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魔主》 第一章 梦魘 漆黑的坠落。 白远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铁锈的腥气。 那种冰冷腐朽的味道像一条蛇笔直的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下意识的想要翻身,却发现身下是冰冷的石头,头顶正往下渗著水珠,滴答,滴答。 白远正躺在一座密闭的石牢里,右手边是一垛塌了一半的枯草,草茎上掛著暗黄色的乾涸黏液。 在他的面前有一具尸体。 青灰色的皮肤紧贴著骨骼,粗麻囚衣破烂不堪,胸口微微塌陷。 在尸体头部上方悬浮著一粒光点,米粒大小,泛著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像从颅骨裂痕里长出来的苔蘚。 白远没敢再动。 他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缓缓的活动十指,確认这具身体还是自己那具高中生的身体——指节分明,指甲缝里有黑泥,没有老茧,也没有伤疤。 但这分明不是他睡前的那个世界。 突然远处传来拖拽声。 沙沙。 像什么动物在青石地面上摩擦,爬行。 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白远起身弯腰,从尸体右手边捡起一柄长剑。剑身锈蚀得厉害,布满凹坑,像被虫蛀过的铁片。他试著握了握,剑柄粗糙,沉得坠手。 然后他先用剑尖戳了戳尸体的手臂。没反应。 再挑了挑尸体的脑袋。光点摇曳。 紧接著白远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左手食指,触碰那粒光。 寒意顺著指腹窜入整条手臂,像一根冰凉的铜丝插进指甲缝,顺著血液往心臟里钻。 眼前的空气扭曲,忽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方框,石质纹理的灰白底色,边缘泛著淡灰光。 方框中央,是一行漆黑的字跡: 【白远】技能:无 底部有一行更小的字,以及一个黯淡的按钮,微微闪烁: 【开始修改】 这是什么?技能面板? 白远盯著它没有动作。 拖拽声此时已经到了门口。 牢门垮塌著,只剩半截歪斜的木板,露出半人宽的缝隙。 一具只剩下半截的身躯突然挤了进来,戴著老旧的铁盔,皮甲支离破碎,脊椎从断口拖出来,惨白色的骨头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 对方两只枯瘦的手臂死死扒住门槛,指甲发黑,抓挠著石面。 面对眼前的这幅场景白远忍不住后退两步,背贴石墙,將自己隱入阴影。 活尸歪过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铁盔下的白骨眼眶里,两点灰白的磷火死死地看向了白远站立的位置。 它双手骤然发力,拖著半截身躯强行挤入缝隙。断骨与门槛发出剧烈的摩擦,隨后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它被木板和门槛卡在了原地。 就是现在! 白远没有思考。某种本能猛地接管了他的身体,他双手握住剑身,剑尖朝下,在那东西抬起头张开嘴的瞬间—— 刺下! 金属穿透某种坚韧的阻力,然后是更柔软的触感,最后是石质地面的坚硬反馈。 白远感到温热的液体溅上了自己的手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睁开眼睛,看见锈剑正插在那东西的眼眶位置,一股漆黑的液体正顺著石质地面缓缓逸散开来。 但它还在动。 下頜开合,牙齿碰撞。活尸的手臂仍在缓慢挥舞,惨白的指甲刮过白远的小腿,留下几道火辣辣的痕跡。 白远发出一声吼叫,拔出锈剑,再次刺下。 咔嚓! 锈剑在接触到地面瞬间直接断裂,但白远已经將剑身送进了活尸脑袋与脖颈之间的接口,顺势狠狠向下一切。 头颅滚落。 躯体终於静止。 白远跪倒在地上,双手仍握著那把断剑。他看著自己颤抖的手指和地面上漆黑的血液。他的胃部剧烈痉挛,酸水涌上喉头,但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是梦。 如果是梦,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白远保持跪地的姿势,等了三秒才缓缓抽剑。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剑柄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然后他看到一缕黑线。 极细,从尸体的胸腔里飘出来,像一条扭动的蛇,在空中猛地盘旋,然后径直钻向他。 他想要躲闪,但是他的背后就是石牢的墙壁,压根就没地方躲。 黑线一头扎进他的心口。 寒意炸开。像被一桶冰水从头顶灌下。白远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感觉有什么东西瞬间在自己的胸腔里炸开,顺著血管爬向四肢百骸。 视野边缘,面板再度浮现。 【击杀半截活尸】 【获取漆黑剑术(残缺):未入门】 【获取1技能点】 白远喘著粗气,等眩晕过去。 面板再次浮现,这一次上面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白远盯著那行字,感到超越恐惧的东西正在心底蔓延。 吸收技能。杀死敌人。获得力量。 这个认知来得如此自然,就像是他突然觉醒的本能。白远缓缓站起身,看向走廊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黑暗,更多的未知,更多的……机会。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心念骤然一动。 技能面板上“未入门”三个字瞬间扭曲,重组。 【漆黑剑术(残缺):入门】 一阵嗡鸣响起。 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脑海里迴响——金属摩擦皮革的嘶啦声,剑刃切开空气的锐啸,钝器砸碎骨头的闷响。 白远闭上眼,看到无数只手握住了长剑,每一个人都穿著黑色皮甲,站在永无止境的白雾里。 他们重复著一个动作:刺。 向前刺。向上刺。在翻滚中刺。在濒死时刺。 千次,万次。 记忆灌入只持续了三个呼吸。白远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向前虚点。 哧! 指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锐的啸叫。 紧接著,指腹一热。白远看见左手食指的指尖骤然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肤像被无形的刀片瞬间割开,渗出的血珠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那道伤口。 他的內心有著某种直觉,这样的技巧,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只要连续出手三次,就会因软组织撕裂而丧失战斗力。 想到这里白远撕下一截麻布囚衣的边角,缠住手指,用力勒紧,止血。隨后他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 没有再试第二次。 石牢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重新平稳的呼吸。 白远闭上眼,消化著额外的记忆碎片,那是由黑线带来的属於这具活尸的记忆,正在他的脑海里翻滚,仿佛潮水冲刷著礁石。 时间在梦中世界是凝固的。 当他再次睁眼时,石牢依旧昏暗。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又传来沉重的拖拽声。 不是一声。 是两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从不同的方向,朝著石牢爬来。 白远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第二章 现实 白远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去年冬天暖气管道漏水留下的痕跡。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带。 六点十七分。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正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躺在床上,穿著睡衣,完好无损。 白远从床上坐起身,盯著电子钟看了三秒。 隨后缓缓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的手臂。 没有伤口,没有血跡。 “……梦?“ 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试图坐起身,却发现全身都被冷汗浸透。那种黏腻的不適感让他想起石牢里漆黑的血液,想起梦中最后被剑刃穿透胸膛时的触感,想起... 他猛地起身衝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剧烈呕吐。 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酸水和胆汁。 白远抓著马桶边缘,指节发白,直到乾呕停止。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少年面色惨白,头髮乾枯,眼眶深陷。 但他依旧活著。 白远站起身,水龙头被拧开,他让冷水泼在脸上,带来刺骨的清醒。 他想起那个面板,想起【漆黑剑术】,想起那个黯淡的【开始修改】按钮。 如果是梦,为什么细节如此清晰?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他没有被活尸杀死? 白远关掉水龙头,靠在洗手池边缘。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在梦境的最后他的手臂被直接斩断,现在它却没有任何伤痕,只有著淡淡的幻痛。 但某种东西改变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关於漆黑剑术的技巧。 刺击,最简单最直接的刺击,瞄准要害,全力以赴—— 他的左手下意识的朝著空气瞬间刺出! 嘶! 气流被撕裂的声音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是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指,看著指尖那一抹淡淡的血色。 不是梦。 那个世界给予的东西,被带回了现实。 抬起左手,注视著食指指尖的裂口,那逐渐渗出的血丝,和石牢里一模一样。 心念微动。 视野中,一块带著石质纹理的半透明方框悄然浮现。 【白远】技能:【漆黑剑术(残缺):入门】【可用技能点:0】 “原来是真的。” 哗啦啦! 白远看著水流冲刷过自己的手指,血液消失在水流里。 梦境里的力量可以带回现实,他的躯体在漆黑剑术入门后有著微弱的强化,但是依旧脆弱。 他需要在现实中强化自己的办法,更需要一个合法解释实力来源的渠道,否则梦中的怪物会再一次的杀死自己。 回忆起被活尸杀死的瞬间,白远甩了甩手臂只觉得被斩断的手臂再次幻痛起来。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门,楼道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 白远住的老城区单间在顶楼,没有电梯,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水泥。 对门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夫妻的爭吵。 楼下早餐摊的油锅滋滋作响。 “或许进入武馆学习是一个办法...” 白远没有在早餐摊贩前停留,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他是个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靠天夏联邦的最低救济金活著,每月八百块,房租扣掉四百,剩下的要覆盖吃穿用度和学校杂费。房东上周已经来催过一次,说下个月再不补齐拖欠的两百,就让他搬去住地下室。 不过武馆报名费对他而言都是天文数字,以白远现在的財力根本无法支撑自己正常进入武馆学习。 白远走出巷口,街对面的便利店墙上掛著一台老式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联邦边防军昨日再次於西线爭议区挑起摩擦,天夏武道总署已增派三名格斗家前往边境...“ 在这个世界,武者不是电视里的表演家,是实打实的特权阶层。 天夏独占东洲,与西洲联邦冷战数十年。国內一切资源向武道倾斜,武道总署直接管辖各大武馆。 山河武馆作为东海市规模最大的武馆之一,与天夏武道总署掛鉤,外馆弟子、內馆弟子、核心弟子,每一级都对应著不同的社会资源。普通人想爬上去,武馆是唯一的窄门。 学校里的武术社团,就是山河武馆撒在最底层的筛子。 他虽然因为想要强身健体进入社团是武术社团的成员之一,但是过去几年,白远在社团里的表现十分平庸。 电视画面切换,变成一则滚动gg:“山河武馆东海分部,夏季外馆弟子选拔即將开始,通过考核者每月享受三百元训练补贴及药材供应……“ 白远盯著那三百元的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他太需要那三百块了。 白远走进教室,早读声稀稀拉拉。 他刚坐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拎著一袋豆浆和油条。 “昨晚通宵了?”看见白远惨白的脸色,钱昂大大咧咧地询问起来。 他是白远的同桌,富家子,性格跳脱,家族与山河武馆有生意往来。 白远接过早餐:“没有的事,只是晚上没有睡好。“ 钱昂瞥见他指尖的创可贴,没多想,凑过来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事。周末社团考核,选拔夏季进入武馆学习的名额。你要不要报名?” 听到和电视gg上一样的內容,白远咬了口油条没有犹豫:“报。” “这么干脆?“钱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种富家子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关切,“我可提醒你,这次考核社长亲自监督。三天后,就你这小身板……“ “社长?“白远皱眉。 往常这种事,副社长点头就能定。社长於扬高三,据说已经通过武馆初筛,是真正意义上的预备武者,平时根本不屑於露面。 “不知道抽什么风。“钱昂耸耸肩,“不过对你来说確实是个机会,前十名都可以得到推荐名额暑期进入武馆学习,免学费。“ 想了想,钱昂补充道:“据说通过考核的学员还有五百元的训练补贴和免费药材供应,这算是对社团优秀学员的福利。” 听到社团提供的比gg上更高的补贴,白远没说话。 三天。 钱昂说的没错,这是个机会,无论是为了继续探索梦境,不被杀死,还是遮掩自己突然学习到的剑术,甚至是为了那五百元的补贴,他都有不得不通过选拔的理由。 过去的他没有能力,但是现在藉助已经入门的漆黑剑术和那个神秘莫测的梦境,他或许有机会通过考核。 在桌子底下的右手缓缓握紧,白远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一股冰冷的力道正在甦醒。 “帮我报个名。”他確定地说。 白远的声音平淡,目光落在课本上那幅世界地图上。 天夏,东洲,联邦——这些名词在他的脑海中形成模糊的轮廓。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几个月以来,他还没完全適应这个世界的歷史,一种古怪的既视感让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穿著一双不合脚的鞋子走路。 歷史老师在黑板前唾沫横飞,讲述著天夏作为唯一独占一整片大洲的国家所面临的国际局势。白远的视线扫过地图边缘的那些岛屿,想起穿越前的世界地理。 “联邦作为西洲的霸主统领旗下数百个小国家成为一个庞然大物与天夏分庭抗礼……“ 思索之中,老师的声音逐渐远去。白远的注意力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只手正握著笔,在笔记本的边缘无意识地勾勒著线条。 刺击的轨跡,角度,发力点,无数关於漆黑剑术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翻涌,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刺出自己需要的一剑。 他又忍不住想起凌晨的那场“死亡“。 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几个月前穿越到这个世界,每个夜晚他都会坠入黑暗,然后在无尽的坠落中等待黎明。 但昨晚不同,昨晚他到达了“底部“,到达了那个牢房,到达了一个残破的世界。 然后他就死了一次。 那种剧烈的疼痛刻骨铭心,剑刃穿透胸膛的冰冷,血液流失时的眩晕深入骨髓。 白远只觉得自己切实的面对了死亡,但最终是死亡之后的“醒来“——头痛欲裂,时不时浮现的幻痛,但他的身躯却依旧完好。 这意味著什么?在那个世界里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退出“? 还是有著某种他还未发现的代价? “白远!“ 老师尖锐的声音让他从回忆中猛然惊醒。教室里几十道目光匯聚过来,带著那种看热闹特有的兴奋。 面对讲台上质询的眼神,白远站起身,声音平稳:“老师,我在。“ “你来回答一下,联邦的崛起对天夏的外交政策產生了什么影响?“ 课本上的內容。 白远的视线扫过页面,穿越前养成的能力让他迅速找到了问题的答案。“联邦的崛起促使天夏从传统的陆权思维转向海陆並重,具体表现为……“ 他的回答带著那种经过无数次考试训练后的机械感。老师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慍怒转变为满意,挥挥手让他坐下。 “下次注意听讲。“ 白远坐下,感受到身边钱昂投来好奇的目光。 铃声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响起。歷史老师拍拍手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从寂静转为嘈杂。白远迅速收拾课本,对著同桌道:“我先去社团那边看一眼,作业帮我记一下。“ “好。“钱昂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让开位置。他的动作带著些刻意的隨意,但白远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白远没有多想,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人群中,只留下钱昂坐在位置上,脸上的表情从隨意逐渐变得有些疑惑。 “这傢伙……“钱昂低声自语,“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昂看著白远离开的方向,总觉得今天的同桌变得有点不一样。 几分钟后,白远来到学校东侧的武术社团训练场。 训练场是一间废弃体育馆改造的,水泥地面上画著白线,角落里堆著护具和木剑。几个社员正在对练,木剑碰撞发出啪啪的脆响。 白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著场內一个正在进行基础锻炼的高二学生。 对方的动作標准、流畅,带著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但是白远默默对比了一下。 漆黑剑术给他的是明显杀人的技巧,招招致命。 没有护具,没有规则。 只有一个单纯的目的,那就是廝杀! 而无论是社团里的学生,还是过去的自己在学校里学习到的都还只是单纯的表演套路和锻炼体魄的基础技巧。 这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白远转身离开。 他现在更加確定自己需要一个能把杀人技巧包装成“天赋异稟“的机会,也需要一个能让这具身体快速变强的渠道来支撑自己探索梦境世界。 社团的考核,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回到家,白远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房间里顿时陷入昏暗。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床边,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笔。 借著昏黄的灯光,白远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考核。前十获得资格。 然后是一串数字:房租拖欠两百,饭卡余额三十二元,救济金下月到帐。 白远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流声像某种遥远的潮水。而他再次坠入黑暗。 第三章 走廊 白远还没睁开眼,首先闻到的就是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他又回来了。 不是石牢角落,而是走廊。 冰冷的青石墙壁贴在后背,火把在不远处噼啪燃烧,投下扭曲的影子。 上一次死亡时,他靠在石牢门口,被三具活尸撕碎了胸膛。 这次进来,位置变了。手上的断剑也不见了。 白远直接出现在了走廊深处。 他没有看到最开始那个熟悉的牢房。 视线逐渐恢復,白远看到了了几具尸体堆积在自己的眼前。 他们的面容已经难以辨认,但姿態却诡异地统一:全都朝向走廊的深处,像是在逃跑途中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追上,然后死亡。 暗褐色的血跡在青石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跡,早已乾涸发黑。 但是白远没慌,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动弹不得的尸体而已。 他先检查身体。 食指的伤口还在,但是创可贴不见了,伤口也已经结痂。 白远心里想著:“看起来现实中的状態被继承了下来。” 他贴著墙,从几具尸体之间捡起一把断剑,剑身只剩下一半,比之前那一把锈剑长度要更短一些,也更趁手。 他缓步朝走廊另一端移动。 走廊很深,两侧是更多的石牢,大多空空荡荡。有些牢门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像老鼠,也像別的什么。 墙面上有明显被破坏的痕跡,像是巨大的爪痕,仿佛曾经有著一只巨大的野兽在这里经过,肆虐。 白远没有靠近,他的目標是前方走廊的尽头,那里隱约看著像是一片新的区域。 他走了大概三十步。 左侧牢门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刮擦声。 咔咔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白远停住脚步,转过身,將断剑横在胸前。 一具残缺的活尸从牢门缝隙里挤了出来。 这具比昨天被他杀死的那具更完整,有下半身,但缺了一条手臂,活尸穿著破烂的皮甲,没戴头盔,露出乾瘪的脑袋,头皮紧贴著头骨。 它的眼眶里跳动著灰白色的光点,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嘴里带著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臭。 活尸缓缓行进,站在走廊的中央,拦住了去路,隨后它转过脑袋盯住白远,仅剩的手臂向前一抓,猛地扑过来。 白远没退。 他向前踏了一步,重心下沉,断剑平直刺出。 入门级的【漆黑剑术】带来的经验让他已经冷静可以对付这种一对一的场景,这一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手肘、肩背瞬间连成一条直线就像是重复过上万次的本能。 剑尖笔直的穿过活尸的眼眶,没入脑袋,从后脑勺穿出。 砰! 活尸的冲势戛然而止,脑袋因为惯性撞在撞在地面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远手腕一拧,抽出断剑。 黑线从胸腔飘出,钻入白远心口。 一股寒意炸开,比之前更浓! 【击杀残缺活尸】 【获取漆黑剑术(残缺)】 【获取技能点...】 眼前的技能面板浮现,白远看著修改器的进度条向前缓缓跳跃了一小节,大概是百分之三十。 “是因为我变强了?” 白远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隨后一阵细碎的记忆碎片朝著他的脑海中涌入:训练、號角、那些依旧重复刺击的动作,还有永不消散的白雾。 白远忍住不去想脑海中翻腾的杂念,將剑柄抵在自己的腰间继续向前走。 走到走廊中段位置的时候,他看到了面前出现了一扇塌陷破败的石拱门。 在石拱门后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在拱门对面的另一端,仍旧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但隱约可以看到尽头的楼梯拐角。 石室的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边缘布满了青苔和暗褐色的污渍,井边倒著三具尸体,身形姿態扭曲,没有武器,但都穿著完整的皮甲。 白远想要绕过那口枯井,继续穿越走廊。 他还没走两步,右侧阴影里突然传来咔嚓的一声。 一具比刚才更高大的活尸缓缓站了起来。它穿著一身残破的皮甲,四肢躯干完整,甚至手里还握著一柄断了一半的短斧。 那斧头的刃口缺了好几个口子,但上面乾涸的黑色血垢堆积,充斥著一股难言的杀意。 它立起身子,笔直的站在原地,脑袋朝向白远站立的位置。 见此情景,白远瞳孔猛地一缩。 唰! 活尸举起短斧,没有任何预兆,瞬间朝下劈砍下来。 白远朝著边上翻滚,斧刃擦著他的肩膀劈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蓬火星,石屑纷飞。 他顺势起身,手上的断剑刺向活尸的脖颈。 鐺! 锈蚀的剑刃砍在颈护上,崩出一个明显缺口,震得白远虎口发麻。活尸反手一挥,斧柄横扫,白远侧身避让,断剑下压,残余的剑身卡在它的肩骨里,直接被崩断成两截。 现在的白远手里只剩下半截剑柄。 活尸的指甲瞬间从正前方抓过来,他抬臂格挡,身上的睡衣被直接撕开,几道血槽浮现,火辣辣的疼。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顺著手臂往下淌。 白远忍住疼痛,扔掉剑柄,在活尸第二次挥斧之前,瞬间抓住机会合身撞进它怀里。 他的左手抓住活尸的下巴,右手托住它的后脑,腰腹发力,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清脆。 