿端著酒盏,权当没瞧见,只顾著看戏。 他这会儿心里可爽了。 杨季默身份无疑,危机解除,还能藉机敲打这帮平日里高傲的荆州士族,我还插什么嘴,作壁上观就是。 刘表见他不搭茬,只得故作大度,笑道: “罚自然是要罚,不知季默觉得,我该如何责罚他们啊?” 刘表不愧是老油条,把问题拋给杨希。 杨希一听,不禁窃喜。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別反悔。 於是,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上前进言: “既然如此,那我便说了。今日之事,皆因蔡德珪等人而起,念在他们受人蛊惑,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他们应携重礼登门致歉,再罚扣一年俸禄和食邑租税,闭门自省数日,以儆效尤! 若景升公念我乃弘农杨氏嫡脉,四世三公之后,天下冠族名门,今日却在此无端遭人非议,折损杨氏门楣,於心甚愧,非要赠我黄金百鎰,蜀锦百匹,明珠玉璧数具。 再另赏我襄阳高府一座,近郊良田百顷,再拨僮僕五十、部曲百人、精粮千石,我必感念景升公之恩情,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 天下士人也会交口称讚景升公处事公允,没有凉了天下士人的心!” 刘表听完当时就傻眼了。 还以为他碍於士族身份,会表现得高风亮节一些,意思意思得了。 没想到他竟狮子大开口,萝卜两头切。 可你要说他的要求过分吗? 似乎跟他刘景升的名声比起来,这些要求还真不算太过分。 这件事真要传出去,他刘表的脸往哪搁? 若是知道弘农杨氏之后,在荆州地界受辱,天下士人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淹了他襄阳城。 蔡瑁、蒯越等人现在还都是“戴罪之身”,没他们说话的份儿。 事已至此,他堂堂荆州之主哪好意思当中討价还价,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刘表面色冷峻,思忖片刻,一甩袍袖: “那便依季默所言吧!我有些乏了,扶我回去休息。” 说罢,招呼身旁婢女上前,扶著他往內堂去。 临走又朝刘备道: “玄德,隨我同去,我有话问你。” 刘备听罢立刻起身,看了杨希一眼。 杨希冲他点了点头,刘备这才安心,转身朝赵云叮嘱了几句,便隨刘表离席。 “恭送明公,恭送刘使君!” 蔡瑁拜別二人,面色凝重,扭头瞪了杨希一眼,直接转身离席,蒯越也跟著走了出去。 不多时,就听见院墙外,传来阵阵鬼哭狼嚎的惨叫,不多时,便没了动静。 想必是两人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直接把那传信的守卫就地正法,以解心头之恨。 门掾上前,將杨希引到刘备身边的侧席就坐。 “先生今晚可是在这荆州士族面前出尽了风头,子龙佩服!” 今晚杨希的表现,看的赵云心驰神往。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平日里他可没少看这帮人的白眼,今晚杨希舌战群儒,不仅全身而退,给刘备长脸,还捞了不少好处,著实提气。 “子龙將军谬讚了!” 说话间,伊籍领著几个荆州幕僚,前来敬酒。 眾人互相寒暄,把酒言欢。 ------ 蔡瑁和蒯越派人將那报信军士的尸首处理掉,这才返回庭院,找了一处隱蔽的地方,开始为后面的事情做打算。 “如今刘备得杨季默辅佐,若不儘早除之,日后必成大患,异度可有良策?” 蒯越抚须良久,缓缓开口道: “此人奸诈狡猾,才思敏捷,能言善辩,確实极难对付。適才明公邀刘玄德去后堂问话,想必是要问他立嗣之事,蔡夫人何在?” “家姐已依照我等之计,暗中偷听,事后约在此处与我见面。” 蒯越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待蔡夫人探听虚实之后,我等再做打算。” 就在二人商议之际,一个曼妙的身影快步穿过走廊向他们走来,不时地回头探查,显得极为谨慎小心。 “前面可是德珪?” 蔡瑁眼前一亮。 “是家姐到了!” 说罢,便带著蒯越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刘表的继室,蔡瑁的亲姐,刘琮的生母,蔡夫人。 这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窈窕,风韵犹存,难怪把刘表迷得欲罢不能。 “异度见过蔡夫人!”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今日席间发生的事,我已知晓,那杨季默著实可恨,待日后我寻个机会,必为你二人出这口气!” “多谢夫人!” 蒯越说完,甚是警觉地查探四周,確定没有外人跟来,这才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敢问夫人,適才明公与那刘玄德,可是商討立嗣之事。” 蔡夫人秀眉微蹙,紧咬下唇点了点头。 “他们確实在商討立嗣之事,只是......那刘备说,此事乃景升家事,他一介客將不便置喙,全凭景升做主。” 蔡瑁蒯越闻言,顿时愣住。 “他真是这么说的?” “我亲耳听见,岂能有假?” 不对呀! 这跟他们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刘琦跟刘备关係交好,荆州地界无人不知。 何况刘琦又是长子,刘备又怎会摒弃长幼之序,人伦纲常,不去支持他为嗣子? 这也不是他性格啊! 眼前的突发情况,完全打乱了蔡瑁蒯越等人的计划。 他们原想藉此发难,甚至已经动了杀心,可刘备现在完全不上套,之前准备的方案就只能作废。 “定然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坏我大事!” 蔡瑁重重一拳打在走廊立柱上,震得上面的灯笼左摇右晃。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远处的婢女,隔著老远便唤道: “夫人,夫人,府君寻你过去。” “我只是出来散散心,叫什么叫,我这就过去。” 隨后转头冲二人道: “事已至此,你二人再行商议,隨后报与我知道。” 蔡夫人说罢,赶紧整理仪容,冲二人见礼,匆匆离开。 等她走远,蒯越这才再度开口: “德珪稍安勿躁,此计不成,我这还有一计。” 说罢,越发警觉的凑到蔡瑁耳畔,一阵低语之后,蔡瑁顿时喜笑顏开。 “真不愧是蒯异度,此计甚妙!待明日州府议事,我便將此事上报明公!” 两人默契一笑,返回了厅堂之中。 ------ 刘备此刻也已经从后堂出来,面带喜色,坐回杨希身边。 “主公满面红光,可是有好事发生?” “先生玩笑了,適才景升兄叫我过去,正是问我这立嗣之事,他果然是动了废长立幼之心。我便照著先生所教答覆於他,景升兄没有多言,便让我回来了。倒是先生今日可谓在荆州眾人面前替我出尽了风头,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先生示下。” “主公何事不明?” 刘备略显侷促的问道: “先生既向景升兄討要了宅院、田產,莫非日后要久居襄阳?” 杨希闻言,不禁摇头笑道: “主公多虑了!我此番向刘荆州討要这些物什,日后寻个时机,將其全部变卖,带回新野,以充军资。” 刘备听罢,顿时感激涕零,举起手中酒盏动情道: “备何德何能,得先生如此垂青,无以为报!今奉薄酒一杯,敬谢先生,若备他日得志,绝不负先生之恩情!请!” 说罢,双手举盏,一饮而尽。 杨希也赶紧举杯共饮。 两人正推杯换盏之际,席间突然有人高呼道: “今日嘉宴,岂能无剑舞助兴?兴霸,上前接剑,舞与诸公,以尽筵席之欢!” 第11章 他们叫你锦帆贼,我叫你甘將军 杨希循声望去,就见刚才打过照面的江夏太守黄祖之子,现任章陵太守的黄射。 此次邀他前来,想必也是替父传话,来表达黄祖对立嗣一事的態度。 这会儿他已经喝得有些醉了。 晃晃悠悠解下腰间的佩剑扔到了自己的案几之前。 紧接著,就见他身后的帷幔轻动,杨希这才注意到,黄射身旁的柱子下,还站著一个人。 此人三十出头的年龄,身长八尺,虎背狼腰,尖鼻阔口,双目如电,身穿便服,腰间掛著一枚杯口大小的铜铃。 刚才听黄射呼唤“兴霸”,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临江甘寧,甘兴霸! 再看黄射刚才解剑的举动,杨希不禁心头一冷。 难道今晚真是鸿门宴? 今晚只顾著提防蔡瑁等人,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藏著一员猛將! 虽然赵云勇猛异常,刘备也有一战之力,可要是这帮人群起而攻之,这俩人还得护他周全,优势不在我。 今天这把是不是玩的有点大了? 杨希脊背发凉,隨即偷偷看向蔡瑁蒯越,俩人刚刚入席,似乎也被黄射的举动给嚇了一跳。 “黄太守,这是为何啊?” 刘表不在,这里蔡瑁最大,又是姻亲,自然有他说话的份儿。 “德珪兄,今日高朋满座,我唤兴霸,为诸公舞剑,以祝酒兴如何?” 蔡瑁闻言,面色逐渐缓和。 “既然如此,便请兴霸舞来!我等与刘使君共赏!” 听他们之间的对话,杨希悬著的心也终於落到肚子里。 照这么看来,似乎黄射此举,並不是早有准备,更像是临时起意。 可能是看到杨希刚才替刘备出尽了风头,心中不悦。 刘备没来之前,荆州除了这些士族,就属黄祖势大。 刘备来了以后,刘表几乎事事找他过来商量,似乎有意轻慢了黄祖。 今晚杨希在眾人面前替刘备露脸,黄射也想趁机,让手下给他长长脸。 再看甘寧,面色凝重,牙关紧咬,满脸的不情愿从帷幔后走了出来,朝黄射微微抱拳,俯身拾起地上的佩剑,缓缓褪下剑鞘,伴隨著鼓乐之声,在眾人面前表演了起来。 “此人,名叫甘寧,巴郡临江人氏。年轻时,负毦带铃,以锦为帆,纵横江蜀,是为『锦帆贼』!” 黄射举著手中盏,不以为然的侃侃而谈,就像在当眾展示自己的宠物。 荆州眾文武也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情,看他在席间起舞,时不时还点评几句,再聊聊他的过往。 杨希不禁感慨,这甘寧的处境,果然如书中所言无二。 甘寧早年间曾是江洋大盗,被称为“锦帆贼”,三十岁折节读书,弃贼从官,想彻底摆脱不堪的过往。 携八百部曲来投刘表,却被刘表一句“儒人不习军事”,不予重用。 后来投奔江夏黄祖,没想到刘表黄祖一对儿睁眼瞎。 甘寧在江夏曾立下汗马功劳,截江救黄祖,斩杀江东悍將凌操。 事后黄祖非但不加以重用,反倒出言嘲讽:“汝乃劫江贼耳,何敢与吾论功?” 甘寧在黄祖手下活得那叫一个憋屈。 现在又被黄祖的儿子黄射,像宠物一样呼来喝去,不仅当眾揭他老底,称他“锦帆贼”,还要让他舞剑以祝酒兴。 简直就是在当眾侮辱甘寧的人格。 不过,杨希此刻倒是动了別的心思。 只要刘琦外放长沙,荆南四郡唾手可得,而欲图江夏,必除黄祖。 可要直接跟黄祖开战,容易被孙权钻了空子。 此前他就盘算著要怎么把甘寧搞到手。 毕竟他们现在没有任何交集,直接招揽也不合適,反倒容易引起黄祖的戒备之心。 要知道,黄祖能守住江夏,抵挡孙权,这其中至少有七成的功劳来自甘寧。 只要把甘寧搞到手,到时候等刘表咽气,再来个里应外合,江夏还不是唾手可得? 这號猛人你们不知道珍惜,还主动送上门来,那就让我来捡了这个漏吧! 想到这,杨希端起手中盏,向刘备询问道: “主公看甘兴霸此人如何?” 刘备只顾著欣赏甘寧的剑舞,半晌才反应过来,隨即感嘆道: “此人便是那截江救黄祖,斩凌操的甘兴霸?果然是一员悍將!” 就连赵云也不住地交口称讚。 杨希隨即进言道: “既然主公如此看重甘兴霸,何不与他共舞?” 刘备闻言,立刻放下手中酒盏。 “先生的意思是......” 杨希饶有兴致地看向甘寧,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黄射身为甘寧之少主,竟当著眾人的面,提及他往日种种,还唤他『锦帆贼』,命其当眾舞剑助兴,敢问主公,若今日换做是你,可愿意让子龙舞剑娱眾?” 刘备回头看了赵云一眼,断然拒绝。 “子龙乃我之爱將,我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杨希笑而不语,只是自斟自酌。 刘备先是一愣,然后瞬间瞭然。 “难怪我看他舞剑杀气凛然,却满含怨念,如此猛將,怎能甘受此等屈辱?子龙,取我雌雄双股剑来!” 赵云二话不说,从身后解下刘备的佩剑呈了上去。 “兴霸,待我刘玄德来与君共舞之!” 说完,刘备双剑出鞘,隨即迈步进入厅堂之中。 甘寧见状,整个人呆立当场,都忘了接下来的招式。 “刘使君!” 他甘兴霸纵是铁打的汉子,这会儿也不禁心生感激之情。 刘备可是汉室宗亲、左將军、豫州牧,身份如此尊贵,居然肯亲自下场与他共舞。 今天这局面,他甘寧就是垫场的小丑角色,少主黄射更是將他视作宠物一般,供这群荆州士族消遣之用。 这里在座的人当中,又有几个把他当人看? 倒是刘玄德自降身段,与他共舞,替他缓解这尷尬的局面。 “甘將军,为何停住啊?” 刘备一句甘將军,唤得甘寧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初投刘表,再投黄祖,虽立下赫赫战功,却始终连个像样的职务都没有。 在少主和荆州士族口中,他是江洋盗,锦帆贼,在刘使君口中他是甘將军。 刘玄德真不愧为礼贤下士的仁德之主! “甘將军?” “哦,刘使君,请!” 甘寧收回思绪,摆出架势,刘备舞动双股剑,两人在席间翩翩起舞,引得眾人一片叫好之声。 蔡瑁、蒯越连带黄射等人,则是一脸的不屑与鄙夷。 在他们看来,刘备这织席贩履之辈与这江洋大盗倒是配合得相得益彰。 一曲舞罢,甘寧扣腕收剑,朝刘备躬身行礼。 “今日多谢刘使君与兴霸共舞!此恩情,兴霸铭刻於心!” “甘將军言重了,能与你这般英武將才共舞,乃是我刘玄德的荣幸,请!” “刘使君请!” 两人互相谦让一番,各自返回席位。 甘寧將剑回鞘,还给黄射。 黄射还不忘继续阴阳怪气一番: “今日兴霸与刘使君共舞一曲,回到江夏岂不是又要邀功?” 甘寧微微抱拳,沉默不语,又继续站回帷幔之后,低头不语。 刘备返回坐席,將双剑交於赵云,取过汗巾擦拭。 “主公此番与兴霸共舞,竟也是费了不少气力啊!” 刘备更是忍不住对甘寧交口称讚: “甘兴霸果然名不虚传!想我曾在虎牢关前与那吕布交手,此人之悍勇,绝不输那吕奉先!” 杨希笑而不语。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虎牢关要不是关张,你早成馅儿了。 “先生今日让我下场替兴霸解围,若我以诚相邀,此人可会弃黄祖而投我麾下?” 刘备试探地问道。 他琢磨,刘表的人我挖不得,黄祖的人我还挖不得吗? 杨希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还请主公稍安勿躁,我自有安排。” “又是时机未到?” 刘备一脸不解,明明甘寧都被黄祖父子欺负成这样,他出身寒微,只要我表示出诚意,他还能不向我投怀送抱? 杨希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想法。 甘寧不像魏延那般有城府,沉得住气。 他性情急躁,容易衝动,就今天这情况,只要刘备开口,他一定毫不犹豫捲铺盖来投。 可甘寧要是这么做,江夏必然失守,这么一来,不仅得罪了刘表,还便宜了孙权。 眼下只能徐徐图之,慢慢地安抚甘寧的情绪,再招揽於他,让他心甘情愿去黄祖手下当臥底。 等时机成熟,只需要一封书信过去,甘寧再动手,顺利接管江夏,才是万全之策。 当然,这些安排还真不能直接告诉刘备。 见杨希不再多作解释,刘备也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那,便依了先生。” 今天接连与魏延甘寧交好,却不能为他所用,刘备表情略显失落,但是他信任杨希,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之所以这么说,那一定就有他的道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筵席散场。 刘备与杨希拜別荆州眾人,乘车返回郡亭休息。 因为刘备身份特殊,亭长给他安排独立的小院歇息,不受打扰。 刘备当即提出要与杨希抵足而眠,共商大事,被杨希婉拒,只好自己回房歇息。 杨希这边刚躺下,就听见院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连忙起身透过门缝查看。 就看见赵云引著一个身披皂色大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叩响了刘备的房门。 刘备刚打开房门,就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侄儿性命危在旦夕,还望叔父救我!” 第12章 给领导一个表现的机会(求追读,求收藏,求推荐) 来者正是刘表长子,公子刘琦。 此时的他,面容憔悴,黑眼圈深重,嘴唇乾裂无血色,整个人看著毫无生机。 难怪今晚没见到刘琦的身影,他这副鬼样子,还怎么出来待客? 刘备见状,赶紧將他扶起,迎了进去,让赵云守在门口。 “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刘琦进屋再次长跪不起,声泪俱下: “父亲已有废长立幼之心,欲立琮弟为嗣,继母也不能容我,我性命危在旦夕,求叔父救我!” 他说的这些,刘备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况他之前就已经跟刘表当面表態,不便掺和他立嗣的事。 现在见到刘琦,也只能如实相告: “景升兄竟欲立琮公子为嗣?可我身为客將,此事乃景升兄家事,我不便置喙啊!” “若叔父不救我,侄儿又能去向谁求救呢?” 说著,刘琦跪倒在地,暗自啜泣。 刘备於心不忍,赶紧將他扶起。 虽说他们有现成的计划,可做戏也得做全套,稍微思索片刻,隨即开口道: “贤侄莫急,我今日新聘得一军师,待我问问他可有应对之策。” 刘琦一听,立马提起了精神。 “叔父所说之人,可是那弘农杨季默?” “贤侄竟也知道他?” 刘备满脸的惊喜之色。 “那是自然,今日我虽未赴宴,杨季默舌战荆州群儒之事,却也有所耳闻。若得此人为侄儿出谋划策,定能助我渡过难关!” “你先起来,待我差子龙前去请他。” 说罢,刘备叫来赵云,吩咐他去请杨希过来。 刘琦望眼欲穿的盯著房门,稍有动静赶紧兴冲衝上前,却只看到赵云折返,不见杨希的身影,不禁疑惑道: “子龙將军,季默先生何在?” 赵云面露愧色,向两人抱拳道: “先生说,他无法为公子出谋划策,若被景升公知道我主支持公子爭嗣,日后必连累我主。刘琮公子与那蔡夫人势大,我主纵然想帮公子爭嗣,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这......叔父,这可如何是好?” 刘琦瞬间慌了神,刘备也有点难以置信。 但是他看赵云偷偷冲他使眼色,心里也明白了个八九分。 杨希这是故意在刘琦面前唱黑脸,从而借刘备之口,將他们的计划告诉刘琦,卖他这个人情。 而且刘备是长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比杨希自己更有说服力,同时也是给刘备一个表现的机会。 让刘琦感念刘备的恩德,铭记他的仁义。 “贤侄稍安勿躁!既然你深夜来访,求我相助,我自当为你解忧。” 刘琦感激涕零,连声感谢。 刘备一边思索,一边在屋內踱步。 “如今,荆州蔡蒯两族势大,即便有我支持,恐怕只会將你我同置险境之中......” “侄儿晓得,不知叔父可有良谋?” 他走了几圈忽然停下,转身看向刘琦: “公子可知『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之典故?” 刘琦也是读过书的人,这个典故他当然知道,当即反应过来: “叔父是让我离开南郡,去別处安身?” “公子果然聪慧!若公子留在南郡,哪怕你已无爭嗣之心,那蔡夫人岂能容你?若公子肯主动离开南郡,另寻一处安身之所,他们必然不会再对公子心存戒备。” 刘琦一听,两眼放光,整个人瞬间都勃发了生机。 “叔父所言极是!我若远离南郡,不与琮弟爭嗣,继母必不会再加害於我!可...可我该去往何处啊?” 刘备抚须表情略显踟躕: “若景升兄执意立琮公子为嗣,日后必引起荆州內部动盪,公子安身之处,必不能离南郡太远,若荆州生变,公子便可回援主持大局,如此看来,江夏似乎是个好去处!” 刘琦想都没想,直接摇摇头。 “江夏黄祖必不能容我。” 刘备点头,旋即又走了几步,回头道: “江夏不妥,那武陵如何?” 刘琦又摇了摇头。 “武陵也不妥!太守金旋乃名臣金日磾之后,官至中郎將,我去武陵必然压他不住,若他支持琮弟,我必受制於他。” “贤侄所言极是!照这么看来,似乎只有一处可供贤侄安身。” “叔父所说的可是长沙?” “贤侄果然聪慧。” 刘琦思忖片刻,暗暗点头道: “长沙倒是去得,有我族兄刘磐镇守攸县,更有老將黄忠,有百步穿杨之能,必能护我周全。只是这长沙太守韩玄尚在,我与他如何相处啊?” 刘备一挥袍袖,胸有成竹地说道: “贤侄多虑了,既然公子欲往长沙,想那荆州士族,必有办法让你安然前往长沙赴任,韩玄不足虑也!” 他这一席话,让刘琦茅塞顿开,考虑片刻,当即觉得此计可行,再度拜倒: “多谢叔父为我指点迷津,救我於水火之中,此恩情,琦永世不忘!” “贤侄快快请起。我也是心疼贤侄,不想你被奸人所害。此事贤侄切不可与外人道,只需亲口告知景升兄知晓即可,夜已深了,此地不宜久留!” 刘琦点头,隨即起身,拜別刘备,由赵云送他出去,一人一骑,逐渐消失在襄阳的夜色之中。 等他走远,杨希这才打开房门,来到刘备住处。 刘备赶紧拉著他坐回榻上。 “適才多亏子龙机警,如若不然,我定无法参透先生之深意!” 说罢他嘆了口气,又接著问道: “今日你在筵席之上,让景升兄与蔡瑁蒯越等人难堪,如今刘琦公子若转危为安,我等处境却依旧堪忧啊。” 杨希笑著摇了摇头。 以刘备现在的实力,还干不成大事。 眼瞅著刘表时日无多,刘琦也是个短命鬼,只要他成功外放长沙,稳住后方,下一步就该他刘备出场,在荆州遍访名士,刷刷名望,增进好感,顺便招揽人才,补充实力,然后待时而动。 细细想来,这荆州还有不少可以招揽的人才。 像那马氏兄弟,李严,霍峻,向朗,向宠,陈震,伊籍等人。 刘表不死,他们在荆州受家族或利益捆绑,肯定不会转投刘备,但是提前打个招呼也没毛病。 何况还有徐庶、诸葛亮,还都没有到位。 要趁这段时间,想办法为刘备补充兵力,要做的准备工作还多著呢。 蔡瑁蒯越之流,根本不足为惧。 “主公多虑了,现在我们实力有限,暂时对荆州士族构不成太大威胁,这几日主公可在南郡遍访荆州名士,我刚才为主公列了一份名录,主公可依次登门拜访。” 说罢,杨希从袖中取出一份写好的名单呈了上去。 这名单里,都是他整理出来,至今还未出仕的人才,不会引起刘表的戒备之心。 刘备借著烛光仔细看了一遍。 这名单当中,有很多人刘备之前多少也都有过接触,的確都是可用之才。 “若我將这名单上的人才尽数收入麾下,何愁日后大事不成?就依先生所言,这几日我便差人备好见面礼,依次前去拜访。” 两人秉烛夜谈间,外面更夫已经报三更时分。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杨希再次婉拒刘备抵足而眠,彻夜畅谈的要求,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 次日五更,杨希还在睡梦中,就隱约听到赵云叩门。 “先生,先生,五更了,我们该去往州府议事了。” “知道了。” 杨希睁开双眼,从床榻上坐起,睡眼惺忪的应了一声。 他还是没习惯古人的作息,这才五更天,搁前世,他可能还没睡呢。 论熬夜,那绝对没问题,把夜熬穿了那都是常事,可要说早起,那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熬夜这毛病以后可得改改。” 杨希起身,洗漱打扮妥当,打开门,刘备已经换好了官服,早早在院中候著。 跟昨日身穿常服出行不同,今天的刘使君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穿皂色青锦滚边交领官袍,腰间束玄色熟皮革带,带身缀铜铸带扣,悬丝絛綬带,腰悬佩剑,足踏黑缎云头皂靴。 老祖宗的审美你不服不行。 这套官服穿在刘备身上,看著就很舒服,將他衬托得越发贵气十足、器宇轩昂。 而且同样是只睡了个把小时,刘备的精气神明显更足一些。 能成大事的人,精力果然异於常人。 “让主公与子龙將军久候了!” “不妨事,不妨事,先生请!” “主公请!” 三人在郡亭用完早餐,乘车前往州府。 ------ 荆州眾文武全都进入州府之中,分列左右。 刘表居中,刘备在旁,二位公子两边分坐。 跟昨夜相比,刘琦的状態明显好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有了勃勃生机。 杨希的位次,被安排在刘备身边,这帮人也是被他整怕了,防止他再藉机敲他们一笔。 赵云则佩剑站立在两人身后。 “诸公今日可有要事上报?” 刘表眼皮微抬,目光扫过眾人。 蔡瑁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回稟道: “启稟明公,昨夜收到急报,江夏降將张武、陈孙掳掠百姓,公然造反!还请明公定夺!” 刘表闻言,面色骤变,眉宇间满是愤懣,沉声嘆道: “此二人反覆无常,狼子野心,最是可恨!不知何人愿领兵前往平定叛乱?” 第13章 叛贼,必须要剿灭,不剿不行! 刘备闻言,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他早就在刘表面前感嘆自己髀肉復生,屯兵新野数年未立功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立刻端正衣冠,打算主动请缨,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杨希拽住了。 “主公稍安勿躁。” 刘备见状,也没有跟他爭辩,又坐了回来。 没承想,他这刚坐稳,蒯越立刻起身进言: “明公,依我之见,当派刘使君前去平叛,他手下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都是当世之虎將,如今刘使君在新野屯兵日久,人马齐备,此去必能一举荡平贼寇,立下功勋,为明公解忧!” 杨希听罢,內心不禁冷笑。 好么,原来在这等著我们呢? 你这哪里是想举荐我主立功,分明是想藉此剥削我主的家底啊! 別看刘备在新野待了七年多,其实家底依旧少得可怜。 新野小县,资源有限,能招募的乡勇本就不多,几年时间也就募得两千余人,再加上刘表和荆州士族打压猜忌,拨付的两千“精兵”,全都是他们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 外加刘备从汝南带来的残部,满打满算不过七千左右。 昨晚与刘备夜谈的时候,就给他交过实底。 现在新野能用的,共有全甲精锐一千余人,骑兵八百余人,后勤外加弓手一千多人,普通步卒两千余人,驮马三百余匹。 这就是刘备现在全部的家底,根本经不起损耗。 张武、陈孙就算再不济,也有当初从袁绍那里带来的残部两千多人,能从曹操的地盘活著逃到江夏,这可都是精锐。 外加江夏本地戍兵两千多人,挟持的流民、壮丁少说也有三四千之眾。 这伙人乾的可都是一锤子买卖,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你死磕的主儿。 就算有关张赵这样的猛將亲临战场,这仗打下来,少说也得折损至少六七百的兵力,对现在的刘备而言,绝对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照这么算下来,绝对是笔亏本的买卖。 而且,黄祖就在江夏,你又何必捨近求远,让刘备从新野出兵去平叛? 还不是想藉此挑起两人嫌隙,孤立刘备?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杨希抬眼望去,章陵太守黄射的脸色果然有些不爽,倒是身后的甘寧,目光始终锁定在刘备身上。 想到这,他微微倾身,对刘备耳语一番,表明利害,將自己的想法如数告知。 刘备听完顿时连连点头。 蒯越那边刚说完,蔡瑁、张允等人立刻附言: “异度言之有理,刘使君兵精粮足,麾下战將各个勇猛异常,若他肯带兵前去平叛,张、陈之流必闻风丧胆,不战而降!” 这高帽子是一顶接一顶的往刘备脑袋上扣。 看似高帽,实则黑锅啊。 刘表还能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照书中所写,他大可以给刘备拨兵,让他前去平叛,可今时不同往日,刘备之前缺少谋定之士,难成大事,完全可以把他当枪使唤。 现在有杨希辅佐,再继续任他壮大下去,迟早养虎为患,趁这个机会,削弱一下他的实力,还能压压黄祖的锐气,简直是一举两得。 “既然如此,玄德贤弟,你可愿往啊!” 刘备立刻起身拱手: “备愿为景升兄解忧,只是......” 说著,刘备面露难色,两行清泪从眼眶滑落。 不愧是大男主,这演技槓槓的,哭戏说来就来,都不带丝毫犹豫的。 “玄德为何哭泣啊?” “兄长有所不知,我新野虽有兵马,可这些人马若是隨我尽数调往江夏平叛,曹操趁机派兵南下,新野便无可用之兵,若新野被曹操占据,南郡门户洞开,那我刘备,岂不成贪功而置兄长安危於不顾的小人啊?” 说罢,刘备提起衣袖掩面,暗自垂泪。 “这......” 刘表倒真被他给问住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也就是这么个情况。 你让我去平叛,那我就去,我刘备倒不是贪功忘义之辈,可要是新野空虚,让曹操趁机占了去,孰轻孰重你刘景升自己掂量吧! 蔡瑁见刘表踌躇不语,赶紧再度进言: “刘使君多虑了!你只管前去平叛,待你走后,我自会委派文聘將军,带人前往新野驻防,保你后方无忧也!” 刘表一听,脸上再度绽放笑容。 不愧是我小舅子,考虑问题就是周全。 还未等他发话,刘备收敛愁容,立刻接过蔡瑁的话茬: “何须这么冗繁?既然如此,便请德珪將军拨我南郡兵马,与我前去平叛,岂不是两难自解?” “呃......” 蔡瑁傻眼了。 刘备一番推脱,就让他们直接亮出了底牌。 借平叛之机,要么让刘备实力受损,要么就把刘备赶出新野,两计能成一计,他都不亏。 可现在刘备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直接给你来了个两头堵。 情况还是那个情况,叛乱你想剿不想剿? 想剿,就自己出兵,我帮你打; 不想剿,要么你自己打,要么让黄祖打。 你自己看著办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要是你还逼逼赖赖的让我从新野调兵前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趁机打压我刘备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演都不演了。 蔡瑁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还真找不出更好的藉口继续搪塞。 刘表见眾人都不言语,顿时满脸的失望,只好轻嘆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依玄德所言,德珪,你速点一万人马......” 话说一半,蔡瑁立刻进言: “明公,抽调南郡一万兵马平叛,倘若南阳张绣与曹操合兵南下,樊城防线必然吃紧。” 刘表听罢立刻改口: “德珪言之有理,那便点拨五千人马,交於玄德,速去江夏平叛。” 刘备扭头看向杨希。 杨希冲他轻轻点头。 五千就五千,总比没有的好,反正用的都是你荆州的兵。 刘备隨即起身领命。 “玄德必不负景升兄重託,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望景升兄应允。” “但说无妨!” 事已至此,刘表也没啥好说的,有什么要求你就提吧。 “张武,陈孙之流,在江夏日久,此次生乱,必是早有准备,我带兵沿汉水北路进攻江夏,若他们携輜重走水路逃去江东,岂不是前功尽弃?” “玄德有何高见?” 刘备回头看了一眼黄射还有他身后的甘寧,隨即开口道: “既然江夏的甘寧將军在这,请景升兄再拨我一千水军,由甘寧將军率领,走水路,与我形成合围之势,务必全歼张陈之叛军。” 杨希刚才就看黄射脸色阴晴不定。 江夏出现叛乱,他跟他老爹脸上无光不说,刘表甚至都不让他们自己出兵平叛,立功的机会居然给了刘备。 没想到,刘备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提出要甘寧代表江夏出兵,心里的不满情绪立刻有所缓解。 他哪里知道,这可都是杨希的意思。 就你刘表有一石二鸟之计? 这一把想趁机削弱刘备,还想让刘备跟黄祖之间產生间隙,我岂能遂了你的心愿? 我不但要借兵平叛,还要趁机拉拢甘寧。 他在江夏不被重用,昨晚又被黄射当眾折辱。 你用不来的人,我帮你用。 刘表拨赴的人马,用完还要给刘表还回去。 可甘寧这一千水军,只要到了黄祖地盘,你刘表想要回去可就难了。 正好藉此机会,大力犒赏军士,让他们明面上归属黄祖,暗地里死心塌地跟著甘寧,有这一千精锐打底,外加甘寧的八百部曲,起事绰绰有余。 仗打完之后,再由刘备亲自替甘寧表功,黄祖定然要趁机打压,到时候甘寧必然来投,只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回到黄祖身边做臥底,江夏这边的事,就算定了。 后面再找个机会,把魏延派到武陵,等这三条战线稳定之后,再张罗其他事宜。 唉,谁让咱穿越的时机不凑巧,每一步都要算准,谋而后定,不能有任何差池。 第14章 又是个关係户 还没等刘表等人发表意见,黄射已然坐不住了。 刘备还是个忠厚人吶! 倒还没忘了我这江夏的少主还在这坐著呢,卖我这个面子,我收下了。 想到这,黄射立刻起身拱手进言: “刘使君此计甚为妥当,此次张陈二人叛乱,本该由我江夏出兵平定,只是江东孙权无一日不覬覦江夏之地,我父在前线督战,无暇顾及。如今刘使君携主力前去,我江夏也该派人配合刘使君,为明公分忧,甘寧,你可愿往?” 甘寧闻言,欣然出列抱拳拱手: “末將愿往!” “好,既然如此,还望明公应允!” 眼瞅著蔡瑁蒯越昨晚密谋的“一石二鸟”之计赔了个底儿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刚才是你刘景升问谁愿意去平叛,现在双方都主动请缨,你堂堂一州之主,还能把你说过的话再咽回去? 刘表满脸的慍怒,目光看向自己手下这群幕僚。 他们一个个低头不语,显然是准备不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事已至此,刘表只得应允。 “章陵太守言之有理,那就再拨一千水军,交由甘寧,与玄德一起前往江夏平叛,尔等还有何事要稟奏?” 整个厅堂內,顿时鸦雀无声。 刘表起身一甩袍袖,面色不悦道: “既然无事奏稟,那就散了吧。” 说完,差人取过虎符,交到刘备手中,直接起身离席。 “恭送明公!” 送走刘表,蔡瑁等人匆匆跟刘备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州府。 黄射携甘寧上前拜会,还未张嘴,已是喜笑顏开: “多谢使君进言,此番我便將兴霸交给使君,兴霸,此去,务必彰显我江夏军威。” 对於立功受奖的事,他倒是只字不提。 甘寧面色冷峻,微微欠身: “兴霸领命!” “我不日便回江夏,静候诸位佳音,刘使君,告辞!” “送黄太守。” 黄射背著手,迈著八字步,走出州府,登车离开。 甘寧满脸感激的朝向刘备躬身下拜: “兴霸能得刘使君这般器重,实乃三生有幸,此番定听从刘使君驱使,助使君一战功成!” “兴霸无需多礼,昨日初见兴霸,我就知道你乃大將之才,只是缺少机会施展这一身本领。这次平叛,能有甘將军相助,必是如虎添翼,事成之后,我亲自上表景升兄,为兴霸请功。” “多谢刘使君!” 甘寧感激涕零,刘备伸手將他扶起。 “你此刻先回郡亭,等这边军务交割完毕,再与將军细说。” “好,兴霸便在郡亭静候刘使君!” 甘寧起身拱手拜別刘备,杨希这才缓缓走到刘备身边。 刘备赶紧行礼,言辞恳切道: “先生真乃神人也,算无遗策!这一桩桩一件件,均被先生料定先机,今日若无先生谋划,我恐怕早已步入蔡瑁等人的圈套之中,生死难料。” “主公言重了!季默身为谋士,自然要为主公分忧。” 刘备笑著点头,拉著杨希的手道: “不知此次平叛之事,先生有何计划?” 杨希看了看左右,表情甚是警觉。 刘备已然会意,不再开口,朝赵云招呼一声,立刻起身离开州府,躬身上了马车。 驶离人多眼杂的地界,杨希这才开口道: “主公此刻手书一封差人,乘快马轻舟返回新野,让关张二位將军,七日之后,各率五百兵马,偃旗息鼓,於大洪山主径两侧设伏,再差人將他二人旗號带回。” “先生此举意欲何为啊?” 杨希自信一笑。 “此番平叛,陆路以子龙为先锋,水路有甘寧將军相助,待战事一到,我军便打著关张二位將军的旗號,护住中军。届时,张陈二人一旦被我军击溃,水路被锁死,无法投奔孙权,但见我军精锐尽出,必走小路,偷袭新野,以图北上投曹。” 张武、陈孙是什么货色? 別人不清楚,他刘备还能不清楚? 当初他还在袁绍帐下的时候,就打过交道。 实力不能说一般吧,跟河北“八庭柱”相比,那简直就是拉完了。 赵云单挑他二人,那都绰绰有余。 何况还有甘寧帮忙,这水陆六千精锐收拾他们两个,简直手拿把掐。 到时候逼得这俩人走投无路,又见刘备这边精锐尽出,必然冒死从江夏西进,偷袭新野,然后去投奔曹操,否则这荆州绝无他们容身之地。 让关张二人带兵在大洪山小路提前埋伏,正好直接捡漏。 这俩人肯定留不得,但是手下的人愿意投降的,原地收编,不愿降的,跟他主子一起上路。 顺便接纳那些被裹挟的流民,这可都是生產力啊,以后用他们的地方还多著呢。 打仗的细节杨希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只要把想法告诉刘备,他肯定能安排明白。 自己能不能服眾当上军师,就看这一役了! 刘备经他一番解释,也终於明白杨希的心思,交口称讚: “先生果然看得长远,我这就手书一封,差人送往新野。” 杨希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补充道: “主公信中,务必要请糜竺先生来襄阳一趟。” “子仲?为何唤他前来?” 杨希解释道: “此前刘荆州答应我的补偿,想必也该兑现了,到时候让子仲先生到襄阳,將那些带不走的田產,地契变卖,换作钱粮,留下一部分作劳军之用,剩下的全部带回新野。” 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糜竺巨贾出身,做这些事最为合適。 “好,先生真是面面俱到,著实让我心安!待返回郡亭,我便修书一封,立刻传回新野。” 马车回到郡亭不多时,赵云那边已经完成了交割手续,文聘也已经回营去清点兵马,两个时辰之后,在襄阳城外三十里交接。 一切准备妥当,赵云请甘寧来到刘备房中,四个人开始商量细节。 “子龙,率主力从陆路攻张、陈二人主军!剩余人马,拥护中军,以为后援。” 刘备安排下去,赵云起身领命。 “子龙遵命!” “兴霸,你率水军,埋伏在芦苇盪中,待张、陈二人慾借水路遁逃,务必尽数拦截,不可放走一人。” 甘寧起身拱手拜倒: “甘寧领命!” 说完,刘备还不忘嘱咐一句: “你二人若见张、陈二人残部逃往新野方向,切不可追赶,放他们前去即可。” 两人抬头,面露不解之色。 刘备跟杨希对视一眼,笑道: “子龙,兴霸,此乃先生之计也,你们只管依计行事即可!” 二人听说是杨希的计谋,都表示放心,便不再多言。 安排妥当,四人立刻启程前往襄阳城外的营寨点兵。 刚出了襄阳城,就见城外人头攒动,不少的襄阳百姓对著城头指指点点。 回头一看,杨希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 那襄阳城头,竟悬掛著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场面极为瘮人。 蔡瑁带著文聘,身后还跟著一个有些面生的將领,骑马在城外等候。 见刘备等人出城,蔡瑁率先迎了上去。 “刘使君,季默贤弟,这城头之上悬掛著的,便是那散布谣言之人与他的近亲,依照明公吩咐,已被我斩首,夷其三族,你们可以放心了!” 说著,他饶有玩味地看向杨希。 杨希忍著噁心,再次回头辨认一番,那白河渡口的都伯,还有那传令的军士的头颅,都在上面掛著。 想必蔡瑁也是担心事情败露,直接杀了个乾净。 虽说手段有些残忍,倒也的確除了杨希的后顾之忧。 原身跟他的家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刘备见杨希走神,没有搭理蔡瑁,於是拱手道: “我替季默谢过德珪將军!” “使君说的哪里话?这是德珪分內之事,对了,容我与使君引荐!” 说话间,他身后那个面生的將领打马上前,一脸的傲气,根本不把刘备放在眼里。 “此去江夏平叛,只有子龙与兴霸同去,明公恐使君一人统领,应接不暇,特命襄阳司马蔡中,为使君副將,兼任监军,替使君分忧。” 身后的將领微微拱手,也不下马,面向刘备直言道: “末將蔡中,见过刘使君,还请刘使君赎末將甲冑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第15章 好一个甘兴霸(求追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刚才州府议事散场之后,杨希就看到蔡瑁蒯越等人行色匆匆的去了。 果然没憋好屁。 还知道玩一手先礼后兵,前脚把那散布谣言的都伯和军士满门抄斩,后脚就塞进来个关係户。 蔡中,刘备或许跟他没怎么打过交道。 对杨希而言,可是“老熟人”了。 他是蔡瑁的族弟,官至襄阳司马。 书里说,刘表死后,荆州刘琮投曹,曹操安排他跟他的兄弟蔡和,一起诈降周瑜被识破,最后俩人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让这种蠢货兼任副將和监军两职,军中啥事还都能掺和一手。 这不纯纯塞个搅屎棍进来吗? 杨希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自己前世刚毕业,在当地传统媒体行业,找了份文案编辑的工作,乾的挺顺手,眼瞅著就要转正了,上面塞进来个关係户跟他一组。 这位懂哥事情是不会做的,指点江山是最积极的,甩锅更是一流。 时常把他的人脉关係掛在嘴边,以势压人。 杨希也不惯著他,拿了工资拍屁股走人,直接不伺候了。 眼下,这位蔡监军,更是重量级。 看他大腹便便、满身赘肉的身材,身上还留有未散尽的酒气,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打仗那块料,纯粹是个酒色之徒。 可刘表都发话了,也无法当面拒绝。 这一路,只要他不添乱,一切都好说。 要是敢有別的想法,那可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刘备当然也知道,他们安插蔡中隨军,肯定没安好心,眼下也只能先委屈求全。 “既然是景升兄的意思,那便请蔡將军与我同去点將台,请!” 刘备引马前行,蔡中昂著脑袋也不言语,紧跟其后,还不忘冲蔡瑁等人暗暗使个得意的眼色。 交接完毕,蔡瑁和文聘回城。 刘备升帐点兵。 这次派来的人还都是精兵,不像驻扎在新野消耗钱粮的老弱病残。 其中骑兵两千,步卒两千,外加后勤和弓手一千,水军一千。 刘备按照之前的安排,杨希为参军,命赵云为先锋,率一部骑兵主攻,甘寧水军断其退路。 新加入的蔡中,担任副將和监军,分出一部兵马由他统率,剩下的拥护中军,作为后援。 安排妥当,大军当晚暂时驻扎在襄阳城外,待新野那边传回消息,粮草輜重全部到位再动身。 此去江夏,陆路要走八九天,水路只需要五六天。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甘寧今晚也隨他们留守大帐,明天大军开拔,他带人前往樊城渡口,走水路往江夏行进。 当晚,刘备在军帐中召集眾人,討论此次平叛的诸多细节。 蔡中姍姍来迟不说,还喝得烂醉如泥,脚步踉蹌闯入帐內,不顾守卫的阻拦,一屁股坐在刘备的帅案之前。 “刘玄德,明公命你前去平叛,你......你为何驻军不前,可是畏战?” “蔡將军何出此言啊?” 刘备一脸的不解。 杨希见状,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他们几人在场。 蔡中说罢,闷哼一声,醉眼惺忪地扫过身边眾人。 “赵子龙,都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与刘玄德同是怯战鼠辈!还有你,甘寧,不过一介江洋贼首,如今也敢...敢领兵上阵?” 你这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二人拳头紧握,满脸怒容,要不是看刘备在这,早就上去干他了。 蔡中说罢,扭头又看向杨希,伸出一指说道: “你,杨季默,最是可恶!辱我族兄,还要明公治他之罪,你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荆州,不是弘农,此番明公派我前来监军,就是...就是要藉此机会,除...除掉你这......” 说罢,两眼一闭,竟躺倒在帐中,瞬间鼾声四起。 刘备还未发话,甘寧利刃已然出鞘,上前一步踩在蔡中胸口就要下手。 “此人留不得!” 杨希见状,赶紧起身阻拦。 “兴霸住手!大军尚未开拔,先斩监军,传出去可还了得?” 甘寧爭辩道: “此人违令纵酒,军帐失仪,喧譁犯上,数罪併罚,依律当斩!何况各位也听到了,他出言不逊,还想加害参军,留他作甚?” 杨希拱手拜谢: “兴霸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军如今尚在襄阳城外,此人又是蔡氏宗亲,在这动手杀他,岂不连累使君?