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阴差!》 第一章 小镇阴差,我报名了 谢长安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正在给人扎纸人。 抖音界面,黑底白字,没有帐號名,没有点讚数,评论区一片空白。 就一行字: 【阴司招人,命格匹配者可见。自愿应徵,生死自负。】 他以为是恐怖游戏gg,隨手划过去。划了三下,视频还在。划第五下,手机烫得嚇人。 他盯著看了两秒,鬼使神差评论了一句:“我报名。” 屏幕黑了。再亮起来,私信来自【阴司招录司】: “谢长安,志愿已收录。今夜子时,魂魄离体,入职考核。”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翻身睡觉。 再睁眼,他站在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前。 庙门口的长明灯摇摇晃晃,火光发绿。一块石碑刻著“本境土地”,碑面上的裂纹像一张死人的脸。 他身边站著另一个穿灰袍的男人,四十来岁,正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新人?”男人抬头,眉头皱著,“张德贵,2级阴差,多镇巡逻。你们镇老周上周死了,我来带你。” 老周。死了。 谢长安心里动了一下:“谢长安。” “第一次?” “嗯。” “紧张?” 谢长安手指在袍子底下攥了一下,半小时前他还在床上刷抖音。 “有点。” “有点就对了。”张德贵把手里东西递过来,“拿著。你的。” 那是一块玉牌。 巴掌大小,淡青色,触手冰凉。正面刻著“阴差”两个篆字,背面云纹,中间嵌著一颗米粒大的金色珠子。 玉牒。 阴差公职凭证。 谢长安接过来,入手一瞬间,凉意从掌心钻进胳膊。眼前浮现淡金色的字: 【阴差公职玉牒·激活】 【谢长安,1级阴差,本镇辖区】 【权限:昼夜记忆互通·亡魂通感·双轨功德】 谢长安盯著“昼夜记忆互通“六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它为何要特意强调,难道他们白天不记得? 他不动声色,把玉牒翻过来,握在手里。 张德贵在旁边看著,眼神没什么异常。 他没看到。 这些字,只有谢长安自己能看到。 “玉牒收好,”张德贵说,“丟了就完了。没有玉牒,夜里来不了,白天回不去,魂魄飘在阴阳夹缝里,慢慢就散了。” 谢长安把玉牒塞进灰袍內侧口袋,贴著胸口。 张德贵从脚边提起灰布袋子,扔过来。“你的装备。” 谢长安接住,打开。 三样东西。 勾魂索:黑绳,拇指粗细,一端繫著铜钱大小的牌子,刻著“差”字。 引路烛:白蜡,比普通的粗一圈,烛芯是黑的,闻起来有股中药味。 镇魂牌:巴掌大的木牌,深褐色,正面“镇”字,背面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双眼睛怎么看都在盯著你。 “新手三件套,”张德贵说,“勾魂索绑亡魂,引路烛防迷路,镇魂牌挡小鬼。用法路上教你。” 他转身往庙外走:“跟上。刘家沟张秀兰,肝癌,阳寿尽了。” …… 雾很浓。 张德贵走在前面:“咱们阴差,晚上九点上班,天亮收工。活儿就一件——把该走的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送到哪?” “土地庙,进阴阳通道,到城隍庙,过奈何桥,进地府。”张德贵顿了顿,“但送之前,有几件事记牢。” “您说。” “第一,亡魂刚离体,意识涣散,像梦游。得用勾魂索绑手腕,牵著走。” “第二,阴路上有游荡恶鬼,专噬阴差魂魄。碰到了,跑,別硬拼。” 谢长安想起老周:“老周怎么死的?” 张德贵脚步顿了一下:“回魂夜,亡魂变异,没按住。” 回魂夜。 亡魂变异。 谢长安记在心里。 “第三,”张德贵回头看他,“亡魂有情感。有的想走,有的不想走。想走的送一程,不想走的劝一劝。劝不动,强绑。但强绑会挣扎,阴气外泄,引恶鬼。” 谢长安点头。 亡魂有情感。 他能听见她们的心声吗? 这就是他的底牌。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前方出现轮廓。 佝僂著背,站在院门前,一动不动。 张德贵走过去:“张秀兰。“ 老太太慢慢转头。眼眶是黑的,像两口枯井。 但脸上有表情——嘴角往下撇,像在哭,又像在笑。 谢长安握著玉牒,忽然感觉掌心一烫。 脑子里“响“起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直接钻进来的: “我不想走……“ “孙子还没考上大学……“ “我男人……等了二十年……“ 谢长安心跳停了一拍。 亡魂通感,是真的。他能听见她的心声。 张德贵在旁边,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没听见。 普通阴差没有亡魂通感。 但谢长安听见了。 …… “走。”张德贵掏出勾魂索,往张秀兰手腕上缠。 张秀兰没挣扎,像木偶一样被牵著,往灰雾里走。 谢长安跟在后面,脑子在转。 孙子考上大学。 等了二十年的男人。 两个遗愿。 哪个更重要? 他不知道。但他记住了。 灰雾突然翻涌。 张德贵脸色变了:“恶鬼!退后!”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雾里伸出来,指甲漆黑,像五把弯曲的小刀。 朝著谢长安来的。 “勾魂索,甩出去,缠它手腕!”张德贵大喊,“关节处最脆弱!” 谢长安手忙脚乱,掏出勾魂索,往那只手甩去。 黑绳划出一道弧线,缠住了青灰色的手腕。 烫。 像缠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那只手痉挛了一下,缩回去半截,但指甲还在抓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镇魂牌!举起来,对著它!念镇字!” 谢长安掏出木牌,举过头顶。 “镇!” 声音发颤,但木牌上的“镇”字忽然亮了一下,发出淡金色的光。 雾里传来一声嘶叫。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灰雾剧烈翻涌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谢长安大口喘气,魂魄不需要喘气,但他停不下来。 勾魂索垂在地上,缠过恶鬼的地方留下黑色痕跡,像被腐蚀了。 “废了。”张德贵走过来,看了一眼,“新手装备,挡一次就废。明天去土地庙换新的。” 他看向谢长安,眼神复杂:“反应还行。我第一次,勾魂索甩了三次才缠中。” 谢长安没说话。 他在看玉牒。 玉牒贴在胸口,淡金色的字浮现: 【首次战斗完成】 【流通功德+5】 5点。 这些数字什么意思,他还不完全懂。 但“5“看起来像起点。 “张哥,”他抬头,“老周……是回魂夜怎么死的?” 张德贵眼神闪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 “学学经验。“谢长安说,声音平稳,“我不想死。” 张德贵盯著他看了两秒钟,笑了。 “经验?”他说,“经验就是——別信任何人。包括我。”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谢长安懵逼的问。 “因为今天你是我的任务,带新人,教会新人如何工作,当然也包括给新人的答疑。” 他转身往前走,声音飘过来。 …… 张秀兰无声无息沉进城隍庙的暗黄色光里。 张德贵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土地庙。天亮之前,你还能睡一会儿。“ “张哥,“谢长安跟上去,“阴差之间……也会互相设计吗?“ 张德贵脚步顿了一下。 “会。“他说,“抢任务,抢功德。肥差谁都想接,危险的活儿谁都想推。” “推给別人?” “推给新来的,”张德贵说,“推给好说话的,推给……挡过刀还没死的。” 他回头看了谢长安一眼: “你小心点。老周的事,没那么简单。” 第二章 白天活人,夜里阴差 天快亮了。 谢长安感觉身体变重,魂魄往肉身里沉。 玉牒贴在胸口,淡金色的字浮现: 【考核完成】 【晋级功德:1/100】 【流通功德:5】 1/100。 5点。 100看起来像目標。 5看起来像起点。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从东墙延伸到吊灯旁边。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他摸了一下胸口——玉牒在,淡青色,冰凉。 他把玉牒拿在手里,阳光照在上面,那颗金色的珠子微微发亮。 字又浮现: 【谢长安,1级阴差】 【当前状態:白昼,肉身觉醒】 白天能用。 普通阴差白天是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能看,能记,能算。 这就是“昼夜记忆互通“的意思。 谢长安把玉牒塞进枕头底下,起床,洗漱,开门营业。 今天有活儿。 刘家沟的张秀兰死了,他得去入殮。 以丧葬铺老板的身份。 挣阳间的钱。 …… 他骑上电动车,往刘家沟去。 风从耳边吹过,他脑子里转著两件事: 第一,张秀兰的遗愿。 “孙子考上大学。“ “等了二十年的男人。“ 这些信息,夜里听到的,白天还记得。 有用吗? 不知道。 但记著总没错。 第二,张德贵说的那句话。 “別信任何人。包括我。” “包括其他阴差。” 老周怎么死的? 回魂夜,亡魂变异,没按住。 真的只是“没按住”? 还是……被人推出去挡的? 谢长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有两个身份。 白天,丧葬铺老板,谢长安。 夜里,阴差,谢长安。 两个身份,两套规则,两个世界。 而他是唯一一个,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走动的人。 …… 到刘家沟的时候,上午十点。 张秀兰家门口掛著白幡,院子里搭著灵棚。 王建国迎出来,眼圈通红:“谢老板,麻烦你了。” “节哀。”谢长安提著工具箱往里走,“老太太在哪?” “堂屋。” 他走进堂屋。 张秀兰躺在门板上,脸上盖著黄纸,身上盖著旧棉被。 旁边点著长明灯,火苗很小,但很稳。 谢长安在门板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白天。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知道,这张黄纸下面的人,是昨晚跟他走过一段路,也说过话,有过遗愿的人。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黄纸。 薄薄的一张纸,隔著阴阳。 他掀开了。 张秀兰的脸露出来。 嘴唇乾裂,发紫,嘴角往下撇著。 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在阴路上,眼眶是黑的,像两口枯井。 现在,眼睛闭著,眼皮凹陷,是一个被肝癌折磨了半年的老人。 谢长安盯著这张脸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的手,伸向了她的脖子。 不是不敬。 是检查。 检查有没有东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检查。 只是一种直觉。 手指碰到她的衣领,往下,锁骨,胸口。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打开工具箱。 他开始工作。 擦脸,梳头,化妆。 每一个步骤都和以前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 以前他给死人化妆,手是稳的,心是平的。 现在他知道了,人死了,魂魄还在。 会走,会飘,会有遗愿。 所以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敬畏。 也因为贪婪。 敬畏的是,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贪婪的是,那个世界有规则,有数字,有他能利用的东西。 他打来一盆温水,拧乾毛巾,从张秀兰的脸开始擦。 额头,眉毛,眼睛周围。 擦到右手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手心有硬物。攥著的。 他抬头看了王建国一眼:“老太太手里攥著东西?“ 王建国愣了一下,凑过来看:“没注意……我们都没动过。” 谢长安轻轻掰开了她的手指。 是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著,红线扎了口。 他递给王建国。 王建国拆开,打开——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穿著几十年前的旧衣服,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面。 女的扎著两条辫子,男的穿著中山装,两个人都在笑。 黑白色的照片上的笑,怎么看著这么渗人呢! “这是我妈和我爸。”王建国的声音哑了,“我爸走了快二十年了……我妈一直留著这张照片。”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著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洇开了: “等我来找你。” 谢长安看著那五个字。 等了二十年。 现在,她去了。 这就是完成遗愿了吗? 还是,还有別的? 他把照片塞回王建国手里,继续工作。 穿寿衣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动作。 眼睛在扫。 扫她的脖子,扫她的手腕,扫她身上每一个可能藏著东西的地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他想多了? 还是,藏在他没翻到的地方? 谢长安把最后一粒扣子扣上,退后一步。 “好了。”他说,“你看看。” 王建国走过来,低头看著他妈的脸。 三秒钟,眼泪掉下来。 “好……好……“他抹了一把脸。把一个红包递给了谢长安。 谢长安收拾工具箱,拿著红包,走出堂屋。 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冷的。 他骑上电动车,往回走。 脑子里转著两件事: 第一,那张照片。 “等我来找你。“ 等了二十年,现在去了。 张秀兰的遗愿,到底是孙子考上大学,还是…… 去见那个人? 第二,那种直觉。 他检查了她的身体。 像是在找什么。 但他不知道在找什么。 为什么找? 不知道。 只是一种…… 说不清的牵引。 回到铺子,谢长安把门关好,坐到柜檯后面。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玉牒。 阳光照在上面,淡金色的字浮现: 【谢长安,1级阴差】【晋级功德:1/100】【流通功德:5】 1/100。 5点。 这些数字,到底能换什么? 他不知道。 但100看起来像门槛。 5看起来像起点。 他要走到100。 然后,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谢长安把玉牒塞回枕头底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 白天是丧葬铺老板,夜里是阴差。 两个身份,两套规则。 而他是唯一一个,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走动的人。 这就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陷阱。 现在,他要做的,是活下去。 活到第七天。 回魂夜。 看看张秀兰,会变成什么样。 第三章 功德坊 谢长安回到铺子时,下午三点。 深秋的阳光从窗缝挤进来,在柜檯上切出一道细亮的光痕。 他把工具箱塞进柜檯下,洗了手,坐在椅上,静了三分钟。 脑子里一遍遍过上午的事。 张秀兰的脸、盖脸的黄纸、那张旧照片,还有“等我来找你”五个字。 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直觉:他好像在找什么,却还不知道是什么。 他甩甩头,把杂念压下。 现在有正事要做。 他掏出阴差公职玉牒。 淡青玉牌,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中间那颗金珠微微发亮。 他握住玉牒,心念一动:打开功能。 淡金色字跡缓缓浮现: 【阴差公职玉牒·一级权限】 【一、身籍录】 【二、功德簿】 【三、任务档】 【四、职级则】 【五、功德坊:未解锁】 五个条目,如官牒五折,简洁肃穆。 他逐条翻看。 身籍录 【谢长安,男,二十五岁】 【职级:一级阴差(在编)】 【辖区:永寧县青石镇】 【辖区人口:23556人】 【阴气敏感点:3处】 23556人。 谢长安在心里默念一遍。 一年约莫离世两百到三百人。 两百到三百个亡魂。 两百到三百笔功德。 他记下这个数,继续往下。 功德簿 【晋级功德:1/100】 【特性:永久累计,只增不减】 【用途:职级晋升、辖区扩张、权限解锁】 【流通功德:5】 【特性:可储存、可消耗】 【用途:功德坊兑换】 两种功德,两条路径。 晋级功德是经验,流通功德是钱。 升级不耽误花钱,花钱不影响升级。 谢长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意味著,他可以放心赚、放心花。 普通阴差根本没有这种待遇。 他们只有一种功德,攒够就升,不能换、不能买、不能交易。 而他,双轨並行,自由成长。 任务档 【已完成:张秀兰押送】 【晋级功德+1,流通功德+5】 【待办:三处阴气敏感点巡视】 【锁定:张秀兰遗愿(剩余6日)】 【遗愿內容:盼孙子考上大学;与亡夫团聚】 两个遗愿。 “孙子考大学”是长线,无法速成。 “与亡夫团聚”——丈夫已去二十年,执念不在阳间,而在阴间。 这意味著,头七回魂夜,她未必愿意留。 意味著,回魂夜的接引,会比普通引渡难上数倍。 职级 【1级阴差:辖本镇,基础装备,无功德坊】 【2级阴差:扩辖多镇,解锁初级功德坊,开放基础功法】 【3级阴差:片区权限,解锁中级功德坊】 【4级阴差:市级权限,普通阴差可昼夜记忆合一】 二级,解锁功德坊。 二级,开放基础功法。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刚需。 没有功法,他永远是弱鸡。 没有功德坊,他换不来保命之物。 没有保命资本,他活不过回魂夜。 活不过回魂夜,一切都是空谈。 死循环。 谢小安握紧玉牒,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的裂缝。 破局之路只有四条: 1.?完成遗愿,赚流通功德。 2.?多引亡魂,堆晋级功德。 3.?找额外赚功德的渠道。 4.?七天內,必须升到二级。 他想起昨晚张德贵的话: “七天后回魂夜,你去接。” 七天。 他必须在七天內,站上二级。 否则任务被抢、功德被吞、辖区被夺。 在这个体系里,弱,就是原罪。 他按住玉牒背面金珠,默念:功德坊。 【权限不足,仅可预览】 灰色界面展开,商品名称、价格、简介一目了然。 功法类 【基础引气诀:引阴气固魂,50流通功德】 【阴煞拳:阴气凝拳伤鬼,120功德】 【遁阴步:短距遁逃,200功德】 丹药类 【培元固魂丹:魂体强度+30%,持续七日,80功德】 【聚魂丹:提速修炼,150功德】 【阳寿丹(一年):延寿一载,可赠予、可交易,500功德】 法器类 【强化勾魂索:缚中级厉鬼,120功德】 【高阶镇魂牌:挡红衣凶煞一击,200功德】 【初级阴阳眼:察阴气、观阴脉,150功德】 谢长安逐行看完,指尖轻敲柜檯。 基础引气诀50。 培元固魂丹80。 他现在只有5点。 差距极大,但目標极清。 功法打底,丹药保命。 先活过回魂夜,再谈变强,再谈赚钱。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阳寿丹,可交易。 可交易,意味著可卖给阳间人。 那些躺在icu里数著日子的人,愿意为一年寿命付出多少? 一个亿?十个亿? 对他而言,不过500点流通功德。 抓几只厉鬼、完成几十桩遗愿,並非遥不可及。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优先保命,然后变强,最后发財。 傍晚,谢长安关了铺门。 他没有立刻躺平,而是坐在柜檯后,继续研究玉牒。 他盯著任务档,心念一动:今晚任务。 【今夜任务预览:镇东李老头,心臟病,阳寿將尽】 【预计离体:子时前后】 【状態:待接引】 又一个亡魂。 又一笔功德。 他看了眼时钟:20:40。 还有二十分钟。 他躺在床上,双手叠在胸口,玉牒贴在掌心。 冰凉温润,金珠微亮。 九点整。 阴差履职之时。 他闭上眼,身体骤然变轻。 像是魂魄被轻轻抽出,又被阴雾轻轻托起。 再睁眼,已站在土地庙前。 灰袍裹身,半透明,轻如纸絮。 庙前长明灯绿火摇曳,照得石碑阴气森森。 张德贵立在门口,正检查一根新勾魂索。 “来了。” “来了。”谢长安走近。 张德贵將勾魂索扔给他:“新的。昨晚那根废了,我替你领了替换。” 谢长安接住,黑绳沉实。 “谢张哥。” “別谢我,规矩。”张德贵缠回自己的索子,“下次再坏,自己用功德换。” 用功德换? 普通阴差的功德,只能换装备? 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別的用法? 谢长安不动声色,落后半步跟著走入灰雾。 雾气在脚边翻涌,像踩在湿冷的棉絮上。 他语气平淡,旁敲侧击: “张哥,咱们除了引渡,还有別的赚功德的路子吗?” “有。”张德贵头也不回,“抓厉鬼、平煞、了遗愿。但一级別碰,送死。” “那功法呢?怎么变强?” 张德贵瞥他一眼,眼神复杂:“功法?上级传、任务奖、要么……自己撞机缘。” “能用功德换吗?” “换?”张德贵皱眉,“功德就是攒著升级,换什么?” 確认了。 普通阴差没有流通功德。 没有商城,没有兑换,他们没有自主成长。 他们是单线、被动、被管控的打工人。 而他,是双线、自由、指数级成长的特例。 谢长安点头,不再多问。 问多了,会暴露。 李老头家在镇东,老平房,门口已掛白幡。 老人魂魄站在院里,背著手望著自己的遗体,一脸茫然。 刚离体,意识涣散。 张德贵甩出勾魂索,轻轻套住他手腕。 李老头不挣不扎,像木偶般被牵走。 谢长安跟在后方,暗中催动亡魂通感。 脑海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信號不稳的收音机: “存摺……床垫底下……” “密码……孙子生日……” “別给我儿子……他赌钱……” 谢长安心跳微快,面上丝毫不露。 