但身躯庞大的活尸並没有立刻倒下,对方手里断斧跃跃欲试,仿佛即將就要再次劈下。 见此情景白远没有鬆手,左手死死扣住它的下巴,右手朝前按住它的脑袋再次发力——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骨骼折断的脆响,活尸的脑袋直接旋转了九十度,对方眼中的灰白光点剧烈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白远后退两步,左臂的血顺著手腕滴到地上。他喘了口气,撕下衣角,將伤口紧紧缠住。 在他的眼前,技能面板悄悄然浮现。 【击杀活尸】【漆黑剑术(残缺)补齐50%】【获得一点技能点】 面板上的技能点再次被充满达到了一点。 意念一动,他尝试將技能点投入【漆黑剑术】。 面板闪烁,弹出一行小字: 【该技能残缺,已达上限,无法继续提升】 白远盯著这行字,陷入沉默。 两具活尸,一点技能点,剑术却卡死在入门。现在他不得不向前探索,获取更完整的剑术。 他抬起头,看向石室对面转角处的楼梯,那里更加昏暗,也更加危险。 白远捂著左臂,在地上拾起一把锈剑,继续朝前方走去。 第四章 惨烈 白远走到道路尽头,一扇木门挡在面前。 锁栓被腐朽得只剩一层锈皮,门板上布满刀剑劈砍的豁口,暗红色的血渍散发出腐败的味道。其中最深的一道豁口几乎凿穿两寸厚的木板,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洞。 咔擦。 白远一剑削断锁栓。他不知道这个梦还能做多久,但是趁现在意识还在这片梦境里,白远有必须往更深处走的理由。 剑尖抵住门板,缓缓外推。 黏稠凝固的血浆把门缝死死糊住,门轴发出艰涩的摩擦声。门开的瞬间,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熏得白远眼前发花。 火光昏黄,照出一条狭长蜿蜒的石梯,斜斜向上,没入浓稠的黑暗。石阶上几乎每一层都覆盖著湿滑的墨绿色苔蘚,让人几乎无处落脚。 白远贴著冰冷的石壁缓缓向上攀。幽深的楼梯一片漆黑,吞噬一切声响。 不知道向上走了多久。白远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沉重,只觉得双腿发酸,左手手臂上的伤势愈发的刺痛。 终於,前方浮起一点光亮。 是一阵暗黄色的天光,与楼梯上昏黄的火把截然不同,虚幻而清澈。 呼! 他站在石阶尽头,额头见汗,以剑拄地,撑住发虚的身体。冰冷的剑柄贴著掌心,手感粗糙却真实。 “越来越像真的了。” 白远手掌摩挲著剑柄默默地想道,感觉这已经不是他的梦境,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体力在缓慢回升,肌肉里的酸胀感还没褪去。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地牢出口之外,白雾瀰漫,吞没了整片大地。 白雾浓得化不开,数十丈外有几座漆黑建筑的轮廓若隱若现,尖顶扭曲变形,像倒插的利刃。 一条车道笔直延伸向那片建筑,道路两侧龟裂,但路面平整,缝隙中钻出枯死的杂草。 路边矗著几栋孤零零的房子,木质房屋的表面布满青苔,房屋的整体构架已经完全垮塌,只留下一片断垣残壁。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尸山。 数十具漆黑的尸骸堆成小山,横七竖八地摞在一起。 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形態各异。乾涸发黑的血液在尸堆底部凝成硬壳,但是在下方有更多的血渍蔓延开来,把大片地面完全覆盖,铺得满满当当。 强烈的视觉衝击撞得白远难忍住內心作呕的感觉。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现在他连恐怖片都不敢多看,此刻却站在尸山血海前。 情不自禁的他握紧长剑,想要直接迈步绕开那片尸堆,耳边却传来阵阵低沉的嘶鸣。 嘶—— 像生锈的铁片在砂纸上摩擦。 尸堆背面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踱出。 一身残破的漆黑皮甲,半块铁盔歪歪扭扭的戴在头上,绷带缠满手臂,有些已经嵌入腐烂的皮肉。 身影的皮甲胸口破著一个清晰的大洞,血肉边缘的皮革狰狞地向外翻卷。 与地牢里浑浑噩噩,身体残缺的活尸不同,这东西的眼窝里跳动著猩红的血光,一明一灭,像即將闪烁的信號灯。 它步伐沉稳,长剑拖在地上,剑尖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在狩猎。 见此情景,白远右手平举长剑,摆出漆黑剑术入门的架势。 刺击! 呼! 白雾翻涌! 白远骤然踏步,鞋底碾碎地上乾涸的鲜血,溅出漆黑的汁液。 入门剑术加持下,剑势带著一股粗暴的凌厉。长剑向前刺击,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剑锋直取怪物胸膛。 不清楚深浅的情况下,白远选择不冒进。 他选对了! 这怪物远比地牢活尸更凶、更灵活! 活尸剑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原本垂地的长剑猛然上挑,正好磕在白远剑尖上。 鐺! 金铁交鸣炸响。蛮横巨力顺著剑刃轰来,白远的手掌像被重锤砸中,掌心发麻,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后弹开,险些脱手。脚下退开半步,鞋子撞在石阶边缘,碎石簌簌落下。 “到底是高中生的底子。就算是有入门剑术强化,身体素质还是差得太远。” 心底间的思索电光火石,白远不敢硬撼,顺势向左侧翻滚避让。怪物紧隨其后的劈斩擦著衣角砸落,剑锋砸入地面,碎石迸溅。 白远强忍住左臂的疼痛,抬起手臂,双手重新握剑,借著翻滚势头猛地矮身突进。 他的瞳孔紧缩,全神贯注,视野里只剩下怪物胸口破洞。 长剑直直刺出,没入那处黑暗! 噗嗤! 剑刃贯胸,穿透腐烂皮肉,又从后背透出半截。白远还记得地牢里这类活尸的特点,没有贪刀,手腕猛地一拧,狠狠搅动一圈,迅速拔剑后撤。 踏踏踏! 活尸剑士踉蹌倒退数步,漆黑浓稠的液体从胸口破洞缓缓渗出,滴落在血渍斑斑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呼呼…… 白远剧烈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这具久坐,熬夜的躯体撑不住高强度廝杀,他的肺部像塞了团火,现在的每次呼吸都像是带著血。 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裂开细缝,渗出血丝。左臂先前包扎的伤口也因为用力再次崩开,血顺著肘部往下淌。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汗,汗水中的盐分刺得双眼刺痛,白远却根本不敢眨眼,只是死死盯紧眼前踉蹌的怪物。 活尸剑士整个躯体傴僂下去,脊椎发出咯咯怪响,眼窝中猩红血光忽明忽暗,步伐愈发迟缓沉重。 但它还没倒下。 活尸剑士突然发出低沉嘶吼,腐烂下頜张开到诡异角度,向下呕出一滩漆黑腥臭的液体。 趁它病,要它命! 白远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胸口的灼痛与酸软,提气再进。 双手紧握长剑,从左向右用尽全力横斩。剑刃撕开空气,从怪物脖颈瞬间斩入! 咔嚓! 锋刃切入腐肉,切断筋腱,触及颈椎骨节的瞬间猛地停滯,白远现如今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直接切断对方的骨头。 “被骨头卡住了……” 激烈交锋之间,手中剑刃卡进颈椎,进退两难。 眼见脖颈几乎被斩开三分之二,活尸剑士却仍未死透。它嘴中发出含糊低吼,那只握剑的腐烂手臂竟再次抬起,剑锋直指白远心口,猛地前刺! 剑风扑面,死亡气息近在咫尺。 仿佛福至心灵,印刻在身体中的本能让白远瞬间弃剑暴退。左手並指,顺著对方提剑刺来的方向,猛地戳在剑尖左侧。 咔擦! 鐺! 脆响炸开,活尸剑士前刺的长剑被戳得偏了方向,擦著白远肋侧刺入。而白远那柄卡在怪物脖颈中的长剑,因活尸剑士这一挣,竟顺势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连接! 头颅滚落,无头尸身向前扑倒,发出沉闷巨响。 第五章 呼吸 金属清脆的撞击声与手指骨骼碎裂的炸响几乎是同时响起。白远借著剑刃弹开的间隙向后暴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房梁的柱子上,粉尘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向左手。 食指与中指正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扭曲,在刚才的撞击下完全折断,骨茬刺破皮肉,血珠顺著指尖滴落在血渍斑斑的地面上。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神经,白远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果然凭现在的身体素质……徒手施展剑术对抗武器,还是太勉强。”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还能活动的无名指和小指按住断指根部,勉强固定。 面前,那具脑袋折断掉落的怪物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诡异的生机,像截朽木般向前扑倒,发出沉闷的巨响。 无声无息间,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黑线从尸身上浮起,蛇一般扭动著,猛地冲入白远胸膛。 轰! 一股庞大完整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拔剑,劈斩。近乎无穷的猩红的鲜血映入眼帘。纯粹的攻杀以及毫无保留的惨烈!漆黑剑术只有一个宗旨——杀死敌人! 技能面板从眼前弹出,泛起阵阵白光。漆黑剑术的完整度赫然已经被全部填满。 【漆黑剑术(残缺)→漆黑剑术(完整)】 【当前境界:入门】 【获得:配套呼吸法】 【获取技能点一点】 强忍断指剧痛与脑海中的轰鸣,白远深吸一口气,將意念探入其中。 漆黑剑术后面的状態瞬间跳动了一下,变成了第一层。 轰! 翻滚的记忆瞬间灌输进入白远的脑海里,他只觉得体內的血液瞬息之间流淌过了全身。 白远浑身上下的肌肉一阵酸痛,像是有一根根针刺在自己身上,一股股微弱而清晰的力量从手臂,手腕的位置涌了出来。 漆黑剑术——第一层! 第一层代表著更熟练的刺击,更简洁,高效的杀伐手段。將杀人的技艺彻底刻入骨髓。完整版与残缺版不同的是还附带了对应的呼吸法,配合剑士能够微弱提升身体素质的同时调整內心精神,不被负面情绪影响。 一圈淡灰色的圆环模糊的浮现在白远双眼的瞳孔之中,缓缓旋转。 他感觉到无数细碎的剑招记忆沉淀在肌肉里。 第一层“刺击”的完整套路,以及那套同样踏入第一层的呼吸心法,已经如同烙印般刻进了身体。 呼吸之间。 隨著呼吸法本能地运转,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沉入小腹。 原本因剧痛而紊乱的心跳,竟奇异地平復了一丝。一种冰冷的“清醒”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浇了一瓢冷水,將恐惧、噁心、慌乱等情绪强行压到了水底。 他还能感觉到恐惧,但恐惧已经不再能支配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呼…… 白远吐出一口气。 他弯腰用右手捡起怪物掉落的制式长剑,这把剑的剑身更重,也更锋利,比以往捡到的锈剑都要好。断指的左手垂在身侧,血顺著手腕淌进袖口,滴在地面。 就在这时,阵阵嘶嘶的低吼声从尸堆侧面传来。 一道身披皮甲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它比刚才那只更加完整,皮甲上没有破洞,铁盔下的眼眶里跳动著猩红的血光,手中长剑牢牢地抓在手上。活尸剑士在白远听到声音的同时也瞬间发现了白远,它猛地转动手中武器,倒持长剑,保持著拖拽的姿势骤然奔袭而来! 见此情景,白远瞳孔骤缩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右手握剑,横举胸前,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重心死死压在后脚,右手长剑斜指地面。 这是第一层“刺击”最標准的起手,比入门的时候更加熟练,也更加致命。 踏踏踏! 活尸剑士从他的左侧笔直衝来,速度比之前被杀死的那只更快! 白远没有迎上去,而是猛地向后一仰,借著木屋的房樑柱子,绕柱半圈。扑来的活尸剑士劈斩擦著他鼻尖砸在柱子上的瞬间,白远右手长剑从下方斜斜上刺—— 噗嗤! 剑尖精准没入那只活尸的下頜,穿透口腔,刺入脑袋。白远手腕一拧,猛地拔剑后撤,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 但是他发现廝杀並没有结束,还有一只活尸已经悄然靠近了自己! 剑风扑面,白远猛地一个侧身避让,另一只活尸剑士的长剑呼啸著划破他的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他顺势翻滚,捡起地上第一只怪物掉落的半截断剑,呼吸法控制著他的节奏,压制住一切痛楚,恐惧,只留下冰冷的杀意。他的右手正握长剑,左手反握断剑,在起身的剎那,將断剑当作暗器猛地掷出! 砰! 断剑旋转著砸在第二只活尸的面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这只突然出现的活尸动作一滯,白远抓住这瞬息之间的机会,右脚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突进。 向前刺! 长剑循著皮甲颈护的缝隙,笔直贯入,从后颈透出! 嗬嗬…… 活尸剑士挥舞著手臂想要捂住脖颈上的伤口,却抓不住涌出的黑血。它踉蹌两步,轰然倒地。 砰! 白远跪倒在地,用剑拄著身体,大口喘息。断指的左手已经麻木,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眼前忍不住的发黑。 但是呼吸法的那股凉意让他依然能够坚持著不直接倒下。 两道黑线从尸身上浮起,不分先后地撞入他的胸膛。技能面板再次闪烁,进度却只是向前突破了一段。 还不够。 斩杀这两只活尸,只够积攒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技能点,远不足以撬动等级让他提升第二层。 白远收起长剑,看著面前倒地的怪物勉强起身。 隨后他抬头遥望前方在白雾中若隱若现的建筑物群落,正要抬脚,忽然一阵清晰的悸动涌上心头。 那股感觉像是有人在现实世界里拽住了他的意识,猛地向后拉扯。 “终於……要醒了。” 白远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眼前蔓延向前的道路与尸骸,手中长剑低垂,指向血渍斑斑的地面。 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如断线的风箏,迅速坠入虚无。 第六章 准备 躺在床上的白远睁开眼。 鼻尖先嗅到的是房间內那股令人熟悉又安心的霉味。 他盯著天花板,小夜灯在角落里投下一团昏黄的光晕。 自己的意识正缓缓地从尸山血海里往回收,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双手下意识舒展。 没有剧痛。没有骨折。 但当他的指腹贴著掌心缓缓摩挲时,能摸到一层凸起的粗糙——食指第一节外侧,有一道暗红的薄痂,伤口的边缘已经收缩翘起,像是癒合了两三天的状態。 可实际上,这伤口是昨天才划的,为了实验漆黑剑术的刺击,贴过创可贴。 在梦境自己的伤势会被加速癒合。 白远撑著床沿坐起身,动作比往常利落了一丝。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掌踩到地板,膝盖微微一软。一种陌生的轻盈感,让白远身体和意识之间的那层隔阂被减弱了。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衝过指缝,衝掉掌心黏腻的汗。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 苍白,瘦削,眼眶底下掛著常年熬夜的青黑。 但是一圈黯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圆环正在他的眼底缓缓流转。 他握紧拳头,又鬆开。 白远闭上眼。 视野沉入黑暗的瞬间,那面半透明的技能面板无声浮起。 【漆黑剑术(完整):第一层】 一股细微的、近乎幻觉的震颤从眉心炸开,顺著脊椎骨节一节一节往下爬。 一股冰冷的“知识”被直接灌进了肌肉与神经的缝隙里。白远只觉得眼前闪过无数细碎的画面:永不止息的白雾,重复了千万次的直刺,锻炼到近乎死亡的苛刻要求,以及……吸气时沉入小腹、呼气时收紧肋骨的独特节奏。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种清醒的认知让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去十八年里,连走路的姿势都是错的,甚至连呼吸的效率都低得可怜。 白远站在房间中央,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右手虚握,横在胸前。 这是第一层里“刺击”的起手式。 梦里的自己摆出这个架势时,带著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而现实里的少年穿著睡衣站在房间里摆出来,却显得有些滑稽,只让人觉得是只试图竖起羽毛的雏鸟。 但他能感觉到不同,截然不同! 隨著呼吸法第一次在这具躯体里缓缓运转。他缓缓吸气三息,沉入丹田,肋骨向两侧扩张;呼气二息,腰腹微收,肩背自然下沉。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调整,他就能察觉到平日里那些涣散的气力,被勉强收束成了一股细线。 他试著向前刺出一拳。 没有剑,只有握紧的右手,平直向前。 呼! 拳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但是动作比过去快了约莫一成,轨跡也稳了一成。不过等到他的拳头递到尽头时,白远的肩膀处传来一阵酸软。现在这具身体的肌肉强度虽然因为漆黑剑术进入第一层得到了强化,但还是远远不够。 白远收回手,甩了甩髮酸的肩。 “果然……” 现实里这具常年久坐、熬夜、仅仅在武术社团简单锻炼过的躯壳,哪怕是经过第一层的强化也只是空有“技法”与“呼吸法”,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灌入了精密图纸。 运转起来,处处滯涩。 不过他能感觉到,剑术配套的呼吸法正在极其缓慢地调理他的肺腑,作为军用剑术的呼吸法锻炼身体的效率很低,这种调理微弱得像春雨渗入乾裂的土地,需要时间才能看出效果。 技能提升带动了躯体的提升,但是漆黑剑术训练的侧重点更注重技巧,廝杀,剑术提升一层对体魄的效果太弱了。 “现在只是有了『资格』。” 白远走到床边坐下,感受著增长的力气。指甲陷入掌心。 “有了资格,但还太弱。” 窗外天光渐亮,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他静坐了片刻,等呼吸平復,等脑海里那些翻涌的记忆碎片沉淀下去。杀人的剑术留在脑子里,像一块冰,清晰又致命。 白天,白远照常上课。 他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著窗,表面上在听课,实际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呼吸上。呼吸法的节奏与日常完全不同,但他已经开始適应。 不过有时候他也不得不停下来,趴在桌上,装作犯困的样子,等那股彆扭的窒息感过去。 同桌的钱昂瞥了他一眼:“昨晚没睡?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嗯。” 白远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他在把呼吸法融入日常。行走坐臥之间。这些改变微小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但累积到下午放学时,他发现自己爬三楼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喘得厉害。 只是“不喘得厉害”而已。 搬水桶时,他试著用梦里学来的发力方式要一次性搬起两桶水,结果水桶是拿起来了,腰却差点闪了。 他的肌肉力量还跟不上,脑子里知道怎么做但身体却依旧做不到。 晚上十点,白远躺在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尝试入睡。 白远试著坠入黑暗。 但那一片黑暗迟迟不来。 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一艘断了锚的船。他反覆回忆梦里的细节,越是回忆,头脑却越清醒。凌晨一点,他睁开眼,房间里只有小夜灯昏黄的光。 进不去。 白远从床上坐起身,额头一层细汗。 连续两次入梦,他的意识已经疲惫到了某个临界点。吸收的记忆需要消化。梦境也需要冷却。 他重新躺下,盯著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食指上的薄痂,最后缓缓入睡。 周六一整天,白远都在现实中適应。 他在家里狭小的客厅里反覆演练刺击的起手式。因为没有剑,他只能以指代剑,向前平直刺出。每一次刺出,他都能感觉到肩背肌肉的酸痛在加剧,可他的手指现在已经很少被划破。 呼吸法运转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他发现自己站立时已经不再习惯性地驼背,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头顶拉著他。这个变化微小,但白远察觉到了,还在镜子前確认了好几遍。 晚上,他再次尝试入梦。 又失败了。 凌晨,他睁开眼,听著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沉默地接受了现实。 至少最近两天內,他回不去了。 这意味著周日的考核,他只能以现在的状態去面对。 周日清晨,闹钟在六点响起。 白远睁开眼,一夜无梦。 他坐起身,看到食指伤口上的痂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的新肉。 白远发觉自己的精神很清醒,没有往常起床时的昏沉,军用剑术中侧重调整心理的呼吸法对现在弱小的他来说也有足够有效,已经对他的生活积攒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 叮咚。 洗手池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钱昂:“上午八点,西郊公园,夏季入馆学习名额考核。別迟到,社长今天亲自盯著,迟到加罚五十组负重跑。” 白远放下手机,从衣柜里翻出那套社团发的墨绿色运动服。衣服套在身上,依旧空荡荡的,裤腿隨风晃荡,但他的背挺直了。 他扯了扯领口,推门出去。 走廊里晨光刺眼,白远眯了眯眼,该去考核了。 第七章 实战 西郊公园北门,树叶缝里漏下来的金光路面洒下斑驳的光点。河风从远处吹来,掀起河面上细小的涟漪。 白远从公交车上下来,沿著步道往北门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按照呼吸法调整呼吸。三天下来,这节奏已经刻进本能,身体素质有所提升,但依旧是个水磨工夫,几天时间也只是让他更稳了一些。 北门边上,钱昂正蹲在花坛沿上啃包子。墨绿色运动服背后印著校徽和“山河武馆赞助”几个显眼的大字,袖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这儿呢!”钱昂抬头,挥了挥油手,目光在白远脸上停了一瞬,“咦,你气色好了点?看起来没太紧张?” “因为要考核早睡了一回。”白远走过去。 “难得啊。”钱昂三口两口吞掉包子,把塑胶袋揉成团投向垃圾桶,没中,滚到一边去了,他也没捡。钱昂围著白远转半圈,狐疑地打量,“脸没那么白了……不过你这身板还是老样子,瘦竹竿样的风吹就倒。” 白远没接话。 不远处,武术社团的社长於扬抱胸站在门柱阴影里。近一米九的身高,运动服穿得像鎧甲,袖口上的银边泛著光。听说已经入了內馆的门,就等著办手续了。 他往那儿一站,原本嘰嘰喳喳的社团成员自动压低了音量,连最跳脱的体育生都老老实实排成了队列。 白远和钱昂匯入队伍末尾。 八点整,戴眼镜的副社长站在於扬身边,摊开名册点名。 “钱昂。” “到!” “汤彬。” “到!” “白远。” “到。” 白远的声音清亮,吐字也比以往更稳。副社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边上,於扬放下抱胸的双手,声音压过风声:“还是老规矩,体能占四成,实战占六成。前十名,假期进山河武馆集训,费用武馆承担,並且还有额外的补贴。” 他身后,女学员取出几个厚实的纸袋子,袋子的封口上烫著云纹徽记。 “开始。” 第一项,折返跑。 北门到石桥,四十米,十组。钱昂跑到第五组开始喘,第八组扶著膝盖乾呕。白远跑在队伍中段偏前,呼吸带著三天里刻在骨子的节奏。十组跑完,他微微弯著腰站在终点线,额头上掛著一层薄汗,只觉得体力恢復得比往常快了不少。 副社长按下秒表,瞥了眼数字,在名册上划了一道。 第二项,击打力量。 电子测力仪摆在草坪上。前面的学员挨个上前,大多在两百到三百牛之间。钱昂憋红了脸,打出一记三百二十牛,得意地晃拳头。 白远站在队伍里,盯著拳靶。 他现在已经知道真正的“力”该怎么发,从脚底拧转,腰胯送劲,肩背合一。但他的身躯还太孱弱,弱到即便发力正確,也只能榨出有限的输出。 轮到他了。 白远上前,站定,摆出一个標准的架势,微微沉肩,拧腰,右拳平直砸在拳靶中心。 砰。 电子屏跳动,最终定格:两百七十六牛。 周围没人惊呼。 不过这个成绩也比上次的白远强了一大截,在社团里也能称得上是中上游。钱昂见到这个数据都愣了一下:“可以啊,你上次才二百不到吧?” 白远点了点头,甩甩手腕,向后退去。 力量,还是太弱。 对著拳靶,就算有技巧也只能发挥出一部分,毕竟比拼的还是基础的体能,不过他依旧还有机会进入前十,就像於扬提到的,考核的六成评分都在实战上。 终於。 第三项,实战对练。 副社长按成绩分组选择对手。白远的对上的学员叫刘振,体育生,平时成绩上游,擅长摔跤,身高体壮。 两人站上草地区域,相隔三米。 站在场地上的刘振活动著手腕,咧著嘴笑道:“白远?我记得你,上学期实战的时候被我摔出去两米远。现在过了一个学期有没有长进?” 白远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右手虚握横在胸前,手腕下沉。这是漆黑剑术第一层里“刺击”的起手。 於扬站在树下掀了掀眼皮。 “开始!” 听到声音的刘振强壮的身形猛地前冲,张开双臂就要擒抱住白远。他体重近九十公斤,只要近身,凭蛮力就能把白远直接压翻,更不用说刘振本身就擅长的摔跤技巧。 而在刘振扑到身前半米的瞬间,白远后脚一蹬,不退反进,身形矮下半寸,躲过了他这次志在必得的扑袭。 刘振的双臂抱了个空,没等他做出反应,白远的右拳並指如锥,借著前冲的势头,精准地向前一戳,像一柄剑笔直的刺在刘振肋骨之间的缝隙。 剧烈的疼痛刺得刘振半边身子直接一麻,凶猛的冲势骤停。 