这帐外可都是他们的人吶!” 甘寧倒也听劝,立刻抬脚收剑入鞘。 他是有点衝动,但也不是愣头青。 杨希分析的没错。 这人也就是仗著自己的身份,又是在蔡瑁的地盘上,所以才敢酗酒闹事。 还没出襄阳地界就把蔡中杀了,你说他违反军令,蔡瑁反过来说你有意谋反,孰轻孰重? “参军教训的是,是兴霸一时衝动,险些误了大事。” “无妨,无妨,兴霸今日义举,我杨季默铭刻在心!” 好傢伙,差点让甘寧斩蔡中的戏码提前上演。 杨希安抚好甘寧的情绪,上前踢了蔡中两脚,见他的確醉得深沉,便差人过来,先抬回他的营帐。 等军士走远,杨希这才小声与眾人討论道: “刘景升安插此人进来,我只当是来爭功,没想到竟想趁机加害於我,甚至,还有可能加害主公。” 刘备还是不相信刘表动了要除掉他的念头。 “景升兄断不会如此做!想必是先生此番引得蔡瑁等人不悦,故而想藉此机会,公报私仇。” 杨希也不跟他掰扯。 对对对,你景升哥哥最仁义,对你最好了。 这种教训,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会,还能记一辈子,今时不同往日,咱接著往后瞧就是了。 “既然他想公报私仇,那就別怪我对他不客气了。此人留在军中必生祸端,等大军开拔之后,寻个合適的藉口除之,否则这事不好跟刘荆州解释,反倒连累主公。” 甘寧一听,顿时笑道: “何必这么麻烦?两军阵前,蔡中贪功冒进,中伏死於乱军之中,又与我等何干......” 话说到一半,甘寧就发现帐中三人目光全部向他看齐。 此刻被三人六只眼盯著,看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顿时收敛笑容,肃言道: “若诸公觉得此计不妥,那...再议便是,再议便是。” 说完,伸手端起案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掩饰內心的慌乱: “甘兴霸呀甘兴霸,你还真是多嘴!刚才强出头也就算了,你区区一个客將,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上来就献计,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杨希此时已在心中暗自感嘆: 真不愧是奇袭江夏,取夷陵,夜袭曹营的甘兴霸! 好一招借刀杀人的妙计! 蔡中这人胸无城府,好大喜功,愚蠢至极,一斛酒下去,就能把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派这种蠢人过来,还妄想除掉我? 不过甘寧的话,確实点醒了他。 蔡中是刘表亲自委任的副將,又是监军,有节制兵马的权力,还是荆州士族,他要想抢功,我们还能拦得住? 他若死在营帐,你便可趁机发难,他技不如人死在战场上,谅你刘表蔡瑁也无话可说。 这事能干! “兴霸此计妙极!我主果然没有看错人!” 听到杨希抚掌称讚,甘寧这才长出一口气,试探性的问道: “参军以为此计当真可行?” 刘备也不禁感慨道: “可行!甚是可行!兴霸此计妙不可言!蔡中今日已是犯下死罪,按律当斩,何况他又有心加害季默,我岂能容他?” 杨希现在可是他的心头肉,蔡中大闹中军帐这事可以不计较,想动我军师,必须死! “主公所言极是,兴霸能想出此等妙计,子龙佩服!” 赵云抱拳拱手,言辞恳切。 甘寧喜不自胜。 以前在黄祖帐下,哪里有他说话的份儿? 他们商量都不跟你商量,照他说的去做,出了事还得你背锅。 又何曾有过这种平等对话的氛围? 此刻,刘备,杨希,赵云对他的態度,让他如沐春风,能帮到他们,还能得到他们的认可,甘寧自己也倍感欣慰。 四人就除掉蔡中的计策商议妥当,又沟通了细节,確保无虞,便各自回营帐休息。 第二天一早,蔡中借著探討军务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他昨晚的言行。 得知自己並没有说漏嘴,又装模作样地在刘备面前请罪。 刘备当然没有责罚他,只是语重心长的劝诫他,以后莫要在军中饮酒。 蔡中料定刘备是忌惮他的身份,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刘备这边派出去的心腹,星夜兼程返回襄阳,不仅带回了关张二人的旗號,简雍孙乾等人,还暗中委派陈到陈叔至,率部曲五十人,分批渡河,混入营中,以防不测。 一切准备妥当,大军即刻开拔,直奔江夏。 第16章 开始你的表演(求收藏,求追读) 行军数日,大军已到江夏地界。 斥候来报,张武、陈孙已屯兵於山林之侧,做好了应战准备。 刘备隨即下令,距贼营七里外扎营,深沟高垒,一面整军备战,一面遣人继续探听贼军虚实。 甘寧那边也传来消息,他率领的水军在江边芦苇盪中,果然发现了张武、陈孙提前布置好的轻舟数艘。 他已经悄悄派人在周围安置火船,混入其中,只要他们想接水路遁逃,引燃火船,烧毁轻舟,必能切断他们水上的退路。 刘备等人,看到甘寧的密报,都不禁感嘆,此人果然是將才。 这么一来,他这一千水军,將以极低的战损比,安然返回江夏。 算是超额完成了杨希交给他的任务。 蔡中这一路上倒也算安分。 除了点卯不到,纵酒打骂士卒以外,就是每天借著探討军务的由头,过来探听虚实。 蔡瑁给他安排的计划,是等战事一起,趁乱除掉杨希,最好能连带刘备一块收拾,返回荆州,他蔡中就是头功。 可他还是把杨希想简单了。 这边早已定下计策,赶在两军交战之前下手除掉蔡中。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傍晚用过餐饭,蔡中又是喝得五迷三道,来到刘备军帐中打个照面,就准备回去睡大觉。 杨希手拿一只木櫝,急匆匆闯入帐中,正好跟蔡中撞在一起。 “杨参军?何事如此慌张啊?” 蔡中背负双手,一眼就瞧见了他手里的木櫝。 杨希赶紧將木櫝藏於袖中,笑著推脱道: “原来是蔡將军,適才走得著急,还望將军原谅。” 说著,朝他微微拱手,又立刻走到刘备身边,小声奏报: “主公,还请借一步说话。” 蔡中故意装作没听到,拍著肚皮打著哈欠说道: “本將有些困了,就不叨扰刘使君,我这便回营帐休息,告辞。” 说完,扭身朝两人拱了拱手,迈著四方步,走出刘备的中军帐。 “送蔡將军!” 杨希顺势走到营帐门口,屏退了左右守卫,又放下营帐的帷帘,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刘备身边,取出木櫝,將里面的锦书取出,在灯下与刘备细细研读。 蔡中这会儿根本没走远,在外面兜了个圈子之后,悄悄溜到刘备的营帐后,找了个不见光的角落蹲下,开始偷听两人的对话。 “参军何事如此警觉?蔡將军也不是外人,若是军务要事,他身为副將,又是监军,也该与他一同参议才是。” 刘备不解地问道。 “主公,事关重大,你且看这封密报。” 刘备將锦书上的內容细细读过,顿时愤慨道: “竟有此事?甘寧竟不听从安排,执意从夏口登陆直袭叛军营寨,张武,陈孙已携重兵前去与之交战?亏我还如此信任他!他竟然要抢头功!” 蔡中在帐外暗自忖度: “这甘寧久在黄祖麾下,鬱郁不得志,此番有建功的机会,岂会拱手让人?也就是你刘备,识人不明,举荐他统领水军,那是你活该!” 再听帐中,传来杨希的声音,蔡中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主公谬矣!甘寧欲抢头功,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此话怎讲?” “张武,陈孙携精锐前去与甘寧交战,他中军势必空虚,主公何不趁今夜雾重,突袭其中军营寨?” 蔡中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好你个杨季默,怪不得搞得如此神秘,原来是想撇开我,让刘备去抢头功?多亏我长了个心眼,在此偷听你二人对话,如若不然,这功劳岂不被你二人抢了去?” 刘备此刻,先是沉默良久,隨即拍板: “就依参军所言!他甘兴霸不仁,便莫怪我不义。立刻吩咐下去,今夜三更造饭,隨后命子龙清点五百轻骑,隨我前去劫营!” “季默领命!” 说完,杨希起身,急匆匆前往赵云的营帐。 蔡中看四下无人,这才悄然起身,在营中四处晃悠,等杨希从赵云帐中出来,这才背负双手,步入赵云帐中。 刚进去,一眼瞧见看见赵云的手下在帮他整理鎧甲。 赵云自己则拿著一块麻布,正在仔细擦拭手中那杆亮银枪。 “子龙,这是为何啊?” 赵云见蔡中进来,神色慌张,立刻起身拜道: “子龙见过蔡將军,明日我军將与叛军交战,我提前做些准备。” “哦!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蔡中离开赵云的营帐,又去后军转了一圈,发现厩卒正在为战马添加草料。 这些举动,完全印证了刚才杨希和刘备的说法。 蔡中顿时篤定,他们今晚三更要去劫营。 思虑及此,他赶紧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叫来手下曲长。 “我已得到密报,今夜张武、陈孙大营空虚,你即刻清点五百轻骑,於今夜二更隨我前去劫营!” 曲长闻言,面露难色。 “將军,没有主將虎符,私自调兵,此事若是传到刘使君处......” 蔡中一拍案几怒道: “你等皆是我荆州士卒,又在我兄长麾下吃餉,何时成了刘备的私军?” “在下不敢!” “此乃建功之良机,尔等若貽误战机,明日两军交战,还能有你们的好处?也就是我,把你们当做自己人看待,给你们一个立功受赏的机会,再敢违抗,军法处置!” 曲长闻言,心里暗暗嘀咕: “平日里,就数你蔡中不把我们当人看,动輒打骂侮辱。倒是刘使君数次亲临,犒劳三军,对我们关怀备至。”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只能先答应他的要求。 谁让他蔡中是荆州士族呢? 得罪了他还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在下领命,即刻便为將军清点人马。” “这就对了。” 蔡中这才喜笑顏开,拍拍他的肩膀,送他出了营帐。 曲长走出去没多远,立刻扭头跑向刘备的营帐。 “刘使君,大事不好!蔡中將军让我今夜清点五百轻骑,隨他前去突袭张陈二人营寨,我拦他不住,特来告知使君。” 刘备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竟有此事?” 曲长跪倒在地,抬头看向两人: “我虽是流民出身,却久在蔡瑁將军手下服役,屡立战功,如今也才不过一介曲长。自从跟隨了刘使君,行军这几日,使君始终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足额发放军粮,时不时还有恩赏,我营中兄弟无不感念刘使君恩德。蔡中庸碌无能之辈,我等隨他去劫营,这不是將我袍泽往火坑里推吗?” 他这番话言辞恳切,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从襄阳开拔至今,刘备和杨希等人,每天都去营中探视,按时足额发放军粮,绝不剋扣毫釐,时不时还拨付些赏钱。 眼前这位曲长,现在毫不避讳,直言相諫,显然也是动了真情。 二人见他已表明心跡,冒死前来相告,互相对视一眼,这曲长信得过。 杨希抬手將他扶起。 “曲候在南郡服役,那蔡瑁待你等,与那荆州本地军士可有区別?” 听他说起这个,曲长更是愤慨: “回稟参军,那自然大有不同,荆州本地士卒的粮餉皆优於我等。蔡瑁对那荆州士卒,小功大赏,大错轻罚,甚至不罚。而我等立功不赏,小过重罚,都是常事。我身为曲长,平日里甚至还要看荆州本地屯长的脸色行事。” 杨希眉头紧锁片刻,隨即舒展开来: “既然如此,这蔡中,乃荆州士族,又是蔡瑁的族亲,身兼副將、监军两职,他要带兵劫营,使君也拦他不住。不如这样,你按他的吩咐,去营中清点人马,凡是自愿跟隨蔡中建功的荆州本地士卒,你便將其纳入,隨他去吧。” 曲长一脸的不解。 杨希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塞到曲长手中。 “你只管按我说的行事,今夜你与我等之间的谈话,切不可告诉蔡中,今夜隨他起兵之后,若遇变故,便打开这个锦囊查看。” “在下领命!” 曲长起身,將锦囊塞入怀中,拜別刘备杨希,退出了中军营帐。 第17章 一举四得(求追读,求收藏) 等他走远,刘备揉了揉双颊,面露喜色,上前道: “先生此计,当真害苦了我,我几番见那蔡中在帐外影影绰绰,差点笑出声来。” “也是多亏了兴霸那日提点,才有今日之计!既然那蔡副將执意要去抢攻,这功劳自然要让给他。” 刘备笑著摇头,旋即又开口询问道: “先生交与那曲候的锦囊之上,写的是什么啊?” 杨希神秘一笑,拱手道: “此事还暂不可告知主公,还请主公静候佳音,季默先行告退。” 说罢,留下一脸懵圈的刘备,退出了他的营帐。 ------ 张武,陈孙的中军帐內,二人正对著案几上的一封密报,百思不得其解。 “张將军,你说蔡中这个草包,他是不是喝昏了头了?竟然要在今夜前来劫营?他把咱俩当什么了?” 陈孙眉头紧锁,死活猜不透蔡中这小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今天夜里,他们的斥候得到密报,隨刘备前来平叛的副將蔡中,要在今夜二更前来劫营。 这俩人在帐內琢磨了好几个时辰,愣是没想明白蔡中为啥要这么做。 “陈將军,这或许是对方的疲兵之计?想藉此扰我军心?” 张武回应道。 陈孙托著下巴摇了摇头。 “我看不像。” 两人琢磨了半晌,依然没个头绪。 “不管了,今晚务必加强防备,营內按下灯火,偽装成空虚模样,再於营前布好鹿角、马阱,蔡中这草包,若是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 眼瞅著就到了二更天,蔡中盔甲穿戴齐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提枪上马,带著曲长清点过来的五百多骑荆州本地军士,藉口巡防,离开行营。 刘备这边也已经收到线报,此番就是要让蔡中去赴死,自然是佯装不知。 蔡中的轻骑行进了半个时辰左右,已经到了张武、陈孙的大寨之前。 斥候来报,两人营中果然空虚,防务稀鬆,蔡中顿时大喜。 “弟兄们,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隨我冲阵!” 说罢,两腿猛地夹紧马腹,头一个冲向对方营帐。 身后的荆州士卒也是立功心切,毫不犹豫跟在他身后衝锋。 怎料,蔡中刚衝到营寨前沿,潜埋地下的鹿角骤然升起,蔡中坐骑马失前蹄,连人带马落入陷阱之中,生死难料。 叛军营中瞬间灯火齐明,张武、陈孙的旗號高悬,数千名军士披坚执锐,显然是早有防备,故意露出破绽等他前来劫营。 眼看主將被俘,荆州兵萌生退意,曲长赶紧打开杨希留给他的锦囊查看一番后,立刻用火烧了。 隨即在阵中大叫道: “蔡中將军乃荆州士族,蔡瑁將军族亲,切不可让他落入贼手,兄弟们,快將蔡將军救回来,那也是大功一件!” 有人发號施令,这帮荆州兵也就有了方向,立刻纵马驰骋,衝杀敌阵。 张陈二人见对方不退反进,来势汹汹,立刻下令迎敌。 双方战作一团,场面甚是惨烈。 ------ 杨希这边盘算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急匆匆闯入刘备帐內,大声疾呼: “主公,大事不好!” 刘备从榻上惊起,赶紧询问缘由: “先生何事如此惊慌?” 杨希气喘吁吁地回报: “是我漏算了一著!蔡中执意要去劫营,我等拦他不住,这事还好解释,可我等要是明知他遇难而不相救,岂不是落下把柄?” 刘备思忖片刻,顿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他要去劫营那是他的事,蔡中仗著自己的身份,向来骄纵,就算死在阵前,这事刘表蔡瑁也不好藉机发难,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可你刘备要是见死不救,那就是你的问题。 正愁没理由收拾你,这个时候可不能往別人手里递刀子。 刘备取出兵符,即刻下令: “快,快请子龙即刻清点八百轻骑,速去救援。” 事已至此,刘备心里清楚,所谓救援,无非也就是走个流程,做戏要做全套,不能落人口实。 杨希领了兵符,交到赵云手中,还不忘把陈到也叫到身边,对二人嘱咐了几句,便送二人出营。 两个时辰过去,刘备和杨希望眼欲穿,直到远远看见赵云的旗號,这才赶紧衝出营门。 赵子龙一身亮银甲满是血跡,自己扛旗,孤身一人返回了营寨,见到刘备二话不说,下马拜倒: “主公!子龙营救不力,未能救下蔡中將军,如今他已被叛军斩了首级,带去的五百轻骑都被叛军所杀,我带去驰援的八百轻骑也全部折於阵中,请主公责罚!” 刘备一听,顿时傻眼。 不是! 这什么情况? 咱不是说好走个过场吗? 怎么你常山赵子龙亲率八百骑过去,还能死的一个不剩? 张武陈孙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一口就能吞下我一千三百余骑? 刘备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在他看到杨希脸上的表情后,瞬间瞭然。 营门口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刘备满脸怒容,拂袖道: “你且隨我进帐,我有话问你!问清楚再治你的罪!” 说罢,自己先行返回中军营帐。 等他走远,赵云起身暗暗朝杨希点了点头,杨希瞬间瞭然。 赶紧一路小跑追隨刘备而去,还不忘嘴上再高喊几句: “主公息怒,若不是那蔡中將军执意调兵劫营,我军也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主公!主公你且听我一言吶主公!” 回到营帐,刘备屏退左右,降下帷帘,端坐帅案之后,面露慍色,厉声问道: “今日之事,你二人从实道来!” 赵云立刻跪倒,抱拳拱手: “此事不关参军的事,是子龙出师不利,中了张陈奸计,损兵折將,请主公责罚!” “荒唐!” 刘备一拍帅案,起身走到赵云身边。 “子龙啊子龙啊,早在冀州时,我就与那张武,陈孙打过交道。文丑、高览尚且不是你的对手,他二人何德何能,能將你战败,而且还输得一败涂地?” 赵云低头沉默不语。 刘备无奈,只好向杨希问责: “季默,你说!今日之计都是你在谋划,若再不说出实情,我便將你二人军法处置!” 两人对视一眼,眼看实在瞒不过去,只好將实情告知刘备。 “还请主公息怒!那蔡中贪功冒进,刚到叛军营寨,就中了埋伏,深陷其中,所带的荆州士卒见主將受难,立刻冲阵搭救,被张武陈孙的伏兵连带蔡將军尽数诛杀。我带八百余骑前去驰援时,战事已平,叛军拒战死守,我只能退兵。” “那这八百余骑现在何处?” 杨希接过话茬奏报导: “这八百余骑,现在已由陈叔至將军接管,现在就等主公下令,他们即刻开赴新野。” 刘备闻言,顿时愣在当场。 他这会儿才终於明白过来,杨希不仅要借叛军之手除掉蔡中,还要白嫖刘表这八百精骑,带回新野。 你这不是报假帐吗? 照书中所写,刘备这一仗打完,就得了一匹“薛丁格”的卢马,献给刘表,还被嫌弃妨主,又给他退回来了。 在杨希看来,此番奉刘表之命平叛,肯定不能再空著手回去。 首先,给甘寧一个机会,好让刘备替他表功,招揽人心,顺势將其纳入麾下,为以后夺取江夏做准备。 其次,是趁机除掉蔡中,剷除身边的隱患。 这第三嘛,自然是要藉机壮大刘备的实力。 蔡瑁这次派来的可都是荆州的精锐,骑兵那更是宝贝疙瘩,金贵的很,杨希早就在打他们的主意。 之前他让曲长去清点骑兵中,荆州本地士卒的人数,就是先提纯一波,把这帮人筛选出来,跟著蔡中去赴死。 剩下的这些,都是跟那曲长一样,流民出身,无依无靠,在蔡瑁手下受尽了屈辱和打压,这一路上刘备对他们怎么样,这些人也都看在心里。 现在找个机会,捎带手把这帮人收编,带回新野,补充即战力。 第四,就是在大洪山埋伏著的关张二人,还能就地收下张陈的残部,又能得些补给和金银细软。 一战四得,对刘备来说,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关键这一手做得是天衣无缝,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蔡中私自带兵偷营,血本无归,大家都看到了。 赵云带八百骑兵去救援,空著手回来请罪,大家也都看到了。 这八百骑不是战死的,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第18章 白嫖的就是香(求追读,求收藏) 刘备缓了半晌,在营中兜了好几个圈子,这才停下脚步,看著杨希和赵云嘆道: “季默啊季默,子龙啊子龙,你们...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呀!” 两人闻言,双双拜倒。 “还请主公责罚!” 刘备长嘆一声。 “唉!事已至此......那也只能如此了!都起来吧!” 这事,他也確实没啥好追究的。 杨希这么做也是为他好,这可是足足八百精骑,谁看了不眼馋? 何况这兵符是他亲手交出去的,人也是他派的,陈到现在领了八百骑兵在原地待命,这事办的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遇到这样省心的下属,夸奖还来不及呢,怎么忍心责备? “季默,今后若再遇到这种事,还是先告知我一声为好。” “主公乃仁德之主,若將此事提前告知主公,必不能应允,无奈才出此下策,还望主公原谅!” 刘备走上前,拉著杨希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景升兄待我不薄,我不能辜负於他。既然今日之事已无迴转的可能,那便收了这八百余骑吧!只是,要如何才能让他们安然返回新野?” 既然刘备没有要责罚的意思,也已经接受这个事实,那就好办了。 杨希將他的计划缓缓道来: “这八百骑不能暴露,更不能走隨枣官道返回新野,只能先隱匿在林中,这边差人送去足量的补给。待明日战事一起,按照先前的计划行事,张陈二人无路可逃,必走大洪山小道,去偷新野。届时命叔至將军带兵跟上,一路追赶,將二人残部赶进关张二將布好的口袋阵中,前后夹击,將其歼灭,再与关张二將合兵,同回新野。” 刘备听罢,顿时长出一口气。 杨希的计划果然是天衣无缝,將他的顾虑全部打消。 这八百骑看来是真的要成为他刘备的兵了,这简直堪称意外之喜,白嫖的就是香啊! “既然先生已经安排妥当,那便依计行事吧,只是......如今少了这一千三百骑兵,明日与张、陈二人对阵,子龙可有把握?” 赵云想都不想直接回答道: “七百骑足矣!我愿在此立下军令状,明日我若无法取胜,提头来见主公!” “好!季默,倘若回到襄阳,蔡德珪问及此事,又该如何回答?” 杨希接过他的问题直接回道: “子龙知耻而后勇,身先士卒,衝杀敌阵,斩將夺旗。荆州將士得知蔡中將军被叛军所杀,更是义愤填膺,满腔怒火,以一当十,杀得叛贼溃不成军!” “你......好你个杨季默......哈哈哈......” 刘备愣了几秒,隨即摇头大笑,杨希和赵云对看一眼,也跟著笑出声来。 次日一早,两军对阵。 刘备中军大纛高耸,关张二人的旗號护在左右,隨风翻卷,猎猎作响。 麾下军士甲仗鲜明,气势凝肃,行列严整,军威浩荡。 张武、陈孙这边,气势虽然被压了一头。 但他们昨夜刚收拾了蔡中,这会儿正是自信心爆棚,张武竟主动站出来叫阵: “刘玄德,我昨夜已將你的副將蔡中阵前梟首,今日你居然还敢带兵前来送死?” 刘备也不跟他俩客气,挥鞭怒骂道: “张武,陈孙二贼,景升公好心收留尔等,你二人竟降而復叛,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有何顏面在此口出狂言?今日我誓將你二人斩於阵前,赵云何在?” 赵云提枪纵马,抱拳上前。 “子龙在此!” “你昨日营救不力,今日便给你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將那叛贼的首级取来,以慰我阵亡的將士!” “赵云领命!” 说罢,身后已经擂响战鼓,喊杀声震天,赵云身先士卒,提枪冲阵。 “叛贼,拿命来!” 或许昨晚干掉蔡中,给了张武信心,见赵云前来,他想都不想,居然纵马迎了上去。 “待我张武来会你!” 两人交战也就三个回合的功夫,赵云看出破绽,挺枪直刺,正中张武胸口要害。 张武喷出一口鲜血,跌下马来,登时气绝。 赵云勒马回头,看见张武的坐骑倒是不错,隨手扯过韁绳,將那匹的卢马拉回了阵中献给刘备。 输了头阵,陈孙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他跟张武水平相当,张武被赵云三合刺於马下,遥望刘备阵中还有关张二將未出,他岂是这两位杀神的对手? 眼见张武命丧当场,刘备这边士气高涨,一声令下,骑兵步卒立刻齐齐衝杀过来,叛军不敌,战线立刻就被衝散。 陈孙见状,赶紧调转马头,带著残兵溜之大吉,按照之前预定的逃跑路线,直奔江边渡口而来。 好不容易摆脱了刘备的追兵,刚要下马登船,就听见芦苇盪中传来一阵铜铃的响动。 循声望去,数艘轻舟从芦苇盪中划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披两当轻甲,立在船头之上,手里甩动著一枚铜铃。 “叛贼,甘兴霸在此,还不下马受降!” 陈孙麾下的眾將士,一听是甘寧来了,嚇得浑身哆嗦,连连退却。 他们这些江夏的军士,可都听说过甘寧的事跡。 有他在这守著,谁还敢登船?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陈孙还不死心,站在岸边朝甘寧喊话: “甘兴霸,我与你无冤无仇,何苦害我?你若放我走,我陈孙必许以重金酬谢!” “奸贼!我奉刘使君之命討贼,怎会被你这等叛贼收买?来人,放箭!” 甘寧也不跟他废话,一声令下,船上將士搭弓射箭,点燃了岸边火船。 火借风势,瞬间將陈孙的轻舟引燃,连带芦苇盪也一併烧了起来,霎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刘备等人看到这边火起,知道是甘寧已经得手,隨即领兵,去扫叛军的营寨。 同时命人给陈到送去书信,让他依计行事。 陈孙眼瞅著甘寧断绝了他的退路,只能站在岸上远远地叫骂。 “甘寧贼子,安敢辱我?” 甘寧这边铃鐺一响,甩出腰间的铁链,紧紧缚住燃烧的船头,作势就要將其甩到岸上。 嚇得陈孙赶紧调转马头,携残兵飞也似的逃离渡口。 一行人逃至安全地带,已是人困马乏,只能先歇息片刻再走。 陈孙瘫坐在地,破口大骂: “该死的大耳贼,也不知请了何方神圣,竟然处处料定先机,將我等逼入绝境,如今张武已死,我又能往何处去呢?” 陈孙手下见状,上前建言道: “將军,如今刘备必定去拔咱们的营寨,东边水路又有甘寧断我退路,眼下,唯有鋌而走险,穿大洪山,奇袭新野,方有一线生机!” 陈孙稍微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营寨回不去,东边有甘寧、黄祖,西边有刘表,北上的隨枣官道也走不得。 眼下,刘备携关张赵来江夏征討,新野此刻必然空虚。 如果趁机走大洪山小路,突击新野而不恋战,直接借道北上去宛城投奔曹操,倒不失为一良策! “好,就依你之计!眾將官,即刻隨我潜入大洪山,从山路奇袭新野,也让那大耳贼尝尝我的厉害!” 说罢,陈孙起身上马,率领剩余的千把人,沿著小路挺进大洪山。 ------ 关羽张飞这边,已经带人眼巴巴守了三四天,却迟迟不见有人过来。 没有仗打的日子,確实无聊透顶。 只能打些野味,聊以慰藉。 张飞此刻正架火烤兔子肉吃,嘴里还不忘念叨几句: “二哥,你说这张武陈孙的残部,真的会趁机偷袭新野?” 关羽扯过一条兔腿,撕下一块肉填进嘴里,嚼了几下,望著山谷半晌才开口道: “既然大哥让你我二人在此等候,必然有他的道理。” “想必又是季默先生之计。此去江夏平叛,只带子龙前去,却不带咱们兄弟。子龙是自家人,功劳归他俺无二话,倘若咱兄弟二人在此守候多日,一无所获,等杨季默回来,我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三弟稍安勿躁。若此番他让我二人在此空等数日,为兄自会去找他討个公道!” 二人正谈论间,有斥候飞奔而来。 “稟报二位將军,大洪山东路发现一股人马,举著『陈』字旗號,正急匆匆向此处奔来!” 第19章 两头堵(求追读,求收藏) 陈孙做梦也没想到,他自以为稳妥的进军路线,竟半路杀出个陈到。 而且还携带数百骑精兵,好像算准了他要走大洪山小道似的。 他的先头部队刚扎进大洪山中,陈到率队追著他屁股打。 陈孙且战且走,稍有懈怠,身后陈到的人马立刻杀將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加快行军速度。 山路崎嶇,身后的部队,又携带著他们在江夏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走的就越发地缓慢。 陈孙和他的败军就像一头老黄牛,稍稍慢走几步,身后陈到就是一鞭子抽来,他只得抓紧行军。 他这一路走,一路掉装备,陈到跟在后面捡得是不亦乐乎。 陈孙从江夏逃出来时,带的千余人,到现在只剩下不足六百人。 全员身心俱疲,这样的军容还谈什么奇袭新野? 况且这山路小径本就难走,现在掉头回去,撞上陈到只有死路一条,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新野方向行进。 眼见前方已到隘口,陈到的追兵似乎追得没那么紧了,陈孙即刻下令: “各部隨我原地休整片刻,养足了精神,隨我衝出隘口,直取新野!” 说完,他自己先下马,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囊和杂粮饼,嚼了两口,就吐了出来。 “给我拿好的啊!这是人吃的吗?” 手下將士赶紧回话: “將军,我们的粮草輜重好多都被陈到劫掠了去,就剩这些乾粮了。” 陈孙想起这一路受尽的屈辱,顿时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大耳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说罢,將手里的杂米饼扔在地上踩碎,再度翻身上马,振臂高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弟兄们,咱们不吃这猪食,趁此刻新野空虚,隨我杀进城去,烧杀劫掠一通,以泄我心头之恨!” 手下军士们纷纷起身,就要隨他衝杀过去。 就见隘口两侧密林中,突然鼓声阵阵,旌旗招展,喊杀声四起。 “叛贼休走!” 陈孙定睛一看,左路军高举“关”字旗號,右路军高举“张”字旗號。 左路土坡上,一个绿袍红脸大汉,手提青龙偃月刀,昂首傲视。 右路山地间,一个皂袍黑脸汉子,手提丈八蛇矛,怒目圆睁。 “关云长,张翼德!你二人不是远在江夏,为何会出现在此?” 陈孙麾下眾军士,见此二人如天神下凡一般,突然出现在隘口,顿时乱了阵脚。 莫非这刘玄德手下真有撒豆成兵,缩地成寸的术士? 陈孙这才终於反应过来:他中计了。 这边还没等关羽催马,张飞已经纵马跃出山涧,手中丈八蛇矛向陈孙刺来。 “叛贼陈孙,俺等你多时了,吃俺一矛!” “环眼贼休得猖狂,待我陈孙来会会你。” 说罢,陈孙架起手中长刀,硬生生扛了一记,顿时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酥麻。 还没等他回过劲来,张飞第二矛又朝他刺来,力道更胜之前。 陈孙再度举刀格挡,立刻就被蛇矛震落。 没了武器,陈孙只能用膂力硬抗,单臂紧紧夹住张飞蛇矛,却被张飞直接將他从马上挑起,重重甩在地上。 陈孙落地还未来得及起身,张飞纵马上前,一矛结果了他的性命,再度將他的尸身单臂挑起高声喝道: “陈孙已死!谁人还敢再战!” 他这一声犹如一道炸雷,响彻山谷,陈孙残部见状,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军械。 关羽此刻才催马上前,一手擎刀,丹凤眼微张,俯视眾残兵: “贼首陈孙已死於我三弟之手,尔等若是愿降,便隨我军同回新野,若不肯降,关某便送尔等与那陈孙一路去吧!” 青龙偃月刀寒光之下,谁敢不降? 叛军残部纷纷拜倒在地: “我等愿降!” “我等愿降!” 关羽抚须收刀,叫来关平糜芳。 “你二人就地清点残部,造册登帐,將他们尽数带回新野。” “领命!” 二人带了数名军中小吏,就地收编陈孙残部,清点粮草輜重和马匹。 “周仓!” “在!君侯请吩咐。” 周仓抱拳听令。 “你带二百校刀手压阵,若有人降而復叛,敢生二心,就地正法!” “周仓领命。” 这边安顿妥当,张飞骑马来到关羽身边。 他这会儿一扫之前的颓势,精神头都提振了不少。 关羽见状不禁揶揄道: “三弟,为兄说好不与你抢功,你又何必冲得那么著急?” 张飞憨笑著挠了挠头。 “让二哥见笑了,俺这实在憋得太久,一下子没忍住,只是这陈孙也忒不扛打,不过几合就被俺刺死,这仗打的真没意思。” 关羽见他意犹未尽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翼德啊翼德,你就知足吧!此番若不是季默先生料敌先机,你我二人岂能有今日之功?” 张飞闻言也跟著大笑: “哈哈哈,二哥所言极是,这季默先生真是有些能耐,算准了陈孙要走大洪山突袭新野,让你我二人提前埋伏,我斩了陈孙,二哥收下残兵輜重,等大哥回来,咱哥俩在他面前也有的说不是?” “照你这么说,可是服了季默先生?” “服了,俺真服了,此人年纪轻轻,不但懂得行军打仗,还算无遗策,大哥能得此人相助,实乃我兄弟之幸也!” 关羽此刻也抚须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看法。 “是我看轻了这弘农杨季默,此人胸有沟壑,腹有良谋,乃王佐之才,这军师之位,必非他莫属!” 二人谈笑间,又有斥候来报: “稟报二位將军,適才在后山,又发现一路人马,约有数千之眾,依旧打著『陈』字旗號,正向此间而来!” “还有仗打?” 张飞圆眼一瞪,瞬间来了精神,立刻横枪立马,摆出要战斗的架势。 却听后山传来阵阵呼號: “关將军,张將军,且慢动手,我乃陈到將军部下,特来传话!” “陈叔至?” “他不是跟隨大哥去了江夏,怎会在此出现?” “莫非有诈?” 关张二人立刻警觉起来,眼见几个斥候匆匆穿行山路,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飞奔而来。 待二人看清来人面目和穿著,顿时长出一口气,收起手中兵刃。 “自己人,自己人。” 那几个斥候跑到二人马前,抱拳拜倒: “见过二位將军,陈叔至將军携千余骑,正赶往此地与二位將军匯合,特命我等前来传话,以免误伤友军。” 关张二人闻言,脸上都是惊愕的表情。 “千余骑?叔至从新野走时,明明只带了五十人过去,怎会带回千余骑?” “莫非这五十人都是鸡变的,会生蛋孵仔不成?” 斥候也被张飞的话给逗乐了。 “三將军说笑了,其中缘由我一时也说不清楚,等两位见了叔至將军再问吧。” 他越是这么说,越发勾起了两人的兴趣。 关张二將打马跃上高台,看向后山,眼巴巴的盯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蜿蜒的山路中看见陈到的旗號,张飞忍不住大叫道: “前方可是陈叔至?” 就听山路中有人朗声回应: “翼德,正是陈到!” 张飞回头看了关羽一眼,惊喜之情溢於言表。 “二哥,果然是叔至!” 说著,立刻下马,一路小跑衝过去迎接。 两股人马在大洪山隘口正式会师,关张二人刚跟陈到寒暄了几句,注意力立刻就被他率领的数百精骑吸引了过去,眼睛直勾勾盯著就再没挪动分毫。 都是征战沙场的猛將,看见这些人马,那可太眼馋了。 “叔至,这些是你从何处寻来的?” 张飞迫不及待地拉著陈到刨根问底。 陈到也不隱瞒,指著前方数百精骑: “这些是蔡瑁派去,隨主公平叛的荆州兵的精锐,被我从江夏带回来的。身后那些,都是我在半路上,收编的陈孙残部,还有些许粮草輜重,现在大概有个一千一百余人。” 关羽闻言,眉头紧锁,上前一把拽住陈到的手,语气颇为急切道: “叔至啊叔至,你此番可闯了大祸了!” 第20章 吹牛谁不会啊?(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张飞和陈到都满脸不解地看向关羽: “君侯,我何过之有啊?” “是啊二哥,叔至给咱们带回来这么多兵马,怎倒成了他的不是?” 关羽长嘆一声: “唉!此部人马本属刘景升麾下,借与大哥前去江夏平叛。如今叛乱已平,这些人马应当交还刘景升才是。叔至却將他们引归新野。此事若为刘景升知晓,必疑我等私吞其部眾。” 张飞眼珠瞪得溜圆,立刻反驳道: “便是私吞了又能如何?给了便是给了,岂有要回去的道理?他刘景升若敢派人来新野向我等討要?先问问我这蛇矛答不答应!” 说著,將手中丈八蛇矛重重插进脚下的泥土之中,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关羽满脸的无奈,只能耐著性子继续跟他解释: “三弟!你也忒不识大体,私吞州牧的兵马可是大罪,季默先生早就告诫过,刘景升与那荆州士族,早就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正愁找不到机会发难,我们这么做,陷大哥於不义,更是给他们手里递刀子。” 说到这,关羽顿了顿,望向大洪山深处: “如今大哥远在江夏,前线战报估计已经传回襄阳,蔡瑁等人若得知大哥私吞其兵马......” 张飞听到这,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关羽分析的不无道理,他们哥俩不怕刘表,可现在大哥尚在江夏。 如果蔡瑁藉此事发难,刘备此刻危在旦夕。 “那还等什么?快去江夏营救大哥啊!” 张飞说罢,就要提枪上马,被陈到一把拽了回来。 “翼德稍安勿躁,这都是季默先生的计划!” 张飞回头怒道: “杨季默?亏我刚才还夸他算无遗策,如今却將俺大哥推入险境?” 关羽闻言,面露惊色道: “叔至,將刘景升的人马带回新野,是杨季默的主意?他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陈到一听,人都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哥俩瞎脑补什么呢在这? 一人一句,都不给我插嘴的机会,倒是容我把话说完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二位將军,且听我一言,是你们误会季默先生了!” “误会?何来误会,人都被你带回来了,哪来的误会?叔至你快放开我!” 陈到无奈,赶紧將此去江夏经歷的林林总总尽数告知二人。 当他们得知,杨希设计“坑”了蔡中,还白嫖了刘表八百精骑,又跟他们前后夹击陈孙等诸多事跡之后,双双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常人能想出来的计策吗?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搞来这八百精兵。 简直神一般的操作! “这些人马当真已归我大哥麾下?我书读得少,叔至莫要骗我。” 张飞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確!” 关羽这会儿表情略显侷促,只能抚须嘆道: “季默先生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妙计,我差点错怪了先生,实在是让我羞愧难当啊。待先生回到新野,我当去他面前请罪。” “二哥,也算俺一个!” 陈到见状,赶紧出言相劝: “二位將军,这里可不是认错的地方,还是等主公他们回到新野再说吧。” “叔至所言甚是,三弟,传令,大军即刻返回新野,对了,回去还要告知宪和与公祐,让他们提前准备庆功宴,等大哥与先生、子龙回来,我们好为他们接风洗尘。” “对对对,一定好好敬季默先生一斛。” 说罢,三人分別上马,张飞回头看向陈到,满脸好奇的追问: “对了叔至,你將此次江夏之行的见闻,从头到尾说与俺听听。” “翼德当真想听?” “俺可太想听了,先生此番是如何用兵,水路夹攻大败叛军,如何设计坑了那蔡中,又是如何让你与子龙配合,带回这八百精骑,全都说给俺听。” 关羽虽然没有明说,却也勒紧了赤兔马的轡头,跟在陈到身后,仔细聆听他的讲述,听到关键处,时不时抚须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越山道,往新野行进。 ------ 江夏战事已平,前线的战报传回襄阳。 蔡瑁看著手中的战报,恨得睚眥欲裂,一脚踢翻了身前案几,站起身来破口大骂: “大耳贼刘备!简直欺人太甚!损我荆州士卒,害我族弟殞命,此仇不报,我蔡瑁誓不为人!” 蒯越接过战报看了看,沉思片刻,这才开口道: “德珪息怒!此事定是那弘农杨季默,为刘玄德出的阴损招数。事已至此,不妨待他们回到襄阳,我们再......” 说到这,蒯越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蔡瑁闻言,两眼放光,几步走到蒯越身边: “异度所言甚是!如今刘琦已远走长沙,刘备在这襄阳城中再无倚仗。届时我们设下庆功宴,我再安排五百刀斧手暗中埋伏,席间摔杯为號,务必將刘备等人斩杀此间,以慰我中弟亡灵。” “就依德珪所言!” ------ 刘备此刻正带兵返回襄阳途中,这一战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心情甚是愉悦。 与此同时,他这也收到了刘琦送来的书信。 就在他带兵討伐叛军期间,公子刘琦向刘表表明心志,愿替父守长沙,抗江东。 蔡瑁、蒯越等人喜不自胜,无不称讚刘琦孝心可嘉,巴不得把他赶紧送出襄阳。 刘表这边虽於心不忍,可又经不住蔡氏的枕边风,最后也只能妥协。 遂將此事全权交给蔡瑁处理。 蔡瑁这边效率奇高,立即派文聘带著刘表手諭,携三千部眾一路护送刘琦抵达长沙。 长沙太守韩玄刚出城相迎,就被文聘按住,当眾宣读了他与亲弟韩浩之间的“书信內容”,信中说他早有谋反投曹之意,待曹操大军南下,他便举城投降。 韩玄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文聘以谋逆通敌之罪处斩。 隨即宣读刘表任命,委任刘琦为长沙太守。 刘琦现在对刘备是既感激又钦佩,还在信中说如果新野待不下去,就来长沙落脚。 眼看长沙这边大局已定,杨希也就放心了。 此次回到襄阳,就继续按照既定计划,为甘寧表功。 他带的那一千水军,已经被黄祖以江夏战事吃紧,前线匱乏为由,给扣了下来。 这事刘表肯定不会跟他计较。 计较也没用,黄祖身份特殊,属於本地豪族领袖,半独立状態。 刘表虽为上级,平日里也只能以安抚为主。 这一千水军派出去,就没打算要回来。 等甘寧回去的时候,给他多赏些財帛,以作劳军之用,顺便收买人心,让这一千水军听命於甘寧,江夏这边的暗线就算妥了。 同时,新野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陈到已经把那八百精骑全部带回了新野,还沿路捡了不少陈孙的残兵。 加上关张二人收编的陈孙残部六百余人,新野的骑兵数量一下子增加到了两千之眾。 全甲精锐补充到了一千三百余人,步卒若干。 这还不算陈孙“送”来的粮草輜重,金银布帛。 而且隨枣官道上,还有数千的流民,正在陆陆续续往新野方向行进。 杨希这会儿已经开始掰著指头盘算: 等这些流民到了新野,再从中筛选出乡勇补充军中。 这么算来,单就新野一处,刘备的人马就已经是近万之眾。 等甘寧顺利收了江夏,又能补充两万多人。 加上长沙刘琦的一万人,四捨五入那就是十万大军啊! 反正大家都是吹,乾脆就往大了吹唄,吹牛又不上税。 这牛皮他曹孟德吹得,我主刘玄德也吹得! 我们这四万多人,说成十万大军,已经算很保守了好吧! 不过眼下还是先低调行事,毕竟没跟刘表和荆州士族彻底撕破脸,咱家底薄,以后还得刘荆州多帮衬帮衬。 第21章 论功行赏(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行军数日之后,大军终於返回襄阳。 刘表亲率荆州部眾出城迎接。 “玄德,辛苦了!此去平定张武、陈孙之乱,贤弟居功甚伟,如今得胜凯旋,愚兄已在舍下备齐酒宴,为贤弟接风!” 刘备等人下马拜倒: “多谢景升兄掛念,备幸不辱命,已將叛贼尽数剷除。子龙,快將那匹良驹牵来。” 赵云领命,起身將缴获的张武坐骑牵了过来。 “景升兄,此乃张武坐骑,乃是一匹產自幽州的良驥,被子龙阵前缴获,特意带来献与景升兄。” 刘备接过韁绳,將马牵到刘表身前。 刘表仔细端详一番,上手摸了摸马的鬃毛,心里甚是喜欢。 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当年单骑入宜城的崢嶸岁月,刘表忍不住直接跨上马鞍,准备骑两圈试试脚力。 身后蒯良见状,却赶紧上前阻拦道: “明公,我观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有白点,名为『的卢』,骑则克主。张武因此马而死,明公若骑之必遭其所噬,还望明公三思!” “竟有此事?” 见刘表心生疑惑,蒯越也立刻上前附言: “家兄善於相马,断不会看错。只是不知刘使君,將此马献与明公,意欲何为啊?” 杨希听著他们之间的对话,心中暗忖: “果然是来者不善,还没进门就开始找事。” 刘备见二人这么说,赶紧解释道: “兄长,备,断无此意!” 刘表不禁皱眉,看了看胯下这匹的卢马,又看了看刘备,脸上的表情又很快舒展开来,隨即翻身下马,把韁绳递还刘备手中。 “贤弟,適才子柔与异度之言,莫要放在心上。此良驥乃是贤弟缴获,为兄又怎可夺人之美?还是贤弟自己留著吧,来,你与我共乘一舆,我还有好些话想问你。” 说著,刘表伸手拉起刘备,先后登上车驾。 其他人也各自上马登车,跟在后头。 等眾人走远,杨希才把赵云叫到身边,低声细语道: “子龙將军,我看今日这宴席,恐怕凶多吉少,到时候你务必多加小心。” “子龙谨记!” 赵云和甘寧打马护送刘表车驾,杨希独自跟在队伍后头暗暗思量: “我加入刘备阵营之后,发生了太多的变数,这蝴蝶翅膀一旦扇起来,可就搂不住了。