又一桩遗愿。 又一笔功德。 又一个信息差。 押送顺利。 李老头温顺无波,送入城隍庙,沉入暗黄光雾中。 玉牒轻震: 【接引完成:李老头】 【晋级功德+1】 【当前晋级功德:2/100】 2点。 还差98点。 太慢。 回程路上,谢小安状似隨意:“张哥,之前老周……到底怎么没的?” 张德贵脚步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活著。”谢小安声音平静,“不想变成下一个。” 张德贵沉默数秒,压低声: “老周不是被鬼杀的。” “那是?” “被人。”张德贵语气发沉,“另一个阴差。推他出去挡刀,抢变异亡魂的功德。” “为什么?” “厉鬼功德高。谁杀,谁拿大头。”张德贵道,“老周成了诱饵。” 谢长安袖中的手微微一攥。 阴差害阴差。 为了功德,同僚亦可献祭。 他接了老周的辖区,也接了老周的险境。 “那个人呢?” “跑了。跨镇,查不到。”张德贵嗤笑,“上面也不在乎,死个一级,小事。” 小事。 人命是小事。 功德是大事。 谢长安把这句话刻进心里。 在阴间职场,弱就是原罪。 死了,无人问津。 活著,才能赚功德。 赚功德,才能变强。 变强,才不会被人推出去挡刀。 快到土地庙时,灰雾骤然翻涌。 张德贵脸色一沉:“有人。” 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 隔壁镇阴差,姓刘,满脸横肉,二级阴差,腰间悬三根勾魂索。 “张德贵。”刘阴差声音粗哑,“老周的地盘,给这个新人了?” “上级指派。”张德贵挡在谢长安身前,“有意见找上面。” “上面只认功德。”刘阴差冷笑,盯著谢长安像看猎物,“一个一级弱鸡,守得住?”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压迫: “回魂夜张秀兰的任务,我已申请跨镇执法。你守不住,就归我。” 谢长安抬眼,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刘哥,回魂夜的事,七天后再说。现在,各守各辖。” 刘阴差愣了一下,反而笑了: “有点意思。新人,不怕死。行,回魂夜见。” 身影一淡,消失在雾中。 张德贵回头看他,眼神复杂:“你不该硬顶。” “不是顶。”谢小安淡淡道,“是不能退。” 退了,辖区丟。 退了,功德没。 退了,永远是弱鸡。 永远是別人的诱饵。 张德贵不再多言,转身入庙。 谢长安站在原地,玉牒贴在胸口,字跡清晰: 【晋级功德:2/100】 【流通功德:5】 【头七倒计时:张秀兰—— 6日】 6天。 98点晋级功德。 必须找到快通道。 必须冒险。 天快亮时,魂魄归位。 谢长安睁开眼,天花板的裂缝依旧刺眼。 阳光从窗缝照进被窝。 他摸向胸口,玉牒还在,淡青冰凉。 但他不慌。 因为他是整个阴间,唯一一个白天也记得一切的阴差。 唯一一个能在阳间布局、阴间收割的人。 唯一一个能把亡魂秘密、人间人情、阴间功德,串成一条生路的人。 谢小安把玉牒藏好,起床、洗漱、开门。 今天有活儿。 李老头的后事,他要去帮忙。 以丧葬铺老板的身份。 赚阳间的钱。 了阴间的愿。 他骑上电动车,驶向镇东。 风掠过耳边,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床垫底下的存摺。 密码是孙子生日。 防儿子赌钱。 这个信息,值多少功德? 今天,就验证! 第四章 阴司录 谢长安突然惊醒了,回想老张说的话。 他没去李老头家,而是回到铺子里,第一时间把门板扣死。 他现在最缺的是速成的实力。 他弯腰,把床板底下压了十几年的旧木箱拖出来。 樟木受潮发黑,边角磕得斑驳,是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东西。以前他只当是老迷信玩意儿,从没正经看过。 锁扣一拧就开。 里面整整齐齐:黄纸、硃砂、旧毛笔、一串磨损的铜钱剑,还有三枚孤零零的古钱。 最底下压著一本线装旧书,封面只剩半张,写著三个模糊的字——阴司录。 谢长安指尖一碰,掌心的阴差玉牒轻轻一颤。 【鑑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阴司录》(残卷):阴差基础功法·符咒·驱邪总纲,可修炼】 【铜钱剑(破损):低阶法器,可震慑孤魂怨鬼,需修復】 【古铜钱x3:阴司小额硬通货,可在功德坊兑换】 谢长安呼吸微顿。 爷爷……也是阴差? 还是和阴司有牵扯的人? 不然这些东西,不可能和阴差体系完全兼容。 他翻开《阴司录》,前半页字跡还算清晰,讲的是引气诀:引阴气、固魂魄、养精神。 后半本直接缺页,断得乾脆,术法、符咒、遁术全没了。 残缺。 但够用。 至少他现在,有属於自己的功法,不用等二级、不用换、不用求。 半小时后,谢长安揣著《阴司录》残卷,去找陈远志。 对方是镇上唯一懂风水,老法器的人,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利用的“阳间外援”。 陈远志正在院里晒符纸,抬头一看,眼睛先盯到那本旧书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这书……哪来的?” “爷爷留下的。” 谢长安装傻,语气平淡,“收拾东西翻出来的,看不懂,想请您掌掌眼。” 陈远志接过书,指尖都在发轻。 “这是阴差的东西。”他压低声音,“你爷爷……当过阴差?” 谢长安摇头:“不知道,死得早,我爸也没提过。” 陈远志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前半本是《引气诀》,阴差最基础的功法,引阴气入体,稳魂魄、抗阴寒。后半本应该是术法篇,画符、驱邪、遁阴……可惜没了。” “您见过完整的?” “没有。”陈远志把书还给他,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师父说过,完整《阴司录》当年战乱失传,有人说毁了,有人说还在民间。” 他顿了顿,警告一句: “这东西別外露。阴差眼里,功法、法器、功德,全都能抢。阴差死了,遗物一律归阴司,你这本能留下来,说明你爷爷……根本没入编。” 野生阴差。 谢长安心里瞬间透亮。 难怪能留下传承。 难怪玉牒鑑定为“兼容”。 他谢家三代白事铺,不是巧合,是传承。 回到铺子,谢长安关门,盘腿坐好。 按照《阴司录·引气诀》的路线,意守丹田,引阴气入体。 白天阳气重,效果慢,但並非不能练。 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从脚底升起,顺著经脉缓缓游走,魂魄深处都跟著一松。 【阴差玉牒】 【检测功法:《阴司录·引气诀》(残卷)】 【体系兼容,可修炼】 【当前进度:入门 0%】 谢长安睁开眼,眼神平静。 別人夜间才能修炼,白天全忘。 他白天肉身打底,夜晚魂魄狂飆。 这就是差距。 下午,他以白事铺子的名义,去了李老头家。 灵堂简单,孝子哭丧,儿子一脸不耐烦,眼神飘来飘去,一看就心术不正。 谢长安不动声色,和李老头的孙子閒聊几句,套出出生日期——和亡魂通感听到的完全一致。 趁人不备,他走到炕边,手往床垫下一探,摸到一个硬皮本。 存摺。 他没声张,傍晚离开时,把他孙子叫到角落,把存摺塞进他手里。 “你爷爷留的,密码是你生日。”谢长安声音很轻,“別给你爸,他赌钱。” 小孩眼睛瞬间红了。 【阴差玉牒】 【亡魂遗愿完成:李老头】 【流通功德+10】 【当前流通功德:15】 第一笔“靠信息差”赚来的功德,到帐。 紧接著,谢长安骑上电动车,把镇上三处阴气敏感点全部走了一遍,这是玉牒上面的任务,顺便完成巡视。 镇东废弃老井:正常,无异常。 【晋级功德+1】 镇西老坟地:坟头破损,阴气微溢。 【晋级功德+1,流通功德+2】 镇中旧庙:安稳,无波动。 【晋级功德+1】 一趟下来。 【晋级功德:5/100】 【流通功德:17】 慢!但比乾等死人快太多。 晚上九点。 谢长安握住阴差玉牒,闭眼,轻吐一口气。 魂魄离体。 土地庙前,绿火摇曳。张德贵已经在等,脸色依旧冷淡。 “来了。” “来了。”谢长安走过去,语气平静,“今天白天我顺路看了一眼,镇西老坟地有点破损,阴气外溢。” 张德贵猛地抬头,眼神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 “你白天去看的?” 普通阴差白天全忘,就算夜间想巡查,天亮也断片。 谢长安是第一个,白天记著,白天查著。 “做白事的,对这些地方敏感。”谢长安淡淡带过。 张德贵没追问,但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谢长安顺势开口:“张哥,老周生前……有没有留下过功法、残页、旧书之类的?” 张德贵瞬间警惕:“问这个干什么?” “想活著。”谢长安抬眼,直白坦荡,“不想像他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张德贵沉默几秒,最终摇头:“阴差死了,遗物一律收走。上面不会给你留机缘。” 谢长安心里瞭然。 他爷爷能留下《阴司录》,只有一种可能——谢家祖上,是不在册的野生阴差。 今夜任务简单,镇上一位老人寿终正寢,魂魄温顺。 押送途中,谢长安暗中开启亡魂通感,又锁定一桩遗愿,默默记在心里。 送入城隍庙。 【晋级功德+1】 【当前晋级功德:6/100】 回程路上,谢长安找了个僻静雾角,盘腿坐下,运转《阴司录·引气诀》。 夜间魂魄状態,修炼效率直接翻倍。 凉意如溪,涌入魂体。 【《阴司录·引气诀》进度:15%】 【魂魄强度+5%】 实实在在的变强。 刚收功,灰雾骤然一冷。 一道壮硕身影踏雾而出,满脸横肉,腰间悬三根勾魂索。 刘阴差。 “新人,挺悠閒啊。” 他笑得阴冷,“我查过你了,谢长安,开丧葬铺的,普通人一个。也配占老周的辖区?” 谢长安站起身,语气平淡:“上级指派。” “指派?”刘阴差嗤笑,“在这一片,功德和实力才是指派。” 他上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回魂夜,张秀兰的任务,我抢定了。你要么让,要么死。选一个。” 谢长安看著他,眼神平静无波。 引气诀15%。 还有6天,足够了。 他微微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刘哥,回魂夜见。” “到时候,谁让谁死……不一定。” 刘阴差一愣,隨即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新人。我等著。” 雾影一散,人消失无踪。 谢长安站在原地,握紧掌心的阴差玉牒。 还差94点。 他抬头望向夜色深处,嘴角轻轻一挑。 刘阴差以为他是弱鸡。 却不知道,他有双功德,有亡魂通感。 有昼夜全醒。 还有一本,藏了三代的——阴司录。 回魂夜? 谁猎谁,还不一定呢! 第五章 残魂 雾色浸骨,阴路如墨。 谢长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还残留著魂魄离体的虚浮感。 腰间玉牒微凉,淡金色的字跡在识海里静静悬著。 还差九十四点,才能晋级二级阴差。 一天三点,也要一个月。 可他没有一个月。 “发什么呆。” 张德贵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灰袍在雾里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今夜只有一个接引任务,做完早点回去歇著。” 谢长安收神,快步跟上,落后半步,语气平静得像在隨口一提: “张哥,镇西那片老坟地,塌了个口子,阴气往外漏。我们不管的吗?” 张德贵沉默片刻,语气冷了几分,带著教训的意味: “那是阴脉节点,不是你该操心的。我们只负责引渡阳寿已尽的亡魂,不是刨坟寻鬼。” “节点里……没有滯留的鬼魂吗?”谢长安抬眼,“送进去,功德应该更高吧。” 张德贵嗤笑一声,眼神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魂?我们找得见吗?”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规矩: “我们的玉牒,只会標阴气位置,不会告诉你里面是什么。 是地脉阴气,是煞气聚结,还是残魂——我们不知道,也探不出来。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亡魂定位,没有异常溯源。 除非鬼魂自己跑出来害人、伤人、闹出事,玉牒亮警,我们才能动。” 他盯著谢长安,一字一顿: “阴差的本分,是守夜等魂,不是进山找鬼。 看不见也管不著,更没功德。” 谢长安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明悟。 真相他已经再清楚不过。 普通阴差的玉牒,没有巡查详情,没有异常解析,没有隱藏魂体標记。 他们就是睁眼的瞎子,是被动的守夜人。 鬼不找上门,他们就永远看不见。 而他不同。 他的玉牒,从一开始就不一样,给他標註了。 【阴气敏感点:3处】 【镇西老坟地:异常,阴气泄漏·內有滯留残魂】 只在系统標出的三点之內,他才能看见真相。 这就是主动报名入地府的破格,是唯一的特权,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我知道了。”谢长安低声应下。 “明白就好。” 张德贵转身继续往前走,灰袍扫过满地冷雾。 “別想那些旁门左道,回魂夜的任务才是你的头等大事。老刘那边已经盯上你了,別给我惹麻烦。” 谢长安没再说话。 旁门左道? 不。 他只是走了一条別人走不了的路。 雾气在脚边翻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探。 他抬起头,望向镇西老坟的方向,那一缕如墨般的阴气,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得刺眼。 亡魂通感,不止能听刚死之人的执念。 还能看见——被玉牒標记的异常里,藏著的任务。 他记得昨天有微弱、破碎、断断续续声音传入他耳朵。 “冷……” “黑……” “找不到路……” 那是被困在坟中几十年的残魂,没有害人之心,没有作恶之举,只是迷了路,被遗忘在阴阳夹缝里。 普通阴差听不见,也看不见,更加找不到。 只有他能。 只有他,能送这缕残魂回家。 天光大亮时,谢长安猛地睁开眼。 魂魄归位,冷汗已经浸湿后背。 他没有丝毫拖沓,摸出阴差玉牒。 日光落在淡青玉牌上,金珠微亮,白日亦可激活。 【异常点:镇西老坟地】 【状態:阴气泄漏】 【滯留残魂:1】 【可获:晋级功德+3,流通功德+2】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衣服,推门而出,径直走向陈远志的小院。 现在的他还没办法把送走这缕残魂,因为它藏在坟里,要想办法让他出来才行。 他需要一个人,能抓出这缕残魂的人。 道门先生,陈远志。 院门虚掩,院里飘著硃砂与黄纸的味道。陈远志正低头画符,笔尖一顿,头也不抬:“你又来了。” “陈师傅。”谢长安站在院门口,语气诚恳,“镇西老坟塌了一口子,阴气往外飘,我怕过几天办丧事衝撞家属,想请您去超度一下。” 陈远志这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在他脸上扫过:“你能看出阴气泄漏?” “我是做白事的。”谢长安面色不变,“闻得到,也感觉得到。冷搜搜的感觉。” 这话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陈远志盯著他看了数息,忽然一笑,把桃木剑往腰里一別,顺手拿了三支香、一张黄符: “走。我超度,你站旁边稳住气场。你命格特殊,魂不飘,残魂见了你不会散。” “我怎么做?” “站著就行。”陈远志迈步出门,“別喊,別跑。” 谢长安默默跟上。 他不需要做什么。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玉牒的气息便会自动定魂。 这是阴差的本分,也是他最大的隱秘。 深秋的风掠过老坟地,荒草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草里爬动。 断裂的坟头歪在角落,土色发黑,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破口缓缓渗出,常人只觉刺骨寒意,谢长安一靠近,识海里的玉牒便微微颤动。 【检测到滯留残魂】 陈远志站在坟前,眉头紧锁:“无主孤坟,困了至少几十年。 下葬没引魂,死后没香火,成了地缚灵,再困下去,早晚会变成害人的凶煞。” 他点燃香,焚了符,桃木剑一指,低沉的诵经声在空地里响起。道门清音肃杀,阴气微微收缩,却不散去。 魂被困住了。 谢长安按照吩咐,静静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他没有出手,没有念咒,没有画符。 阴司录虽然没有完全修炼成功,但他也能放开一丝微弱的阴差气息。 下一秒,破口处的黑气缓缓涌动,一道佝僂的模糊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衣衫破旧,面容模糊,一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向谢长安,没有怨,没有恨,只有无尽的茫然。 它在害怕道门的阳气,却又被谢长安身上的气息牵引,不由自主地靠近。 那是来自阴司的接引。 是它盼了几十年的光。 陈远志诵经声一顿,压低声音:“稳住!別让它散了!” 谢长安微微点头,依旧一言不发。 他在识海里,轻轻落下一道指令。 【引渡】 土地庙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光隔空而来,轻轻落在那道身影上。 残魂深深弯下腰,像是在叩谢,隨后化作一缕轻烟,隨阴光进入玉牒之中。 黑气散尽,天光微明。 冷风一吹,坟地恢復了平静。 陈远志收起桃木剑,一脸错愕:“这就送走了?” “它只是想回家。”谢长安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识海里一声轻响,清晰无比。 【滯留残魂引渡成功】 【晋级功德+3】 【流通功德+2】 【当前晋级功德:9/100】 【当前流通功德:19】 不多,却扎实。 不快,却稳妥。 这是他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 回程的路上,陈远志忽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阴差管不了这种事吗?” 谢长安摇头。 “他们看不见。” 陈远志声音低沉,“他们只能等魂闹出来,等出了人命,等上面下任务。你不一样,你能在出事前,就找到了它。” 他侧过头,看了谢长安一眼:“你身上,有老谢的影子。” 谢长安脚步一顿。 老谢。 他的爷爷。 “我爷爷……当年也做这个?” “他比我厉害。” 陈远志淡淡一笑,语气复杂,“他能找到魂,能镇住鬼,还能把那些东西安安分分送走。別人问他,他只说,祖传的手艺。” 谢长安握紧了拳。 祖传的手艺。 祖传的。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那本《阴司录》、那几枚古钱意味什么了! 回到丧葬铺,谢长安把门反锁,拉上窗帘。 他掏出腰间的玉牒,指尖轻轻摩挲。 【晋级功德:9/100】 【阴气敏感点剩余:2】 【回魂夜倒计时:6日】 还有两处。 老井,旧庙。 是玉牒標出的三点,他独有的探测,是他一步一步能走到的二级阶梯。 他抬头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 夜幕很快会再次降临。 阴路会再次打开。 而那个姓刘的阴差,还在暗处等著看他笑话。 谢长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夜色渐浓,子时將近。 他握紧玉牒,闭上双眼。 下一刻,魂魄轻烟般离体,再次踏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阴冷浓雾之中。 雾的尽头,土地庙的绿火,幽幽亮起。 第六章 旧事秘闻 晚风卷著荒草的碎响掠过坟地,阴气彻底散尽,天地间只剩寻常暮气。 谢长安与陈远志並肩往镇上走,脚下土路被落日余暉染成暗黄色,一路无话。 方才超度残魂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玉牒上新增的功德点数安稳定格,不多不少,却像是一根引线,勾得他心里愈发好奇。 自他记事起,爷爷的模样就模糊得像蒙了一层厚雾。 印象里只残留著几道零碎片段,佝僂的身影、身上常年不散的香烛与符纸味道,再往后,便是一场仓促的丧事。 那时他不过四五岁,懵懂无知,如今时隔近二十年,父辈对此也是讳莫如深,家中老一辈也大多离世,关於爷爷的过往,竟成了一桩悬在心头的谜。 眼下身旁的陈远志,恰好是一个或许知晓內情的人。 “陈师傅。” 谢长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隨意,像是閒聊家常,“方才听你说,我爷爷当年名头很响?” 陈远志侧过头,目光扫过街边错落的屋舍,淡淡一笑: “何止是响。 我今年四十有二,你爷爷在世那会儿,我才刚拜入师门,连符纸都画不规整。 他的事跡,大半都是我师父那一辈的老人閒聊时说起的。” “我年纪太小,爷爷走得又早,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谢长安微微低头,神色带著几分悵然。 “家里长辈也极少提起,今日正好碰上,想多问问。 我爷爷……到底是做什么的?除了开白事铺、看风水,还有別的本事?” “你爷爷是实打实的阴阳行家。” 陈远志脚步放缓,神色也郑重了几分,“寻龙点穴、安宅镇煞、超度亡魂,十里八乡没人能比得上。 寻常白事匠人只求餬口,他不一样,身上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门道,行事也向来神秘。” 说到这里,谢长安心中一动。 他陡然想起床底木箱里那本残缺的《阴司录》,想起玉牒给出的鑑定结果,那分明是阴差专属的修炼功法。 再结合陈远志这番话,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对方连阴差相关的东西似乎也有所了解。 正好藉机打探一番。 他装作浑然不解的模样,面露疑惑:“我今天听你提过『阴差』二字,也不知是真是假,咱们这镇上……当真有阴差存在吗?” 他这话问得直白,一副纯粹好奇的外相。 陈远志闻言脚步一顿,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谢长安两眼,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有,自然是有的。