白远顺势绕到他身后,左手按住刘振的后颈,右膝顶向他的膝窝,顺势向下一压一拧。 砰! 刘振单膝跪地,另一条腿被白远从后面別住,动弹不得,脸上浮现出痛楚狰狞的表情。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草地区域安静了一瞬。 “白远胜!” 白远鬆开手,退后两步,呼吸微微急促。他甩了甩手,做完这一套,自己的手臂肌肉已经在轻微颤抖。 副社长张了张嘴,看向於扬。 於扬已经走了过来。近一米九的阴影把白远罩住,他低头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刘振,又看了看白远,忽然伸手,在白远右肩按了一下。 那只手掌落下的瞬间,白远感觉到一股劲透进来,像试探,又像称量。 白远没有躲,肌肉自然绷紧。 於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收回了手。 “发力很规整,架势学得不错。”於扬的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见,“但底子太差,力气跟小鸡仔似的。” “...叫什么名字?” 白远抬眼,对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白远。” 於扬点点头,对著副社长示意考核继续。 一个小时后,考核结束,但是成绩还需要进行匯总没有直接公布。 钱昂擦著汗凑过来,把手上的一瓶运动饮料拋给白远,眼神复杂:“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能把刘振直接按在地上揍。” “那是我刻苦锻炼一个学期的成果。” 白远笑了笑,接过饮料,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他看向公园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第一层剑术,让他从“废物”变成了一个“有点技巧的普通人”。 不过暂时够用。 白远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吧。”他说。 第八章 玄骑 考核结果当晚就贴在了社团群里。 @全体成员:夏季入馆考核前十名单公示—— 白远盯著手机屏幕,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著食指上的伤口。名单从上往下拉,前七个名字无一例外是熟面孔,家里开著公司、药铺的那几个。钱昂排在第七,后面跟著几个白远没兴趣看的名字,直到最末。 第十名:白远。 手机震了一下,钱昂的私聊跳出来:“压线王,可以啊。” 白远想了想,回了个笑脸。 他放下手机,继续锻炼起漆黑剑术第一层后获得的呼吸法,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日常当中的一环。 哪怕是作用微弱,但是只要有丁点提升都足够激励白远。 与此同时,武术社团的活动室里灯还亮著。 於扬坐在宽大的长桌后,十份学员档案摊开摆在面前。他一份份翻过,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排在前几名的档案都厚,里面夹著体检报告、补剂购买记录、武馆外围班的结业证明,甚至有几张盖著私章的推荐信。 那都是家里用钱堆出来的路。 翻到白远那份,纸张陡然薄了一半。 只有入社申请表、三次考核记录,和一张手写的训练日誌。家庭背景那一栏填得更简单:孤儿。没有使用过补剂的记录,没有外围班额外的学习经歷,连体检报告都是学校统一做的最便宜那档。 於扬拿起笔,在白远名字下方重重一划。 “原本中游,现在一个学期后突然压线进前十。实战对刘振那一局,发力技巧纯熟,但明显收著力气。” 他在空白处写下评语:“家境普通,资质可造,建议武馆在考察期重点关注。” 刚进入內馆的於扬不介意给有天赋肯吃苦的平民弟子一个机会。山河武馆要源远流长,不能只收富家子,世家子。那些靠补剂,课外补习班堆出来的前十,名额向来被他压著,他心里有著真正留给“另一套標准”的位置,这才是他作为社长、作为武馆內馆弟子真正想捞的人。 他们派系不同。 而不依靠补药和课外班就能赶上相同的进度,也足以说明学员潜藏的天赋。 来路清白,性格过关,还有点儿天资,这简直就是天生適合加入武馆的苗子。 他合上白远的档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別让我失望。” ... 三天后的深夜,白远终於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充斥鼻间的铁锈味。 还有梦里世界特有的,像是血液被火烤乾后的臭味。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那条官道上。白雾比上次淡了些,尸山还在远处横陈,冰冷死寂,远处昏黄色的天幕仿佛永远不会褪色一般依然澄澈无比。 白远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是之前捡来的那把制式长剑,剑身冰凉,趁手。 不过似乎没那么沉了。 他沿著龟裂的道路向前跋涉。 一路上,他又杀了两只活尸剑士。 鐺! 火星溅在湿滑的苔蘚上。一只活尸剑士从雾中扑出,长剑斜劈。白远单手持剑横架,隨即矮身突进,剑锋循著皮甲颈护的缝隙笔直刺入,一拧一拔。黑血喷在道边,发出滋滋的轻响。 活尸倒地,一缕细若游丝的黑线飘起,钻入白远心口。 眼前的面板无声浮起。 【击杀活尸剑士】 【获得技能点18%】 白远甩了甩手腕,呼吸微促。第一层的刺击他已经练得极熟,每一剑都简洁高效,没有废招。 一只游荡的活尸剑士现在只能充能不到百分之二十。至於那些残废的、游荡的怪物,给予的充能更是越来越少。强者只有杀死更强者才能得到更多,杀这些半死不活的弱者,收益微乎其微,甚至会加重他的记忆负担。 白远收剑,继续朝前走。 细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盘旋,他站在岔口辨认方向,朝建筑群落走去。那片在远处看似近在咫尺的灰影,他已经徒步走了整整三次入梦的时间。 看似近在咫尺,却仿佛永远有著距离。 终於,黑水城到了。 靠近外城区的天色整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昏黄,像是蒙著一层永不散去的尸布。 眼前城墙高耸矗立,灰白色的墙砖上遍布斑驳的纹路,仿佛被强酸泼过、被烈火炙烤过,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蚀痕,有些地方甚至整块塌陷,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 最外层的城门已经彻底不復存在,只剩下一个足有五米高的漆黑门洞,活像一张被敲碎了牙齿的嘴。 依稀透过破裂的缝隙,孔洞可以看到城墙內部的街道残破不堪,断壁残垣间,无数细碎的黑色粉末被风捲起,在空中迴旋、飞舞,落下。 死寂。 没有活尸的嘶鸣,没有古怪的吼叫,就连风穿过废墟的呜咽都低沉得近乎窒息。 咔嚓! 白远踏进城门洞,鞋底碾碎了一截枯骨。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是在城门口深沉,漆黑的黑暗中,正矗立著的一道高大身影。 暗黄色的铁质盔甲覆盖全身,甲叶上全是斧劈的豁口和钝器砸出的深坑,它的整体却仍旧透著一股冷硬的威严。斑斑锈跡混著血痂,在缝隙里结成了壳。全覆盖式的牛角头盔遮住了整张脸,面甲的缝隙里漆黑一片。 那身披全甲的身影双手拄著一柄巨剑,剑身几乎等身,剑尖插进石板里,刮出一道深沟。剑刃上糊著层层叠叠的血垢,將整把剑几乎都染成了黑色。 猩红的披风从它的肩甲后垂落,隨风捲动,发出猎猎声响。但这披风下摆早已残破不堪,浸满黑泥和干血,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咔咔咔。 骨骼细微的摩擦声传出。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两点猩红的光芒在昏暗的城门下骤然亮起,如同两块被烧红的碳,穿透面甲的缝隙,精准地钉在白远身上。 黑水城城卫军——黑水玄骑! 脑海中的记忆被刺激的骤然翻涌。 被那两点猩红目光锁定的瞬间,白远后背猛地一凉,汗毛全炸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像有把刀贴著脊梁骨往上捅。 仿佛被最顶级的捕食者盯住了要害,四周的空气都在那股压力下凝固、冻结。 他握剑的右手不自觉地绷紧,指节发白,掌心渗出冷汗。 第一层漆黑剑术带来的掌控感,在这股压迫面前渺小得可笑。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清晰的认知:现在衝上去,连一招都接不住。 鸿沟。 普通人与正规军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此刻就堵死在城门口,像一堵铁浇的墙。 白远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动就死! 第九章 死亡 呼! 白远猛地从床上弹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那柄巨剑斩落的画面仿佛还烙印在他的眼皮上。 手中的制式长剑在与巨剑接触的瞬间就像根枯树枝样的炸裂开,剑锋去势不减地劈开他的胸腔、腰腹,將整个人从正中撕成两半。 血糊的內臟从身子里洒在地上,似乎还带著体温…… 他又死了。 白远颤抖著抬起双手,完好无损。 哗啦啦。 冷水浇在脸上,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少年脸色白的嚇人,眼眶里遍布血丝,眼底模糊的灰环仿佛锈死的齿轮,也没了光泽。 “死了……又回来了?“ 白远抹了把脸。除了这近乎实质的精神创伤,还有什么代价?寿命?灵魂?还是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对那个世界的认知贫瘠得像一片荒漠。 而面对黑水玄骑,哪怕只是黑犬级別的玄骑... 一想到那道矗立在城区入口的恐怖身影,白远的脑袋就跟被针扎似的突突直跳。 那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存在,那是鸿沟。是一种凡人仰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回望的绝望。以他现在的实力,靠近那道封锁线都是找死。 进不了城区,就遇不到更强的怪物。杀不了更强的怪物,就拿不到技能点。没有技能点,就只能在外围跟活尸耗著。 效率低得令人髮指,还会增加自己记忆的负担。那细碎的记忆片段,正在他的脑海里永不停歇的翻腾。 恶性循环。 他就永远只能说在地缝里苟活的虫子。 “山河武馆……“ 白远攥紧拳头,指节泛出灰白。在他最近的尝试里白远已经发现技能面板只认战斗,只认杀戮技艺。其他一切旁门左道甚至连录入面板的机会都没有。在这个武道知识被垄断在武馆,武道总署內的时代,山河武馆是他唯一能撬的缝。 回到臥室,白远从床底拖出个生锈的饼乾盒。掀开盖子,里头躺著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外加几枚硬幣。 他数了数。二百二十二块。 联邦每月救济金八百,房租四百,水电一扣,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就这点。就这,房东还堵著门骂过他两回,欠著两百没结。 白远抽出两张整的,塞进裤兜。盒子重新推回床底,哐当一声。 钱? 马上要进入武馆,如果钱能买来力量,能让他不再体验那种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屈辱,能让他有朝一日把黑水玄骑那张脸砸进泥里—— 花光又何妨。 …… 山河武馆在东海市的集训基地位於东海西郊,占地近百亩。这里虽然不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在这片仍旧人流如织的市郊圈出如此大的地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地方,武馆的规矩大过一切。 武馆专属的黑色班车像运送牲口般將一眾少年少女卸在大门前。门前枫树林立,白远跟在钱昂身后下车,鞋底踩碎一片枯叶。 在武馆大门正中央,一块高达五米的玄黑石碑拔地而起。石上“山河“二字並非鐫刻,而是某种利器硬生生凿进去的。笔锋走势毫无风雅,只有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霸道,横衝直撞。 “跟上,別乱看。“ 招待人员斜睨了眼眾人,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敷衍。这些“特招生”在他眼里跟待宰的羊没两样。武术社团也好,外界招的也罢,两个月后的入馆考核,能留一成就不错了。 一楼大厅人声嘈杂,数百名外围学员正在木人桩和沙袋间挥洒汗水。他们的呼喝声、碰撞声、击打硬物的闷响混杂在一起,人多声杂像一座嘈杂的菜市场。但招待人员没有停留,径直將白远等人带上二楼。 二楼的房间风格截然不同。 深棕色的地毯薄得近乎没有,踩上去能清晰感知到下方坚硬地板的纹理。正前方的墙壁上,一幅锦绣山河图高悬,画中的江河山川却用浓墨重彩绘就,隱隱透出一股血染江山的肃杀。 四根赤红色的原木立柱撑起穹顶,柱身上布满拳印、指痕、甚至某种利器劈砍的凹坑,顏色重得发暗。 大厅中央站著几个人。 於扬站在最前方,武术社团社长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他身后是陌生的一男一女,站姿鬆散,眼神却像打量货物般扫过每一个新来的学员。 “人都到齐了?“於扬的声音不大,却把所有动静都压了下去。 “行,那咱们就长话短说。” 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影子瞬间將前排几个身材瘦弱的少年完全吞没。 “我知道,山河武馆的外围,你们有些人已经待过了。“於扬嘴角扯了一下,没半点温度,目光跟刀子似的,在几个熟面孔上顿了顿,“但那是垃圾场。你们之前学的,是皮毛都算不上的垃圾。“ “现在站在这里的,才有机会摸到真正的门槛。“ 他侧过身,手掌虚抬:“雷成和,內馆弟子。萧秋,內馆弟子。接下来两个月,他们负责教你们怎么站、怎么打...“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謔,“怎么生不如死。“ 那名叫雷成和的年轻男上前半步,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宇轩昂的面容上掛著居高临下的淡漠。萧秋则连半步都懒得迈,双手抱胸,眼神扫过眾人,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於扬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棕熊,“有些人觉得自己是通过社团考核特招进来学习就高人一等?我得提醒你们两个月后还有一次考核才能够决定你们能否最终在武馆內留下来。“ “不要把武馆外馆弟子的招收当做儿戏,外围和外馆弟子完全是天差地別。” 他走到大厅角落一个悬掛的牛皮沙袋前。那沙袋比寻常的大了三圈,表皮呈现出长期被汗水和血水浸泡后的深褐色,內里填充的也不是细沙,而是铁砂。 “看好了。“ 於扬的右臂骤然抬起,没有蓄力,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五指併拢,掌缘在发力瞬间泛起一层青黑色,跟淬过火的铁似的。 砰! 空气被抽出一声炸响。那不是击打,是轰炸。 轰! 沙袋整个炸开!厚重的牛皮表皮像破布般朝四面八方撕扯飞溅,里头暗红色的铁砂喷涌而出,打在后方墙壁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几粒细砂擦著白远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於扬把手臂从乾瘪的袋子里抽出来,铁砂顺著他胳膊往下簌簌地滑落,在脚下积成一小堆暗红色的粉末。 大厅里死寂一片。有人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但也有人眼中露出狂热的神色。 “两个月后的入馆考核。”他扫视著面前这群目瞪口呆的少年少女,目光中没有鼓励,只有审视,“过了,你们才有机会往上爬。过不了...” 他手臂轻轻一抖,残留的砂砾被震成更细的粉尘,在昏暗的灯光下瀰漫成一片血色的雾。 “...从哪来,滚哪去。” 第十章 武道 要让人闭嘴,拳头比道理快。 白远盯著地上那具破破烂烂的沙袋残骸,牛皮口子外翻,里头的铁砂洒了一地,暗红色的,看著像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臂,这样一掌要是拍在人身上,骨头大概会碎得跟饼乾一样乾脆。 紧接著於扬跟雷成和、萧秋低声交代了两句,转身就走,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眼见於扬走远,雷成和走到大厅中央,拍了拍巴掌。 啪啪! “於社长的话,耳朵没聋的应该都听见了。”他目光扫过眾人,“能站在这儿,说明你们身子骨还算凑合。接下来两个月,把我要教的架势练熟……” “教练,”人群里突然钻出个声音,一个瘦高少年往前探了探头,脸上带著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热切,“学好架势……真能练到像於扬那样?” 话音刚响起,雷成和的眼睛就眯了起来。旁边的萧秋嘴角一扯,露出个毫不掩饰的讥笑。 砰! 一道黑影撞进人群,白远甚至没看清雷成和是怎么动的,那瘦高少年就已经双脚离地,被高高举起,然后—— 砰! 少年整个人被摜在地上,蜷成一只虾米,喉咙里嗬嗬地抽气,半天爬不起来。 雷成和站他眼前,鞋尖几乎抵著瘦高个的鼻尖。 “这儿不是你们在学校里过家家。”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砂纸擦过铁板,“我们也不是外围那些给钱就教,整天笑呵呵的废物。” 他眼睛一瞪,目光跟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的脸,那股凶悍的劲刺得人眼睛疼。 “在这儿...”雷成和右脚抬起,踏下。 咔嚓! 深棕色的地毯从他脚下炸开,丝线崩断的纹路层层蔓延,像蛛网一样一直爬到那小子脸边上,离他的眼皮只有半寸。 “我和萧秋,就是规矩。” 雷成和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直发抖的瘦高个:“下次,我没这么好说话。” 大厅里鸦雀无声。 …… 白远换上深黑色的运动服,料子粗糙,摩著皮肤。他和钱昂缩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下手真黑。”钱昂压低声音,脸色还有点发白,“那傢伙没骨折吧?” “没。”白远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雷成和的背影上,“警告而已。” 雷成和跟萧秋没再理会那个灰溜溜爬回人群的倒霉蛋,简单讲了讲武馆的规矩和布局,就把人散了。 他们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换完衣服,十点他们去了在另一间锻炼室集合。 那间屋子比刚才的大厅还大,人也更多。除了他们这批学生,还有不少生面孔。来自东海市其他学校,甚至从社会上招纳的人。寒暑各一次,山河武馆从这些通过考核的人选里挑苗子,包吃包住包教,不收一分钱。 这是武馆的造血机制。用廉价的资源网罗廉价的人才,再从里头筛出能卖命的。 锻炼室的灯被关了,只留下几十根蜡烛,火苗在昏暗里一跳一跳,把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 最前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几乎占满整面墙的万里山河图。画里的江河从山脉间奔涌而出,墨色浓重得几乎要滴下来,让人只觉得波澜壮阔到了极点。看久了,只觉得那江水在动,要衝破画框涌出来。 雷成和、萧秋,还有几个穿黑红运动服的內馆弟子站在队列最前方,背脊笔直,像几杆插在地上的枪。 他们面前站著个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中山装,负手而立,背对著眾人。 紧接著男人的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他隨后缓缓从长桌上取了三根檀香,动作慢条斯理。 嚓。 手指一搓,火光窜起。他將香插进面前的香坛里。 淡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在烛光里打转。白远吸了一口,一股子清凉顺著鼻腔钻进脑子,像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把脸,精神猛地一振。 “散开!按队列站好!” 几个內馆弟子低声催促,人群迅速挪动,排成歪歪扭扭的几列。 那男人缓缓转身。 烛光昏暗,他的脸像块被风化了多年的石雕,眉眼深邃,法令纹如同刀刻一样,粗糙的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今天教你们山河武馆最基础的东西——山河桩。” “这是你们从普通人进入业余级的开始,也是武道的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肚子里直接震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 “看好了。” 男人张开双手,双膝弯曲,左拳在前,右拳护於腰侧,摆出一个看似简单却极其彆扭的架势。 就在这一瞬间,白远感觉眼前的空气变了。 那男人的身影仿佛骤然拔高,与身后那幅覆盖一整面墙壁的山河图重叠在一起。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座山,一条河,是承载万物的土,是奔流不息的水。 哗啦啦! 白远耳边真的响起了水声。汹涌、澎湃,像是有江河在他脑海內奔腾。 “聚精会神!收摄精神!” 一名內馆弟子从他身边走过,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低声喝道:“愣著干什么!摆架势!” 白远猛地惊醒,连忙学著男人的姿势站定。左拳前探,右拳下沉,双膝微屈,重心下压。 內门弟子们在人群里来回穿梭,谁的动作变形了,他们就走过去,用手掌拍击纠正。拍击不轻,落在身上,直发出沉闷的响声。 檀香的烟雾在四周繚绕,白远的心神渐渐沉静下来。隨著姿势摆定,他感觉体內的肌肉、骨骼、內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不再各自为政。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发出细微的呼啸。肌肉轻微震颤,一股股热流从四肢百骸匯聚,在胸腹间流转、盘旋。 紧接著,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清凉感从臟腑深处升起,像是一口冰水被注入滚烫的铜壶,迅速固定下来,化成一股股劲,渗透进每一寸骨髓。 这与漆黑剑术中的呼吸法类似,甚至更加平和,高效。 耳边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漠,洪亮: “山河秘法,五行属土水之相。以气血为柴,提炼出的劲力会沉入你们的臟腑,滋养根基。” 他缓缓收起架势,双手抱胸,烛光在他脸上切割出一道昏沉的阴影。 “大地承载万物,厚重博大。川流生生不息,奔腾呼啸。” 白远睁开眼,正好对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就是山河武馆的武道。” 第十一章 提升 传授结束,不是结束,是筛选落幕。 檀香烧得太浓,秘药浓郁的味道,盖住了空气里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有几个学员没扛住气血逆冲,当场呕了血,被內门弟子架著胳膊拖出去,像拖死狗。剩下的人里,大半勉强凝出了那丝气血,脸色灰败得像刚死过一回,眼底却又燃著一股刚刚掌握力量的亢奋。 没入门的也被逐一查验,几个负责集训的內馆弟子捏著他们的手腕,感受片刻,然后丟下一句:“三天內自己滚回来,在这屋子里硬熬,熬不出来就滚蛋。武馆不养废物。” 山河武馆给的是气血武道里最底层的桩法,配合秘药,只要身体没烂透,硬熬也能熬出气感。但这只是门槛。练是为了打,打是为了贏,贏才能活。武道的精髓从来不是什么修身养性,是廝杀。 入门只是最基础的一环。 入门后体內涌动的那丝气血像鉤子,勾著人往测试房涌。所有人都想称称自己现在的斤两,就像江湖人刚拿到一把宝刀就急著试试锋不锋利。 站在测试房的角落里,白远后背贴著墙,墙面冷冰冰的。他看著钱昂在大厅里的力量测试机前排队,那小子拳头捏的紧紧的,猛力朝著前方挥拳。 砰砰砰! 拳脚砸机器的声音震得耳膜疼,每一声闷响都伴隨著围观者压抑的惊呼,兴奋的嚎叫。 整个测试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燥热起来。 钱昂一拳轰完,盯著读数,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咧著嘴跑到白远跟前,屈起手臂,肌肉鼓得跟要炸开似的,青筋在皮肤底下突突直跳。 “看见没?涨了!直接涨了起码一成!”他原地蹦了两下,压不住那股子亢奋,声音都劈了叉,“这才刚入门,要是再往下练,那还得了?我再去测测速度...” 话没说完,人已经没影了,一头扎进了人群。 白远没来得及应声。他站在角落里默默瞧著这群被这点儿甜头就勾得双目放光的学员。武馆的手段確实高,一点秘药,一套架势,配上几个內馆弟子压阵的调教,就把人拴死了。要是现在问他们愿不愿意为武馆卖命,十个里有九个半会点头。 但他现在不在乎这些。 白远的头顶还悬著黑水玄骑的那把剑,擦著就伤,碰著就死。 后背抵著墙,白远默默感受体內那丝若有若无的气血正在臟腑间缓缓蠕动,就好像蚯蚓。 这套桩功架势跟漆黑剑术的呼吸法確有相似之处,但路子截然不同。旧时代的军用剑术,穷讲究技巧,为了上阵杀敌,在烂泥地里一趴几天,吃的是土,放的是血,练习的人身体底子天然就弱,练法也偏向阴狠刁钻。 漆黑剑术的招式简单到了小孩来都能够比划上两下,一切都是为了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用最少的体力收割人命。 现代武馆里的秘传则完全不一样。 吃得好,底子厚,秘药灌下去,气血能堆出实打实的肉身强度。论打熬筋骨,山河秘法把漆黑剑术甩出几条街。但论杀人的巧劲,山河桩法是一点没有。 武馆现在也压根不会传授专门的杀法。 白远没继续比较优劣。 他眼前,一层带著石质色彩的面板正无声无息地浮出来。 白远—— 技能: 【漆黑剑术:第一层】 【山河桩:入门】 【技能点:1】 ... 黑水玄骑高大的影子在脑子里闪了一下。那种被巨剑从中劈开的绝望,像条湿滑的毒蛇,缠在心臟上越收越紧。 白远没多作考虑。他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退到测试房最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光线昏暗,堆著几个废弃的护具箱,像个天然的掩体。 没人看他。所有人都围著测试机喧囂不休,为自己的一点点进步而歇斯底里。 