刘家免疫鸿门宴的buff,跟我这个bug很有可能发生对冲,这次可得多多提防著点。” 想到这,杨希抬眼望去,刘表麾下眾人,唯独不见蔡瑁。 这让他越发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与其让刘备把命运交给那匹“薛丁格”的卢马,还不如掌握在自己手里来得踏实。 再说了,按书中所写,刘备跃马过檀溪之后,几乎就跟刘表再无交集,也基本没到过襄阳。 这怎么行? 刘表欠我的帐还没还清,我还有好多事没干呢。 杨希一路走,一路盘算,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州府门口。 蔡瑁身披緦麻,满脸的悲愤,见到刘备等人也不像之前那么殷勤,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 刘备好心上前问候。 “德珪將军,还请节哀!蔡中將军之事......我也实在无能为力。” 蔡瑁闷哼一声,也不言语,將他晾在当场。 杨希赶紧差人將蔡中的盔甲和佩剑一併交还蔡瑁。 “德珪將军,自古忠孝两难全,请將军节哀啊!” 蔡瑁只得接过蔡中的遗物,气哄哄地转身进了厅堂。 赵云走上前来,小声提醒道: “主公,先生所言非虚,我看此间气氛不对,入席之后,务必小心防范才是。” 刘备不解道: “莫非蔡瑁真要在此间害我?” 杨希赶紧解释道: “主公莫慌,今日有子龙与兴霸同在,晾他蔡瑁也不敢发难。” 嘴上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刘备放心,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厅堂之內,酒宴齐备,荆州眾文武列席就坐。 刘备与刘琮分列刘表左右,杨希坐在刘备身侧,赵云甘寧站在两人身后。 待全员到齐,刘表高举手中酒盏,朗声道: “此去江夏平叛,剿灭张陈二贼,多亏了玄德,今日设宴既是为玄德接风洗尘,也是为他表功,玄德想要什么儘管开口便是。来,我等先满饮此盏,以敬玄德!” 眾人举盏相应,唯独蔡瑁端坐席间,不为所动。 “德珪,为何不饮啊?” 刘表显然是明知故问,藉机给蔡瑁一个发言的机会。 蔡瑁面露难色,起身拱手道: “恕我不能与诸公共饮,瑁之族弟蔡中殞命贼人之手,明公如今要为他人表功,瑁睹物思人,肝胆欲裂,无心共饮,还望明公见谅!” 刘表缓缓放下手中盏,表现得很是为难的样子。 蒯越瞅准了时机进言道: “明公,德珪所言句句肺腑!想那战报上说,蔡中將军前去劫营,赵子龙携八百荆州精骑前去营救,非但未能救回蔡中,反倒折损了八百精兵。 次日再战,赵子龙却三合之內將张武斩於马下,如今主公不治他营救不力之罪,反倒要为其表功,实难服眾!” 蒯良等人也纷纷起身声援。 杨希早就料到他们会玩阴的。 这一战,刘表损失了一千多骑兵,还有数百步卒,外加被黄祖强行討要的一千水军,里外里损失了小三千人,还搭上一个蔡中。 结果,陈武被刘备赶去大洪山,趁机收下其残部,又让刘备占了不少便宜。 这次江夏平叛代价实在太大,又没起到削弱刘备的作用。 刘表好像贏了,又好像没贏。 论功行赏,那就是嘴上说说,他根本就不想赏。 现在不过是借悠悠眾口,搪塞刘备罢了。 这一把,杨希也捞够了,不在乎他那点赏赐,主要是替甘寧表功。 该交待的也都给刘备交待清楚,现在就看他的演技了。 等眾人发表完意见,刘表这才缓缓开口道: “这......若我有功不赏,岂不让我落得个刻薄寡恩,薄待功臣的恶名?” 刘备此刻起身拜道: “景升兄言重了!此次江夏平叛,备確实指挥不力,致使蔡中將军被奸贼所害。只是当晚袭营之事,蔡將军並未提前告知,我实不知情。 子龙前去营救时,急於解救蔡將军,又中了那贼人的奸计,致使荆州將士殞命贼营。 次日再战时,子龙知耻而后勇,身先士卒,衝杀敌阵,斩了贼首张武。荆州將士得知蔡中將军与眾多袍泽被叛军所杀,更是义愤填膺,满腔怒火,以一当十,杀得叛贼溃不成军,方有此胜! 备驭下不严,营救不力,无顏受此恩赏,还请景升兄收回成命!” 刘备言辞恳切,声泪俱下,显得极为真诚。 荆州眾人还以为他会据理力爭一番,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出不要赏赐。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蔡瑁蒯良蒯越憋了一肚子话,准备当眾嘲讽刘备,现在全堵在心里,根本无处宣泄。 憋得那是相当难受。 不管怎么样,仗打贏了,蔡中偷营未遂,搭上性命,是他自己犯蠢导致。 赵云再怎么营救不力,那也去救了,態度上没有任何问题。 能力方面出了岔子,在第二天又给补救了回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只许胜不许败的道理? 刘表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玄德快快请起,既然如此,那便功过相抵,不赏不罚,玄德意下如何?” “景升兄英明!只是,甘寧將军此次领兵扼守江面,截断贼眾水上退路,助力大军一举剿灭叛贼,劳苦功高。还请景升兄,酌情封赏。” 甘寧闻言,激动不已。 刘玄德恩重义高,寧愿自己不要赏赐,不给赵云討功,也要为自己討封。 他先后在刘表和黄祖手下都没受重用,跟著刘备打了一仗,都没怎么出汗,就要升官了? 玄德公种种恩情,兴霸这辈子还不完啊! 赵云在一旁暗暗触碰甘寧手肘,示意他不要失態。 刘表琢磨了片刻,方才开口道: “既然玄德开口,那自是要赏,甘寧何在?” 甘寧赶紧来到厅堂中央,拱手拜倒。 “你此番隨玄德平张武、陈孙,扼江断道,一战而定,功不可没。今拜你为水军都尉,赐锦五十匹,谷三百斛。” “甘寧,谢明公恩赏!” 说罢,他朝刘表微微拱手,再次向刘备投来感激的目光。 甘寧心里也清楚,刘表封赏,也是看在刘备的面子上。 回了江夏,黄祖认与不认,还不是他黄祖自己说了算? 不过刘备这份恩情,他甘寧永世不忘。 论功行赏的环节结束,眾人开始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伊籍依次敬酒,最后来到了刘备身边,见周围没有外人,便压低了声音叮嘱道: “今晚州府之內,来了许多面生的军士,我猜是那蔡瑁欲借酒宴加害使君,使君与季默当儘快想方设法脱身!” 第22章 你们就不能有点新意?(求追读,求收藏,求推荐) 伊籍说完,拱手拜別刘备等人而去。 刘备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低头看向杨希: “竟真的被先生言中了!” 说完,他回头寻找赵云甘寧,却发现他们已经被张允、文聘等武將,叫去偏厅痛饮。 “子龙兴霸不在身边,蔡瑁若要趁机发难,我等该如何脱身啊?” 杨希瞅了偏厅一眼,回头小声对刘备道: “主公大可放心,我自有安排。” 他此刻料定蔡瑁肯定要找机会动手,但是只要有刘表在场,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找个由头,先把刘表给支走。 刘表此时正与眾幕僚把酒言欢,气氛正酣,就看后堂匆忙跑来一个婢女,故作耳语,又刚好能让刘备听清的音量稟道: “府君,夫人在后堂突发恶疾,请府君与公子快去看看吧。” 刘表闻言,立刻放下手中酒盏,差人扶他起身,还不忘唤来刘琮。 “琮儿,隨我同去后堂。” 说完,来到刘备身边,拱手道: “玄德,內子身体不適,我隨琮儿过去看看,你请自便!待家事安顿妥帖,我再来与贤弟共饮。” 刘备连忙起身还礼: “备,恭送景升兄!” 眾人起身,目送刘錶带著刘琮离去,蔡瑁和蒯越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杀机尽显。 时候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蔡瑁紧紧握住手中酒樽,就等刘表走远,便要摔杯为號。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杨希突然起身,佯装喝醉的样子,脚步踉蹌,“无意间”踢翻了身前的案几,桌上的酒器,碗盘尽数滚落。 清脆又刺耳的响动,瞬间响彻厅堂。 席间眾人纷纷停杯侧目。 埋伏在外的五百刀斧手以为是蔡瑁下令,立即闻声而动,持械衝进厅堂,厅中眾文武见此情形,无不惊慌失措。 这五百多人也呆立原地,没有蔡瑁下令,他们也不知道该向谁下手。 整个场面瞬间尬住。 杨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么多人,蔡瑁这是想把我们剁成馅儿啊! 身在偏厅的赵云、甘寧二將,听到此间动静,迅速起身离席,依照杨希此前的吩咐,悄无声息地提剑站在蔡瑁和蒯越身后。 杨希故作茫然,高声呵斥道: “尔等是何人?怎敢持械擅闯州府?莫不是要刺杀州牧?” 行至走廊的刘表听到这边有动静,顿时心生疑惑,不顾刘琮的阻拦,执意折返回到席间。 看到眼前这五百刀斧手,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这场面,谁还看不出这是摆了一出“鸿门宴”? “蔡德珪,这是何故?” 刘表怒气冲冲,看向蔡瑁。 不用想,这肯定是他的主意。 蔡瑁多次在他跟前进言,要杀刘备。 刚才蔡氏命人过来传话,说她突发恶疾,刘表本就觉得有点蹊蹺,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发恶疾了? 现在看来,定是蔡瑁与蔡氏串通一气,想藉机將他支开,蓄意要对刘备痛下杀手。 刘表虽然知道这是蔡瑁所为,可又顾及他和自己的顏面,不好明著问责。 蔡瑁这会儿已经是手足无措,汗流浹背,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到底还是蒯越反应最快,赶紧起身进言道: “明公,误会,都是误会!” 刘表怒目而视,看著蒯越一字一顿的追问道: “异度,何来误会?” “这些人,都是德珪將军请来助兴的武伎,请他们过来以助酒兴,並无他意,明公多虑了。” 听到蒯越为他开脱,蔡瑁赶紧俯身拜倒顺杆爬: “对对对,异度所言句句属实,这些人都是我请来的武伎,来席间为诸公献舞,以助酒兴,绝无他意,请主公明鑑。” 说著话,额头已经迸出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今日之计,只有他与蒯越、刘琮还有亲姐蔡夫人知晓。 这天底下绝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要说杨希踢翻案几,製造出响动,引诱刀斧手现身,这是巧合,打死他都不信。 这杨希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洞察他的心机? 蔡瑁悄悄抬头,正好跟杨希的眼神撞在一起,嚇得他赶紧低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杨希看著蔡瑁此刻的窘態,暗自摇头。 要怪,就怪你们这些设下“鸿门宴”的人,太缺乏新意。 动不动就摔杯为號,一猜就中! 这是什么效率很高的联络方式吗? 但凡你们沉得住气,换一种方式摇人,我今天都有可能栽在这,不过我今天栽在这,不太可能。 因为还有赵云和甘寧,只要他蔡瑁敢下令,保管他跟蒯越的人头比刘备的脑袋先落地。 刘备这会儿没有言语,只是站在那,定定看著刘表。 刚才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蔡瑁此番,就是奔著取他项上人头来的,如果不是杨希机敏过人,识破了蔡瑁的伎俩,他现在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危难救主,这杨季默绝对是值得託付之人。 不过,从刘表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並不知晓內情。 但是,现在就看刘表要给他一个怎样的答覆。 刘表此刻脸上余怒未消,目光阴沉扫过一眾刀斧手,又落在了神色慌乱的蔡瑁身上,他也清楚,蒯越那番託词难以服眾。 但是他身为荆州之主,纵然心中再有不满,也必须为大局考虑。 今日之事,当眾痛斥蔡瑁,就等於坐实了蔡瑁要加害刘备的意图。 蔡氏一族,掌握大半荆州水军,又是本地望族,与其他宗族之间的关係盘根错节,根基太深,根本动不得。 如果当眾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荆州眾文武也都在场,蔡瑁蓄意谋害刘备,落得个宗族相残,麾下內斗的名声,他刘表的脸还往哪搁? 何况今日之事,蔡夫人与刘琮肯定也有参与。 思虑再三,刘表最终还是决定息事寧人。 就当此事是一场荒唐闹剧,事后再去平衡蔡瑁和刘备的关係吧。 刘表强压怒火,板著脸开口道: “德珪!既然是助兴的舞伎,何不提前告知?身为荆州水军都督,考虑事情竟不周全。今日宴请,本为玄德等人接风洗尘,这些人贸然出来,岂不是惊扰诸公?速速命眾人退下,往后宴中取乐,切忌如今日这般失了分寸!” “是!蔡瑁知错了!” 蔡瑁长出一口气,赶紧示意让这五百刀斧手撤下。 言毕,刘錶转头看向刘备,语气缓和了许多。 “贤弟受惊了,今日皆因德珪行事莽撞,闹得一场虚惊,玄德莫要放在心上。贤弟大可放心,有我刘表在荆州一日,便无人敢加害於你,还是坐下继续饮酒吧!” 刘备面色冷峻,抱拳拱手道: “刘备谢过荆州牧!只是我今日已无酒兴,先行告退!” 说完,刘备向刘表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杨希紧隨其后,赵云和甘寧也收剑回鞘,跟著二人离开了宴席。 离开州府,刘备一言不发,一路打马狂奔出城,直到江边才停下。 他坐在马上,望著眼前的滔滔江水,双目无神。 杨希一路紧赶慢赶追到江边,生怕他有什么差池。 之前总想著能有件事好好“教育”一下刘玄德,没想到今天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好像有点太大了。 刘表纵然是没动要除掉他的念想,但是刘表今天处事的態度,不言自明。 你刘景升能保得刘备一时,焉能保得刘备一世? 这个时候,应该让他自己把问题考虑清楚。 赵云和甘寧此刻也拍马赶到,看见刘备临江而立,神情落寞,两人顿感不妙,正要上前阻拦,却被杨希伸手拦住。 “不必上前,静观即可。” 两人见他如此篤定,刘备也无多余动作,便原地驻足,不再靠近。 刘备望著滔滔江水,这些年与刘表相交相处的一幕幕往事,尽数涌上心头。 沉默良久,他才悠悠慨嘆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言罢,缓缓回身看著杨希,沉声问道: “季默,如今我再图建立功业,为时晚否?” 第23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此时,江风拂面,周围只有浪花拍击岸边的声音。 杨希抬眸望向刘备,朗声道: “光阴虽逝,壮志未迟,正是主公大展宏图之时!” 刘备不语,伸手从腰间抽出佩剑,寒芒倒映江水,剑尖直指江面: “我刘备必凭三尺青峰,七尺之躯,荡平乱世,復兴汉业!” 此刻,积压多年的雄心壮志,尽数迸发。 在场者无不动容。 杨希此刻也终於释然了。 以前的诸多顾虑,瞬间烟消云散,看来自己今天这一把,又赌对了。 赵云看著刘备的身影,神色激昂,胸中热血翻涌。 自刘备起事以来,一路顛沛流离,如今追隨他寄居新野,仰人鼻息,受尽荆州士族白眼,心中积攒了满腹的抑鬱。 现在看到刘备这番气魄,宛如龙归大海,虎啸山林。 赵云打心底里为他感到欣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才是我当初捨命相隨的刘玄德啊!” 甘寧虽然不在刘备麾下,此刻也感同身受。 他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地过活? 看到刘备豪情万丈,直抒胸怀,他的精神也为之振奋起来。 发泄一通过后,刘备的情绪逐渐稳定,抬手一扯韁绳,打马来到眾人身边: “季默,你此前不是给了我一份名单,要我去遍访荆州名士,不如我们现在就启程?” 杨希看他现在这状態,就跟刚打了鸡血似的。 这种状態,肯定不能出去见人,还是稍微缓缓比较好。 於是他赶紧藉口推脱道: “主公,此事倒也不能急於一时,兴霸今日就要返回江夏,不如我们先送他一程吧。” 刘备转头看向甘寧,眼神中有诸多的不舍。 “兴霸,你今日便要回江夏?” 甘寧抱拳拱手道: “黄太守早已经差人送来书信,江夏战事紧急,要我火速回援。” “既然如此,兴霸先回去领了封赏,届时我们在樊城渡口的小亭相会,我们送你一程。” “谢刘使君!” 几人骑马徐行,到襄阳城岔路分別。 刘备带著杨希和赵云,先去跟已经在江夏逗留数日的糜竺会面。 杨希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刘备这位“天使投资人”级別的大舅哥。 只能说刘备的魅力实在太难抵挡。 糜竺可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压在他的身上,足见对他的信任。 三人抵达事先约定的馆舍,糜竺正在桌前自斟自饮,喝得脸蛋都泛起了红晕。 目测他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体態丰腴,眉目温和,嘴角常带笑意,三缕长髯打理得很乾净,举止文雅从容,看著不像个商人,倒像个稳重老成的饱学之士。 糜竺见到三人到来,立刻起身相迎: “主公,子龙!” “子仲,多日未见,你又贵气了许多。” “主公说笑了。” 相互见礼之后,糜竺把目光投向身后的杨希,上下打量一番后,便不住地交口称讚: “难怪宪和与公祐回去止不住地夸奖,弘农杨季默果然是少年英才,丰神俊朗,仪表堂堂,在下糜竺,字子仲,见过季默先生。” 杨希连忙回礼: “子仲兄过奖了。” 打过了招呼,就算认识了。 几人分次落座,寒暄了几句,刘备绝口不提此前在州府发生的事,只顾询问杨希此前交办的诸多事宜。 糜竺回答得有条有理,句句都有回应。 “如今,荆州的私田倒是能卖上好价钱,大量流民涌入荆州,襄阳的士族富商,都爭相购买。只是这襄阳的宅邸不太好转手。” 这事杨希倒也考虑到了。 田產这东西,只要手续齐备,那就能算作不动產。就算荆州易主,政权更迭,新主上任,为了稳定民心,拉拢士族豪强,也绝不会轻易推翻前任定下契约的田產。 否则会激起眾怒,得不偿失。 房產不好卖,主要还是因为曹操名声在外。 如果他南下荆襄,战事一起,跑还来不及呢,这房子谁要啊? “既然子仲兄已经探清了底细,待刘荆州许诺给我的赔补一到,便立即转手卖掉,眼下正值初春,粮食最为稀缺,纵然是高价,也得多买些回来。再有余钱,便可买些驮马,换些布帛,一併运回新野。” 糜竺很是讚赏地点了点头,又隨口问道: “季默不给自己留一些?” “財帛皆身外之物,何况这都是刘景升所赐。子仲兄举家资,助主公成事,我也不过就是尽了些绵薄之力罢了。” 糜竺闻言,再度对杨希肃然起敬。 这弘农杨季默果然如简雍、孙乾所说,不是一般人吶。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胸怀。 他这辈子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上至王宫贵胄,下至贩夫走卒,真正能达到他这种境界的,简直凤毛麟角,心里对他也是越发的钦佩。 “季默能有如此胸襟,糜竺佩服之至!请!” “子仲兄请!” 两人共举酒器,满饮一杯。 几人在馆舍用罢餐食,又聊了几句之后,刘备带著杨希辞別糜竺。 將他们送到门口,糜竺拱手道別: “承蒙主公与先生信任,我便在这馆舍静候佳音。” “子仲兄留步。” 离开馆舍,刘备一行三人返回郡亭,依照杨希的安排,取了些金银布帛,打马直奔樊城。 甘寧这会儿已经在樊城渡口附近的小亭外候著。 刘表许诺给他的赏赐,已尽数装箱,运到了船上。 粮食由仓曹清点完毕之后,再差官船转运江夏。 眼看刘备一行风尘僕僕而来,甘寧快步迎了上去,隨即拜倒在他面前。 刘备翻身下马,上前托住甘寧的手,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兴霸快快请起,此去江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与你相见吶!” “使君......” 甘寧竟无语哽咽。 在这乱世之中的某一次离別,或许真的就只能来生再见了。 他是真的有心想投奔刘备,不想再回江夏。 可要是骤然弃主来投,纵是玄德公不计较我的出身,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心性不定,反覆无常之人? 內心极度的矛盾,让他始终无法开口。 刘备见他不语,便抬了抬手,杨希见状,赶紧叫赵云取来提前备好的金银布帛,交给甘寧。 甘寧不解地问道: “这是为何?” 刘备解释道: “你此番回到江夏,將这些財帛赏给那帮与你並肩作战的荆州军士。他们多半是流民出身,如今被黄祖纳入麾下,势必遭受江夏將士欺凌,你既已担任校尉之职,务必厚待他们才是,还望兴霸莫要推辞。” 甘寧听罢,连连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刘荆州赏我的钱粮,我返回江夏,自会分赏给他们,怎敢劳使君破费。” “你就收下吧,这是主公的一片心意。” “是啊兴霸,莫要推辞,收下吧。” 杨希和赵云上前劝解,甘寧这才拱手拜谢: “我替將士们谢刘使君恩赏!” 几人牵著马,一路说说笑笑,送甘寧来到樊城渡口,这不足一里的路程,却走了小半时的功夫。 终於来到江边,轻舟早已在江中候著了。 船夫上前接过甘寧手里的韁绳,將他的坐骑牵到船上。 甘寧再度向三人拱手: “相送数程,终有別离,诸公保重!甘寧,去也!” 说完,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站上踏板,矮身钻入船舱。 “兴霸,保重!” 刘备望著甘寧的背影,挥了挥手,嘴唇微张,神色寂寥。 杨希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刘备外袍上的浮土。 “主公,这袍子也穿了有些时日,该换换了。” 刘备回头不解道: “莫非季默也喜爱华服?” 说完这句话,刘备神色骤然一振,瞬间领会了杨希的意思:他苦苦等待的时机,终於到了! “兴霸且留步!” 甘寧听到他的呼唤,又立刻钻出船舱,跳下船来,一路淌水来到他身前。 “刘使君,还有何吩咐?” 刘备解下自己的披风,双手捧在胸前。 “兴霸,此去江夏,风急浪大,此袍赠与你做御寒之用。” 说完,他亲手將袍子披在甘寧肩上,又悉心整理了一番,这才再度拱手开口道: “兴霸,一路保重!” 甘寧强忍泪水,扭过头去,抱拳拱手回了句: “使君保重!” 说完,便一头扎进了船舱。 船夫摇櫓,轻舟缓缓离开渡口,刘备站在岸边挥手,目送甘寧逐渐远去,直到轻舟驶离他的视线。 刘备的手才缓缓放下,他神情落寞地走到杨希和赵云身边。 “兴霸如今已返回江夏,我们也该走了。” “主公且慢,你听!” 刘备陡然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平静的江面上,传来一阵阵铜铃敲打桅杆的声音。 隨著那声音越来越近,甘寧乘坐的那艘轻舟,竟又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朝渡口缓缓驶来。 第24章 亭中对(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刘备喜不自胜,也不顾赵云的阻拦,大步跃入江边的浅滩,朝江中的轻舟挥手。 “兴霸!兴霸!” 甘寧独立船头,连连催促船夫奋力摇櫓。 “摇快些,再摇快些。” 直到轻舟渐渐临近岸边,甘寧撩起外袍下摆,涉水而来,见到刘备二话不说,俯身深深拜倒。 刘备赶紧上前,將他扶起,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兴霸为何去而復返?” 甘寧毫不犹豫,当即表明心跡: “寧出身微末,又曾为江上盗匪,承蒙使君不弃,先於席间与我共舞,又举荐我隨使君平叛,为我表功,临別之际又赐我锦袍,使君恩情无以为报。 想我甘寧,前后相继投奔刘表,黄祖,效力多年,从未收到过这般恩遇! 如今使君正是用人之际,若使君不嫌弃我的过往,寧,愿诚心归附,从今往后任凭使君驱使,鞍前马后,生死相隨,永不相负!” 杨希在岸边听得真切,不禁心中暗喜: 看得出来,甘寧这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最终才下定决心折返。 刘备赠予的那件外袍,起到了关键作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临別赠袍,就是表明了他的心意,如果甘寧真有心来投,只要他能说服自己,迈过心里那道坎,投效自然是水到渠成。 前有暖炉赠魏延,今有锦袍赠甘寧。 嘖嘖嘖,公式做题就是快啊! 刘备听甘寧把话说完,无比动容,上前牢牢托住甘寧的臂膀,眉眼儘是欢喜之色: “快快请起!兴霸肯倾心相投,备求之不得啊!过往之事何必掛怀?英雄豪杰又何论出身?他人不识英才,埋没了兴霸这一身本领,今日你愿投奔我麾下,备必以诚相待,绝不辜负兴霸这番赤诚!” 甘寧起身,泪水已然湿了眼眶: “主公!” 刘备更是喜极而泣: “兴霸!” 杨希眼看再不阻止,两人极有可能抱头痛哭一场,赶紧上前阻拦道: “主公,兴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上岸吧。” 二人环视周围,这渡口人来人往,大渡口处还有刘表的重兵把守,確实不安全。 甘寧扶著刘备,跟他一同上岸,四人再度回到先前那座小亭。 刘备喜不自胜,再次吩咐赵云取出美酒,坐在亭中,要与甘寧痛饮。 “今得兴霸,一如在涿郡遇关张,於古城得子龙,来,我再与兴霸满饮此杯!” 眾人也分別落座,举杯畅饮一番之后,杨希觉得,时机差不多,也该向刘备透露一部分自己的计划了。 於是,他举杯麵向刘备: “今日兴霸既然已经投靠主公麾下,我有一言,还请诸公静听。” 刘备这会儿心情大好,直接挥了挥手: “但说无妨。” 杨希看了看周围,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將他的计划缓缓道来: “我观刘景升的气色,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 “什么?” 眾人听到这句话,无不面露惊愕之色。 “主公有所不知,我年少读书时,常看《易经》、《相书》与《內经》,略懂些望气断寿之法。 《內经》有言:忧思伤脾,耗气伤神。今日我看刘景升面色枯槁,神气虚浮,双目昏浊无光。他这是內外交困,忧思鬱结所致,久则神无气竭。 他这气脉衰败之相,寿数难久,长不过两载,短则一年,便会撒手人寰。” “咣当!” 刘备一时慌乱,不小心打翻了酒器,赵云赶紧帮他拾起。 “先生此话当真?” “杨希绝不敢欺瞒主公!” 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向刘备袒露心声,也是因为刘备已经对刘表彻底死心。 而他现在极度渴望建立功业,摆脱刘表的束缚。 甘寧也已经到位,一切都恰到好处。 “那依先生的意思,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刘备思忖了片刻,情绪逐渐稳定下来,隨即开口问道。 甘寧和赵云也都面露严峻之色,等著杨希为他们解惑。 杨希捡起亭子里的碎石子,在地上摆出一副简略地形图。 “此处,便是新野,北有曹操,南有刘表。待曹操平定北方,势必南下来取荆州,届时若刘景升撒手人寰,此处便是一块死地!”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刘表什么人,別人不清楚,刘备还能不清楚? 且不说刘表死了,就算他还活著,也照样不敢跟曹操对垒。 官渡之战时,袁绍向他发来求援信,希望他出兵袭扰曹操后方。刘表回信里说的挺好,实际上就是按兵不动。 后来刘备也建议他,趁曹操北征乌桓,去偷袭许都,又被刘表找理由给推脱过去。 等他咽气,荆州彻底被蔡瑁蒯越等士族把持,刘备那个时候要还继续蜗居新野,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先生可有良策?” 杨希的手指向旁边的石块挪了挪。 “此处,江夏,便是我为主公选定的棲身之所。” 让他刘备趁乱去抢荆州,可能他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让他图江夏,去跟黄祖爭地盘,心理压力就会小很多。 甘寧一听,立刻起身主动请战: “主公若想取江夏,我愿为先锋,助主公一臂之力!” 刘备伸手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先坐下。 “兴霸莫急,且听先生讲完。” 甘寧满脸的亢奋,点点头看向杨希。 “先生请说。” “主公若取江夏,兴霸绝对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甘寧闻言再度起身,刚要开口,没想到杨希话锋一转: “不过,並不是现在。” 赵云拉著甘寧又再次落座。 杨希继续扒拉著地上的石头子,给他们解释道: “主公现在有兴霸辅佐,黄祖必不能敌,江夏唾手可得。可主公占了江夏,无疑是与刘景升为敌,到时候刘景升与那江东孙仲谋左右夹击,大兵压境,兴霸纵是能保此地不失,也得搭上主公大部分家底。” 这个问题甘寧確实没想过。 他只一心想著要为刘备攻城略地,夺取江夏。 照分析来看,还是季默先生考虑得长远。 “先生见识高远,是甘寧鲁莽了。” 杨希笑著摇头道: “兴霸可莫要恭维我,我倒有一计,可保主公安然取得江夏,只怕兴霸要受些委屈。” “先生多虑了,甘寧愿为主公肝脑涂地,受些委屈算什么?你儘管开口便是。” 见甘寧答应的这么爽快,杨希也就不再绕弯子,將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想请兴霸返回江夏,作为我军的內应。待刘表一死,荆州动盪之时,兴霸便趁乱起事,一举夺取江夏,纳降江夏守军。到那时,外有曹操大军压境,內有嗣子相爭,蔡瑁等人自然无暇东顾,至於那江东孙权......” 甘寧抢著回应道: “先生放心,有我替主公镇守江夏,孙权休想染指!” “好,既然如此,江夏便稳入主公囊中。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杨希起身,询问刘备的意见,毕竟甘寧现在是他麾下的將领。 刘备思虑了半晌,这才开口道: “先生之计甚妙,只是兴霸刚来投奔,又要他返回江夏,受那黄祖父子的欺凌,我实在於心不忍啊!” “主公!” 甘寧直接跪倒在刘备面前。 “寧此生能为主公效犬马之劳,乃是我的荣幸。先生以小博大,谋取江夏之计甚是精妙,简直天衣无缝。还请主公允许我返回江夏,为主公图谋大计!” “兴霸,你先起来说话。” “主公若不允,甘寧便长跪不起!” 刘备见他主意已决,只好无奈“妥协”。 “我依你便是,快快请起。” 甘寧这才起身,竟又朝眾人再度躬身拱手: “先生既然说那刘表时日无多,我便即刻返回江夏,日夜操练水军,届时,我必替主公一举夺取江夏。” 眾人瞬间愕然。 “兴霸这是要走?” “是啊!为主公取江夏,时不我待,迫在眉睫,我哪有心思在此间饮酒?” 刘备见状不禁指著甘寧笑道: “兴霸之脾性,竟与我那三弟颇为相像,日后若你二人相见,想必定是投缘。” 杨希上前把甘寧拽了回来。 “倒也不用急於一时,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兴霸此番来投,主公还没看够,就要远赴新野,今晚岂不是要彻夜难眠?” 甘寧闻言,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又坐了回来。 “既然如此,我便坐在这,让主公看个够。” 眾人闻言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四人在亭中直坐到日落西山,这才放甘寧回了江夏。 这次送別,流程就简单了许多,三人送他登船,目送轻舟驶入江面,一一挥手道別。 刘备回头看著杨希: “先生既然已经定计欲图江夏,我等可还继续留在襄阳?” 杨希提醒道: “主公莫要忘了,这荆州可还有很多人才未访,今夜不如就夜宿南漳,明日一早,我隨主公去拜访一位世外高人。” 刘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好奇追问道: “不知此高人姓甚名谁?” “南漳水镜庄,水镜先生,司马徽。” 第25章 臥龙凤雏麒麟,得一可安天下(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刘备一行人赶到襄阳城南的南漳县,已是傍晚时分。 此时已到仲春时节,晚上依旧有些微凉的寒气。 南漳县民大多秉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路上看不到行人,此时城门也已经关闭,赵云到守城的北门吏处打听一番,才得知水镜庄的详细所在。 “主公,城南门外半里,蛮河畔,玉溪山下,便是水镜庄。” “既然已经知道了水镜庄所在,今夜我等就暂住南漳县城,明日再去拜访水镜先生,主公意下如何?” 杨希琢磨著,这大晚上的,上门去拜访,多少有点冒昧了。 而且他们从江夏平叛回来,几乎就是连轴转,根本没有休息。 今晚倒是难得可以先睡个好觉。 刘备刚收了甘寧,杨希又给他定下了占据江夏的方略,他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一扯韁绳调转马头。 “我等今晚先去探探路,明日前往,倒也省事些。” 老板都发话了,当属下的还能不跟著去? 杨希和赵云也立刻调转马头,跟在刘备身后,向城南驶去。 三人摸黑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於看到河畔一处庄园。 坐北朝南,依山而建,溪水潺潺,竹节高耸。 夯土院墙环绕,竹扉质朴无华,青石庭院间数丛幽兰盛放,暗香扑鼻。 刘备环视一周,不禁讚嘆: “此间主人必是隱逸淡然的名士!走吧,明日我等备好重礼,再来拜访。” 说罢,招呼杨希赵云就准备回城休息。 忽听身后竹扉轻轻开启,一个总角小童手提灯笼,从院中走出。 “来者可是刘玄德?” 刘备闻言,立刻打马迴转,表情惊讶道: “你这小童,如何知道我姓甚名谁?” 小童摇摇头。 “我並不知晓,只是我家师父说,今夜有贵客来访,此人身长七尺,双手过膝,双耳垂肩,乃当世之英雄者,便是刘玄德,我看你这模样倒是相像的很。” “你师父可是『水镜先生』潁川司马徽,德操公?” “正是。” 小童点了点头。 在来的路上,杨希就把司马徽的信息告诉了刘备。 司马徽,字德操,號“水镜先生”。 中原大乱时,从潁川迁到荆州,在南漳开馆讲学,是荆州名士圈中大佬级別的人物。 与荆州大儒庞德公是好友,人脉关係遍布整个荆州。 只要拜访过他,后面该重点攻略哪个,刘备心里也就有数了。 杨希此刻心中也是嘖嘖称奇,书中就写过此人善识人,而且能够洞察先机。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也不知道是他的情报网遍布荆州,还是他跳预言家了。 “请玄德公隨我来吧。” 小童提著灯笼,对开竹扉。 刘备等人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隨著小童的指引,进入水镜庄內。 里间竟传来阵阵悠扬的古琴声。 小童刚要进去稟报,被刘备拦住。 “我等在此静听,莫要扰了先生的雅兴。” 这话说完,厅堂內琴声戛然而止。 门內走出一人,看年纪也就五十多岁,宽袍大袖,仙风道骨,鹤髮童顏,器宇不凡。 “適才琴音忽起高亢之调,必有英雄在此静听。” 刘备见到来人,想必就是“水镜先生”,於是赶紧上前行礼: “刘玄德闻先生大名,特携麾下杨季默,赵子龙前来拜见。本想今晚先来认路,明日再携重礼登门,不想却被先生料定先机,深夜叨扰,实在唐突,还望先生海涵!” 杨希赵云相继行礼。 司马徽抚须哈哈一笑。 “玄德公今日得以倖免大难,可是多亏了你身后这位杨郎君吶。” 刘备顿时惊讶不已。 司马徽不仅知道他今天侥倖逃出“鸿门宴”,还知道是杨希的计谋助他脱身,这人果然深不可测。 杨希按下內心的惊愕,上前拱手道: “水镜先生过奖了,在下弘农杨季默,见过先生。” 到底是世外高人,听到他自报家门,司马徽上下打量他一番,也就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就请上座吧,童儿,看茶。” 这人简直神了。 好像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就像被班主任抓住的逃课学生一样,轻手轻脚迈步来到厅堂,依次落座。 童儿奉上热茶,隨即退了出去。 刘备出於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如何知道我今日遭难?” 司马徽举起茶杯,开口道: “我观玄德公之气色而知!” 刘备又继续追问: “先生怎知,我今日脱困乃是季默相救,又如何得知我今晚前来拜访?” 司马徽笑而不语,再次举杯,轻抿一口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还好,还好。” 杨希听他这么回答,不禁內心暗暗吐槽:好么,刚跳预言家,又来谜语人。 见他避而不答,刘备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饮了几口茶之后,又再度开口道: “如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备欲请先生辅佐,不知先生可有意出山?” 司马徽笑著摇了摇头。 “我乃山野閒散之人,不堪世用,何况,玄德公已有麒麟之才相佐,胜我数倍,何须寻我出山吶?” 说著,司马徽眉眼轻抬,看向刘备身侧的杨希。 麒麟之才? 说我呢? 这不对吧? 这是夸姜伯约的词儿啊!怎么安我头上了? 杨希也不跟他爭辩,只顾低头喝茶。 刘备虽然被他婉拒,不过听他夸讚杨希,顿觉自己与有荣焉,立即笑道: “贤才自当多多益善,只可惜,贤才难觅。” 司马徽摇头笑道: “夫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玄德公尚未寻访,又怎说贤才难觅?” 杨希闻言也暗暗点头。 这话倒是说得与书中无异,十连抽怎么也得给你出个保底,没毛病。 刘备赶紧坐起身拱手道: “恕备愚钝,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司马徽抚须,嘆道: “玄德公岂不闻,臥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今时今日,恐怕还要加一麒麟,唤作:臥龙、凤雏、麒麟,得一可安天下矣!” “得一可安天下......” 刘备喃喃念叨,侧目看了眼杨希。 杨希依旧不搭话,只顾饮茶。 杨季默之才,他早已领教。 如果再得臥龙与凤雏,岂不是更稳了? 想到这,刘备赶紧又追问道: “敢问先生,这臥龙、凤雏都是何人,今在何处?” 司马徽放下茶杯,轻轻抚掌笑道:“还好,还好!”然后又开始装谜语人。 见他再次避而不答,刘备也只得訕訕闭嘴,不再追问。 眼瞅著厅堂內气氛有些尷尬。 刘备起身拱手拜道: “天色已晚,备今夜来访,已是冒昧至极,不敢多做逗留叨扰先生休息,就此作別,明日我再来拜访先生。” 杨希和赵云也起身拱手作別。 司马徽似乎也无意留他,与眾人拱手道別,隨即叫小童过来,送他们出了庄园。 出了庄园的门,刘备立刻忍不住感嘆: “这水镜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吶!难道他有未卜先知之能?子龙,你刚才可听他夸讚季默,有麒麟之才,比肩那臥龙凤雏,嘖嘖嘖,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赵云连连点头。 杨希连连摆手。 “主公谬讚了,我何来麒麟之才,敢与那臥龙凤雏比肩?” “水镜先生之言,岂能视作儿戏?” 刘备一边说,一边翻身上马,刚坐稳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再次开口问道: “季默可知这臥龙凤雏是何许人也?” 杨希皱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实在不知。” 心里却在嘀咕: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告诉你这不等於提前剧透了吗? 何况徐元直还没遇见呢,总惦记臥龙凤雏可还行? 反正以后都是你的人,急什么呢? 刘备哦了一声,打马徐行,嘴里还在念叨: “臥龙凤雏麒麟,得一可安天下,我今已得其一,这龙凤该往何处去寻啊?” 言语间,就听见身后传来拍打竹扉的响动。 月光映照下,有一人站在水镜庄前,叩打竹扉几下之后,便推门而入。 刘备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此人莫非便是那臥龙凤雏?” 说著,立刻调转马头,再度向水镜庄而去。 第26章 果然是你,徐元直(求追读,求收藏,求投票) 叩门之人,沿著庄中小径直至厅堂,似乎对这水镜庄很是熟悉,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 见到司马徽,躬身拜了拜: “德操公,我今夜还得在你府上借宿一晚。” 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解下脖颈上的草帽,盘膝而坐。 司马徽也不跟他计较,隨即开口问道: “今去襄阳面见刘景升,结果如何?” 那人满脸忿忿,摆了摆手,当著他的面吐槽刘表道: “我当此人乃善恶分明,胸怀大志之明主,岂料此人竟善恶不分,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司马徽笑道: “何出此言吶?” 那人又灌了口茶,抹抹嘴愤慨道: “今日拜府,是你那高足向巨达(向朗)引荐。他告诉我说,刘玄德前去江夏平叛,得胜凯旋,那刘景升非但不赏,竟还包庇蔡德珪欲在席间刺杀刘玄德之事。此人外不能驭將士,內不能治家政,不值得託付,我无意再见他,便回来了。” “元直胸怀王佐之才,应择明主而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备等人,此刻正蹲在门外偷听两人对话。 听到司马徽称呼那人表字,杨希不禁汗毛倒竖。 “元直?这人居然是徐庶!” 本以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时间线,正发愁去哪找他,没想到他竟出现在这。 难怪刚才听他们谈话的內容就觉得有点耳熟。 书里写徐庶去投奔刘表,见了一面就觉得这人是非不分,赏罚不明,留了封书信就回来了。 这次乾脆连他面都没见著,直接撒丫子溜了。 也该著刘备捡漏。 徐庶沉默了半晌,这才仰头嘆道: “德操公所言极是,可这乱世之中的明主,又在何处呢?” 司马徽捧著茶杯,再度谜语人上身:“璞玉终遇良匠,贤才自逢明主,机缘到了,自然相逢。” “那这机缘何来?” “还好,还好!” 徐庶也懒得再跟他计较。 “好好好,你还真是个『好好先生』,一路从襄阳走回南漳,还真有些累了,我先去歇息。” 说完,徐庶起身,拜別司马徽就要去偏房休息。 司马徽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坐骑何在?” 徐庶背著身挥了挥手,不以为然道: “回来路上,遇见一女子携儿女卖身为奴抵债,我身上没有余钱,便把坐骑送与她们。”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到偏房休息去了。 听到里面再无动静,刘备等人这才悄悄起身,牵著马走得远了,才翻身上马。 “我看此人格局高远,心智沉稳,不慕虚名,侠义心肠,定是臥龙凤雏之其一!你说呢,季默?子龙?” 刘备坐在马上,一顿感慨,感觉自己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杨希笑而不答。 刘备还以为是他当著杨希的面,夸讚別人,引得杨希心里不愉快,又赶紧找补道: “呃~~先生的才识气度,自是不在此人之下,我適才也是有感而发,德操公赞先生『麒麟之才』,与那臥龙凤雏並无二致,並无二致。哈哈~~哈哈哈~~” 说完自己又大笑几声,掩饰內心的尷尬。 杨希此刻心里还在盘算,今晚回去,明天一早得赶紧再过来,这可是书里刘老板的“白月光”啊,这要是让他给溜了,后面还真不知道去哪找他。 於是赶紧进言道: “主公多虑了,既然今日有这机缘,遇到此人,明日一早我等当儘早前来拜访,免得他再去往別处。” “先生所言极是!明日一早我等再来拜访,务必將此人纳入麾下。” 说完,三人打马赶往南漳县城投宿。 刚过五更,城门开启,刘备赵云已经穿戴整齐,备齐了见面礼,在院中候著。 杨希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没能完全適应这个时代的作息规律。 即便没有手机,没有各种娱乐活动,挑灯夜读,翻看那些未经后世篡改的原版古籍,也不失为一种消遣。 这一看,就看到了三更时分,这才爬到榻上沉沉睡去。 听到院中的动静,杨希赶紧坐起身,自责道: “杨季默啊杨季默,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也就是刘老板不跟你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换了別人,恐怕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杨希起床洗漱之后,几人简单用了些饭食,再次快马加鞭直奔南漳水镜庄。 