这东西算不上什么绝顶秘闻,自古便流传下来。” “阴差?那不是传说里才有的人物?”谢长安继续扮演懵懂模样。 “传说也是源於现实。” 陈远志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草屑,缓缓道。 “世人皆知黑白无常,执掌阴阳引渡,可天下疆域辽阔,亡魂数以万计,单凭两位大人,如何忙得过来? 所以阴司会从阳间遴选人手,充作基层阴差。” “遴选?选什么样的人?” “大多是命格奇特、生前积下大功德,或是前世有修为、有善缘之辈。” 陈远志娓娓道来,“成为阴差,专职接引阳寿已尽的亡魂,完成差事便能积攒功德。 功德积累到一定地步,造化足够的,甚至能受阴司敕封,做一方土地山神,镇守乡土,福泽一方,古时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 谢长安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 这番说辞,与他成为阴差后的切身感受相互印证,並无出入。 “那咱们镇上的阴差,你可认识?”他顺势追问。 “早年的那位,我倒是听过名號,唤作王中道。” 陈远志眼神悠远,陷入回忆,“此人算得上一方奇才,当年在镇上名头不小,也曾明里暗里表露过自己阴差的身份。 只是算下来,他已经凭空消失四五年了,杳无音信,没人知道去了何处。” “消失了?”谢长安眉峰微挑。 “嗯。” 陈远志点头,“我也不经常在你们镇,每次前来,都是为了办道场。这次来,也是为了给张秀兰筹办道场。 所以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据镇上老人所言,四五年前镇上似乎出过一桩怪事,具体內情无人细说,只知自王中道消失后。 此地阴差便换了新人,后续是谁,行事极为低调,寻常阳间之人根本接触不到,我也就一无所知了。” 谢长安心中瞭然。 王中道? 上一任阴差是叫老周,是张德贵口中上一任出了事的阴差。 王中道消失四五年,想来多半是遭遇不测。 而自己与张德贵、老周这批人,正是后面顶替而上。 “我还以为阴差行事都极为隱秘,没想到还有人会公开身份。”谢长安故作不解。 “分人,也分处境。” 陈远志笑道,“有人低调避世,有人行事坦荡。阴差本就是游走在阴阳两界的差事,接触的人和事本就异於常人,被旁人察觉身份,也不足为奇。” 一番问话下来,关於阴差体系、此地过往的信息,谢长安已经摸清大半。 他適时调转话头,重新落回爷爷身上:“说了这么多,还是想问问我爷爷。以他的本事,旁人都说他是阴阳高人,那你觉得……他会不会也和阴差有所牵扯?” 这个问题问得委婉,却直指核心。 陈远志皱起眉头,仔细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敢妄下定论了。你爷爷本事通天,身上谜团极多,到底是阳间行走的阴阳先生,还是在册阴差,我师父当年也没能看透。 他行事独来独往,从不依附任何势力,更不曾对外表露过半分阴司身份。” “那……你可知我爷爷当年是怎么走的?”谢长安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问道。这是他最想弄明白的事。 若是爷爷真的是野生阴差,又为何会骤然离世?其中会不会也藏著凶险? 提及此事,陈远志脸上露出几分遗憾:“这个我確实不清楚。那会儿我年纪尚轻,和你爷爷交集寥寥,只远远见过几次。 他离世的消息,也是后来听师父说起的,只知道走得突然,具体缘由、前后经过,老一辈的人都守口如瓶,不肯多言。” 夕阳彻底沉落地平线,天际染上一层灰濛的暗色,夜幕开始缓缓笼罩整座小镇。 两人已然走到街口,前方便是谢长安经营的丧葬铺,木门在暮色里透著几分沉静。 “多谢陈师傅今日解惑。”谢长安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 陈远志摆了摆手,目光深深看了一眼丧葬铺的方向,意味深长道。 “你身上承袭了你爷爷的东西,又天生对阴阳气息敏感,往后这条路,怕是躲不开了。多加小心,阴阳两道,从来都步步凶险。”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朝著自己办道场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拐角。 谢长安立在原地,望著对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今日一番交谈,看似只是閒聊旧事,实则收穫颇丰。 爷爷是实力强横的民间阴阳高人,极有可能是游离在阴司编制之外的野生阴差,身世、死因全是谜团; 此地前前任阴差王中道莫名失踪,背后暗藏风波;而阴差的遴选、晋升、最终归宿,也有了完整的认知。 同时他也確认,陈远志知晓阴阳界诸多秘辛,是眼下可以继续借力的人选,但对方所知也有限,想要深挖爷爷的过往,还得另寻线索。 思绪流转间,他抬手抚上腰间的阴差玉牒,微凉的触感传来,识海中的面板清晰浮现。 【晋级功德:9/100】 【流通功德:19】 他眼下积攒功德、儘快衝击二级阴差才是关键。 刘阴差虎视眈眈,回魂夜的任务就是一场生死较量,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当务之急,是踏踏实实地走完玉牒標註的每一处异常点。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丧葬铺的木门。 门板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缕天光。 屋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常年不散的香烛气息。 他走到床底,目光落在那只承载著三代传承的旧木箱上,眼底光芒沉沉。 爷爷留下的秘密,阴差之路的危机,虎视眈眈的对手……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足够的实力来应对。 第七章 回魂夜的任务 夜里九点整。 镇子彻底沉入寂静,街巷无人,灯火稀疏。 谢长安坐在紧闭的丧葬铺內,指尖轻轻抚过掌心温润的玉牒。 微凉的阴司光泽在眼底缓缓流淌,却没有弹出任何引渡任务提示。 今日,无亡魂往生。 没有任务催促,没有差事压身,是他成为阴差以来,难得的空閒夜晚。 心念微动,魂魄轻离肉身。 一缕淡透的阴魂顺著夜色飘出铺门,踏著凉浸骨髓的夜风,熟门熟路往镇口土地庙而去。 土地庙前灰雾如常,绿火摇曳不定。 张德贵早已立在阶前,一身灰袍静立雾中,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见谢长安到来,他只是微微抬眼。 “今日无事。” 谢长安落定身形,轻轻頷首:“张哥,我看玉牒没有派发任务。” “嗯。”张德贵应声,语气慵懒,“今日辖区无寿终亡魂。你要么趁夜色巡视阴脉节点,要么魂魄归体休憩即可,自由处置。” 谢长安没有立刻动身巡查,也没有选择归体休息。 他站在庙前冷雾里,沉默两息,终於压下心中积攒多日的疑惑,诚心开口。 “张哥,我心里一直压著一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张德贵瞥他一眼,夜色里的目光温和了几分。 “说吧。今日还在我的带教时限內,能答的,我尽数告知你。” 带教时限。 谢长安默默记下这四个字。 原来新人阴差,是有老阴差限时护持、限时答疑的。 他此前全然不知。看来阴差体系的规矩,远比他看到的更细、更严。 他不再纠结这点小事,径直问出心底最困惑的疑问。 “隔壁辖区的刘阴差,屡次要强抢我的回魂夜任务。” “我始终想不通,我们各有辖区,各有亡魂要渡,各司其职即可。为何他偏偏执著於抢我这一次回魂夜差事?这任务,到底特殊在何处?” 此话一出,张德贵望著他,缓缓点头。 “你不算愚钝,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微微嘆气,目光望向暗沉夜空,带著几分过来人无奈。 “那日他上门挑衅,我便劝过你退让。年轻人气盛,不肯服软,也是常理。” 谢长安闻言轻笑一声,坦然坦荡。 “年少若无锐气,反倒窝囊。” 张德贵没有反驳,只是缓缓道出阴差行內,极少有人知晓的底层规则。 “你以为,所有亡魂往生,都有头七回魂?” 谢长安一愣,下意识反问:“不是人死皆有头七?” 他从小到大听过的民俗传说,皆是如此。 亡魂离世,七日归家,探望亲友,了却牵掛,再入轮迴。 张德贵轻轻摇头,语气郑重。 “大错特错。” “寻常路人横死、无人收尸、家中淡漠置之不理、草草薄葬、无人祭奠、无人做法事超度的亡魂。 他们死后魂魄涣散,无牵无掛,亦无术法牵引。 这类亡魂,直接引渡入阴司,终生不得回魂。” “唯有一类亡魂,能走头七回魂之路。”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家中亲友,请阴阳先生布道场、诵经文、开冥路、渡执念,以阳间术法稳住亡魂阴体、牵引归途。 唯有受过完整超度、有香火牵绊、有执念牵掛的亡魂,方能头七归宅。” 谢长安心神一震。 原来如此。 民间口口相传的头七回魂,根本不是常態,而是稀缺特例。 “这和刘阴差抢任务,有什么关係?”他追问核心。 张德贵道出最关键的利益根源。 “差別在功德。” “寻常亡魂,一次性引渡入地府,流程简单,风险极低,只得一点晋级功德。” “可回魂夜亡魂不同。” “头七归宅,了结执念,再由阴差二次引渡归阴。一来一回,阴阳两遍引渡流程完整闭环,功德翻十倍不止。” “单单一趟回魂夜圆满差事,抵得上寻常亡魂引渡十次。” 一句话,彻底点透所有矛盾。 怪不得刘英才鋌而走险,跨辖区爭抢。 怪不得老周会死在回魂夜任务里。 暴利在前,足以让阴差拋开规矩、不顾同门、鋌而走险。 谢长安心头沉了下去,又想起此前疑点。 “张哥,你之前说,老周当年是死於算计,是回魂夜出了变故?” 张德贵眼底掠过一抹阴霾,语气低沉了几分。 “没错。” “回魂亡魂本是平和执念之魂,可若有人暗中布煞、篡改气场、引动怨气,便能將普通回魂魂体,强行催成厉鬼。” “镇压厉鬼、灭杀凶煞、再引渡残魂,功德再翻数倍。” “高功德,伴隨高风险。老周就是被人算计,硬生生死在了那场被篡改的回魂夜里。” 真相,彻底明朗。 四五年前王中道莫名消失,老周惨死。 这片辖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无数双眼睛,盯著这里的回魂任务,盯著这份超额功德。 刘阴差的咄咄逼人,从来不是单纯的恃强凌弱,是利慾薰心。 谢长安沉默片刻,郑重拱手。 “多谢张哥解惑。” “知晓风险,日后便懂得规避。”张德贵挥挥手,“去吧,自行安排吧。” 谢长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土地庙,寻了一处镇外无人的僻静荒坡。 夜雾笼罩,四下无人,阴风轻拂。 这里足够安全,足够隱秘。 他悬浮在冷雾之中,心念沉入识海,调出《阴司录·引气诀》的修炼面板。 【《阴司录·引气诀》:入门15%】 白日他借肉身缓慢养气,夜里魂魄离体,才是修炼阴司功法的最佳时机。 残卷功法运转,引周遭游离阴气,缓缓涌入阴魂之內。 不同於阳间武道的刚猛燥热,阴司功法的气息,是凉、柔、稳、沉。 丝丝缕缕的阴气顺著魂体脉络游走,修补阴魂虚浮,填补魂魄破绽。 15%的进度,仅仅是入门触道,只能勉强稳住魂体,让阴魂不至於隨风涣散。 但隨著今夜持续运转,功法进度稳步攀升。 【《阴司录·引气诀》入门18%】 【21%】 【24%】 【27%】 【30%】 当进度稳稳卡在入门30%的那一刻。 谢长安的阴魂,骤然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质变体感。 此前魂魄离体,始终是轻飘飘、虚浮散淡的状態。 像一缕烟,一阵雾,无根无凭,隨风可散。 哪怕成为阴差数日,依旧有著游魂野魄的虚飘感,如果不是有阴差玉牒,阴差也就比刚死的亡灵强上一点。 可这一刻。 通体阴力凝实、收拢、沉淀。 原本涣散的魂体,一点点变得厚重、稳固、凝实。 那种轻飘飘的虚幻感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肉身般的真实质感。 四肢、躯干、神魂感知,尽数清晰无比。 风拂过,能真切感应气流冷暖。 雾掠过,能清晰捕捉阴气流转。 不再是无根浮萍,不再是虚化残影。 他的阴魂,真正凝出了阴形体態。 魂魄稳固,根基扎实。 这就是三成进度的质变。 谢长安心念微动,抬手。 雾气之中,他的手掌凝实清晰,轮廓分明,不再半透涣散。 指尖微动,周遭阴气隨之流转、听从牵引。 他终於明白。 为何普通新晋阴差,魂魄常年虚浮、战力孱弱。 无正统功法滋养,无根基稳固,永远只是奉命引渡的工具魂。 而他。 承袭谢家三代秘传《阴司录》,昼夜双修,稳步筑基。 同是一级阴差。 他的魂魄底蕴、稳固程度、阴力掌控,早已甩开普通新人十条街。 刘阴差眼中的软柿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脱胎换骨。 夜色深沉,荒坡寂静。 谢长安悬浮雾中,缓缓握紧凝实的阴魂手掌。 识海面板静静刷新: 【晋级功德:9/100】 【流通功德:19】 【《阴司录·引气诀》:入门30%(魂魄凝实,阴体成型)】 【回魂夜倒计时:5日】 五天。 足够他在回魂夜来临之前,真正攒出抗衡一切危机的底气。 晚风猎猎,雾色翻涌。 谢长安抬眼,望向镇內暗沉夜色。 刘阴差。 你想抢功德。 想復刻当年算计老周的手段。 那就等著。 这一次的回魂夜。 谁猎谁,谁死谁活? 第八章 爷爷留下的陶罐 天色破晓,晨雾稀薄,漫过青石镇的街巷。 一夜修炼,谢长安魂魄归体,睁眼的瞬间,浑身状態已然截然不同。 《阴司录·引气诀》稳固在三成门槛,魂魄不再虚浮飘摇,哪怕肉身静坐,也能清晰感知周身游走的细微阴气。 那种魂魄隨时会散、隨时会被阴风扯碎的无力感,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落地的踏实。 他坐在床沿,静静出神。 隨著修为渐深,阴差规矩、阴阳世道、功德真相一层层在眼前揭开,他越发觉得,自己对爷爷的了解,浅薄得可怜。 从小到大,父亲对此讳莫如深,旁人只道爷爷是个手艺不错的白事匠人。 可一路走来,《阴司录》、镇阴手段、连陈远志这种道门中人都敬佩三分的名头,桩桩件件,都昭示著——爷爷绝不是一个普通匠人。 太多秘密,被埋在了岁月里,埋在了那座早已荒废的深山祖宅中。 今日无事,谢长安心里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回老家。 去那座深山老宅,看一看爷爷真正的过往。 如今他租住的丧葬铺,是父亲后来挑选的地址,和爷爷早年生活的地方,完全无关。 真正留存爷爷一生痕跡、藏著所有谜团的,只有深山里那座无人问津的旧宅。 简单收拾一番,谢长安带上提前备好的香烛、黄纸、供品,没有骑电瓶车。 深山土路崎嶇,林道狭窄,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他搭车到山脚下,顺著蜿蜒山路,一步步朝著镇下辖最深处的荒村走去。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薄。 道路从平整水泥路,变成碎石路,最后彻底沦为被杂草半掩的山野小径。 两侧林木茂密,枝叶交错遮天,天光被切割得细碎,风穿林叶,沙沙声响不断,衬得整片山林愈发幽静荒寂。 这里是青石镇边缘的老荒村。 数十年前还算热闹,散落著十几户人家,后来山路闭塞、交通不便,住户逐年外迁,久而久之,整座村落彻底荒废。 沿途老屋坍塌、院墙倾颓、杂草封门,隨处都是岁月破败的痕跡。 唯有他家的老宅,还算完好。 墙体青砖厚重,屋顶瓦片虽覆著薄尘枯草,却无大面积破损,院落轮廓依旧规整。 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是爷爷当年亲手栽种,如今枝干苍劲,亭亭如盖,静静佇立在荒芜之中。 站在院门前,儿时零碎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而上。 四五岁懵懂年纪,他在这里跑过、闹过、被爷爷牵著手乘凉、听著老人讲过听不懂的阴阳老话。 只是时隔太久,人事变迁,父亲闭口不提,岁月层层掩埋,那些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老宅后方几十米,有一方早年挖砌的蓄水养鱼池。 曾经池水清澈,常年不竭,是老宅唯一的活水。 可自从人去屋空,无人打理维繫,池水逐年乾涸,池底彻底裸露,长满半人高的杂草,荒芜破败,再无半分生机。 人气散,则灵气绝。 阴阳世道,从来如此。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淡淡的悵然,顺著荒草小路继续往后走。 再行百余米,山林开阔处,两座孤坟静静臥在草木之间。 靠前一座,碑石老旧斑驳,是爷爷的坟。 靠后百米又一座,坟土更新,是父亲的归宿。 两座坟墓孤零零立在荒山之中,无人陪伴,常年冷清。 谢长安站在坟前,心绪复杂。 从前他始终以为,祭祀、上坟、烧纸,只是活人寄託哀思的执念,是世间流传的人情习俗。 可自他成为阴差,昨夜听完张德贵一番话,彻底推翻了以往所有认知。 头七回魂、亡魂归宅、执念不散、阴阳牵绊,全都依託於阳间香火、亲友祭祀、道门开坛。 无人祭奠,无香火牵引,无术法渡化,绝大多数亡魂死后便直接坠入阴司,连回头望一眼故土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这些世人看似寻常的举动,在阴阳两界,皆是实打实的大道规则。 今日,他不止是来怀旧,更是来补一份迟到多年的香火。 摆上供品,点燃香烛。 青烟裊裊升起,顺著山风缓缓飘散。 黄纸点燃,火光摇曳,纸灰纷飞落地。 谢长安静静立在坟前,沉默祭拜。 脑海里又想起年少时的疑惑。 无数次,他缠著父亲询问母亲的下落,想问母亲是谁、身在何处。 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父亲暴怒的呵斥与厉声制止。 久而久之,他再也不敢提及半个字。 如今父亲长眠於此,再也无人能够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母亲,就像一场从未存在过的谜,凭空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祭拜完毕,收拾妥当,谢长安转身折返老宅。 他今日来此,最重要的目的,不是扫墓,是探寻秘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內落满厚尘,蛛网密布,多年无人踏足。 堂屋空旷冷清,摆设早已搬空,唯有后侧一间狭小的偏房,依旧保留著旧时模样。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正中摆著一张老旧木桌,桌身腐朽褪色,表面落满厚厚的积灰。 可就是这破败简陋的桌面上,一样东西,突兀得刺眼。 一只古朴的陶製香炉。 香炉之內,积满陈年香灰,层层堆叠。 最上方,赫然立著一截残留三分之一长度的香身,早已熄灭乾枯,不知静静佇立了多少年。 香菸尽散,余灰犹在。 香炉正后方,稳稳摆放著一只黑釉陶坛。 罈子约莫十斤容量,通体暗沉,釉色古朴,不见任何纹饰落款,平平无奇。 坛口被一方暗红色粗布死死封住,布面平整紧绷,正中贴著一张泛黄褪色的硃砂符籙。 符笔老道,纹路繁复,哪怕歷经数十年风吹尘落,依旧完整无损,隱隱透著一股镇压禁錮的沉肃气息。 没有牌匾,没有牌位,没有任何文字註解。 孤零零一只罈子,一炉香,摆在空寂小屋之中,无声无息,封存著无人知晓的秘密。 谢长安脚步放轻,缓缓走近。 他从未听父亲提过这只罈子,家中旧物里,也从未有过相关记忆。 好奇心驱使下,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坛身细看。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黑釉坛面的瞬间,胸口贴身佩戴的阴差玉牒,骤然滚烫!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毫无徵兆炸响在识海之中。 【检测到高强度封禁阴邪物体】 【內部封存狂暴阴魂x5】 【魂体等级:厉鬼】 声音短促、冰冷、锐利。 谢长安指尖猛地一顿,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下意识收回手掌,心臟骤然收紧。 五尊厉鬼! 他瞬间僵在原地,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荒村老宅,破败小屋,无人祭拜的隱秘供坛,里面竟然封存著整整五只厉鬼! 民间传闻骤然涌入脑海—— 道门走阴人,供养五方阴兵,豢养坛中鬼將,以术法禁錮,以香火温养,可驱鬼杀敌、镇煞破邪,谓之五昌兵马。 这一刻,所有线索彻底串联。 爷爷不是普通白事匠人。 他是游走阴阳、豢养鬼兵、布煞镇邪的民间高人。 这只黑釉古坛,便是他毕生封禁、温养的五昌鬼坛! 坛口红布封印完好,硃砂镇符歷经岁月不毁,数十年时间里,五只厉鬼被稳稳禁錮坛中,不得出、不得乱、不得害人。 静静封存,代代沉寂。 谢长安站在原地,平復著骤然翻涌的心绪,惊惧过后,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是功德二字。 他如今卡在一级阴差,功德不足,无法晋级二级,无法解锁功德坊,无法兑换正统功法资源。 寻常刚死亡魂,引渡只得一点功德。 镇西老坟滯留数十年的无害残魂,也只得三点晋级功德。 可坛中封存的,是五只实打实的厉鬼! 是被爷爷以术法镇压、常年禁錮、未入世害人、未沾染滔天血煞的封禁厉鬼。 不属於游荡凶煞,不属於作乱恶鬼,是合规可渡的阴邪! 若是能將这五只厉鬼尽数引渡送入阴司…… 谢长安呼吸微微一滯。 这笔功德,必然是天文数字。 足以直接填平他目前的功德缺口,助他可能一步踏入二级阴差! 念头升起,再也压不下去。 他目光紧紧盯著那只古朴黑坛,眼神越来越亮。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实力。 刚入阴差,修为浅薄,不会道门镇煞术法,不会阴司镇压秘术,单凭自身,绝对打不开封印,更压制不住坛中厉鬼。 爷爷留下的符籙封禁,他一丝一毫都不敢妄动。 一旦封印破损,五只厉鬼脱困而出,深山荒村无人制衡,必然酿成大祸。 可他不能动封印,不代表阴司不能。 土地庙连通阴阳,引渡通道直通地府。 阴司之力,镇世间一切阴邪! 想到此处,谢长安心中已然有了全盘打算。 他目光扫过小屋,落在墙角一只早已閒置的粗布粮袋上。 伸手拿起试了试。 布料虽老旧,却並未腐朽,质地依旧紧实结实,足以稳稳包裹坛身。 谢长安小心翼翼上前,屏住呼吸,双手稳稳抱住黑釉古坛。 