意念微动。 【山河桩:入门】的字样开始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 下一瞬,他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颗烧红的铁疙瘩。 轰! 体內那丝细若游丝的气血,疯了似的膨胀、收缩、再膨胀!像有一条烧红的铁线在他血管里来回穿刺,从心臟捅向四肢百骸,再狠狠扎回內臟! 三次。 每一次膨胀,那根铁线就粗一圈。三次之后,那东西已经变成了一条滚烫的蟒蛇,在胸腔里横衝直撞! 所过之处,肌肉在撕裂与重组之间剧烈抖动,全身都传来被刺穿的剧痛。 白远眼前骤然漆黑,险些跪倒。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瀰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右手无意识攥紧。 啪! 矿泉水瓶被生生捏爆,塑料碎片混著水流了满手。测试房里太吵,这声脆响被淹没在拳脚轰鸣中。 力量。 不是循序渐进,是蛮横地灌进来! 山岳压顶,江河倒灌! 他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咆哮,像开了闸的洪水。皮肤底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痒,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自胸口、后背渗出,又迅速融於肌肉纹理之中。 但是由於一层桩功的局限性,这层角质並不完全。 咔咔咔! 骨骼在错位、拉长、重组! 脊柱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鸣,像有人拿著铁锤从內往外敲打! 白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灼热的白气,体內高温蒸腾出的热浪,温度高得嚇人。他浑身通红,汗如雨下,衣衫瞬间湿透,仿佛刚从沸水中捞出来。 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脊柱在往上拔,腿骨在往长里撑,整个人硬生生被抻高一截! 肌肉在撕裂后迅速癒合,变得致密,粗壮,像被重新编织过的钢缆。 更强,更快,更硬。 山河桩达到第一层后的提升远比漆黑剑术来得更加明显,一个是为了练,一是为了杀! 白远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著细密的血丝。他甩了甩手,將乾瘪变形的塑料瓶扔进垃圾桶,动作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推开一间单独的测试室,反手锁门。 门锁咔噠一声,將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屋內未开灯,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白远借著一点微光走到沙袋前,手指抚过粗糙的编织面。 这沙袋比於扬打爆的那个小一號,但里头装的也是铁砂,在房间角落沉甸甸的坠著。 “以前全力一拳,也就砸个浅坑。” 白远眯起眼。於扬那膨胀到近乎两米的身躯,那掌缘泛青的恐怖一击,像座山似的压在他记忆里。 他本来没资格进武馆,要不是漆黑剑术的呼吸法和技巧硬拖著他过了及格线,现在白远还在社团里廝混,被別人拿鼻孔看。 而现在—— 白远后退半步,左拳在前,右拳护腰,山河桩第一层架势让他立地生根,经力运转隨心。 第十二章 变化 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白远站在沙袋正前方,双脚错开,膝盖微屈。 胸腹间那缕细小的气流仍在持续旋转,像条温驯的蛇,一圈一圈地盘著,每转一圈就吐出一丝温润的劲,渗进他的骨髓里。他双手抬起,摆出山河桩的架势,掌心虚合,感受著气血在四肢百骸里循环往復,越来越烫,越来越沉。 忽然,他意念一催。 那缕气血猛地缩紧,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骤然压缩。 轰! 下一瞬,凶悍的劲力顺著经脉炸向双手,白远的掌心发烫,皮肤底下像是有灼热的川河在奔涌。 嘶! 手掌边缘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白远瞳孔深处,那圈灰色的圆环骤然旋转,加深,幽暗得像是两口深潭。 在声音炸开的瞬间,他拧腰转胯,右掌如刀,裹挟著漆黑剑术和山河桩的双重威势,狠狠刺出! 撕拉! 坚韧的牛皮编织面像张薄纸似的被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瞬间绽开。白远的手掌像是热刀切入黄油一般狠狠地刺入沙袋深处,他猛地抽出手臂,被手掌切割开的裂口眨眼间又扩大一倍,暗红色的铁砂喷涌而出,哗啦啦洒了一地。 白远双手垂在身侧,静静看著面前逐渐乾瘪、塌陷的沙袋。 沙袋里的铁砂还在流,像沙漏也像是血,哗啦啦的声音单调而清晰。 每一声都在提醒他—— 变了。 全变了。 “知道山河武馆的秘法厉害,没想到仅仅是入门到第一层,就是天跟地的差別。” 他缓缓舒展右手五指,低头看去。他的手掌边缘光洁,连道红印子都没有,更別说破皮流血。 “不止是力气、速度...”他缓缓的攥了攥拳,感受著皮肤下面气血的翻腾,“皮膜、筋骨、內臟,全都在山河桩进入第一层以后跟著往上拔了一截。” 他想起第一次练漆黑剑术刺击的时候,食指关节直接撕裂流血,伤口哪怕是有著梦境的加速恢復都花费了三天才完全结痂癒合。那时候为了那点穿透劲,他连续使用几次软组织就全是挫伤。 可现在,一记手刀刺穿灌满铁砂的特製沙袋,手掌毫髮无损。 这就是武馆的正统秘传。 白远站在原地,瞳孔里那圈灰色圆环缓缓转动,像流动的光晕。他的呼吸渐渐粗重,眼底像是有著一团火在烧,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席捲了他。 他像是五百度近视的人,现在终於恢復视力,摘下眼镜,见到了清晰的世界。 “现实中的武道秘法,还有梦境中的怪物...”他喃喃自语,嗓子沙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这世上,藏著这么多我以前够都够不著的东西。” 他闭上眼,胸腔起伏,那股子激动被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更沉的执念。 ... 从测试房出来,白远没回那间大锻炼室。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闭上眼,想要试图沉入那个漆黑,灰暗的梦境世界。 但白远的脑子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钻不进去。那扇通往梦境世界的大门紧紧闭著,纹丝不动。 “冷却期...” 他睁开眼,默默地思索著低声自语。之前被黑水玄骑中的低级骑士黑犬一剑劈死,果然不是白死的。 梦境世界现在在排斥他,哪怕是有钥匙,他也无法打开大门。 一天。 至少还要熬一天。 白远吐出一口浊气,把躁动的杀意摁了回去。既然无法进入梦境,便先將现实里的身躯打熬得更硬。 他转身往武馆为他们安排的集体宿舍走。 宿舍是四人间,上下铺,墙皮斑驳,家具捡漏的就只有两把椅子,但是还算乾净整洁。测试完的钱昂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下铺数钱,五张百元大钞,崭新的,在灯光下绿的晃眼,像是在闪光。 “社团的补贴到了。”钱昂抬头,咧嘴一笑,把钱塞进口袋,“咱们是五百块,算是给咱们这些从社团里面考核进来的特招生的安家费,从外面招进来的更少,只有三百。你那份应该也到帐了,去楼下前台领。” “还有武馆承诺的药材,现在也能免费领一份,就在后院里的药材房。” “好。我这就去。” 白远欣喜地点头。五百块,对他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房租欠著两百,这钱正好能堵上房东的嘴。剩的三百,再加上他自己准备的两百备用金,手头一下子就宽裕了不少。 他紧跟著下楼领了钱,口袋里光滑的纸幣边缘轻轻摩挲著指腹,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然后按照指引,他跟著去了武馆后院的药材房。 药材房不大,一股子苦涩的草药味直衝鼻子。有几个学员已经在排队领武馆发放的基础秘药,都是些固本培元的寻常货色,但经不住它免费。 白远排在队尾,刚站定,后面就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咱们社团里那个靠救济金过活的小子吗?” 一个穿著崭新武馆制服的高个青年信步走过来,看样貌有点眼熟,似乎是白远之前学校社团里的学生。 他的胸前比其他集训学员多別著个外围学习结业的铁质徽章,显然以前自己花钱提前在武馆混过。他上下扫了白远一眼,目光落在后者洗得发白的裤脚和旧鞋上,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听说你连廉租房公寓的房租都欠著?”高个青年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前面几个人回头,“武馆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馆里面送。穷成这样,领回去的基础秘药別是拿去换钱买馒头了吧?” 旁边有人低声鬨笑。 白远没吭声,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只有双眼中那一片模糊沉寂的灰色圆环,缓缓转动。 “看什么看?” 高个青年被这平静的眼神刺得不舒服,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上白远的脸,“不服气?我早就花钱进来在外围学习了几个月,你这种靠著於扬关係进来的菜鸟,我一只手能捏死三个,要是在学校里给我舔鞋都不配。” “识相的,滚到后面去,我赶时间。” 他说著,伸手就要去抽白远手里的领药牌。 白远侧身,让过那只手。 “武馆的规矩,排队。” 他的声音淡淡的,每个字却都像是巴掌,扇在了高个子的脸上。 “规矩?”高个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面色一下子涨红了起来,脸上的肉都抖了抖,“在你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你一个在学校里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穷鬼,还想跟我谈规矩?” 他再次伸手,这次不是抽牌子,而是直接推向白远的肩膀,想把他推搡出去。 就是这一下! 白远眼底那圈灰色圆环的转速骤然加快。他右手抬起,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抓,扣住对方手腕,然后—— 拧腰,发力! 砰! 高个青年一百四十多斤的身体被直接抡了起来,像条破麻袋似的横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药材房的木门上! 轰! 门板震颤,木屑飞溅,门上直接被砸出一个两寸深的凹坑,边缘直接碎开。高个青年滑落在地,捂著后背,半天没喘上气,脸上全是懵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飞起来的。 药材房门口瞬间死寂。 白远收回手,拍了拍袖口,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他走到柜檯前,將领药牌拍在桌上,声音平静: “一份基础秘药。” 发药的老头看了眼门口还在抽搐的青年,又看了眼白远,眼神变了变,没多说什么,沉默地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白远接过,转身就走,路过门口时,低头看了那个高个青年一眼。 “下次拦我,换张硬点的门板。” ... 夜里,宿舍熄了灯。 白远盘腿坐在下。宿舍里另外两个人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钱昂在上铺翻来覆去,嘴里还在嘟囔著白天测试的数据。 白远没睡。 他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三根干褐色的药草,晒乾后的草药透著一股子辛辣的苦味。这是山河武馆配给新人的“土行根”,用来辅助气血稳固,不值什么钱,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刚刚好。 免费的就是最好的。 他小心翼翼的拾起一根药草嚼碎,咽下。 苦涩的汁液滑入喉咙,像一团火掉进胃里。白远迅速调整呼吸,胸腹间那缕已经粗壮了数倍的气流开始加速旋转,贪婪地吞噬著药力。 热。 由內而外的热。 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他的皮肤通红,像是被烤熟的大虾。全身的骨骼在药力的衝击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铁匠铺里正在被锻打的毛坯。那层无形的角质在药力刺激下又厚一丝丝,覆盖在掌心、肘尖、膝盖这些发力点上,像一层透明的茧。 一个小时后,白远睁开眼。 瞳孔里的灰色圆环比之前又深了一分,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幽光。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拳掌之间那股子沉甸甸的力道。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再有一天。 等冷却期过去,他就能再进那个鬼地方。 第十三章 探索 呼!呼!呼! 白远的身形贴著城墙根狂飆,只觉得自己的肺发出阵阵像破风箱似的声响。身后那柄漆黑的巨剑挟著恶风斩落,剑锋离他的后背就差半寸,重重劈在墙砖上! 轰! 碎石崩飞,城墙表面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砖屑像弹片一样四射,有几块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线。 被余波波及的白远连脸上的血都不敢抹,双腿把山河桩催到极致,每一步都像是铁犁翻地,他双脚前踏瞬间在泥地上蹬出一个浅坑,泥水飞溅。 砰! 黑犬级別的黑水玄骑以暗黄色的手掌攥住巨剑剑柄,將其从墙缝里拔出来,隨手砸在地上。头盔缝隙里,两团猩红的光焰跳动,死死锁定远处那个越跑越远的黑点。 它没追。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於城门往外百米之处。这怪物在原地沉默地站了几分钟,眼中的猩红缓缓黯淡下去,转身拖著巨剑,一步一步走回城门下的阴影里,重新化作一尊沉默的雕像。 白远扑倒在远处的斜坡上,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抬起头,看著那个高大身影重新隱没在黑暗中,只觉得自己双腿被震得发麻,心臟在狂跳。 “...还是不行。” 他低哑著嗓子边擦汗边想道。 这已经是第二次尝试了。 昨天晚上在宿舍,白远嚼了一根土行根,摆了一夜的山河桩。 药力像銼刀,一点点扩宽著经脉,让白远全身的气血再次洗炼了一遍,变得更加凝实。 凌晨时分,他浑身结了一层薄薄的泥,那是臟腑里的杂质被药力逼了出来。洗把脸一照镜子,瞳孔里那圈灰色深得发暗,经过一晚上的沉淀,现在他手臂曲起来已经能看到淡淡的肌肉轮廓。 钱昂在他的上铺睡得跟死猪一样,完全没察觉下铺的动静。 天亮前,白远终於再一次打开了门,沉进了梦里。 然后就有了刚才那一幕——他提著柄新捡的长剑,鼓足勇气冲向城门,结果一剑劈在黑犬的胸甲上,剑像根树枝似的直接断了,人也差点被回扫的剑锋拦腰斩断。 “破不了防...”白远盯著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虎口处刚结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珠像是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渗出来,“只要挨到一下,就是残废。残废了就是死,没半点侥倖。” 他抬头看向黑水城紧闭的城门,那道阴影里的轮廓像座山压在他的心口,对他的心理压力比面对山河武馆教授秘法的中年男人还要沉重。 “除非找到能破甲的傢伙...” 吼吼! 正想著,侧面一道踉蹌的身影动作迟缓地朝他扑了过来,腐烂的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嗜血的嘶吼。 一只活尸剑士,手里正拎著半截锈剑,那股子熟悉的腐臭直让人作呕。 白远侧身,回手一拳。 砰! 拳锋砸在断剑侧面,精钢剑身发出一声悲鸣,直接被盪飞出去。活尸剑士被这股子蛮力带得原地转了个圈,向后倾倒。白远上前半步,手掌像是刀锋一样顺势一抹,喀嚓一声,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从容收手,退开两步,避开从尸首里喷出来的黑血和脓液。 “城门进不去,只能在周边碰碰运气。” 白远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黑水城西北角迈步离去。之前吸收的记忆碎片里,那片区域散落著几个村落,也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无论是兵刃、书籍。 他现在根据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只知道黑水玄骑分为三个等级,外城守门的玄骑就是最低级的黑犬骑士,另外两个等级根本不得而知,也许那些村落里能找到线索。 背后,破碎的尸体上飘起一道漆黑的细线,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追逐著白远的背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胸膛。 【获得技能点:3%】 他沿著残破的官道前行。 这条官道也是奇怪,经歷过去的许多变故,路面依旧平整,石板缝里连杂草都没长几根,仿佛有某种力量在维持著它。 但路两边的环境就全变了,原本该是农田的地方现在全是龟裂的荒地,枯死的树干扭曲成狰狞诡异的形状,像一个个伸向天空的枯爪。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眼前的白雾更浓了,像是能一把抓在手里。 官道尽头没有出现村落,只有一片被火烧过的废墟。焦黑的木樑像被火烧过的骨头一样支撑在原地,几堵断墙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里积著一层厚厚的灰烬,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就好像踩在骨灰上。 白远放慢脚步,右手虚握成拳,指掌边缘泛起淡淡的青黑色。 灰烬里有脚印。 不是活尸那种拖沓的拖痕,是鞋印,很新,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循著脚印绕过断墙,在废墟深处发现了一口井。 井沿上坐著个人。 那是个老头,浑身只裹著件破烂的黑袍子,背对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低声抽泣,又像在咀嚼著什么东西。 “餵。” 白远出声,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突兀,传出去很远。 老头没回头,咀嚼的声音更大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古怪声音。 见到这种反应,白远瞳孔微微一缩,心里意识到对方不是活人,他的脚步微错,山河桩的架势无声无息地摆开。 他绕到侧面,看清了那老头的动作,对方的怀里正抱著一截小腿。 断口处的皮肉被啃得参差不齐,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老头满嘴是血,正低头啃著上面的一块腐肉,听到白远靠近的动静,他才终於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人脸的轮廓,但眼眶里全是黑的,像两颗泡在血水里的墨珠子。它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从內部撑开的,朝著白远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甚至还掛著血的牙齿。 “肉...”老头的喉咙里含糊地挤出这个字,带著一股浓重的腐臭,“新鲜的...肉...” 第十四章 侵蚀者 见到眼前怪物这扭曲、怪异模样的白远心底直犯噁心,但他的脸上没露出任何情绪。 他在福利院长大,见过人为了半块馒头打得头破血流,也见过饿疯了的野狗凶狠地抢夺食物,但眼前这东西比野狗更噁心十倍,它穿著人的衣服,长著人的脸,却干著禽兽不如的事。 突然,这怪异扭曲的傢伙猛地將手里的腐肉朝地上一掷,四肢著地像只巨大的蜘蛛般从井沿上扑了下来! 动作快得离谱,十指漆黑尖锐,弯曲像是弯鉤,直掏白远的心窝! 白远见状身子一个迴转避开对方的爪子,手掌併拢反身前戳,像是一把銼刀狠狠凿在了老头的肩膀上! 砰! 第一下直接碰撞,白远就察觉到两者接触的手感不对,他的指尖像是刺在了一层充满韧性的皮革上又滑又韧,劲力被卸去了大半。 老头被白远凶悍的刺击震得浑身动作一歪,黑袍撕裂,露出底下暗青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就像是水纹一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类似活尸的侵蚀,不过更完整,也更危险...”白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老头向后倒退两步,隨即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再次朝前猛地扑上! 这次它张嘴就咬,嘴里的腐臭气直熏得人双眼发黑。 白远不退反进,左拳虚晃,右手並指如剑,手掌表面散发出一层青黑,在老头扑到面前的瞬间,猛地戳进它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 漆黑剑术——刺击! 指尖裹著山河桩第一层后凝聚的雄厚气血,像一截烧红的铁钎,直接从口腔贯入后脑! 噗! 老头的后脑勺炸开一个血洞,黑红色的浆液喷涌而出。它抽搐了两下,十指在白远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然后软倒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白远抽出手,甩了甩指头上的血和脑浆,呼吸粗重。 那漆黑的血像是油一样粘在他的衣服和手臂上,擦都擦不掉。 一股略粗的黑线扭曲升腾,融入了白远的胸膛。 【获得技能点:8%】 这鬼东西比活尸剑士强得多,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大,等閒四五个活尸剑士遇到它都是被撕碎的份。 他在怪物的尸体上搜了搜,黑袍子里掉出一块铁牌,上面刻著模糊的字跡,已经锈得差不多了。白远眯著眼辨认了片刻——“黑水...巡防...丙字队...” 这老头生前是城防军的人,或者这附近村落的巡防。 连这种有组织的武装人员都被侵蚀成了这副德行,这片区域的危险远超想像。 白远站起身,环顾四周。 废墟深处还有一间半塌的祠堂,门框上掛著一块烧焦的匾,隱约能认出“河神庙”三个字。他思索著走过去,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 腐朽的门板被他一脚踹得粉碎。 门后是一口倒扣的铁锅,锅旁边蜷缩著两具乾瘪的尸体,一男一女,穿著粗布衣裳,互相抱得很紧。男的胸口破了个洞,女的脖子断了。 他扫了一眼,发现伤口不是咬痕,是刀伤。 自相残杀? 白远皱眉,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漆黑的门洞上。 门洞的口子被供桌压著,他挪开桌子,掀开板子,一股子霉味混著恶臭的血腥味直接冲了上来,呛得他后退半步。 这儿底下是个漆黑的地窖。 在上面仔细听了半天,確定没什么动静后,他才直接跳了下去。 地窖不大,角落里躺著一具穿著皮甲的尸体,手里攥著一截大约只剩下匕首长短的断刃。尸体旁边有个烂到只剩下几块板子的木箱,箱子里有几本被虫蛀得只剩残页的册子,还有半块发霉的乾粮。 白远先掰开尸体的手指,將断刃抽了出来。 刃身漆黑,材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上面刻著细密的纹路。 他隨手在地窖的石砖上划了一下—— 嗤! 石砖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一道口子。 白远眼睛一亮。 好锋利的傢伙。 他又捡起那本腐朽的册子,借著地窖顶部的微光翻了翻。 上面的字跡潦草,像是某种隨手记录的隨笔,墨字被潮气晕开,勉强能够辨认: “...黑水自城中心涌出,触之者肤生黑纹,神智渐失,侵蚀...黑水玄骑亦不可敌...丙字队全员覆没,望后来者...” 后面直接空了,被虫全部蛀完了。 白远看看那具城防军的尸体。这人临死前把自己封在地窖里,像是为了等人来做些什么,又像是怕死后被外面的东西啃食。 “也就算你等到了吧。” 白远將断刃插进腰侧的口袋里,又翻了翻,从尸体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上面刻著“城防”几个字,背面是一幅简易的地图,標註了黑水城周边几个村落的位置,其中一处用硃砂画了个圈。 “红圈...”白远眯起眼,“是什么?” 记忆中的碎片翻涌,他模糊地只觉得这是一个村落的位置。 他没多待,地窖里的霉味呛得人脑仁疼。临走前,他將那两具村民的尸体一起挪进地窖,盖上板子,算是入土为安。 等他爬出地窖,白远只觉得周身的雾更浓了,连几步外的断墙都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白远口袋里別著断刃,手里拎著从两具尸体旁捡的一柄短斧,沿著官道往回走。 刚绕过河神庙的废墟,侧面又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停下脚步。 井沿旁边,一个佝僂的老妇人正蹲在地上,低头啃食著刚才那个老头尸体的大腿。她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眼眶里同样是一片漆黑,嘴角裂到耳根,牙齿细密尖锐。 又一个侵蚀者。 不过这个模样可不像是城防军异化来的... 没有多余的动作,白远右手摸向口袋,抽出那柄漆黑的断刃。 老妇人见状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合身朝他扑了上来! 白远躲闪,错步。 断刃自下而上,斜斜挑向老妇人的胸膛! 嗤! 这一下的手感就和刚刚截然不同。断刃像切黄油一样,毫无滯涩地没入老妇人的胸腔,隨后从肩胛处贯出! 黑血喷涌,老妇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整个切口平滑整齐,连骨头都被一併切断。 