庄园门口,两个小童正在清扫。 刘备上前问道:“童儿,你家师父可在园中?劳烦通稟一声,就说刘玄德前来拜见。” 昨夜那小童见刘备再次携人前来,立刻上前应道: “我家师父一早就去山中与那修行之人论道去了,他嘱咐说,若刘玄德再来,就请你们先去里面歇息。跟我来吧。” 小童放下手里的扫把,引著他们三人进入厅堂安坐,匆匆前去准备茶点。 刘备有心向他打听昨晚那人的下落,又怕说漏了嘴,只能先在堂內坐著。 三人坐在堂內饮茶,不多时,就听见偏房传来长歌之声: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厦將崩兮,一木难扶。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听到他唱这个,杨希心里暗暗念道: “没错了,这就是徐元直的词儿,他果然还在这。不过,从意境来看,確实不如孔明那首『大梦谁先觉』,不过倒也是直抒胸臆。” 紧接著就听他高呼童子。 “童儿,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是刘玄德来了,我去为他奉茶。” 徐庶闻言,立刻从榻上惊起。 “何不早说?” 他匆匆收拾停当,跟著童子来到厅堂。 刘备见他头戴葛巾,身穿布袍而来,立刻起身拱手: “先生莫非是德操公所言的臥龙,凤雏?” 还没等徐庶回话,童子抢著说道: “刘玄德谬矣,这位乃是我家师父旧友,潁川徐......” 话没说完就被徐庶阻拦。 隨即回礼道: “在下潁川单福,乃水镜先生之友,在他的庄园借宿,听闻刘使君在此,特来拜见。” 说完,抬眼上下打量刘备一番,脸上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悦色。 这些微表情自然逃不过杨希的眼睛。 再看刘备,眼中也儘是欢愉之色。 虽然对方不是臥龙凤雏,但从他昨晚的谈吐与行为来看,这人绝非凡人,他顿时心生招揽之意。 双向奔赴了属於是。 不过他既然不愿以真名示人,自然是有他的难处。 他二十多岁时侠肝义胆,仗剑替人出头,杀了人后逃走,又被官府抓了回来。 被绑在柱子上准备处以极刑,因为他行侠仗义,深得民心,压根没人肯上前指认。 最后被同伙劫了法场,將他救走。 要不是他从此弃武从文,潜心读书,终有所成,就该串到另一本名著里当男主了。 现在隱姓埋名,也是为了日后东窗事发,不至於牵连刘备。 毕竟刘备是朝廷命官,他可是通缉犯。 徐庶落座,童子为眾人奉上茶叶点心,就出去继续忙活。 刘备抬手,向徐庶引荐道: “这二位皆是我麾下,此人弘农杨季默,这位是常山赵子龙。” 徐庶闻言,瞳孔微张,立刻放下手中茶杯,行礼道: “竟是弘农杨郎君与赵將军,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赵云的勇武,自不必说。 杨希的大名,最近也是在荆州地界传开了。 舌战荆州群儒,为弘农杨氏正名,出奇计助刘备剿灭江夏张陈之乱,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作为,就连徐庶也是自嘆不如。 杨希起身拱手自谦道: “单福先生过奖了。只是不知先生,现下在何处谋事?” 听到杨希顺嘴就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事,刘备立刻向杨希投来讚许的目光。 第27章 一番清谈,震撼徐庶(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徐庶闻言,笑著摇了摇头。 “单福乃山野散淡之人,未曾出仕,只閒游四方度日罢了。” 杨希和刘备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住笑。 要不是昨晚蹲墙角,听见你亲口说去投奔刘表,还真被你这个狡猾的徐元直给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现在他不仅是社会閒散人员,还是通缉要犯。 杨希接著说道: “適才听先生在房中高歌,似乎有出仕之意?” 徐庶听完连连摆手,面带羞赧道: “山野之人,一时兴起隨口抒怀罢了,倒是惊扰了贵客,貽笑大方,貽笑大方啊。” 杨希见他不接茬,偷偷瞄了眼刘备。 相处这么久,两人之间的默契度早就到了不言自明的境界。 刘备也不迟疑,起身拱手道: “备此次到访南漳,便是为寻名士而来,今汉室倾颓,欲邀先生共扶社稷,安定苍生,不知先生有意否?” 徐庶端杯的手明显有所迟疑,稍待片刻之后,才继续端杯,抿了一口茶,嘆道: “承蒙刘使君抬爱,单福纵是有意出山,也要择明主而事,绝不可草率託付。” 杨希立即接过话茬: “我主乃汉室宗亲,志在匡扶汉室,荆襄之地谁人不知刘玄德乃仁德明主?” 徐庶放下茶杯,挑眉看向杨希,心里不禁暗自忖度: “难怪德操说此人有麒麟之才,说话果然滴水不漏,我若说不知刘玄德之名,倒显得我忒没见识,我若知刘玄德之名,闻此人之德行倒也真称得上明主。他岂不是又有话堵我?” 想到这,徐庶再次开口笑道: “实不相瞒,我昨日前往襄阳,面见荆州之主刘景升,此人同为汉室宗亲,世人皆称刘景升乃宽厚之主,颇有贤德。可我观其人,处事优柔,胸无远略,守成尚且勉强,並无平定四海之志。可见世人传闻未必属实,不足信也。” 听他这意思,昨天去见刘表,让他幻灭,有点不相信外界的传言。 要看点真格的。 徐元直啊,徐元直,从你刚才见到刘备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你,现在还跟我装矜持? 你哪是在考验刘备,分明是要考我啊!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跟你辩上一辩。 让你知道这汉室宗亲也是分档次的。 杨希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我便与先生来一场清谈如何?” “请赐教!” 杨希起身,步入厅堂,將他的观点娓娓道来: “汉室宗亲虽同出一脉,胸襟见识,器量抱负却是天差地別。想那益州刘焉,截断斜谷要道,斩杀朝廷使者,造天子舆具,行僭越之事;幽州刘虞......” 说到这,杨希偷瞄一眼刘备和赵云,见两人同时低头,只顾饮茶,乾脆就直接略过。 “还有那扬州刘繇用人不明,尚且不能自保;兗州刘岱能力平庸,治军无方。都是汉室宗亲,与我主刘玄德相比,高下立判。” 好一个能言善辩的杨季默! 一番清谈鞭辟入里,不愧是弘农杨氏子。 徐庶內心不禁讚嘆。 这倒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於是也起身离席,站在厅堂內爭论道: “话虽如此,季默仅凭一时行事便判定高下,未免太过武断。 刘表坐拥荆襄之地,数十年安民守土,未曾祸乱天下;刘焉割据一隅,也未曾公然倾覆汉室。 反观玄德公辗转依附各方,至今未有稳固根基,又何以篤定便能远超其他宗室?” 杨希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立刻反驳道: “先生此言差矣。守土自保不过庸人之志,坐拥疆土却不思匡扶社稷,纵无悖逆之举,终究也是辜负宗室血脉。刘焉心怀异志,暗谋帝位,刘表坐拥重兵坐观乱局,却无平乱之心。 我主玄德公虽暂无基业,却始终心怀汉室,辗转四方只为安民討贼。行事本心,胸襟抱负,岂是坐守一地者所能比擬?” 徐庶对答道: “本心抱负固然可贵,可乱世之中,若无立足根基,纵有凌云之志,亦难施展分毫。诸位宗室各据州郡,手握土地兵马,尚有资本抉择进退。玄德公漂泊无定,仅凭一腔心志,便断言胜过旁人,未免言之过早。” 杨希再度反驳: “根基可凭心力开创,志向却非人人皆有,我主屡经坎坷,初心从未动摇分毫,仁德之名四海皆知,这人心所向便是最大依仗。” 说到这,徐庶的气势已经有些处於下风。 杨希乘胜追击,直接搬出经典,进一步佐证自己的论点: “亚圣有言: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尚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大学》言:得眾则得国,失眾则失国,正所谓得民心者,亦可得天下,这可都是圣贤之言吶,先生!” 刘备和赵云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 这俩一个肄业皇族,一个布衣將军,清谈这种文人之间的高雅辩论,他俩可插不上嘴。 听到杨希和单福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倒是都產生了一个共识: 有文化就是好啊,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可得趁机学著点。 徐庶见杨希搬出了圣贤之言,他也不甘示弱,原地踱步半晌,搜肠刮肚终於找到了一些支持自己的观点: “韩非子言:民愚而不知乱,適民心者,恣奸之行也!《商君书》曰:治大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谋於眾。《吴子·治兵篇》有言:『兵强则士勇,士勇则战胜,战胜则地广』,这些岂非圣贤之言啊季默?” 杨希听罢,不禁笑道: “韩非子所言,乃驭民强国之术,何况他本末倒置,无万民归附,城池再坚固,兵马再强盛,终究是无根之木。商君以武力强秦,却漠视民心,苛政虐民,使秦二世而亡;吴子之言,也是如此,无民何来兵,无粮何来士勇?” 徐庶竟一时语塞,琢磨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 “这......这百姓固然是兵粮本源,玄德公虽得仁名人心,却始终缺少实权兵力,何以平乱世?” 他这会儿已经没词了,只能再把问题绕回来。 杨希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胜券在握,可以总结陈词了,於是自信开口道: “实力根基,终究由人心凝聚而成。我主聚拢人心以待天时,待大势匯聚,群策群力,自能开创基业,平定乱世!” “好好好!” 徐庶还未开口,就听门外有人抚掌大笑步入厅堂。 眾人赶紧起身,拱手见礼: “德操公!” 原来是司马徽回来了。 他迈步来到两人中间,笑对徐庶道: “元直,我说这弘农杨季默有麒麟之才,你今日领教一番,感觉如何?” 徐庶赶紧拱手道: “麒麟之才,名不虚传,元直自愧弗如!” 杨希见状也赶紧拱手还礼道: “元直兄过谦了,今日与兄一番清谈,也是让我受益良多,潁川才子盛如云,元直兄当为箇中翘楚!” 徐庶听罢连连摆手。 司马徽抚须轻笑道: “元直一心寻访明主,如今这明主就在眼前,何不相认?” 徐庶闻言,立刻拜倒在刘备面前。 “我久闻使君心怀苍生,仁德盖世,今日有幸在此遇见。方才与季默一番清谈,更见使君胸襟远见,我愿倾心追隨,辅佐使君匡扶汉室,请主公受我一拜!” 徐庶现在是真服了。 虽然他对刘备一见倾心,有意相投,但是今天见到司马徽口中那位“麒麟之才”的杨季默,还是忍不住想探探他的虚实。 一场清谈下来,徐庶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刘备连杨季默这样的麒麟之才都能招至麾下,甘愿为他效力,足见他的人格魅力有多出眾。 刘备此刻已是激动不已。 赶紧上前扶起徐庶: “元直快快请起!你肯倾心相助,备求之不得。得贤才相辅,汉室復兴指日可待,今后还要请元直与我等一起,荡平乱世,安抚黎民才是!” 徐庶连连点头,却迟迟没有起身。 “我尚有隱情未曾坦言,还望主公莫要怪罪。” 第28章 荆州人才招募计划开始(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刘备听他这么说,顿时疑惑地问道: “元直何出此言吶?” 徐庶依旧长跪不起,面露愧色: “实在不忍欺瞒主公,单福非我真名。 我本姓徐,名福,字元直,出身潁川寒门,年少时替人报仇,杀了当地作恶的豪强,被官府捕获。承蒙友人搭救才得以苟全性命,从此弃武从文,改名徐庶。 適才对主公隱姓埋名,实属无奈之举!” 刘备一听,哈哈大笑道: “这有何妨?想我那二弟关云长,也是因当地豪强恶霸倚势凌人,他一怒之下將其杀了,逃到涿郡,我才有缘与他相见。今日我与元直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与云长,都是义胆忠肝的侠义之士,想必日后相处起来,你与他惺惺相惜,肝胆相照,必能携手建功啊!” 刘备这话简直说到徐庶心坎里了。 也说到杨希的心坎里去了。 他早就想给刘备麾下这帮猛將,一人配一个政委,免得他们到时候一意孤行,没人能拦得住,再“重蹈覆辙”。 徐庶的为人与秉性,还有他的履歷,必深得关羽的敬重,绝对称得上是意气相投。 他俩搭伙绝对没问题。 那这还说啥了? 赶紧入列吧! “庶,多谢主公!” 徐庶这才行礼起身,面向司马徽拱手道: “德操公,如今我既已寻得明主,便不在你庄上继续叨扰了。” 司马徽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徐庶轻嘆一声,又开口道:“可我如今没了坐骑,不如德操公......” 看样子,他临走还想再从司马徽这討个坐骑回去。 刘备闻言,赶紧说道: “我坐下倒有一匹好马,元直不妨隨我去看看,若你喜欢,便赠与你了。” 徐庶连连摆手道: “这如何使得?” 可还是被刘备硬生生抓著胳膊带出了厅堂。 杨希等人尾隨而至,就看见门口拴马桩上拴著的那匹的卢马。 徐庶仔细端详一番,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嘆道: “主公,此马名为『的卢』,骑则妨主啊。” 刘备一听,不禁愕然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此马本是那江夏叛贼张武的坐骑,此前我欲將此马献与刘景升,他那谋士蒯良也是这么说。既然如此,此马就由我来骑吧,妨则妨矣!我再与元直寻一良驥。” 徐庶见状赶紧上前抢过韁绳道: “主公真乃仁德之君也!可主公適才已经开口將它赠我,就交於我来骑吧!” 刘备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韁绳爭辩道: “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使不得!” “使得使得!” 两人你爭我抢,杨希看得是直挠头。 一匹的卢马还抢上了? 你看人家赤兔马,到二爷这都换了三茬主人,他是第四任,前面已经死了两任,也没见谁说赤兔妨主啊? 就在二人拉扯之间,水镜庄上的童子牵过一匹毛色斑驳,骏姿矫健的灵驹,驮著徐庶的行李,朝他们缓缓而来,停在了徐庶身前。 “徐元直,我家师父说將此马赠予你为坐骑,厩中其他良驥,其时未到,还是莫要轻扰的好。” 说完,童子把韁绳递到徐庶手中,朝眾人拱手作別,从內掩上竹扉,进內堂去了。 这显然就是送客的意思。 杨希觉得,那童子代师赠马时传的那番话,好像有弦外之音。 徐庶愣在原地,反应了片刻,这才將那匹拉到身前,捋了捋马颈上的鬃毛,回头看了一眼水镜庄,又朝刘备拱手道: “主公,我们该上路了!” 说罢,徐庶翻身上马,刘备等人也立刻跟上,一行四人离开南漳,往襄阳而去。 回到郡亭,刘备就看见刘表府上的僕役抬著金银布帛、带著田契房契,早早在他暂居的小院门口候著。 见到四人回来,带头的门掾立刻上前行礼: “拜见刘使君!见过季默先生!这些东西,都是明公托我送来的。此前明公曾答应季默先生,要予他赔补,这是清单,还请验看。” 刘备朝他拱了拱手,没有多做理会。 杨希也不下马,伸手接过礼单,看都不看就塞进袖中。 “礼单就不必看了,我照单全收。” 门掾连连点头称是,紧接著,又从怀中取出另外一份礼单双手捧到刘备面前。 “明公还吩咐说,自使君从江夏平叛归来,未曾恩赏,他实难心安,特命我送来黄金百斤,锦缎千匹,粮米万斛,还请使君笑纳。” 刘备坐在马上,不动声色,既不开口表態,也不接礼单。 杨希心中暗道: 这哪里是他刘表难以心安,那是他刘表自知理亏,所以才送来这些东西,安抚刘备的情绪。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但是他也知道刘备心里彆扭,不想收下这赏赐。 於是上前小声说道: “主公,这虽是刘荆州收买人心之举,可毕竟也是我等立下战功,本就该赏,主公何不笑纳?” 刘备此刻正踌躇之际,徐庶也上前附言道: “季默言之有理!收下赏赐,可充盈军资,抚恤將士。於大局有益,主公不必推脱,收下便是。” 杨希冲徐庶点了点头。 你看这就很好嘛,以后有人帮腔,事情就好干多了。 刘备见二人都劝他收下,也就不再迟疑。 “子龙,收下礼单。” “子龙领命。” 刘备坐在马上微微拱手道: “劳驾回去传话,就说刘备在此谢过荆州牧恩赏。” 门掾见状,赶紧给赵云递上礼单交差,带著人马,辞別刘备回府復命去了。 一切收拾妥当,刘备差人去馆舍请来糜竺,领著徐庶跟他引荐一番。 两人对坐寒暄片刻,自是感觉十分投缘。 彼此约定,回了新野,一定要与杨希和徐庶好好畅饮一番。 聊完了閒天儿,糜竺就该去办正事了。 刘表赏赐的这些金银財帛,留下一部分,备做后续的见面礼。 粮食直接装车,全部命人即刻运往新野。 糜竺本人则继续留在襄阳,將杨希名下的田產和房產原地变卖之后,再按照之前的约定,进行採买,再一併带回新野。 刘备一行,从江夏回来,马不停蹄连日奔波,现在徐庶已经到位,终於可以缓口气,为以后几天的行程做打算。 在之前杨希规划的“人才招募计划”基础上,徐庶又进行了详细周密的部署。 他在荆州日久,而且常年混跡荆州名士圈,又是司马徽、庞德公的旧友。 人脉关係这一块,要比杨希,甚至比刘备都要好使得多。 从明天开始,將由刘备亲自带队,携参谋两名,保安队长一名,依次拜访襄阳黄氏,峴山庞氏,宜城马氏,襄阳习氏,宜城向氏,一个不落。 隨后,杨希又补充了一点。 等甘寧回到江夏,还要再给他去书一封,让他寻个机会,去拜访一下江夏费氏。 虽然现在费禕还在益州游学,但是必须先去登门,打打前站,既是为以后的招募做足准备,也是给未来立足江夏打好基础。 荆州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刘备这边的计划,在按部就班的推进。 刘表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新野最近扩军了! 儿子刘琮,小舅子蔡瑁,外甥张允,蒯良,蒯越兄弟等人再次藉机,向刘表进言,必须再找机会打压刘备,否则必定养虎为患。 最终都被刘表给否了。 在他看来,蔡瑁都准备杀他灭口了,刘备缺乏安全感,给自己招募些武装,倒也无可厚非。 何况,曹操已经在鄴城起兵,征討乌桓。 如果討伐成功,彻底平定北方,下一步势必南下来犯荆州,刘备现在不能动,还得指望他抗曹呢。 与此同时,刘备在新野增兵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许都尚书令荀彧的桌案之上。 他现在就在发愁,这个消息究竟要不要告知远在鄴城的曹操。 第29章 你的小友他姓邓?(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荀令君,尚书台郎官凉茂大人,司空东曹掾毛玠大人,到了!” 侍吏的一句话,打断了荀彧的思绪。 他挥了挥手。 “叫他们进来吧。” 侍吏出门传令,不多时,凉茂和毛玠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尚书台东阁。 “凉茂见过荀令君。” “毛玠见过荀令君。” 互相见礼之后,二人各自落座。 侍吏关上大门,只留他们三人在內。 身为司空东曹掾的毛玠,率先开口道: “不知荀令君深夜召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他身为曹操的掾属,也是最早向曹操建议“奉天子以令不臣”的重要人物,更是曹操最为信任的人事主管。 这次北征,特意被曹操留在许都,帮助荀彧参议政事。 但凡荀彧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都会召他过来商量。 “孝先,我今日收到线报,刘备蛰伏新野七年有余,未曾有所动作,却在近日陡然增兵,区区新野小县竟囤聚了万余兵马,不知意欲何为啊。” 毛玠抚须思索片刻,隨即开口道: “司空离开许都之时,曾有言:荆州刘表不足为虑,但新野刘备不得不防。此时司空想必已到了易县,莫非刘备是想趁此机会,突袭许都?” 凉茂闻言摇了摇头道: “孝先多虑了。刘备纵是有这心思,也只能是有心无力,无刘表襄助,以他区区一万人马,妄想进击许都?夏侯元让將军屯兵孟津,曹子廉、李曼成將军驻守叶县,乐文谦將军屯兵阳翟,於文则將军屯潁川,满伯寧在汝南。 刘备若敢进许都,便是羊入虎口。” 凉茂,字伯方,最初被曹操徵辟为司空府掾属,现任尚书台郎官,是荀彧的行政副手。 听完两人的分析,荀彧离席,在屋內踱步。 他俩说的似乎都有道理。 刘备,英雄也!不可不防,可照他现在的实力,意图北上攻许都,似乎不太可能。 毕竟许都周围有重兵把守,他贸然突进,难道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他要是有这番胆略,何至於落到这般田地? 凉茂看荀彧苦苦思索,迟迟拿不定主意,於是再度进言道: “荀令君何不修书一封,將此事稟报曹司空知晓?” 荀彧长嘆一声: “唉,伯方,此时司空正在北征途中,岂能因此事分心?我之所以叫你二人前来,便是来商量对策,若是报与司空定夺,又何须你来教我?” 眼见向来沉稳的荀彧,此时也有点著急上火,毛玠又进言道: “荀令君莫急,玠以为,此事还是稟报司空为好,刘备此人狼子野心,绝非甘屈居人下之辈,此次增兵必有所图,何况司空身边有郭祭酒在,他定能权衡利弊,从容定策。” “奉孝?” 荀彧思虑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荀彧回到案几落座,隨即起笔,修书一封,用木牘装了,打上泥封,交给凉茂让他务必连夜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曹司空手中。 ------ 杨希最近跟著刘备在荆州地界来回跑,人倒是也见了不少,但是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就跟他此前预想的一样。 荆州士族跟荆州本地官吏利益捆绑太深,除了像他和徐庶这种“外来务工人员”,能明著依附刘备,其他人態度都不错,但邀请出仕,都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不接话。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宜城马氏,马公膝下五子,各有所长,特別是四子马良,果然如书中所言: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一番详谈下来,刘备和徐庶都交口称讚,说他文武政谋兼备,性格沉稳,眼光长远,乃治国理政之才。 马良也对刘备亲自登门拜访的態度,甚为动容。 马公五子中的马謖,虽然只有十五岁,却显得极为聪颖,席间多次展露才华。 杨希趁机问道: “幼常,既然你熟读兵书,倘若有一日,主將命你扼守要道拒敌,麾下兵力有限,遇敌军猛攻,你会舍大路而守山,还是当道扎营稳守?” 马謖想了想说道: “那必是遵主將之令,当道扎营稳守。若舍大路而守山路,岂不是会被敌军围困山中,若被其断绝水源,岂不溃败?” 杨希心说: “这孩子这会儿倒是不傻,以后招来,可以適当的进行打压式教育,別飘就行。” 於是,便告诉他: “还请幼常铭记今日之言。” 杨希觉得,不管以后“街亭之战”还会不会打起来,反正提前打好预防针总没错。 倒是给马謖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不明觉厉。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出身弘农杨氏的杨季默。 也就比他大了两三岁,就已经辅佐刘备实战建功,自己还在沙盘推演玩兵人,高下立判,心生仰慕。 倒是刘备对马謖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说他只会夸夸其谈,不如马良沉稳。 除了马氏兄弟,襄阳习氏的名士习禎,同族兄弟习珍,都对刘备印象极为不错,但是暂未透露出仕的意愿。 向朗那边自不必说,既是司马徽的高足,又是徐庶的好友,只要时机成熟,投靠就是水到渠成。 还有那枝江小族霍家的族长霍峻,几乎也是同样的態度。 在襄阳这段日子,刘表多次以各种理由,邀请刘备前往府上一敘,都被刘备以各种理由婉拒,刘表也只好作罢。 盘桓数日,该走访的都走访的差不多,糜竺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是时候回新野了。 ------ 渡过白河,落地新野,刘备,糜竺,徐庶,赵云先行回城。 杨希骑马返回草庐,急著安顿书童。 从襄阳离开之前,杨希请刘备给刘琦去了一封信,主要说两件事。 第一,是正好赶上初春之际,粮食紧缺,武陵蛮夷各族首领藉机滋事抢粮,太守金旋上报刘表,请求派兵支援。 刘备信中,向刘琦举荐襄阳门副魏延,將其调往武陵,帮助金旋平乱。 刘琦想都不想就直接照办。 刘表这边一直对长子刘琦心存愧疚,对他的要求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 魏延得以升任武陵郡郡尉,加封裨將,一下子就成了武陵军中的二把手,还有望继续建功。 还得是五溪蛮王沙摩柯,关键时刻神助攻。 刘琦还专门给魏延去书一封,言明他能调任武陵,都是多亏刘备举荐。 魏延见信顿时感激涕零,朝新野方向叩拜,遥谢刘备知遇之恩。 武陵这边的暗线,植入成功。 当初规划的三角之势基本成型,还外加一个江夏,刘备的大后方稳了。 这第二件事,就是请刘琦出面,帮忙引荐杨希的书童,拜入前长沙太守张机(张仲景)门下,学习医道。 这事对刘琦来说不算难事,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杨希这次回来,就是要给他多嘱咐几句,再给些財帛之物,让他好生在长沙跟著张仲景学习医术,也是为以后出仕做足准备。 回到久违的草庐,里面已经空了。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简雍已经派人把他草庐中的书籍用具,尽数搬去了新野城內安顿。 想起一个多月以前,自己还在这眼巴巴等著刘备上门,现在却已经开始为他出谋划策,被敬为上宾。 杨希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先生,我收拾好了。” 他这一句话,把杨希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书童背著一个包袱,背著斗笠蓑衣,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杨希上前帮他整了整衣服,又把自己准备好的包袱挎在他的肩头。 “你本姓陈,家中已无依靠,此去长沙远走他乡,难免会受人欺凌。从今日起,便对外称姓杨吧,外人问起,便说是我杨季默远房侄亲,他们忌惮弘农杨氏威名,自然不敢为难与你。” 书童感动得热泪盈眶,隨即跪倒在杨希脚边: “多谢先生,我陈阿四这辈子能遇到先生,是我的福分。” 杨希赶紧將他扶起。 “从今往后,你对外就叫杨朴,不要轻易透露你的真实身份。” “是,阿四,啊不,杨朴记住了。” “此去长沙,务必用心钻研医道,不可贪玩,閒时多看书习字,平日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就是,先生我颇有家资。” 听他这么说,杨朴顿时破涕为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草庐,马车已经在外面候著。 就在杨朴即將登车之时,远处一个瘦小乾瘪的总角孩童,略显羞涩缓缓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看了看杨希,又看了看车架,憋了半天才开口道: “阿.....阿四......你......你这就要去......去长沙了吗?” 杨朴见状,赶紧向杨希解释道: “他是我幼时好友,姓邓,小名阿犊,知道我今天要去长沙,专程来送我的。” 第30章 白捡一个邓艾(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杨希听他描述,再看看眼前这个黑瘦乾瘪,还有点口吃的孩子,不禁瞪大了眼睛,又再次追问道: “你说他姓邓?” 杨朴和邓阿犊同时点了点头。 “回先生话,他確实姓邓,家住新野城南,跟我一起长大,绝不会错。” 杨希满脸的不可思议。 立刻又向邓阿犊问道: “你家中还有何人?” 邓阿犊被杨希突然的热情给嚇到,他这么大点的乡下孩子,哪见过什么世面?自己又口吃,现在根本不敢开口。 杨朴见状,乾脆又替他回答道: “阿犊口吃,还是我来替他答吧,他父亲早丧,如今家中只剩他和他母亲两人。”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杨希这次回到新野,就打算先打听邓艾的下落。 按照书里所说,建安十二年的时候他就在新野城南居住,跟母亲相依为命,还有口吃。 因为他现在还小,十一二岁的年纪,又是农户家的孩子,这会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你要找邓艾,或者邓范,压根就无从查起。 最笨的办法,就是把新野姓邓的,从小失怙,还有口吃的孩子都给找来,挨个排查。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书童居然和邓艾是髮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说好人有好报吧,福报这不就来了吗? 杨朴上前拉住邓阿犊的手,向他引见: “这位便是收留我的季默先生,是他推荐我去长沙,跟仲景先生学习医术。等我学成回来,一定能医好你的口吃症。” 邓阿犊也不言语,从破袄中取出一枚蒲草编织的小鹿,巴掌大小,看著也不甚精巧,倒颇具童趣,放缓了语速说道: “阿四...你此去长沙...路途遥远,一定要多...多...保重。我就...就先回去了。” 杨朴接过草鹿,泪水已经湿了眼眶,却要强装男子汉气概,“嫌弃”道: “你这小鹿编的也忒丑了些。” 但是他还是悄悄转身將草鹿收下,塞进了包袱里掖好。 眼看邓阿犊转身要走,杨朴突然跪在杨希面前拱手道: “先生,我有件事冒昧相求,还望先生应允。” “但说无妨。” 邓阿犊闻声,也停下了脚步。 杨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我爹娘已经走了,全靠阿犊母子照顾,我才没饿死。承蒙先生关照,如今我要远赴长沙学医,斗胆恳请先生,日后也能多多照顾阿犊。” 杨希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看著这小哥俩,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好小子,果然没看走眼。 你自己尚且过得还不如意,倒还有心思管別人! 杨朴哪里能猜到他的心思? 就算他今天不当面“託孤”,杨希也不会眼睁睁看著,这位未来的將才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啊。 杨希拖著下巴,佯装为难地说道: “你是我的书童,我是看在你侍奉了我多日的情分上,才为你谋了一份前程,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我照顾他?” 杨朴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神情落寞地低下了头。 邓阿犊见状,也上前安慰道: “阿四,莫...莫要为...为难先生,你放心去...去长沙便是,我能照顾好...自己与阿母。” 杨希看这小子明事理,有骨气,也不打算继续逗这小哥俩。 “要我照顾他,倒也不是不行,若你二人结拜为异姓兄弟,我倒也算师出有名。” 杨朴听罢,擦乾了眼泪赶紧起身激动地说道: “真的吗先生?” “那是自然,如今你已是我杨季默的远房侄亲,他的兄弟,我当然要好生照拂才是。” 邓阿犊闻言,已是满脸的疑惑,不禁开口问道: “阿四,你...你何时成...成了先生侄亲?” 杨朴拉著他的胳膊,直接摁倒在地。 “此事我日后再与你细说,先跪下磕头。黄天在上,今日我陈阿四与邓阿犊结拜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永世吃不上饱饭,活活饿死!” 杨希托著下巴暗暗点头。 这小子,之前给他讲了点歷史典故,他倒是会学以致用。 邓阿犊也跟著跪了,可半天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杨朴埋怨道: “为何不开口,你可是不愿与我结拜为兄弟?” 邓阿犊慌忙摆手摇头道:“不是不是,你...你说的太...太长了...” 杨希的道德观跟他的笑点,瞬间开始疯狂打架。 这一连串誓词確实有点难为他了。 杨朴倒是很有耐心,一字一句地教他,两人磕磕巴巴总算把誓词念完,一同起身。 杨希轻咳两声,开口道: “既然你二人已是兄弟,那以后,邓阿犊便由我帮忙照顾,每日劳作之后,就凭此物来城中找我,我教你读书习字,学成还有赏钱,你可愿意?” 说著,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名刺交给了他。 邓阿犊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名刺。 杨朴也只是稍稍开蒙,认了几个字,就能有机缘遇上杨季默,给他当书童,现在还能去长沙学医。 自己什么身份?居然也能有机会读书识字,学会了还能得赏钱,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那便这么定了!” 说完,杨希便不再理会这小哥俩,走到一边,多给他们一些相处的时间。 而他自己却在一旁盘算邓艾未来的去留问题。 现在教他读书写字,然后顺势跟著曹老板走,去那边当臥底,让曹老板帮著培养人才,然后坐享其成。 要是书中的刘备早这么干,等邓艾率军偷渡阴平,直达成都,见到刘禪,二话不说直接跪倒: “臣邓艾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司马昭不炸了? 妈的,光是想想,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杨希搓了搓手,调整了一下思绪。 这么做风险太大,十多岁的孩子,心性不稳,再加上他现在性格比较沉闷,又有口吃,先天的自卑很容易导致心理发生扭曲,让他蛰伏太久,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留在身边慢慢培养,他本人天赋就在这摆著,等军师天团悉数到位,还怕培养不出一个千古將才?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杨希回头一看,是赵云来了。 赵云见到杨希,满脸的喜悦,下马拜道: “先生,此间的事务料理的如何了?” “差不多完成了,子龙何事如此开心啊?” 赵云笑道:“主公回城之后,立刻召集眾文武,此刻已经齐聚在城外校场,为先生登台拜將!特命我前来请先生过去。” 这么快? 杨希自己都忘了这茬,刘备还记著,刚回新野就立刻升帐要拜他为军师。 这可是穿越以来的人生重要时刻,自己身边也没什么亲人,乾脆就把那小哥俩拉上一起去,亲眼见证一下,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我说,你们哥俩,就先別道別了,跟我一同回城,今日主公要为先生我封官,带你们去长长见识如何?” 两人一听,顿时一蹦三丈高。 刚结为兄弟,又各自安顿了前程,此刻难分难捨,感情正热乎呢。 趁这个机会,既能亲眼见证先生的高光时刻,看看热闹,还能再多待一会儿,於是欣然同意。 杨希与赵云骑马先去住所沐浴更衣,杨朴与邓阿犊直接乘车前往校场。 第31章 登台拜將(求追读,求收藏,求推荐) 一切收拾妥当,杨希立在铜镜前细细端详。这身深青交领直裾配柘红镶边的衣袍,暗承大汉火德之意,料子垂顺雅致,不见半分浮华。 早在他初到新野时,他便特意托人赴襄阳置办,今日终於派上用场了。 青锦束髮,墨玉簪稳綰髮髻,手中轻执麈尾,足踏皂色长靴,一身装束素雅端凝,气度浑然天成。 移步走到门外,就连赵云都眼前一亮,忍不住夸奖: “先生果然风姿卓绝,气度不凡!” 杨希挥了挥麈尾,自谦道: “子龙谬讚了。”杨希轻挥麈尾,从容回道,“时辰不早,你我即刻前往校场,莫让诸位久候。” 赵云领命,送杨希登车,一同前往校场。 新野的百姓听说今天校场有热闹看,也都纷纷扶老携幼,把校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少待字闺中的少女们,也都盛装结伴而行,爭相一睹大才子杨季默的风采。 来到校场前,军士接下马车,扶杨希下来。 人群中立刻响起阵阵讚嘆之声: “这便是弘农杨氏的世家子吗?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便得刘公这般赏识,当真少年英雄啊!” 旁边一位白髮老者捋著鬍鬚连连点头: “你看这一身衣袍雅致端庄,身姿挺拔,丰神俊朗,一看便是胸怀大才之人。” 周遭百姓纷纷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群一角的少女们更是压低了声音,两两相覷,笑语连连。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角落里的少女们压低语声,眉眼间满是欣喜与嚮往。 “这季默先生,比传闻中还要俊朗几分呢。” “不止容貌出眾,才学更是冠绝一方,也难怪使君如此看重。” “这般人物,想来尚未婚配吧?” “別胡思乱想啦,先生如今是使君麾下重臣,我等远远看上一眼,便已是足矣。” “就你嘴甜,再看下去,怕是挪不开脚步咯。”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带头的军士朝校场內高呼一声: “弘农杨希,杨季默到!” 持戈士卒立刻分列两侧,让出宽阔通道。 沉闷悠长的战鼓应声响起,鼓点伴著他的脚步,一路送入校场。 三军將士整齐列阵,糜竺、简雍、孙乾、徐庶等文臣身著皂色袍,齐齐拱手见礼; 廖化、糜芳、陈到、关、张、赵一眾武將身披絳赤袍,抱拳致意。 高台之上,刘备头戴三梁进贤冠,玄黑直裾配以絳红镶边,威仪赫赫,含笑而立。 帅案之上,一方崭新印綬静静摆放,场面隆重至极。 二通战鼓响起,鼓声由缓转匀,沉稳有力。 杨希步履从容,拾级踏上拜將高台。 方才嘈杂的人群不自觉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聚在台上这人身上。 “杨季默参见主公!” 杨希躬身见礼。 “先生免礼。”刘备快步上前將他扶起,杨希顺势退至一侧。 刘备环视台下文武,三军和百姓,抬手拿起案上印綬,声如洪钟,响彻全场: “今,汉室倾颓,奸臣当道,苍生流离。备,以汉室宗亲,受朝廷拜为左將军、豫州牧,志在匡扶社稷,澄清宇內。 悉闻弘农杨氏子杨希,杨季默才思渊博,智略过人,胸藏经纬之策,心怀忠汉之志。 吾久闻贤名,登门相邀,幸蒙君子不弃,屈身相助於我。 有幸得先生出谋划策,数救吾於危难之中,实乃三军之福。 今拜杨希为军师中郎將,军中大小机宜,皆可参议。辅我兴復汉家天下,共安黎庶!” 说罢,刘备將手中印綬,郑重交到杨希手中,又重重地按了按他的手。 “军师,从今往后,这军中事务,便要倚仗你了。” 杨希跪倒接过印綬叩拜: “季默定当竭智尽忠,以报明公知遇之恩!” 刘备扶他起身,拜將礼毕,校场鼓声震天。 三通鼓罢,军士齐声呼喝,百姓欢呼。 台下的眾文武各个脸上洋溢著笑容,校场一片喜气洋洋。 人群之中,杨朴望著台上风光无限的身影,热泪纵横,不住拍手叫好。 身旁的邓阿犊满脸艷羡,低声感慨:“大丈夫...立身於世,便当如此!” 杨希手托印綬,与刘备並肩走下高台。 文武眾人一拥而上,纷纷道贺。 “恭喜主公!恭喜军师!” “军师大才,实至名归,我等心服口服!” “今日俺定要与军师痛饮几杯!” 被眾人围在当中,杨希一时心绪翻涌,颇有些恍然。 这就军师中郎將了? 书里说,诸葛孔明,自出山辅佐刘备,直到打完赤壁之战,才得以官拜军师中郎將。 发小简雍,天使投资人糜竺,包括徐州时候以身入股的孙乾,现在还只是从事中郎的职位。 自己这一下子就成刘备麾下文官之魁首。 刘老板也太捨得给了! 正思忖间,陈到走上前来,伸手引著他看向一侧的骑兵阵列: “军师,这便是此前依你之计,从江夏带回的八百精锐,如今已尽数归入主公麾下。” 打眼望去,今日到场这些骑兵,军容齐整,甲冑鲜明,战马静立不前,尽显肃然之气。 不愧是陈叔至,这整军带兵的能力果然不一般。 他目光扫过队列,一眼看到那位曾深夜前来报信的曲长。 对方望见自己,眼中激动难掩,却依旧严守军规,身姿纹丝不动。 杨希微微頷首示意。 刘备在旁笑道:“这支兵马因军师而来,不如便由军师为其赐下营號?” 听到这话,杨希赶紧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营號当由主公亲赐。” “哎~你我何分彼此?只管说来便是!” 杨希眼看无法推辞,便开始凝神思索。 书中写刘备入主益州之后,就整编了一支能征善战的亲兵部队,赐號“白毦兵”,因他们耳戴氂牛尾而得名。 也就是之前陈到和赵云率领的那支刘备亲军的前身。 现在直接叫这个名字,显然有点不合时宜。 既然这帮人里头,大多是从刘表那白嫖过来的,叫“白嫖营”显然有点过於儿戏。 想到这,杨希脑子里突然迸出一个想法: 借后世陈庆之“千军万马避白袍”的典故,还能玩个谐音梗。 不如,就叫“白袍营”! 白属西方,主杀伐,正好日后还得西进以图益州。 这支部队前身的统帅,又是白袍將军赵子龙,这个名字听著就很有逼格。 我特么简直就是个天才! 想到这,杨希拱手向刘备回稟: “属下斗胆,此营便唤作白袍营,不知主公以为如何?” “白袍营!好名字!”刘备连声称讚。 “传令下去,即刻採办布帛,赶製白袍配发全军!自此以后,此部便號白袍营!” 文武眾人也纷纷点头称妙。 隨后刘备高声唤道:“简雍、孙乾何在?” “属下在!”二人应声出列。 “犒赏三军的酒宴,可曾备妥?” “回主公,早已筹备完毕。” “好。今日拜將,犒赏三军,各营依制分休,轮值巡防不怠。诸位隨我入府饮宴!” 眾人各自登车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新野县府。 宴席之上,杯盏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文武官员轮番上前向杨希敬酒道贺。 待到周遭人稍少,关羽、张飞二人才各持酒器,一同走到杨希身侧。 张飞瓮声瓮气开口,神色诚恳:“军师,今日俺特地过来,要当著你的面赔个不是。” 第32章 杨季默你別嚇我!(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杨希见状面露疑惑,开口问道:“翼德何错之有?” 张飞单膝跪地,双手高捧酒盏,粗獷面庞上带著几分侷促,瓮声说道:“先前在大洪山,我见叔至领荆州兵而返,还当是军师昏了头……” “三弟休得胡言!”关羽眉头一拧,当即伸手撞了他一下。 张飞茫然转头:“二哥杵我作甚?” 关羽无奈摇头,整肃衣袍一同下拜,拱手正色道:“军师见谅。那日我与翼德不明內情,误以为军师私留刘表兵马,一时口出妄言,多有冒犯,还请军师降罪。” “不过一场误会而已,二位將军何须如此。” 杨希起身上前,伸手將二人扶起。 “你二人皆是忧心主公安危,本心可嘉,谈何责罚?若心中过意不去,便各自自罚一杯便是。” 关张二人相视一笑,先前的误会烟消云散,齐声应下: “关某认罚,多谢军师罚酒!” “俺老张认罚,多谢军师罚酒!” 举杯一饮而尽,隨后便行礼告退。 待二人走后,杨希端著酒盏,走到已然喝的两颊緋红的徐庶身旁落座。 “元直,今日感受如何?” 徐庶闻言,立即交口称讚道: “今日主公登台拜將,军师可谓是意气风发......” 话没说完就被杨希拦住。 “元直,我是问你,今日与眾同僚相处,心中可有感触?” 徐庶晃了晃微沉的脑袋,当即赞道:“主公帐下文武同心,將士整肃,实属难得。放眼天下,各方势力皆勾心斗角、唯利是图。唯有此处上下一心,共盼匡扶汉室。主公以诚待人,眾人便以死相报,能与此辈为伍,我心中甚是快意。” 杨希微微頷首,心中瞭然,徐庶已然彻底融入这片天地。 他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听闻元直家中尚有老母健在?” “正是。”徐庶坦然作答。 “家母居於潁川,由舍弟徐康与弟媳侍奉左右。” “如今你已在新野安定,何不將家眷接来同住?” 徐庶缓缓摇头,面露愧色:“我常年漂泊,不愿让老母隨我顛沛。她久居潁川,习惯了当地水土人情,贸然迁来,反倒容易心绪不寧。” 话音刚落,杨希神色骤然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 “如此说来,元直莫非尚存二心?” 徐庶脸色一变,当即坐直身子爭辩: “季默此言从何说起?我既投效主公,便立志共扶汉室,绝不敢有半分异念!徐庶之心,天地可鑑!” 杨希见他回答的这么认真,立刻笑道: “元直,適才相戏耳!你的心意我自然知晓。” 说到这,杨希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峻,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双眼盯著徐庶: “可你的至亲皆留在曹操治下。