坛身冰凉厚重,触手沉凝,隱隱有细微阴力隔著坛壁波动,却被符布死死锁在內部,外泄不出半分。 確认封印、红布、硃砂符完好无损,没有丝毫鬆动破损。 他这才轻轻將古坛放入粮袋,仔细裹好,稳稳繫紧袋口。 动作轻柔谨慎,不敢有半分磕碰。 怀里抱著沉甸甸的粮袋,隔著布料,依旧能隱约感受到坛內沉寂的阴邪气息。 谢长安抬眼,望著窗外荒芜的山林,心底一片清明。 爷爷留给父辈、留给自己的,哪里是普通家业。 这是一座被尘封数十年的,顶级功德宝库。 今夜子时,阴路开启。 他要带著这只封存五鬼的古坛,前往土地庙。 借阴司通道,引地府之力。 一次性,清缴五鬼,尽数引渡。 看是否能一举衝破一级桎梏,踏入二级阴差! 风吹过老宅门窗,发出低沉呜咽。 第九章 五鬼入地府 暮色彻底吞噬街巷,青石镇沉入一片幽深的寂静。 谢长安守在丧葬铺內,將那只裹在粗布粮袋里的黑釉陶坛安置在里屋角落。 坛身被厚布层层遮掩,白日里隔著布料尚且能感受到丝丝缕缕渗出来的阴寒,此刻入夜,周遭阴气渐浓,那股蛰伏的凶戾气息也隨之变得愈发清晰。 他没有贸然触碰,只是静坐在一旁,耐心等待九点的到来。 时针缓缓挪过九刻,夜色浓稠如墨。 谢长安魂魄离体,身形化作一缕淡影飘出铺门,径直走向镇口的土地庙。 庙前灰雾如常,幽绿的长明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张德贵的身影早已立在阶下。 “今夜依旧没有派发引渡任务。” 张德贵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自行安排便可,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谢长安回应,转身便走入浓雾深处,片刻后身影彻底消失。 谢长安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已是他成为阴差的第五个夜晚,算下来,张德贵为期四天的带教时限,恰好走到了尽头。 前几日相处,对方答疑解惑、提点规矩,一言一行都恪守分寸,可今日態度明显疏离了不少。 谢长安心中瞭然。 带教任务结束,张德贵便不再受阴司的额外约束,往后对方的话语、举动,都未必还会秉持公允。 眼下距离张秀兰的回魂夜只剩三日,各方暗流涌动,往后行事,只能依靠自己。 他压下思绪,转身去往昨夜修炼的那处僻静荒坡。 古坛事关重大,里面封存五只厉鬼,若是被尚未走远的张德贵撞见,根本无从解释来歷与目的。 稳妥起见,必须先將修为再夯实几分。 心念沉入识海,《阴司录·引气诀》缓缓运转开来。 周遭游离的阴气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丝丝缕缕匯入他凝实的阴魂之內。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三成修为的根基稳固异常,阴魂舒展之间,吸纳阴气的效率比起初提升了不少。 魂力在经脉般的魂体脉络中循环游走,不断打磨、淬炼,原本凝实的躯体愈发厚重,对阴力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功法进度一点点攀升,从三成稳步向前。 【《阴司录·引气诀》:入门35%】 【入门38%】 【入门40%】 当进度定格在四成的瞬间,谢长安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魂体对外界阴气的感知范围再度拓宽,周遭数丈之內的气流、阴力流转,全都清晰地映在感知之中。 以往只能被动吸纳阴气,如今已然可以做到初步引导,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內敛的阴司气息。 修为暂且止步於此。 他收起功法,转身折返丧葬铺。 魂魄归体,肉身的触感传来,他迈步走向里屋角落,伸手握住那只裹著陶坛的粮袋。 指尖刚触碰到粗布,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著掌心直钻四肢百骸。 布囊之內,陶坛不断微微震颤,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疯狂衝撞、挣扎,沉闷的闷响隔著坛壁与布料隱隱传出。 一道道暴戾、怨毒的情绪顺著缝隙外泄,直往人的神魂里钻,让人心头阵阵发紧,生出强烈的心悸之感。 五只厉鬼被封禁数十年,被强行禁錮在方寸坛中,积怨早已根深蒂固。 谢长安握紧布袋,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知晓坛中魂体並无机会衝破爷爷布下的封印,当下对著布袋轻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屋內缓缓迴荡。 “坛中诸位,晚辈谢长安,是封养你们的谢封天之孙。” “爷爷逝去多年,这道封禁一守便是数十载,长久困於坛中,终究不是归宿。 我如今踏入阴司,成为阴差,今日便送诸位前往阴曹地府,入轮迴,转来世,了结这段旧缘。” 话音落下,布袋內的震颤骤然加剧,怨嚎之声闷在坛中,此起彼伏。 那些混杂著不甘、愤怒与迷茫的情绪愈发浓烈,似乎在抗拒这场安排。 谢长安不再多言,抬手收紧袋口,提著粮袋迈步出门。 陶坛的重量远超寻常器物,走在夜色里,只觉得手中分量越来越沉。 坛內的挣扎从未停歇,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布袋传来的晃动。 好在丧葬铺距离土地庙本就不远,借著夜色掩护,他一路快步穿行,不多时便抵达庙前。 他没有立刻上前,先是隱在庙旁的古树阴影里,凝神观察四周。 浓雾笼罩四野,方圆数十丈內空无一人,听不到脚步声,也感受不到其他阴差的气息。 他又抬手抚上胸口的阴差玉牒,牒面微凉,面板之上一切数据正常,没有触发任何警示,周遭也无异常动静。 確认安全无误,谢长安才提著粮袋,缓步走到土地庙正前方。 庙前地面有一片半隱在雾气中的光影区域,微光流转,明暗不定。 往日里,接引而来的亡魂便是踏入这片光影,隨后缓缓下沉,彻底踏入连通地府的通道。 这片光域,便是阴阳两界的衔接之处,是阴差引渡亡魂的唯一入口。 谢长安蹲下身,解开粮袋的绳结,將那只黑釉陶坛暴露在微光之下。 坛口的红布与镇符依旧完好,数十年的封印坚如磐石。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托住坛身,借著光域的接引之力,奋力將整只陶坛朝著那片流转的光影推了进去。 陶坛一接触到阴阳通道的光芒,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径直向著地下沉落。 下一瞬,震天的鬼哭狼嚎猛地从光影深处爆发出来。 悽厉的嘶吼、怨毒的咒骂、绝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衝出地面,在空旷的夜色里迴荡不休。 五道截然不同的凶戾气息在通道中疯狂衝撞,试图挣脱封印,想要逆流重返阳间。 光影区域剧烈翻涌,明暗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被里面的力量撕碎。 整片土地庙周边的雾气都开始疯狂搅动,阴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场面一片混乱。 谢长安站在一旁,凝神注视著下方异动,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坛中厉鬼全力衝撞、阴阳通道光芒濒临紊乱的剎那,天际之上,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电光。 银白的闪电划破沉沉夜幕,轰然劈落,精准砸在那片流转的光影之上。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传开。 电光涌入通道的瞬间,坛中此起彼伏的鬼嚎、挣扎、嘶吼,如同被一只巨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翻涌的雾气慢慢平復,剧烈晃动的光影区域渐渐稳定下来,重新恢復成往日那般温润流转的模样。 方才的凶戾之气、怨毒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异动,从未发生过一般。 一切重归寂静。 谢长安悬著的心彻底落下,抬手抚上胸口的阴差玉牒。 牒面金光流转,一行行新的提示接连浮现。 【检测到封禁厉鬼x5,已通过阴阳通道引渡至地府】 【单只厉鬼引渡成功,晋级功德+20】 【五只厉鬼总计,晋级功德+100】 【清缴滯留凶魂,额外奖励流通功德+200】 【当前晋级功德:9/100→ 109/100】 【当前流通功德:19→ 219】 功德数值跳涨的瞬间,一股温和的阴司之力顺著玉牒蔓延至谢长安的魂体之內。 周身经脉一阵暖意涌动,魂魄根基再度被夯实,原本四成的功法修为隱隱还有向上攀升的趋势。 109点晋级功德,早已跨过一级阴差的晋升门槛。 谢长安望著平静如常的阴阳通道,眼底泛起一抹亮色。 爷爷留下的这只五鬼坛,果然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足足一百点晋级功德,直接助他突破桎梏。 还有两百点流通功德入帐,足够他在即將解锁的功德坊中,兑换不少修行资源。 三日之后便是张秀兰的回魂夜,刘阴差虎视眈眈,如今自身实力完成蜕变,底气已然截然不同。 夜色深沉,土地庙的长明灯幽幽闪烁。 谢长安握紧手中的阴差玉牒,身形缓缓向后退去。 一级阴差的路,到此为止。 从今夜起,他將正式踏入二级阴差之列。 第十章 二级阴差,功德坊的基础功法 连夜从土地庙折返,谢长安脚步极快。 回到丧葬铺,反手锁死门窗,拉严遮光窗帘,整间铺子瞬间沉入静謐的昏暗之中。 直到此刻,他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神,才彻底鬆了下来。 指尖抚上胸口温润的阴差玉牒,识海中的面板清晰铺展。 【晋级功德:109/100】 超额溢出九点功德,早已满足一级阴差晋升二级的全部条件。 谢长安凝神静气,以意识轻轻触碰“晋级”二字。 他本以为,阴差品级晋升,哪怕只是初阶跨越,多少会有些异象加持。 譬如魂力暴涨、阴风绕体、灵机震盪,哪怕只是一丝动静也好。 可现实截然相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风起雾涌,没有电光闪烁,没有半分天地异动。 整个过程平淡得离谱。 就像久坐起身、隨口饮水,寻常到极致。 仅仅一瞬的恍惚过后,识海面板悄然刷新,无声无息完成蜕变。 【品级:二级阴差】 【晋级功德: 9/200】 【流通功德:219】 【权限解锁:功德坊(初级)】 真正的脱胎换骨,藏在无声无息之间。 谢长安凝神內视魂体,能清晰察觉到质的变化。 原本凝实稳固的阴魂,此刻肌理更细、底蕴更沉,周身流转的阴力內敛厚重,不再是新人阴差那种轻飘飘的浅薄气息。 哪怕不动用任何术法,单单站在阴雾之中,自身魂体自带的镇煞气场,也远超从前。 除此之外,最大的变化,便是解锁已久却始终灰暗的功德坊,彻底亮起。 谢长安压下心底的期待,迫不及待点开。 功德坊界面朴素简洁,罗列的物品不多,清一色都是初级阴差可兑换的基础资源。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功法一栏。 【阴司引气诀(公版基础)】 【所需流通功德:50点】 【简介:阴司普及基础功法,供新晋阴差稳固魂体,引气效率平庸,无后续进阶篇章】 只一眼,谢长安眼底期待便彻底落空,忍不住暗自吐槽。 真就是半点活路不给底层打工人。 堂堂阴司正统功德坊,解锁后的第一件功法,居然是彻头彻尾的大路货。 对比爷爷留下的残缺《阴司录·引气诀》,高下立判。 自家残卷虽不完整,入门四十的进度,带来的阴力凝练、魂魄滋养、阴气牵引效果,都远超这门公版功法不止一筹。 阴司这所谓的基础功法,说是地摊普及货都抬举了,纯粹是糊弄新人的摆设。 好在他早有底蕴,根本看不上这种鸡肋功法。 目光继续向下滑动,跳过鸡肋功法,落在校丹一栏。 【聚魂丹】 【所需流通功德:150点】 【简介:凝练阴魂,加速阴司功法修炼进度,稳固魂力根基】 介绍极简,没有夸张效果,没有具体增幅数值,只寥寥数语。 但谢长安一眼就看出了价值。 他如今卡在《阴司录》入门四十,看似进度平稳,实则越往后修炼越慢,根基打磨愈发耗费时间。 距离张秀兰回魂夜,仅剩三天。 三天时间,极其紧迫。 他需要儘可能夯实修为、拔高底蕴,才能在面对刘阴差的覬覦与暗处潜藏的危机时,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这枚聚魂丹,恰恰是眼下最刚需的东西。 只是价格属实黑心。 一百五十点流通功德,几乎掏空他大半积蓄。 继续往下看,第二件高价物品映入眼帘。 法术类的【阴阳眼】 【所需流通功德:150点】 【简介:开启阴阳视界,可直视隱煞、辨阴邪、窥暗流】 谢长安微微沉吟,隨即摇头放弃。 他脑中瞬间闪过陈远志。 道门中人,精通阴阳术法,开眼辨煞这类手段,对方大概率本就精通。 真若需要,日后隨口请教便可,没必要浪费珍贵功德兑换临时能力。 眼下他的核心思路极其清晰。 外物法器、视界加持都是虚的,自身修为底蕴,才是立足阴阳的根本。 他身上的阴差锁链、基础令牌,都是新人標配的地摊装备,脆弱不堪,用一次便损耗一次,根本靠不住。 但比起法器,提升自身修炼进度,优先级更高。 只要修为够强,低端法器的短板,完全可以用魂力弥补。 斟酌再三,谢长安敲定主意。 功德,优先兑换聚魂丹,冲一波修炼进度。 只是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泛白,长夜將尽。 今夜不宜再动。 兑换丹药、闭关修炼,只能放到明日。 念头落定,心神彻底放鬆,连日熬夜值守、修炼、奔波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 谢长安倒头睡下,一觉沉眠,直到日头高悬,將近正午才缓缓甦醒。 推开丧葬铺木门,暖融融的日光洒落街巷。 刚出门,隔壁邻居老孟便挎著菜篮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望著他。 老孟是父亲生前的老友,看著谢长安长大,性子热心淳朴,这些年一直处处照拂他。 “长安,你这孩子。” 老孟走上前,语气带著数落,却满是关心:“最近怎么回事?天天睡到下午才开门。你这铺子本就客流少,再天天闭门,生意更是彻底凉了。” 谢长安心底一暖。 他没法告知自己阴差的身份,没法解释夜夜入阴、凌晨才休的缘由,只能笑著敷衍。 “孟叔,最近没什么生意,夜里睡得晚,就多歇了会儿。” “再没生意也得开门迎客。” 老孟嘆了口气,看著他孤身一人,孤苦伶仃,忍不住隨口打趣。 “你也不小了,老大不小的年纪。叔回头托人给你张罗张罗,找个踏实姑娘,成个家,日子也能稳当点。” 谢长安无奈失笑,摇了摇头。 “孟叔,別折腾了。” 他语气坦然:“我这生意冷门,赚得不多,又整日和白事打交道,寻常姑娘家哪里愿意。我现在这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挺好。” 老孟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勉强,笑著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刚好我家里饭做好了,別自己开火了,过来吃。” 不等谢长安推辞,老孟直接把他拽住。 “铺子门开著就行,我帮你盯著,没人偷你东西。吃完再说。” 盛情难却,谢长安只能应下。 一顿家常午饭,吃得安稳踏实。 人间烟火,最能抚平阴阳奔波的疲惫。 饭后谢长安谢过孟叔,心中记著一处排查的阴气节点——镇中旧庙。 此前第一次巡查,玉牒標记异常,却未探出具体隱患,也无功德入帐。 如今他已是二级阴差,权限、感知、魂力全面提升。 他打算再去一趟。 一是彻底排查旧庙隱患,扫清辖区隱患;二是想试试,二次巡查標记阴气点,是否还能触发额外功德奖励。 孟叔热心帮他照看铺子,谢长安径直迈步,朝著镇中老庙走去。 旧庙地处镇中心边缘,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 一路快步抵达,站在庙门前,谢长安瞬间皱起眉头。 上次前来,庙宇虽破旧荒寂,却完好无损。 而此刻,斑驳庙墙之上,赫然刷著一个鲜红刺眼的拆字。 笔触崭新,墨跡未乾。 显然是近几日才喷涂上去的。 他心头微疑。 镇上从未听说过旧庙拆迁的消息,来得如此突然,毫无风声。 压下疑惑,谢长安放开感知,二级阴差的感知范围远超从前,丝丝缕缕阴气扫遍整座庙宇。 断壁残垣、破旧神像、荒落庭院,一一探查。 可全程下来,没有阴邪异动,没有怨念残留,没有煞气积聚。 整座旧庙乾乾净净,平平无奇。 他再次激活阴差玉牒,反覆核验辖区节点。 玉牒界面平静无波,无异常提示,无隱患標记,更无半点功德奖励弹出。 一无所获。 所谓的第三处阴气敏感点,隨著时间推移,或是地气消散,或是隱患自行褪去,彻底归於正常。 没有羊毛可薅,没有隱患可查。 谢长安站在空寂的旧庙庭院中,望著墙上刺眼的拆字,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三处玉牒標记的阴气点。 老坟地,出滯留残魂。 唯独这一处旧庙,空空如也,只剩突兀的拆迁通知。 看似无事,反倒最不正常。 谢长安静静佇立片刻,没有深究。 眼下回魂夜在即,大敌在前,他没有多余精力追查莫名的拆迁异象。 当务之急,攒功德、兑丹药、冲修为、稳实力。 他转身离开旧庙,迈步折返丧葬铺。 三天。 仅剩三天。 他必须在回魂夜来临之前,將自身实力,再往上推一步。 第十一章 荒宅惨死,资质蜕变 从镇中旧庙折返,夕阳彻底沉落,青石镇街巷染上一层暗沉暮色。 谢长安缓步走回自家铺子,两侧街景烟火寻常,却是小镇最安稳的模样。 隔壁孟叔的五金店还开著门,捲帘门半垂,里面传来叮叮噹噹整理零件的轻响。 紧挨著五金店的是一家便民杂货铺,货架堆得满满当当,零食菸酒日用百货一应俱全,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择菜閒聊。 整条街平淡、热闹、人间气十足。 孟叔抬头看见他,隔著马路隨口叮嘱两句。 “长安,晚上早点关门,別总熬大夜。” “知道了孟叔。”谢长安笑著应了一声。 简单两句邻里拉扯,寻常又温暖。也正是这些烟火日常,让他愈发清楚,自己如今行走的阴阳之路,到底有多阴冷孤异。 回到丧葬铺,推门入內,落锁闭店。 夜色彻底压下,整座小镇安静下来。 晚九点,时辰一到。 魂魄自动离体,轻烟一般飘出铺门。 突破二级阴差之后,谢长安的魂体状態已然截然不同。 从前魂魄离体,始终带著一缕虚浮,需要刻意稳住身形,怕被阴风扰动。 如今魂力厚重凝练,身形凝如实质,四肢躯干稳定饱满,周身縈绕著一层內敛的阴差气场。 不用刻意运转功法,周遭游离阴气便会自然而然依附在身侧,如眾星拱月。 一举一动,沉稳、厚重、底气十足。 短短一级之差,实力已然天差地別。 镇口土地庙,灰雾翻涌,绿火摇曳。 张德贵早已立在阶前。 当他目光落在谢长安身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仅仅一夜未见,眼前这个新人阴差,气息沉凝得不像话。 魂力浑厚,气场內敛,根基稳固程度,完全不像一个刚入行几天的新手。哪怕是他,一时间也看不透对方具体深浅。 只是带教期已过,两人再无师徒约束。 张德贵没有多问,压下诧异,直接开口。 “今晚有任务。” 话音落下,玉牒任务同步映入谢长安识海。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辖区阴邪引渡任务触发】 【地点:镇西荒村废弃老宅】 【目標:引渡新死亡魂】 张德贵看著任务地址,语气带著几分古怪: “镇西荒村那片荒宅,荒废十几年没人住,断水断电,荒草封门,早就成了无人踏足的死地,怎么会突然有人死在那里?” 谢长安默默听著,没有答话。 他入行时日尚短,对辖区早年秘事一无所知,只能隨行查看。 “走吧。” 张德贵抬手一挥,率先踏入庙前浓雾。 阴差行路,不走阳间人道。 两人踏雾而行,脚下似虚似实,穿梭在层层灰雾之间。 无视街巷曲折、无视山路绕弯,近乎直线奔赴目的地。 阳间走路需要个多时辰的路程,阴差雾中穿行,不过十几分钟,便稳稳抵达镇西荒宅。 老宅破败不堪,院墙坍塌大半,院內荒草齐腰,蛛网密布,腐朽的木质门窗烂得摇摇欲坠。 一股死寂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荒寂得令人心头髮沉。 可庭院正中,却静静躺著一具尸体。 死者是一名陌生青年,仰面倒地,神色平静,看不出痛苦挣扎的痕跡。 张德贵上前扫了一眼,语气篤定:“不是本镇居民,生面孔。” 谢长安缓步靠近,目光细细扫过四周。 地面乾净整洁,没有打斗痕跡,没有拖拽痕跡。 最诡异的是,尸体前方,摆放著一个手机支架。 支架上的手机已然黑屏,电量耗尽,机身冰冷,显然是持续开机录像,直至电量彻底耗儘自动关机。 看到这一幕,谢长安瞬间瞭然。 大概率是外地主播,听闻这边荒宅闹诡,特意连夜跑来探险直播,想博热度、涨粉丝。 只是没想到,把自己的命,葬送在了这座无人问津的荒宅里。 可念头刚落,一股浓烈的违和感骤然笼罩心头。 谢长安眉头紧锁,环顾整座庭院。 “张哥,人死了……魂呢?” 他沉声发问。 按照阴司规矩,凡人阳寿耗尽,身死瞬间魂魄离体,滯留尸体周边,等待阴差接引。 可此刻院內死气瀰漫,却无半分亡魂气息。 没有魂体漂浮,没有执念残留,没有阴息波动。 乾乾净净,空空荡荡。 仿佛死在这里的,仅仅是一具肉身,魂魄从未存在过。 张德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淡然隨意。 他快速扫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將整座荒宅里外扫了一遍,隨后神色凝重,低声开口。 “不对劲。” “亡魂消失无踪,不是被阴司接引,不是自行溃散,是凭空没了踪跡。”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走。” 话音落下,张德贵不再探查,转身便撤。 他混跡阴差行当多年,经验老道,一旦察觉到超出掌控的诡异,从不恋战。 谢长安更是心头一凛。 他深知阴阳行当的凶险,老手避凶,从无侥倖。 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跟上张德贵的脚步,两人快步踏雾撤离,飞速远离这座诡异荒宅。 一路疾驰,重回土地庙。 落地站稳,谢长安才沉声追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任务亡魂消失,无法引渡,任务失败会如何?” 张德贵面色平淡,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任务会持续掛单三日。