白远甩去刃上的血,低头看著尸体肋下那个平滑的切口,又看看自己手上像是把匕首般的断刃。 “这么锋利,或许可以试试...” 他抬头望向黑水城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武器有了。 接下来,就是回去磨,把第一层的桩法吃透,把这柄断刃的用法摸熟。 第十五章 申请 白远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推门出去。 远处的天才刚蒙蒙亮。 夏天的空气潮闷,风从操场那头卷过来,非但没有半点凉爽,反而让汗黏在人身上。 钱昂站在路口,手里拎著两袋东西。见白远走过来,没吭声,直接把袋子先递了过来。 “嘖嘖嘖,咱们教习那帮內馆弟子吃的確实不赖,跟咱集训弟子压根两码事。”钱昂舔了舔嘴角,语气带点酸,“听说除了平常人搞不到的肉食还有药膳。至於咱们集训弟子?馒头配咸菜管够,爱吃不吃。我吃过了,窗口给你带的。” 白远接过,看了眼袋子里的包子和豆浆,点了点头。 “头三天適应期,过了就得自己练。三天內山河桩必须入门,之后每五天考核一次,刷人。”钱昂抬眼瞅了瞅天色,嫌热,往墙根阴影里挪了两步,“我昨晚入的门,你呢?” “也是昨晚。”白远打开口袋咬了口包子,味道不错,馅料扎实。 山河武馆在这方面还真没亏待这批学员。 “行啊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钱昂一巴掌拍在白远胳膊上,力道不轻,“闷声发大財。內馆那帮孙子说,咱们这批学员里一开始学习山河桩就得看你和这武道匹不匹配。匹配度高的就入门快,身体素质锻炼起码也是蹭蹭的往上涨。” 阳光底下,钱昂嘴里的话忽然顿住,目光在白远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等等,你怎么一夜长高了?” 白远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比钱昂矮半头。现在两人居然快齐平了。 “当然是练武练的。”白远看著钱昂左右打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山河桩还能拔个儿?”钱昂嘀咕著,眼底闪过一丝羡慕,恨不得就在原地扎个山河桩再试试效果,但他好歹没忘正事,“对了,现在你山河桩也入门了,这几天啥打算?” “我准备回趟城郊的福利院。”白远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去跟院长说一声,接下来还有接近两个月封闭训练,叫他別瞎担心。顺便再带点东西。” 山河桩练到第一层的进度,在集训学员这批人里已经算拔尖,其他人紧赶慢赶也来不及三天就衝上第一层。三天適应期內,雷宏宇和萧秋也不会教新东西,只让巩固桩功。 白远已经提升到第一层的山河桩哪里都能够练。 他现在另一边也卡住了。 黑水玄骑横在城门口,没找到黑水城附近的聚落前,他不打算再去送死。 路上活尸已经构不成威胁,他杀活尸得的技能点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山河桩第一层拔高了身体素质,现在利用漆黑剑术砍那些东西,单对单就跟砍稻草差不多。 新出现的那种眼眶乌黑的侵蚀者得到的技能点也不多,侵蚀者的质量主要是看异化之前的身体素质,要是两三只原来是城卫军转化过来的侵蚀者一起围上来,白远说不得也得落荒而逃。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以普通村民居多。 “成。”听到白远的打算,钱昂点点头,“之后咱们再在宿舍碰头,我也得回去一趟拿点东西。”他拍拍白远如今硬实了许多的胳膊,“武馆这几天虽然不限制咱的人身自由,但雷宏宇和萧秋说了,还是得以锻炼为主。別误了时间,你要知道这么多集训学员...可都盯著进入外馆的名额呢。” “知道。” 钱昂转身跑了。 白远把手里的豆浆喝完,看著钱昂背影消失在路口。 风吹树叶哗啦啦响,太阳从地平线上蹦了出来,把金光洒了一地,却照不进外馆那片阴凉的宿舍区。 他转身去办离校手续。 外馆管理处在训练楼底层拐角,气味刺鼻。 桌后坐著个穿內馆黑红色制服的青年,腿翘桌上,正用一把裁纸刀削果子。 果子的表皮被切开连成一条线,果肉雪白,是白远不认识的水果。青年叫周燁,內馆弟子,现在集训学员的档案暂时归他管。 他身后站俩跟班,正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摞学员档案,像翻牲口名册。 白远把申请表放桌上:“临时离校。” 周燁没抬头,裁纸刀尖挑著果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斜眼瞟了瞟表。目光在白远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辨认一张厕纸。 “白远?” “是。” 周燁脸上忽然笑了,似乎只是觉得无聊。他拿起申请表,看都没看內容,直接翻到填著紧急联繫人的那面。白远填的是青藤福利院的电话和名字。 周燁用裁纸刀尖点了点那串號码,跟左边跟班说:“又一个福利院的。” 旁边的跟班凑过来看了眼,撇嘴:“这批里面第三个了。馆里面真行,专门从垃圾堆里捡人,当武馆是救济院?” “做慈善当然也是得看资质的。”周燁无所谓地把申请表隨意扔回桌面,从抽屉里摸出个公章,啪地一下盖了下去。 章印偏了,正好盖在白远名字上,像一滩烂泥糊了满脸。 他把表推回来,隨口道:“三天...不,两天吧。逾期不归,档案直接扔了烧了,学员里面再没你这號人。” 白远接过表,没爭辩,这人怀著恶意,但他只是个集训弟子,没必要招惹,他转身就走。 “等等。”周燁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白远停下脚步,但是没回头。 周燁咬了口果子,声音含糊:“你那青藤福利院,不会位置是在寧中区那块的城郊结合部吧?” 抓著申请表的白远手指一紧。 周燁却像只是隨口一提,咽著果肉说:“我听说准备在寧中区开馆的黑石武馆看上了那块地,要建苗圃。你回去正好,劝你那福利院早点搬。不然推土机开过去,压死几个野种,还得浪费人力从泥里抠尸体。” 他说完忍不住笑了,裁纸刀一划,果核啪的一声飞进墙角垃圾桶。 “滚吧。” 白远捏了捏申请表,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几个刚入门的新学员缩著脖子排队,看见白远出来,眼神躲闪。他们刚才听见了点风声,但没一个人抬头。 他把捏出几道痕跡的申请表折好塞进胸口,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来。 这种恶意他在过去的时候见得多了,几句詆毁更是远比不上黑犬巨剑切开他胸膛时候的剧痛。 不过是留待日后... 反而周燁嘴里漏出的信息更让他在意,准备在寧中区插旗的黑石武馆想要徵用福利院的土地,怎么周院长从来没和自己提起过? 头顶的太阳愈发的灼热,白远的心底却像是积了一层灰濛濛的霾,挥之不去。 第十六章 门徒 简单带了一个半旧双肩背包,带了点礼物的白远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逐渐稀少的人流和鬱鬱葱葱的景色不禁心神稍微放鬆了一点。 心里仍旧担心福利院的情况,但他想著实在不行可以扯一扯山河武馆的虎皮,说起来白远现在也能勉强算是山河武馆的一员。 他行李不多,背包里大部分都是给院里的孩子带的吃喝,入职后统一发放制服,换洗衣物,白远为了以防万一带了一件直接穿在了身上。其他证件贴身收好,他也没回以前租的阁楼,直接返程。 白远是在寧中区城乡结合部的青藤福利院长大的,平时住校,过去假期时不时回去福利院帮著打扫。现在暑假,进武馆耗了几天,他的手机早就响过了,院长老周性子急,联繫不上人就急得团团转。 想到那间陈旧的院子和院长絮絮叨叨的嘱咐,还有周燁的话,白远觉得现在怎么都得回去一趟看看。 大巴在路上顛簸,窗框跟著车身嗡嗡震响。他靠著座椅,闭上眼,刚有点困意,脊背忽然感觉到一阵发凉。 像被刀尖抵著后背。一股莫名的威胁感涌上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白远在梦境世界里面被活尸偷袭过无数次后,无师自通学会的本事,身边要是有丁点带著恶意的风吹草动都能够让他一下子警觉。 “什么玩意儿……” 眼缝微眯,白远不动声色从座位上直起身,借车窗反光观察四周。 他模糊地注意到自己的斜后方座椅处,正坐著个姿態古怪的男人。 那男人脸白得跟泡水的尸体似的,眼窝深陷,眼神阴冷得像两条缩在洞里的毒蛇。他身子跟前放著个军绿色的背包,现在男人正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玩意儿。 这东西被粗布缠著,椭圆形,巴掌大。 他用手掌爱惜地摩挲了几下,隨后才小心翼翼塞进身边另一个稍小的绿包,完事了头一歪继续闭眼装睡。 这男人没察觉到白远借车窗玻璃的注视。而那如芒在背的威胁感也隨著那东西被收起来而逐渐消失,像是个错觉。 虽然装睡的男人没继续有別的动作,但是白远的睡意全消,仍没放鬆。 谁知道对方在搞什么鬼? 又过了好一阵儿,大巴在土路上顛得骨架都快散了,柴油味混著汗臭,闷得人喘不过气。白远假装靠在窗边,眼皮半耷,注意力一半都放在后面。 而斜后排那个抱绿包的男人从刚刚开始就睁开眼睛,浑身绷得跟棍子似的,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这模样更让白远內心警惕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就在这时,一股远比刚刚更危险的感觉直抵白远的心臟,震得他瞳孔中的灰环都是一缩。 那股寒意黏在心坎上,像一头巨兽正从附近呼啸著经过,光是余波就颳得人汗毛倒竖。这股沉重的威胁让白远体內持续运转的气血都整个放缓停滯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最前面的司机猛地一脚急剎,整车人狠狠往前一栽。 轮胎在乾燥的土路上搓出刺耳的尖叫,扬起漫天尘土。 车突然就停了! 白远刚抬起眼,就看到车前面的土路中央正站著个人,一身黑色短衣,浑身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他双手抱胸,整个人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桩屹立不动。 一阵风卷过来,男人的衣领被风掀起,露出胸口一个银白色的掛坠,那是个简洁的数字符號“9”。 烈日照在他背后,男人的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与男人距离最近的司机直接瘫在座位上,嘴唇哆嗦,连喇叭都不敢按。 没等白远细想,他斜后排那个带著绿包的男人突然动了。他压根没想著往车门跑,反手一拳砸碎车窗,抱著包一头撞出去,连滚带爬地就要往路边林子里钻。 路中间那人微微抬起眼帘,放下抱胸的手,直接迈步追去。 只一步! 人影就模糊了一瞬。男人整个人像是瞬间从车前面滑了过去,再出现时已在数米开外。土路上一点脚印没留下,只有一圈气浪排开,卷得路边野草倒伏。 带著绿包,脸色阴冷的男人刚跌跌撞撞衝进林子边缘,那道黑影就截在了他面前。 “把东西交出来,你还能死的痛快一点。” 对方嗓音平淡,懒洋洋地像在隨意打发一桩琐事。 “赵诚...东西我已经隨手丟了...”男人捂著手臂,血不断地从指缝间往外渗,他的脸上硬挤出一丝讥讽,“我不怕死...只想要给你们一点麻烦尝尝...” “我给过你机会。” 赵诚吸了口气,那表情带著点戏謔,“你所途径的地点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不过是轻鬆和费力的区別而已。” “时间...咳咳...”男人突然咳嗽起来,血越流越多,“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能拖延你们门徒一点时间...就够了...” “可笑,你真的以为那件东西对组织而言很重要?”赵诚嘴角不屑地扯了扯,“就没想过是骗你们的吗...” “什么?!” 男人神色大变,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见赵诚双手抬起,左下右上,虚环抱圆,掌心相对,缓缓拉开。 他的掌心中间气压骤然一沉,落叶诡异地往那圈空洞里卷。 赵诚眼帘低垂,淡漠地说道:“我只是来杀人的。” ——怒海! 嗡! 气流骤然爆发出一阵尖啸,一股灼热的气浪轰然炸开,卷得满地枯叶狂舞。赵诚化作一道黑影,笔直地朝著前方撞了过去。 砰! 男人的身躯像个破麻袋,被硬生生摜飞。 卡嚓卡嚓的骨骼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头颅、胸膛瞬间塌陷,人在半空就变了形,接连砸断两棵大树,翻滚著栽进灌木丛里,再没一点儿动静。 猩红的血像是顏料般泼了一路。 赵诚站在原地,脸色如常,抬脚將尸体往旁边拨了拨。他不紧不慢的弯下腰,从尸体手里掰出那个绿包裹著的玩意儿,隨手塞进衣兜,跟捡了颗石子似的。 起身时,他朝大巴看了一眼,没多做理会。 林子里一阵烟尘浮起,白远坐在碎裂的车窗旁,手背上的玻璃划痕渗出血丝,他却一动不动。耳朵因为刚才那声爆鸣而嗡嗡作响,但山河桩提升的素质得让他依旧捕捉到了从林子里飘来的只言片语。 “第九门徒大人......还没找到...” “隨便找一些人去他经过的地点查一查...”模糊见到远处那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发梢,嗓音平淡,“直接安排回总部的专机...东西找到之后直接送去...別来烦我。” 他侧过半张脸,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除了这批送死的...还有一些...跟了过来。碰到的...都杀了,...接触一下。” “明白。” 人影深深低下头,再抬起时,赵诚已经消失不见。隨后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林间各处现身,沉默地走向那具尸体,动作麻利得像在处理屠宰场的废料。 听到外面终於没了动静,白远才敢缓缓直起身。 窗框上还清晰地掛著几缕暗红的血丝,有几点猩红的血点溅在他袖口上,顏色正慢慢变得深沉。 他低头看著那抹顏色,缓缓攥紧扶手,金属栏杆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是变了形。 白远发现自己还差得远。 车厢里整整死寂了十秒。 “报警!快找个人报警!” “啊啊啊!我流血了,流血了...” 后排一个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像把锋利的刀瞬间割开了寂静。隨后剧烈的哭嚎声、呕吐声混成一片,车子最前面司机裤襠直接湿了一片,尿骚味混著血腥味缓缓瀰漫上来。 第十七章 征地 最后巡警也没在林子里发现些什么,那里就连血跡也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大巴车上的事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简单记录了点儿笔录之后,鑑於整辆车的人都是受害者,所有人就都被放了回去。 白远也没在镇子上多做停留,直接拐去了青藤福利院。 穿过一小片林子的乡道,越过四周的房屋,白远就看到了福利院的院子。 两间旧瓦房趴在地上,院墙白灰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白远背著包慢慢走进去,看到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一个老头正弯腰给几个孩子梳头。老头看起来像是七十多岁,背弯得好似一张弓,头髮白得像枯草,正用手里那把缺了齿的木梳子刮在小孩子的头皮上,沙沙沙的发出阵阵响声。 见白远进来,院长周老头顛顛地迎出来,一把拉住他手。他的手心里全是老茧和裂口,摸起来比下地干活的农民还要粗糙得多。 “远娃子!你可不知道你刚进去武馆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真让人著急!”他压著嗓子,怕嚇著旁边探头探脑的孩子,“武馆里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白远从背包里摸出几袋子点心,分给走到附近的几个孩子,剩下的一点硬塞进周老头的兜里,“我去学习了。之后还有两个月的封闭训练,要是联繫不上也別瞎操心。” 周老头推辞著,手往他背包里按:“你自己吃……” “院里孩子多,我这还有的是。”白远按住他手,打开背包,露出了里面带的礼物。 用他刚拿到的五百元补贴买的,不算多,但对院子里的孩子来说够了。 旁边一个叫小豆子的男孩从周老头的身后探出头,虽然已经八岁了,但是瘦骨嶙峋,头髮枯黄,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他父母失踪了,小时候和白远住在一个房间里。他走到白远身边,拽了拽白远的裤腿没接他递过来的零食点心,反而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直往白远手里塞。是个煮鸡蛋,蛋壳裂了缝,蛋白露出来了一点儿,看著有点发灰。 “远哥,给你吃……” 白远捏著那个破鸡蛋没说话,看向眼前的周院长,刚想要询问周燁提到的土地收购的事情。 吱呀! 院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漆皮剥落的麵包车直接堵在了门口,排气管还在向后喷著黑烟。车门被直接推开,从车子上跳下来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个穿花衬衫的壮汉,脖子上掛条小指粗的金炼子,叫刘浩。他走在最前面,嘴里叼著根烟,斜眼瞅著院里。 “老东西,给你考虑的时间到了。”刘浩菸嘴朝著地上磕了磕,撒了一地的菸灰,“这地皮黑石武馆外馆的管事看上了,带著这群野种,快点滚蛋。” 周老头傴僂的身子挡在门口,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门框:“这院子是政府划给我们的...你们不能...” “政府给的?”刘浩左手拍在铁门上,直砸的门板哐当响。院里几个小孩都被嚇得一哆嗦,却不敢哭,死死咬著嘴唇。小豆子见状更是直接缩到了白远身后,抓著他的衣角,浑身发抖。 “那不就不是你的?” 刘浩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他盯著周老头,眼神古怪又戏謔:“老东西,几年前的一个冬天,老子饿得半死,趴在你这院门口,你赏了碗饭给我吃,还记得吗?” 周老头愣了下,一脸茫然又像是回忆起什么:“你...你是那个小伙子...” “对,是我。”刘浩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嘴角却扬得更高了,“那碗饭让老子拉了三天肚子,差点死掉。但老子现在顾念旧情。专程应下了这个活计,来给你报恩,收你家的院子。怎么样,够意思吧?” 他往前一步,脸几乎贴著周老头的脸,嘴巴一张道:“黑石武馆说了,这院子拆了建药圃种秘药需要的药材,懂吗?你们这些野种可別想著挡道,要是实在没地方去,男的女的就统统送去黑石武馆,当杂役伺候馆里的弟子。老东西,你积德了,这些孩子跟著你得饿死,不如跟著去馆里面享福。” “...享福?”白远站在门框后面,微微眯起眼睛,听到这话终於忍不住弹了弹手指。 周老头面对刘浩的威胁浑身发抖,却还挡在最前面:“远娃子,你別惹他...我们走就是了...我们总有地方去。” 他转身拉住白远,想把他推走。 刘浩眉头一挑却一眼就盯上了讲话的白远,嘴里的烟猛吸一口吐在周老头脸上,他的目光在白远和他手上的鸡蛋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白远身上的制服上。忽然笑了:“哟,山河武馆的?怎么,想管我们黑石武馆的事儿?” 他看明白了白远制服上的几个字和顏色,却不知道山河武馆的意义。 在他眼里,黑石武馆和山河武馆没差別。 都是给武馆干活的,难道我背后没有人吗?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掩饰,刘浩忽然抬脚,猛地朝小豆子肩膀踢去:“滚开,小杂种。” 白远动了。 他没说话,也没做出警告。 山河桩第一层的气血在他的体內骤然炸开,皮下青筋拱动,全身骨骼发出咔咔脆响的瞬间他向前一扑。刘浩瞳孔收缩,脚还没完全抬起来的时候,白远已经和他近在咫尺。 右手手指弯曲,轻轻向前一弹! 轻描淡写的一击点在刘浩抬到一半的大腿,让他右腿皮开肉绽的同时,整个人也瞬间失去平衡向后踉蹌著倒退。 隨后刘浩抬起的右手腕被白远抓住向里轻轻一折,断骨直接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骨茬。 他嘴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正向上飘著裊裊的烟气。 手腕折断的刘浩刚要惨叫,白远右手向前一探抓住他头髮往下一拽,膝盖上顶。 砰! 刘浩的鼻樑瞬间被撞了个粉碎,血糊了满脸。他惨嚎著向前栽倒,被白远一脚踩住了他的断手,刘浩的半边脸压在刚刚掉落的菸头上,直接碾灭了火光。 啊啊啊! “这院子,还拆吗?”白远低著头平静地询问道。 栽倒在地上的刘浩一下子屎尿齐流,悽惨地嚎叫起来:“不拆了!不拆了!我背后是黑石武馆的,你动我,武馆是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刘浩还在不死心的威胁,白远脚上加力令刘浩的整只手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骨头一寸寸的开始碎裂。 “黑石武馆?”白远声音很轻,盯著刘浩血糊糊的脸,“让他来找我。” 手被踩住的刘浩疼得直翻白眼,刚要晕过去又被直接疼醒过来。旁边跟著的两个跟班早就嚇瘫了,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另外...如果让我再在这个镇子里看到你,你就死。” 他弯下腰,手指头像是根锥子,往刘浩脸边上的石板上一戳,戳出个黝黑的洞来。 白远用带著点泥土的手指一点点抹在刘浩满是鲜血的脸上,將他脸上的血糊成一团猩红的浆糊。 说完这句话,他鬆开脚,缓缓退后半步。 大巴上的血还没干,他还被巡警做了笔录,记下了名字,白远现在不能杀人。 杀活尸怪物是一回事,真要在现实把刘浩杀了,怎么处理又是另一回事。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周老头身子抖得厉害,小豆子紧紧攥著他的裤腿,地上瘫软的三个傢伙好似烂泥一样正喘著粗气。 ...总有机会。 白远手指动了动,指尖奔涌的气血就像是一把剑,戳出去就是一条命,但他还是忍住了。 “好好好...不来,我绝对不来了。” 刘浩像条被打断脊樑的狗,拖著一条断手,惨叫著连滚带爬往麵包车上挪,身后拖出一条尿渍和血渍。两个跟班连滚带爬跟上,头都不敢回。 麵包车被瞬间发动,排气管喷著浓浓的黑烟,歪歪扭扭地倒退著开走了。 白远站在门口,倚在阳光里,他浑身没沾血,身上的血腥味却浓得散不开。 他手里还捏著那个沾了灰的煮鸡蛋,白远想了想,用那只乾净的手慢慢將鸡蛋剥开,然后不紧不慢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蛋白有点苦了。 周老头颤巍巍走过来,拉住他手,眼泪终於掉下来:“远娃子...这下咱们惹大祸了...黑石武馆,这怎么办才好啊。” 白远把嘴里最后一口蛋黄咽下去,走过去拍了拍他手背:“院长,没事的。这院子是您的根,也是我的。” “想要这么征地,那就让他们来找我,我也是武馆的人。” 这口气暂时是出了。但黑石武馆的事...还有的算。 第十八章 反杀 第二天一早,白远站在土路边等车。 福利院里的眾人惊魂未定,白远也没继续打扰,將带来的东西放下后又暗暗在周老头的兜里塞了张一百元。 院子里他住的房间已经住满了新来的孩子,白远將周老头和一眾孩子安抚好后回到镇子上,找了间小旅馆简单对付一晚。 只要他能够通过考核,顺利进入山河武馆外馆,黑石武馆的威胁总有办法得到解决。 山河武馆作为东海市最庞大的武馆之一,代表的就是无上的集权,外来户想要在东海市郊区插旗的黑石武馆对比起来只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当然,前提是他將这身代表著山河武馆的制服一直穿在身上。 白远捋了捋袖子,默默地想著。 天气一如既往的闷热,空气里浮著股草腥味。远处几栋烂尾楼戳在荒地里,水泥框架锈了半截,像几具被掏空的骨架。 这种偏远的镇子没人管,更没监控,连狗都懒得来。 只有每天往返的两趟大巴车,往返不息,准时准点。 白远盯著路面蒸腾的热气,脑子里反覆倒腾这两天发生的事。 梦境探索的不顺利,周燁的讥讽,大巴车上的杀人案,还有黑石武馆派来征地的手下。 真是让人憋得够呛。 穿越前的记忆,几十年的安稳平和的日子,让他似乎有些不適应这个拥有著武道,暴力直接的社会。 这里的人更加赤裸裸,更凶悍,將恩怨情仇都表达在了行动上。 就在白远反思自己做法的时候。 哗啦啦! 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个黑影,踉蹌著扑倒在他跟前。是个陌生人。猩红的血从对方的身子底下漫出来,直往白远鞋边流,还带点热气。 人窜出来没几秒钟就直接死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的乾脆利落。 那人手里攥著个玩意儿。粗布缠著,椭圆形,巴掌大。灰扑扑的,外面裹著的布都烂了,露出里面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白远眼皮一跳。这玩意儿和大巴上那个绿包男人塞进背包里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在看到这玩意儿的一瞬间,白远的后颈就一阵针扎似的凉,汗毛全竖了起来。像是应激一样,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东西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想沾。大巴上那滩血还没流乾净,白远半点不想踏进这摊浑水里。 谁又知道这会不会是个饵? 那个男人又在哪里? 白远脑海回想起昨天白天里那个凶悍暴戾的身影。 这个时候树林里又紧接著衝出来个穿著墨绿色衣服的矮子。 严富扫了一眼现场,地上的尸体还没凉透,他的目光先落在尸体手里的东西上,確认还在,咧嘴乐了。然后他才把眼睛瞅向站在尸体边上的白远,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似的。 “你小子,运气不错啊,临死前还能见见世面。” 他慢悠悠走近,鞋底碾著地上的血,黏糊糊的。白远往后退,他就往前顶。 “跑不了的。” 他注视著白远的动作,残忍地笑了笑。 “你看见了,就得死。” 这么直接? 白远面对著这赤果果的杀意,脸上浮现出一缕茫然。 见到白远脸上呆滯的表情,严富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黄牙,“別怨我,怨你命贱。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死个人跟死条野狗没两样。我送你上路,算我积德。”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掌,掌风扑面,杀意毫不掩饰。严富的眼神贪婪又癲狂,像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在他眼里,白远这种年级的毛头小子,隨手捏死就是顺手的事儿。 这种软柿子,他过去每年都要捏死几个,每回都爽。 白远盯著眼前那张狰狞的脸,心底的一团火突然炸了。 