曹操,乱世奸雄,行事向来不择手段。日后主公与曹操必有一战,一旦开战,他若以身在潁川的令堂相要挟,届时元直进退两难,又该如何自处?” 短短数语,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听得徐庶浑身一震,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只顾感念新野风气,牵掛老母起居,竟完全忽略了这致命的隱患。 一想到曹操的手段,徐庶后背阵阵发凉,已然惊出一身冷汗,他眉头紧锁,嘴唇微颤道: “我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军师指点迷津。” 杨希神色稍缓,徐徐言道: “眼下新野安稳,军务清閒。你可向主公告假,即刻回乡接取家眷来新野。一来尽你为人子的孝道,二来彻底斩断外人要挟的把柄,永绝后患。” “军师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徐庶眼前一亮,当即起身:“我这就去面见主公!” “不必急於一时。”杨希伸手將他拦下。 “明日启程也不迟。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元直。” 徐庶依言坐回原位,拱手道:“军师但讲无妨。” “此前我隨主公拜会水镜先生,听闻他说『臥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主公追问二人来歷,德操公却笑而不语。元直久居荆襄,想必知晓此二人身份?” 这一问並非临时起意。 此前在襄阳,刘备追著他问“臥龙凤雏”的下落,徐庶始终顾左右而言其他,避而不答。 徐庶明明知晓臥龙凤雏下落,却一直刻意迴避,不给引见,其中必有缘由。 眼看周围再无旁人,徐庶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 “军师麒麟之才,慧眼如炬,我自知瞒不过军师。臥龙、凤雏二人,皆是荆襄顶尖奇才。臥龙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凤雏名庞统,字士元。此二人之才,胜我十倍,倒是与军师並肩。” 杨希摆了摆手: “元直莫要恭维我,说正事!” 徐庶顿了顿,继续解释其中因由: “孔明的两位姐姐,分別嫁入蒯氏、庞氏荆州望族,他本人也迎娶了荆州黄氏之女。而庞士元,正是庞德公的侄儿。庞德公乃是荆襄士林领袖,威望极重,连刘表都对他忌惮三分。不知军师可还记得德操公临別时,让那童儿传话给我?” 杨希瞬间记起那日临別增马之时,那童儿说的话:其时未到,就別再打其他良驥的主意。 当时就觉得意有所指,现在听徐庶说起,果然如此。 “我以为,德操公所言『其时未到』,必是担心主公招揽二人后,会引来刘表猜忌,招来祸事。” 在徐庶看来,这便是司马徽不肯明言的根本缘由。 杨希看问题,显然不能这么片面。 庞家,黄家,归根结底还是士族圈,而非荆州军政实权掌控者。 就算他们都支持刘备,也对刘表的统治起不到太大影响。 唯一的癥结所在,就是因为司马徽觉得,刘表现在还是荆州之主。 只要刘表还活著,刘备就不可能有大作为。 他稍微琢磨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直接一语道破天机: “元直,是你曲解了德操公之意!德操公顾虑的並不是刘表对主公心生忌惮,而是刘表尚在荆州一日,主公便被困在新野弹丸之地。纵有臥龙凤雏这般旷世奇才,也无施展抱负的天地。 良才无用武之地,这才是『其时未到』的真意。” 徐庶此刻只觉脑海轰然一响。 他琢磨多日的谜题,竟被杨希三言两语彻底点透。 细细想来,此言句句切中要害,比起自己片面的揣测不知高明多少。 自从上次清谈输给杨希,徐庶现在儼然成了他的“小迷哥”。 此刻他眼中满是敬佩,连连嘆道:“受教了!军师目光之长远,剖析事理之通透,我远不能及。” 看著心悦诚服的徐庶,杨希端起酒盏,目光望向沉沉夜色,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篤定: “若我说,刘表寿数將尽。多则两载,少则一年,荆州便会易主,元直信否?” 徐庶瞳孔骤缩,僵坐在席位上,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整个人彻底怔住。 第33章 郭嘉三计图新野(求追读,求收藏,求票票) 周围灯火摇曳,徐庶冷汗淋漓。 他抬起袖子拭去额间冷汗,一杯酒入喉,心情才稍显平復。 刘表镇荆州数十年,根基深厚、威仪尚在,在外人眼中依旧稳如泰山,全无衰败之兆。 可这话出自杨季默之口,徐庶岂能视作儿戏? 思忖良久,他才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军师此言,石破天惊。 我虽参不透玄机,但信军师判断。只是此事干係重大,万万不可外泄。” “我自有分寸。”杨希微微頷首,神色平静淡然。 徐庶却依旧心有顾虑,即刻追问:“既然军师断定刘表寿数將近、荆州必乱,我们何不即刻稟明主公,提前寻访臥龙凤雏?” 他这会儿看得倒通透。 刘表一死,曹操必然南下,荆襄士族必定四散避祸。 届时名士隱匿,再想寻龙凤大才,便是难如登天。 杨希轻轻摆手:“无需急於一时。眼下当务之急,是解你身上隱患。明日一早,你便向主公请命,赶赴潁川接回家眷。曹操为人不择手段,你家人滯留敌境,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越早根除越好。” 徐庶骤然惊醒。 比起寻访人才,自家家眷的安危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稍有不慎便是忠孝两难的死局。 他郑重拱手:“庶谨记军师叮嘱!” 家人安危,主公大业皆繫於此行,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次日天刚破晓,徐庶便入府面见刘备,稟明前因后果。 刘备体恤其孝心,当即准假,又挑了数名精锐护卫隨行。 徐庶草草收拾行装,辞別眾人后策马启程,直奔潁川而去。 这几日,新野日常军政事务井然有序,城內依旧安稳祥和。 邓阿犊忙完了农活,就准时来杨希府上报到。 他出身寒微,却天资聪颖,意志坚韧,有著远超同龄孩童的成熟与稳重。 杨希亲自督导他读书习字、研习兵法韜略,他进步极为迅猛,已然展露些许出处变不惊,思虑縝密的特质。 与此同时,曹操率领的北征大军已经进驻易城,稍作休整,便要再次开拔挥师北上。 中军帐內,文武齐聚,正商议北征军务,氛围肃穆庄重。 忽听帐外传来急促传报: “启稟司空,许都荀令君命人送来手书急报,需面呈司空。” 曹操眉头微蹙,心生诧异。 荀彧向来持重沉稳,深諳大局,若非突发急事,绝不会在大军出征之际递来密报,惊扰军心。 “呈上来!” 许褚快步上前,接过密封木櫝,拆去泥封,將帛书呈到曹操案前。 曹操拆掉泥封,打开帛书详细验看。 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沉冷下来,眉宇间儘是浓重的憎恶之色。 不等读完上面的內容,他猛然將那帛书重重拍於案上,动静响彻中军大帐。 “刘备竖子!何其狡诈!” 郭嘉见状,立即询问道: “司空何故动怒?” 曹操厉声怒骂,戾气四溢: “刘备蛰伏新野数月,竟暗中增兵至万余,野心勃勃,似有北上窥探许都之意! 此人胸怀梟雄之志,常年隱忍布局,绝非安分守己之辈,不可不防!” 帐下文武尽皆默然。 如今北方初定,天下诸侯,吕布授首,袁绍已灭,刘表昏聵,刘璋,孙权皆偏安之辈。 反倒是寄人篱下,困居小县的刘备,始终让曹操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此人手下关张赵,乃万人敌猛將,携汉室宗亲之名,布仁德於世。最善蛰伏蓄力,收拢人心。假以时日,必成曹氏心腹大患。 曹操起身离席,步入帐內,目光凌厉扫过眾人:“刘表年迈志短,只求自保,不足为虑。唯独刘备,步步为营,暗中壮大,此人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得安寢!诸公,可有良策,助我除此大患?” 郭嘉缓步出列,从容拱手道: “明公息怒。嘉以为,刘备此举,並非真欲图谋许都。” 曹操闻言,眼中怒气渐消,急切道: “奉孝何出此言吶?” 郭嘉移步舆图之前,指尖轻点许都周围。 “明公且看。许都周围要地,均为我军占据。元让將军率部总揽全局,外围尚有于禁、乐进、曹洪、李典诸將拱卫。 刘备虽拥有一万人马,却多为新兵,未经战场,根基浅薄,贸然北上,必会落入我军包围之中,深陷两难之境,他又何须自寻死路? 他屯兵当是只为自保而已。” 曹操闻言,思虑片刻,不禁连连点头。 “奉孝言之有理。既然刘备不欲北上,可新野暗流涌动,不能不防。我这就手书一封,命夏侯惇率领兵马,火速南下,赴新野剿之。” 郭嘉当即摇头阻拦道: “明公不可。元让將军重兵镇守后方,不可轻动,如今河北初定,韩遂马腾虎视中原,不可不防。若明公欲平刘备之患,我有三策!无需调动许都周边主力,亦可踏平新野!” 曹操眉眼轻抬,盯著郭嘉急声道: “奉孝速速讲来!” 郭嘉再度指向舆图,指尖轻点荆州所在。 “其一,离间断援。暗遣使者入荆州,面见刘表,刻意夸大刘备扩军蓄力的野心,挑拨二刘关係。刘表素来多疑猜忌,必定对刘备心生忌惮、严加防备,彻底断去刘备荆襄外援。” “其二,固守根本。许都周边所有守军按兵不动、严守防线,不给刘备任何伺机偷袭的机会,稳住我方根基。” “其三,声东击西、暗袭新野。传命鄴城,令曹仁统领一万精兵南下,赶赴叶县与曹洪、李典合兵。同时遣使告知刘表,我军出兵只为征討刘备,绝不侵犯荆州寸土,安其观望之心。隨后曹仁部从堵阳分兵,一路虚张声势,佯装攻打宛城,吸引所有人注意力,主力则借道宛城北道,悄然南下,直捣新野腹地,一战破敌,为明公永除后患!” “好!” 曹操听罢,胸中鬱气尽散,抚掌笑道: “奉孝三策,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守根基,断外援,击刘备软肋,妙!妙啊,不愧是奉孝,面面俱到,算无遗策。想那刘备军中,皆是庸碌之辈,岂能识破你这连环布局?” 曹操当即叫来传令官:“八百里加急传命荀彧,夏侯惇,许都与其他各部人马,寸步不动,拱卫许都。 再传令鄴城,命曹仁即刻清点一万兵马,速往叶县与曹洪李典匯合,诸部依计调遣,务必一战踏平新野,活捉刘备!” 传令官领命,快马绝尘而去。 等到曹操中军散帐,眾人尽数离去,郭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迟迟驻足未动,而后又匆匆返回自己营帐,亲笔手书一封密信塞入锦囊,命心腹即刻启程,快马加鞭送往鄴城,交付曹仁手中。 此时的新野,依旧炊烟裊裊,市井安然。城內文武百姓安居乐业,各司其职,一派世外太平盛景。 所有人都浑然不知,千里之外的北方,一张精密绝伦、不留生路的大网,已然悄然铺开,正朝著这座安稳小城,步步逼近。 第34章 蒯良死了!(求追读) 这几日,杨希除了教导邓阿犊读书习字,演练兵法,就是掰著指头算日子。 盼著徐庶早点回来,好一起去请诸葛亮,庞统出山,儘快落实荆州军师天团。 自打担任军师这十几天以来,他最大感触就是:这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除了要操练兵马,排兵布阵,还要顾及新野的粮草储备、赋税徵收、田地治理、民生安抚,各种冗杂,都得过问。 好在身边还有简雍,孙乾,糜竺等人帮忙打理。 否则他现在恐怕已经累瘫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杨希心中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武侯,又多了数分真切的敬重。 好在,甘寧那边传来了消息。 甘寧的处境与他之前的预判分毫不差。 他刚到江夏,就遭到黄祖刻意冷遇。 黄射更是心胸狭隘,时常当眾冷嘲热讽、刻意刁难。 只有江夏都督苏飞,登门道喜,出言宽慰,想方设法为他解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甘寧深知自己要忍辱负重,不急不躁,沉心蛰伏。 將刘备赠与的財帛物资,尽数分发给那些荆州水军士卒,收拢人心。 这些军士对他感恩戴德,他在军中已然积累起了很高的威望,局面基本稳定。 武陵那边,魏延似乎很有觉悟,儼然已將自己视作刘备麾下的一员,恪尽职守,每隔几天都会差人送来密报,匯报武陵那边的动向。 此前,他率兵征討武陵蛮夷大获全胜,立下战功。 金旋也听从刘表的命令,推行怀柔之策,给武陵蛮夷拨赴部分粮草应急,暂时平息內乱,他凭藉此役,深得金旋信任。 部下的暗棋稳步推进,新野依旧平和安稳,可这种踏实而又寧静的生活,反倒让杨希感到惴惴不安。 乱世之中,哪来长久的安寧? 难道,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果不其然,刚进入三月下旬,伊籍从襄阳那边传来密信。 收到密信的那一刻,杨希心头一沉,丝毫不敢耽搁,立刻马不停蹄赶往校场,去寻正在练兵的刘备。 最近刘备也甚是勤勉,每天都在校场操练兵马,此刻正在亲自率领军士演练阵法。 “主公!” 杨希快步上前,拱手沉声稟报。 “伊机伯差人从来密信。”说著便將信函呈上。 刘备闻言,神色骤然一紧。 伊籍素来谨慎,非紧要事务,绝不会贸然送信过来。 每一封书信,都关乎新野安危和刘备阵营的生死存亡。 “想必襄阳那边又有大事发生。” 扔掉手中兵刃,翻身下马,快步接过密信,细细阅览。 目光扫过帛书上的字跡,刘备的眉头越锁越紧,面色也越发凝重。 “竟有此事!” 读完密信,刘备惊呼一声,语气瞬间变得急促。 “蒯子柔身染沉疴,臥床数日不治而亡,为何时至今日,临近出殯,我新野才收到消息?” 杨希听完,心里顿时一惊。 荆州蒯氏的核心人物-蒯良死了! 依照汉时丧制,素来是三日小殮、七日大殮。 名士望族更是规制严苛。蒯良这般荆州顶尖名士,死后必定停灵一旬,足足十日,方才正式起灵安葬。 这么算来,蒯良至少在七八日前,就已经咽气了。 “机伯察觉新野迟迟未派人前往襄阳弔唁,心生蹊蹺,这才暗中修书密报,特意询问缘由。” 听到这,杨希胳膊上的汗毛瞬间倒竖。 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让襄阳那边有所察觉? 他们似乎有意断绝了与新野这边的联繫。 至於是谁的主意,杨希不敢妄下定论。 但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襄阳与新野、刘表与刘备之间的羈绊,正在被人刻意斩断,刘备在荆州的处境,已然悄然恶化。 刘备久经世事,此刻也彻底洞悉其中凶险,神色凝重至极,当即將帛书递与杨希,急切问道:“军师,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处置?” 杨希目光冷峻,瞬间理清利弊,脱口而出:“事不宜迟,当下最好的办法,是即刻委派公祐先生赶赴襄阳。以上报新野当季赋税为由头,名正言顺入城。” 他稍作停顿,补充关键部署:“若能顺利面见刘景升,便藉机探探其心意。若是刘表避而不见,务必找到伊机伯与向巨伯二人,暗中问清襄阳当下局势!” 刘备连连頷首,深以为然:“军师思虑周全,处置妥当,便依军师之计行事!” 杨希隨即传来孙乾,让他即刻启程,依计行事。 孙乾领命,一刻都不敢耽搁,回县府备好文书,轻装简行快马加鞭奔赴襄阳。 刚到襄阳城门下,孙乾就隱约感觉不对劲。 往日对新野过来的人,都是大开方便之门,今天却对他层层盘查,见他確是因公务而来,这才放行。 进入城中,只装作不知蒯良离世,一路来到州府。 持公文求见刘表,却被门口的侍从拦住,告诉他刘表最近身体不適,正在臥床静养,不见外客。 他数次请见,都被拦了回来。 无奈之下,只得避开城中大道,走小路先后暗中联络伊籍,向朗,寻了处僻静所在密会。 二人带来的消息,直接让孙乾浑身冰凉。 封锁消息,断绝与新野来往,並不是刘表本意,而是蔡瑁、张允外加蒯越一手主导。 自从上次蔡瑁围杀刘备之计破灭,刘备在新野增兵之后,这些荆州士族就不断在刘表面前挑拨离间,说刘备有自立之意。 刘表起初自然不愿搭理他们,但是经不住他们几次三番游说,还有蔡夫人与刘琮参与其中。 一时气鬱攻心,一病不起。 再加上蒯良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这段时间都在闭门谢客,安心静养。 荆州大小事务,都交给蔡瑁等人全权代理。 更令他惊讶的是,向郎告诉他,在蒯良去世之后,他无意中发现,许都那边竟委派使者前来弔唁,由蔡瑁亲自接待入府,昨日刚將他走。 至於两人之间谈论了什么,没人知晓。 获知消息,孙乾不敢有半分耽搁,顾不上弔唁蒯良,辞別二人,折返新野,一路星夜兼程,赶在次日三更赶到了杨希府邸所在。 “军师...军师,孙乾回来了!” 杨希这个点还没睡,听到孙乾叩门,赶紧起身打开房门。 只见孙乾面色惨白,衣衫粘尘,模样颇为狼狈。 “公祐何故如此?” “祸事了,祸事了!刘景升病重臥床不起,荆州大小事务由蔡瑁张允等人全权代理,此次与新野断绝往来,就是他们的主意。向巨伯还说,两日前,许都派了使者前来弔唁蒯良,是蔡瑁亲自接待,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许都?使者? 从许都到襄阳,快马加鞭至少也得三日,也就是说,身在许都的使者,在蒯良咽气之后的第三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想到这,一股无名的寒意,瞬间涌上杨希心头。 第35章 大兵压境(求追读,求收藏) 杨希连忙將孙乾请进屋內,亲手斟上清水,让他稍稍安定心神。 他心中飞速梳理著当下局势。 因为自己的到来,这条歷史线早已悄然偏移。 但只要刘表尚在人世,蔡瑁等荆州士族便不敢贸然將荆州地盘献与曹操。 更何况曹操此刻亲领大军北征乌桓,远在北方,根本没有余力南下。 近日派出的多批斥候也传回消息,驻守宛县的荆州军始终按兵不动,毫无异象。 层层线索串联起来,答案已然清晰: 定是新野增兵的消息传到了许都。荀彧摸不透刘备的用意,只能据实上报曹操。 对方借著蒯良新丧的由头,派使者前往襄阳弔唁,却暗中联络蔡瑁...... 想到这里,杨希神色一凛,当即唤来亲卫: “即刻挑选十名精锐斥候,连夜奔赴叶县。限一日之內抵达,查清当地军情,火速回报新野!延误者,军法处置!” “领命!” 亲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孙乾看得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军师为何突然派人前往叶县探察?” 杨希负手立在窗前,望著天边渐亮的天色,面色凝重:“公祐不必心急,等斥候传回消息,其中缘由自然水落石出。” ------ 新野这边斥候连夜动身,而数百里外的叶县曹军大营,从襄阳折返的使者恰好归来。 曹仁听完稟报,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刘表病重,荆州大权落入蔡瑁之手,竟让我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瓦解刘备与荆州的联盟。你可將我军部署告知蔡瑁了?” 使者拱手答道:“属下已全盘说明。我告知蔡瑁,届时曹洪將军率军佯攻宛县,只做姿態,绝不攻城;將军亲率主力借道宛县,直扑新野,只图歼灭刘备。 蔡瑁满口应允。他本就有心除掉刘备,只是碍於刘表一直未能得手,如今乐得借我军成事。他还说,有曹洪將军佯攻宛县作掩护,他便可闭门守城,坐视不理,日后就算刘表追责,他也有充足的说辞开脱。” 曹仁猛地站起身,目光锋芒毕露:“此话当真?” “属下绝不敢欺瞒將军!” “好!” 曹仁一掌拍在案几上,语气振奋,“蔡德珪鼠目寸光,竟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待到新野陷落,宛县孤立无援。曹公平定乌桓,大军回师,南下荆州便是易如反掌!” 使者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將军,属下临行前,蔡瑁特意叮嘱。刘备新聘得了一位军师,弘农人氏,名唤杨希,字季默。此人年纪轻轻却诡计百出,还请將军多加提防。” 曹仁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此人出身弘农杨氏哪一房?年岁几何,可曾出仕?” “蔡瑁未曾细说,只知他尚未弱冠,也没有正式官职,想来只是杨氏旁支子弟。” 听闻此言,曹仁紧绷的神色缓缓鬆弛,甚至露出几分轻视:“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世家少年罢了。刘备多半是看中了他弘农杨氏的身份,才將其拜为军师,不足为虑。你下去领赏吧。” “多谢將军。” 使者躬身退离营帐。 待脚步声远去,一直默立在旁的李典才跨步上前,拱手进言:“將军,末將驻守叶县许久,对这杨希略有耳闻。此人虽年少,却胸有谋略。此前刘备征討江夏张武、陈孙,便是靠他定下计策才大获全胜,將军万万不可轻敌。” 曹仁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威严与不悦:“曼成,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李典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末將不敢。” “我追隨曹公征战多年,身经百战,如今官拜偏將军、爵封都亭侯!岂是张武陈孙之流可比?”曹仁冷哼一声,傲气尽显,“此番谋划更是出自郭奉孝之手,天下谁能匹敌?那黄口孺子,不过区区萤火,也敢与皓月爭光?” 李典见状,知道主帅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他心中满是忧虑,却不敢再多言语,只得躬身行礼,默默退到一旁。 ------ 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新野。 这座城池还沉浸在静謐之中。 杨希一夜无眠,等到刘备起身,便携孙乾拜见。 將蒯良病逝、许都使者赴襄阳、蔡瑁暗中异动的所有蹊蹺,尽数稟报。 刘备听闻消息,神色瞬间顿住,当即传令麾下文武齐聚县府大堂,紧急议事。 不多时,关羽、张飞,简雍、糜竺等一眾核心文武悉数入堂议事。 眾人听闻襄阳突发变故,曹操暗中联动荆州士族,大堂之內氛围紧绷,人人面色凝重,其余从属官吏、武將皆垂首静立,无一人敢隨意插言。 眼见气氛沉闷,简雍率先开口,语气甚是焦灼: “主公,曹操远在北征途中,无暇南顾,此刻却暗中联络荆州,必然暗藏杀机!新野毗邻边境,我以为应当即刻全城戒严,整军备战!” 糜竺紧隨其后附和,神色忧虑:“宪和所言极是。如今刘表病重,荆州无人制衡。若蔡瑁暗中倒戈,我军即刻腹背受敌,危在旦夕!当速速遣使再探襄阳虚实,同时向刘表求援,与宛县互成犄角,方能自保!” 闻听眾人建言,张飞已然按捺不住,大步出列,声如洪钟:“何须向刘表求援?大哥!管他曹军,与那荆州士族有何诡计!我与二哥、子龙等人率军驻守新野,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何须畏首畏尾!” 一旁关羽微微頷首,丹凤眼微凝,沉声道:“三弟所言虽躁,却也有理。我等手握兵马,可即刻进驻边境布防,严守新野门户,先立於不败之地,再观其变。” 文武各抒己见,大堂之內爭论不休,气氛紧绷。 唯独杨希立於侧位,始终沉默淡然,神色未起半点波澜,与眾人的焦灼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刘备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最终定格在杨希身上,沉声发问:“军师,昨夜你便察觉局势蹊蹺,连夜派出斥候探查敌情。如今局势迷离,眾说纷紜,你有何见解?” 眾人目光瞬间齐聚杨希身上,有期待,亦有几分忐忑。 杨希微微拱手,从容开口:“主公,局势虽险,但並非绝境。如今一切只是暗流,虚实尚未可知,贸然布防、遣使,只会自乱阵脚。我昨夜已遣十名斥候星夜奔赴叶县,静待军情传回,便可洞悉敌军全盘计谋,届时再精准布局,方可万无一失。 他语气篤定,气场沉稳,纷乱的大堂竟瞬间安静下来。 刘备闻言当即压下心中忧虑,頷首道:“好!既然如此,就依军师之言,全军暂缓调动,严守城池,静待斥候消息!” 整整一日,新野县府上下情绪紧绷,文武一筹莫展,心神不寧,都在等候边境军情。 直至夜色降临,县府外终於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亲卫高声急报: “启稟主公,叶县斥候归来,有紧急军情稟报!” 刘备闻言,双目骤然一睁,起身急呼: “速传他进来!” 一名斥候浑身尘土、衣衫尽湿,脚掌磨破渗血,显然是昼夜狂奔,不眠不休赶路所致,他跪地沉声急报: “回稟主公,叶县曹军大有异动!曹仁亲率一万精锐已经进驻叶县,与驻守此地的曹洪李典合兵一处!三军整装,甲仗齐备,已经发兵南下。” 这话一出,刘备脸色骤变,瞬间通体发寒。 一万精锐! 曹仁、曹洪、李典三员大將齐聚! 这等阵容,根本不是边境寻常袭扰,分明是要大军压境! 第36章 你有郭奉孝,我有杨季默(求追读) 大堂之內瞬间炸开,原本压抑的气氛彻底爆发。 简雍脸色煞白,下意识上前一步:“三將齐聚叶县,一万精锐外加叶县守军来势汹汹,我新野兵马单薄,如何抵挡!” 糜竺亦是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果然是杀局!蔡瑁定然已然暗中勾结曹操,此番我军腹背受敌,危矣!” 孙乾神情甚是绝望:“如今蔡瑁把持荆州,我等欲见刘景升,恐怕亦是无望!” 张飞怒目圆睁,紧握丈八蛇矛的柄杆,厉声喝道:“怕他作甚!大不了率军出城,与曹军正面死战!” 关羽亦是神色凝重,丹凤眼微张,沉声道:“三弟!敌军蓄谋已久,兵力集中,我军仓促应变,腹背受敌,恐难正面抗衡。” 一时间,大堂之內人心惶惶,哪怕眾人皆是久经风浪之人,面对这无解的危局,也难免心神动盪。 唯独杨希,自斥候报信之后,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在满堂慌乱之中,他这份极致的沉稳,显得格外突兀。 刘备见状,连忙看向杨希,语气急促却满是信任:“军师!事已至此,可有破局之法?” 所有人瞬间噤声,所有目光死死锁定在杨希身上。 杨希缓缓上前一步,踏出侧位,立於大堂正中,年少的身躯此刻却仿佛撑起了新野的天。 他目光扫过眾人,清冷的声音响彻整座大堂,压下所有慌乱:“主公,诸位无需惊慌。敌军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早已落入死局。” 眾人皆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 一万精锐压境,三员大將合围,明明是绝境危局,军师竟说敌军入了死局? 不等眾人深思,杨希已然层层拆解,將这一场惊天杀局彻底摊开在眾人眼前: “此番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曹操传令,荀彧居中推动,曹仁前线执行,蔡瑁內里配合,想必此计定然出自郭奉孝之手。”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道出观点: “可细细推敲,此计疑点极多。 曹军重兵屯於叶县,欲攻新野,必经宛县要道。可近几日我军斥候回报,宛县守將文聘治军如常,毫无半点备战跡象,边境戒备也无动静,此为一疑。 若蔡瑁果真与曹军私自串通,意欲里外夹击,樊城理应有所异动,可樊城兵马亦无动静,此为二疑。 蔡瑁若公然放任曹军入境,坐视新野覆灭,一旦刘表知晓,他蔡氏满门何以自处?此为三疑。” 三处疑点句句切中要害。 堂中文武闻言,纷纷低头沉思,也是越想越觉蹊蹺,原本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復。 杨希再度理顺全盘脉络,朗声定论: “综上所述,蔡瑁绝非打算公然出兵助曹,而是卖曹操个人情,从而,借曹军之手,除掉主公。 届时,曹军定会分出一部兵马,佯攻宛县,虚张声势,吸引我方注意。文聘则藉机坚守不出,作壁上观。让蔡瑁日后可向刘表搪塞罪责,保全自身。 借著这层掩护,主力精锐,借道宛县东路隱秘突进,直奔新野。他们占儘先机,妄图一战破城,覆灭主公基业!” 这倒不是因为杨希有凭空断局的神通,而是前世歷史轨跡中,曹操平定北方后,便是依这条路线,从而入主荆州。 他现在这一番剖析字字清晰、逻辑縝密,將敌军藏在暗处的所有算计和人心全盘戳破。 眾人此刻才彻底醒悟——若非杨希心思縝密、料敌先机,连夜遣斥候探查摸清动向,待曹军悄然兵临城下,新野无防、荆州无援,无疑深陷必死之局! 简雍长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感慨道:“原来如此!我等险些被敌军的虚实假象彻底迷惑!” 糜竺连连頷首,眼中满是讚赏:“敌军此计阴毒至极,借蔡瑁之手,行偷袭新野之实,环环相扣,几乎无解。若非军师心思縝密,层层推演破局,我新野今日必遭灭顶之灾!” 孙乾亦是满脸后怕,由衷嘆服:“敌军谋算出自郭嘉之手,此人素来算无遗策,竟被军师洞悉破绽,孙乾佩服!” 张飞收起方才的焦躁莽撞,粗声说道:“这曹操和蔡瑁一肚子坏水!还好有军师坐镇,不然我等稀里糊涂便落入圈套了!” 关羽丹凤眼微凝,深深看向年少的杨希,素来孤傲的眼中,再度浮现浓重的敬佩之色,微微頷首不语。 刘备只觉浑身寒意尽散,心中悬著的巨石轰然落地,原本焦灼慌乱的心神也终於彻底安定。 他望著眼前这位年少沉稳、算无遗策的麒麟之才,愈发庆幸自己当初请他出山,是何等正確的决定。 刘备上前一步,神色恳切,拱手郑重问道:“军师已然洞悉敌军全盘阴谋,如今敌军重兵压境,杀机暗藏,不知军师可有万全破敌之策,解我新野危局?” 眾人闻声再度肃静,齐齐望向杨希,静待他的破局妙计。 杨希眼神渐冷,从容开口,道出此役最关键的致命破绽与破敌之计: “如今曹军自认其在暗,我在明,必然有轻敌之心,这便是我军占据先机的根本所在。若要破敌,便要將这份轻敌之心,化作他们的葬身死局!” 刘备闻言,神色肃穆,当即躬身拱手: “此乃新野生死存亡之际,我与诸公任凭军师调遣!” 左右眾文武也齐齐出列,拱手肃立: “我等任凭军师调遣。” 杨希心中一暖,见状也不再迟疑,目光锐利如炬,持令厉声开口,敲定破局之计: “承蒙主公与诸君信任,將身家性命委与我身,我必不辱使命。所有人,听我將令!” 眾人挺拔身姿,神色庄重,静静聆听杨希的部署。 “简雍,孙乾,糜芳,关平,命你四人,即刻收拢兵马,退守新野城关,囤积滚木、擂石、火油、弓弩,严整城防,不得有误!” “领命!” 四人沉声接令,再度入列。 “糜竺,此前自江夏带回那八百荆州骑兵的戎装何在?” “回稟军师,已尽数入库封存。” “即刻取来,与『白炮营』將士换装。” “糜竺领命。” 杨希再取一支令箭高声叫道: “赵云!” 赵云踏步而出:“末將在!” “我命你亲率换装的八百白袍军,偃旗息鼓,连夜前压至宛县左路边境潜伏!一旦曹军率军佯攻宛县,待其队伍临近,毫无防备之时,即刻率军突袭。 交锋之时,尽数宣称是蔡瑁暗中传令,令你等埋伏在此,截杀曹军。此战务必將其主將阵前梟首!挫敌锐气,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赵云领命!” 赵云接了令箭归位。 “关羽,张飞!” “末將在!” “子龙將军西路一旦得手,曹仁必恨极了蔡瑁,他失去奇兵优势,必不敢直扑新野,只敢趁夜突袭,试探我军实力,再寻战机。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隱匿在新野北边要道,若见曹兵前来偷袭,合围歼之,此战务必阵斩敌將,以壮我军声威!违令者,军法处置!” “关羽领命!” “张飞领命!” 杨希又拿出一支令箭,看向刘备。 眾人纷纷小声议论:莫非主公也要带兵出征? 刘备回首眼神凌厉,眾人瞬间噤声不语。 杨希朗声叫道: “刘备!” “末將在!” “陈到!” “末將在!” “荆州虽不敢明著出兵,但也不得不防,我命你二人,於白河口附近布防,若樊城方向有异动,务必坚守不出!“ “刘备谨遵军师號令!” 杨希又叮嘱陈到: “叔至將军,务必护主公周全!” “陈到领命!” 刘备上前领了令箭,手扶腰间双股剑,站在眾人之前。 “其余人等,皆隨我固守新野城池,没我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违令者斩!今日之计,敢有人泄露半点,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遵令!” 满堂齐声应和,声震县府。 第37章 新野之战(上)【合章求追读】 杨希军令迅速传导,新野境內全军悄然调动。 无一人喧譁,无一处紊乱,整座小城进入战时状態。 城防层层加固,军械齐备,八百白袍军尽数换上荆州骑兵制式甲冑,隨赵云连夜疾驰,奔赴宛县周边山林潜伏,静待战机。 夜色彻底沉落,微凉夜风卷著旷野肃杀之气,掠过新野城头,吹动少年衣袂翻飞。 城內灯火静默,城外暗流汹涌。 杨希孤身负手立在城楼最高处,抬眸远眺宛县方向的沉沉夜色。 看似神色淡然,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绝非表面那般沉稳。 这是他穿越乱世以来,第一次全权执掌生死、布局万人战局。 往日读史,乱世纷爭、將陨兵亡,不过是书页寥寥数笔。 可今日亲身入局,他才真正读懂乱世残酷——一纸计策,千人头颅;一步落子,万命浮沉。 今夜这连环诱杀之计,看似精妙无双,可一旦某处出错,一军疏漏,便是新野倾覆,全员覆灭的结局。 满城百姓、主公与麾下將士的身家性命,尽数压在他的肩头。 杨希的心底藏著一丝常人难见的忐忑,並非畏惧战事,而是敬畏乱世人命。 可转念回望身后这座安寧小城,回望全然信任、任凭自己调遣的诸位同僚与万千军民,杨希眼底的些许波澜,尽数沉淀为沉稳与坚定。 既入乱世,便不能再以后世平和心境自居。 世道不仁,战火不休,唯有以谋破局、以战止杀,方能闯出一线生机。 匡扶汉室,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 此时,曹军主营灯火摇曳,帐內气氛鬆弛,全无临战肃杀之气。 中军大帐中,曹仁稳坐主位,神色傲然,手握全盘战局,自觉胜券在握。 帐下诸將分立两侧,心境大多鬆懈,只待破城立功。 官渡降將吕翔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诚恳:“將军此番布局极为稳妥!以两路虚实之计锁死新野外援,借荆州局势孤立刘备堪称万全之策!” 这番话听得曹仁面色得意,眉宇间傲气更盛。 族弟吕旷也带著几分渴求立功的意味,恭声道:“不止如此!有郭祭酒妙算定局,再加將军亲自坐镇统兵,新野孤城无援、兵微將寡,天亮必破!我二人愿为先锋,打头阵破城,为將军分担战事!” 二人一捧谋略布局、一请先锋立功,哄得帐中气氛愈发鬆弛。 曹洪立於侧旁,他性情粗直寡言,沉默半晌。 只沉声附和一句:“我等当依计行事,速破新野,生擒刘备,带回许都,莫要辜负曹公才是。子孝也好儘快赶回鄴城復命,叶县小城,粮草用度可不比鄴城那般丰厚。” 曹仁闻言哈哈大笑:“子廉,你还是如此小气,不过吃你几日军粮,好似割你髀肉?虽然你只是佯攻,待我等打下新野,粮草依旧与你均分如何?” 曹洪听罢,脸上表情稍显鬆弛,才又缓缓开口道:“刘备空有虚名,杨希年少未经战阵,纵有点小聪明,也破不了奉孝先生定下的大局。我军兵精阵整,稳扎稳打,此战必胜。” 满帐诸將皆被必胜气氛带动,唯独李典始终眉头紧锁,神色沉静。 他见全军上下尽数放鬆戒备、人心浮躁,又再次出言谨慎劝諫:“二位將军,战局幽深难料,敌军静默无动静,未必是无计可施,恐怕是暗藏后手。我等应当严守戒备、谨慎行军,不可如此轻敌懈怠啊。” 曹仁此刻正在兴头上,知他谨慎,也懒得跟他计较:“无妨。大局已定,就凭他刘备与他那稚子军师,翻不出风浪,静待天明进军即可。曼成若是怕了,你便留守叶县如何?” 帐下诸將闻言,尽皆附和大笑。 李典轻嘆一声。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隨后便垂手退立,不再言语。 夜风渐息,天边泛起鱼肚白,长夜將尽,天光破晓。 大战,即刻开启。 依照战前部署,曹洪先领两千兵马出堵阳,沿宛县西路进发,依计佯攻袭扰;曹仁亲率一万精锐,以吕旷、吕翔为先锋,走东线直插新野;李典领两千后军,押运粮草輜重,紧隨主力南下。 曹军两路並进,途经宛县地界,守將文聘果然紧闭城门,登城观望,全程按兵不动,任由曹军借道过境,摆明了作壁上观。 曹洪所部一路行至宛南一处狭隘小路,队伍绵延狭长,阵型鬆散,戒备全无。 將士们一心想著早日拿下新野劫掠物资,行军散漫,毫无临战姿態。 行至中段,前方忽然杀出一支近千人的队伍,人人身著荆州军甲冑,却不举任何旗號。 曹洪远远望见,只当是宛县的巡防士卒,心中毫无警惕,下意识勒马避让,示意对方先行。 就在两军错身交错的剎那,对面阵中陡然竖起一面醒目的“赵”字大旗! 银甲亮枪的赵云从人群中纵身杀出,声如惊雷:“曹洪!可认得我常山赵子龙?” 曹洪闻言心头巨震,瞬间反应过来中计。 此地山道狭窄,兵马首尾不能相顾,骑兵无法展开,根本不利於廝杀,他当即拨马想要衝向开阔地带。 “曹洪休走!蔡瑁大都督早已传令,命我在此设伏,取你性命!” 赵云喝声未落,挺枪直刺。曹洪避无可避,只得提刀仓促迎敌。 “蔡瑁奸贼!竟敢背盟使诈!”曹洪又惊又怒,叫骂出声。 他麾下士卒本就军心鬆懈,突遇伏击瞬间阵脚大乱,被赵云麾下骑兵来回衝杀,四分五裂。 二人马上交手,刀枪交错,激战二十余合。曹洪连日行军本就疲惫,又遭突袭心浮气躁,渐感力竭,自知不敌,再度打马突围。 可前方山道已被白袍军戈矛阵列封锁,数次冲阵皆无功而返,身后赵云已然步步紧逼。 曹洪进退无路,仰天长嘆:“莫非我曹子廉,今日竟要命丧於此!” 长嘆过后,他强提气力再度挥刀死战。不过五合,赵云瞅准破绽,一枪挑开长刀,银枪顺势直刺,正中曹洪心口要害。 曹洪闷哼一声,翻身落马。 赵云纵马上前,下腰斩下其首级,高高挑在枪尖,对著四散奔逃的曹军厉声大喝:“曹洪已授首!尔等已中蔡瑁都督之计,还不束手归降!” 叶县残兵眼见主將战死,彻底丧失斗志,纷纷丟盔弃甲。赵云並未下令追击,任由败兵四散奔逃。 一眾残兵惊魂未定,不敢久留,抢回曹洪残躯,顺著小道一路向东,直奔曹仁主力大军方向报信。 赵云收束兵马,率领白袍军调转方向,全速折返新野復命。 ------ 曹洪遇伏战败,殞命当场的噩耗,已经传报到了曹仁面前。 消息入耳的剎那,曹仁浑身一震,直接把持不住身形,翻身跌下马来,伏地失声慟哭: “子廉!我弟正值壮年,竟遭此横祸!” 他双拳死死攥住泥土,奋力捶打地面,声音嘶哑悲愴:“折损宗室大將,这让我如何向孟德交代?又如何对得起子廉家眷?我曹仁愧对曹氏宗族吶......” 副將吕旷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搀扶,递上帛巾与水囊,轻声劝慰。 此刻的曹仁盘坐在地上,血灌瞳仁,睚眥欲裂,胸中更是怒火滔天。 “蔡瑁竖子!安敢欺我?此仇不报,我曹仁誓不为人!” 他现在已经认定蔡瑁是反覆无常,背信弃义之辈。假意联合曹军,暗中却串通刘备设伏,对曹洪痛下杀手。 心中对蔡瑁,对荆州士族的恨意,丝毫不亚於刘备。 “吕旷,吕翔,即刻隨我整军攻打新野,我要踏平此城,为子廉报仇雪恨!” 后军的李典听闻曹洪阵亡的消息,心中也是沉痛,当即打马赶来,恰好听见曹仁要即刻发兵,立即翻身下马,上前死死阻拦。 “將军!子廉將军战死,三军同悲!末將心中也是悲愤异常!但此刻万万不可衝动! 刘备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蔡瑁既然能出卖子廉將军的动向,想必我主军全盘部署,行军路线,也尽数为刘备所知!” 曹仁此时,仇火攻心,已经听不进李典的半句劝言。 “就是知道哪又如何?我亲率万余精锐,势要踏平新野,生擒刘备,斩赵云首级,慰我弟亡魂!” 说罢,他扶著吕旷就要起身传令进军。 李典眼见实在劝他不住,赶紧跪拜在曹仁面前,声色恳切: “將军!请以曹公大局为重!明公曾言將军勇略过人,可独当一面,绝非逞一时之怒的莽夫! 兵法有云:倍则分之,敌则能战。如今我军谋略尽泄、先机尽失,已成被动之局!贸然强攻,必入敌军圈套!若此刻文聘从宛县出兵,我军腹背受敌,必身陷死局。 將军不可以一时之怒,辜负曹公信任、郭祭酒苦心啊!” 还请將军三思!”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 提及曹操与郭嘉的重託,暴怒失控的曹仁,骤然被泼了一盆冷水,沸腾的怒火瞬间压下大半,陡然清醒过来。 此番他携带的鄴城精锐,连夜急行军、远道而来。 本靠奇兵突袭制胜。如今计谋泄露,先机尽失。 刘备以逸待劳,自己若执意全军冒进,绝非勇略,只是匹夫之怒。 胜算渺茫,只会白白葬送万余精锐,这要他如何向曹操交代? 沉默良久,曹仁咬牙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沉声道:“也罢!依曼成所言,大军就地停驻,全线休整,暂缓进军。” 言罢,他失魂落魄,跌跌撞撞,默然转身去寻一处无人的所在宣泄心中的悲愤。 时至傍晚,暮色沉沉。 吕旷、吕翔二人私下聚在帐中,低声密谋。 这兄弟二人本是官渡降將,归附以来寸功未立,始终得不到曹操信任,如今眼看战机一次次被李典劝阻搁置,心中颇为不满。 “李曼成太过谨慎,屡屡掣肘战局!如今我军折损大將,正是我兄弟立功的最好时机,岂能白白错过?” 吕翔紧攥拳头,捶打桌案泄愤。 吕旷眼中精光一闪,冷声道:“我有一计,可助曹將军破局!” 他俯身贴近吕翔耳畔,將计策细细道出。 吕翔听罢,连连点头,面露喜色。 二人即刻结伴前往主帅大帐,向曹仁献策。 吕翔率先开口:“將军,此地界昼热夜凉,今夜必有大雾。刘备新胜,必然鬆懈轻敌,此刻定设宴庆贺,新野防备空虚。我军趁夜半雾起,轻装潜行突袭,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吕旷也拱手请战:“我兄弟二人愿为先锋,各领一千兵马,轻兵夜袭,只求破城建功,为將军分忧、为子廉將军报仇!” 曹仁闻言,心中大动。 他静下心来思忖:如今大军停驻休整,刘备必然已经探得消息,认定曹军受挫畏战,暂时止步,警惕之心鬆懈。 正面强攻风险极大,但轻兵夜袭、趁雾偷城,反倒成了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机。 既不用赌上全军安危,又可搏一把復仇翻盘。 压抑的仇火与心中一丝侥倖,让他终究点头应允。 “此计可行!今夜拨你二人两千精锐,轻装潜行、隱秘突袭,务必一战建功!” “末將遵命!” 二吕相视一笑,领命退下。 二更时分,漫天白雾笼罩旷野,丈外难辨人影。 曹仁眼见雾起,即刻点齐兵马,催促二吕连夜出兵,奔袭新野。 二人领兵潜行,一路谨慎避光、偃旗息鼓,借著浓雾掩护,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望见新野城墙轮廓。 雾中城池静謐无声,城头灯火稀疏,果然守备鬆懈,毫无防备。 二人心中大喜,立刻挥军加速突进。 可大军刚行至要害处,四周骤然喊声震天! 千余柄火把齐齐点燃,刺破漫天浓雾,將整片旷野映照得亮如白昼。 前路一道赤红身影缓缓踏出,青龙偃月刀寒芒凛冽,杀气面而来。 关羽端坐赤兔马,丹凤眼微凝,死死盯著二吕,声如晨钟:“关某在此等候多时!吕翔、吕旷,可认得某这口青龙偃月刀?” 吕旷浑身发寒,声音颤抖:“关…关云长……” 昔日袁公帐下大將顏良、文丑皆殞於其刀下,此刻直面强敌,早已心胆俱裂。 眼见偷袭败露,伏兵四起,二人不敢恋战,立刻打马掉头,打算突围撤退。 可身前又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呔!你二人要走,可问过俺老张的丈八蛇矛答不答应!” 张飞皂甲黑马,从斜刺里猛然杀出,蛇矛高举、怒目圆睁,截断二人退路。 前后猛將合围,伏兵层层锁死。 吕翔、吕旷心中暗叫苦也。 今夜撞上关张二將,与撞见那索命恶鬼又有什么分別? 主將惊惧异常,麾下两千精锐瞬间军心大乱,阵型溃散。 关张二话不说,双双率军冲阵,铁骑踏碎乱军,刀矛所向披靡。 吕翔、吕旷拼死搏杀,想要趁乱突围,可被关张前后夹击、彻底锁死。 二人武力悬殊,不过数合,便双双被斩於马下。 曹军两千夜袭精锐,死的死、降的降,最终只剩些许残兵逃出生天。 ------ 天色渐亮,晨曦微露。 曹仁在帐中彻夜未眠,满心焦灼等候夜袭捷报,等来的却是全军覆没的死讯。 二吕双双战死,两千精锐仅存不足三成残兵狼狈归营。 两战连折三员大將、兵马重创,接连惨败的屈辱与悔恨,瞬间衝垮曹仁心神。 他怒火攻心,愧恨交加,猛地起身,披甲提剑,翻身上马,厉声高喝: “刘备欺我太甚!全军整兵,隨我进军!今日不荡平新野,誓不回军!” 李典此刻已从后军赶来,立马拦在曹仁面前,死死阻拦。 “將军!连败两阵,军心崩溃,万万不可再度冒进!” 曹仁双目赤红,满脸愧色,声音沙哑道:“我悔不听曼成忠言,以致接连惨败、痛失大將!” 如今唯有拼死破城,方能弥补过错,不负孟德重託!曼成休要再拦我!” 李典跳下马来,急声劝諫:“將军!如今我军疲敝,士气低迷,刘备连胜,士气正盛,若此时文聘再从宛县出兵,我军危矣!” 曹仁胸口剧烈起伏,满心不甘,厉声反问:“难道我只能就此退兵,狼狈而回?” 绝境关头,李典骤然叫道:“將军难道忘了?郭祭酒曾赠你一只锦囊!” 曹仁闻言,情绪瞬间平静下来。 伸手从怀中掏出锦囊,仔细看完,嘴角已然上扬。 “此番多亏曼成提醒,我军有救了!” 第38章 新野之战(下)【合章求追读】 昨夜至今,两场大胜的捷报接连传回新野城中。 赵云斩杀曹氏宗族大將曹洪、关张二將伏杀吕旷吕翔。 连灭曹军三员大將,击溃两路来袭兵马,战果斐然。 