三日內寻回亡魂,可正常完成引渡。三日无果,任务自动作废。”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谢长安一眼,身形一动,直接消失在浓雾之中。 带教期彻底结束。 从今往后,各行各路,再无多余提点。 土地庙前只剩谢长安一人,孤零零立在夜风浓雾之中。 他抬头望向镇西荒宅的方向,心底寒意久久不散。 活人离奇死在废弃荒宅,直播设备整齐摆放,亡魂凭空蒸发,不留一丝痕跡。 这件事,处处透著诡异。 暗处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悄然插手阳间生死,掠夺刚死亡魂。 危险,远比他想像的更近。 也就在这一刻,谢长安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实力,才是唯一的底气。 不再犹豫,他转身去往自己惯用的修炼荒坡。 夜色静謐,无人打扰。 谢长安盘膝落坐,心念沉入玉牒,打开功德坊。 【流通功德:219】 【聚魂丹:150点流通功德】 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確认兑换。 【兑换成功!】 一枚通体乌黑、光泽內敛的丹丸,凭空出现在掌心。 丹药入手微凉,没有夸张异香,朴实无华,却透著精纯厚重的阴司药力。 谢长安抬手,直接吞入口中。 丹药入喉,瞬间化开一股温和药力,流淌全身魂体。 没有瞬间暴涨的蛮力衝击,没有夸张的魂力爆发。 但谢长安清晰感知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是短时增幅,不是临时提速。 是根骨、是资质、是修炼本源的永久性蜕变! 原本滯涩的修炼瓶颈,豁然开朗。 往日运转功法,阴气吸纳、魂力循环、魂体淬炼,处处有著细微阻滯。 而吞丹之后,阻碍尽数消散。 周身阴气如同百川归海,吸纳速度、运转速度、淬炼速度,直接提升近乎三分之一! 是实打实、永久固化的修炼资质提升。 谢长安心底感慨万千。 从前他还吐槽阴司功德坊黑心、剥削打工人,觉得公版功法鸡肋至极。 此刻才明白,阴司真正的好东西,从不在表面功法,而在这些改根换骨的丹药。 一百五十点功德,花得最值! 静下心神,《阴司录·引气诀》正式运转。 原本卡在入门40%的进度,开始飞速暴涨。 43%、47%、51%、58%、65%、72%…… 夜色流转,时间飞速流逝。 资质蜕变过后,修炼再无瓶颈阻碍,进度一路狂飆。 魂力一遍遍冲刷魂体,淬炼肌理,夯实根基。 二级阴差的底子,被这门残缺绝学配合丹药资质,打磨得愈发恐怖。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將近亮,魂魄即將归体的一刻。 功法进度,彻底定格。 【《阴司录·引气诀》:入门80%】 八成进度! 一夜苦修,直接翻倍突破! 谢长安凝神內视,魂体状態焕然一新。 相较四天前初入阴差的虚浮孱弱,如今的他,魂体凝练厚重,阴力精纯內敛,根基扎实无比。 同阶普通二级阴差,根本无法与其媲美。 哪怕对上刘阴差这种老牌二级阴差,他也已然有了正面抗衡的资本。 他已经打听出来,刘阴差本名刘英才,常驻隔壁板桥镇的二级阴差。 夜风拂过,晨雾渐起。 谢长安缓缓睁眼,眼底沉静如水,底气充盈胸腹。 荒宅诡死、亡魂失窃、暗处黑手、回魂夜危机、对手虎视眈眈。 前路风波四起。 但此刻的他,已然有了迎难而上的实力。 第十二章 荒宅命案,故友重逢 天际破晓,一缕晨光刺破沉沉夜色,洒落青石镇的街巷。 荒坡之上,谢长安魂魄轻震,顺势归体。 双眼睁开的剎那,一股远超昨夜的沉稳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 《阴司录·引气诀》稳固在入门八成,经过整夜资质蜕变与极致苦修,他的阴魂根基彻底脱胎换骨。 相比初入阴差的懵懂孱弱,此刻的他,魂力凝练、感知敏锐、气场內敛,早已和普通新人阴差拉开了天壤之別。 坐起身,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谢长安心底稍定。 昨夜休整时,他回想过陈远志透露的讯息。 刘英才性情乖张暴戾,行事不择手段,但入行时间並不久,底蕴浅薄,只是仗著老牌二级阴差的身份,欺压新人。 知晓对手根基有限,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轻了几分。 可冷静过后,谢长安並未彻底鬆懈。 荒宅亡魂凭空失窃,幕后手法诡异莫测,绝不是刘英才这种普通阴差能够做到的。 这暗处潜藏的未知威胁,远比明面上寻衅的对手更加可怖。 前路风波未平,危机不止一端,他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简单小憩片刻,天光彻底大亮。 谢长安起身推开丧葬铺的木门,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隔壁五金店的捲帘门早已拉起,孟叔正站在门口擦拭柜檯,看见早早开门的谢长安,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意。 “今天倒是勤快,总算听进去叔的话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长安笑著应声:“昨晚睡得早,就起得早了些。” 几句简单寒暄,邻里间的温热烟火气,冲淡了不少阴阳路的阴冷。 告別孟叔,谢长安推出门口的小电驴,径直朝著昨日的镇西荒宅赶去。 昨夜是以阴差魂体踏雾而行,视角全然不同。 张德贵当时神色凝重、仓促撤离的模样,始终刻在他心底。 那座荒废老宅处处透著蹊蹺,夜里无法探查清楚,他必须趁著白天,再亲自核实一遍所有细节。 一路疾驰,靠近镇西方村老宅的瞬间,远远便看到了异常。 往日无人问津的荒路尽头,此刻人头攒动,热闹喧囂。 数辆警车横停在路口,警戒线拉起,將整片老宅区域彻底封锁。 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闻讯赶来,挤在路边探头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长安停下车,混在人群之中,隨口向身旁一位围观村民打听情况。 “叔,这里怎么闹这么大动静?” 村民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唏嘘: “方村这栋荒废十几年的老宅子,出命案了!昨夜死了个年轻后生,派出所凌晨就来人封锁现场了,正等著县里的刑警过来勘查。”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划破乡间的寧静。 三四辆制式警车疾驰而来,稳稳停靠在警戒线外。 从车上下来的人,著装规整、气场肃穆,身形挺拔干练,並非镇上派出所的基层民警,是实打实的县刑警队队员。 一眾刑警迅速分工,维护现场秩序,接管勘查工作。 人群下意识后退避让,气氛瞬间变得肃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了谢长安身上。 一名身形高挑的刑警拨开身边同事,快步朝著他走来,眉眼间带著意外与欣喜。 周边围观村民见刑警径直走向谢长安,下意识纷纷后撤半步,神色拘谨。 谢长安看著迎面走来的青年,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吴辉,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他高中时期最铁的兄弟,吴辉。 年少时两人形影不离,是彼此最靠谱的玩伴。 只是命运各殊,毕业后彻底断了联繫。 吴辉读书刻苦,考上警校,一路稳扎稳打踏入刑侦体系; 而他无人管束、玩性散漫,学业半途而废,几经浮沉,最终留守小镇接手家里的丧葬铺。 吴辉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重逢的惊喜: “好小子,我远远看著就觉得眼熟,果然是你!没想到你一直待在镇上。” 许久未见,少年青涩褪去,吴辉身上多了几分刑警的沉稳干练,眼神锐利,行事利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他嬉笑打闹的少年。 “家里出了点事,父亲走后,我就留下来守著家业了。”谢长安语气平淡,轻轻带过这些年的坎坷。 吴辉知晓他年少无亲扶持的不易,没有多问,只是掏出手机:“留个电话,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必须好好聚聚。” 两人互换联繫方式,久违的羈绊,再度牵连。 “我这边还要勘查现场,先忙工作,忙完联繫你。”吴辉匆匆叮嘱一句,转身重回案发现场。 谢长安站在原地,借著熟人的便利,缓步靠近警戒线边缘。 无需刻意疏通,周围村民见他和刑警相熟,纷纷主动让出位置。 老宅院內,勘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技术人员蹲在地面拍照取证,封装现场遗留的所有物件,昨夜那一台直播手机,尽数被装入证物袋妥善保存。 院子中央,法医带著助手正在进行初步尸检,动作专业嫻熟。 “死者男性,年龄二十五岁左右,体表无任何外伤、无扼压痕跡、无中毒表徵。” “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昨夜凌晨零点左右,死因不明,需带回市局解剖復检,进一步排查死因。” 冷静客观的判断声清晰传出,和昨夜他与张德贵所见的场景完全吻合。 死者无外伤,无挣扎,死状安详,偏偏魂魄离奇消失。 人间刑侦查不出破绽,阴阳探查寻不到魂体。 一桩看似简单的网红探险意外死亡案,內里藏著无人知晓的诡异玄机。 谢长安悄然握紧袖口,指尖触碰胸口微凉的阴差玉牒。 玉牒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异常提示,既无煞气预警,也无阴邪標记。 整座荒宅在白日之下,乾乾净净,寻常无奇。 可越是毫无破绽,越是暗藏诡异。 確认现场再无其他线索,谢长安不再逗留,转身骑上电驴,折返镇上。 时光辗转,日头西斜,暮色悄然降临。 临近傍晚时分,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吴辉。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吴辉略带疲惫的声音。 “忙完手头的走访工作了,抽空溜出来透口气,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隨时有空。”谢长安应声答应。 两人约在镇上一家口碑不错的小火锅店,店面乾净,烟火气十足。 落座点单,锅底沸腾,热气裊裊升起,冲淡了许久未见的生疏。 吴辉拿起水杯,笑著摆手拒绝了啤酒:“別害我,下午还要回队里匯报工作,队长要是闻见我一身酒气,铁定要挨训。你喝就行,我陪你喝饮料。” 谢长安失笑点头,开了一瓶啤酒,缓缓抿了一口。 火锅热气氤氳,两人终於有时间细说分別数年的经歷。 吴辉坦言,警校毕业后,他凭藉踏实机敏,被队长看中,顺利留在县刑警队实习,一路稳扎稳打,如今已是队里的骨干警员,常年奔走在各类案件一线。 听完他的经歷,谢长安由衷感慨:“可以啊,年少的性子彻底磨稳了,如今也算前程似锦。” 吴辉笑了笑,隨即看向谢长安:“你呢?这些年就一直在镇上守著丧葬铺?” “嗯。”谢长安轻轻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子承父业,守著小店,安稳度日就够了。” 兄弟之间,无需刨根问底,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果。 閒聊片刻,话题终究绕回了今日的命案。 谢长安故作隨意地开口:“今早那荒宅的死者,到底什么情况?看著不像是咱们本地人。” 提到案子,吴辉神色收敛,压低声音简单透露: “外地的网红主播,专门跑过来探险猎奇,听说网传这栋荒宅闹鬼,想连夜直播博流量涨粉。谁知道一夜之后,人直接没了。” “现场没有打斗,没有外人闯入痕跡,死因诡异得很,队里所有人都摸不透头绪,只能等解剖结果出来才能定论。” 谢长安静静听著,心底波澜暗涌。 果然是慕名而来的网红探险。 普通人贪名逐利,贸然闯入阴阳诡异之地,最终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 只是无人知晓,这离奇死亡的背后,不是鬼怪作祟,而是有未知存在,悄然掠夺了刚死之人的魂魄。 一顿晚饭,閒话旧情,畅谈近况。 久违的人间温情,让终日游走阴冷阴阳的谢长安,心底多了几分暖意。 可他清楚的知道。 温情只是片刻安稳。 荒宅夺魂的黑手暗藏暗处,刘英才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张秀兰的回魂夜倒计时仅剩最后两日。 第十三章 阴司录入门,惊现术法 小火锅店內的饭局收尾得很乾净。 吴辉身份特殊,身在办案期间,半点不敢拖沓。结帐单他本想自己来,手腕刚抬,就被谢长安直接按住。 谢长安笑著摇头:“你到我镇上出任务,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传出去我这本地人的脸往哪放。” 吴辉看著他,眼底带著熟稔的无奈,却也没再爭执。 兄弟多年情谊,从不会纠结一餐饭的得失。 “行,你说了算。” 两人走出店面,晚风微凉,街巷灯火稀疏。 “我先归队,后续案子忙完,再好好聚。”吴辉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谢长安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头轻嘆。 少年一別,各自奔赴不同人生。一个守人间法度,一个镇阴阳诡秘。 世事浮沉,大抵如此。 他转身走回丧葬铺,推门落锁,屋內瞬间恢復安静。 距离夜间阴差值守还有一段时间,閒来无事,谢长安拿起手机,主动寻找今日的命案新闻。 短短半天时间,青石镇方村荒宅网红猝死的消息,已经在本地社交平台传开。 他顺著词条点进当事人帐號。 死者名叫邓天棒。 主页內容清一色都是深夜猎奇探险、探秘荒宅古庙的视频。 此人素来高调,主打所谓破除封建迷信、揭穿灵异噱头的人设,行事风格极为张扬。 视频里,他敢深夜独闯乱葬岗,敢徒手拍打老旧神像,敢砸毁荒庙残像,靠著博眼球、踩玄学、挑衅阴地疯狂吸粉。 流量至上,肆无忌惮。 谢长安一条条往下翻,最终定格在他生前最后一条动態评论区。 置顶最热的一条留言,是一个匿名私密帐號发布。 內容直指青石镇方村荒废老宅,言语挑衅十足,让他前去挑战鬼屋,扬言不去便是虚有其名。 就是这条评论,將邓天棒引来了此地,最终葬送性命。 谢长安点进那私密帐號主页,一片空白,无作品动態与关注,乾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这是人为引导,刻意布局。 真相几乎摆在眼前。 邓天棒的死,不是偶然探险遇害,是被人精准定点诱导,送入死地。 人间刑侦查得出死因,查不出魂魄失踪的诡异。 这已经超脱阳间案件的范畴,彻底落入阴阳灰色地带。 刑事案件他无权插手,可亡魂消失在他的辖区,便是他这位辖区阴差的职责所在。 无故夺掠凡人亡魂,已然触犯阴司规则。 心底压下层层疑云,时间悄然流逝,夜色彻底深沉。 晚九点整。 魂魄准时离体,飘向镇口土地庙。 他抵达没多久,浓雾涌动,张德贵的身影隨之现身。 “今日来得挺早。”张德贵隨口一句,语气平淡疏离,早已没了往日带教提点的耐心。 谢长安顺势开口,问出积压心底两夜的疑惑。 “张哥,昨夜方村亡魂莫名消失,到底是什么缘由?” 张德贵目光扫过山间浓雾,语气隨意淡漠,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非三种可能。自行飘散离去、被山野阴邪吞夺、或是被暗处高人收走。” 寥寥数语,概括所有,却半点不细说內情。 谢长安还想再问,识海之中,阴差玉牒任务刷新。 【辖区引渡任务触发】 【地点:镇西方村邻户民居】 依旧是镇西方向。 谢长安心头瞬间一沉。 他在镇上经营白事铺子多年,十里八乡谁家重病、谁家备丧,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镇西方村落近期安稳平和,无人重疾缠身,根本不该有寿终亡魂诞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走吧。” 张德贵迈步踏入雾道。 两人踩著阴差专属迷雾路径,不履阳间街巷,直线穿梭夜色之中。 雾气在身侧飞速倒退,短短十余分钟,便跨越数里路程,抵达目標民居。 普通农家小院,屋內灯火淒切,哭声隱隱。 两人魂体通透,直接穿墙而入,进入主臥房间。 床上躺著一名中年男子,面色痛苦,气息断绝,已然没了生机。 床边一名妇人瘫坐在地,泪眼婆娑,哭得几近晕厥,旁边几个邻里低声劝慰,满脸惋惜。 谢长安认得此人。 本村村民,王忠贵,四十出头,常年务农,身体壮实,是地道的本分庄稼人。 可下一瞬,谢长安眼神骤然一凝,心底寒意骤起。 屋內死气沉沉,人声喧譁,唯独没有亡魂。 方才临死离体、本该滯留床边等待接引的魂魄,再次凭空消失。 又是一样的情况! 连续两晚,两处辖区死亡,两具肉身离世,两缕亡魂无影无踪。 “张哥!”谢长安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又是这样,魂不见了!” 张德贵面色不变,目光快速扫过全屋,扫视庭院四方,感知铺开,空空如也。 没有残魂波动,没有怨气残留,没有阴邪踪跡。 乾净得诡异。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转身就撤。 两人原路折返,重回土地庙前。 谢长安终於忍不住追问:“连续两起亡魂失踪,我们不需要上报,不需要追查吗?” 张德贵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冰冷规矩。 “阴差只司引渡。亡魂不在接引范围,便是无任务可做。职责之外,无需多管。” 说完,身形一晃,直接消散在浓雾里。 独留谢长安一人立在原地,夜风阴冷,雾色翻涌。 他心底无数疑团堆叠,却无可奈何。 未知的暗处对手,未知的夺魂手段,未知的目的。 恐惧,永远源自看不清、摸不透的未知。 他压下躁动的好奇心,不再执著追查。 眼下最稳妥的路,唯有变强。 实力足够,方能破局,方能自保,方能看清所有诡异真相。 转身,他再次去往常居修炼的僻静荒坡。 今夜,他要彻底將《阴司录·引气诀》修炼圆满。 盘膝落座,心神沉寂,功法全速运转。 经过聚魂丹改造的永久性修炼资质,优势彻底展露。周遭阴气如同百川匯海,疯狂涌入魂体,循环、淬炼、夯实、沉淀。 八成、八十五、九十、九十五…… 进度稳步攀升,毫无滯涩。 天色將亮未亮,晨雾初生之际。 【《阴司录·引气诀》:入门100%,圆满大成】 剎那间,魂体微震。 没有惊天异象,却有质的蜕变在神魂深处悄然发生。 原本凝练厚重的阴魂,彻底褪去所有新人虚浮,肌理圆满,阴力精纯如一潭静水,收放隨心,动静由己。 二级阴差的根基,被这门谢家秘传绝学打磨得完美无瑕。 同一时刻,识海之中,功法篇章骤然解锁新的內容。 入门圆满,开启术法篇! 一行崭新的字跡缓缓浮现。 【习得阴司基础术法:招魂咒】 【效果:锁定辖区近期失踪亡魂残息,牵引阴魂显形,破除隱匿遮蔽】 谢长安心神巨震。 他终於明白爷爷这门残缺功法的恐怖之处。 阴司公版功法只养魂力、固魂体,无任何术法神通。 而谢家祖传的《阴司录》,每一个大境界圆满,都会解锁对应专属术法。 入门圆满,直接解锁了眼下最关键、最急需的能力——招魂! 专门针对失踪、隱匿、被夺、被遮蔽的亡魂! 这便是他破局的钥匙! 压下心中激盪,魂魄缓缓归体。 天光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入屋內。 还未等他细细参悟招魂咒,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彻门外。 “谢老板!谢老板在家吗!” 声音急促,带著丧事特有的慌乱。 谢长安整理衣衫,快步下楼开门。 门口站著五六名村民,都是镇西王家的邻里乡亲,神色匆匆。 “谢老板,王忠贵夜里突发急病走了,家里来不及准备,拜託你过去帮忙打理白事,棺材、香烛、纸钱我们都要!” 昨夜刚见人死,今晨家属便上门置办丧仪。 谢长安点头应下,快速备好一应物品,跟著眾人一同前往王家村。 皮卡车载著棺材与丧葬用品,一路疾驰,很快抵达王家小院。 院內挤满邻里,皆是一脸惋惜悲悯。 眾人低声议论,话语里满是不可思议。 “老王身体一直硬朗,下地干活比年轻人都有劲。” “昨晚晚饭还吃得好好的,夜里突然心口疼,没撑几分钟人就没了。” “好好一个壮年汉子,说走就走,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谢长安一边听著眾人閒谈,一边著手打理丧仪,净面、整衣、理容,动作熟练沉稳。 他仔细打量死者面容、脖颈、周身肌肤。 通体无伤痕,无淤青血跡,无中毒发黑跡象。 从世俗肉眼来看,就是突发性心臟急症猝死,找不出半点蹊蹺。 可只有谢长安清楚。 这根本不是简单猝死。 一个常年劳作、体魄强健的农家汉子,无病无灾,夜半突兀离世,魂魄凭空消失。 和网红邓天棒的遭遇,如出一辙。 一个挑衅阴地、妄议鬼神,尚且有因可循。 一个老实本分、一生向善、从未触碰任何阴邪忌讳的普通人,为何落得同样下场? 整理仪容,穿戴寿衣,眾人合力將王忠贵入棺安置。 谢长安接过家属递来的谢礼红包,站在院门口,望著紧闭的棺木,心底沉如寒潭。 两起命案,两缕失魂。 暗处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开始无差別收割本镇亡魂。 阴阳秩序,正在被悄然打乱。 而他刚刚圆满入门功法、习得招魂咒。 第十四章 招魂失败 王家的白事,有条不紊地推进著。 棺木落地,灵堂搭起,邻里乡亲各司其职,院內哀乐低回,满是肃穆悲戚的氛围。 没过多久,本镇请来的阴阳先生匆匆赶到。 男人三十出头,身著一身素色道袍,手持罗盘,举止看著有模有样,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吴先生。 若是放在从前,谢长安只会和寻常乡人一样,只当对方是懂风水、通白事门道的业內匠人,靠著主持道场、测算吉凶谋生。 可自他踏入阴司、成为阴差,眼界彻底跳出世俗层面后,看待这类人的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他静静立在角落,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位吴先生。 陈远志身上,藏著道门修士独有的清正气场,阴阳气息凝练內敛,一眼便能辨出真材实料。 可眼前的吴先生,周身气息平淡无奇,和普通的市井常人没有半点区別。 