梦境世界探索受挫,被人追著砍,现实里也是,现在隨便蹦出个杂碎,也敢要他的命? 你也配?! “...找死!” 体內山河桩的气流轰然炸开,血里像灌满了烧红的铁水。白远身子猛地胀大一圈,泛著淡淡青黑色的手臂往前一抓,钢浇铁铸手掌好像一把钳子猛地扣住了严富的手腕。 咔擦! 骨头直接断了,白森森骨头茬子刺出来,血珠子溅了白远一脸。 严富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散,白远已经扯住他断腕向前一拉,他紧接著深吸一口气。 错步,沉腰。 轰! 气流炸响。左手並指成刀,刻入骨髓的剑术在这瞬间成了本能。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一击直刺向前探出,瞬间贯穿严富的胸膛。隨后白远的手掌竖起斜著向下劈斩,將他的胸腹切开个十几厘米长的口子,內臟混著血往外涌。肋骨像乾柴一样被斩断,心臟被锋锐的手掌直接切成两半,热血喷了白远一身。 被几乎斩开的严富抽搐著向后栽倒,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到死都没明白,这个看起来青涩的小子,竟然会出手比他还狠。 白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静,半边身子溅满了血。几分钟后,他才终於用手抹了把脸,低头看向脚边的两具尸体。 “...这事儿整的。” 他后退两步,四下张望了一圈,確认没人,才鬆了口气。 一把扯烂身上的短袖,团成一团擦拭著胳膊上的血。他皱著眉盯著地上冒著血的两具尸体,有点犯难。 梦中世界砍活尸,那是怪物,没什么负担。现实里杀人,那可就麻烦大了。天夏法律摆在那儿,这种乡间小路就算是没监控,但巡警可不是摆设。更何况光是处理尸体的过程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可没有將血跡都全部清理乾净的本事。 突然间,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白远猛地转头看向一边,脸色发白,眼底灰色圆环转动涌动著冰冷的杀意。 不远处树下,正站著一个穿漆黑皮衣的男人。不知道来了多久,看了多少。 “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男人眼神古怪地扫了他一眼,缓步走到严富尸体旁。他绕过血泊,简单检查了一遍,確认凉透了,又走向拿著椭圆形物体的尸体。 他先是掏出个漆黑的密封铁盒,把最开始的那具尸体的手指掰开,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装了进去。 白远赤著上身,眯眼盯著这人的一举一动。心神紧绷,没有轻举妄动。这人身上散发著淡淡的威胁感,比刚刚那个出来直接动手的傢伙要危险的多。 等把铁盒贴身收好,身穿漆黑皮衣的男人站起身,看著一直保持著警惕的白远笑了。 “你杀的?” 他努努嘴,示意脚边的两具尸体。 “路过而已。”白远耸耸肩道,也没管胳膊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跡。 男人瞥了眼白远身上残存的血痕,不在意地说道:“不管是不是你,你拦住了这些杂鱼是事实。” 他踢了踢那具出来直接就动手的矮个子尸体,“这傢伙的手上有十几条人命,是个通缉犯,你能在他轻敌时候反杀,天赋看起来还算够看。” 杨宏伟心里掂量了一番,想起赵诚的吩咐,右手伸进衣兜,掏出一部顏色暗哑的手机,朝著白远拋了过去。 啪。 东西被白远稳稳接住。 第十九章 河边镇 “什么意思?” 白远接住手机,眉头一挑。 他能感觉到这人没敌意,聊了几句甚至还带点招揽的意思。但对他的態度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好我们组织吸纳新人,小子我看你挺有天赋,不如跟著我们干。” 杨宏伟眼神在白远沾满血的胳膊上打转,“这手机里只有一个號码拨通后就有地址。” 他淡淡道:“地上这些垃圾我会找人帮你处理,希望我没看错人。”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把杨宏伟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团扭曲的黑影趴在地上,危险又神秘。 现在那团影子在阳光下晃动著,似乎要把白远也罩进去半截。 白远盯著地上的影子仔细想了想道: “我会考虑考虑的。” 杨宏伟又扫了眼他胳膊上快要乾结的血痂,忽然咧嘴笑了:“在临走前,我还可以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人影一晃。 强烈的威胁感扑面而来,脑子里却没感觉到恶意。白远的身体刚反应过来,对方指头已经直接点在了他手臂上。 一股细微的震盪钻进体內,胳膊上没擦拭乾净的血痂瞬间碎裂一寸寸的从皮肤上剥落,重新露出底下乾净的皮肉。那感觉就像有人拿高压水枪在他的皮肤上冲了一遍,让他现在的胳膊滑溜的像是涂了油。 “小子,別说我没帮你处理好首尾。”杨宏伟收回手,压根没在意白远后退的脚步和戒备的眼神,“你刚才那血糊满身的样子,走出去太张扬,要是被巡警逮著也算是个麻烦。” 这一指头既是帮忙,也是亮肌肉。杨宏伟太清楚,这种年纪的天才,几句话忽悠不住。只有力量才能让人低头,让人听话。 这男人,远比我现在强得多。 面对杨宏伟的那一指头,白远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 没管白远接下来的反应,杨宏伟把话说完就转身往林子里走,只有声音断断续续的飘回来:“组织里...有路。手机里有號码,想通了,就打。想不通,扔了就行。” 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阴影里嘴角似乎朝著严富的方向翘了翘:“对了,说不定之后你还能收到笔小钱。” 说完,他的身影闪身没入树林,漆黑的皮衣像团墨融进了树影子里。 白远听著杨宏伟离开时的话用手指头轻轻摩挲著机身,手机背面粗糙的磨砂质感让人感到一阵踏实。 路? 他抬头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血还没流乾净,正在慢慢往土里渗。 片刻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金属外壳贴著他的大腿,又凉又沉。最后又从背包里翻出换洗衣服套上,一步一步沿著土路走了。 既然对方撂下话会收拾残局,那就交给他。现在的自己,暂时没资格討价还价。 这手机看起来是个机会。至於这机会最后是拴著人往深渊里坠,还是拽著人往天上爬,那还得看他自己。 这是一条和武馆截然不同的路。 资源来得更快,也更危险! 白远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沉下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变强。 至少要强到没人能隨意拿手指点他。 ... 梦境世界。 河边镇外围。 浓雾锁著林子,深处幽暗的灯火在远处晃荡。道路两侧杂草疯长,把眼前唯一的一条车道压迫得只剩下窄窄一条。 白远皱著眉,用斧头挑开挡在木牌前的尸体。那尸体半边身子陷在泥里,肚子鼓得老高,一碰就直往外冒水,臭气熏天。 木牌上字跡模糊,还裂了条缝,上面涂著一片片黑乎乎的浆液,像是有人故意在血里混上了泥。 “河边镇,水神庆典將於三日后召开...欢迎...” 他一字一句地读著木牌上模糊的字眼,心底泛起一阵怪异。 “河边镇...这么多次,总算找著个新地方。” 白远把烧火棍似的短斧拎在手上,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抬脚朝木牌指的地方走去。斧头柄子在他掌心一上一下地顛著,时不时劈开拦路的树丛。这把斧头是他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最硬的一把,至少用来劈活尸十分好使。 至於那把更锋锐的断刃匕首,还揣在他的口袋里。 对付活尸,只会脏了匕首。 林子越来越稀,白雾也越来越浓,空气里的潮臭味越来越重。 一股子烂鱼混著死老鼠的臭味像是潮湿的水汽悠悠地往人鼻子里钻,熏得白远脑仁直突突。 脚下的路逐渐从干土变成滑腻腻的湿泥。就几步路,白远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四周的温度骤降,让人的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 走出林子,就能看到远处出现了一片稀疏的建筑群,样子被雾气裹著看不清楚。 站在高处,白远只依稀地看出来这地方原本傍河而建,外围有条乾涸的河沟环绕一圈,可惜现在整条河沟都成了臭水洼。 等到他走近了看才发现河沟底下现在不止是乾涸而是铺满了黑淤泥,里面是半点儿活物都没有。 淤泥里还时不时鼓起几个气泡,“啵”地一下子炸开,喷出一股股黄绿色的臭气。镇子边上的怪味就是从这儿来的。 沟边还散落著零星的白骨,看形状大多都是人的。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白远小心翼翼跨过一座垮塌的木桥,桥板烂得跟豆腐似的,踩上去软踏踏的,差点就断了。 隨著眼前建筑越来越清晰,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这里的情况比黑水城周边诡异十倍不止。 山河桩现在还卡在第一层,暂时还没后续。漆黑剑术用得越来越顺手,使上什么武器都能刺出来凶悍的劲道。 但光靠这个,还是不够,他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沿著最开始发现的铭牌地图,跟著红圈的方向走了好几次,必须得在这河边镇杀死足够多的怪物才行。 將短斧揣在身上,隨著眼前的景致愈发古怪,骇人,白远默默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断刃匕首。 腐烂,衰败,乾涸,枯萎。 这就是河边镇给他的第一印象。 残墙断壁遍布整座镇子,地上的青砖台阶扭得像麻花,屋顶塌了半边里面的横樑直接从废墟里戳了出来。 风颳过都带著股灰黑色的尘埃,將白雾全染成了灰色。 在墙上还能看到些褪色的红布条,像是庆典时候掛上去的,现在已经烂成一缕一缕的破布,正隨风晃荡。 哼哼! 哼哼哼! 一团小山似的黑影在建筑物的阴影下蠕动,发出一阵阵闷响,每发出一声闷哼附近的地面都跟著颤。 看到这黑影的瞬间白远的眼皮就是一跳,他果断贴著断墙根摸过去,小心翼翼地往前看。 黑影褶皱的皮肤上糊满漆黑的浆液,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厚厚的痂,猩红的大嘴里齜著四根扭曲的獠牙,每一根都扭曲凸出足有小臂长。 从这怪物的体態勉强能认出来是头被侵蚀到不像样的野猪!甚至猪嘴边还掛著半截发黑的肠子,正拖在地上。 白远见到这怪物模样的时候,握著断刃的手更紧了。 吼! 那畜生突然嚎了一嗓子,停止了在地上打滚的动作,抽著鼻子猛地转身,两颗绿豆大的狰狞眼珠子一下子就找到了目標死死钉在白远身上,泛著猩红的血光。 它两只粗壮的后蹄忽的开始刨地,蹬出两个深坑,庞大的身躯像辆推土机似的一下子朝著白远衝撞过来,像是要把他直接碾成碎片。 轰隆隆!沿途的断墙、木桩全被拱飞出去,碎屑乱蹦。 第二十章 野猪 呼! “这种畜生一样的东西!” 见到这凶残的一幕,白远嘴里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泛起阵阵凶光。 他双手一下子就攥紧了那把刃口在雾气里泛著冰冷光泽的断刃。 白远体內气血在他的催动下骤然收缩,然后再次回弹,像是绷紧的弹簧瞬间释放。庞大的力量顺著气血的奔涌灌进双手,让他的掌心泛起阵阵青黑色,血管暴起如蚯蚓般扭动。 气血全力催动下,白远全身通红像只煮熟的大虾,全身都冒起灼热的气流,就连眼底模糊的灰色圆环也在急速旋转。 黑水玄骑打不过也就算了,现在在梦境世界里连这种烂畜生也敢拿他当猎物? 真是...太小看人了啊! 白远脚下一蹬,泥地上瞬间炸开个小坑,人影迎著那畜生的衝撞就冲了上去。手中断刃匕首划出一道黑线向前骤然直刺! 嗤! 避开最凶猛的衝撞,断刃的刃尖从侧面戳在野猪褶皱的硬皮上,隨后笔直的刺了进去。 野猪表皮的创口上炸开一团漆黑的血液,被刺中的位置黑血像是喷泉一样飞溅出来。但是这匕首儘管锋利,长度却还是太短了,对付这样的庞然大物,这点伤势看起来像是杯水车薪。 被刺伤的野猪吃痛,嚎得更凶,脑袋一甩獠牙就瞬间擦著白远侧肋划过,將他的衣服撕开,一道血线迸现清晰的刺痛浮现在白远心底。 “够劲!” 白远脸上狰狞一笑,没在乎身上的伤势,反而借著反震力猛地翻身跃起一下子就骑上那畜生后背。 他的左手死死薅住野猪的颈皮,那皮滑腻腻的看起来粗糙拿在手上却跟攥著条泥鰍一样滑溜。他的右手重新抓住了断刃,然后朝著野猪耳后软肉狠狠扎下! 噗嗤! 整只手臂连带著断刃彻底没入野猪的躯体半截,黑色的浆液喷了白远一脸,腥臭扑鼻,还带著腐蚀的劲道。被狠狠刺入的野猪疯狂甩动,想要把他往断墙上撞。 砰!砰! 后背被衝击撞得砖石飞溅,白远喉头一甜,血猛地从嘴角溢出来,但是他强忍著震动,掛在野猪的脖子上,咬住牙最后將断刃在野猪脑子里狠狠一搅,搅出一团温热的浆液! 这最后一下致命一击让怪物发出一声哀嚎,前蹄猛地一软,小山似的身躯轰然倒地,只是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野猪倒下的瞬间地面都跟著震了震,四周扬起一圈的灰。 白远顺势从尸身上滚下来,肋骨疼得像是已经断了不止一根,肋侧血流不止,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抹了把脸上的黑浆,脸上也被黑血腐蚀的坑坑洼洼的,强忍著刺痛,白远喘著粗气站起来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团粗壮的黑线从尸体上骤然炸开,然后迅速盘旋扭曲著衝进了白远的身躯。 【获得技能点30%】 淡灰色的技能面板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白远—— 【山河桩:第一层(暂无后续內容,无法提升)】 【漆黑剑术:第一层】 【技能点:2.1】 他也没有犹豫,心念一动,一点技能点就冲入了漆黑剑术当中。漆黑剑术每一层的提升只需要一点技能点。 一股庞大的记忆瞬间涌入白远的脑海,拔剑,劈斩,再次拔剑,再次劈斩。 除了手中的剑刃,就是猩红的鲜血。 纯粹,简洁,高效! 习得剑术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敌人! 漆黑剑术作为军用基础剑术一共只有三层,第一层是连贯的刺击,第二层是凶狠的斩击,至於最后的第三层则是讲述其唯一的架势,也是唯一的杀招。 注意到自己还剩下一点技能点,白远深吸一口气,再次將意念探入技能面板。 这一次他要將漆黑剑术彻底修炼完整! 漆黑剑术后面的状態隨著他的意志再次跳动了一下。 “完全体的漆黑剑术成了。”白远难掩內心喜悦,忽然漆黑剑术后面的状態再次模糊了一下,隨后彻底改变。 第三层! 轰! 一点明光在白远的脑海不断闪烁,他只觉得浑身一麻,体內的血液流动就像是加了速的马达,瞬息之间流淌过了全身。 就连身上的伤势仿佛也在这一刻瞬间被减轻了几分。 白远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酸软刺痛,全身的肌肉虬结扭曲,朝著更加適合漆黑剑术的三层发力姿势的方向改变。 呼... 白远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有些微微发烫。 漆黑剑术终於达到第三层! 一圈淡灰色的圆环彻底在他双眸中成形,清晰地浮现在白远瞳孔之中,隨著他的情绪波动而缓缓旋转。 差不多五六个呼吸过后,一阵耳熟的嘶嘶声再次传入了白远的耳中,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逐渐接近的两个眼眶漆黑的侵蚀者,手中的匕首轻轻一转已经將断刃笔直的对准了它们。 从野猪巨大尸体背面出现的两道身影缓缓转出,原本注意力全在野猪尸体上的侵蚀者在看到近处的白远之后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 它们低矮下身躯,双手挥舞著利爪向著白远骤然奔袭而来。 白远看向面前迅速接近的两只怪物。 他的右手握住匕首將断刃横举在胸前摆出一个奇异的架势。 断刃隨著他手腕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阵阵轻微的嗡鸣,好似震盪的风铃。 漆黑剑术——十字迴环!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程度,那你们已经是不堪一击。” 手中震颤的断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白远目视身前狂奔而来的两只侵蚀者,脸色淡漠,猛地將断刃横斩而出。 哧! 锋锐的断刃瞬间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圆弧,从左至右,剎那消散。 嗬嗬嗬... 两只侵蚀者双手无力地前伸,似乎想要捂住脖颈上被切开的巨大伤口,但是没有丝毫的效果。 砰砰! 两只侵蚀者的脑袋直接在挣扎间落地。 隨著侵蚀者的倒地,两道黑线不分先后地撞进白远的胸膛。白远甩了下断刃上的黑血,漠然地看著面前倒地的怪物,这简短的战斗与之前他第一次遭遇侵蚀者时的战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三层的漆黑剑术让他更会廝杀了。 解决掉搅局的怪物,他转过身盯著野猪尸体,忽然只觉得这畜生肚子鼓得不正常,像塞了个大西瓜。上前两步用断刃划开野猪褶皱的肚皮,汩汩涌动的黑血源源不断的从肚子里涌出来,最后从血液里滚出半截人的腿骨,还有块锈跡斑斑的铜牌。 铜牌上刻著一行扭曲的小字:“水神祭品”。 白远捏著铜牌,扭头看向镇子深处。 被雾气完全包围的镇子深处似乎有座高一点的建筑轮廓,那建筑上密密麻麻的掛著成堆的红布,在这个角度白远隱隱还能看见些晃动的人影—,或者说是像人的东西。 水神庆典? 他忽然明白,这镇子是荒废了,但是在荒废前准备的某种东西仍旧在默默地运作著。而这些变异畜生,就是他们最后种出来的果子。 那木牌上的“欢迎”,恐怕欢迎的也不是活人,而是祭品。 把铜牌隨手扔在地上,白远抓著断刃,试探著朝著那栋建筑的方向摸去。他把脚步放轻,呼吸压低,气血在体內缓缓运转隨时准备再次席捲全身。 这鬼地方,既然来了,就得彻底摸清楚了再走。 第二十一章 学习 从梦中醒来的白远晃了晃脑袋,双手还有些颤抖。 整个河边镇中淤积的侵蚀者的数量太多了,哪怕只是镇子外围侵蚀者的数量也十分庞大。 白远就算是將漆黑剑术提升到第三层,掌握了杀招架势杀到最后也有些手软,最后只能拼尽全力地向镇外逃窜。 唯一的好事可能就是这次他没有被杀死。 从镇子里回来后的第二天,雷成和与萧秋把所有人赶进了大锻炼室。 他们这个集训班的几十號学员稀稀拉拉站成几排,进来以后就被直接要求摆出三天前学会的山河桩。 雷成和背著手,身形挺拔,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默默注意著每一个学员的动作。而萧秋抱著胸,冷著脸在队列间四处走动,鞋子踩得地上的青砖咔咔作响。 走到第三排,萧秋突然停下脚步,伸手一拽,把个脸色发白的少年拎出队列。 “三天了,气血没半点动静,骨头软得和麵条似的。”她往门口一甩下巴,“武馆不是善堂,这都熬不出来的,直接滚,別浪费武馆的钱。” 那小子第一个被拉出来还想开口爭辩,雷成和已经走到他身侧,一句话没说,一脚踢在他膝弯上。 人直接被踢得向下跪倒,隨后被两个站在场边的外馆弟子架著胳膊拖出去。 第二个被刷掉的是个胖子,山河桩站了没几分钟就喘得像拉风箱,这一次雷成和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手指了指门外门外。 等到刷完了一遍,检查完眾人的进度,雷成和示意外馆弟子把门关上,这一举动让场上剩下的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 萧秋检验完毕后继续在人群里穿行,冷厉的目光像刀子似的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扫过每一个人的桩架。她走到白远身前,忽然停住了。 白远摆著入门时候的桩架姿势,气血沉在臟腑里,流转平缓,看起来和周围刚入门的学员没什么两样。 但萧秋盯著他看了两秒,瞬间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砰。 力道不轻,就像块砖头唰的一下砸下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白远胸腹间流动的气血差点被这一掌拍散,他硬咬著牙,下意识本能地向上反顶硬生生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卸进脚底。 他保持的桩架晃都没晃一下。 “腰塌了。”萧秋冷声道,声音没半点起伏,“要是再向下塌一寸,刚刚这一巴掌的力道就能让你吐血。” 白远没吭声,只是依照对方的提点把桩架往上提了提。 他知道萧秋在试探,白远的山河桩进度比正常学员高,就算是他再小心也会不自觉地漏出了一层熟练的风格出来。 这就惹得对山河桩十分熟悉的萧秋目光一直在他肩背腰胯上打转,像是要看看之前白远不经意间漏出来的熟悉程度到底是不是她的错觉。 雷成和在高台上瞥见这一幕,不紧不慢地出声道:“萧教习,轻一点。你这一下,骨头不硬的学员可经受不住,打坏了学员的身子馆里可要额外出药钱。” 站在原地的萧秋收回手,冷哼一声道:“骨头不硬,打一顿就硬了。连我一掌都接不住的,压根进不去外馆。” 她转身走了,鞋子在白远脚边敲出清脆的响。 雷成和看著萧秋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他和萧秋搭档三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萧秋那一掌,分明是在试这小子的底,气血反衝的劲道凝实,能保证架子不散,肯定已经把山河桩练熟了。 不过他的教学经验丰富,知道要试探学员也不会急於一时,有天赋潜力的学员就像是纸袋里的锥子,稍稍活动一下就会露出尖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雷成和转过身,声音不高,却砸得人耳朵震,“封闭集训。每五天考一次,过不了就滚。武馆不养废物,也没耐心等你们慢慢长。” “你们每次考核的时候都能额外吃上一份基础秘药。” 听著这话,外馆弟子连忙端著托盘进来,上面堆满白远熟悉的油纸包。雷成和抓起一份撕开往油纸包外壳往纸堆里一扔,一根褐色的根茎滴溜溜地滚出来,刺鼻的土腥味直衝鼻子。 “想必你们也都在药房领过了,没错就是,土行根。” 他一脚踹在旁边学员的小腿上,那人摆的桩架时间一长就歪了,变形的动作直接被雷成和一脚硬踹了回去,“別嫌苦,嚼烂了连渣都给我吞下去。这是最基础的秘药,武馆几十年试出来的方子,最適合打熬初入阶段的山河桩。” 那学员齜牙咧嘴地从托盘上拿起一包秘药,打开来吞下去,嘴巴狠狠地咀嚼著,脸皱成一团。 一边说著话他一边让外馆弟子把托盘上的所有秘药都分发下去。 隨后雷成和走到所有人的最前方,双脚错开,膝盖微屈,摆出山河桩起手势。 他的山河桩架势一摆起来,让整个场地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半分。 “桩功入门,气血自生。”雷成和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红,青筋在太阳穴和脖颈处顶起来,像几条细小的蚯蚓在皮下游动,“你们现在比那些没练过的普通人,强上三分。力气更大,跑得更快,也更耐揍,但也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气血猛地向內一收,紧接著轰然炸开。 哗啦啦! 这一下,那层皮肤表面的淡红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皮下一层清晰可见的淡青色脉络,气血奔流的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来,细微却清晰,像条小溪在皮肤底下哗哗地流。 “桩功第一层,凝气血。”雷成和的声音混著点气血流动的细微嗡鸣,“把你们平日里虚浮的气血统统匯聚,拧成一股。气血比入门时粗三倍不止,身体素质再拔三成,胸腹要害能够生出一层坚韧的厚皮。两相叠加,打没入门的,跟打崽一样。” “这个阶段外界也叫外炼。” 他隨手一掌拍在身旁的铁木桩上。 砰的一声闷响,三寸厚的铁木桩身剧烈震颤,表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深达半寸,边缘平整,像是被一柄热刀直接犁进去的。 “接下来,继续瞪大眼睛看我的动作,我只教一遍。”雷成和桩架不变,但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先前外显的燥热感彻底消失,皮肤上泛起一层青黑色,像泡过水的牛皮,“练习的时候切记桩是死的,人是活的。摆出架势的同时要懂得借力,借大地的力,借自己体內骨头的力。” “记住你们当初第一次学习时那位教习说过的话,明白什么才是山河武馆的武道內核!” 一层层波纹从他手臂、胸腹、双腿上震盪开来,凝聚的气血缓缓匯聚,呼啸,仿佛山川河流奔腾不息。但这流淌的血河不再浮於表面,而是往筋骨里钻,往臟腑里沉。 “再往上走就是外炼。” “桩功的第二层,讲究一个沉。”雷成和拍了拍自己的皮肉,“气血从皮表往里头走,改的是里子。练得一身上下皮膜坚韧如革,不再局限於要害。” “筋骨密实如铁,內臟受气血滋养,耐力、恢復力,全都往上拔。你一拳打过来,力道首先就被被皮膜卸掉大半,剩下的震进体內,筋骨臟腑经过锻炼完全不受影响。想要破別人的防,要么用兵器,要么就得你的拳劲得比別人的气血更沉。” 人群里,不知何时萧秋从角落里拎起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棒,没打招呼,抡圆了胳膊猛地一棒抽在雷成和背上。 咔嚓! 木棒直接折断,两截断茬飞出去老远。 雷成和背上只留了一道白印,隨后他头也没抬,伸手轻轻在挨打的地方一抹,那印子转瞬就消失不见。 “看到了?”萧秋把断棒隨手一扔,声音冷得像冰,“第二层的气血,就是把你们的筋骨臟腑当成铁来炼。见过锻打生铁的样子吗?这就和它的原理一样。现在你们这群废物,要是碰到会第二层桩功的人一拳,就像是碰到一把铁锤直接就碎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在白远脸上停了一瞬:“想活命,就得把桩站进骨髓里。別浮在表面上装样子。” 最后,萧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到雷成和身边。 第二十二章 內外三合 她没继续开口教学,径直走到场边一个特製的沙袋前。 那沙袋外皮是一层加厚的牛皮,沉甸甸坠在地上。 站在沙袋前的萧秋没摆架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並指如掌。 隨后她周身的气血骤然一收,连类似於雷成和身上那种沉厚內敛的压迫感都消失了。但她整个人站在那儿,反而给人一种古怪的沉重感,像一块吸饱了水银的海绵,又沉又闷。 掌心微微泛红,她轻飘飘地一掌按在沙袋正面。 没有巨响。沙袋外皮完好,连晃动都轻微,只发出一声闷哑的、像是湿布被攥紧的挤压声。 三秒后。砰! 沙袋背面轰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色的铁砂像血一样喷溅出来,哗啦啦洒了满地。 