一时间整座新野城上下一片欢腾。 各部將士士气高涨,街巷里的百姓也纷纷奔走相告,大伙儿悬著的心彻底落地。 杨希端坐府內,看著接连送来的战报文书,连日紧绷的心神终於稍稍放鬆。 但是曹仁一天不退,新野的危机就一天不能解除。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文聘依旧坚守不出,不与新野守军前后夹击,曹仁必然孤注一掷,强攻新野。 正在他思忖之际,就听斥候在门外高声急报:“军师!曹仁大军开赴城外旷野处驻军不前,麾下人马正在列阵。” 杨希闻言,立刻起身,直奔城楼远眺。 只见城外平川之上,曹军围绕著中心高台,密密麻麻排布开来,圈层交错,军阵规整,壁垒森严,看似按兵不动,却透著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军师!” 关张赵三將,此刻也都立於城头之上观阵,见到杨希前来,纷纷上前躬身行礼。 杨希拱手回礼,立即开口询问道: “你三人驰骋沙场,久经战阵,可认得眼前这阵法?” 张飞摇头不语,赵云眉头紧蹙,关羽抚须观望半晌才开口道: “这套军阵,流转有序、首尾呼应,看不清来由,也瞧不出破绽,无从下手。” 身后眾谋士也没人能看懂曹仁布下的这套阵法,更別提破阵。 杨希心中顿时一紧。 莫非这就是那“八门金锁阵”? 他现在脑中只记得破阵的文字描述,可阵法落在眼前,却无从下手,更不敢轻言破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杨希静静望著城外连绵军阵,脸色凝重。 眾人见他迟迟不语,齐齐转头,目光再次聚集到杨希的身上。 自开战以来,所有精妙布局、连环算计,皆出自眼前这位少年军师之手。 此刻,所有人都本能地寄希望於他,盼他能再出妙计,破解眼前死局。 杨希也知道大家的心思。 但能破此阵的徐庶,去接家眷,至今未归。 曹仁在此列阵,消耗新野士气,待后续援兵一到,新野將彻底陷入绝境,再无翻盘可能。 就在眾人踌躇之际,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风尘僕僕的身影踏上城楼。 竟是之前派去镇守白河口的刘备。 还未等眾人言语,刘备便兴冲冲地叫道: “看,我把谁带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拾阶而上,出现在眾人面前。 “元直!” 杨希瞳孔骤亮,惊声叫道。 他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大半,快步上前迎接二人。 此刻的徐庶满身风尘,髮髻散乱,连呼吸都带著几分急促。 他快步上前,对著城头眾人逐一见礼,气息稍稳,便开口解释: “我在返程途中,听闻曹军大兵压境,情势紧急,我將老母託付胞弟带著缓行,片刻不敢耽误,绕道樊城,快马加鞭赶回来与诸公共守新野。正好在白河渡口遇到主公,我们便同路过来了。” 一番话落地,真诚恳切,字字动人。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暖。 皆知徐庶至孝,可他听闻新野有难,毅然火速驰援,这份情义与担当,在场无不动容。 徐庶来到杨希身边拱手道: “主公在来的路上,已將军师布局退敌之事告知与我,军师洞悉郭奉孝的谋略,庶钦佩之至。” 杨希上前一把將他拉到身前,指著城下,沉声道: “现在不是恭维我的时候,元直且看!” 徐庶连忙靠近城垛,向下看去,扫视片刻,面色瞬间变得严肃凝重。 杨希见状,顺势上前半步:“元直可识得此阵?” 徐庶眼神锐利,死死盯著城外层层排布的军阵,篤定点头:“何止认得,此乃郭奉孝所创独门阵法——八门金锁阵。 庶在潁川求学时,与奉孝乃是故交。此人精於算计,擅长谋略,曾將钻研之阵法拿与我看,询问我可有破阵之法,我冥思苦想而不得破,奉孝志得意满离去。此后数载,我常常苦思破阵之法,直到遇见司马德操,为我指点迷津,才终有小成。” 说完,便立即拆解阵法:“这阵法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环环相扣、首尾呼应。正常对阵,一旦入阵,就会被八门层层锁死,进退无路,越冲伤亡越大,专门用来困杀大军、耗死守军。” 张飞听得皱眉,粗声问道:“那照你这么说,这阵法岂不是无解?” “有解。”徐庶语气乾脆,底气十足。 “奉孝的阵法经年累月修缮,想必已多有精进,但曹仁只学了个皮毛,只懂死板排布,不懂临场变通,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他抬手指向城外曹军大阵,逐一指点方位:“你看整片阵形,看似严密,实则八门流转僵硬,阵眼固定不动。生门生机最弱,死门杀气最滯,衔接之处破绽百出。真正的八门金锁,可隨心转换八门方位,虚实难测,而曹仁布下的,只是一套死阵。” 听他说完,杨希心中不禁赞道: 还得是你徐元直!这高光时刻就该是属於你的! 眾人闻言,紧绷的心弦也稍稍鬆动,纷纷凝神听他继续细说破阵之法。 徐庶继续快速交代方略,条理清晰、简单直白:“破阵之法並不复杂,但必须精准,半点错不得。” 说完,徐庶蹲在地上,捡些碎石,將阵法摆在脚下,逐一详解。 “首先,挑选一支精锐,由猛將带队,从生门突进,切勿乱冲乱撞。入阵之后不必恋战,不要与敌军纠缠廝杀,全程直奔大阵中央的核心阵眼。” 徐庶食指指向阵法核心所在。 “只要捣毁阵眼,八门流转便会彻底断裂,整套阵法瞬间失效。届时阵中曹军自乱阵脚,我们再挥出左右两军压上,便可一举破阵,击溃曹仁主力!” 一番话讲得通透明白,瞬间点破死局。 在场眾人原本紧锁的眉头尽数舒展。 杨希闻言微微頷首,顺势补齐战术细节:“不愧是潁川徐元直!曹仁连败两阵,军心本就浮动,如今死守阵法,是他唯一翻盘的依仗。元直正中其短板,以精准破阵打崩他最后底气。” 说罢,转身看向赵云。 “子龙,我命你携五百白袍军,轻装突进,不求杀敌多少,只求速破阵眼,打乱其阵型。” 赵云当即抱拳沉声应道:“末將遵命!” “张飞!” 张飞一听有仗打,立刻欣然出列。 “我命你为左翼先锋,待子龙冲敌阵眼,你即刻领一千部眾,衝杀敌阵,只管杀敌,多多益善。” “俺老张定不负军师重託。” 杨希看向关羽,却不急於传令,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莫名的凝重。 “云长,我昨日臥榻休憩,得一怪梦,心中一直耿耿於怀。” 眾人闻声皆是一怔,纷纷侧目看来。 杨希缓缓道来:“我梦中场景,亦是对阵曹仁。彼时云长將军孤身冲阵,被困於曹仁布下的防御死局之中,腹背受制、孤立无援、进退两难...我一时气急而醒,竟惊出一身冷汗,此刻想来依旧后怕。” 关羽长髯微拂,双目炯炯有神,傲气凛然道:“军师多虑了,梦为虚妄,不足为惧!就凭他曹子孝,也想困得住关某!” “既然如此,便请云长为右路先锋,待翼德冲乱敌阵,便率部直奔曹仁所在,为我斩去这虚妄梦魘如何?” 关羽陡然睁眼,抱拳拱手道: “今日此战,某必击溃曹军主力,阵斩曹仁!若做不到,甘愿受军法处置!” 一声军令状,鏗鏘有力,响彻城头。 徐庶望著战意滔天的关、张、赵三將,转头看向杨希,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杨希的梦境看似无心一提,其实是提前点破宿命隱患,既激出了关羽滔天战意,也为今日破阵平添了必胜底气。 刘备见状,心神大定,当即挥手传令:“三军整兵,隨诸位將军出城破敌!” 军令即出,城门轰然大开。 曹仁见状,纵马立於阵內高台之上。 有了郭嘉所授大阵在手,他再度有了底气,全然不復先前连败的颓势。 见新野城门大开,当即下令擂响战鼓。 曹仁昂首怒喝道: “刘备,奸贼!乃我昔日手下败將,今你倚仗诡诈埋伏,害我曹氏宗亲,折我麾下將士!前日两番失利,不过是我一时大意!如今我布下此阵,便是为取你项上人头,为子廉报仇,一雪前耻!你可敢来破阵?” 城头上,刘备一眼便瞧见那高台之上,提刀纵马,肩宽体健,面如古铜,浓眉深目,頜下短须,神情端凝之人,正是昔日在汝南將他大败的曹氏宗亲大將曹仁,曹子孝,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杨希见状,立刻站在城头挥动令旗。 “眾將官,隨我衝击敌阵!” 赵云怒喝,一身银甲当先杀出,五百白袍精锐紧隨其后,马蹄疾驰,直奔曹军大阵生门方向。 曹仁立於阵台之上,冷眼望见刘备军出城,非但不惧,反倒面露狞笑。 他仗著郭嘉阵法在手,自认稳操胜券,厉声喝令:“八门齐开,放敌入阵!今日便让这新野三军,尽数葬身在我阵中!” 曹军士卒依令运转阵位,任由赵云的先锋骑兵冲入阵內。 果如徐庶所料,曹仁只懂死阵排布,不懂临场变幻。 赵云率军踏入生门,阵內杀机虽起,却处处僵硬滯涩,八门衔接破绽百出,根本无法形成合围绞杀之势。 “全军提速,不得恋战,直奔阵眼!” 赵云沉声大喝,银枪开路,凡上前阻拦的曹军兵卒尽被挑飞。 五百白袍军人人悍勇,一路突进,无视两侧杂乱箭雨与堵截兵卒,死死盯著大阵正中央的高台阵眼,一路狂飆。 眼看赵云即將逼近核心,阵內曹军慌乱集结,想要拼死阻拦。 就在此时,后方一声怒吼炸响! “俺来也!”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带著一队精锐猛衝而入,不按章法,不讲套路,专挑八门衔接的薄弱位置猛攻。 原本就僵硬的死阵,被张飞蛮横衝杀,瞬间多处崩裂,八门流转彻底错乱,阵內曹军自相衝撞、乱作一团,连自家阵型都维持不住。 短短片刻,八门金锁阵的禁錮之势彻底瓦解,再也困不住半分人马。 高处的曹仁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依託郭嘉锦囊布下的绝杀大阵,竟被人如此轻易衝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阵乃奉孝亲授,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曹仁失声嘶吼,心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崩塌。 趁曹军阵脚大乱、人心惶惶之际,赵云已然杀至阵心高台,银枪横扫,把守阵士卒尽数击溃,枪出如龙,接连挑死执旗將官! 大阵核心崩坏,整座八门金锁阵瞬间彻底作废,层层排布的军阵瞬间沦为一盘散沙。 数万曹军彻底失去阵法加持,四面无依、军心炸裂,人人慌乱奔逃,再无半分战意。 “时机已到!隨某追杀曹仁!” 关羽双眸凌厉,赤兔马猛然提速,如一道赤红闪电从右路直衝阵心,直奔高台之上的曹仁而去。 今日他可是立下了军令状,誓要破掉梦魘、斩杀曹仁,此刻胸中战意滔天,杀气凛冽至极。 曹仁眼见大阵尽破、败局已定,又望见关羽直衝自己而来,又怒又惧,咬牙提刀亲自迎上。 “关云长!休要猖狂!” 他连番惨败、心神俱疲,又刚失阵法依仗,状態早已跌至谷底,凭一股残怒硬撑死战。 可此刻的关羽战意巔峰、势不可挡,刀势沉猛霸道,每一击都压得曹仁喘不过气。 曹仁真不愧为曹氏宗族第一悍將,虽力有不逮,依旧硬抗关羽的攻势。 岂料赵云与张飞合兵一处,杀意正酣,曹仁眼睁睁看著身边的精锐,不断死於两人枪矛之下,顿时心如刀绞。 李典此刻也提枪前来救援,却被新野眾军士死死挡在外围,不得进来。 照这么打下去,这些被他从鄴城带出的精兵,恐怕要全部折在新野。 思虑及此,曹仁横刀架住关羽的劈砍,大声朝李典吼道: “曼成,听我號令,速速撤回叶县,不得恋战!” 曹仁只顾喊话,一时分心,刀法散乱、破绽百出,被关羽一记横斩,大刀直接磕飞。 “曹仁,拿命来!” 关羽声如惊雷,青龙偃月刀顺势劈落,寒光一闪,直接斩断曹仁脖颈!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曹仁身躯轰然栽倒,当场殞命。 关羽俯身一手提起曹仁首级,另一手飞身斩断曹军头顶高高竖立的主帅大纛,將其一把攥入手中! “曹仁已死!曹军尽数归降!” 关羽高举首级、手擎大纛,厉声喝喊,声震四野。 剩余曹军士卒见主將授首、大旗被夺,彻底丧失所有抵抗之心,要么弃械跪地投降,要么转身四散奔逃。 战势彻底倒向刘备这边。 李典知大势已去,本想强行去救,奈何刘备军如风捲残云般,將战势扭转,根本不给他可乘之机。 他亲眼看著曹仁战死、大纛被夺、全军崩盘,心知再无半点翻盘可能,若是死守此地,只会全军覆没。 无奈之下,李典只得强忍悲痛,拼尽全力收拢剩余残兵,奋力抢回曹仁尸身,一路策马狂奔,片刻不停,逃出数十里外,方才停下脚步。 新野城外的喧囂逐渐散去,旷野之上曹军尸横遍地,残破的旌旗散落四处,原本指望锁死新野的绝杀大阵只剩一堆废土。 数万南下的曹军精锐溃败,曹氏宗室大將曹仁、曹洪双双殞命,吕旷、吕翔二將阵亡,这是曹操在与刘备的正面较量中,第一次失败,也是输得最彻底、最惨烈的一次。 关、张、赵三將勒马立於城下,身后眾兵马整齐收拢。 关羽一手抚须,一手擎刀,挑著曹仁首级,张飞眉眼高挑,高擎缴获的曹军大纛,向城头上挥舞。 城头战鼓隆隆,三军迸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號: “得胜!” “得胜!” “得胜!” 第39章 新野大胜,威震朝野(求追读) 时至正午,日悬中天,这场灭城之祸彻底落幕。 杨希此刻,依旧如大战即將开启那晚一样,负手站在城头最高处。 此时的心境,又与那时有所不同。 满地残破,遍野尸骸,尽收眼底。 心绪谈不上平静与通透,倒也无悲悯与狂喜。 这场大胜,绝非侥倖。 是他眾同僚扛著全城上下的託付,步步筹谋,同心谋划,凭眾將浴血拼杀,才得以守住这座小城。 曾经压在肩头的重担,此刻尽数沉淀为篤定前行的道心。 匡扶汉室、止乱安民从未虚言,是一场场血战、一次次破局,拼出来的前路。 乱世立身,胜不骄、稳心性、谋长远,方是谋主正道。 刘备见战局已定,眼中噙著泪光,双手扶在城垛上,目视前方,高声传令: “我军得胜,鸣金收兵!” 正午暖阳之下,大军浩浩荡荡归返新野。 沿途百姓早已等候在街巷两侧,夹道相迎、欢声雷动。 连日来被曹军大阵压迫的惊惧、对战败屠城的惶恐尽数消散,全城百姓奔走相告,人人振奋狂喜。 百姓们奔走相告,簞食壶浆慰劳將士,孩童沿街欢呼、锣鼓齐鸣,整座城池彻底走出战乱阴霾。 午后,县府庆功大宴开席。 刘备褪下戎装,换上锦衣,眉眼舒展,面带笑意,端坐主位之上。 自他涿郡起兵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 一战击溃曹军主力万余,阵斩曹氏宗亲,俘获数千兵马,打出了麾下三军威名,彻底稳固了新野基业。 文武依次落座,侍僕斟满美酒。 刘备端起酒盏起身:“此番绝境翻盘,全赖军师与元直相助。若无二位,新野必破,此乃我与满城百姓之幸,我敬二位一盏!” 徐庶举杯回敬,坦然谦让道:“主公过誉,庶不过是恰好与郭奉孝有旧交,又曾参度他的阵法。真正智压全局,稳住军心的,还得是军师!” 杨希也起身回敬:“今日若无元直参破玄机,诸將浴血奋战,斩將夺旗,岂能有今日之胜?我不过是尽了些许绵薄之力,此战之胜,在於人心齐聚、將士用命,绝非一人之功。” 他二人不爭功名,相互成全的气度,令满堂文武暗自嘆服。 刘备闻言,不禁心生感慨: “所言极是,战前有军师谋定乾坤,战有诸將悍勇破敌,后有贤达维繫调度,更有元直驰援破阵,我刘备何德何能,幸得诸公托举,我再敬诸位一盏!” 眾人举杯共饮,席间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张飞举杯大笑道:“传言说那郭嘉號称『鬼谋』算无遗策,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有俺大哥坐镇,二哥、子龙与俺衝锋,再加军师与元直先生运筹,任凭曹军再多再狡诈,照样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二哥、子龙,是也不是?” 关羽抚须浅笑不语,赵云举杯上前,与张飞对饮一杯。 满堂眾人见状,尽数欢笑。 简雍带著几分醉意打趣:“军师这换装离间、埋伏斩敌的计策实在精妙,子龙將军,曹洪落败之时,是何等模样?” 孙乾亦笑著接话:“吕旷、吕翔辗转投曹,再度对阵云长,想必早已心惊胆寒。” 糜竺目光长远:“此战动静极大,襄阳、许都乃至北征的曹操,得知结果,想必更是心绪难平啊。” 眾人纷纷笑著点头,席间庆贺之声不绝。 ------ 新野之战的战果,当日午后,便已传到襄阳。 州牧府內,气氛一片死气沉沉,与新野热烈的庆祝氛围截然相反。 曹军大败,曹仁曹洪双双阵亡,数万曹军精锐几乎覆灭於新野,李典仓皇逃回叶县的消息传来,荆州士族无不大惊失色。 蔡瑁、张允面色铁青,心绪鬱结。 此前二人暗结曹操,一心想借曹军之手剷除刘备,篤定新野小城、刘备弱势,绝无抵挡之力。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们的计划。 刘备非但未被削弱,反而一战声威大震,彻底在新野站稳脚跟。 蔡瑁紧握茶杯,沉声道:“荒唐!简直荒唐!郭嘉多谋、曹仁善战,手握数万精兵,竟折戟新野小城!” 张允连连摇头,满脸惊惧:“此前小覷刘备麾下,如今看来,杨希智谋莫测,关张赵勇冠三军,放任其壮大,荆州日后必受其制。” 蔡瑁焦躁爭辩:“我数次劝明公除刘备,皆被驳回!如今连曹军都奈何不得他,日后如何制衡?” 张允官职辈分皆逊於蔡瑁,不敢辩驳,默然不语。 蒯越待二人语罢,缓缓开口:“爭执无益,当下该思量如何向明公交待。” 蔡瑁蹙眉:“我令文聘坚守宛县、寸土未失,何过之有?” 蒯越长嘆一声,一语道破关键:“若新野陷落,宛县独存,是你之功。如今新野保全、刘备大胜,你坐视曹军入境、不阻不援,所有保境拒曹的功劳,尽数归於刘备。明公多疑,事后必然追责,你我皆难辞其咎。” 一番话让蔡瑁、张允如芒在背。数次谋划除刘皆未成,如今曹军也无法撼动刘备,日后刘表只会愈发倚重对方,他们的处境只会愈发窘迫。 “明公尚且休养,暂且无暇理事,待消息传开,问责之时,再做打算。”蒯越话音落下,眾人皆默然沉思。 荆州震动未平,千里之外的许都朝堂,已然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许都尚书台內,荀彧手持李典送来的加急战报,指尖微微泛白,素来沉稳温润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如此错愕的表情。 “弘农杨希,潁川徐庶......”他低声默念二人姓名,眸光深沉,“新野弹丸之地,刘备寄人篱下,竟能得两位顶级谋主辅佐,再加关张赵猛將,数年蛰伏,竟已养成这般气候......” 荀彧心知肚明。 这绝非普通败绩,是动摇曹公南线布局的战略性惨败。宗室大將陨落、数万精锐尽丧,不仅折损曹公威名,更彻底失控於荆州局势。曹操主力尽出北征乌桓,战事胶著,粮草兵力尽数北调,根本无力再度南下復仇。 消息传到夏侯惇处,夏侯元让勃然大怒。 曹仁、曹洪与他情同手足,一朝双双殞命,数万將士埋骨荒野,他悲愤难抑,即刻要荀彧往曹操处去书一封,恳请让他带兵,南下踏平新野,为二人復仇。 荀彧断然驳回。 乌桓未平、北疆不稳,中原更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双线开战,纵然悲愤,也只能强忍败绩、暂弃南征。 此番隱忍,是顾全大局,绝非退让。 眼下,必须扣押战报,禁止军中、官吏私下议论,杜绝流言传入皇宫。 经此一战,刘备彻底褪去弱势,已然成为南方不可忽视的隱患。 更关键的是,此战是杨希与郭嘉两位当世奇才,首次隔空对弈,最终以杨希完胜落幕,彻底打破了郭嘉算无遗策的不败神话。 荀彧压下请战之声,传令南线诸將严守边境、稳守壁垒,于禁、乐进二將驰援叶县整飭残军,不主动开战,亦不给刘备、刘表可乘之机。 隨后他提笔撰写密报,將此战始末、败局根源、杨希徐庶的智谋、关张赵的勇武一一详述,封缄火漆,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征途中的曹操大营。 第40章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求追读) 此时的北征大营军容肃整,战事稳步推进,全军一心盯著北疆战局,无人料到南线会遭此大败。 八百里加急驛马奔入营中,將荀彧密奏递至许褚手中。 曹操正审阅北疆军务,见是许都急报,还当是捷报,隨手接过,展开帛书。 目光扫过字句,神色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郭嘉计谋被洞察,曹洪、曹仁战死,八门金锁阵破,数万南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短短数行,字字沉重。 曹操捏紧帛书,指尖泛白。 他征战半生,见惯死伤败绩,可曹仁、曹洪是曹氏宗族至亲,是自陈留起兵便追隨他的手足,是他最信任的宗室肱骨。 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 曹洪昔年危难之际,捨身让马救他性命,数次於绝境护他周全,忠勇无双;曹仁追隨自己征战多年,久经沙场、屡立战功,沉稳善战。 汝南一战,曹仁更是亲自率军,打的刘备溃不成军,仓皇逃往河北。 这般忠勇老將,骨肉至亲,如今竟尽数折损在刘备手中,败於小小新野。 一朝双双殞命,数万嫡系儿郎埋骨新野。 滔天悲痛瞬间衝垮了他的镇定。 曹操眼底骤红,喉头腥甜翻涌,多年缠身的头风旧疾骤然发作,头颅剧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子廉……子孝……痛煞我也!啊!” 他高叫两声,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昏厥栽倒在案前。 中军大帐瞬间大乱,帐中文武尽皆骇然。 郭嘉神色剧变,立刻上前查看,急召军医入帐。 眾人慌忙上前搀扶,休息片刻之后,曹操才缓缓睁眼,面色惨白无血,额上满是冷汗,气息虚弱。 郭嘉上前询问道: “主公,何事如此悲伤?” 曹操嗓音沙哑冰冷,双目无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悲凉与不甘,喃喃低语道:“好一个刘备,蛰伏新野数载,藏得好深。” 说罢,將案上帛书推了过去,供眾人传阅。 当他们看到帛书上的內容时,无不震惊愕然。 帛书传至郭嘉手中,他上前接过战报细读。 起初他神色平淡,可读得越多,眉头皱得越紧。 素来洒脱从容、算无遗策的他,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无助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策定新野,简直毫无破绽,滴水不漏,竟然被人从一开始就彻底看穿。 “八门金锁阵”,乃是他钻研数年的绝妙阵法,竟然也被昔日的手下败將破解。 “弘农杨季默...潁川徐元直...” 郭嘉颤抖的手紧握帛书,久久默然。 这是他出世以来,唯一一次全盘败落的对局。 当他看到帛书中写到,执掌此次新野之战的刘备军师,仅是一个未及弱冠,尚未出世的少年,郭嘉心中积存数年的信念和自信,瞬间崩塌。 他与杨希的首次隔空对弈,最终竟是他郭嘉,满盘皆输。 思虑及此,郭嘉直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眼前天旋地转,隨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手中帛书,整个人仰天而倒。 “奉孝!”曹操奋力疾呼,起身直奔郭嘉而去。 “郭祭酒!” 身旁眾人连忙將郭嘉扶起。 此刻的郭嘉,面白如纸,气若游丝,嘴角还残留血跡,再无原先慵懒自信之姿。 眼睛微微张开,看著眼前的曹操: “嘉...有负曹公重託...是我...轻敌了,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又咳出数口鲜血,旋即合上双眼。 “奉孝!我今日已失子孝,子廉,不可再失去奉孝,军医何在?” 军医赶紧上前探了探鼻息脉搏,回稟道: “军师祭酒大人一时急火攻心,损了心脉,需要静养数日。” 听到郭嘉暂无大碍,曹操这才长出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左右將郭嘉抬回营帐暂养。 军中眾將此刻也是悲痛万分,纷纷请命,要带兵討伐刘备,报仇雪恨。 曹操强忍悲痛,压下胸中所有悲恨,泪痕尚在,语气却冷得决然:“新野之战,损兵折將,但,文若信中所言,字字肺腑,如今,当以北疆战事为先,诸公也当以大局为重,新野之事,暂且搁置,尔等再勿多言! 但是这血仇,孤记下了。待乌桓平定、北疆肃清,大军凯旋之日,孤必亲征新野,清算今日所有血债!” 说完,曹操忽然又补充道: “立刻回信送至尚书台,让荀彧去许都杨府,彻查杨希底细,速速报与我知晓。还有,徐元直此人,既是出自潁川,务必告知荀彧,想方设法將此人带回许都。” ------ 新野之战的余威仍在继续扩散。 身在长沙的刘琦,派人送来金银布帛,庆祝刘备大胜曹军。 他心里也清楚,刘备在新野扎得越稳,荆州士族就一日不得安寢,只能时刻紧盯刘备动向,根本无暇顾及他刘琦。 武陵的魏延,江夏的甘寧也备受鼓舞,纷纷命人送来贺信。 襄阳城內,早已传遍了刘备新野之战的辉煌战绩,城內百姓奔走相告,就连尚在养病的刘表也有所耳闻。 他的病还未彻底好转,便立刻召集荆州文武,当眾將荆州军政代理之权从蔡瑁手中收回,还要重罚於他。 好在有刘琮及时在旁劝解开脱,又有蔡氏跟著求情,刘表的手再一次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免了他的罪责,让他闭门思过,暂时不再参与政事。 现在刘表对刘备的態度,已是又敬又怕。 敬他以新野小城之力,击溃曹军精锐,连斩两员宗亲大將,让对手鎩羽而归,自此不敢再动南下的心思。 怕的是以他如今的实力,若他想染指荆襄,恐怕也不是空谈。 麾下伊籍、向朗等人建议,不如就让刘备安心待在新野,不宜再打压。荆州方面还要多多给予支持,日后就算曹操回师,再举兵南下之时,也能替刘表分忧。 刘表思虑再三,觉得此计可行,立刻以犒赏三军之名,拨付金银、粮草送往新野,安抚刘备。 ------ 內忧外患已除,新野难得有了些许平静的日子。 杨希在校场巡视完毕,拉著徐庶,派人带著炊具与食材,找了处僻静的所在“露营”。 火头军依照杨希的吩咐,找来几块大石头,围成炉灶模样。 中间生火,上置一陶釜,倒上清水,放入豆豉,葱姜花椒,再投入羊骨,鲜鱼,腊肉燉煮。 取下的羊腿肉切作肉卷,再配上腊肉,佐以葵菜,薺菜,竹笋,木耳,菌菇之类,放在一边。 最后再在每人盘里配上细碎的茱萸、葱花、蒜泥与豉酱。 徐庶都看呆了,看著沸腾的陶釜不断散发出香味,“军师,这是,这是何种吃法?倒与那濡炉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不禁又咽了咽口水。 杨希削出几双柳枝长筷,又给徐庶斟上宜城醪,这才开口道: “元直,此物名叫火锅,也可叫涮锅,是我游学各地,閒来无事时琢磨出来的吃食,你先尝尝。” 说完,夹起一片羊腿肉卷,在锅里涮了涮,稍有变色,就捞出,放在徐庶盘中,又裹了些佐料。 “尝尝味道如何。” 徐庶拿起筷子,轻轻放入口中。 那种鲜嫩中带著咸香,还略带辛辣椒麻的感觉,令他入口难忘。 “平日吃些清汤羊羹,已觉是美味,想不到,还有这般奇妙的吃食。” “元直若是喜欢,不妨多吃些。” “那我便要大快朵颐了。” 徐庶也不跟他客气,甩开腮帮子一顿造。 等他吃得正兴起,杨希这才缓缓开口道: “如今曹军已退,元直家眷也尽数接回新野,是时候去寻访那臥龙凤雏了吧?” 第41章 未见臥龙,先见凤雏(求追读,求票票) 听杨希问话,徐庶刚夹起一块滚烫肉卷,赶紧匆匆咽下,烫得眼眶发红。 他也顾不上这些,吃人嘴短,当即接话。 “军师说得没错。经此一战,主公名望大振,眼下正是缺人之际。只是那凤雏庞统,如今正在南郡做小吏。主公若有心想见他一面,得空登门拜访倒也可行。” 杨希故作诧异。 “庞士元一身大才,怎会屈身南郡小吏?” 徐庶放下竹筷,无奈地笑了笑。 “刘表素来重貌轻才,他嫌士元相貌粗陋。若非看在庞德公的情面,怕是连这区区吏职都不肯给他。” “既是怀才不遇,我等何不向刘表討要此人?”杨希道。 徐庶摇头:“若是主公出面向刘表要人,太过刻意,反倒落了个拉拢荆襄庞氏的口实,惹人猜忌。” 杨希闻言,轻轻一笑:“不能要,那便借。” 他抬手举杯,与徐庶轻轻一碰。 “借?”徐庶面露疑惑。 杨希低声將心中计策缓缓道出。 徐庶听得连连点头,听完当即抚掌称妙。 “此计周全!如今新野安定,四方百姓慕名前来归附,城中政务堆积如山。主公只需以人手不足为由,向刘表暂借一批荆州吏员前来协助,合情合理,刘表定然不会多想。” 他捻著鬍鬚,补充道:“只要庞统能来新野,亲眼见到主公仁德、城池气象,日后他自然不愿再回南郡。” 二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几杯酒下肚,气氛鬆弛。徐庶吃得痛快,对这新奇的火锅吃法讚不绝口。 杨希趁他兴致正好,顺势问起了臥龙诸葛亮的踪跡。 徐庶酒意微酣,也不藏私,知无不言。 “臥龙诸葛孔明,与我相交已久。他隱居在襄阳城西二十里的隆中臥龙岗,平日躬耕度日,閒暇便与司马徽、庞德公一眾名士交游,谈论天下大势,胸中所学,冠绝荆襄,军师与其相比自然也是......” 不等徐庶说完,就被杨希伸手打断。 “既然如此,我便稟明主公,请他修书一封,请宪和送去。再知会伊籍,向朗暗中相助,先將庞士元『借』来,择日便启程去寻访臥龙。” 露营散去,二人即刻一同面见刘备。 得知臥龙凤雏二人的踪跡,刘备心绪激盪。 他半生辗转流离,深知人才可贵,如今基业初定,麾下已有贤才辅佐,求贤之心更切。他当即依杨希所言写下书信,命简雍赶往荆州办理借调事宜。 诸事安排妥当,刘备择了吉日,带著杨希、徐庶、关羽、张飞四人,轻车简从奔赴隆中。 有徐庶引路,一路行得快且安稳。 行至襄阳以西二十里,市井喧囂渐渐远去。 此地山势平缓,林木苍翠,溪流绕著山岗蜿蜒流淌,山野之间唯有松风鸟鸣,清幽恬淡,一派世外气象。 臥龙岗立在群山之间,山势不险,却自有一番清雅风骨。 刘备不禁感嘆:“此地景致与水镜庄颇为相似,也难怪高士会选择在此隱居。” 隨即跟著徐庶,打马上了臥龙岗。 几人来到庄前,徐庶上前叩门,出来一个童子,见是徐庶,立刻见礼道: “见过元直先生!” “劳烦通稟,我家主公刘玄德,特来拜访孔明先生。” 小童摇了摇头: “我家先生今早便出去了,不知往何处去,也不知何时回。” 徐庶回头,看看刘备等人,面露难色: “孔明此人踪跡不定,不如主公留下名刺,改日再来拜访?” 刘备並无不悦,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来拜访吧”,於是让人递上名刺,隨后带著眾人转身返程。 杨希跟在队伍后方,心中暗忖: “新野一战的消息,早已传遍荆襄,孔明应该也早有耳闻。 刘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孔明神机妙算,却偏偏赶在今天早上出门... 难道,无论世事如何变化,这三顾茅庐的机缘,始终都绕不开吗?” 一行人策马赶回新野,刚入城门,便听闻简雍从荆州借来的吏员,已到府数日,庞统亦在其中。 刘备没能见到诸葛亮,心中本就掛念贤才,听闻庞统已至,当即就要前去相见,却被徐庶找了个藉口给拦了下来,刘备也只好作罢。 杨希不解,连忙询问缘由。 徐庶等眾人走后,这才將他拉到无人处,细细道来: “军师有所不知,士元性子耿直,心性急躁,又因相貌屡遭轻视,心性敏感,素来直言无忌,昔日我与他论事,他便常有惊世之论:说那刘表空有有疆土之实,无天下之志,荆州若能另立雄主,荆州世家方有出头之日。若面见主公,我怕他祸从口出啊。” 听完徐庶之言,杨希深以为然,內心不禁暗暗讚嘆: 不愧是你啊,庞士元! 这要你让你见了刘备,当他的面祭出一套乱世狠人打法,让他趁当下新野之战的余威,夺了荆州自立。 初来新野,便急於建功,出卖旧主,怂恿刘备手足相残,岂不正触了刘备逆鳞? 让刘备对他留下浮躁狂悖的印象,这还了得? 於是便试探性的问道: “依你之见,可是想先將他安置在此,磨磨他的心性锐气,再委以重任?” 徐庶连连点头,交口称讚: “不愧是军师,果然一语中的!我正有此意。” “既然如此,你我先去探探他的近况,再做打算。” 商议已定,二人悄悄行至县府,隔著窗欞向內观望。 正堂右侧,一眾新来的吏员各司其职,往来奔走,打理公务,秩序井然。 唯独角落里一人,三十出头年纪,衣著朴素,肤色黝黑,鬍子拉碴,不修边幅,正静坐一旁,对案上文书视若无睹。 身旁共事的官吏见他久久不动,开口劝道:“士元兄,既来新野当差,怎可终日閒坐,不理公务?” 庞统微微抬眼,语气带著几分傲气:“这些细碎杂务,举手之劳。我胸中所学,岂是用来消磨於此的?” 徐庶面色略显尷尬,低声道:“此人便是庞统,庞士元。军师有何打算?” 杨希在他耳畔轻语几句,徐庶欣然点头,隨即叩门而入。 庞统见到徐庶,顿时眼前一亮,立刻从榻上站起前来相迎: “元直!多日不见,听闻你初投玄德公麾下便屡立奇功,新野一战,破了那郭奉孝的『八门金锁阵』,威震海內,真羡煞我也!” 徐庶连忙自谦道: “士元言重了。” 庞统哈哈一笑,又提高了声调问道: “想必此番是元直向玄德公举荐,將我调来新野的吧!既然如此,我这便隨你面见玄德公。” 徐庶回道: “士元莫急,此番,是军师想见你。” “哦?可是那弘农杨季默?” “然也!”徐庶点了点头。 庞统脸上的失望稍纵即逝,顿时又来了兴致。 看来,是这位少年军师,想看看我的才学。 想到这,他拉著徐庶的胳膊就往外走。 “我倒真想见见这位弘农杨氏大才,元直快带我去见他!” 徐庶不语,带著庞统来到县府一间独立所在。 “你且在此等候。” 庞统欣然点头,在屋內来回踱步,摩拳擦掌,就等著杨希一到,將这些年积攒的满腹韜略与他切磋切磋,看看这位与他齐名的“麒麟之才”,究竟是否名副其实。 第42章 怪题难倒庞士元,刘备再上臥龙岗 徐庶离开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才见一个黑瘦乾瘪的少年,手里捏著一沓麻纸叩门进来。 见到庞统,少年拱手深施一礼: “小子邓阿犊...见过...士元先生。” 庞统匆匆回礼,向门口看去,却未见杨希踪影,不禁疑惑道: “为何只有你独来,军师何在?” 阿犊回道: “先生...,差...差我送,送来几道谜题,还望士元先生...解惑。若先生...能...解开...谜题...我家先生...自来,相见。” 庞统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他自负胸中才学,几道谜题又何足惧? 当即正坐身形:“但问无妨。” 邓阿犊展开第一张麻纸,半天理顺语句,缓缓念出题中两难。 庞统略一思索,便侃侃而谈,从仓廩分配讲到安民之策,从战爭韜略讲到排兵布阵,言辞滔滔。 可他话音刚落,那少年只是木然点头,半晌才挤出一句“先生,言……言之有理,小子,受教了”,接著又翻出下一题继续求教。 一连数题皆是如此。 庞统本想与人往復论辩、切磋见解,可对面少年言语滯涩,只会一问一答,半句辩驳、半句探討都无,只是埋头速记。 他满腔纵横之论,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之上,胸中积鬱越来越重。 可面对眼前这个少年,又不好发作,便直言道: “可还有其他问题?” 邓阿犊翻看了一下手中的麻纸,言道: “以上...皆是小子...读书之时,產,產生的困惑,下来才,才是我家先生的问题。” 庞统一手扶额,顿感无语。 自己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原来只是帮这少年解惑。 隨即有些不耐烦道: “且將你家先生之谜题道来!” 邓阿犊举著手中的麻纸念道: “第一题,数...数理之惑。一尺...木棰,日取...其半,日日不绝,为何,为何万,万世不竭?” 庞统闻言眸光微凝,指尖下意识轻叩案几。 先前数道问题,都是小邓这些天来,积攒的诸多疑惑,请庞统来帮他解答。 邓阿犊性子慢,说话也慢,此举既能替他解惑,又能消磨庞统躁动的心性,一举两得。 眼下这些问题,才是杨希的本意。 庄子曾有相似言论,却始终只当虚妄诡辩,无人深究本源。天地万物能否无限细分、有形之物是否有终极尽头,是当世所有名士、算家、大儒都触碰不到的认知盲区。 这道题果然让庞统陷入沉思之中。 邓阿犊见状,又再次开口道: “第,第二题,动静...之辩。飞鸟...掠空,影隨...鸟,鸟移。然则,鸟在飞,影,实则剎那,停,停驻。飞鸟,不...不息,残影...不绝,究竟...是鸟...在动,还是,还是影...在动?世间,万物,究竟,是瞬息静止,还是恆常流转?” 庞统眉头微蹙,一时沉吟不语。 此言落地,庞统眉头紧紧蹙起,方才纷乱的思绪彻底凝滯,整个人默然沉吟,一语不发。 名家自古有动静之辩,却终究流於口舌诡爭,从未有人窥探过天地动静的真正本源。这一题撕开的,是乱世世人从未触及的宇宙至理。 待到邓阿犊要念第三题时,庞统索性从他手里拿过麻纸,自己阅读起来: “第三题,时空之问。一人昨日在此庐中,今日亦在此庐中。庐依旧,人亦依旧,然则昨日之风、昨日之水、昨日之心皆已逝去。敢问:今日之人,还是昨日之人吗?” “第四题,棋盘六十四格。第一格置米一粒,往后每格倍增。一格之微,累积至终,为何天下五穀,不足填满一盘......” 一连数道终极谜题,字字诛心。 道道命中当世认知的极致盲区,也精准戳破了庞统素来引以为傲的学识底气。 他素来自詡慧眼观大势、妙算定兴衰,能看透人事浮沉、预判诸侯成败、拆解乱世棋局。 可面对这些跨越时空的终极悖论,他束手无策、无言以对。 可此刻他才恍然惊醒,方才那些让他挥洒自如、尽显才学的问答,不过是寒门稚童的细碎困惑。 杨希所思所虑,早已跳出了诸侯纷爭、乱世输贏的桎梏。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无力感,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压得他心口发闷,久久失语。 邓阿犊见他久久不语,便再度拱手道: “我家先生说...士元先生,平日...忙完公务,便可,来,来此间,参悟谜题,待有所成,我家...先生自来...相见。小子告辞!” 说罢,邓阿犊躬身行礼,退了出去,只留庞统一人在屋內苦思。 屋外观望许久的徐庶和杨希,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相视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以后数日,庞统在县府忙完公务,便去屋內等著邓阿犊前来提问,为他解惑之余,杨希的“怪题”也是层出不穷,让他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时值农历四月下旬,暮春將尽,初夏初临。 刘备心念臥龙未得,不肯错失贤才,待农忙时节一过,便又带著杨希、徐庶、关羽、张飞五人,轻车简从,二赴臥龙岗。 行至半路山道旁,见一间古朴野肆,檐下悬著酒旗,刘备提议入內稍作歇息,沽些酒解解渴。 肆中清静,仅有两名白衣士子,对坐閒谈,气度不凡。 徐庶一眼便认出二人,低声向刘备等人道:“主公,此二人乃是孔明与我等挚友,石韜字广元,孟建字公威,二人皆是为避中原战乱,客居荆州,学识渊博,乃是当世荆襄名士。” 刘备闻言大喜,连忙上前见礼。 二人见是刘备,又有徐庶作陪引见,也不拘谨,顺势並座攀谈。 攀谈间,石、孟二人谈吐超然,见识广博,纵论天下大势,句句切中要害。 刘备一时爱才心切,诚恳相邀,希望二人能出山相助,共扶汉室。 可二人淡然一笑,委婉推辞: “如今乱世未定,曹操雄霸北方,势压天下,江东基业稳固,刘表坐拥荆襄。刘皇叔虽有仁名,偏居新野,可根基尚浅,羽翼未丰,前路吉凶难料,成败尚无定数,我二人无心投身前路未知纷爭,只求隱居山林,静观天时。” 刘备见状,也只好訕訕收起招揽之心。 杨希旁观许久,心里已然通透。 名士养望,无可厚非,但他们是孔明至交,今天又出现在这必经之路上的野肆之中,难道又是巧合? 他们的迟疑与顾虑,又何尝不是孔明此刻的心思? 孔明隱居隆中,静观天下数年,迟迟不肯出山,並非故作清高,实则也是在观望刘备基业的厚薄、前路的成败,心中尚存疑虑,未敢轻易託付终身。 眾人辞別二人,继续赶往臥龙岗。 开门的乃是孔明的弟弟-诸葛均,问及孔明下落,诸葛均回答: “兄长近日与好友崔州平出外閒游,不知归期,刘皇叔还是改日再来吧!” 两次登门,两次空归。 一路隱忍的张飞此刻终於按捺不住,面露慍色,粗声嘆道:“俺与大哥风尘僕僕,两番远道而来,此人却次次避而不见!这诸葛亮太过孤傲,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 关羽亦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如今大哥麾下已有军师与元直二位,谋断无双、屡破强敌,新野基业稳固。这孔明不访也罢!” 刘备闻言,眉头微蹙,似乎求才之心也有所动摇。 杨希见状,立刻上前,轻声进言: “主公,二位將军所言乃是性情使然,却未看透內里深意。孔明並非避世清高,亦非故作傲慢。他久居隆中,眼观天下,见诸侯爭霸数十年,深知乱世基业难立、败局易成。今日他迟迟不见主公,非是轻慢,实则是心存观望,顾虑我基业尚浅、前路多险,不敢轻易託付平生所学。” 杨希目光澄澈,缓缓续道:“方才石、孟二士的迟疑,便是孔明的心声。他要观的,不是主公一时的谦卑,而是主公长久的恆心;要等的,不是一时机缘,而是真正值得託付的乱世明主啊。” 第43章 元直,可缺子嗣?(求追读) 刘备闻杨希之言,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或许是他先后请杨希、徐庶出山相辅,乃至后来从荆州“借”来“凤雏”庞统,让他觉得求才之路走得太顺。 如今两次登门,却连诸葛孔明的面都没见到,让他心生杂念。 倒是杨希一番话,让他有所感悟。 诸葛孔明,琅琊诸葛之后,避祸荆州,能得到司马德操与庞德公赏识,襄阳黄氏也將其女嫁与孔明,其家姊又与荆州士族联姻。 他的顾虑又何尝不是荆州眾士族的顾虑? 想想此前数次拜访荆州望族的经歷,刘备心中鬱结渐消,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徐庶也及时进言道: “军师所言极是。孔明躬耕於隆中,喜唱《梁父吟》,自比管仲、乐毅。此人之才,远胜我十倍有余,此人若投主公麾下,日后必能为主公之肱股。主公只需持之以恆,切勿心躁半途而废,他日必能得此人相助。” 刘备点了点头:“你二人所言极是,难得你们有容人雅量,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再择一吉日前来拜访。” 遂留下一封亲笔书信,交由诸葛均收下。 眾人也不再多言,打马返回新野。 ------ 时值五月小端午,恰逢农忙暂歇时日。 荆襄一地沿袭古俗,休耕避秽、祭屈祈福。新野城內烟火安稳,家家户户门前掛著新鲜蒲艾,清香縈绕街巷,一派繁盛平和的景象。 这段时日,庞统处理公务愈发熟稔,每每忙完公事,便去偏屋与邓阿犊解题思辨。 杨希出的题目千奇百怪,包罗万象,极其磨人心性。 庞统日日潜心钻研,来时衣冠齐整,去时蓬头垢面,却始终乐在其中。 往日急躁功利的性子被慢慢磨平,虽依旧偏爱奇谋、行事锋利果决,却已然懂了分寸,知晓底线。 有庞统悉心教导,邓阿犊更是进步神速,彻底褪去了乡间少年的木訥懵懂,眼界学识一日千里。 见时机成熟,杨希趁著端午吉日,带著邓阿犊,携新鲜蒲艾登门拜访徐庶。 “元直,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徐庶闻声出门相迎,將二人请入屋內落座烹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端午佳节,蒲艾避秽,特来祝元直安康顺遂。” “承蒙军师掛怀。”徐庶笑著將蒲艾摆上桌案,二人对坐閒谈。 閒话片刻,屋內气氛鬆弛,杨希故作隨口,扫了眼清净的屋舍,轻声嘆道: “元直已將家眷尽数接来新野团聚,唯独不见嫂夫人,这是何故?” 提及私事,徐庶端杯动作微顿,良久才长嘆一声道: “我早年在潁川,原有婚约。只是我年少意气,犯事亡命出逃,多年漂泊无定,归期渺茫。女方无力苦守,只能改嫁安生,我至今孤身一人。” “可有子嗣?” “並无子嗣。”徐庶摇头,“所幸我弟徐康有一女,老母身边尚有孙辈承欢,也算略有慰藉。” 杨希顺势感慨:“元直一身绝世才学,若是后继无人,实在可惜。” 徐庶与他相交日久,心思透亮,当即笑道:“军师绕这么大弯子,岂是单纯拜节?有话直说便是。” 心思被戳破,杨希不再客套,拉过身侧的邓阿犊:“这孩子勤恳踏实、心性纯良,近来跟著士元求学,进步极快,是块好料子。 我想让他拜入士元门下,只是他出身寒门,自幼丧父,无名分加持,终究根基太浅。” 元直兄如今膝下空虚,我斗胆一问,你可愿收他做义子?” 关於此事,杨希早就有所准备,邓阿犊也早得母亲应允,心底亦是万分情愿。 徐庶破阵退敌的本事,他素来敬佩,能拜其为义父,是天大的机缘。 徐庶心中也有思量。 他平日时常照看邓阿犊,知晓这孩子看著木訥,实则孝顺踏实、谦卑守礼,即便得杨希看重,也从不张扬恃宠,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 他半生漂泊无后,能得一佳儿相伴是好事。更重要的是,有他徐庶义子的身份,邓阿犊便能彻底摆脱桎梏,日后拜师求学、立身行事,再无人敢轻视。 心念既定,徐庶欣然应允。 少年上前跪地,恭敬叩首:“孩儿阿犊,拜见义父!” 杨希事前思虑周全,义子无需改姓,也不影响徐庶日后续弦得子,传承血脉,两全其美。 徐庶连忙將他扶起,面露欣慰:“我儿起身便可。佳节得佳儿,是我之幸。” 说罢解下腰间贴身玉佩,赠予邓阿犊当作认亲信物。 杨希適时笑道:“今日大喜,不如趁端午吉时,为他取一个正式官名?” 徐庶踱步思索,目光落於案头青翠艾草,隨口道: “艾草沐春,逢时而生,秉性正直,岁岁常青。自此你便叫邓艾,如何?” 杨希闻言,不禁內心嘆道: “兜兜转转,竟还是叫了这个名字!” 邓艾得义父赐名,满心欢喜,再度磕头谢恩。 徐庶抚须笑纳,杨希心中也落得安稳。 