他所有的步伐、掐诀、念诵经文的姿態,皆是刻板模仿,流於表面,看似规整周全,实则没有半分术法底蕴,连最基础的引气镇煞都做不到。 说到底,不过是靠著一套熟能生巧的流程套路,混世俗红白事的江湖匠人,无半分真通阴阳的本事。 谢长安眼底波澜不惊,心中已然瞭然。 世间多数阴阳先生,大抵皆是如此,徒有其形,无其实。 白日无事缠身,他没有著急离去,静静留在院中,看著对方敷衍走完道场流程,心底始终记掛著昨夜离奇失踪的亡魂。 王忠贵死得蹊蹺,魂魄凭空消散,是他眼下必须查清的疑点。 稍作沉吟,谢长安找了个取工具的藉口,独自走进了主臥。 这里是王忠贵离世的房间,屋內还残留著淡淡的死气,门窗敞开通风,却散不去那股縈绕不散的阴冷沉闷。 空无一人的臥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长安站在死者临终躺臥的床铺前,屏气凝神。 入门圆满的《阴司录·引气诀》悄然运转,精纯阴力流转周身,他心念一动,催动了刚刚解锁的全新术法——招魂咒。 这是谢家秘传功法圆满解锁的专属神通,专为牵引离散、隱匿、被遮蔽的亡魂而生。 按照功法记载的口诀、手印、气机流转之法,谢长安指尖掐诀,低声诵念咒文。 丝丝缕缕的阴力顺著咒文散开,无声无息席捲整间臥房,笼罩床铺四周的每一寸空间。 一次咒毕。 屋內死寂依旧,没有阴风异动,没有魂影浮现,没有半点亡魂波动。 空空荡荡,毫无反应。 谢长安眉头微蹙,没有焦躁。 初次修习新术法,手法生疏、气机掌控不到位,无法引动效果,实属常態。 他压下心绪,取来香烛黄纸,在房间简易设下香案,点燃香火。 裊裊青烟升起,阴力再度灌注指尖,手印愈发沉稳,招魂咒第二次缓缓诵出。 咒文迴荡在密闭的房间內,阴力层层叠加,反覆冲刷臥房的阴阳气场,试图锁定残魂气息,牵引亡魂现身。 这一次,他將自身魂力、术法节奏打磨到极致,完全依照功法精髓施展,没有半分紕漏。 可结果依旧相同。 没有任何异动。 招魂,彻底失败。 谢长安收起术法,静静思索其中缘由,排除所有侥倖,只余下两种可能。 其一,他刚刚习得招魂咒,术法根基尚浅,熟练度不足,无法突破未知的隱匿屏障,寻回亡魂。 其二,並非术法无效,而是王忠贵的魂魄,真的彻底消失在了这片世间。 结合张德贵此前的说法,亡魂消失,无非飘散湮灭、阴邪吞噬、高人截取三种结局。 若是被阴邪吞夺、或是被暗处存在强行收走,哪怕招魂咒再精妙,也无从牵引。 真相,大概率是后者。 暗处那双无形的手,动作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不再徒劳耗费魂力,谢长安收拾好隨身工具,整理好情绪,从容走出臥房,辞別王家眾人,缓步踏上返回镇上的小路。 一路慢行,刚踏入镇区主干道,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吴辉带著两名刑警同事,正站在警车旁,控制著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男子垂头丧气,双手被銬住,神色慌张,浑身透著忐忑不安。 警车停靠路边,周遭气氛肃穆,一看便是刚抓捕完毕,准备返程。 谢长安脚步一顿,心底生出几分好奇。 难不成网红邓天棒的案子,真的破了? 他快步上前打招呼。 吴辉刚准备上车,瞥见来人,紧绷的办案神色稍缓,开口问道:“怎么在这?刚忙完白事?” “刚处理完一户人家的丧事。” 谢长安目光扫过被控制的年轻男子,低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抓人了?难道荒宅命案有线索了?” 周遭没有閒杂路人,吴辉也不避讳,压低声音简单告知。 “算是重大突破。之前邓天棒那条引他去方村荒宅探险的匿名评论,我们顺著ip溯源排查,层层定位追踪,最终锁定了这个人。” “就是他,匿名留言挑衅诱导,刻意怂恿邓天棒深夜前往荒宅直播探险。” 谢长安心头一震。 此前他一直以为,引流挑衅的评论,大概率是网红团队自我炒作、自编自导的流量套路。 没想到这条竟是外人刻意为之。 邓天棒行事张扬,四处挑衅阴地、詆毁玄学,靠著博眼球博流量为生。 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人盯上,沦为刻意布局的棋子,最终白白葬送性命。 “那死者死因查清楚了?”谢长安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案情,吴辉眉头重新皱起,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暂时没有实质性突破。法医初步鑑定,体表无任何损伤,无中毒跡象,初步判定为突发性心臟骤停。 具体死因,还要等解剖报告和深度化验结果出来才能確定。” 心臟骤停。 又是一模一样的死因。 谢长安心神彻底沉了下去。 网红邓天棒,壮年村民王忠贵。 两个毫无交集、身份迥异、生活轨跡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常年挑衅阴邪、肆意妄为,一个老实本分、无病无灾。 两人皆是毫无徵兆深夜猝死,世俗查不出任何异常,统一判定心臟骤停。 可唯独他清楚,两人死后,魂魄尽数离奇失踪,半点痕跡不留。 两件看似独立的猝死案,此刻彻底串联,背后的诡异共性,让人不寒而慄。 这根本不是巧合,是一场针对性的、隱秘的夺魂布局。 犹豫片刻,谢长安看著眼前的兄弟,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发现的疑点,儘可能给警方提供线索,推动调查。 “吴辉,今天镇上又出了一桩命案。” 吴辉瞬间神色一凝:“又出事了?没人报案啊。” “死者是镇西四十岁的村民王忠贵,昨夜睡梦中突然离世。” 谢长安语速平缓,精准道出关键。 “他一辈子务农,身体素质极好,从无心臟病史,邻里都能作证。死状、离世场景,和邓天棒高度相似,同样是深夜突发,同样查不出任何外因,最后归於心臟骤停。” “两个人,死的一模一样的诡异。但是他家人没报警,只当自家男人猝死!” 他无法言说亡魂失踪的阴阳秘辛,这超出世俗认知,只会徒增荒诞,无人信服。 他能做的,只有把所有反常细节全盘托出,让警方重视这连环命案的蹊蹺。 吴辉脸色瞬间凝重,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一个特例或许是意外,两个完全重合的离奇案例,绝不可能用巧合解释。 “我明白了。” 他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说道: “你提供的线索太关键了,两案併案调查才有突破口。 我马上回去找陈法医对接情况,重新復盘两份尸检记录,对比细节差异。” 案情紧迫,容不得耽搁。 吴辉匆匆道別,快速上车,警车引擎轰鸣,转瞬驶离镇区,朝著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街边只剩谢长安一人佇立。 望著警车远去的方向,晚风拂过周身,带著彻骨的微凉。 世俗警方能查的,只有肉身的死因破绽。 可真正的核心真相,魂魄被夺、阴阳遇诡,永远藏在凡人看不见的阴暗夹缝里。 两次招魂无果,两案彻底串联。 他越发確定,青石镇暗处,藏著一个持续掠夺生人魂魄的存在。 对方手段隱秘,不留痕跡,规避阴司探查,扰乱生死秩序。 而距离张秀兰回魂夜,仅剩最后不到一天时间。 明面上有刘英才虎视眈眈,暗地里有未知黑手肆意夺魂。 双重危机笼罩小镇,风波已然成型。 谢长安握紧掌心,眼底神色愈发坚定。 入门圆满的功法根基,全新解锁的阴司术法,稳步提升的实力。 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第十五章 回魂之夜,终极考核开启 暮色吞没青石镇最后一缕天光,整片小镇沉入静謐的暗沉之中。 距离张秀兰的回魂夜,终於如期而至。 短短数日,两起离奇猝死案接连发生。 网红邓天棒、村民王忠贵,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同样是深夜无声离世。 同样被世俗法医判定为心臟骤停,同样在死后,亡魂凭空消失,不留半点波动。 连续两桩怪事堆叠,让谢长安心底的寒意久久不散。 他已然篤定,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镇,暗处潜藏著一只看不见的东西。 它隱匿在阴阳夹缝之中,手段诡秘至极,能够无声吞噬生人魂魄,规避阴司探查,扰乱此地生死秩序。 这一刻,他骤然想起初入阴差那晚,张富贵在迷雾中说过的话。 游走阴阳之间的阴差,执掌引渡权责,执掌亡魂气运,本身便是阴邪鬼魅最覬覦的猎物。 还有那一夜返程途中,迷雾深处一闪而过的未知黑影。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能摸清那东西的底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初入行当的懵懂新人。 二级阴差品级稳固,祖传《阴司录·引气诀》圆满入门,习得专属招魂咒。 魂力、根基、感知,全方位碾压刚入职的状態。 可静下心细细盘点自身战力,谢长安依旧生出一股极大的短板感。 他有修法根基,有探查术法,却没有任何一项攻击性手段。 再看阴司配发的新手三件套,更是简陋得形同鸡肋。 阴差锁链一次性损耗,用一次便彻底报废,遇强敌根本撑不住场面; 引路蜡烛只针对鬼打墙、迷雾迷局,只能避险,无法御敌; 唯一的镇魂牌略带镇煞效果,却只是阴司最低阶的入门装备。 不知面对能吞噬完整亡魂的诡异存在,能起到多少作用,他心底毫无底气。 短板被无限放大,危机感彻底笼罩心头。 他不是没有想过寻求外援。 第一个闪过脑海的,便是道门出身、术法在身的陈远志。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立刻掐灭。 他无法解释自己夜夜穿梭阴阳、承接阴差任务的记忆如何保存。 更无法篤定人心善恶。 无事之时,人人皆是和善模样。 可一旦牵扯阴司功德、诡秘机缘、阴阳利益,人性的变数无人能测。 陈远志的立场、底线、所求,他一概不知。 贸然託付底牌、寻求帮助,等同於將自身安危交到別人手中。 风险太大,绝不可取。 至於张富贵,更是不必多说。 为期四天的带教任务结束后,对方態度日渐冷淡疏离,恪守规矩、不近人情。 早已没有半分提点后辈的姿態。 想要对方主动出手相助,难如登天。 思绪辗转,谢长安甚至生出一丝偷懒苟活的念头。 他记得清清楚楚,张富贵曾言,引渡失败的悬置任务,三日时限一过便会自动取消,没有任何阴司惩罚。 若是今晚局势太过凶险,大不了放弃任务,苟住实力,暂避锋芒。 留得自身修为在,远比贸然涉险送命要强。 可念头起落,骨子里的执拗终究压过了退缩。 他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能直面的风波,绝不会一味逃避。 折返丧葬铺,谢长安直奔里屋储物角落。 那里摆放著爷爷遗留的旧木箱,箱体受潮发霉,木板腐朽鬆动,隨时都有可能散架,是留存多年的老物件。 此前翻找遗物,他已经看过箱中物件,寥寥数件,皆是爷爷生前贴身留存的东西。 他伸手打开木箱,再次细细清点。 三枚古朴旧铜钱,纹路老旧,包浆厚重,看不出特殊门道,却被爷爷妥善留存多年,绝非凡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沓泛黄符籙。 经年岁月侵蚀,大部分符籙灵气散尽,彻底沦为普通黄纸,毫无效用。 唯独最底下压著的一张硃砂符,纸面灵气隱隱流转,微光內敛,依旧留存著微弱的术法气息。 不知功用,不知品级,却是箱中唯一能用的符籙。 谢长安没有多想,將三枚古钱贴身揣好,那张留存灵气的符籙仔细叠好,一併收进阴差隨身布包之中。 备好底牌,静待入夜。 时间一晃,晚九点准时到来。 魂魄离体,轻凝成形,谢长安踏夜而行,转瞬抵达镇口土地庙。 第一时间翻看隨身布包,古钱、灵符安稳躺在其中,心底稍稍安定。 不多时,浓雾翻涌,张富贵的身影缓缓浮现。 趁著对方还未离去,谢长安主动上前,语气诚恳: “张哥,今晚是张秀兰的回魂夜,我独自执行心里没底,可否陪我一趟?” 张富贵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道出一个谢长安从未知晓的隱秘。 “这是你的个人考核任务,旁人无权参与,也无法插手。” 考核任务? 谢长安心神巨震,眼底满是错愕。 他早已晋级二级阴差,入职多日,承接数次引渡任务,本以为早已度过新手考核阶段,彻底成为正式阴差。 没想到,真正的考核,才刚刚到来。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张富贵难得多解释了两句。 “你此前引渡张秀兰入地府,只是前置流程。 她身上有阳间道场香火加持,得以回魂探视人间,再二次归冥。 这一来一回、全程陪护引渡的完整流程,才是新人阴差的最终考核。” 谢长安心头一紧,追问出声:“全程必须我独自完成?” “没错。”张富贵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缓和余地,“无人可替,无人可帮。” 谢长安立刻沉下心神,意识沉入阴差玉牒,核对最新刷新的任务详情。 【终极考核任务:回魂引渡】 【任务內容:接引张秀兰亡魂出地府、归阳间、探视故土,天亮前二次引渡归冥】 【任务要求:全程独自完成,不可藉助外力】 【任务奖励:晋级功德+10点,解锁阴差正式权限细则】 看清任务的瞬间,他心中所有苟活、放弃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这不是可放弃的普通支线任务,是绑定他阴差身份的主线考核。 一旦失败,后果未知,绝不是简单取消任务那么简单。 他快速核对自身功德数据。 晋级功德:9/200 上次清缴五鬼突破二级阴差后,剩余的功德寥寥无几。 这十点考核功德,看似不多,却是眼下夯实晋级根基、积攒底蕴的关键。 流通功德:69点 仅剩这点结余,不足以兑换丹药、法器,眼下唯一的依仗,便是自身圆满的功法、新习的招魂咒,还有爷爷遗留的几件神秘老物件。 局势瞬间清晰,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张富贵看著他神色变幻,淡漠开口:“今日我无值守任务,先行离去。张秀兰亡魂会自行从地府通道走出,你在此等候即可。” 话音落,身形一晃,彻底消散在浓雾之间。 空旷的土地庙前,只剩谢长安一人独立夜色之中。 冷风穿雾而过,阴气四野瀰漫,无人相助,无人兜底。 所有压力与凶险,都需他一人独自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波澜,静静佇立在阴阳通道之前,耐心等候。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越来越深,直至子时。 土地庙下方的阴阳通道,开始泛起淡淡的白雾,微光流转,明暗交替。 地府通路开启,亡魂归来。 白雾翻涌之间,一道纤细的女子魂体缓缓踏出通道,落在庙前空地。 相比初次离世时的茫然浑浊、死气沉沉,此刻的张秀兰魂体凝练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灵动,不再是懵懂无知的残魂状態。 她抬眼看清身前的人影,语气带著一丝熟稔的轻柔。 “长安,是你?” 第十六章 回魂夜 白雾轻散,地府归阳的魂体凝实透亮。 谢长安看著眼前眉眼灵动的张秀兰,心底颇感意外。 初遇之时,对方刚死不久,魂体浑浊呆滯,全然是懵懂亡魂模样。 可歷经地府一趟洗礼,再逢回魂夜,她不仅神智清明,竟然还能一眼认出自己,神態熟稔,口齿清晰。 “张婶。”谢长安压下心绪,沉声招呼。 张秀兰轻轻頷首,眼底通透,已然看透前因后果。 她知晓自己身死,也看清谢长安如今执掌阴差权责,负责引渡阴阳。 无需多言,一切心知肚明。 “今日是你的回魂夜。” 谢长安语气郑重,交代清楚规矩。 “我送你归家探视亲人,天亮之前,必须隨我返回土地庙,二度引渡归冥。 全程还需你配合,莫生执念、莫留牵绊,安稳走完流程,了结尘缘。” “我懂。”张秀兰轻声应下。 没有多余絮语,她转身迈步,率先踏入阴路迷雾。 夜色雾浓,前路灰白漫漫,依旧是阴差专属的直行道,隔绝阳间喧囂,直通人间宅院。 谢长安紧隨其后,心头始终悬著一块巨石。 两起亡魂失踪的诡异事件歷歷在目,暗处夺魂之物潜藏不出,今夜回魂夜本就是考核大关,凶险难测,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为压下心底紧绷的情绪,谢长安试著开口试探:“张婶,地府……是什么模样?” 张秀兰脚步微顿,只吐出冰冷三字:“不可说。” 阴阳有规,天机难泄。 谢长安识趣闭嘴,不再追问,一路默默护送。 阴路穿梭极快,片刻之间,两人便稳稳落回张秀兰生前居住的农家小院。 院內灯火微弱,家人尚且未眠。 儿子坐在堂屋闷声不语,儿媳低头收拾杂物,年幼的孙子趴在桌边打瞌睡,寻常居家画面,却是张秀兰此生最后的人间牵掛。 她缓步绕著老宅走了一圈,指尖虚虚拂过斑驳院墙、老旧门窗,最后停在亲人床前,静静凝望,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 生前所居,所伴之人,此生最后一眼。 氛围沉柔悲凉,无人忍心打扰。 可就在这温情最浓、人心最松的剎那! 院內阴风骤然倒卷,刺骨寒意瞬间锁死整片庭院! 嗡的一声,阴煞震盪,一道阴冷刺耳的笑声凭空炸响! “小子,你倒是真敢独自接下考核任务。” 院角黑影浮动,一道瘦削人影缓步走出,面色阴鷙,眼底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刘英才! 他果然来了! 谢长安心神骤紧,瞬间挡在张秀兰魂体前方,魂力瞬间运转周身,《阴司录》入门圆满根基全力铺开。 夜色之下,刘英才掌心黑气翻涌,一缕扭曲模糊的鬼物虚影在他掌心沉浮躁动,阴气刺骨,凶煞逼人。 这鬼物气息阴邪诡秘,並非寻常野鬼残魂,反倒带著几分养鬼术驯化的特质,和爷爷曾经留存的鬼坛禁制隱隱相似。 谢长安瞬间洞悉对方图谋。 寻常阴差斗法,都是抢夺凶煞亡魂引渡,靠镇压厉鬼、净化怨魂博取高额功德。 可刘英才根本不是为了爭抢引渡任务。 他是以回魂亡魂为食,滋养自身驯养的邪鬼! 张秀兰刚从地府归来,魂体凝练纯净,带著地府阴气与人间香火余韵,是绝佳的魂粮。 暗处夺魂之物吞魂隱匿,明处刘英才蓄鬼猎魂虎视眈眈。 双重凶险,齐齐降临! “你阴司考核,本与我无关。” 刘英才阴惻发笑,眼底贪婪毕露,“但纯净回魂魂体,千载难逢。今日,这缕魂,我收定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黑气一盪! 那只驯化邪鬼瞬间衝出黑雾,身形飘忽,速度极快,如同猎食的黑鹰,径直朝著后方的张秀兰扑杀而去。 鬼物目標极其精准,全然无视身前的谢长安,一心只猎夺纯净亡魂。 谢长安不退反进,圆满入门的阴力尽数爆发。 歷经聚魂丹资质蜕变、整夜苦修圆满,他的魂力底蕴早已稳压普通二级阴差一筹,根基厚度远超入行不久的刘英才。 肉身境界或许看不出差距,可阴魂底蕴、术法根基、阴阳掌控力,他全方位碾压对手。 左手握紧镇魂牌,牌面微光绽放,镇煞气场铺开,逼得扑来的邪鬼微微滯涩,不敢近身硬撼。 右手拽出一次性锁魂锁链,阴气缠绕,隨时准备束缚鬼物。 “张婶!快走!退回阴路,直奔土地庙!” 谢长安低喝一声,身形横挡,硬生生拦下邪鬼攻势。 一人一鬼瞬间缠斗在一起。 邪鬼飘忽诡譎,身法灵动,不断绕开正面格挡,伺机偷袭后方的张秀兰,打法阴毒至极,如同老鹰戏雀,死死盯著那缕纯净魂体。 刘英才立在远处,控鬼掠阵,冷眼旁观,隨时准备出手牵制。 二对一的死局,彻底成型。 谢长安凭扎实根基硬扛邪鬼,堪堪稳住局势,可就在缠斗白热化的瞬间! 遥远夜色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幽幽冥冥的杂音。 声音空灵诡异,不刺耳,却能直接穿透耳膜、直刺神魂,无声无息笼罩整片小院。 嗡! 无形魔音扩散开来。 场內所有魂体尽数受创! 刘英才驯养的邪鬼动作瞬间迟钝僵硬,飘忽的身形滯在半空,攻势骤停。 而后方的张秀兰,凝实的魂体更是泛起层层白茫,神智迷离,眼神空洞,身躯不受控制,朝著魔音传来的方向缓缓飘移。 不对劲! 这不是刘英才的手段! 难道是小镇暗处那只夺魂诡物,出手了! 它藏在阴阳夹缝,不现真身,仅凭一缕无形魔音,便能干扰神魂、牵引亡魂! 前两起失踪的亡魂,根本不是被吞噬,是被这诡异魔音隔空牵引、无声掳走! 刘英才脸色骤然剧变,眼底浮现惊惧。 他能清晰感知,自己对驯养邪鬼的精神连结正在断裂,掌控力飞速流失,彻底压制不住鬼物的躁动。 “什么东西?!” 他低喝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暗处潜藏的存在,层次远在他之上! 谢长安更是心头大寒。 张秀兰的魂体越来越飘,距离失控掳走只差一线! 一旦这缕考核亡魂失踪,他的终极考核直接失败,后果难料,甚至会彻底断绝正式阴差之路。 前两次亡魂失踪,他无力阻拦。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重演结局! 没有丝毫犹豫,谢长安瞬间摒弃所有保留,心神沉底,指尖极速掐诀! 圆满入门解锁的招魂咒,全力催动! 咒文低诵,阴力尽数灌注,针对性锁定张秀兰的魂息。 无形咒力瞬间笼罩对方飘摇的身躯。 即將被魔音牵走的张秀兰,飘移的脚步骤然定格,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几分,失控的魂体稳稳稳住。 有效! 招魂咒专门制衡隱匿、牵引、被夺的亡魂,恰好克制这诡异魔音! 可魔音还在持续轰鸣,拉扯之力不曾消减。 为彻底锁死亡魂,谢长安咬牙抬手,將手中锁魂锁链瞬间缠上张秀兰双手。 冰凉锁链紧扣魂体,阴司制式的束缚力层层收紧,牢牢固定住她的魂身,隔绝外界神魂干扰。 “跟著我!別失神!” 谢长安低喝,攥紧锁链,转身全力狂奔,朝著土地庙阴路衝刺。 一步不敢停,一秒不敢歇。 只要逃回土地庙阴阳通道,便可藉助庙神气场、阴司地界压制诡音,彻底保下亡魂。 可夜色深处,冥冥魔音再度暴涨! 嗡! 更强一层的声波席捲全场,穿透性极强。 刚稳住神智的张秀兰,眼神再度恍惚,魂体摇摇欲坠,锁链束缚都开始微微震颤。 局势再度危殆! 千钧一髮之际,谢长安再不吝嗇底牌! 反手摸出贴身存放、爷爷遗留的最后一张灵韵符籙! 指尖阴力一催,硃砂符纸瞬间亮起赤红雷光,灵韵炸裂! “急急如律令!去!” 低喝声落,符籙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刺目电光,反向轰向魔音传来的黑暗深处! 轰隆! 雷光炸开,无形的神魂震盪硬生生被强行截断、抚平! 瀰漫全场的冥冥魔音,瞬间骤降大半,微弱到近乎消失。 张秀兰彻底恢復清明,魂体稳稳凝实,再无飘摇之意。 机会! 谢长安心神大振,攥紧锁链,牵引著张秀兰,脚步爆发极致速度,沿著迷雾阴路全力狂奔。 身后,刘英才的惊怒、邪鬼的嘶吼、暗处诡物的余响尽数被拋在脑后。 