沙袋的正面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掌印,印记清晰,连最外层的牛皮都没打破。 “第三层。”萧秋收手,淡淡道,“气血如汞,劲力透入骨髓凝练合一。打出去的不是蛮力,是透劲。隔著你的护甲就能够直接震烂里面的身子。”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眾人都被这纯粹的暴力嚇了一跳。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雷成和適时补了一句,语气沉稳:“萧教习这一掌,看著轻,实则重逾千钧。你们现在挨上,外麵皮肉完好,里头臟腑成泥。山河桩练到这一步,才算真正摸到了武道的边。” “我们叫这一层为合炼。” “三层桩功踏入合炼也是踏进內馆弟子的边,想要成为內馆弟子,首先就得把山河桩练到第三层才行。”他慢条斯理地讲解道。 白远站在人群里,盯著那个破洞,双眼微微一紧。他现在才是第一层,气血如溪,奔流有力。因为资料缺失,不知道劲力运转的技巧进度卡死,现在有了雷成以及萧秋的讲解,仿佛一下子就点明了山河桩接下来的奥秘,让他浑身通透。 技能面板悄然浮现在白远的眼前—— 【通过讲解,山河桩进度补充完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漆黑剑术练习到第三层能让他简洁高效地杀死对手,但要是对方身上带著山河桩第二层的沉劲,第三层的透劲,意味著他有可能破不了敌人的防。就算他能够一刀捅进对方心窝,对方一掌也能隔著他的皮肉,震碎他的心臟。 擦著就死,这就有点黑水玄骑的味道了。 看起来他与守门的黑水玄骑之间的鸿沟还在。而且这里面的水比他想的更深。 教导结束后,萧秋转身往场外走,在经过白远身边时,她的脚步不减,只是声音压得极低一句话轻轻的飘了过来:“藏得不错。” 白远注意力都在技能面板上,听到这话头也没抬,桩架纹丝不动。 雷成和站在前边拍了拍手,把所有人从震惊里拽回来:“都愣著干什么?给我继续站桩!今天站不满六个小时,晚饭別吃了。” ... 训练结束后的第二天,按照正常情况,白远得继续和集训的学员一起去大锻炼室站桩,增长熟练度。 这种最基础的桩功,靠的就是一个水磨工夫,只要肯熬,肯下死功夫,总能长进。 谁知道一纸通知从传达室那边递了过来。武馆里面现在缺人,需要集训学员帮著在集训基地里处理点馆里面的杂活。 这理由滴水不漏,现在白远他们这一批学员近两百號人吃穿用度都在武馆里,甚至还免费提供秘药,那真是让他们指哪就得打哪,由不得半点反驳。 雷成和扫了眼名单,把纸往桌上一拍,脸色阴沉著没吭声。萧秋站在旁边,眼神冷硬嘴角扯出一丝讥誚。 俩人心里门清,这是內馆有其他派系的人看这批集训学员里的一些弟子不顺眼,想要直接在集训的时候就来个下马威,显显威风。 但是对方手续正规,章也盖了,一副为武馆分忧的嘴脸,雷成和明知道耽误集训进度,也驳不回。 白远的名字就在上头,大都是平民子弟,分出去的活计个个都不轻鬆。白远和几个学员直接被扔去地下半层的阴乾室。 那地方终年不见光,专门处理城郊拉来的生药材。活计又脏又重。 他们专门被指派去搬带刺的铁骨藤,分拣发霉的腐根。 药材堆积在阴乾室里面散发出一股子腥臭,像死老鼠味。搬运分拣的时候不止要提防著被刺割伤还得憋著点。 过来指派学员的弟子当著人面,把登记册拍得哗哗作响,对挑选出来的人话里带刺:“你们底子薄,多干点体力活,打熬筋骨,对你们的桩功有好处。” “也別有意见,这批名单不是固定的,每周会有轮换。” 至於怎么轮换,按照个什么章程,他那是半点没提。 白远和其他学员陆续在名单上签了字,为了继续学习,这点苦得吃。 阴乾室里瀰漫著药材腥味,墙壁渗水,环境压抑。 其他被派来的集训学员干半天就累得要虚脱,回去得缓一整晚才能够恢復过来。 但白远在梦境世界里的环境比这阴乾室还要恶劣诡异十倍不止,他甚至还有耐心仔细揣摩桩功和剑术,甚至在几天里逐渐在这股子湿寒里摸出了门道。 山河桩的气血本就沉厚,在这地方运转容易气血凝滯。 他把漆黑剑术的呼吸法掺进去,军用剑术讲究冷息沉心,气血凝成一条线。 两边一撞,居然互补了。山河桩的浑厚被呼吸法一捋在湿寒刺激下流转得更细密,像加了油的引擎,跑得更快了。 白远有时候搬完药材,就直接在晾乾室的角落里站桩。 別人累得倒头就睡,他越站越精神。 第四天早上,他搬完最后一筐铁骨藤,顺手从废料堆里捡了点药渣子塞进袖口。 这算是出来干活的隱形福利,免费的药材边角料,能增补进度,也用来堵住干活的学员的嘴,让他们別乱说话。 钱昂从家里那边听到风声,说是被派出去的学员干活辛苦,是从武馆內来的下马威,急得想要去找管事的內馆弟子说情,把白远从名单里捞出来。 白远拦住他,把袖子里藏的一颗磨碎的药渣塞过去给他,平静的道:“抹在自己的关节上能消肿化瘀,促进气血。” 抓著手里的药渣钱昂愣了愣,这才知道他们出去干活也不全是吃瘪,里头还有点门道儿。 白远没多解释。 他大概猜到这是周燁那边的手笔,那个在管理处翘著腿削果子的內馆弟子天生带著一股看不起外人的高高在上的態度,从雷成和和萧秋的反应让白远管中窥豹的看出武馆內许多人世家子都有著这个倾向,甚至形成了派系倾輒。 这次集训里的下马威只不过是让他们找到了机会。 第二十三章 事发 黑石武馆,前院大堂。 黄管事在梨花木主位上施施然地坐著,他看著担架上烂泥似的刘浩,眼底没有半点波动,只有浓浓的嫌恶。 刘浩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鼻樑粉碎,手腕断成麻花,裤襠里还散著股骚味,熏得堂里几个外馆弟子的身子直往后缩,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压著。 “什么狗东西?” 黄管事猛地端起茶盏往下一甩,杯子里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刘浩脸上,水混著血直往下淌 “抬进来摆在这儿,当咱们黑石武馆是医馆?”他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让外面交钱的学员看见,以为咱们黑石武馆专收残废?一个个的是脑子被门夹了?” 在场的弟子没人敢吭声。 黄管事缓了口气,手指敲著扶手,声音好似毒蛇吐信般阴冷:“咱们征地的事现在是卡在山河武馆手里了?” “是...”边上一个外馆弟子支吾著道。 “看清楚穿什么制服没有?”管事眼神一厉。 山河武馆的规矩,东海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外馆穿黑白,內馆著黑红,核心真传纹黑金,从无例外,无人胆敢冒充。这是庞然大物的门面,也是悬在所有想要在东海混饭吃的武馆头上的威慑。 “纯黑...纯黑色的,一点没別的色。”躺在地上宛如死鱼的刘浩勉强撑起半截身子,鼻血糊了满脸,声音艰涩地道:“我绝对没看错。” 黄管事直起身子,盯著刘浩血糊糊的面孔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让人发毛:“纯黑色,那就是集训学员。好,很好。一个还没出笼的崽子,就把我黑石武馆派出去的人打成这副德行。你们这群废物,还真是饭桶?” 他懒得再教训,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地嫌弃道:“来个人去按照武道总署的规格发公函,问问山河武馆什么意思。对方要是硬保,我们就缩头,要是有別的反应...”他顿了顿话头,摇摇头道:“算了。山河武馆独霸东海,咱们这群想要来討食的算个屁?” 黄管事重新坐好,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先去交涉...另外把这个废物给拖下去。从帐上支两百块直接扔给地上这个残废,以后在外面別说自己是是黑石武馆的人。办事办成这样,触了那帮人的霉头,武馆要是真有损失,撕了你们也赔不起。” 刘浩被几名外馆弟子合力拖出去时,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想要出声解释,但是却没人看他一眼。 大堂光洁的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黄管事低头瞅著这条血渍,表情阴翳,不知在转动著什么心思。 没过几天,一封言辞恳切的公函被送到山河武馆集训中心。 集训中心现在掌管外事的武馆管事冯杰当著几个內馆弟子的面把那张公函撕成两半,接著隨手扔进纸篓,像是扔了张厕纸。 “黑石武馆,一个刚到寧中区扎根的外来户,手伸得够长。”冯杰坐在椅子上扭过头,目光落在身前的雷成和与萧秋身上,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带的那批集训学员里,有个叫白远的,在外面把黑石的人废了。这事你们知不知道?”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站在桌子前的雷成和皱了皱眉。他確实在之前的考核里看出白远桩架沉稳,气血沉凝,不像刚入门的菜鸟,但没想到这小子在外面已经动过手,惹了事。 萧秋抱著胳膊,站在后面冷哼一声道:“知道他能打,不知道他这么能打。藏著掖著,看起来是把我们都当瞎子。” “去,把於扬叫来。”冯杰抽出一份档案,拍在桌上,上面是於扬手写的评语。 “你们三个一起再验一次。要是真有货,就把人保下来,让他记著武馆的恩情。顺便...这也是往黑石地盘插旗子的机会。武道总署在上面压著不让咱们垄断,可没说不让咱们吃肉。” 真要是能借著黑石武馆的机会新拿下点地皮,以山河武馆在省內的名头,分分钟就是十万以上的收益,白捡的肉。 现在武道总署在上面盯得紧,山河武馆作为最强的那一批,被盯得也是最紧,过去的许多手段都动用不得。 雷成和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叫人。 萧秋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头在手臂上敲了敲道:“冯管事,那小子藏得深,要不我来逼他。不把他逼到墙角,验不出来真东西。” “轻点。”冯杰瞥了她一眼没反对,“我要的是能用的刀,不是废铁。” 萧秋嘴角扯了扯,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次日,集训区后院的静室里。 於扬、雷成和、萧秋,三人站成一排就像三堵墙堵在房间里。 白远被雷成和叫进来,抬头一眼就看到这三个人站在一块,心里就是一沉。 见到白远走进来,於扬脱了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在灯光下泛著好似铁打的光泽。 他朝白远抬抬下巴没多废话道:“全力过来打我一掌。別藏著掖著,看你表情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听到於扬的话白远心里没犹豫。 他看到这几个人一起找他就知道今天肯定藏不住,现在也没必要再藏。 体內山河桩第一层凝聚的气血骤然运转,他的掌心泛青,脚下一拧,顺势一掌拍在於扬肚子上。 砰。 於扬肚子上的腹肌轻轻一弹,白远只觉右手手掌像是打在了一层厚实的活橡胶上,被反震震得骨头髮麻。 但站在原地的於扬眼神微微一变,感受到除了山河桩自带的沉厚劲道,还有一股阴狠的钻劲顺著白远的手掌刺了进来,像根细针在往肉里扎。 於扬不认识这股劲,但他知道白远的確有著雷成和电话里所说的实力。 “山河桩第一层了。”於扬语气里带著肯定地说道。 他扭头看向雷成和,“气血沉而不散,发力有劲,你们从集训开始到现在一共几天?我听说內馆的人还安排这批集训的平民弟子去杂活?看样子这小子被抓去干活的时候也在偷偷学习,不然不会有这样的进度。” 於扬话里没提那股子阴狠劲力的事,了解到白远的天资后权当给白远卖个善意。 听到於扬的话,雷成和上前半步,手掌虚按在白远肩膀仔细感受了一下气血流转,等確认了以后,他语气温和地说道:“確实是第一层,底子比我想的硬。萧秋,你来看看他的功夫。” 萧秋没等他说完,忽然原地出手。 没打招呼,她身形骤然一闪,掌锋如刀,直接切向白远肋下。 这一掌带著山河桩第二层的沉劲,真要是叫人实打实的挨上一下,肋骨至少断上三根没两个礼拜都下不来床。 见到萧秋瞬间出手,白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沉腰坐胯,单手五指併拢向前横切,用漆黑剑术的斩击架势阻挡。 砰! 一声闷响在静室里炸开。白远整个人被震得横移半步,他体內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他没向后退,双脚摆著架势像钉子钉进了地里。 萧秋站在他身前缓缓收手,声音冷冷的道:“反应是还行。藏了这么久,真不累?偷偷把山河桩站到第一层,去参加第一次考核的时候,叫你摆出架势,你暗暗藏拙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把我们都当猴耍?” 白远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摇了摇头否认。“不敢...” 听到萧秋的话,雷成和適时上前,一巴掌拍在白远背上帮他把体內那股子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打著圆场轻声道:“行了行了,萧教习,差不多得了。这小子经得住你三成功力,骨头够硬,著实是有天赋!” 说完他转头对於扬低声讚许道:“这小子,行。” 站在场边的於扬重新披上外套,听到雷成和的评价之后深深看了白远一眼说道:“你先回去等消息。这两天別乱跑,之后我们会再联繫你。” 白远转身往外走,他背对著三人却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萧秋那道冷厉的目光在时刻观察著他。 第二天晚上,白远被召进集训中心深处的一间静室。 静室里没別人,只在椅子上坐著一个男人。单看面貌白远只感觉到对方保养得十分得体,看不出具体年纪。 男人一身黑金制服剪裁的十分贴身,领口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正是外事管事冯杰。 冯杰施施然的坐在太师椅上,在他的面前摆著两份文书。一份是福利院的土地契复印件,边角磨损,另外一份是黑石武馆近期在寧中区的扩张图,標註了两个清晰的红点。 “你应该不认识我,我姓冯,山河武馆外事总管。” “坐。”身穿黑金制服的冯杰没抬头,用指头敲著桌面,“黑石武馆想吞你们福利院那块地种药,现在我们知道了,山河武馆也想分一杯羹。但我胃口比较大,不想分给黑石武馆吃,反而想通吃。所以找你来就是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做把刀?” 白远站著没动,视线盯著冯杰。 “你为武馆捅黑石一刀。” “贏了,福利院整体搬迁到武馆庇护下,建青砖瓦房,每月有定补,孩子能吃饱,老人能看病。你那个周院长,不用再爬上房顶修漏雨的破瓦棚。” 坐在椅子上的冯杰抬起眼,目光像座山一样压在白远身上,他嘴里温和的语气陡然一转,“输了,你滚出武馆。福利院照样被推平,推土机不会因为少你一个就停下。甚至因为你废了黑石武馆的人,他们会直接把福利院那些孩子送去当杂役,老的直接埋进地基里。” “我不想多废话,只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 白远盯著那两份文书,脑子里闪过周老头布满裂口的双手和小豆子递来的那只破了壳的煮鸡蛋。 “我愿意。”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冯杰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极限 没过几天,钱昂在一次集训后在食堂后门堵住了白远。 左右瞄了两眼,確定没人,钱昂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个瓷瓶。瓶身整个温热,塞子微微掀开一角,一股浓重的药味直衝出来,呛得人眼眶发酸。 “虎骨酒,我老头子藏了几年的好东西。” 钱昂把瓷瓶硬塞进白远手里,“我倒了一点试了试,喝了这个气血能烧起来。你可得来点,不然长期待在阴乾室那种地方是个人都承受不住,你可別说哥们不照顾你。” 握著瓷瓶,白远內心触动。 这东西值钱,钱昂偷拿出来也得担风险。他家虽然有钱,但这种需要长时间熬炼的药酒並不常见。 “记著了。”感受到钱昂的好意,白远默默將瓷瓶小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昂咧嘴一笑,转身跑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白远站在原地,夜风从后门灌进来吹得黑色集训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酒,又抬头看向山河武馆大门的方向。 那块五米高的石碑默然矗立,那股霸道的精气神,一直没变。 …… 另一边,冯杰果然没用多长时间,谈话过后的第五天就又把白远叫了过来,並且提到只给他七天的时间做准备。 “七天后,黑石武馆的人来。你和他们的人打一场,那边说是派出去的人最后死了,所以这一场擂台生死勿论。” 冯杰坐在椅子上,手肘靠著扶手,思量了一下说道:“別说我推你上去送死,这七天我会让雷成和他们三个全力帮你,你自己尽力往上拔一截。贏了,地皮归武馆,你也能跟著混口汤喝。要是输了...” 冯杰嘴里的话没说下去,只是眼神更冷了一点儿。 白远应了声,没继续接话,乾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冯杰没说黑石武馆是怎么同意这场比斗的,但是白远猜了猜,大概是对方觉得自己只是个集训弟子,太弱。 弱到值得一赌。 白远捏了捏拳头,眼底灰色圆环缓缓转动。 只是不知道最后是谁会被撞得头破血流! 比斗定下后的七天时间里,雷成和、萧秋、於扬,三个人轮著来教导他。 雷成和负责来教他山河桩第二层的那股沉坠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在训练室中央摆开架势,让白远双手搭在自己肩上仔细感受气血的流动和劲力的变化。 “你现在的山河桩已经到了第一层,想要往上衝到第二层除了继续熬练筋骨臟腑,就必须得感受这股向下沉坠的劲,把力气往下砸。” 雷成和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全身的肌肉好似流水一般微微震动,“把气血当成水,从皮膜灌进筋骨臟腑。沉下去,就能让脚下生根,佁然不动。” 白远搭著他的肩,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一股沉重的热流正在缓缓移动,像岩浆在岩层里爬行。 等到了萧秋来教导的时候她更狠。 直接一句实战就把白远扔进人堆里让三个第一层圆满的外馆弟子做他的陪练,围著他打。 “可別说我没好好教你。” “第二层的气血沉进了筋骨臟腑里,皮膜坚韧好似皮革。”萧秋站在场边,声音冷硬,“我看了武馆对你的调查,知道你会打,但是现在想要学会第二层你就得习惯挨打,学会挨打。” “黑石武馆外馆弟子学习的黑石绵掌劲力阴毒,专伤內腑,一掌接一掌让人只觉得血里面灌了铅,打著打著和他对掌就直接废了,十分阴狠。可你要是连对方的第一下都扛不住,就更別说第二下了。” 白远在人群里被拳脚招呼,气血一次次被打散,又强行凝聚。 等到了第三天夜里,他背后一片青紫,躺在床上喘著气动弹不得,但是擦了膏药的后背上皮膜確实更紧实了一分,让他对第二层山河桩的理解也更深。 於扬来得最少,但每次都在夜晚。他教的不再是山河桩的架势,而是藏的办法。 是將自己的杀意掩藏,一击毙命的法子! “黑石武馆去几个地方摸过你的底,已经知道你现在的水平大概在山河桩的第一层。”站在沙袋后面的於扬像是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进了阴影里,只有平静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出来。 “冯杰只会让黑石武馆派出外馆弟子来和你打擂台,这意味著面对的最少也是同样了掌握第一层桩功甚至更高的水准的傢伙。” “所以这七天里要是能衝上第二层,你就得拼尽全力去冲,可要是实在遇到了瓶颈,你就得用上之前打我的那股子阴狠劲。”他想起那股子针扎的感受,默默地说道。 “我不懂黑石武馆来的到底是谁,但是我懂修炼黑石棉掌的外馆弟子的武道风格。” “武道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 “黑石棉掌劲力阴狠毒辣,以这样的性格对方一开始一定会多做试探,就算是施展杀招也会与你周旋一番,等寻到你的破绽再狠下杀手。” “我听说那个黑石武馆派出去的傢伙死了...那他为了武馆的面子,一定会想办法在擂台上杀你。” 於扬抬起宽厚的手掌教白远握拳,演示避让的姿势,用姿態的遮掩藏住心底的杀意,“所以你得学会骗,学会藏。一层的桩功进度让你仅用蛮力绝对无法取胜,但要是这股子蛮力里头裹著刀子就能藉机直接杀死对手。记住了想要以弱胜强,你只有一次机会。” 於扬单手扬起,手掌青黑好似沉重的刀锋,骤然挥下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好似真有一把宝刀在劈斩切割。 ... 每个深夜,白远都会尽最大的可能尝试著让自己坠入梦境。 河边镇外围的侵蚀者已经被他清得七七八八。他在废墟间不断游荡,引诱落单的怪物,用断刃割喉,或者直接拧断颈椎。 在不断地杀戮中他能够听到河边镇中心方向有著一股异常的搏动正越来越清晰,但是现在的他没有精力靠近探索,为了確保安全性只敢在外围收割。 两只,三只,四只...黑线一次次钻入胸膛,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在短时间內越攒越多,仿佛堆成了一座小山,偶尔在现实中他仿佛也能听到侵蚀者的嘶吼在耳边响起。 隨著技能面板上的数字缓慢爬升。 起初他试著用一点技能点对山河桩进行升级,但是按钮灰暗完全没动静,他明白了,功法的升级有时需要的远不止一点技能点。 两点甚至更多会是以后的常態。 梦境世界在逼迫他走向更强的同时也要求白远猎杀更多,更强的怪物。 终於等到第六天深夜,他攒够了需要的点数。 【山河桩:第一层】 【技能点:2.1】 白远没有犹豫,意念沉入面板,两点技能点燃烧殆尽。 体內那丝气血在技能点的催化下骤然狂暴,流动的气血瞬息之间从溪流化作小河,最后又化作浪潮猛地往筋骨里钻。皮膜、筋骨、內臟,全被这股热流持续的冲刷,撕裂,重组。 一层更厚实的无形角质从他的胸腹要害开始蔓延,逐渐裹上了白远的全身,让他仿佛穿上了一层无形的皮甲。 他一下子单膝跪倒在单人训练室里,指甲扣进地面的青砖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指印,嘴里吐出的气流灼热滚烫,喉咙里止不住的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面板闪烁,文字重组: 【山河桩:第二层】 紧接著,一行细密的小字浮现:【因第一层熟练掌握,返还技能点0.8】 白远嘴里喘著粗气,盯著那行字。 技能点返还,看样子自身练得越扎实,最后用技能面板提升衝破瓶颈才越划算。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记下了这个关键。 第六天,他照常参加集训,花费时间在阴乾室搬运药材,做杂活,没再多做训练,平静得就好像他不是那个挑起山河武馆与黑石武馆爭端的学员。 终於抵达第二层山河桩的他需要適应这股暴涨的力量,更需要缓衝精神,试著清除杂念,让侵蚀者偶尔出现的嘶吼不至於影响到白远的战斗。 第二十五章 生死勿论(4k) 第七天。 凌晨的天还没大亮。 白远站在宿舍的洗手池前照著镜子,经过这七天的锻炼,原本剪裁合身的集训服穿在身上就显得有些紧了,山河桩进入第二层让他的筋骨变得更宽宽了一分,肌肉虬结微微发力就好似树根一样盘绕在他的手臂上,显露出凶悍的力量。 微微扭了扭脖子,骨骼响动的声音连成一片,桩功二层踏入內炼后白远体內筋骨臟腑之间互相连贯成一个整体,全身的气血隨之而动,仿佛呼吸一般自然。 他的双脚站在地上就给人一种立地生根的错觉,带著一股沉重的劲道。 突然镜子面前白远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双眼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眼眶乌黑迅速向外蔓延出漆黑的粘液,像是突然被无形之力瞬间转变成了侵蚀者。 阵阵熟悉的嘶吼声传入耳边,让人仿佛又置身於梦境之中。 他的身躯骤然紧绷,全身上下一片冰凉,但仅仅只是几秒钟,镜子里他的影像又重新恢復了正常,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压力过重导致的幻觉。 但白远知道,这不是幻觉,是短时间內大量吸收怪物记忆碎片之后的后遗症。 这后遗症现如今只能靠时间缓解,暂时没有高效的解决办法,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眼底的灰色圆环缓慢转动,顏色似乎又深沉了一点。 今天晚上比斗的位置定在了山河武馆的总部里,不在集训中心,白远今天一整天都被允许在寢室里休息,调整身体状態和作息,为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外面钱昂还在他的上铺扭著身子酣睡,嘴里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走出盥洗室的白远从床底下拿出那瓶珍藏的虎骨酒,轻轻扭开瓷瓶,倒了一口在嘴里,一股火热的气流霎时间从喉间向下蔓延,逐渐覆盖他的全身,让白远的躯体暖洋洋的一片,好似泡在了热水里。 这股热流让刚刚看到梦境幻觉的白远內心的紧张感一下子就消散了许多,连精神也微微放鬆。 时间飞速流逝。 很快就到了夜里,跟隨眾人的白远乘坐专车进入山河武馆总部內一座封闭好似铁牢般森冷的独立训练场。 走进场內抬眼看到的就是四面密不透风的铁质围墙,八条横竖交叠的白炽灯悬掛在头顶,把人的影子拉扯得晃晃悠悠,扭曲变形。 训练场內部兴许是许久没通风,空气里飘著一股生铁和消毒水交织的刺鼻气味。 在场內最中心的位置是个巨大的木质擂台,实木铸造,上面还留著没擦乾净的血跡。 这顏色发黑的血痕看样子已经彻底陷入木质结构內部,人踩在擂台的台阶上,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仿佛台阶下一刻就会折断。 冯杰坐在靠近墙角的一张实木椅子上,身后只站著两个心腹高层。雷成和、萧秋、於扬三人已经提前到了他们正站在训练场的另一边。 黑石武馆那边则是来了三个人。 负责处理此事的外馆管事黄岐,脸白无须,眼神阴鷙,在他身后跟著一个叫刘蟒的外馆弟子。身份冯杰亲手检验过了,没问题,最后还有个体型稍小的外馆弟子落在后面,他手里拎著个药箱,亦步亦趋的跟著两人。 白远站在灯光边缘,穿著纯黑色的集训制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比七天前高了半寸,肩背宽了一截,但对比起在场的其他几个人依旧看起来瘦弱。 “规矩很简单。”冯杰没起身,声音从椅子里飘出来,“没有护具,没有兵器,倒地十秒或认输为止,生死勿论。贏了,地皮归我们,你们还需要额外再赔两块地。输了,地皮你们拿走,这事情我们不再过问。” “黄管事,签了吧。” 冯杰努了努嘴让身后的人把一纸合同朝黑石武馆的几人递了过去。 黄岐盯著站在擂台边的白远,手里抓著笔思虑再三最后还是签了字,他下笔的力道很重似乎要將纸背都划破。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耗费代价找了一位绝对能够碾压对手的外馆弟子出战,黄岐抱著绝对的信心。 站在场地边缘的外馆弟子刘蟒活动著手腕,手掌关节晃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身形高大,足有两百斤的身躯好似一座肉山,炽热的灯光从刘蟒头顶向下投射,扭曲的影子扑袭过来像是要將白远整个吞下去。 