端午吉礼既定,隔日,徐庶便亲自备下全套束脩礼数,带著新定名的邓艾登门造访庞统。 有徐庶居中作保,义子名分加持,再加上庞统这些时日亲身教导,早已看清邓艾勤恳通透的品性。 此番拜师全无半分波折,礼数行毕,邓艾正式拜入庞统门下,潜心求学。 此时新野经过数月整训,兵力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赵云、陈到的白袍营扩至两千五百骑,是军中头號精锐;张飞统领两千三百全甲死士,甲仗精良;关羽、徐庶统辖三千水军,兼有刘表资助的数百战船。 外加步卒乡勇,后勤诸军,合计一万七千余人,已然到了新野小城的承载极限。 扩张地盘,已经是迫在眉睫。 也正因前路將启,杨希才耐心打磨庞统的心性。 如今的庞统,褪去大半浮躁戾气,虽依旧善用奇谋、敢出险招、讲求实效,却多了沉稳格局与底线,刚柔並济,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求输贏,不顾一切的狂士。 更是对杨希开阔的眼界与渊博的学识佩服到五体投地。 几人閒谈间说起二顾茅庐之事,庞统坦然自评:“我与孔明齐名,各有长短。孔明心性中正,擅长固本安民、长远布局,论治国稳局,我不如他。” 隨即话锋一转,锋芒尽显:“但论临危破局,逆势翻盘,绝境夺势,他不如我。孔明善正、求稳畏险,我善变、敢闯敢担。他是盛世良相,我是乱世利刃。如今主公得你二人相辅,再添孔明与我二人,奇正互补,天下可敌者寥寥。” 杨希与徐庶对视一眼,心下瞭然。 隨即將之前定下的计划相告:欲在刘表死后,让甘寧、魏延直取江夏、武陵。 庞统听闻杨希之论断,再度对他的远见卓识感到无比钦佩。 遂一拍即合,当时自荐,要前往武陵,助魏延成事,被杨希及时劝阻。 “士元稍安勿躁,来新野日久,还未正式面见主公便要匆匆离去,还是见主公一面,稍待时日,再找个藉口先返回襄阳,再去武陵,免得惹人生疑。” 庞统深以为然。 次日,杨希与徐庶带著庞统,正式面见刘备。 庞统一番高谈阔论又有所收敛,让刘备心悦诚服,连连称讚凤雏大才。 眼见时机成熟,庞统又將诸葛亮的才学一顿夸奖,越发坚定了刘备要寻访“臥龙”出山的信念。 寻访的时间就定在“大端午”之时。 此节源自东汉伏波將军马援征蛮典故,初五出战、十五庆功,后世荆襄沿袭,大端午才是正式竞渡、宴饮、聚眾欢庆的大节。 想必孔明应该不会再避而不见了吧! 第44章 隆中对不对?(求追读) 五月十五,正值大端午当日,刘备再次携杨希,徐庶与关张二將,备足礼物,三顾茅庐。 行至臥龙岗草庐前,徐庶上前叩门,就听诸葛均过来应门道: “兄长今日方归,正在屋內小憩,还请诸位稍候片刻。” 刘备没有多言,恭敬站到一旁静候。 张飞闻言怒道: “此人忒不识抬举,俺大哥三次前来拜访,今日他却在房中酣睡,不来相迎,反倒叫俺大哥候著?我等去请军师、元直出山,何曾有过这般冷遇?待俺一把火烧了他这草庐,看他还睡不睡!” 刘备双眼盯著张飞,压低了声音道:“三弟!休得无礼!岂不闻,春秋霸主齐桓公,何等尊贵,为见一个无名山野隱士,往返五次才得见一面。你若不愿在此等候,自回新野便是。” 关羽赶紧把张飞拽住。 张飞嘴里嘀嘀咕咕,但也再不敢放肆喧譁。 阶下空寂,清风徐徐。 杨希与徐庶见状,则在一旁小声打趣道: “如此看来,你我二人当初倒是太过爽快,只见主公一面,便匆匆选定了下家。” 徐庶当即苦笑道: “那日若无军师高论压我一头,令我心折,我说不定尚且观望待价,不肯轻易出山。倒是苦了士元,被你我二人顺势『引』至新野,倒像是自投罗网了。” 说罢,二人对视,掩面笑而不语。 几人在门外足足站了半晌,屋內始终不见动静。 张飞绕著草庐不知走了多少圈,想製造点动静惊醒孔明,又被刘备及时喝止。 他身上已然是大汗淋漓,火气更盛,索性找了块阴凉处避暑。 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眾人在院中站得口乾舌燥之际,这才听见屋內传来一阵长吟: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吟诗之人,嗓音洪亮,声音高亢,一首吟罢,便问童子: “今日可有客到访?” 童子回答道:“刘皇叔一行到此,已静候先生多时了。” 孔明闻言,立刻翻身站起: “何不早说?” 说罢,立刻转入后堂,又过了一阵,这才整理衣冠出迎。 久闻其名,方见其人,眼前的孔明,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手持羽扇,身披鹤氅,风姿清雅,宛如世外高人。 杨希內心讚嘆不已,简直与他想像中诸葛孔明的长相不差分毫。 心底一句“丞相”差点脱口而出。 刘备上前行礼自报家门,言语中满是自谦之语,孔明回礼,自称“南阳野人”,对刘备数次登门未见的事深表羞愧。 寒暄过后,眾人相继入座。 徐庶与他本就相识,无需多做介绍。 刘备將关张等人一一引见。 孔明依次回礼,说到杨希处,他目光微震,认真打量,隨即拱手道: “原来是弘农杨季默。计退曹兵、看破郭嘉谋算,更得德操公盛讚麒麟之才,少年名动荆襄,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希谦逊回礼道: “孔明兄过誉了。与兄相比,我不过是略通皮毛。我主久慕先生大名,三顾隆中,只求先生出山济世,不知兄长可愿相助?” 孔明轻摇羽扇,眸色微敛,缓缓推辞道: “前日得观將军书信,足见將军忧国忧民之心,只是,亮才疏学浅,恐有负重託。” 刘备连忙恳切劝道: “先生之才,名震荆襄,还望先生能感念天下苍生疾苦,屈身相辅。” 孔明笑道: “亮乃山野耕夫,安敢妄议天下?如今將军既有季默、元直两位美玉相辅,又为何寻我这山间顽石?” 一句话问得刘备语塞,面露难色,下意识看向杨希与徐庶,暗含求助之意。 徐庶见状適时起身,笑道:“孔明何必过谦?我主三番登门,诚意天地可鑑。你心中既有顾虑,不妨直言道出,我等也好为你排忧解惑。” 孔明深知杨希洞察力超群,自己心中所想多半早已被对方看透,心底暗自生出几分敬重,索性不再遮掩:“既然诸公诚心相待,那亮便直抒胸臆。” 话音落下,他起身行至堂中,羽扇轻摇,缓缓道出胸中经年筹谋: “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並起。曹操势不及袁绍,而竟能克绍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 隆中对! 听到孔明將千古名篇“隆中对”缓缓道出,杨希此刻宛如耳听仙乐,沉醉其中,心里甚至跟著默念全文。 在当时的歷史条件下,能想得出这番韜略者,绝非常人。 这可以说是缓解刘备当下困境的最优解,没有之一。 钦佩之余,他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之前的时间线上,孔明出山乃是大势所趋,非他不可。 如今世事更迭,刘备已有自己和徐庶辅佐,外加一个还未正式入列的庞统,孔明自然是要为自己的未来做一番精细的谋划与考量,再行择主。 孔明侃侃而谈,最后直至基业根本: “外结孙权,以修政理;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將將荆州之兵以向宛、洛,將军身率益州之眾以出秦川,百姓有不簞食壶浆以迎將军者乎?诚如是,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说罢,孔明命童子取出舆图掛在中堂,指著上面的图形解释道: “此西川五十四州之图也,將军欲成霸业,北让曹操占天时,南让孙权占地利,將军可占人和,先取荆州为家,然后可图西川建基业,以成鼎足之势,然后可图中原也!” 一席话说罢,眾人无不嘆服孔明之雄才远略。 刘备更是起身离席拜道: “既然先生以为我划定方略,为何不肯出山相助啊?” 孔明收扇驻足,目光澄澈,直言道:“亮有一问,还望將军据实相告。依我此方略,若欲成霸业,必先取刘表荆州、再夺刘璋西川,皆是同宗基业。將军向来仁德,可敢行此事否?” 刘备闻言,顿时语塞。 他並非不知此法最优,只是始终不忍手足相残、夺同宗基业,这份执念,亦是他如今最大的桎梏。 近在眼前的兴汉大道,却因自身本心难以踏足,刘备心中满是煎熬与无奈。 杨希看在眼里,心里已然通透。 他是怕刘备无立业之志,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倒是与此前徐庶、庞统的態度並无二致,只是说法稍显委婉,也难怪你们能玩到一起去。 仁德就是块金字招牌,招揽天下人趋之若鶩,进得其间,还不是照样行诸侯杀伐之事? 只是孰轻孰重之分而已,刘备如今只有仁德之心,却缺少乱世梟雄的杀伐果断。 既然现在是三缺一之势,不妨再加我一个! 杨希负手踱步来到堂中,看著舆图开口道: “先生之言,倒与我之心意不谋而合。我此前就已明告主公,刘景升不久於人世,西川刘季玉暗弱无能,庸碌之主,皆可取而代之。只是我主仁德,不愿手足相残,夺同宗基业罢了。” 孔明听罢杨希之言,手中羽扇骤顿。 他这番韜略,可从来没有轻易示人,庞统,徐庶之流,也只看到第一步,夺荆州,而眼前这个少年郎,不仅跟他一样,算准了刘表不久於人世,而且还多看一步,剑指西川。 只是没有想到要联合孙权,借力求生。 想到这,他余光扫过眾人,见他们均无异色,看来此言非虚。 “只是,这其中尚有些许瑕疵,先生若是愿听我一言,不妨借一步说话?” 刘备看此情形,想必是杨希顾忌孔明顏面,不想当眾让他难堪,当即点头默许。 孔明便將杨希引至偏屋,立刻迫不及待发问: “不知季默有何高见?” 杨希也不藏著掖著,將自己此前的谋划和盘托出。 从预判刘表寿数、刘琦未来命运,到暗中安顿刘琦於长沙,再到安插魏延、甘寧渗透江夏、武陵二郡,交好交州吴巨,稳固荆南水域,步步为营,早已在荆襄之地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大势之网,还不违背刘备不忍同宗相残之心。 同样是取荆襄,图西川,杨希却跳出他“先得荆益,再联东吴”的局限,先手落子,再得荆襄,再谈联盟,与孙权对等博弈之下,而后图西川。 其中高下,无需多言。 孔明默然良久,深深拱手道: “先生布局深远,步步先手,亮不及也。先前心中微存自持,实属浅薄,还望先生海涵。” 杨希大度摆摆手,淡然道: “你我策略並非相悖,实则完美互补。只是孔明兄之策略瑕疵尚不在此,不知兄愿闻否?” 第45章 四相齐聚,孔明入局(求追读,求票票) 孔明收回羽扇,抱入怀中,面向杨希深施一礼,態度极为诚恳: “恕亮愚钝,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杨希连忙上前將他扶起,温声道:“孔明兄快快请起。你我私下论道切磋,不分高下,何来赐教之说?兄且细看。” 说著,他隨手取过一卷竹简平铺案上,指尖落於一端,徐徐剖析: “江东基业,歷经孙坚、孙策、孙权三世深耕。当年董卓乱京,孙文台入洛得传国玉璽,藉此收拢部曲,奠下江东根基。可惜孙伯符英年早逝,拓土大业半途而废。 如今孙仲谋承位,数年深耕內政、肃清山越,虽未对外开疆,但其扩张野心,从未消减。” 言毕,杨希的指尖移动到竹简另一端,继续说道: “我主若得荆襄,便是扼住大江上游,死死攥住江东门户。届时顺流而下,可直捣江东腹心。 地缘大势如此,纵然孙刘缔结联盟,一纸虚约,终究抵不过江山利害。孙权何等雄略,岂会坐视我主扼其咽喉、居高临下? 所以——孙刘联盟破裂,是大势註定,非人力私情可长久维繫。孔明兄以为然否?” 一席话入耳,如惊雷贯耳,孔明心神巨震。 他此前构想,始终寄望以信义盟约稳固江东侧翼,却始终忽略了上游扼喉的死局。 若是他日主力尽出宛洛、北伐中原,荆襄后方必然空虚。 他虽然不像杨希,早已知晓鲁肃“榻上策”之內容。 但以孙权心性,绝无可能错失这等天赐良机,背盟袭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必然结果。 想通此节,孔明后背隱隱发凉,拱手沉声问道:“依先生之见,与江东联盟,岂非全不可为?” “非也。” 杨希语气篤定,丝毫不含糊:“联江东,利远大於弊。乱世相爭,首要大敌乃篡汉之曹贼。结盟可牵制北方强敌,將江东拖入抗曹战局,为我方爭取时间。 只是结盟可借势,却不可倚势。可睦邻,却不可无防。这便是兄长隆中对策的第二处瑕疵——双线分兵。” 杨希又取来两部竹简,分置案头,一指其一: “此为益州,山川险固,偏居西隅。” 又指另一截:“此为荆州,四通八达,地处腹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荆益两地,山川阻隔、路途千里,本就地势割裂、互不相连。若分兵两州、双线屯守,便是硬生生拆分兵力。兵法有言:兵合则势厚,兵分则势薄。隔险分守,一旦遇敌,首尾难援、左右难顾,看似两处基业,实则处处薄弱,处处是破绽。” 他目光清亮,句句切中要害:“北伐曹贼,当审时度势,择一路主力全力出击,聚合全部优势兵力破局。而非双线並进,自削战力。至於兄所言之天时变数,玄妙难测,只需我主根基稳固,兵势雄厚,便可造势待变,无需被动枯等天时降临。” 孔明静静听著,久久无言。 他毕生苦思、引以为傲的隆中宏图,在少年寥寥数语的拆解下,诸多潜藏隱患,桎梏尽数暴露无遗。 並非方略大道有错,而是过於理想化,欠缺乱世落地的周全考量与应变狠劲。 一旁的杨希心中暗自感慨。 隆中对在当世,已是顶尖格局,高瞻远瞩,无人能出其右。 但受限於时代眼界,存在难以落地的先天短板。 自己只需点破这两处核心隱患,便足以撼动孔明数年固化的认知与道心。 早已擘画下的宏伟蓝图,孔明能忍住不亲自上手实践,亲身见证汉室重兴的结局? 丞相,快上车吧,再不上车可就没座儿啦! 杨希收敛心绪,看向沉思的孔明,缓声邀约:“若孔明兄愿出山辅佐我主,以兄之宏观格局为纲,辅以元直治军、士元破局、我补全落地细策,四人互补、奇正相依。届时稳荆襄、取西川、定南方、图中原,匡扶汉室,未必只是空谈吶!” 听到“士元”二字,孔明猛然回神,抬眸诧异道:“先生所言士元,可是襄阳庞统、庞士元?” “正是。”杨希点头浅笑,“如今凤雏已然驻足新野,潜心沉淀,静待天时。” 这一刻,孔明心中再起波澜,心绪翻涌不止。 庞统与他齐名,才学、谋略、眼界皆是当世顶尖,往日二人论道,各有千秋、互不相让。 如今就连素来恃才孤傲、不肯轻易屈身的庞士元,都已然归入刘备麾下,踏实蛰伏,静待起事。 反观自己,手握宏图,空论大势,却始终蜗居草庐,徘徊观望,迟迟不敢入局决断。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一股从未有过的紧迫之感,骤然涌上孔明心头,指节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羽扇。 他隱居隆中数载,自比管、乐,冷眼坐观天下沉浮,始终秉持审慎之道,静待天时、慎择明主。 他认定刘备是可辅之主,却常年按兵不动,根源从来不是刘备仁德不足,而是他无根无基,霸业悬空,天时未定,落地无门。 他的隆中对,是定天下的顶层大纲。可从头到尾,都极度依赖天时流转与局势变数。 刘表不死、荆襄不乱,刘备便无立足根基,再精妙的宏图,也终究是纸上空谈。 可今日杨希一番剖心论道,彻底点醒了他。 世人皆困於被动等待,坐等天时变局,唯独杨希深諳造势之道。 他预判刘表寿元將尽,提前暗中落子布局:稳据荆南、掌控江夏、联结苍梧、安顿刘琦,悄无声息攥住半幅荆襄实权,將隆中对最难落地、最依赖天时的前置难题,尽数提前化解。 原本需要数年静待的天时,如今已然成型;原本需要乱世机缘才能铺就的基业底盘,如今已然稳稳落地。 更让他心神震颤的是,与自己齐名的庞统已然入局,蛰伏新野静待起事。 龙凤爭锋、互不相让,如今连孤傲恃才的庞士元都看清大势、果断投身明主,唯独自己固守山野执念,困於无谓的审慎与观望。 这一刻,孔明彻底大彻大悟。 从前他自詡静待天时、沉稳择主,如今方才知晓,自己险些错失天时,错过毕生大业。 如今刘备麾下,徐庶善稳局守成、庞统擅奇谋破势、杨希能先手造局,三人各司所长、完美互补,早已搭建起一套无懈可击的辅政班底。 麒麟、凤雏、玄龟,三相尽数归刘,这难道不是天意? 若是依旧迟疑观望、固守山林,待天下大局彻底落定、格局锁死,他纵有经天纬地的绝世韜略,也再无入局之地、无用武之时。 不是他需要依附刘备求取机会,是刘备的浩荡霸业將起,时不待人。 数年观望迟疑、审慎自持的执念,在此刻尽数消散。 孔明抬眸起身,鹤氅轻振,眉目间褪去所有山野閒散,只剩入局济世的决绝与庄重。 他对著杨希深深拱手,礼数周全,语气恳切坚定,字字鏗鏘落地: “听君一席话,拨开迷雾,点破迷局,亮茅塞顿开。 亮蛰伏隆中数载,观天下、候明主,所求唯汉室可兴、苍生可安、壮志可酬。” 今玄德公仁德昭世,三顾亮於草庐之中,帐下贤才齐聚,千载难逢。 亮,愿出山相辅,共扶汉室,共定天下!” 第46章 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求追读) 杨希与诸葛亮携手返回厅堂,径直向著堂中刘备一行人走去。 刘备目光一直紧盯偏屋方向,见二人走出,心头微悬,只顾饮茶掩饰。 却见二人向他走来,立即放下茶杯,当即起身快步迎上,语气带著几分忐忑与期待:“军师!孔明先生,这是?” 杨希侧身让开半步,眉眼带笑,拱手道:“恭喜主公,再得一绝世良驥!” 短短一句,如惊雷落於堂內。 刘备身躯一震,瞬间愕然,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望著身前二人,呼吸都骤然一滯。 三顾隆中的奔波,数次空归的悵然,求贤不得的焦灼,尽数在此刻匯聚心头,翻涌不息。 一旁的徐庶轻捻頜须,笑而不语。 关羽凤眼微张持观望姿態。 唯独张飞猛地瞪大环眼,脸上终於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数人瞩目之下,诸葛孔明轻舒身上鹤氅,执羽扇於掌心,身姿端方如玉,对著刘备深深躬身,郑重拜倒在地。 其声清朗坚定,字字落地有声,响彻整座草庐: “诸葛亮,拜见主公。亮不才,愿竭尽愚钝、鞠躬尽瘁,誓死辅佐主公,匡扶汉室,平定天下!” 听闻此言,刘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盪,快步上前,俯身双手牢牢扶起孔明,眼眶微微泛红。 三顾往返,风雨不辞,数次空归,初心未改。 今日得遇贤才,这数日来的奔波劳苦,尽数值得。 “先生快快请起!”刘备声音恳切。 “备碌碌半生,漂泊无依,屡遭挫败,幸得军师、元直不弃,初有小成。今日,又得臥龙相辅,自此,汉室有望,大业可期!备得先生,如鱼得水,此生足矣!” 孔明顺势起身,抬眸望向眼前这位一片赤诚,百折不挠的主公,眼底已再无半点迟疑。 “主公谬讚了!若非军师肺腑之言,亮恐怕还深处迷雾,尚不自知。” “哦?” 刘备顿时来了兴趣,转身看向杨希,饶有兴致的问道: “適才军师与孔明先生所谈为何?” 徐庶见状,立刻上前打马虎眼: “想必军师定然是陈情主公爱才之心,三顾隆中,诚心动天,孔明心有所感,故而从之。如今臥龙出山,天下大势,至此改之!” 说罢抬眼与杨希、孔明对视,三人心照不宣,连连称是。 关羽依旧微微頷首。 张飞上前笑道:“多亏孔明先生肯出山相助,若不是大哥阻拦,俺老张適才一时兴起,差点一把火烧了你这草庐,在此给先生赔个不是。”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皆是莞尔。 杨希侧立一旁,静静看著眼前君臣相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史书上千古流传的君臣佳话,今天终於成真。 终究不枉此行。 孔明去意已定,便叫来弟弟诸葛均,当面嘱咐道: “我今受主公三顾之恩,出山相辅。你可躬耕於此,勿使田园荒废,待他日天下安定,大业功成,我自当回来归隱。” 託付完毕,孔明辞別幼弟,翻身上马,与刘备一行返程,浩浩荡荡奔赴新野。 ------ 归城之后,刘备即刻为孔明引荐新野一眾文武臣僚。 庞统听闻臥龙出山的消息,亦主动前来拜望,与孔明相见敘旧。 新野县府再度设下盛宴,文武齐聚,为诸葛亮接风洗尘,庆贺刘备再得旷世奇才。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待眾人散席离去,庞统却一把拉住杨希,面露不甘,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较真: “如今孔明、元直皆是主公亲赴山野,诚心礼聘出山,唯独我庞统,是被你与元直巧言誆至新野。此事不能作罢,你需赔我三日火锅盛宴,方能消解我心头『怨气』!” 杨希闻言失笑,欣然应允:“无妨,士元兄所求,理当应允。今夜便开席,让你尽兴便是。” 夜幕垂落,月色清朗,晚风习习。 四人结伴出城,相聚河畔柳下,蝉鸣阵阵、蛙声四起,晚风拂面。 陶釜內汤水翻滚,鲜香四溢,四人围坐对饮,谈笑风生,好不愜意自在。 庞统毫不拘束,举箸大快朵颐,一口鲜嫩羊肚入口,细细咀嚼,一边吃一边打趣:“我这火锅宴,必须连吃三日!方能抹平我未被主公亲聘的『委屈』!” 孔明静坐一旁,看著素来锋芒毕露,孤傲恃才的凤雏,如今这般隨性坦荡,烟火十足的模样,眼底含著淡淡笑意。 昔日那个恃才傲物、咄咄逼人的庞士元,如今已然褪去一身尖锐戾气,彻底融入这片新生基业之中。 徐庶浅酌一盏浊酒,捞起一块新鲜的羊肉,从容进食,擦净嘴角后方才缓缓开口: “我与军师、孔明,皆是白身,静待明主。唯独士元身负荆州吏职,身居刘表治下。若非军师巧计將你引来新野,你困於荆州冗务,不知还要蹉跎多少岁月,方得遇明主、一展所长?” 庞统又夹起一团脆嫩毛肚,裹满酱料入口,痛饮一杯浊酒,隨口问道:“此话诚然不假。只是我此前欲远赴武陵,与魏文长建功,你为何执意拦我?” 杨希放下酒盏,从容解析其中利害: “士元兄初归主公,如今尚有刘景升吏职在身,初到新野,便请命远赴武陵,极易引人猜忌。 如今孔明已然归新野,城中冗杂政务可交由他梳理。你暂且静待时日,寻好理由先返襄阳復命,再藉机请命前往武陵,与魏文长相会,顺势接管屯田要务,名正言顺。” 孔明闻言,心中暗自讚嘆。 杨希布局縝密,凡事皆求师出有名,进退有度,全无半分疏漏,这般落地布局的远见,著实难得。 武陵坐拥沅、澧二水,河湖纵横、平原广袤,水土丰润、雨水充沛,稻作沃土不输江汉腹地,本就是荆南天然粮仓,绝佳屯田之地。 若庞统亲赴此地,既能助魏延成事,也能督导军屯,开垦荒地,安抚流民,稳固后方,日后此地必成我方稳固粮仓。 “军师思虑周全,我便依计行事。”庞统欣然頷首,隨即看向端坐不语的诸葛亮,笑道, “孔明,满席佳肴美酒,你却停箸端坐,这般拘谨作甚?” 徐庶见状亦笑著劝解:“此处无朝堂礼法,也无军中规矩,皆是旧友兄弟相聚。你与我、士元相交多年,季默平日也无尊卑架子,只管隨心尽兴,无需见外。” 杨希亦抬手举杯,笑意温厚:“今夜不谈军政,不论尊卑,只论知己情谊。诸公皆是我兄长,我敬诸位一盏!” 见眾人赤诚相待,孔明方才褪去初入新环境的拘谨,抬手举盏与三人同饮。 隨后轻拢衣袖,执箸尝得一口锅中鲜肉,鲜香入味、口感绝佳,不由得由衷讚嘆:“世间竟有这般绝妙滋味!难怪士元心心念念,执意要连吃三日。” 果然没人能抵挡一顿火锅的诱惑,孔明此刻也放下矜持,卸下束缚,频频举盏,与三人共饮,对坐相谈甚欢,畅意无比。 正当四人把酒言欢之际,远处一骑快马踏月而来,马蹄急促,径直奔向河畔柳下。 待近前看清来人,正是一身劲装,神色匆匆的赵云。 徐庶已有几分醉意,见状高声招揽:“子龙来得正好!速速入席,与我等共赏月色,同饮美酒,尽享佳肴!” 可赵云却全无半分閒適之意,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快步上前拱手急报: “军师,诸位先生!方才收到襄阳急信,刘景升病重,遣使急召主公即刻赶赴襄阳议事!事態紧急,还请军师速速起身,隨主公连夜奔赴襄阳!” 第47章 曹操要南下了?(求追读) 听闻赵云传信內容,四人齐齐站起,微醺的酒意也已醒了大半。 徐庶率先上前,神色凝重地追问:“子龙,此事当真?莫不是蔡瑁一眾心怀叵测,故意编造消息,设下的诡计?” 赵云轻轻摇头,语气沉稳篤定:“绝非虚言。伊籍先生亦遣心腹將密信送至新野,言刘景升近日常臥病不起,饮食锐减,精神日渐萎靡。” 四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藏诧异。 刘表近已年迈,又先后因子嗣爭储、蔡瑁计杀刘备、蒯良离世、曹军压境诸事鬱结於心,数次病倒。 但经数月静心调理,身体已然稳步好转。 如今毫无徵兆突发恶疾,状况急转直下,难免让人疑心,荆州腹地恐生了不为人知的大变故? 庞统也不多言,当即整理衣袍、紧握韁绳,便要翻身上马。 “士元且慢!” 徐庶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 “你欲往何处啊?” 庞统回头,目光灼灼,语气急迫:“天时將至,时不我待!刘表病重,荆州局势飘摇,我今夜赶赴襄阳,明日便即刻启程前往武陵,抢占先机,岂能耽搁?” “士元稍安勿躁。” 杨希上前,出声劝解,將庞统拦了下来。 “如今襄阳城內,有伊籍、向朗二人,时时传讯,荆州內部並无异动,刘表此番病重,想必不是荆州內务所致。”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诸葛亮,於是拱手问道:“孔明兄,此事你如有何见解?” 诸葛亮轻执羽扇,缓缓移步上前,眸光沉静剔透,思虑周全,缓缓开口道:“依亮之见,刘景升此番急病,非是內忧,实乃外因所致。不知甘寧將军可有来信?江东孙权,近日有无异动?” 杨希微微摇头:“江东暂无异动。” 诸葛亮羽扇轻顿,语气篤定道:“江东无事,益州刘璋暗弱自守,不足为虑。能让镇荆襄近二十年的刘表惊惧攻心,一病不起,唯北方曹操而已。” 不愧是孔明,眼界果然开阔。 能让刘表心惊胆战、突发恶疾的,只有可能是北方战局剧变,所以他才紧急遣使请刘备入襄议事。 杨希心意已定,果断吩咐道:“孔明言之有理。事態紧急,我即刻隨主公赶赴襄阳,一探虚实。元直,你留守新野,辅佐云长,打理城內军务,不可有半分疏漏。” “徐庶领命!”徐庶拱手沉声应下。 杨希继而看向庞统,温声叮嘱:“士元,你暂且稳定心绪,近日將新野所有政务尽数交割与孔明。待我从襄阳归来,你再动身前往武陵不迟。” 庞统略一思忖,知晓局势未明,不宜贸然行动,当即压下急切之心,拱手领命:“庞统领命。” 杨希环视三人,郑重抱拳道:“我与主公赴襄阳期间,新野內外诸事,便全权託付诸位了!” “军师放心!”三人齐齐拱手,篤定应声。 诸事安排妥当,杨希翻身上马,隨赵云策马疾驰,连夜赶赴城外,与刘备匯合,一同奔赴襄阳。 ------ 三人轻车简从,一路星夜兼程,待赶至襄阳城下之时,已是四更天,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州府掾吏早已带领兵卒守候城下,见刘备车马抵达,立刻传令放下吊桥,大开城门。 省去所有繁文縟节,专人引路,径直带著一行人穿城而过,直抵州牧府邸內寢。 一路穿过数重庭院,抵达刘表养病的內室。 赵云在外守候,刘备带著杨希步入其间。 此刻的寢室格外清冷诡异,只剩寥寥数名侍僕婢女垂首侍立,气氛死寂压抑。 隱约听闻屋外脚步声,床榻之上的刘表艰难抬手,颤抖著掀开身前帷幔,枯涩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虚弱:“玄德吾弟……你可算来了。” 话音未落,他胸口一阵闷涌,连连剧烈咳嗽,身子不住震颤。 身旁侍从连忙端来清水上前伺候,却被他抬手强行挥退。 刘备带著杨希跨步上前,躬身行礼,望著形容枯槁的刘表,语气满是关切:“景升兄,何以骤然病重至此?” 杨希抬眼细看,不过数月未见,刘表已然判若两人。 身形瘦削,皮肉鬆弛,面色蜡黄,双目浑浊,唇间毫无血色。 刘表无力抬手,只轻轻挥了挥,示意殿內所有侍从尽数退下。 转瞬之间,偌大寢室彻底寂静,密闭的房间內,仅余刘表、刘备、杨希三人。 良久,刘表才喘匀气息,满是悔恨的长嘆一声:“唉~玄德,悔不听你昔日忠言!当初曹操重兵北上,中原空虚之时,我若肯与你遣兵奇袭许县,截断其退路、搅动中原局势,何至於落得今日这般局面!” 刘备回头跟杨希对视一眼,显然是不知刘表为何会发此感慨。 刘表缓了缓心绪,再度沉声开口道:“北方密报已至荆襄,曹操兵出卢龙险塞,奇袭白狼山,阵斩乌桓单于蹋顿,一战彻底平定北疆!如今大军屯驻柳城,不日便要班师回鄴!” 此言入耳,刘备双目骤睁,满脸惊愕,难掩心头震动。 就连身侧的杨希,心中亦是陡然一震。 果然被孔明言中了。 他暗自算了算时日,心中瞭然。 这场北征大捷,比原本的时间线,足足提前了三个多月。 北方战报辗转两千余里、歷经密探层层传递,耗时二十余天方才抵达襄阳,足以证实,曹操早在四月便彻底平定乌桓。 杨希眼底暗流涌动,思绪翻涌。 当初新野之战,他严令诸將阵斩曹仁、曹洪两大曹氏宗族大將,本意便是刻意激怒曹操、打乱其既定节奏,逼迫曹操提前推进战事,早日南下荆襄搅乱时局。 可他没想到,曹操復仇心切,竟压缩了休整筹备的时间,以雷霆之势,荡平乌桓,果然是兵贵神速! 刘备侧目看向杨希,眼底满是惊疑与凝重。 杨希不动声色,悄然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静听刘表后文。 床榻之上,刘表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气息紊乱,许久才平復下来,声音愈发沙哑低沉,裹挟著无尽悲戚与惶恐。 “曹孟德痛惜宗族爱將死於新野,又恨郭嘉为季默所算,心脉大伤,愤郁呕血而亡,心中仇愤滔天。他人在柳城,尚未班师,已然星夜传檄鄴城,徵发全境丁夫、开凿大池、打造战船,日夜操练水师,意在扫平荆襄!” 听他说到这,杨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郭嘉之死,居然与我有关? 难怪曹操如此著急,要即刻开凿大池,操练水军,剑指荆襄。 说完这番密报,刘表双目泛红,满心惶忧,看向刘备与杨希,已然没了往日的自持与矜持: “事已至此,曹操北定,提前备战,復仇之师悬於颅顶。玄德,依你之见,我荆州该当如何应对?” “这......” 刘备此刻心绪杂乱,一时语塞,下意识扭头看向杨希。 杨希微微靠近,小声进言道: “主公只说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容细细思虑之后,再来回稟。” 刘备听罢,点了点头,依言相告。 刘表闻言双目缓缓紧闭,轻嘆一声,久久没有开口,整间寢室之內,气氛极度压抑。 过了许久,这才强撑著身子,从榻上坐起,双眼定定看著刘备道: “愚兄如今年老多病,沉疴缠身,已然不能理事。莫非玄德,不愿助我,守住这荆州基业?” 不等刘备开口回答,杨希抢在他前头立即反问道: “敢问景升公,这荆州的基业,未来是想它姓曹,还是姓刘?” 第48章 荆州就得姓刘!(求追读) 杨希此话落地,整间寢室瞬间寂寥无声,落针可闻。 这句话精准戳中刘表的心结所在。 刘琦仁孝怯懦,早已远守长沙,远离荆州权力核心;刘琮年幼得宠,背靠蔡氏外戚,生母枕边风不断,士族全力扶持,势头日盛。 他並非没有动过立幼的念头,可迟迟不敢定论,犹豫不决,足见他並未糊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新野一战,蔡瑁私通曹操,密谋引曹军入境,欲除刘备之事,早已让他寒心。 他心里也清楚:一旦立刘琮为嗣,蔡氏、蒯氏把持军政,待他身死,荆襄九郡无需曹军强攻,势必拱手归曹。 刘琦素来孝悌纯善,自己病重多日却从未入襄探视,绝非本心,定然是蔡氏暗中阻拦。 可他也不敢贸然改弦更张,召回刘琦,立他为嗣。 蔡氏一族手握兵权,士族关係盘根错节,一旦骤然定下储位,荆州即刻內乱。 但,此刻的刘表心思杂乱,久病昏沉,竟然曲解了杨希的本意。 他沉默良久,似在无尽挣扎中耗尽心力,终於沙哑开口: “玄德若倾力助我镇守荆襄,他日我死之后,玄德便可自领荆州之主。” 刘备闻言大惊,连忙叩首拜倒,神色惶急:“景升兄!备断无此念,还望兄长慎言!” 杨希见状满脸无奈,赶紧进言,澄清误会: “景升公误会我等本心!我主仁义,心怀汉室,岂会覬覦宗亲基业?在下所问,並非是替我主索要荆州,而是想问景升公:这荆州未来的基业,究竟是要託付琮公子,还是琦公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表顿时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杨希问的从不是眼下,而是日后。 他在世一日,刘备自然倾力相助,死守疆土。 可他一旦身故,刘备立身荆襄,终究要择主而辅。 辅刘琮,则蔡氏掌权,士族降曹,刘备再如何血战固守,终究徒劳无功,万事成空。 唯辅刘琦,方能保全刘氏宗嗣。 刘琦虽性情怯懦,却无外戚裹挟,无士族掣肘,绝无献土降曹的可能。 想通此节,刘表心中愧疚顿生,连忙致歉:“是我糊涂,曲解季默深意,冤枉了贤弟一片赤诚。” “景升公,时局紧迫,已是不得不断之时!”杨希趁热打铁,“只需公明言决断,日后荆州基业,终归何姓!” 刘表眸光沉凝,语气篤定,字字鏗鏘:“荆州基业,必姓刘!” 话音落下,他又面露无奈,长嘆一声:“只是琦儿远守长沙,鞭长莫及。纵然有玄德相助,日后恐也难与琮儿相爭,稳住大局。” “这便是景升公迟迟不定储位的癥结所在!”杨希顺势进言。 “既如此,景升公无需当庭下詔,只需暗中亲书一纸遗命,明定大公子刘琦为荆州嗣子。” 他日若荆州生变,时局动盪,我主便可凭此亲笔遗詔为据,名正言顺辅佐刘琦公子入主荆襄、压制降党,稳定九郡!” 一旁刘备闻言,悄然鬆了一口长气,瞬间洞悉杨希全盘用意。 他此前始终顾虑,若刘表传位刘琮,蔡瑁、张允把持军政、掌控州府,荆州降曹已成定局,自己纵然整军备战,也只是徒劳。 可若是暗中立定刘琦为储,便有正统名分在手,日后荆襄各郡但凡心向汉室,不愿降曹的官吏士族,皆会顺势聚於刘琦麾下,共抗外敌,稳固基业。 可他哪里知道杨希的心思? 只要手握刘表亲笔遗命,刘琦便拥有无可辩驳的荆州正统继承权。 待刘表身故,刘备辅立刘琦,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等刘琦病逝,便可顺理成章承袭荆州基业,既彻底规避了刘备夺宗亲基业的仁义污点,又能稳稳拿下荆襄之地,於情於理,於德於法,皆无破绽。 反正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刘字,荆州终归是姓刘就对了。 刘表思虑再三,反覆权衡利弊,终究认清大势,认可了杨希的万全之策。 他强撑病体,传唤侍从入內,取来笔墨纸砚,亲手写下遗命文书,將荆州身后传承,尽数归於长子刘琦。 写完之后,亲手加盖州牧印信,装入木櫝,封上火漆,郑重其事地递到刘备手中。 “玄德吾弟,愚兄一生基业,身后诸事,尽数託付於贤弟!” 刘备感念刘表数年收留庇护之恩,又见其病躯孱弱,殷殷託付,心中酸涩难抑,连连叩首应允:“兄长放心!备定当率领部眾,死守疆土,为兄长分忧!” 刘表望著赤诚叩首的刘备,握著他的手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最后的期许与慰藉。 诸事落定,刘备与杨希躬身辞別,步出州府。 此时天色已至五更,恰与匆匆赶来的蔡瑁、张允、蒯越一行人迎面撞上。 双方只是驻足拱手,简单见礼,便各自错开,分道而行。 可蔡瑁心中疑虑丛生,刚一错开视线,便立刻暗中传令,传唤自己安插在州府的心腹侍从,盘问详情。 当得知刘表昨夜屏退左右僕役,独自一人与刘备、杨希密谈整夜,无人知晓谈话內容后,蔡瑁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当即叫来张允、蒯越二人商议: “明公深夜独召刘备入內,彻夜密谈,若是寻常北方军务,何须隱秘至此?” 蒯越眸光深沉,言语间已是忧心忡忡:“刘备此前数次婉拒明公邀请,此番却星夜赶来,深夜密议。依我之见,明公恐是惊惧曹军大势,心忧基业不保,已然动摇储位之心,欲捨弃刘琮,改立刘琦,託付刘备辅政安荆!” 此言一出,张允、蔡瑁二人神色骤变。 他们多年经营,拉拢士族,把持朝局,为的便是待刘表身故后,扶立刘琮掌权、举州归曹,保全自家权位富贵。 一旦刘表改立刘琦、刘备辅政,多年心血尽数付诸东流。日后非但无立足之地,更恐遭清算诛杀,绝无善终。 蔡瑁当机立断,神色狠厉:“家姊早已来报,明公整夜惊惧难眠,臥病不起,背上褥疮深重,时日恐怕无多。若真让刘琦得位,刘备掌权,你我必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我等即刻入內探病,当面试探明公心意!若他依旧对立嗣之事含糊推諉,我等须提前布局应对,断不能坐以待毙,受制於人!” 张允、蒯越二人齐齐頷首,三人整顿衣袍,神色凝重,快步踏入州府內殿。 ------ 刘备、杨希、赵云三人快马加鞭、星夜返程,於次日赶回新野。 入城之后,即刻召集文武齐聚县府,將昨夜襄阳密谈的所有內情尽数告知眾人。 杨希等诸位谋士正在议事之时,一封加急密信送入大堂。 刘备展信迅速阅览一遍,双眉紧锁,將信件转交到杨希手中。 信乃刘琦亲笔所书,內容紧急: 江东孙权,命建昌都尉太史慈为主將、宋谦为副將,统领五千江东精锐,突袭长沙攸县要地。 攸县守將刘磐仓促领兵迎战,兵败失利,被太史慈一箭射穿肋下,重伤臥床。 如今攸县防务尽数由黄忠接手,凭城固守,坚壁不出,勉强稳住战线,却已然兵力吃紧,岌岌可危。 刘琦数次遣人往襄阳求援,却尽数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只能修书密发新野,恳请刘备出兵驰援。 第49章 驰援长沙(求追读,求票票) 杨希看罢信中內容,便依次传阅给眾人,长沙的情况眾人也尽数知晓,县府大堂內肃穆沉静。 刘备良久沉默不语,眼底显现出几分唏嘘与感慨。 半晌,才轻嘆一声,缓缓开口道: “东莱太史子义,乃当世一等一的虎將!” 他抬眼望向杨希等人,心头泛起重重追忆: “我与子义乃是旧交,当年黄巾大乱,贼首管亥重兵围困都昌城,孔文举陷入绝境。子义奉母命,前去搭救,年少义勇,胆识过人。设计骗过贼人,突破重重围堵,奔赴平原,登门求我出兵相救。彼时,我位卑名浅,唯独孔文举与子义信我仁义,冒死相托。” 堂內经歷过此事的关、张、孙、简等人都连连点头。 “我当即点三千兵马,与云长、翼德隨他驰援北海,並肩破敌。子义衝锋在前,箭无虚发,悍不畏死,勇武无双,我亲眼得见,至今难忘。彼时我便深知,此人乃世间罕有的虎將!” 说到这,刘备眸子中的光亮突然暗淡下来。 “只是,战后时局纷乱,我与子义各奔东西,终究错失了共事机缘。后来,获知子义先投刘繇,鬱郁不得志;后归孙策,方得一展锋芒,隨孙策横扫江东,屡立奇功。可自孙权继位以来,因子义非孙氏家臣,又属孙策旧部,性格刚烈耿介,屡遭孙权忌惮猜忌。常年远置建昌边陲,不予重用,未曾想,如今再得子义消息,竟是兵戎相见之时,著实令人嘆惋!” 提及太史慈半生浮沉,刘备一番感慨落定,大堂內气氛稍微舒缓。 眾人收回心绪,转而正视起眼前的南疆战事。 杨希率先开口道: “依我看,孙权突然兴兵犯境,绝非一时兴起。想必是曹操北定乌桓的消息,也已传入江东。孙权料定曹操一统北方,再无后顾之忧,势必南下荆襄。他趁此荆州大战在即,提前动手,想要趁机蚕食荆南疆土。”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頷首,补充道: “不止如此!依亮之见,此番江东战局,暗藏虚实,定另有所图。荆南地处偏远,山岭交错,非江东首要必爭之地,江东命脉门户,从来都是江陵与江夏。” 徐庶点头,顺势接过话头: “江陵,孙权远不能及,江夏扼江天险,黄祖修偃月城与江东对峙多年,若得江夏,则可触及荆襄,窥视中原,此地重要性,远在长沙、攸县之上。” 庞统一语道破江东计谋核心所在: “想必,孙权周瑜此番,是行佯攻牵制,声东击西之策。故意派遣太史慈突击攸县,大肆造势,牵动荆南战局,目的便是吸引荆州注意力,牵制南线之兵,为江东主力突击江夏,谋取上游门户做足掩护。看似南疆战火四起,实则,真正的杀招,暗藏江北江夏一线!” 四人一番推敲,已经將江东的计策剖析得明明白白。 在场眾人也是心悦诚服。 既然已经洞悉了对方的真正意图,那就不得不防。 江夏与长沙,都是杨希布局的要地,如果江东这个时候动手,等於提前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好在蔡瑁等人,没有及时出兵支援长沙,从而影响到他的安排。 杨希略加思索,再度开口道: “江东图江夏之心,昭然若揭,江夏乃我未来之退路所在,绝不可落入江东之手。传信官何在?” 门外驻守的传信官应声而入。 “你即刻安排得力人手,即刻奔赴江夏,与甘寧將军会面,命他整顿沿江防务,日夜紧盯江东水师动向,密布斥候,昼夜巡防,警惕江东突袭,切不可鬆懈轻敌。” 调度完江夏事宜,杨希拱手向刘备请命道: “黄祖镇守江夏多年,久经战阵,深諳水战。麾下兵马充足,城防坚固。更有甘寧率精锐水师驻守沿江。江东纵使重兵突袭,短时间內也绝难攻破江夏重镇。 为確保江夏不失,还请主公亲书一封,命人送去襄阳,面呈景升公,陈情利害,请他务必发兵增援江夏,以免江夏陷落,为时晚矣。” 刘备听罢连连点头,转身去案上奋笔疾书。 “至於长沙......既然是刘琦公子求援,我等切不可坐视不理。襄阳蔡氏不发兵,便是想借江东之手,除掉公子刘琦,永绝后患。岂能让他得逞?眼下,当先解长沙之围,稳住荆南局势。诸公意下如何?” 杨希一番安排井井有条,毫无遗漏,其余三人皆无异议。 刘备手书写好,命人立刻送往襄阳,转而对杨希说道: “既然诸公皆无异议,此次便由我亲自带兵,率两千新野精锐步骑,自备粮草,明日便整军开拔!” 骤然抽调两千精锐,驰援长沙,简雍似乎有点担心新野的安危,立刻进言道: “若抽调精锐,隨主公前往长沙,若此时曹军突然犯境,亦或是蔡瑁等人趁机发难,该当如何?” 关羽、张飞闻言,纷纷慨然大笑。 二人歷经新野大胜,底气十足,皆言曹军若再来,凭新野剩余精锐依旧能再破强敌,区区荆州鼠辈,更是不在话下。 诸葛亮抚扇笑道: “宪和多虑了!曹操平定北疆归来,休整疲兵,编练水师、整合粮草军政,最快也要半年有余,方能整军南下,大举伐荆。” “不过...”诸葛亮眸光凛冽,话锋一转继续道,“二位將军也不可轻敌,曹操吞併河北,收纳袁绍精兵,如今麾下甲兵数十万,远非此前可比,万万不可小覷!荆州水军势重,亦不可小视。” 简雍闻言,笑而不语。 关羽抚须,傲然视之。 张飞更是直言反驳道:“大战在即,孔明怎可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杨希见状,心头顿时一紧。 初出茅庐,就“得罪”了三位“元老级”人物,天才的孤傲,在此时孔明的身上体现得是淋漓尽致。 孔明啊孔明,你还是太年轻! 人情世故这一块,得学啊! 於是赶紧出言劝解道: “孔明所言,不无道理。昨夜襄阳密谈,必然已惹蔡瑁一眾士族猜忌。前路无援,我等唯有自救,不可寄望於人!此次主公亲自出兵驰援长沙,新野还要交给诸位打理。” 说回正事,眾人立刻调整心绪,共商大计。 眾谋士一番縝密商议,先定下守备大计:加固新野城防,修缮壁垒壕沟。日夜操练兵马、囤积粮草物资,全面进入战时备战状態,严阵以待。 大堂议事散去,眾人各司其职,分头忙碌。 杨希、诸葛亮、徐庶、庞统四人再度闭门小议,敲定后续全盘布局。 诸葛亮此次隨军,与杨希一同前往长沙,免得他在新野继续“得罪人”。 庞统交割完新野政务之后动身,带上邓艾,先折返襄阳打探局势,再一同奔赴武陵。 徐庶留守新野,继续辅佐关羽,日夜操练新野水军。 调度既定,眾人各司其职,新野內外稳步进入备战节奏。 第50章 诛心之论(求追读,求票票) 此番驰援长沙,杨希、诸葛亮隨军参赞军机,赵云统领兵马,三人隨同刘备自新野出发,一路昼夜兼程,赶赴长沙。 大军一路南下,途经江陵地界,沿路市井乡野、官道驛站之间,已然流言四起、风言遍地。 世人皆知刘表臥病襄阳,缠绵病榻多日,身为长子的刘琦,却滯留长沙,从未过江探疾侍药,分毫未有为人长子的体恤忠孝之心。 谣言越传越烈、越编越真,经由市井百姓层层编排,更是添了无数虚妄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传遍荆襄各郡。 杨希差人前去打探虚实,不多时,便將谣言全貌尽数回报: “民间皆传,刘琦公子坐镇长沙之后,自恃戍边权重,日渐放纵私慾,疏於防务。日日设宴府中,广召僚属宾客,置酒高会、夜夜笙歌;盛夏酷暑之时,更是奢靡无度,取冰纳凉,全无半分忧父、忧民之色,全然一副坐享其成的紈絝做派。”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面色沉鬱,心中愤慨难平。 几日前,他们亲赴襄阳榻前拜见刘表,彼时刘琦便被蔡氏宗族百般阻隔,不得归襄。 短短数日,荆襄舆论已然彻底顛倒黑白,硬生生將无辜之人污名化,几乎坐实了刘琦“不孝、奢靡、不堪储君”的罪名。 市井之间极尽吹捧次子刘琮,言其纯孝温良、朝夕侍立病榻之侧,殷勤侍奉、任劳任怨,反衬得刘琦愈发凉薄自私,无情无义。 “如今景升兄病重,二子爭储,人心最是浮动,此番恶语流言定然是蔡瑁等人散布,刻意污名刘琦公子,用心何其歹毒!” 刘备言语中,儘是愤慨。 诸葛亮目光沉静,轻摇羽扇,缓缓开口道: “蔡氏宗族深知刘琦公子身在长沙,被他们拒之门外,无法归襄探父。便藉机罗织罪名,造谣抹黑,欲先毁其德行名望,再断其储位正统,一旦不孝之名坐实,恐怕他手握刘景升亲笔传位遗书,承继州牧之位,日后也难以服眾!” 杨希微微頷首,深以为然。 汉,最重孝道。 不孝之子,人人唾弃。 杨希可是吃过“孝道”红利的,深知这其中的利害。 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任凭你手握刘表亲笔遗书,也难堵悠悠眾口,难平民愤,更何况士族更看重“名望”,又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支持一个不孝之人为荆州之主? 足可见,蔡瑁,蒯越等人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何其诛心? 相比之下,为刘琦正名,竟比驰援长沙的军务更显急迫。 刘备思虑再三,当即决定,让赵云与杨希,孔明奔赴长沙解围,他要亲自前往襄阳,再度面见刘表,將实情告知与他,为刘琦洗刷冤屈。 