夜色飞速倒退,浓雾层层甩开。 在第二轮更强的魔音席捲而来之前,土地庙的灯火微光,已然遥遥在望! 回魂夜死局,险死还生! 第十七章 古庙诡秘 狂奔的阴路迷雾在身后快速褪去,土地庙长明灯的幽绿微光稳稳笼罩身前。 牵著张秀兰魂体踏入庙前阴阳地界的一刻,那股无处不在、侵蚀神魂的冥冥魔音,终於彻底隔绝在外。 紧绷整夜的心神骤然鬆弛,谢长安抬手抹了把额头,並无实质汗水,却是神魂高度透支留下的疲惫感。 今夜能险死还生、保下这缕亡魂,全靠爷爷遗留的最后一张灵韵符籙。 若是没有这张底牌破掉魔音震盪、稳住局势,仅凭他手中的一次性锁链与初级镇魂牌,根本挡不住暗处诡物的神魂牵引。 结局只会和前两起案件一样,亡魂无声无息消失,他的终极考核彻底失败。 谢长安抬手解开锁魂锁链的卡扣。 束缚消散,张秀兰的魂体重新恢復自由凝实。 她静静立在阴阳通道之前,没有立刻踏入地府。 魂体缓缓转身,隔著层层夜色迷雾,遥遥望向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村落宅院。 那一眼沉静、绵长,装著一生烟火、半生牵掛。 人间百態,爱恨嗔痴,柴米油盐,自此尽数成空。 数分钟静默佇立,尘缘彻底了结。 张秀兰收回目光,再无半分留恋,身形一转,义无反顾迈步沉入脚下光影通道。 微光翻涌,涟漪散尽,魂影彻底消融。 至此,回魂夜引渡流程,全程圆满落幕。 谢长安抬手抚上胸口阴差玉牒,识海界面瞬间刷新。 【终极考核任务:回魂引渡,圆满完成】 【奖励:晋级功德+10】 【当前晋级功德:19/200】 【权限更新:解除实习限制,转正为正式二级阴差】 【专属法器奖励发放:初阶引魂杖】 一行行金色字跡次第浮现,褪去此前的灰暗稚嫩,多了几分正统阴司的肃穆质感。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临时掛职、受人看管的实习阴差,是真正录入阴司名册、执掌一方引渡权责的正式阴差。 而最让他心头一振的,是全新的专属法器。 掌心微光一闪,一截半尺长短的墨色短杖悄然浮现,质地似木非木、似玉非玉,表层縈绕淡淡阴晕,纹路古朴规整,低调不张扬。 这是阴司参照黑白无常隨身法器制式,下发给正式阴差的初阶法器——引魂杖。 不同於黑无常勾魂锁的凶煞霸道,也不同於白无常哭丧棒的镇魂慑灵,这柄初阶引魂杖兼顾稳定与攻防。 主效引魂定魄、镇压残煞,可稳固亡魂魂体、抵御神魂侵扰,面对低阶阴邪鬼物,杖身阴力可直接震盪击伤邪祟。 对比一次性就报废的新手锁链、只能照明驱迷的引路蜡烛、作用单一的初级镇魂牌,这柄引魂杖,是实打实的攻防两用正统阴司法器。 有此物在手,他终於摆脱了无攻击手段的致命短板。 谢长安指尖摩挲杖身纹路,心底愈发清醒。 今夜局势看似平稳落幕,实则凶险到了极致。 刘英才的蓄鬼斗法尚且在可控范围,可那道隔空传响的冥冥魔音,至今想来依旧令人心悸。 那东西隱匿在阴阳夹缝,不现真身、不露气息,仅凭声波便可扰乱魂体、牵引亡魂。 邓天棒、王忠贵两起亡魂失踪案,真相已然清晰。 不是阴邪吞噬,不是亡魂飘散,是被这未知诡物,以神魂魔音隔空掳走。 若非他的《阴司录·引气诀》早已入门圆满,魂力根基扎实稳固,今夜被魔音侵蚀、神魂迟钝、失去掌控的,便会是他自己。 哪怕此刻任务落幕,他也半点不敢再滯留夜间阴路,不敢主动探寻魔音源头。 未知,便是最大的凶险。 与其贸然探诡、以身涉险,不如夯实自身、稳步变强。 功法入门圆满,仅仅只是起点。 他清楚记得功法境界划分:入门、小成、大成、巔峰、圆满。 眼下入门圆满只是根基打牢,往后每一步进阶,难度都会层层倍增。 今夜丹药资质带来的增幅优势彻底显现,后半宿苦修良久,进度缓慢上涨3%,定格在小成3%。 越到后期,修行桎梏越重,唯有日復一日打磨积淀,方能稳步突破。 不再贪多,谢长安敛去魂力,魂体归窍,静待天光破晓。 次日清晨,日光穿透窗纸,谢长安准时甦醒。 睁眼的瞬间,掌心依旧残留著引魂杖微凉的质感,识海之中,正式阴差的权限、术法感悟、法器操控心得尽数烙印生根,真实无比。 昨夜夜间为阴路迷雾所困,视野受限,只能感知魔音大致方位。 可白昼人间视野清明,跳出阴阳迷雾的遮蔽,回想昨夜声波扩散的轨跡,谢长安心头骤然一凛。 那道笼罩全场、撼动神魂的冥冥魔音,並非来自方村荒宅,也不在寻常山野阴地。 声源方向,直指镇上那座被喷涂红漆拆字的老旧古庙! 他瞬间翻身起床,推门而出,骑上小电驴,疾驰奔向镇中古庙。 一路风驰电掣,片刻抵达目的地。 白日之下,古庙更显荒寂破败,断壁残垣满目苍凉。 墙体正中,那一方鲜红刺眼的拆字,在日光下诡异夺目。 红漆色泽浓郁暗沉,不似寻常工地涂料,远远望去,如同两只蛰伏在残墙上的血色兽瞳,死死盯著四方街巷,透著无声的诡异。 此前两次探查,玉牒无预警、阴气无异常,整座古庙乾净得毫无破绽。 可结合起诡秘事件串联復盘,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废弃古庙,已然是所有怪事的核心疑点。 谢长安再次取出阴差玉牒细细核验。 牒面平静如常,无煞气標记、无阴邪提示、无隱患预警。 仪器侦测无果,不代表此地无诡。 恰恰是这种完美的正常,才最是反常。 它能瞒过阴司玉牒探查,能隱匿自身气息,能隔空释放魔音夺魂,手段远超寻常山野阴邪。 被动等待隱患爆发,只会步步受制於人。 他必须查清古庙底细、拆迁缘由、幕后之人。 收好玉牒,谢长安调转车头,直奔镇政府方向。 几经问询、辗转对接,他终於找到负责乡镇老旧建筑改造、古庙修缮项目的工作人员。 面对询问,工作人员態度公式化,平淡告知內情。 “这座古庙年久失修,早已评定为危房,存在安全隱患。近期是一位南方过来的私企老板,全额出资,主动承接古庙拆除与重建工程。” 谢长安眼神一凝:“南方老板?无缘无故,跑来我们小镇重修一座破庙?” 工作人员隨口回道:“说是看中本地风土底蕴,想做乡村文旅开发,个人出资造福乡里,具体目的我们也不清楚,投资方全程自主操盘,镇里只负责备案审批。” “能给一下投资方联繫方式吗?我想諮询几句。”谢长安顺势追问。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当即摇头拒绝。 “私人投资人信息,不予对外公开,无关人员无权查阅。” 话语客气,却直接封死了所有渠道。 谢长安无奈,只能转身离开镇政府。 站在门前街边,晨风吹拂,他心底疑云层层堆叠。 偏远小镇,无人问津的破败古寺,无利可图的老旧危房。 一个远道而来的南方富商,凭空出资拆庙重建,不求名望公示、不求商业宣传,行事低调诡异。 结合古庙暗藏的夺魂诡秘、夜间肆虐的神魂魔音、接连失踪的两缕亡魂。 所有线索,最终尽数匯聚在这座古庙、以及神秘出资人的身上。 庙下藏秘,人怀鬼胎。 青石镇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刚刚转正的正式阴差,前路风波重重。 谢长安握紧掌心可隨时唤出的引魂杖,眼底神色沉静坚定。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无力自保的萌新。 这镇中古庙的秘密,肯定藏著了不得的阴谋! 第十八章 诡异咬痕,荒村秘闻 从镇政府大门走出,街边日头正好,人来人往,烟火如常。 谢长安揣著一肚子关於古庙投资人的疑云,缓步走在镇区街道上。 正思绪翻涌间,前方熟悉的刑警身影映入眼帘。 短短数日时间,他和吴辉偶遇的次数,比过去数年都多。 吴辉穿著执勤制服,步履匆匆,眉眼间带著连日查案的疲惫。 谢长安抬脚上前,抬手轻拍对方肩膀。 吴辉回头,见到是他,紧绷的神色稍稍放鬆,隨口问道:“怎么在街上閒逛?” “刚办点事。”谢长安顺势接话,直击重点,“案子有新进展了?” 提到案情,吴辉嘆了口气,如实开口。 “今天专程陪死者家属过来。邓天棒是东北人,孤身一人跑来这边探险,人死在这里,车子、隨身遗物全都还留在方村村口,家属今天赶过来,我负责陪同交接遗物。” 谢长安眸光微沉,追问下一桩关键线索:“那王忠贵的案子,你们后续调查了?” 这一问,让吴辉脸上的疲惫更重了几分。 “查了。” “你昨天提醒我两起猝死高度相似,我回去第一时间就上报队长,带著法医、队里同事连夜赶去王家复查。” 他顿了顿,说起其中难处。 “农村乡里人情重,村民对公安上门查案天生带著牴触。我们一上门,邻里议论纷纷,差点传成是王家內部出了命案,搞得死者家属情绪很不稳定。” “我们反覆安抚、耐心解释,告诉她並非怀疑家人,只是两起离奇猝死案太过蹊蹺。 两个无心臟病史、身体健康的成年人,接连深夜突发心臟骤停,不符合自然死亡规律,存在误食毒物、隱秘侵害的可能性。” “好说歹说,才劝通家属同意开棺復检。” 谢长安心神一凝:“查出东西了?” 吴辉点头,语气凝重:“有发现,两人绝对不是纯粹的生理性猝死。” 谢长安心底瞭然。 若非外力作祟,好好的壮年人怎会无声离世,魂魄又怎会凭空消失。 这些话他没法对吴辉明说,只能顺著世俗逻辑,隱晦铺垫。 “我就说不对劲。” 谢长安故作寻常感慨,顺势拋出自己编好的说辞: “我做白事这么久,也跟著一位老先生学过一些观阴辨煞的门道。 寻常寿终、横死、暴毙,气场完全不一样。 这两个人死后,气场乾净得过分,乾净得不正常。” 他刻意模糊话术,只点疑点,不泄阴阳秘辛。 吴辉自然听不懂其中阴门道道,只当是民间手艺人的玄学说法,隨即说出警方实打实的物证线索。 “你们行当的说法我不懂,但我们尸检找到了共同点。两具尸体身上,都发现了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蚊虫叮咬痕跡。” “痕跡极小,遍布在脖颈、手腕、心口几处血脉穴位,初看像普通蚊虫叮咬,细看却异常规整。” 谢长安眉头骤然拧紧:“你们怀疑,是某种未知毒虫叮咬,引发心臟骤停?” “只是推测。” 吴辉苦笑一声,“目前无法定论。我们提取了叮咬痕跡的皮肤组织,正在化验,想查出是否存在未知毒素、神经性毒源。 只要能锁定毒虫种类、毒理成分,案子就能彻底破开僵局。” 蚊虫叮咬。 神经性毒素。 心臟骤停。 一条条线索串联,在谢长安心底掀起惊涛。 难怪世俗法医查不出死因,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寻常检测根本查不出隱秘虫毒。 也难怪那暗处的诡异存在杀人无痕,规避所有人间刑侦手段。 沉默片刻,谢长安抓住机会,顺势打探藏在心底的疑问。 “对了,我隨口问一句。” “咱们镇上那座荒废多年的老古庙,最近有人出资翻新重建,你们刑警队这边有听过风声吗?知道投资人是什么来头?” 吴辉闻言一愣,隨即摇头。 “我们只管刑事案件、治安案情。招商引资、乡镇基建翻新,完全不在我们职权范围內,压根接触不到消息。” 也是。 谢长安心底瞭然,暗自失笑。 刑警办案只查凶案祸乱,怎会关注一个乡镇破庙的翻新投资。 是他病急乱投医了。 他很快转移话题,问到之前那名被抓捕的匿名留言青年。 “那上次你们抓的那个给邓天棒留地址、怂恿他来方村探险的年轻人,审出结果了?” 提到这人,吴辉直接鬆了口气。 “误会一场,已经放了。” “那小子就是纯粹的网络吃瓜网友,平时爱看猎奇探险视频,也关注邓天棒打假封建迷信的內容。 听说方村老宅传了几十年闹鬼传闻,没人敢去,他就隨口留言挑衅,让网红过来实地打假、博个热度。” “没有教唆杀人的主观动机,没有任何违法操作,纯粹隨口留言造势,构不成任何罪责。” 话音落下,谢长安脑海中一道尘封的思绪瞬间炸开。 对啊。 他一直纠结邓天棒被人诱导送死,纠结幕后布局之人。 却唯独忽略了最开始的源头。 方村老宅,本就有闹鬼传闻! 邓天棒之所以会被一句留言煽动千里奔赴,不顾一切深夜独闯荒宅。 根本原因不在於留言之人,而在於那座老宅本身,就带著数十年的诡秘传说。 之前所有注意力,都被古庙夺魂魔音、刘英才暗中作祟、亡魂失踪悬案吸引,偏偏漏掉了最初的案发地疑点。 方村荒宅,到底闹的是什么鬼? 常年荒废、无人踏足的老宅,为何会流传出根深蒂固的闹鬼传闻? 就在他沉思之际,路边传来汽车喇叭声响。 邓天棒家属的车辆已经开了出来,等候出发。 “我这边要跟著家属返程录口供、整理卷宗,先忙了。” 吴辉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有空再聚。” “好。”谢长安点头目送。 警车缓缓驶离镇区,扬尘落定,街边重归安静。 只剩谢长安一人佇立原地,心绪翻涌不止。 虫毒叮咬、莫名猝死、亡魂失踪、古庙魔音、荒宅诡闻、神秘投资人。 一条条线索看似独立,实则丝丝缠绕,笼罩整座青石镇。 他不再犹豫,转身推出小电驴,拧动油门,径直朝著镇西方村老宅疾驰而去。 正午日光最盛,阳气充沛,阴邪蛰伏,是白天探查的最佳时机。 一路疾驰抵达芳村荒宅。 此前封锁现场的警戒线、执勤警员早已全部撤离。 荒废庭院重归死寂,荒草萋萋,破壁残垣,冷冷清清,透著一股常年不散的荒芜阴冷。 白日无雾,视野清晰,整座庭院平平无奇,找不出半点阴邪异象。 谢长安踏入院內,掌心轻抚胸口,激活阴差玉牒。 淡微光韵流转开来,阴阳感知铺开,细细扫遍全屋庭院、墙角缝隙、地砖荒草。 片刻之后,玉牒终於有了反应。 【检测到微量残留阴气异常】 【阴气类型:陌生、未知、残存微弱侵蚀痕跡】 紧接著,两道提示接连弹出。 【巡查异常阴地:晋级功德+1】 【发现未知阴异残留:流动功德+2】 功德数额微薄,却足以证实此地绝不简单。 这里的確残留著诡异阴息,只是时日已久、被阳气冲刷,残存痕跡极淡,普通人、普通阴差根本无从察觉。 也正是这缕不知名的阴异残留,造就了方村老宅数十年的闹鬼传闻,引来了邓天棒千里送死,拉开了整座小镇连环诡事的序幕。 肉眼看不出破绽,玉牒查不出根源,残留阴息微弱且陌生。 想要继续深挖,只能从本地陈年旧事入手。 谢长安收起玉牒,退出荒宅,骑上小电驴,朝著村內散落的农户院落走去。 荒宅藏诡,传闻经年。 村里老一辈的住户,一定知道,这座老宅,到底闹过什么东西。 第十九章 方村荒宅的传说 方村乡间,日头偏西,暖融融的余暉洒在村口老槐树上。 树底下摆著一张老旧竹椅,一位七十余岁的老者半眯著眼。 指尖捏著一桿黝黑旱菸袋,一口一口慢悠悠吞吐著烟雾,神態閒適,带著乡间老人独有的恬淡沧桑。 谢长安缓步走近时,老者抬眼看来,浑浊的目光瞬间认出了来人,嘴角勾起一抹熟稔的笑意。 “这不是长安小子吗?稀客稀客。” 老者放下菸袋,抬手招呼,语气格外温和。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方村来了?村里没听说谁家办事,难不成你是閒来閒逛?” 谢长安闻言无奈失笑。 干白事行当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旁人这般反应。 在十里八乡的村民眼里,他似乎自带一身晦气气场。 寻常时日从不出门閒逛,但凡露面,多半就意味著有人离世、白事临门。 活脱脱一副生人避之的乌鸦命格。 他也不解释,顺势在老者身旁的石阶坐下,动作自然隨和,没有半分生疏架子。 伸手从兜里摸出一盒成品香菸,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者摆了摆手,笑得朴实:“你们年轻人的细烟没劲,抽不惯,还是我这老旱菸够味道。” 说罢,他摩挲著手里的烟锅,自顾自填上新的菸丝,用打火机引燃,深吸一口,烟雾繚绕散开。 谢长安也不勉强,收回香菸,坦然开口道出来意。 “叔,我店里最近清閒,没什么活计,就想著四处转转散心。” “前两天那个外地网红死在咱们村老宅子的事,闹得周边人尽皆知,我心里好奇得很,好好一个外地人,无缘无故跑来荒宅送命,属实蹊蹺。” 这话恰好戳中了老者的话匣子。 老者顿时来了兴致,连连点头,脸上浮出几分唏嘘,又带著几分敬畏。 “可不是蹊蹺嘛!那年轻后生,纯粹是不知敬畏、胆大妄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敬天地,不信因果,肆意糟践鬼神忌讳,跑到咱们这积怨多年的凶宅逞强,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半点不冤。” 谢长安抓住机会,顺势追问核心疑点,语气诚恳: “叔,我一直听说那老宅子不乾净,可具体是什么来头,我们年轻一辈一概不知。 您老活了一辈子,肯定清楚其中缘由,不妨跟我说说吧。” 老者眯起双眼,目光望向远处荒宅的方向,眼底多了几分沉重,缓缓道出一段尘封数十年的方村旧闻 “那栋荒宅,早年间是村里刘家地主的祖宅。当年世道混乱,一家人受尽折辱,日日被打骂欺凌,半点活路都没有。” “最后实在熬不住屈辱苦楚,他们一夜之间,刘家整整六口人,老小尽绝,全部在宅中悬樑自尽。” 全家六口人集体上吊! 谢长安心头骤然一震,后背悄然泛起一层凉意,竟然是这样! 一户人家满门自縊,怨气积攒数十年不散,这般滔天怨煞,绝非寻常孤魂野鬼可比。 也难怪那宅子常年闹鬼,无人敢近。 老者继续缓缓讲述,声音低沉,带著岁月沉淀的阴森。 “刘家一家人惨死之后,村里人於心不忍,凑人帮忙草草收敛了尸首。 可那时候的人,大多眼皮子浅,见刘家宅院家具齐全、物件完好,起了贪念。” “附近村落的村民蜂拥而至,能搬的柜子、床榻、桌椅,但凡值钱能用的东西,几乎被搬掠一空。” “可贪小便宜,终究要吃大亏。” 老者嘬了一口旱菸,语气凝重了几分。 “当天夜里,所有搬过刘家物件的人家,家里全都不得安寧。 门窗自开自合、夜半脚步声不绝、屋中黑影晃动,种种诡异怪事接连发生。” “那刘家六口亡魂,怨气难平,挨家挨户上门討要旧物,宣泄枉死怨气。” “第二天一早,嚇得魂飞魄散的村民,但凡拿了东西的,尽数乖乖把物件送回老宅,焚香磕头赔罪,只求安稳度日。” “唯独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生性蛮横不信邪。 他搬了宅中一张上好八仙桌和数把木椅,贪图物件结实耐用,死活不肯归还。 哪怕夜里家中异响不断、鬼影徘徊,依旧置若罔闻。” 说到此处,老者停顿片刻,语气里满是唏嘘。 “就在第三天夜里,有人发现,那光棍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之上。” “脚下空空,原本踩著的八仙桌翻倒在地,死状诡异悽惨,和刘家当年一家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自那以后,芳村老宅凶名彻底坐实。 周遭村民晚上看到那房子里,还有灯光,仿佛有人在生活著一样。 他们彻底心生畏惧,无人再敢踏足半步,周边邻里更是接连搬家避让。 偌大一片宅院地界,最后只剩孤零零一栋荒宅,佇立在村尾,常年阴风环绕、死气不散。 “后来这么多年,但凡夜里路过老宅的人,总能看见宅中隱隱有灯火晃动,如同有人正常起居生活。” “只是年代越来越久,老一辈的人渐渐老去,年轻一辈没人再记得这段旧事,传闻慢慢淡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这些陈年诡事,不知被谁翻到网上,偏偏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网红看见了。” 老者摇著头,满是无奈与感慨。 “我听过那后生的事跡,整日四处探险猎奇,砸神像、闯阴地、半夜引鬼直播,靠著挑衅禁忌博流量赚热度。 老话讲,夜路走多了,迟早撞上邪祟。 他肆无忌惮招惹阴阳忌讳,落得这般下场,早已是註定的结局。” 谢长安静静听完全部往事,心底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混沌厚重。 按照老者所言,刘家老宅的怨魂,执念在於討债索命、寻找替身,致死手段必然是悬樑自尽。 可邓天棒、王忠贵两人,皆是深夜突发心臟骤停离世,体表无伤、死状安详,和老宅怨魂的害人手段截然不同。 还有吴辉查出的隱秘蚊虫咬痕、未知神经性毒源。 一桩桩线索相互矛盾,完全对不上。 一瞬间,谢长安豁然通透。 邓天棒的死,根本不是刘家老宅六口怨魂所为! 芳村老宅的诡怨,只是表层假象,是遮掩真正凶险的烟雾弹。 真正夺走两人生机、吞噬亡魂、释放冥冥魔音的未知存在,另有其物! 理清这层关键逻辑,谢长安心底寒意彻骨。 小镇藏诡,层层嵌套,真假虚实,让人无从分辨。 明面上的凶宅怨魂只是无关的旧怨,暗处潜藏的黑手,才是搅动所有命案、扰乱阴阳秩序的真正元凶。 辞別老者,谢长安心绪沉沉,骑上小电驴返程。 归途必经那栋喷涂血色拆字的老旧古庙。 今日心绪繁杂,他鬼使神差般再次停下车,目光落在破败庙体之上。 隱隱之间,他察觉庙门缝隙之中,有晃动的人影与零星动静。 心中一动,谢长安锁好电车,迈步朝著古庙走去,想要一探究竟,查清这翻新古庙的隱秘。 可刚靠近庙门,一道戴著黄色安全帽的工人快步走出,直接抬手將他拦下。 男人面色生硬,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 “古庙现已进入施工阶段,內部正在作业,閒杂人等禁止入內,赶紧离开。” 谢长安目光微凝,不动声色扫过对方,又快速瞥了一眼庙內忙碌的几道身影。 瞬间捕捉到两处致命异常。 这些人说话口音生涩,並非青石本地口音,甚至不是周边乡镇的腔调,是实打实的异乡人。 而且庙內眾人动作规整利落,神色紧绷肃穆,身上穿著看似工装,却没有半点常年干粗活的粗糙疲態,举手投足间,全然不像是普通施工匠人。 刻意偽装、异地而来、秘密施工。 这栋荒废数十年、无利可图的破庙,从投资人到施工者,从头到尾,处处透著诡异。 对方態度强硬,摆明了不愿让人探查分毫。 谢长安没有强行爭执,压下心底疑虑,转身默默离开。 有些秘密,越是遮掩,越是藏著惊天凶险。 回到镇上丧葬铺时,天色已然彻底擦黑。 隔壁的孟叔正好做完晚饭,看见归来的谢长安,当即笑著招手。 “长安,回来了?別自己开火了,过来一起吃,家常便饭,隨意垫垫肚子。” 孟叔为人敦厚热忱,独居多年,看著年少孤苦的谢长安长大,一直將他视作晚辈后辈看待,平日里处处照拂,三餐时常喊他搭伙,邻里温情,质朴又温暖。 这份寻常人间烟火,稍稍冲淡了谢长安心底积压的阴冷诡气。 他笑著应声,坦然上前落座。 一顿简单的家常晚饭,吃得安稳平和。 饭后辞別孟叔,谢长安回到自己的铺子,关好门窗,静坐屋內。 窗外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距离夜间九点阴差值守上岗的时间,越来越近。 芳村古宅旧怨釐清,古庙异乡怪人浮现,双线疑云交织,暗流彻底笼罩整座青石镇。 第二十章 古庙诡影重重 夜里九点整,夜色准时沉沦。 青石镇彻底陷入寂静,人间灯火稀疏,阴阳边界鬆动。 谢长安魂魄离体,凝虚成形,稳稳出现在镇口土地庙前。 他指尖微动,唤出阴差玉牒,眸光落在刷新的最新任务栏上。 【夜间引渡任务开启】 【目標地点:镇东清泉村】 【目標亡魂:高龄老者】 【离世时间:凌晨三点整】 看到这行精准到时辰的任务提示,谢长安心底悄然生出几分震撼。 古人谚语果真不虚。 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人的生死寿元,早已命中注定。时至点,时辰一到,阳气散尽,神魂离体,分毫不差。 这般精准定时离世,无病无灾、无诡无煞,是最正统的寿终正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亡魂,无怨气执念、无阴邪缠身,是阴差任务里最安稳、最常规的引渡差事。 正暗自感慨间,身旁迷雾翻涌,张富贵的身影缓缓浮现。 “任务看了?”张富贵淡淡开口。 “看过了,清泉村,凌晨三点。” 谢长安点头,顺势请教,“张哥,现在时辰尚早,我们是提前过去等候,还是临近时辰再动身?” 他依旧恪守晚辈姿態,尊重老阴差的行事规矩,不擅自做主。 张富贵目光扫过沉沉夜色,语气隨意。 “不必急。” “还有数个时辰,在此等候或是自行游走皆可,时辰將近我再唤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欲消散雾气之间。 “张哥自便。”谢长安应声。 张富贵身影转瞬消失,土地庙前再度只剩他一人独立浓雾之中。 原本按照往日习惯,他本打算趁著空余时辰,前往隱秘修炼地点继续打磨《阴司录》,积攒修为进度,夯实入门圆满的根基。 可白天古庙的诡异画面,始终盘踞在脑海,挥之不去。 白日阳身受限,被陌生工人拦在门外,不得探查分毫。 但今夜不同。 他是阴差魂体,不受凡俗阻拦,不受实物桎梏。 心底权衡片刻,冒险之意压过了修炼之心。 他要趁著无人察觉,夜探古庙,查清那伙异乡施工之人的真实目的。 谢长安抬手,掌心微光一闪,初阶引魂杖稳稳浮现手中。 这是他转正阴差所得的第一件攻防法器,杖身阴韵內敛,可镇煞、可护体、可破低阶阴邪,是他如今最大的依仗。 同时心神沉入玉牒,隨时准备接收预警提示。 做好万全准备,他踏步踏入阴路迷雾。 阴差所行之路,不循人间街巷,穿梭於阴阳夹缝,速度极快,转瞬便跨越数里距离。 片刻之后,那座荒废古庙,静静出现在夜色尽头。 今夜恰逢满月,皓月悬空,冷白月光倾泻而下,铺满整座破败庙宇。 墙体上那两方刺眼的红色拆字,在惨白月色映照下,褪去了普通涂料的质感,红得暗沉、红得妖异。 远远望去,不像人工喷涂的字跡,反倒像一双蛰伏残墙之上、缓缓睁开的血色兽瞳,冷冷俯瞰四野,透著无声的狰狞与窥探。 古庙周遭无人居住,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死寂得令人心悸。 谢长安手握引魂杖,凝神屏息,魂体径直穿透鬆动的院门木栏,无声无息踏入庙院之內。 白日里在此施工的异乡工人已然尽数撤离,院內空荡荡一片,只剩断壁残垣与满地碎砖。 目光扫过大殿正中,谢长安眸光骤然一凝。 庙堂正中央,原本摆放残损菩萨雕像的石台,痕跡全然不对。 这尊雕像,他白日也曾看过数眼,可今夜从阴差视角望去,竟透著全然陌生的气韵。 他博览白事民俗、见过无数庙堂神像,佛、道、俗神样貌皆有印象。 可眼前这尊半身残像,不在三清之列,不在诸佛之中,不属於任何正统神明谱系。 造型诡譎,线条冷异,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蛮荒阴气。 更致命的是,雕像位置明显被动过。 底座石面摩擦痕跡新鲜,泥土鬆动,绝非长年累月自然沉淀的旧跡。 神像侧边地面,有一道新鲜泥痕向外延伸,一路通向大殿后方。 殿后墙角,堆积著一小堆新翻出来的湿土,土质湿润,颗粒新鲜,是近期才被挖掘翻动过的痕跡。 根本不是翻新修缮! 这群异乡人哪里是来修庙,分明是借著翻新危房的幌子,昼伏夜出、暗中掘地! 是一伙藏在小镇里的盗墓人! 古庙底下,大概率藏著地宫、暗室、古坟秘藏! 心念至此,谢长安脚步轻抬,打算靠近土层细细探查,摸清地底究竟藏著何物。 可就在他逼近大殿中心的剎那! 怀中阴差玉牒骤然剧烈震颤! 急促、尖锐、接连不断的警示提示,瞬间炸响在识海之中! 【检测海量地底阴气外泄!】 【等级未知,凶险未知!】 【速退!立刻撤离!】 极致的危险预感,瞬间包裹全身! 没有迟疑,没有贪念,谢长安深知阴司玉牒预警从无虚言。 他毫不犹豫转身,魂体全速迸发,朝著庙外疯狂衝出! 刚踏出庙门的一瞬间,那道曾在回魂夜响彻四野的冥冥魔音,再次断断续续从地底深处飘出。 空灵、幽暗、穿透神魂,无声无息缠上人魂! 这一刻,谢长安头皮彻底发麻。 他终於反应过来。 这里根本不是简单的藏宝地、古墓穴。 这里是那尊夺魂诡物的老巢! 前两起亡魂失踪、回魂夜神魂牵引、全镇阴异乱象,所有祸乱的根源,尽数藏在这座古庙地底! 失策! 彻彻底底的失策! 胆子太大,探查太深,险些直接闯入诡物巢穴! 夜色骤变,原本稀薄的夜色浓雾瞬间暴涨,翻涌席捲,化作漆黑迷雾笼罩整座古庙周遭,能见度瞬间归零,五步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迷路、困局、鬼打墙,瞬间成型! 危机迫在眉睫。 谢长安临危不乱,指尖快速一摸,取出阴司配发的引路蜡烛,魂力一点。 烛火“啪”的一声点燃,微弱却稳定的暖黄光韵撑开一方小小清明,硬生生撕裂浓稠黑雾,照亮身前一条窄路。 他不敢停留分毫,借著烛火微光,凭著来时记忆,朝著土地庙的方位全力疾驰。 黑雾在身边翻滚咆哮,魔音在脑后若即若离,阴气刺骨追袭,仿佛有无形之物紧隨身后,隨时准备扑杀而来。 万幸《阴司录》引气诀早已入门圆满,他的魂体凝练稳固,远超普通二级阴差,神魂抗性极强。 若是换作刚入职的新人阴差,仅凭这一缕地底魔音,便足以震碎魂体,彻底消亡在夜色之中。 一路狂奔,拼尽极致速度。 不知奔掠多久,身后古庙的阴煞气息渐渐远去,前方终於隱约浮现土地庙的微光轮廓。 衝出黑雾包围圈,踏入土地庙阴阳结界的一刻,所有追袭的阴气、魔音、浓雾,尽数被隔绝在外。 危险,彻底解除。 谢长安收起阴烛,站在庙前长喘一口气,心底寒意久久不散。 后怕,彻骨的后怕。 只差分毫,今夜便要折损在此。 这一刻,他真正深刻理解了一句话。 恐惧,从来源自实力不足。 若是他修为更高、术法更强、底牌更多,便无需狼狈逃窜,大可直面地底诡物,一探真相。 所有的被动与凶险、所有的束手束脚,归根结底,都是自身修为不够。 想通这一点,谢长安再无半分浮躁。 他盘膝坐在土地庙前的浓雾之中,放开周身,吸纳夜色阴气,全力运转《阴司录》。 只有刻在身上的修为,实打实的实力,才是永恆的底气。 时间静静流逝,数个时辰悄然而过。 夜色更深,將近凌晨三点。 迷雾翻涌,张富贵的身影准时再现。 见谢长安静静等候在此,气息沉稳稳固,他没有多问此前异动,只淡淡吐出两字。 “走了。” 时辰將至,该赴任务了。 两人踏入阴差迷雾道路,穿梭夜色,直奔镇东清泉村。 阴差夜视无障,黑夜如同白昼,村落屋舍、草木溪流,一览无余。 很快,两人落在村边小溪旁的一间独立民房之外。 孤屋僻静,溪水潺潺。 屋內床榻之上,躺著一名鬚髮皆白的古稀老者,气息已然断绝,寿元耗尽。 床前,一道单薄的灰白魂体缓缓浮动,懵懂茫然,是刚刚离体的亡魂。 寿终正寢,无怨无缠,安稳平和。 张富贵上前,手法嫻熟,锁魂丝一牵,稳稳扣住老者魂体。 “走。” 一声落定,他率先飘出房门。 谢长安驻足回望屋內。 床榻之上,躯体冰冷沉寂,屋中亲人熟睡无知。 夜半三更,阴阳两隔。 普通人的一生,落幕便是如此悄无声息。 些许唏嘘掠过心头,谢长安不再停顿,快步跟上前方身影。 夜色迷雾之中,三人成行。 张富贵在前引路,老者亡魂居中,谢长安紧隨在后,踏著阴路迷雾,朝著土地庙的方向,稳步而归。 第二十一章 青色鬼手再现,亡魂遗愿 引渡完清泉村老者亡魂,谢长安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至极的安稳任务。 寿终正寢的老人,无怨无煞,无执念缠身,是阴差差事里最省心的一类。 跟著张富贵踏夜而归,本该一路平稳回庙,顺利交割任务。 可就在两人带著老者魂体行至半途迷雾时,夜色深处,阴风骤起! 一股熟悉到极致的阴冷触感,骤然锁定场中亡魂。 幽暗浓雾里,一只乾瘪、泛著死灰青泽的鬼手,无声探出,五指成爪,径直朝著懵懂悬浮的老者魂体狠狠抓来! 是它! 第一次引渡张秀兰时,半路截杀亡魂、暗藏迷雾深处的那尊未知诡物! 时隔多日,再度现身! 这一刻,谢长安心境早已不復当初的青涩慌张。 初遇青色鬼手之时,他只是刚入职的懵懂新人,遇事只能被动观望,全然依靠张富贵兜底。 可今夜,他已是功法入门、手握法器、经歷数场阴诡乱斗的正式阴差。 身旁的张富贵反应极快,尽显老牌阴差的沉稳担当。 掌心镇魂牌瞬间亮起厚重黄光,镇煞威压铺开,对著青手后方的黑暗虚影,直接印压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长安同步动了。 他没有慌乱问询,没有迟疑停顿,动作行云流水。 深知这青手诡物忌惮镇魂牌的镇煞之力,他抬手同样亮出自身镇魂牌,借著夜色阴气加持,双重镇煞金光叠加,一同轰向那只探抓而来的鬼手。 他心底分寸拿捏得极稳。 手里明明还有黑白无常制式的初阶引魂杖,攻防威力远胜镇魂牌,却是刻意压住没有动用。 在张富贵眼中,他依旧是刚刚转正、根基浅薄的新人阴差。 底牌不可尽露,锋芒不可尽显,藏拙守愚,方能安稳观望全局。 双重镇煞金光轰然落在青手之上! 滋啦! 阴煞灼烧的刺耳怪响自黑雾深处炸开,一声模糊沉闷的惨叫隱隱传来。 青手剧烈一颤,抓势骤停,五指瞬间蜷缩回缩,如同遭遇重创,飞速往浓雾深处退缩。 绝佳时机! 谢长安眸光一凝,手腕翻转,锁魂锁链瞬间甩出,精准缠上即將隱入黑暗的青手腕骨。 锁链阴光大盛,死死禁錮鬼手动向。 趁著对方受创滯涩的剎那,谢长安再度抬手,镇魂牌全力补击! 连环攻势乾净利落,没有半分冗余。 黑雾翻涌震盪,那只诡异青手彻底扛不住双重镇煞压制,猛地挣脱锁链束缚,带著一阵消散的阴风气浪,彻底缩回无尽黑暗之中,再无踪跡。 危机一瞬解除。 “快走!” 张富贵低喝一声,不敢多做停留,手中锁魂丝一紧,牵著老者亡魂全速朝著土地庙方向掠去。 谢长安紧隨其后,快步紧跟。 而就在此刻,他的亡魂通感,悄然涌上他的心神。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亡魂共情之力,只对执念深重、心存牵掛的亡者生效。 此刻涌入脑海的情绪,不属於恐惧,不属於留恋人间亲情,而是一种极致恳切、反覆迴荡的叮嘱。 清晰,执拗,根深蒂固。 ——不要动古庙。 ——不要拆古庙。 谢长安心神巨震,脚步微顿。 不可思议。 这位清泉村的高龄老者,一生居於溪边孤屋,与世无爭,养老恬淡,一辈子和镇上那座荒废古庙毫无牵扯。 为何临死执念、亡魂牵掛,会死死系在一座无人问津的破庙身上? 其中隱秘,匪夷所思。 他压下心底滔天疑惑,不再分心,紧跟张富贵踏入土地庙阴阳结界。 庙前长明灯微光摇曳,隔绝一切外界阴煞。 张富贵鬆开锁魂丝,看向依旧懵懂茫然的老者亡魂,语气平和。 “阳缘已尽,牵掛皆空,去吧,莫再回头。” 老者亡魂恍恍惚惚,顺著通道微光,缓缓沉入地府通路,身影渐渐消融,彻底消散不见。 任务顺利交割完成。 张富贵正欲散身离去,谢长安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拉住他。 “张哥,且慢。” 张富贵回身,淡淡看著他,眼底难得浮出一丝讚许。 “长进很快。” “第一次撞见青手诡物,你尚且只能旁观避让,今夜临场反应、控链镇煞,已经比得上歷练数年的阴差。” 若是旁人,得了老阴差这般评价,必然心生自得。 但谢长安此刻满心疑云,全然无暇顾及夸奖,直奔核心问题。 “张哥,我想问清楚。” “这只青手诡物,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我们引渡普通亡魂极少遇袭,偏偏遇上寿终正寢的老者,它次次现身截杀?”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关键点。 平常亡魂引渡时候,它从不现身干预。 唯独寿元圆满、无垢无怨、纯净平和的寿终亡魂,会被它精准盯上。 张富贵闻言,沉默良久。 庙前风声萧瑟,浓雾流转,他眼底情绪晦涩难辨,让人看不出究竟是不知情,还是不愿多说。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茫然。 “我也不知其真身。” “我任职阴差多年,早已摸清它的习性。” “凶死、横死、怨死、早夭亡魂,煞气缠身、执念杂乱,它一概不屑。唯独这种一生安稳、心性纯粹、寿终正寢的乾净魂魄,是它最覬覦的东西。” “这类亡魂无煞无垢,最是滋补,最易吞噬炼化。” 说完,张富贵抬眼望了將亮的天色,轻声叮嘱。 “夜色將尽,各自归体休息吧。” 话音落,身形一晃,彻底消散浓雾之间。 土地庙前,只剩谢长安一人佇立。 夜风翻涌,迷雾沉沉。 他望著青手消失的黑暗深处,心底疑团越积越重。 青手诡物覬覦纯净亡魂、古庙地底藏有大秘、施工之人身份诡异、老者亡魂死守古庙的执念。 一条条线索缠绕交织,笼罩整座青石镇。 自从他成为阴差,所见的世界,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人间烟火依旧,可阴阳暗流汹涌,危机无处不在。 弱小,便是原罪。 但凡今夜实力稍弱,但凡底牌再少一分,被青手得逞、亡魂被夺,后果不堪设想。 唯有修为,才是唯一的底气。 不再迟疑,谢长安静心盘膝,趁著天亮前最后的夜色,全力运转《阴司录·引气诀》。 今夜几番缠斗、神魂消耗、阴煞冲刷,反倒让他对功法感悟更深。 一夜苦修结束,功法进度稳稳跳动。 入门小成5%。 涨幅不多,却步步夯实,根基愈发稳固。 天际泛白,天光破晓。 谢长安魂魄归窍,闭眼沉沉睡去。 …… 次日天明,日头高升。 一阵敲门声响起,是清泉村那边来人,专程上门请他上门殮尸置办白事。 昨夜凌晨离世的王家老太爷,家中已然布置灵堂,只等他上门入殮。 谢长安起身收拾工具,刚推门走出铺子,隔壁孟叔便笑著打招呼。 “长安,又有活计?” “嗯,清泉村王家老太爷昨夜走了,我过去入殮。”谢长安点头应道。 “那你快去忙,铺子我帮你照看一会。”孟叔性子温厚,早已习惯常年照拂孤身一人的谢长安。 “麻烦孟叔了。” 谢长安道谢,骑上小电驴,朝著清泉村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很快抵达溪边王家老宅。 院內哀乐低回,白幡垂落,一片肃穆悲凉。 一名年近六旬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是王家长子,待人谦和有礼,双手递烟递上红包,言语客气。 “谢老板辛苦,家父昨夜安详离世,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分內之事。” 谢长安熟门熟路,有条不紊,按照正统白事流程,静心为老者净身、整容、入殮、封棺,动作利落专业,全程一丝不苟。 诸事办妥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入院中。 一身素色长衫,气质清正,正是陈远志。 他是真正有真才实学的阴阳先生,名声远扬,乡里大户白事,大多会请他开坛做法,超度亡魂。 两人许久未见,见面皆是淡然頷首,礼貌招呼。 趁著陈远志布置法坛、准备道场的间隙,谢长安找到王家长子,藉机打探旧事。 “老爷子生前是做什么的?看著一生恬淡安稳。” 王家长子嘆了口气,如实回道:“家父一辈子教书育人,是镇上老一辈的公办教师,兢兢业业几十年,退休后就回村里养老,平日种花餵鱼,性子温和,一辈子没与人结过怨。” 一生教书,清正平和,心性纯粹坦荡。 也难怪会是那青手诡物最覬覦的纯净寿终亡魂。 谢长安心中瞭然,顺势拋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镇上那座荒废老古庙,你们家里老一辈,有没有什么说法?” 王家长子愣了愣,隨即摇头。 “那破庙荒废几十年了,早就没人管了,前些年就被定为危房,听说最近有老板出资翻新,墙上都喷上拆字了,我们寻常百姓,哪里知道里面的门道。” 寥寥数语,再无更多有效信息。 普通乡人,只知破旧待拆,根本不知地底藏著足以搅动全镇阴阳的凶险秘辛。 打探无果,谢长安並未失望。 他目光看向院中正在稳步开坛布局的陈远志,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陈远志开坛做法,超度亡魂,这位老太爷必然会有回魂之夜。 活人无从解答的秘密,唯有亡魂自知。 老者临死刻入神魂的执念——死守古庙、不许拆除。 其中所有隱秘,等到回魂之夜,他亲自问魂,便可水落石出。 青石镇的暗流,才刚刚彻底涌动开来。 第二十二章 坦言身份 从清泉村返程,一路风驰电掣,耳畔风声呼啸。 谢长安坐在小电驴上,心绪始终沉凝不定。 昨夜夜探古庙的凶险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地底外泄的磅礴阴气、骤然响起的摄魂魔音、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至今想来仍后背发寒。 邓天棒、王忠贵接连离奇猝死,二人魂魄凭空消失; 刚刚引渡的王老太爷,寿终正寢,神魂之中却死死縈绕著“不许拆古庙”的执念。 所有线索如同细密的蛛网,最终全都收拢在那座喷涂著血色拆字的荒庙之上。 他能篤定,吞噬亡魂、製造连环命案的诡异存在,就盘踞在古庙地底。 此事早已超出寻常民事范畴,任由事態发酵,青石镇恐怕还会有人接连遇害。 思来想去,谢长安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通了吴辉的电话。 听筒里的铃声响了数声,很快被接起,吴辉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喂,长安?有事?” “你现在在哪儿?方便出来一趟不?” 谢长安语气郑重,没有半分閒聊的意味。 “我就在队里,手头暂时没外勤,有话直说就行。” “电话里讲不清楚,牵扯到之前两起猝死案的关键线索,你要是有空,来我铺子一趟。” 电话那头顿了顿,吴辉笑著打趣: “合著又是想拉我喝酒?我可跟你说,这阵子案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等忙完这一阵,我休假了再陪你好好喝几杯。” “不是喝酒,是正经事,事关人命。” 谢长安语气愈发严肃,“我在铺子里等你。” “行,我这就过来。” 掛断通话,谢长安加快车速,不多时便回到自家白事铺子。 守在一旁的孟叔见他归来,笑著迎了上来:“长安,清泉村那边的事都办妥了?顺顺利利的吧?” “都处理完了,一切安好。”谢长安隨口应答。 “忙了大半天,还没吃饭吧?锅里温著粥,先垫两口。” “谢孟叔,我等个朋友,晚点再吃。” 简单寒暄过后,孟叔知晓他有正事要办,便不再多打扰,转身忙活自己的事。 谢长安独自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心中反覆斟酌措辞。 古庙暗藏凶邪,外人听来荒诞不经,可如今事態紧急,若是藏著掖著,只会错失查明真相的机会。 他必须把实情告诉吴辉。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 吴辉的警车径直停在铺子门前,他显然心急如焚,推开车门便快步走了进来,连车钥匙都忘了拔。 一进门,吴辉目光立刻锁定谢长安,脚步不停,语气急切:“你电话里说有线索?到底是什么情况,赶紧讲。” 看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谢长安起身走到屋內角落,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了过去:“先歇口气,慢慢说。” “我哪有功夫慢慢歇。”吴辉接过水,却没拧开,眉头紧锁,满脑子都是悬而未破的命案。 谢长安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对方,自己也点燃一支,深吸一口,缓缓开口: “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打听,镇上那座荒废古庙有人出资翻新的事吗?” “记得。” 吴辉下意识点头,脸上却掠过一丝不耐。 “可那是乡镇基建和招商引资的事,跟邓天棒、王忠贵的命案扯不上关係吧? 他们犯事吗?没出人命,轮不到我们刑警队出手。你特意把我叫过来,不会就为了说这个?” 他满心期待能听到关於死者死因、凶手身份的关键信息,结果话题绕到了一座破庙上,心里难免落差极大。 谢长安迎著他疑惑又不解的目光,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彻底顛覆一名接受多年唯物教育的警察的认知。 可他与吴辉的情谊,绝非普通朋友可比。 两人高中三年同桌,宿舍上下铺,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后来一人穿上警服坚守正义,一人守著祖传行当留在小镇,身处两地,日常联繫变少,但年少时结下的情分,从来不曾变淡。 在这座暗流涌动的小镇里,吴辉是他唯一愿意剖白所有秘密、全然信任的人。 再者,阴阳阴差、鬼魅亡魂这类存在,並非世间绝密。 行走白事行当多年,他从陈远志口中早已得知,不少混跡阴阳行当的人,甚至一些阅歷深厚的普通人,都隱约知晓这类异態存在。 事到如今,再无隱瞒的必要。 “这件事,恰恰就是两起命案的根源。” 谢长安掐灭菸头,一字一句,將压在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从自己意外成为实习阴差开始说起,讲起夜间魂魄离体、穿梭阴阳两路的经歷; 说起第一次引渡张秀兰时,就察觉到亡魂气息异常; 而后邓天棒惨死方村荒宅,他奉命前去勾魂渡魂,却发现死者魂魄踪跡全无;紧接著王忠贵骤然离世,同样魂飞影灭,查无踪跡。 他又说起昨夜自己趁著夜色,以阴差魂体夜探古庙。 他撞见外来之人借著翻新庙宇的幌子,暗中掘地挖洞,庙底涌出海量阴气,还有那道能扰乱神魂、牵引亡魂的冥冥魔音。 “那座古庙底下,藏著一头凶诡之物。” 谢长安目光直视吴辉,语气篤定。 “邓天棒和王忠贵两人,体表的蚊虫咬痕、突发心臟骤停,都是这东西暗中作祟。他们死后的魂魄,也全被它吞噬殆尽。” 一番话说完,屋內陷入死寂。 吴辉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僵住,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多年的警校教育,多年的刑侦工作,让他篤信世间一切案件皆有跡可循,凡事都能用科学解释。 鬼魅、阴差、亡魂、吞魂邪物……这些只存在於志怪传说、民间閒谈里的內容,突然从朝夕相处的兄弟口中说出,衝击力可想而知。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说出这都是无稽之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谢长安的为人。 对方性子沉稳,行事踏实,从不是爱信口开河、编造荒诞玩笑的人。 如今命案悬而未决,全警局上下焦头烂额。 谢长安绝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特意把他叫来,编造这样一番匪夷所思的谎话来戏弄自己。 短暂的震惊与挣扎过后,吴辉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確认道:“你……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