话音未落,就被杨希和诸葛亮联手拦了下来。 诸葛亮正色道:“主公去不得!纵然面见刘表,澄清事实,又如何堵得住这悠悠眾口?何况长沙军务紧急,一刻也拖延不得!” 刘备愤慨道: “难道就任由他们构陷刘琦贤侄?若此污名坐实,你我手中这亲笔遗书岂不是无用之物?” 杨希眼底掠过一丝冷峻锋芒,嘴角显露笑意: “流言起於民间,便当止於民间。蔡氏想用舆论废储,我便可用舆论立储!主公大可放心!” 诸葛亮闻言,微露好奇:“军师胸有成竹,不知打算如何扭转乾坤?” “待到长沙,一切便知。”杨希语气从容,“我会亲手为刘琦公子重塑德行名望,逆转荆襄舆论,让九郡官民,看清谁是至纯至孝之人!” 眾人心中虽有不解,却素来信服杨希智略,便不再多加过问。 大军依旧昼夜兼程,向著长沙全速进发。 ------ 连续昼夜行军半月有余,刘备一行终於赶赴长沙城下。 刘琦得知刘备亲自率军驰援,率长沙眾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队伍相逢,还未等刘备下马,公子刘琦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备马前,痛哭流涕。 一声“叔父!”道尽连日心中万般酸楚。 相比此前襄阳相见,此刻的刘琦愈发不堪。 他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双腮瘦削、身形飘摇,连日忧思鬱结,夜不能寐,竟憔悴得如同久病缠身之人,半点无传言中奢靡放纵、骄纵享乐的模样。 刘备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禁泪湿眼眶,赶紧下马將他扶起。 “贤侄,何以憔悴至此啊?” 刘琦哭诉道: “父亲病重臥床,我身为长子,却被蔡瑁、继母等人百般阻挠,无法与父亲相见,更不能在他身边尽孝,心中已是愧疚无比。何曾想,这荆襄九郡之內,谣言四起,说我放纵私慾,疏於防务,夜夜笙歌,置父亲安危於不顾......叔父,侄儿空有忠孝之心,却苦不堪言吶!” 刘备也是涕泪纵横,连连宽慰道: “贤侄心中苦楚,我尽数知晓,所以,此次前来,我將军师与诸葛孔明先生带来,为贤侄分忧!” 听闻杨希亲至,刘琦无神的双眼,顿时绽放光芒。 此前歷经江夏平叛、新野之战,杨希的名声响彻荆襄。 如今,刘备居然还把“臥龙”诸葛孔明都请了出来,无疑是绝境逢援。 刘琦连忙收泪,躬身便拜: “恳请二位先生救我!” 二人赶紧上前將他扶起。 杨希轻声道:“公子不必多礼。沿途流言,我等尽知。公子蒙冤,我已有成算。此地人多眼杂,我主尚有景升公绝密物件当面交付,回城再议。” 刘琦连连頷首,收敛悲色,引刘备一行人入城安顿。 入城之后,赵云先行前去交割军务,刘备携杨希、诸葛亮隨刘琦前往府邸內堂。 进得內堂,此间陈设朴实无华,一眼便知流言虚妄,儘是污衊。 刘琦屏退左右,整座內堂瞬间静謐无声。 他回身郑重开口:“叔父方才所言绝密物件,不知是何物?” 刘备神色肃穆,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木櫝,郑重递出:“此乃景升公亲笔手敕,贤侄可自观之。” 刘琦神色一凛,即刻整冠肃衣,面朝襄阳方向双膝跪倒,恭恭敬敬接过,缓缓展开细读。 一字一句,入目入心。 当看到刘表亲笔书明传位自己、託付基业、禁绝外戚干政之时,连日积压的委屈、痛苦、无助瞬间崩塌,泪水夺眶而出,嘴唇剧烈颤抖,伏地久久慟哭不止。 良久,刘琦才收泪定神,將遗敕细细收好,起身拱手致歉:“適才失態,还望叔父、二位先生海涵。” 刘备轻嘆:“此书是我与军师亲至景升榻前,为你討来的,书中诸事,我等尽知。” 刘琦抬眼,急切问道:“家父……家父如今身体如何?” 从刘琦的反应来看,他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储位问题,而是关心刘表的安危,足见其本性纯良忠孝。 刘备默然轻嘆,无言以对,只剩满心唏嘘。 刘琦见状,心头已然知晓大半,神色瞬间黯淡下去,满目颓然:“纵使父亲亲笔立我为嗣,又有何用?如今荆襄九郡,人人皆道我不孝不义、紈絝无良。民心、士族、舆论尽失,我纵然接过州牧大位,亦是名不正、言不顺,何以服眾?何以镇荆襄?” 连日流言压身,百口莫辩,早已將这位温润公子的心神击溃,身形飘摇,宛若无根浮萍。 杨希见他心志消沉,缓步上前,俯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刘琦原本失神黯淡的眸子,骤然重新亮起灼灼光华,绝望散尽,重燃生机。 “军师所言……当真可行?” 杨希笑意篤定,重重点头:“公子只需依计行事。不出旬日,荆襄舆论,便可彻底扭转!” 第51章 正名之计(求追读) 杨希安抚好刘琦的情绪,府內的僕役適时上前通稟,厅堂餐食已尽数齐备,恭请眾人入席用膳。 刘琦此刻心绪稍定,与刘备並肩先行,迈步前往厅堂。 正当杨希起身时,却被诸葛亮轻声叫住。 “军师且留步。” 杨希脚步一顿,回身看向轻摇羽扇,眼光深邃的诸葛亮,顿时瞭然一笑。 “孔明兄可是想问我,为刘琦公子扭转名声,逆转乾坤的计策?” 诸葛亮微微拱手,正色点头: “正是。如今流言固若坚冰,蔡氏借孝道诛心,步步紧逼。亮实在好奇,军师究竟有何万全之法,能於绝境中翻盘,还望军师解惑。” 杨希也没有丝毫想要对其隱瞒的意思,缓步负手,將心中筹谋已久的计划,徐徐道来: “孔明兄所言极是,流言固若坚冰,仅凭內力,不可化解。想要破局,必须藉助外力。流言传於万民之口,便要贏在万民眼前。所以,第一步,必先收聚人心。” 说到这,杨希回头看著诸葛亮。 “我已向公子进言,即日起,以公子之名,於长沙连通外郡的所有官道、要道,遍设茶棚、粥棚,日日施粥放粮,供给往来行路百姓、贫苦流民,再配发荆南专治暑湿的解暑草药,皆分文不取,彰显公子仁德爱民之心。” 这第二步,便是广布名义。以公子之名,传檄荆南,明言州牧病重臥床,公子身困南疆,无法亲侍榻前,心中愧疚难安。故而,於长沙城郊高地,筑祈福高台,开设大道场,广邀四方乡绅、士林、百姓、乡间方士,齐聚长沙,焚香叩拜,为刘荆州祈福延寿。 如此一来,四方百姓,士族耆老,各方贤士尽数匯聚长沙,万眾瞩目之下,刘琦公子日日登台祈福,眾人见其真容,真相不辩自明。” 诸葛亮听得认真,目光愈发明亮,微微頷首道: “此二策,可聚万民,正视听,积仁德,足以消解大半市井非议,军师布局果然深远。只是......仅凭此举,尚不足以击碎『奢靡不孝』的根深流言,恐难压襄阳刘琮。” 杨希闻言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篤定锋芒:“孔明兄所言极是,这些只是铺垫,真正的杀招,在於天时。” 他抬手指向窗外,继续说道:“如今六月上旬,本是荆南梅雨连绵之时,往年此时阴雨不绝、湿气瀰漫。可我听说,今年天候反常,梅雨骤停,一连数日滴雨未下,湿热闷蒸,天地鬱结,民间惶惶不安,路人皆传是荆州主君病重,上天有感而降下凶兆。 如今,万事俱备,还需拜託孔明兄出手,助我一场好雨!” 诸葛亮微怔,羽扇一顿:“军师此话何意?” 杨希坦然道:“世人皆知孔明兄精通天文、諳熟星象、通晓四时气运,远超寻常方士。待前期筹备皆已完善,届时万民齐聚高台,公子登台行盛夏苦孝、伏拜祈寿之时。还请孔明兄设坛祈雨,借天时气运,引晴空甘霖落地。 这场天变异象,方能取信万民、震服士族。唯有天人感应、苍天证孝,方能彻底碾压襄阳偽孝流言,让刘琦公子纯孝之名,响彻荆襄九郡!” 杨希之所以如此篤定,只因他看过的后世古籍《水经注》中,就曾详细记录古人祈雨之法,像孔明这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绝世奇才,又曾有借东风的“先例”,这种事必然难不倒他。 还好这次带他一起过来,要不然这事解决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果然,孔明闻言,伸手凭空轻捻,眼底精光闪烁,整个人豁然开朗,抚掌轻嘆,口称高妙! 他素来精通天文气象,稍加思索,便已了解长沙近日梅雨云层蓄势待发,只是受气流阻滯鬱结不散,看似阴晴不定,实则雨势暗藏天际,只需得当引导,便可局部凝云落雨。 这般借天时、顺民心、造异象、定名望的顶级布局,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堪称神鬼之谋。 诸葛亮当即郑重拱手,沉声应下:“军师布局通天彻地,亮心服口服。既如此,亮愿行古法祈雨之礼,助公子澄清污名,以证纯孝!” 杨希立刻拱手还礼:“此事便拜託孔明兄了!” 二人商议完诸多细节,確保所有环节衔接无误,这才起身前往厅堂。 ------ 用罢饭食,为刘琦澄清名誉的各项事务,手下人已经遵照杨希的调度逐项落地、稳步推行。 诸事安排妥当,眾人不敢耽搁,即刻启程奔赴攸县巡查边境防务。 一行人赶至攸县大营,刘备被引入中军帐內。 主將刘磐此前领兵迎战江东兵马身中箭矢重伤,臥病在榻,却仍执意留守前线坐镇。 听闻刘备亲率援军赶来,刘磐强撑伤痛想要起身行礼,刘备连忙上前阻拦,亲自走到臥榻旁温言慰问。 “將军身负重伤,臥榻休养便可,不必行烦琐礼节。” 刘磐心下感念,轻轻頷首,缓缓躺回榻上。 刘备转头看向帐中诸將,沉声发问:“刘將军戍守攸县多年,常年与江东太史慈边境拉锯,互有攻守,为何此番竟至兵败负伤?” 刘磐伤势沉重,言语费力,当即示意身旁副將上前回话: “回稟使君,往日我军与太史慈交手,多是两边小股兵马越境袭扰,你来我往各有胜负。 数日前江东骤然增兵,宋谦领前部兵马在城外轮番诱战,刘將军亲率部卒出城迎击,不料太史慈亲带精锐主力自山林侧翼设伏突袭。 我军猝不及防陷入重围,溃败撤回之时,將军被太史慈冷箭射中后心,重伤难行。眼下黄忠將军收拢残兵坚守城池,太史慈、宋谦连日领兵猛攻城墙,始终无法破城。” 杨希闻言,和诸葛亮目光交匯,开口追问:“如今江东大军屯驻何处?” “强攻受挫之后,江东兵马並未就近安营,全军后撤,在城外三十里外择地立起主营。” “三十里安营?”杨希眉头微挑,脱口而出,面露诧异。 “江东若是一心夺城,主力大营多在城外三五里平缓地带安扎,近城修筑壁垒、布防鹿角,方便隨时调度兵马攻城、围困城门。 太史慈苦战数日不能破城,非但没有就近据险相持,反倒一口气撤至三十里外屯兵,这般布防虽违背实打实攻城的常理,却与我等之前推断相符,不知孔明兄有何见解?”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疑虑散去,徐徐剖析: “太史慈为江东建昌都尉,治所远在赣西海昏,驻防本是守御豫章边境,从无长久割据攸县、占据长沙之使命。大军翻越罗霄山入境湘地,山间小道崎嶇难行,粮草全靠跨山转运,长途运粮损耗极大,本身就无力支撑长时间围城耗战。 如今却把主营远撤三十里,一来大营背靠安成、永新地界的出山隘口,预留出充足的后撤纵深。 一旦战局生变或是粮草耗尽,前线哨探兵马能快速收拢,全军沿山道从容退回江东防地。 二来只留少量斥候,偏师在城下监视我军动静,主力远驻避险,以猛攻城池做假象,从而吸引江陵与荆南守军注意,赶来支援,便是江东此番的真实目的。 依我之见,我军只需闭门坚守,江东粮草难继,太史慈自然引兵退走。” 帐內眾人听完二人分析,结合连日战况与江东反常的驻营布置,瞬间醒悟。 杨希此刻却陷入惆悵。 既然太史慈佯攻必撤,长沙危机便可解除,那我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第52章 长沙黄汉升(求追读) 病榻上的刘磐闻言,强撑著身子,艰难辩解道: “如今江东未曾料想那蔡瑁等人拒不发兵,反倒是刘使君亲自带兵驰援。眼下正是我军绝佳战机!此刻合兵突击,必能一举破敌,洗刷前耻!” 诸葛亮摇扇笑对,语气篤定: “刘將军,亮已明言,太史慈此番只是佯攻牵制。江东真正的重兵重心,全然不在攸县,而在江夏!我军只需坚守不战,敌军自溃。” 刘磐气急,正要起身反驳,肋下创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剧痛,浑身脱力,只能死死捂住伤口,颓然躺臥床榻,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懣。 刘琦看在眼里,心中酸涩无比。 他虽与刘琮是血亲,可平日里交情淡薄,反倒与刘磐情谊深厚。 如今他深陷流言非议,名声受损,在荆州处处被蔡瑁一党打压掣肘,正是急需实绩正名,稳固地位的关键时候。 眼见心腹战將重伤,边境受辱,刘琦终是按捺不住,开口恳切道: “磐兄为守攸县身受重伤,大仇未报,將士皆憋著一口恶气。如今叔父亲率精兵驰援,我军有援兵、有城防,占据天时地利,却只闭门坐守、坐等敌军退兵。 纵然太史慈如期退兵,我军寸功未立,蔡瑁等人必定藉机大肆詆毁,言我等畏敌怯战,不堪大用!届时我名声更损,军心更散。可若是江东探知我军一味死守,不敢接战,再度增兵来攻,我军错失唯一破敌良机,届时追悔莫及啊!” 诸葛亮闻言,眉头微蹙,正要出言据理辩驳战局利弊,身旁的杨希却抬手拦住了他。 杨希眼神平静,示意孔明暂且缄口,不再当眾爭辩对错。 隨即向眾人拱手道: “我与孔明先生先去营房看看,稍后便回。” 刘备何等通透,瞬间领会其用意,开口缓声道:“你二人速去速回。” 杨希拉著诸葛亮快步走出中军营帐,来到一处僻静所在。 还未等杨希开口,诸葛亮面露疑惑,率先轻声问道:“军师为何拦我?眼下战局明朗,太史慈本就是佯攻虚耗,粮草匱乏,坚守不战便是万全之策。主动求战,徒增损耗,实属不智。” 杨希並未直接反驳他的战术判断,反而句句点透其中关键: “孔明兄谬矣!你的战局推演,丝毫不差。太史慈远撤三十里立营,无意攻坚,只求牵制,粮草难继、必不久留。” 诸葛亮闻言更惑:“既然如此,军师为何要纵容眾人求战?” 杨望望著远处中军帐,缓缓道出深层利害: “战场之上,不止有胜负。兄只算到了战事之利,却未算人心之需。” “此话怎讲?” “刘磐戍边多年,与江东大小数十战,从未惨败重伤,如今折兵负伤,心中积怨极深,全军將士皆有战意,若一味禁战,必寒边境军心。 还有公子刘琦,他如今声名狼藉,处境岌岌可危,蔡瑁等荆州派系,时刻等著抓他把柄。对他而言,敌军自行退兵,不算功绩,唯有一战破敌,方能正名立威、收拢人心。 再者,主公此番驰援长沙,本是客军相助。若是我们一味死守避战,看似稳妥,实则会被诸將视作畏敌避战,保存实力。日后我主立足荆州,收拢人心,只怕会难上加难!” 诸葛亮闻言一怔,羽扇微停,细细思索,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是亮思虑狭隘,只观兵势,未察人心大局。”诸葛亮微微頷首,神色诚恳。 杨希淡淡一笑,顺势引出折中计策,为后续议事铺路: “孔明兄无需自责。你我只是各有侧重。既然战局可守,人心需战,那我们便取中道而行——不盲目全军出城强攻,不消极闭门死守,改为守中带攻、以守诱攻,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诸葛亮羽扇再度轻轻摇起,心中暗暗思量,忖度杨希之言,不多时,便想出了应对之策: “军师所言极是!太史慈意在佯攻,心存轻敌,粮草不足,追求速战。我们便顺势示弱,引他主动来攻,再依託城防与山地地势,设伏破敌。 如此一来,既规避了贸然死战的风险,又能成全刘琦正名、刘磐雪耻、稳固军心的需求,一举数得。 具体细节,还需亲赴城头见过守將,再定万全之策!” 杨希见他如此自信,心中的担忧尽数落地。 杨希见他通透释然,心中顾虑尽数消散。 二人相视頷首,整理思绪,折返营帐,寻机將这套攻守兼顾的计策尽数告知刘备。 刘备听罢,稍加思索便欣然应允。 半生辗转顛沛,他最懂人心冷暖,世態利弊。 客军驰援本土,若一味坐守不战,看似稳妥,实则冷了长沙將士之心,也失了立足荆州的底气。 唯有战而有度、攻守相宜,方能两全。 计议已定,眾人即刻离开营帐,奔赴攸县城头,与守城主將黄忠会面,敲定御敌细节。 刘备、刘琦走在前方,杨希、诸葛亮紧隨其后。 登临城头,只见周遭旌旗烈烈迎风翻卷,守城甲士列阵肃立,军容严整,一丝不苟。 城头一侧,一员老將顶盔贯甲、身姿挺拔,宽厚脊背扛起满城防务,双手扶著垛口,正凝神远眺江东敌营方向,周身沉稳肃杀,久经战阵的气韵扑面而来。 听闻身后脚步声至,老將即刻回身,见是刘琦率眾前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声线沉稳厚重:“黄忠见过公子!” 刘琦拱手回礼,隨即侧身郑重引见:“叔父,这位便是我荆州中郎將黄忠、黄汉升。久隨刘磐將军戍守攸县边境,镇守湘赣边土数载,悍勇无双,最善弓马,能开三石强弓,箭无虚发,乃是我荆襄第一神射!” 杨希拾级而上,抬眼细细打量这位日后的五虎上將。 黄忠身长八尺有余,肩阔腰圆、体魄雄健,虽已年近花甲,一头花白鬢髮束於兜鍪之中,頷下银髯垂胸。常年戍边风吹日晒,面色紫红刚毅,一双鹰目深邃锐利,纵使连日守城疲惫,依旧寒光內敛、锐气不减,当真老当益壮、虎威暗藏。 杨希低声问道:“孔明兄观此人如何?” 诸葛亮注目细看,连连頷首,轻声回应:“此將筋骨悍勇、气韵深沉,勇武绝不输关、张、赵三位。有他在场,胜算更添三分。” 二人私语既定,上前与黄忠见礼。 黄忠早已听闻刘备携杨希、诸葛亮、赵云並两千新野精锐星夜驰援,心中敬佩不已。 待刘琦將眾人商议的守中带攻、示弱诱敌之计娓娓道来,黄忠听完,深以为然,当即拱手问道: “忠久闻刘使君仁德布世、杨军师少年英才,智计无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眼下战局,诸位有何定策?此番诱敌出战,当派何人前往?” 杨希移步垛口,目视城外旷野山道,沉吟开口:“太史慈猛攻城下,全赖汉升將军死守拒敌,方保城池无失。未知將军此前,可曾与太史慈阵前交锋?” 黄忠轻轻摇头,据实回道:“我隨刘磐將军与江东兵马屡次边境拉锯,多是小股袭扰,从未与太史慈正面对阵。” 杨希闻言神色微动,瞬间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相通,当即便有了主意。 他故作沉吟,语气带著几分顾虑,故意高声说道:“太史慈驍勇冠绝江东,常年镇守边境、从无败绩,战力深不可测。 汉升將军连日守城不眠、身心劳顿,又年逾花甲,若是强行出阵与之对决,恐难匹敌,反倒容易折损我方锐气。 依我之见,此战务求稳妥,可令子龙將军领兵出城掠阵诱敌,汉升將军只需坐镇城头固守便可。” 诸葛亮心领神会,立刻轻摇羽扇,顺势附和:“军师思虑周全。太史慈正值壮年,悍勇绝伦,绝非寻常边將可比。 黄老將军年事已高,连日苦战已然耗费大量体力,確实不宜再与江东巔峰猛將交手,子龙出战,最为稳妥。” 第53章 计诱太史慈(求追读) 二人一唱一和,话音落时,城头气氛顿时一静。 黄忠本就因刘磐重伤、边境受辱,胸中积著一股闷气。 此刻听闻二人直言自己年迈体衰,难当敌手,一股热血顿时直衝头顶。 他戍守湘赣边境数十载,凭硬弓长刀立下威名,平生最忌讳旁人说他垂老无用。只见他双拳暗暗攥紧,頷下银髯微微颤动,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添了几分凛然厉色,上前一步朗声道: “二位先生,此言差矣!” 城头眾人闻声齐齐侧目。 黄忠挺胸而立,八尺身躯挺拔如崖间苍松,目光灼灼望向江东大营的方向,声如洪钟:“黄某虽年逾六旬,可手中宝刀、肩上长弓,半分不曾老去!我驻守攸县边关多年,与江东兵马交锋无数,岂会惧怕区区一个太史慈?” 杨希见状,顺势补了一句,有意撩动他的战意:“黄老將军勇武过人,世人皆知。只是那太史慈射术通神,刘磐將军便是遭他冷箭所伤,此人本事绝非等閒。” “哼!”黄忠重重冷哼,眉宇间傲气更盛,“两军对阵,暗箭伤人,算不得真英雄!至於射术......” 他当即转头,厉声对亲兵喝道:“取我铁胎硬弓来!” 亲兵不敢怠慢,快步取来长弓。此弓以柘木为胎,坚韧无比,牛筋弓弦粗如竹筷,寻常士卒別说开弓放箭,就连拉动分毫都难如登天。 城外山道尽头,立著一株孤松,距城头足有百余步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松枝纤细,顶端一枚松果隨风轻晃,格外醒目。 黄忠单手稳稳托住沉重弓身,搭箭扣弦,双臂运力,弓弦瞬间拉成满月。 嗡——! 刺耳的弦鸣响起,羽箭裹挟著劲风破空而出,转瞬飞越百余步距离,精准贯穿那颗松果。 松果碎裂散落,箭支余势未歇,深深钉入后方树干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雄浑,箭法更是出神入化。 城头眾人见状,无不心神震颤,交口嘆服。 黄忠收弓交予亲兵,拍了拍手上尘土,看向杨希,朗声问道:“军师,依你看,我这射术,比起那太史慈如何?” 杨希抚掌讚嘆:“將军箭法冠绝一方,当真令我大开眼界。只是……” 见他依旧面露迟疑,黄忠索性取过六十三斤金背滚龙刀。手腕翻转间,长刀在城头舞出层层刀影,风声呼啸,虎虎生威。 几番套路舞罢,他气息平稳、面不改色,隨即奋力將刀柄往地面重重一磕,竟將长刀插入坚硬的脚下夯土之中,立得稳稳噹噹。 他紧握刀柄,眼底战意熊熊燃烧:“刘磐將军因太史慈负伤,全军將士个个心中愤懣。如今诸位仅凭年岁看轻於我,黄某心中实在不甘!” 说罢,他对著刘备深深一揖,语气决绝:“使君!请准许末將出城诱敌叫阵!倘若太史慈敢交锋,我定將他生擒,一雪前耻!也让江东之人明白,我荆州从无怯战的老朽!此番若是失利,黄某甘愿领受军法!” 黄忠傲骨凛然,当眾立下军令状,执意要与太史慈一决高下。 一旁赵云横枪而立,沉默不语,看向黄忠的目光中,满是欣赏。刘琦深知这位老將性情刚烈,一旦下定决心,便再难劝阻。 这一幕,正中杨希与诸葛亮下怀。刘备转头望向二人,见他们眼底暗藏笑意,不著痕跡地点头示意,心中顿时瞭然。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 “汉升將军壮志可嘉,不愧沙场宿將。我便命你为先锋,出城叫阵。太史慈驍勇善战,万不可轻敌冒进。子龙率领精锐伏於城外,隨时接应驰援。” 黄忠大喜过望,当即抱拳应命:“末將遵命!定不负使君与公子厚望!” 战意已定,眾人移步至舆图前,商议具体战法。 诸葛亮羽扇轻点,落在图上一处隘口: “太史慈、宋谦所部,扎营於东乡隘谷。他们料定攸县孤立无援,我军援军未至,断然不敢主动出战。” 黄忠抢先说道:“那我军便突然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有我为先锋,子龙將军在后接应,何愁拿不下太史慈?” 诸葛亮轻摇羽扇,摇头笑道:“黄老將军此言差矣。倘若我军全军出城强攻,太史慈立刻便会知晓援军抵达。他无需死战,只需率军退入罗霄山脉,借山林地势且战且走。我军深入险地,地形受制,胜算反而不大。” 黄忠闻言,一拳击在掌心,长嘆一声:“战不能攻,追不能进,这仗该如何打法?” “將军稍安。”杨希上前一步安抚道,“我军以守为攻,设局诱敌。你久驻此地,深知隘谷地利,我的想法是:先诱太史慈率军离开谷口险地,待他入了开阔地界,將军上前与其缠斗。届时子龙將军率部从侧翼杀出,切断江东军后援,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此战便可完胜。” 黄忠精神一振:“还请军师明示,该如何诱敌?” 杨希转头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二人並肩而立,將完整谋划徐徐道出。 眾人听得频频点头,无不称妙。 ------- 东乡隘口,江东军主营之內。 主將太史慈正焦躁地在帐中来回踱步。 自上次攻城至今,已过五六日,攸县守军始终闭门坚守,全无出战之意。 他此次领兵佯攻,本意是牵制荆州兵力,为东吴主力图谋江夏创造机会。 可如今荆州按兵不动,若是始终无法调动江陵援军,此番行动便成了无用之功。 不仅拿不到战功,回营之后还免不了遭人非议。 正心绪烦乱间,帐外斥候求见,太史慈立刻命人將其带入。 “启稟將军,探查结果已明。攸县如今依旧孤立无援,荆州內部因储位之爭內乱不休,水军都督蔡瑁偏向刘琮,刻意按兵不动,断然不肯发兵驰援。” 副將宋谦闻言惊呼:“江陵不发一兵一卒?那周都督的谋划,岂不是要落空?” 太史慈眼中闪过一丝亢奋,强压下心头激动,继续追问:“攸县城防与守军情形如何?” “回將军,”斥候躬身稟报,“刘磐重伤臥床,无力理事。老將黄忠连日登城值守,日夜不眠,如今已是积劳疲敝,抱病在营;城內只剩刘琦与杨龄领兵苦守,接连派人向武陵、桂阳求援,却迟迟不见救兵。” 太史慈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这番探查结果。 原本只是一场牵制佯攻,没想到荆州內斗不休,边关守將或伤或疲,天赐良机竟摆在眼前。 江陵不发一兵一卒,江夏战场便不会轻易开战。 周都督定下的两路出兵之计,眼看就要落空。 刘磐重伤、黄忠疲病,攸县守军战力大损,眼下正是一举破城斩获头功的最好时机! 第54章 跟东吴做笔生意 “快!速速清点兵马!宋谦將军,你我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太史慈难掩满脸亢奋,快步从架上取下甲冑披掛在身,又抓过一对双短戟握在手中,抬脚便要衝出大帐。 宋谦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伸手將他拦下:“子义將军意欲何往?” “自然是挥师攻打攸县!”太史慈目光灼灼,语气急切,“如今刘磐重伤臥床,黄忠又染病无力主事,江陵援军迟迟不至,城內军心必定涣散,正是破城的天赐良机,怎能白白错失?快隨我出兵!” “万万不可!”宋谦连连摇头,出声劝阻。 “周都督临行前严令,你我此番只是佯攻牵制,不可贸然强攻。公然违令,岂是儿戏?再者,我营中仅余七日粮草,按路程算,五日便可安然退回建昌,你我再安守两日,安稳交差便是,何必节外生枝?” 太史慈望著身旁老同僚,眼中满是不甘与悵然:“宋公,你我早年追隨孙伯符將军横扫江东,神亭岭一战你我相识至今,往事歷歷在目。 伯符在世时,何等倚重你我?可如今仲谋主公將你我安置在这边境隘谷戍守,数年以来寸功未立,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这是何等的憋屈?” 宋谦闻言默然长嘆。 他出身寒门,靠著沙场拼杀才换来如今地位。 他与太史慈皆是孙策旧部,並非孙氏嫡系,又无世家撑腰,近些日子被渐渐边缘化,其中难处,他感同身受。 “子义,你心中苦闷,我岂能不懂?”宋谦语气沉重,“但军令如山,都督之命,我等不能不从。” “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便再无来日!”太史慈据理力爭,言辞愈发激昂,“江陵按兵不动,江夏方向的主力大军必然受阻,恐要无功而返。倘若你我能一举攻破攸县,兵临长沙城下,便是滔天奇功!届时周都督知晓捷报,必定会调拨人马粮草前来支援,顺势拿下长沙,打开荆南四郡门户,你我二人便是首功!” 他多年戍边、壮志难酬,昔日隨孙策征战四方的赫赫荣光縈绕心头,如今好不容易撞见破局之机,哪里肯轻易放手。 宋谦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又拿粮草安危相劝:“营中存粮本就拮据,勉强支撑五日够咱们返回建昌。若是全力攻城,粮草消耗倍增,一旦久攻不得、困於城下,你我二人如何向大都督与主公交代?” 太史慈略一沉吟,咬牙说道:“两日!两日之內,我若拿不下攸县,立刻收兵撤军,绝无半句怨言!” 宋谦凝视著他满眼恳切与执著,良久再度长嘆,无奈頷首:“便依你所言。但切记,只有两日时限。若是未能破城,切莫恋战,即刻整军沿山道退回隘谷,迴转建昌。” “多谢宋公成全!”太史慈拱手一礼,斗志昂扬。 放心不下的宋谦又反覆叮嘱行军布防的细节,隨后点出四千精锐步骑交由太史慈统领,又备好两日口粮,自己则留下一千士卒驻守东乡隘谷,防备后路。 夜色渐浓,山谷间暗影重重。太史慈率领大军,趁著沉沉夜色,悄无声息朝著攸县方向疾驰而去。 ------ 次日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漫过攸县城头。 放眼望去,城墙上的守军个个耷拉著脑袋,不少人斜倚著城垛昏昏欲睡,精神萎靡。 城下巡逻的士卒队伍鬆散,步履拖沓,全无往日严整军容。 城头那面飘扬多日的“黄”字大旗虽依旧迎风摆动,整座城池却处处透著疲敝之態。 太史慈勒住马韁,远远观望,心中再无疑虑:斥候所言非虚,黄忠果然重病缠身,城內守备空虚,不过是虚掛旗帜故作姿態! “天助我也!”他低喝一声,当即抬手下令,“全军列阵,即刻攻城!”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尖锐的號角骤然响彻旷野,江东士卒吶喊著抬云梯、扛撞木,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可就在兵锋逼近城下的瞬间,原本萎靡的守军骤然挺身,墙垛之后甲士尽出,刀枪如林,弓弩齐张,寒芒直指城下敌军。 地面暗藏的鹿角猛然拉起,鬆散的巡卒转瞬结成战阵,戈矛映著晨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太史慈抬眼望向城头,只见刘备端坐正中,刘琦、杨希、诸葛亮分立左右,一面硕大的“刘”字大旗凌空展开,烈烈作响。 “太史子义,別来无恙?”刘备立於城头,高声喊话。 太史慈瞳孔骤缩,浑身一凛。 “刘使君?” 他瞬间反应过来: 中计了!这从头到尾都是诱敌假象,刘备援军早已悄然进驻攸县! “全军速退,撤回隘谷!”他厉声嘶吼,双短戟一摆,率先调转马头,打算领军原路折返。 可退路早已被堵死。 “吱呀——”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隆隆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老將黄忠披甲横刀,一马当先衝杀而出,六十三斤金背滚龙刀寒芒吞吐,身后长沙精锐紧隨其后,直扑江东军后队。 “太史慈休走!” 黄忠抬手摘弓,拉满铁胎硬弓,一箭疾射而出,直取太史慈心口。 太史慈听得弓弦锐响,来不及回身格挡,急忙伏低身躯。 利箭擦著兜鍪飞掠而过,箭风扫得他耳侧生疼,只差分毫便要中招。 他亦是射术名家,奔逃之间陡然勒马回身,一箭反射,箭簇直逼黄忠面门。 黄忠手腕一翻,长刀横劈,噹啷一声將箭矢斩落马下。 两大神射手隔空对射,一时难分高下。 黄忠策马紧追,弓矢接连飞出,太史慈在马背上连连闪转腾挪,渐渐与本部大军脱节,孤身向前奔逃。 行至两株高大松柏之间,江东前军刚刚穿过山道,斜刺里忽然杀出一支精锐伏兵,瞬间封锁整条通路。 为首一將白马银甲,英姿颯爽,正是赵云。 “太史子义,常山赵子龙在此,恭候多时!” 太史慈见退路被截,心知难以轻易突围,勒马驻足,双手握紧双短戟:“久闻子龙威名,今日便来討教!” 话音未落,他催马向前,双戟挟著劲风狠狠砸向赵云。赵云横亮银枪奋力格挡,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二人马战交锋,你来我往,三十余合缠斗不休,依旧平分秋色。 外围江东残兵见状想要上前营救,却被赵云麾下新野士卒死死拦住,寸步难进。 不多时,黄忠已然拍马赶到,抬手搭弓,高声喊道:“子龙速退!” 赵云闻言虚晃一枪,策马向后急撤。 太史慈刚鬆一口气,就见黄忠手中利箭向斜上方飞出,“嘭”的一声,头顶上空骤然风声大作。 一张早已悬於林间的巨网从天而降,精准將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这处陷阱是诸葛亮提前命人布设的,专等敌將至此。 太史慈適才与赵云力战多时,气力已然损耗,此刻挥舞双戟奋力撕扯,戟刃却被绳网层层缠绕,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黄忠纵马上前,长刀高高扬起,便要劈斩而下。 “鐺——” 一道银枪及时横来,死死架住金背长刀。 “子龙,你为何拦我?”黄忠皱眉问道。 赵云收枪答道:“黄老將军,军师早有叮嘱,务必生擒太史子义,留活口,他要与东吴做笔生意。” 第55章 待价而沽(求追读) 七八名军士一拥上前,將太史慈牢牢缚住,收缴其双短戟与坐骑,押著这位江东名將,浩浩荡荡返回攸县城中。 此番以诈败示弱诱敌,仅凭偏师便大破敌军、生擒主將,城上观战文武尽皆面露喜色。 “太史慈带到!” 城下一声高喝响起,军士押著缚紧的太史慈,行至刘备、刘琦眾人面前。 杨希这才得以近距离细看这位名震江东的猛將。 此人身长七尺七寸,方颐阔面,浓眉如墨、斜飞入鬢,颧骨微隆,鼻樑挺直,一双虎目精光湛然,英气逼人。頜下长须浓密黑亮,飘逸有度,风姿不输云长;肩宽背厚,腰腹劲挺,猿臂修长,是天生弓马善战的体魄。 纵然身陷囚缚、身处窘境,他脊背依旧挺拔如松,神色沉毅冷冽,不见半分慌乱怯意。 杨希心中暗嘆:东莱太史慈果然名不虚传,勇武冠绝江东。这般盖世虎將,常年被搁置边境戍边消磨岁月,当真大材小用、屈才至极。 刘备见太史慈被捆得严实,当即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亲手欲解绳索。 “怎可如此慢待子义將军!” “叔父万万不可!”刘琦急忙上前阻拦,“此人勇冠三军,一旦鬆绑,恐生变数!” 左右文武亦纷纷附和,面露戒备。 刘备却摆了摆手,坦然笑道:“我与子义素有旧识,深知其人性情磊落、行事光明,岂会无端发难?” 太史慈连忙侧身避让,语气恳切却带著武將固有的执拗:“刘使君不必如此。你我各为其主,我既兵败被擒,便是阶下之囚,受缚乃是本分,不敢劳使君破格厚待。” 刘备不以为意,执意上前,亲手解开周身绳索:“子义不过一时失算中计,非战之罪。往日相交情谊,岂能因疆场对立便尽数拋却?” 束缚尽去,太史慈缓缓活动酸麻筋骨,揉了揉腕间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他目光徐徐扫过城头文武,眉宇间虽藏败军之憾,却依旧傲骨凛然,无半分卑怯乞怜之態。 稍整鎧甲,他对著刘备深深一揖。 “慈多谢使君宽宏恩德。然败军之將,无话可言,今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落地,他挺身而立,目光坦荡,一副视死如归之姿。 刘备见状微微踌躇,回头看向杨希与诸葛亮。 二人目光微交,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诸葛亮缓步上前,拱手温声道:“子义將军高义,亮素来敬佩。我主並非要强人所难,只是嘆惜將军一身盖世之才。 將军乃天下虎臣,却常年戍守荒边、屈居閒职,不被重用。 如今既已脱身囚缚,不知將军可愿择明主而事,再建功业?” 太史慈浓眉紧拧,眼神愈发刚毅,正色断然道:“我身受吴侯厚恩,食禄当尽臣节。欲令我背主求荣,此生绝无可能!” 见他心志如铁、绝无动摇余地,杨希微微頷首,悄悄移步至刘备身侧,低声耳语数句。 刘备闻言瞬间瞭然,当即笑道:“罢了,罢了,今日不谈军政,只敘旧情。刘琦贤侄,还请县府备下薄酒,我要与子义对饮几杯。” 刘琦连忙领命,即刻让人前去置办。 不多时,刘备亲自引著太史慈下城,黄忠、赵云紧隨其后护侍。 待眾人走远,杨希与诸葛亮方才並肩低语。 孔明轻摇羽扇,浅笑出声:“果然如军师所料,子义將军心性高洁,忠义入骨,仅凭言语劝降,绝无可能。方才军师所言,欲与江东做笔交易,莫非是想以太史子义为筹码,狠敲那孙权一笔?” 杨希笑看孔明,点头道:“知我者,孔明也。” 他抬眸望向江东隘谷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深意:“太史慈乃是江东名望重臣,边境柱石。他被擒的消息不出三日,必传至建业。 我倒要好好看看,在孙仲谋心中,太史慈这员忠臣猛將究竟价值几何!” 一行人抵达攸县县府,刘琦早已命人布置好宴席。 席间刘备果真绝口不提招降、不问战事,只与太史慈閒谈旧情,问询近况聊些家常琐事。 几番酒过,反倒是太史慈按捺不住,主动询问此战本末。 当他听闻刘备早已看破周瑜佯攻荆南、实取江夏的全盘计谋,又故意示弱放出让黄忠病重、城防空虚的假消息,诱他轻敌冒进,最终落入圈套。 太史慈心中五味杂陈。 他此刻终於彻底明白,自己绝非败於兵力,而是从一开始便落入了对方的谋算之中。 刘使君麾下有杨季默、诸葛孔明这般经天纬地的奇才辅佐,日后宏图可期。 反观自己,空有一身勇武,却困守边境、不被重用,如今更是沦为阶下囚。 他心中暗嘆,不知吴侯孙权得知自己兵败被擒,又会作何打算。 宴席散去,刘备特意下令,將太史慈安置在整洁营帐歇息,不缚、不囚、不辱,营中將士不得以战俘相待,起居供给一律比照友军上將规格。 太史慈感念刘备胸襟恩义,虽身在敌营,却恪守本分,连日来安守营帐,从未私自外出半步。 ------ 攸县大败、主將被擒的军情,快马传檄千里,终是送入建业城中。 孙权接到前线急报,看完內容,当即面色铁青,勃然震怒: “好个太史子义!我令你佯攻牵制,虚晃诱敌,你却贪功冒进,私自发兵! 不仅折损兵马、自陷罗网,还坏我全盘大计!” 满堂文武闻言尽皆噤声,无人敢出言劝諫。 片刻后,老臣张昭缓步出列,拱手躬身,率先开口劝解:“吴侯息怒。子义將军此番贪功冒进,违逆军令,確有过失,但究其本心,不过是久戍边境、急於建功,並非有意败坏大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太史子义乃是昔日孙伯符將军旧部,隨將军横扫江东,劳苦功高,在军中素有威望。此人勇武冠绝一方,乃是难得的上將之才,若就此置之不理、任其身陷敌营,一则冷了孙策旧部与边关诸將之心,二则白白折损一员虎將,於我江东大为不利。还望吴侯三思。” 孙权面色稍缓,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我岂不知他是元老、旧臣?可他擅自出兵,不仅折损我军精锐,更让公瑾牵制荆南,图谋江夏之计付之东流。此番过错,非同小可!” 话音刚落,鲁肃亦跨步出列进言:“主公,子布所言有理。当下追责泄愤於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探明长沙方面的真实用意。刘备、刘琦二人既未斩杀子义將军,显然並非只为泄恨,必定另有所图。” “依我之见,不如暂且放下追责,遣使前往攸县面见二人,探清对方条件。能赎回子义自然最好;即便对方索要粮秣、物资,我等亦可权衡利弊,再定进退。” 殿中其余文武纷纷附和,都认为太史慈功过参半,不宜彻底捨弃。 孙权闭目沉吟良久。 周瑜领兵在外,后方实在不宜再生波澜。 太史慈是兄长倚重的旧部,军中一眾老將多与其交好,若是置之不顾,难免人心浮动。可若是轻易应允对方条件,又恐助长荆州气焰。 权衡再三,他睁开双眼,眉宇间怒意渐敛,多了几分审慎:“也罢,便依你二人所言。” “此事非同小可,需择一位胆识、口才兼备之人出使。”孙权目光扫过阶下,最终定格在闞泽身上,“德润,孤命你为正使,即刻南下攸县。” 闞泽闻言出列,整冠拱手:“闞泽领命!” “你此去切记要稳住对方,探明刘琦等人究竟所求为何。无论对方开出何等条件,不可擅自应允,一一记下,快马传回建业,待孤决断。还有,务必周全行事,保全江东顏面。” “谨记吴侯之命!此行定当察明虚实,不辱使命。” 第56章 孝感动天,祥瑞降世!(求追读) 攸县战事已定。 宋谦收拢残部,不敢在边境再多停留,连夜率眾,马不停蹄撤回建昌固守。 江东此番佯攻荆南的布局,隨著太史慈兵败被擒,彻底宣告破產。 接下来,就要等孙权那边的反馈,再做打算。 刘备依旧坐镇攸县,命黄忠、赵云领重兵驻守边关,镇扶边境,以免东吴再生事端。 黄忠从镇守攸县至今,还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 这一战打完,老將黄忠对刘备已是心服口服,言听计从。 杨希与诸葛亮辞別前线,隨同刘琦一道折返长沙,继续推进早先定下的正名安民大计。 在他们离开这几日,正名计划稳步推进: 长沙通往武陵、桂阳、零陵、江陵、江夏的各条官道要道,尽数设下茶棚、粥棚,日夜施粥放粮,免费配发解暑草药,救济沿途流民与贫苦百姓。 实打实的恩惠落地,短短数日便扭转了大半市井非议。 加之四方传檄,尽述刘琦镇守南疆、心繫父君、愧疚难安、愿为父祈福的赤诚心意,各地乡绅、士子、流民、方士纷纷慕名奔赴长沙。 一时之间,长沙城外人头攒动,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於此,只待祈福大典开启。 各路巫祝方士早已在城外土丘设下香案,日日焚香诵经,为刘表祈福延寿,声势日渐浩大。 万事俱备,只待天机。 吉日既定,长沙城南旷野筑起高耸祈福祭台,甲士列阵,旌旗肃立,香火縈绕,规制庄严。 与此同时,城郊深山之中,一座古法祈雨高坛悄然落成,诸葛孔明被发跣足,立於坛上,脚踏七星步,手持七星剑,一手掐了剑诀,口中念念有词一番,隨即一声令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谷之中,旗语传信。 周围眾军士,收到消息,即刻將潮湿的柴火、秸秆等物尽数引燃,一团团湿重的雾气盘旋而上,与长沙城上空的雨云匯聚在一起。 见山头烟火升起,祈福大典正式启动。 鼓乐震天,响彻四野。 刘琦身著素纱襌衣,身姿端严沉稳,缓步登临高台,手中一面染著沙场征尘的东吴帅旗高高擎起,迎风烈烈作响。 此前,攸县大胜,生擒江东名將太史慈,便是刘琦此刻最大的底气! 台下甲士持戈顿地,接连迸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喝。 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加入其中,军民一心庆贺大胜。 而那些外来的人员,看到台上的公子刘琦,心中便已生出愕然。 往日自襄阳传来的流言,皆詆毁他养尊处优,奢靡放纵,终日沉溺享乐,是个不知疾苦的紈絝。 可如今眾人见他这模样,与传闻中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双腮瘦削单薄,身形清瘦飘摇,憔悴得如同久病缠身之人。他眉眼间儘是沉鬱忧色与歷练风霜,周身坦荡端严,无半分骄纵奢靡之气。 百姓看在眼里,心中所有轻信的流言瞬间崩塌,人人恍然醒悟:眼前这位公子,从未有过半分享乐放纵,反倒一直在替荆州守疆护民、为父君忧心熬神,是实打实的仁孝赤诚,负重前行之人。 万眾瞩目之下,刘琦立於高台正中,声如洪钟,清晰遍告四方,详述此番江东来犯、边境告急,自己临危守土,大破吴军的战事始末。 宣讲既毕,他敛容整冠,移步香案之前,郑重拈香跪拜。 “父亲病重,琦远戍南疆,不能亲侍汤药,心中愧悔无已。今率万民焚香祈愿,愿苍天垂怜,护佑家父安康延寿,荆襄百姓岁岁无灾。世间厄难,琦愿一身独担!” 虔诚祷祝声声迴荡,台下万千方士、巫祝齐齐躬身和诵,诵经祈福之声层层叠叠、直上云霄,大典氛围瞬间推向极致。 此刻,山间潮热的浓雾已经瀰漫开来,与空中湿重的雨云混在一起。 连日无雨的长沙,处处沉闷压抑。 可就在刘琦祈福声落,拜礼行至最盛的剎那,天地骤变。 天空中黑云翻涌,转瞬之间漫天昏暗压落人间。 狂风呼啸而至,捲动满城旌旗翻飞,吹散了多日潮湿燥热。 还未等万民回过神来,就见漫天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落,雨势越来越盛,如天河倒灌,尽数笼罩长沙城。 全场百姓呆立原地,怔怔抬头望向天际,任由雨水打落面庞、浸湿衣衫。 不过瞬间之间,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席捲而来: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久旱逢甘霖!此乃天大的祥瑞!” 无数百姓奔走相告,老者跪地叩拜,喜极而泣;孩童奔走嬉闹,仰头承雨。压抑多日的惶恐,被一场大雨彻底衝散。 “是大公子纯孝动天!” “公子仁孝赤诚,忧父忧民,方才引得天人感应,普降甘霖!” “往日流言皆是污言誹谤!大公子心怀家国,至孝至仁,实乃我荆州之福!” 四方乡绅士族亲眼目睹此番神跡,心中所有观望、非议尽数烟消云散。 那些曾听信襄阳流言,暗自轻视刘琦的士人,此刻尽数心悦诚服,敬意由衷而生。 一眾巫祝方士更是顺势高声颂讚,声传百里:“孝感动天,祥瑞降世!荆州有德,公子当兴!” 漫天风雨之中,刘琦依旧长拜不起,伏於高台之上,泣不成声。 深山高坛之上,诸葛亮收起法诀,下了法坛。 杨希赶紧命人为他奉上蓑衣,又点了堆篝火取暖。 “有了孔明兄这场好雨,想必公子刘琦此番定能收归民心,扭转诛心流言,彻底洗刷不孝污名。” 诸葛亮换上乾爽衣物,披上蓑衣,与杨希在树下並肩而立,望著长沙城外一片欢腾景象,心有所感: “若不是军师此番定下此等妙计,恐怕刘琦公子纵然战死沙场,也未必能扭转其恶名,经此一战、一祭,刘琦仁孝勇武之名,传遍荆襄,民心、士心尽数收拢,再非襄阳所能轻易撼动。” 杨希点点头,邀请孔明一同登车返回长沙。 车轮在泥泞中顛簸,孔明轻摇羽扇,饶有兴致地看向杨希道: “为公子正名之事已定,接下来便是要看江东的反应。此番江东输阵又输人,吴候孙权定然气急败坏,若他遣使前来交涉,军师要定出何等价码,与其交换?” 杨希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此刻绵绵细雨,心不在焉道: “我欲將太史慈为质,换江东柴桑之地,孔明兄意下如何?” 诸葛亮闻言,手中的羽扇差点跌落。 他赶紧俯身拾起,调整好心態和表情,又再度问道: “军师莫不是说笑?孙权又怎会因太史慈,捨弃柴桑这一郡之地?” 杨希回头笑道: “若是换做我主,倘若关张被敌所擒,对面要我主以地易之,我主可会迟疑?” 孔明直接摇了摇头,语气篤定道: “主公断然会以地易之,绝不会有半分迟疑。可孙权与太史慈之情义,又怎能与我主结义之情相比?柴桑乃东吴重镇,孙权断然不会答应。” 杨希转身定定看著孔明: “孙权答应了自然再好不过,倘若他不答应,我们也只是藉此消磨孙权耐性,说到底,这笔买卖我们也是稳赚不赔啊!” 孔明稍显迟疑,隨即拱手笑道: “军师思虑周全,亮远不能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