刘蟒瞥了一眼站在对面远比他瘦弱的白远,咧开嘴露出满嘴被烟燻黄的牙齿讥笑道:“山河武馆没人了?就派个瘦猴来送死?” 听到刘蟒的挑衅,站在场边的雷成和眉眼一挑,萧秋抱胸的手都忍不住动了动,唯独於扬转头看向白远,眼神中流露出信心。 坐镇场內的冯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隨后敲了敲杯缘道: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咱们就开始吧。” 黄岐对著刘蟒点点头,没有號令,两人同时走上场中的擂台上,比斗在无声无息已经开始。 面对瘦弱的白远,早已通过武馆情报知道对方底细的刘蟒没有犹豫,一开始就大踏步直衝向前。 他体重近两百斤,双臂张开宛如熊抱,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够带起一阵恶风。 那双臂粗得跟白远大腿似的,两手张开的时候就像是座山朝白远压了过来,异常凶残迫人。 刘蟒打算先靠著体型和身高优势试试水,要是顺利抓住机会,他凭双手的蛮力就能把白远拦腰压断,根本不需要用出自己擅长的黑石绵掌。 白远面对对方的扑袭一步没退。 面对这种吨位体形的敌人,一旦被对方逼退失了先机,就会被后续的一整套连招打死,压根还不了手! 得抢机会! 双脚一错,山河桩第二层带来的气血轰然下沉。那股子沉坠劲瞬间向脚底灌入,让他整个人像一块铁锭直直的砸进了地里。 刘蟒趁此机会猛地双臂擒抱上去,两只比白远腰粗的手臂死死箍住白远的腰,想要发力猛提,一下之间竟提不动! 他瞳孔骤然一缩,知道不对。 这手里的感觉不像抱了个人,像抱著根铁柱子,压根將其发力顶起。但是现在在擂台上已经来不及让他多想,刘蟒习惯性的双臂收紧,粗壮的手臂肌肉绷紧好似两条巨蟒绞杀猎物,一阵巨力传来让白远腰间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快给我杀了他!”场边黄岐欣喜的叫喊道。 咔咔咔! 借著贴身的机会,白远趁机並指如锥,两手掌根推顶,指尖裹著漆黑剑术的阴毒劲力。 这一下戳在刘蟒腋下,阴狠钻劲透体而入,让刘蟒的两只手臂瞬间发麻,再没办法继续发力。他只能怒吼著鬆开双臂,脚步交叠之间改换黑石绵掌,双掌如同拍浪,连环拍向白远胸腹。 砰!砰! 两掌实打实拍在白远胸腹之间。 第二层山河桩让白远皮膜韧如革,面对掌击直接卸掉了大半力道,但绵掌的阴劲依旧毒蛇般透进来三分瞬间朝著臟腑钻去。白远体內气血翻涌,腹中剧痛,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瞬间涌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刘蟒见两掌没能放倒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知道对方的桩功绝对不止是情报里说的一层这么简单,但隨即他心中泛起一阵久攻不下的狂躁。 狰狞的狂笑从刘蟒嘴边扬起。 “两巴掌拍不死你,再来试试这个!” 黑石棉掌——透骨! 阴损的腐蚀劲道缠绕双掌,让刘蟒掌心乌黑,他再次朝著白远迅速靠近,庞大的身躯像座肉山压来,想以体重將白远的动作完全压制,双手从下往上,再次掏向白远胸腹。 就是现在! 眼见对方使出杀招,白远卖了个破绽,身上气息微松,看似已然力竭。 刘蟒见状果然再次向前两步想要贴身短打,他庞大的身躯盖了过来一下子就遮住了头顶的灯光,手里酝酿的杀招灌注著他满腔的杀意,瞬间就要贴近白远身躯。但只见白远身躯轻轻一拧,右手並掌如刀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掌缘泛起一抹青黑。 冯杰放在桌子上敲击的手指突然顿了顿,眉眼悄悄眯起。 淡淡的嗡鸣在场地中央响起,白远眼底的灰色圆环像是映著流光,正在极速流转。 漆黑剑术——十字迴环! 他身躯迴旋,单手劈斩,这一击轨跡短促,就像一把钝刀突然开了锋。 快速地斩击在刘蟒杀招还没按上来之前就精准的劈砍在他的喉结上。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脆。刘蟒眼球骤然暴突,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一股股血沫从喉咙里咕嚕嚕涌出来。他掌心乌黑尽散,双手向上捂住脖子踉蹌著后退,庞大的身躯撞在擂台边,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试图吸气,但气管已经彻底断了。嘴里的血沫越涌越多,慢慢地从指缝间喷出顺著胸腹往下淌。 最后刘蟒双膝一软,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脸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再不动了。 血从尸体身下缓缓漫开,在木质擂台上积成暗红色的水潭,那片猩红的血泊上清晰地倒映出白远的面孔。 十秒。 没人计数,因为根本不需要。 训练场里忽然死寂一片。 黄岐欣喜的脸色瞬间变化,一下子从铁青转为惨白,最后转为一种病態的潮红。他盯著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块地皮,连同武馆在东海市插旗的机会,隨著那声喉骨碎裂一下子全没了。 冯杰微微一笑站起身,慢步走上场地中央,鞋底碾过地上蔓延的血跡,留下一道暗红的脚印。 “福利院的地皮,现在归山河武馆。”冯杰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情面,“黑石武馆额外割让两块种植田,三天內过户。逾期咱们就武道总署见。” 黄岐铁青著脸色没搭理冯杰的宣判,直接招呼那个已经被嚇呆了的外馆弟子转身走了,连刘蟒的尸体都没功夫收拾。 站在血泊边的冯杰没在意黑石武馆的落荒而逃,他转头看向白远,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满意。 “从今天起,我直接授予你外馆弟子身份。集训考核你照常参加,走个过场。对外,你是考进来的;对內,你是打进来的。別声张。” 说到这里冯杰又补了一句:“另外在外馆的藏书阁里,你可以额外多挑一本秘武,算是我对你的赏赐。” 说完,冯杰转身走回座椅,没再看白远和地上的尸体一眼。 冯杰坐回到椅子上,跟两个心腹低声交代了两句。那两人瞥了白远一眼,目光里带著审视,没多说什么。 白远站在原地,双眼微微眯起,像是被炽热的灯光刺到了眼睛,刘蟒仍带著余温的血还黏在他的手掌上。 雷成和与萧秋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於扬站在阴影里,看著白远最终取胜,欣喜的点了点头。 发掘白远,最后擂台胜出,这对他们三人都有好处。凭藉这一次暗擂,交好了管事冯杰,他们在內馆每月的秘药份额肯定会上浮一大截,说不定还有挑选秘法、武器的机会。 散场后,训练场的铁门缓缓关闭,地上的血跡会被杂役清理乾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於扬在走廊尽头截住白远,扔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是他自己过去保存的《山河外馆弟子守则》。册子的纸张发黄,看起来已经被他翻过不知道多少次。 “暗擂的事,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冯杰拿了地皮也不愿意声张,这事传不出去。”於扬靠在白远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但黑石武馆明面上给了地,暗地里肯定记著这个仇。三块地皮的损失够他们这种武馆肉疼好几年。他们或许不会再明著来和你打擂,但肯定会在外面找机会下黑手,到时候直接在你出任务的时候打死你,武馆也没地方寻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远平静的脸上斟酌著说道:“等你这样的寒门弟子进了外馆,周燁那帮世家子弟不敢明著动你,但会给你们塞脏活累活。后山夜巡、押送废药、处理纠纷...这些活又苦又险又累,还耽误练功。不接,武馆不允许,会直接清退你,但是你接多了,功夫没时间练不说还会被他们刁难。” 白远低头翻著手上的册子没说话。 “馆里分派系。”於扬直起身,影子把白远罩住,“有人看不起寒门出身的,觉得我们都是野狗只配给他们咬人。你一个人肯定扛不住。雷成和跟萧秋那边,现在也算是和我一路,你若是有心思,可以考虑加入我们。” 这是於扬第一次明確表態站队,把白远划进自己人的边缘行列。 但儘管他看好白远,外馆的层次还是太低,他只能替寒门派系这边招揽。 白远合上册子,塞进口袋,抬头看了於扬一眼道:“行。” 他就是於扬通过社团集训塞进武馆的除了出身之外,可以说天然就和世家派系隔著条鸿沟。 而周燁的做派他也不喜欢。 於扬咧咧嘴笑了笑,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不远处一直等著两人结束交谈的雷成和跟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萧秋也难得给他露了个笑脸。 快步走出封闭的铁牢训练房,白远站在黑夜里,看著远处武馆总部还没熄灭的灯火,听著前院演武区传来的轻微呼喝声,陷入了思索。 从外馆就开始的派系倾轧。 “看来哪怕是抓住了绳子向上够了够,进入外馆以后的日子也没我之前想像的那么轻鬆。”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 不过还好,现在的他已经有了点儿爭斗的资本。 第二十六章 终入1 一个月后,集训大考如期举行。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灰白色的天幕里渗出来,浸湿了地面,白远抬起头看著窗外凌乱落下的雨滴,远处的景色迷濛一片。 钱昂正在力量测试前排队,眼见自己距离测试越来越近他的掌心时不时地在衣角擦拭一下。 坐在椅子上等待的白远把墨绿色运动服叠成方块搭在椅背上,起身抻了抻筋骨,颈椎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 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这么多人看著,该有的程序一个也不能少。 “下一位,白远。” 听到测试人员用刻板的声音喊他名字,白远走过去,注意到眼前这负责测试的人员似乎看起来也有点紧张,手抓著笔,抓的很紧。 在他的身后,还有著数十个学员等待著考核。 今天,就是验证这批集训学员是否能够进入山河武馆外馆的日子。 “三次力量测试,三次速度测试,还有一次山河桩的桩功检测,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只要能够让绿色光芒亮起就算合格,力量和速度测试標准都是如此,开始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拿著一叠检测报告的测试人员对著白远讲清楚了测试的流程和顺序之后就示意他可以开始测试了。 白远站到橡胶板前,没摆架势。山河桩的气血缓缓涌动,隨后向著右拳匯聚。 虽然只是调动了符合一层级別的气血,但经脉经过內炼扩宽后,他气血涌动的速度远超外炼阶段的修炼者。 白远一拳打出橡胶板凹陷回弹,绿光瞬间填满感应区,亮得刺眼,却刚好卡在优秀的边界。 雷成和和萧秋两人站在测试场地的边缘,正默默注视著这批他们带进来的学员。 此时在其他几个测试区域,同样有几个人在与白远进行相同的测试。 “你觉得咱们这一批能够进入外馆的有几个?”萧秋依靠著墙壁,有些无趣地道。 “於扬带过来的那批学员里最起码有四五个,白远你也知道,其他区域的集训学员不是咱们负责的我了解的不多。” 雷成和扫了一眼正在测试的学员,朝白远那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后对萧秋道: “当然,对咱们这种教习来说肯定是通过的越多越好。” 测试区域里,测试人员笔尖顿了顿,在报告上画了个星號,悄悄抬眼看他。 站在原地回气的白远不动声色,任由他看。 “接下来是桩功进度测试。” 白远站定,气血循环一周,架势控制得精准,像一把尺子量过一样控制在外炼的层次。 合格线之上。 测试人员没看出破绽,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银白色徽章扔在桌上。 “山河桩一层证明。凭这个,进入外馆的第一年每月多领一份基础秘药。收好,丟了不补。” 白远捏起徽章,看著徽章背面“山河”二字的刻痕,手指摸著上面的金属感觉凉意渗入皮肤。 他转身朝著外面走去,余光瞥见那测试人员低头在报告背面写了几个小字。 没有选择离开,依靠在场地边缘,白远继续看其他学员测试。 没一会儿,钱昂通过后几乎是跳著过来的。 “怎么样,你也过了?” 钱昂见到白远朝自己走来,连忙上前几步小声问道,这里距离测试的区域不是很远,禁止大声喧譁。 “嗯,他还给了我这个。” 白远將手中的银色徽章一亮,展示在了钱昂的面前。 之前还在测试区域没有来得及细看,现在仔细打量这枚徽章才发现徽章的做工尤其精致,上面精细地雕刻了一片被川流环绕的群山峻岭。 在徽章的背面用楷书勾勒著气势磅礴的山河二字。 银白色徽章表面泛著冷光。钱昂接过去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又掏出自己那枚对比,嘟囔著比自己的亮。 “厉害啊。”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同样规格的徽章。 “听说进入馆里额外领的秘药比咱们平时吃的土行根效果更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钱昂將银白色徽章还给白远,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手中的徽章放进口袋里收好。 “除此以外说是还有金色的徽章,那就需要把山河桩修炼到第二层了,我听说其他集训区域的学员里有几个这样的人,进入馆里之后的奖励更好。” 钱昂说起这个眼中抑制不住的闪过艷羡的神色,“我还听几个傢伙说在咱们上一届的学员里面甚至出现了体质特异的人,他掌握山河桩第一层之后在用力爆发时全身会浮现出鳞片般的纹路。” 他用手挥舞比出一个敲打的动作,“当时有学员用棍棒测试过,测试的实心木棍砸在他身上直接就折断了,而那个学员毫髮无损。” “这就已经相当於山河桩第二层的效果了。据说这种体质甚至还有其他神异,可惜我没亲眼见过。” “咱们是没有这种特殊体质,不过山河武馆在给咱们集训时候教授的桩功是最普遍的,也是適应性最广的架势。” 钱昂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道: “进入外馆之后有学习新秘传的机会,如果能够挑选到和我相性更匹配的秘传武道,说不定我也是个武道天才。” 站在一旁的白远听著兴奋的钱昂滔滔不绝地说著,自身也陷入了沉思,他捏著手中的银白色徽章好一会,才把它揣进口袋。 於扬和冯杰的警告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黑石武馆的黄岐因为擂台的事丟了三块地,明面上不敢报復山河武馆的弟子,但是在背地里只会像毒蛇一样盯著他,等他哪天落单、疏忽,再派人出来报復。 为此他不能直接暴露二层的桩功,得耐心潜伏,就像猎人捕猎一样,得先让让黑石武馆的报復入套才行。 场馆里人声鼎沸,剩余的几十位集训学员拼命表现。 等到实战测试开始。 他们两人依据编號赶到实战区,这里比起测试区更是人声嘈杂。 可是最后的实战比白远想像的更加简单。 白远的对手是个桩功刚刚进入第一层的瘦高个,被他三招放倒,最后一掌切在对方的颈侧,力道刚好让人晕了过去。 啪的一声,白远的对手倒地不起,他获得胜利。 实战结束,钱昂第十一名,白远排在他后面。 第二十七章 终入2 眾多学员被驱赶进大型锻炼室等待最终的结果。 几个小时后,名单公布。 一张刚刚书写的名单贴在锻炼室最前面的墙壁上,能看到上面的墨跡都还没完全乾透。 白远站在人群外围,视线一扫名单上的名字,很快就在末尾那里找到了自己,钱昂和自己都赫然在列。 他的目光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隨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终於,现在他算是山河武馆內正式的一员,儘管只是最低级的外馆弟子。 名单的周围围拢著其他学员。 “我中了!我中了!” 有个学员憋不住似的轻笑了一声,隨后那笑声立刻消失不见,被压抑了下去。 人群中一个和白远同一批次的学员看著名单拳头捏得发白,嘴唇都咬出血来,最后愣是一声没吭。 更远处有人不死心地盯著名单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名字,黯然转身离开。 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心如死灰。 看到白远的名字在名单上,少数几个集训学员议论纷纷,有人不服的低声抱怨,也有人觉得理所当然,毕竟白远平日里的刻苦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没人知道暗擂的事,最多只当是白远刻苦两个月,侥倖过关。 考核结束第二天一早,下过小雨,城郊青藤福利院。 周老头一大早就蹲在院门口抽著旱菸,破旧的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当他看到三辆黑色轿车碾著泥水从林子里钻出来开进巷子时,周老头手一抖,烟杆瞬间掉在地上。 他以为是黑石武馆找人来算帐了,周老头一下子膝盖发软,差点栽进泥里,脑子里闪过白远打残刘浩的一幕,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 “完了...”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回头高喊道:“孩子们快去后院藏好!快!” 院里顿时炸了锅,小豆子嚇得哇哇哭,其他孩子缩在墙角发抖。 福利院附近街坊邻居朝著这里探头探脑,远远看著,没人敢靠近。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 最先出来的確是一个周老头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白远当先一步踏下来,身上穿著山河武馆外馆配发的黑白色制服,领口別著那枚银白色徽章。 他手里捏著一卷文书,抬头看见周老头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眉头微皱,两步走过去,一把扶住周老头髮软的胳膊,把文书硬塞进他手里。 “院长,看清楚了,这是山河武馆的章。” 看著白远的脸,周老头手抖得几乎捏不住纸,浑浊的眼睛瞪大了,反覆看那枚鲜红的印章。 不是黑石武馆。 是山河武馆?! 事情解决了,但他没想到这么突然,也这么快! 白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清晨的薄雾,他微微一笑道: “山河武馆说了,福利院往边上搬一搬,有专门新建的青砖瓦房,带院子,每月固定补助,伙食全包。条件只有一个,每年给武馆推荐有武道资质的孩子。” 他顿了顿,看著周老头充满呆滯的面孔脸上带起一丝轻笑,补了一句:“这是馆里上面的意思。以后,山河武馆罩著你们。” “馆...馆里?” 周老头嘴角哆嗦,眼泪混著几滴雨水往下淌。 他不懂那些大人物的算计,他只知道,这块地是白远借著山河武馆从黑石嘴里硬生生撕下来的,是白远来护著他们这群没根没底的人。 街坊堆里传来抽气声。 “那不是老周捡来的那个小子吗?” “这是白远?怎么穿成这样了...” “是武馆的人!他成武馆正式弟子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巷子口挤满了脑袋东张西望的交谈著。 白远站在三辆黑色轿车前,黑白两色的制服笔挺,徽章在阴雨天里泛著冷硬的银光。 几个月前,他还是这条巷子里谁都能踢一脚的野小子,福利院的地也被黑石武馆强征,没人敢反抗。 现在他身后停著山河武馆的车,手里握著改变福利院命运的文件。 这种落差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曾经轻视他的人脸上。 小豆子从后院一下子衝出来,扑到白远腿边,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裤腿,指甲隔著布料刻在肉上。 白远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豆子的手隔著衣服抱住他的手臂,小手冰凉却不再颤抖。 “以后小豆子和大家就有大院子住,有饱饭吃了。” 他的声音平稳,却像锤子一样砸进每个人耳朵里,“没人敢来欺负你们。” 周老头忍不住低头哽咽了一下,终於哭出声,老泪纵横,佝僂著背脚下一软差点跪下来,被白远单手托住胳膊肘,硬生生架起来。 “远娃子....远娃子啊...”周老头最后还是没憋住泣不成声。 他站在屋檐下,手里头紧紧捏著那纸文书。 周老头的手掌反覆摩挲著文书边角,直到这纸起了毛边也依依不捨放不下手。隨后他才郑重其事地把这文书对摺,再对摺,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塞完后,周老头的腰杆比往常更挺直了一寸。 山河武馆的轿车边上三个从院子里溜出来的孩子正围著车后备箱里的腊肉和粮食转圈。 腊肉表面渗出金灿灿的猪油,散发出勾人的香味。 其中一个男孩手背在身后,手指扣著衣角眼巴巴的望著。 最小的那个拽著他的手掌,仰著头向车厢里张望,喉结上下滚动。 白远抱著小豆子站在院门口,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站在车子边年纪最大的男孩子听到笑声忽然转过头看向人群最中间的白远,眼底满是感激和喜悦。 白远目光越过三个小孩子扫向院门口那群街坊。 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艷羡,有敬畏,还有几个当年欺负过福利院里孩子的傢伙,此刻正缩在人群最后,脸色发白的想要偷偷溜走。 白远没说什么。 他只是抱著小豆子转身,让周老头跟著上车去看新院子。 三辆黑色轿车在一片低声的议论当中缓缓驶出巷子。 车队走远后,巷尾的阴影里才探出一个脑袋,是个穿灰衣服的男人,远远朝著车队望了一眼,低头在掌心写了几个字,隨后迅速转身钻进另一条胡同。 白远坐在车里,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摸了摸袖口白色的修边。 冯杰言出必行,答应的事一件没落下。现在福利院在山河武馆的边上立著,不管是黑石武馆还是谁都不会再敢找麻烦。 只要他还立在武馆里,还能前进,福利院就能一直平安富足下去。 他清楚刚刚人群里肯定有黑石武馆过来打听消息的探子,但是没关係,他的进步速度只会比黑石武馆想得更快。 白远倚靠在靠椅上,微微闭上眼睛。 第二十八章 仪式1 山河武馆总馆。 眼前的面板浮现,白远微微一扫。 白远—— 【漆黑剑术:第三层】 【山河桩:第二层】 技能点:1.2 ... 一天前在河边镇附近乾涸的水域边上,那头食人野猪的獠牙离他喉咙就半尺。 滴落的涎水啪嘰甩在泥里,砸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浓郁的恶臭。 白远把手掌插进遍布鬃毛的腐肉里,將血肉筋骨噗嗤一下折断,徒手拗断了野猪的颈骨,那湿滑的手感似乎现在还留在自己的手心里。 技能点上的数字才从0.9蹦到1.2。 他站在新晋弟子的队列里,脑子里回忆著昨天晚上的廝杀,血腥味仿佛还縈绕在鼻间。 礼堂灯火通明,四面八方的白炽灯管发出高频嗡鸣,热量从头顶浇下来,把四十人的影子钉死在地板上。 空气里飘过一阵新浆洗过的制服上的肥皂味,混著前排学员紧张之下冒出的汗味,逐渐发酵成一股闷热的味道。 这生动、活泼的味道冲淡了白远身上一直縈绕著的淡淡寒意,让他从梦境世界的回忆里回过了神。 这一批近两百人的集训,最后通过率在百分之二十左右,筛掉了其中绝大部分人,选出四十个学员进入外馆。 人群里最前排几道穿著黑红道服的身影脊背笔直,眼观鼻鼻观心,神情肃穆。道服上的红纹在强光下泛著沉鬱的血色,刺眼的让人艷羡。 再往上,最中央那把椅子上。一个人影穿著一身黑金制服,袖口山河纹的针脚细密,道道金线在灯光下泛著璀璨的金光。 中年男人放下白瓷茶杯,杯底磕在木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扫了眼台下整齐的队列,看了眼时间后,侧头对身边人点了点下巴。 眼尖的礼仪人员立即从边上走到礼堂中央大声道: “入馆仪式正式开始!” 礼仪的喊声炸开。十几个穿白色道服的少女端著木盘走到台前,木盘边缘有长期使用磨出的毛边,盘上整齐码著一堆玉牌。 玉色在灯光下下泛著青绿色,好看的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次馆主都要我多说两句。”中年男人理了理黑金道服的襟口面朝眾人,没起身,声音四平八稳的说道:“但外馆弟子,只是山河武馆承认你们的第一步。” 他的目光压下来,像是有著实质的压迫,逐个碾过眾人头顶。 白远感觉到那目光掠过自己时带起的威压,让他的头皮微微发紧,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仿佛遇到了顶级的捕食者。 这是远超他这个层次的武道强者。 但他没低头。 “多说无益。获得秘传武道,才是你们在武道之路上真正迈出的一步。” 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学员,中年男子继续道: “希望各位能够继续努力,奋起,希望能够在內馆弟子,甚至真传弟子的仪式上看到诸位!” 外馆,內馆,核心真传,三层台阶。 白远默数。 他现在踩在最低那层。 他的话音落下,礼仪人员就示意最前排的学员按照顺序逐个走上前去领取木盘上摆放的身份牌。 白远跟著人流移动,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他走到台前,接过木盘上的玉牌。指尖触到玉面,一股凉意就顺著手指头往肌肤里钻,牌上刻著“山河外馆”四个大字,背面的编號入木三分。 拿上这东西,全国山河分馆任行,隨便出去工作都能够身价翻倍。 这就是大武馆的底气和实力,让人趋之若鶩! 白远將玉牌拿起系在腰间。 他没急著退下。他的余光扫过左前方,冯杰正坐在那排管事里头,手里捏著一张名单,他手指头似乎在某一行上停顿了半秒。 白远看见那行字上头印著自己的名字。 冯杰没抬头看他,只是把脸绷著,將名单又向后翻了一页,纸页割过空气,发出唰的一声。 “这一批有好苗子吗?”旁边有管事低声询问。 “几个山河桩第二层...特殊体质的一个没有。” “之前那个特殊体质的让纪兴朝签走了?华京省那边...” 声音在空气中衰减,后半截被灯光的嗡鸣声吞掉再听不真切。 站在不远处的白远只看到那几个管事嘴唇开合,表情在灯光下纹丝不动,活像几尊贴了肉的泥像。冯杰边上有个戴银框眼镜的管事,讲了几句话之后提著笔在名单某处画了个圈。 外馆弟子的仪式散得很快。 管事们迅速起身离场,黑金制服的衣角带起风。 后排有个家属举起手机想拍照,最边上那名管事扭过脸,眼神扫过去。那家属的动作一下子就僵在半空,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在管事们离开后,原本在场观摩的达官显贵们立刻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蚂蟥,朝著他们离开的方向黏了上去。 坐在前面观礼的內馆弟子隨后退场,一袭黑红制服接连消失在侧门,留下满室空旷。 新晋外馆弟子还在原地站著没动。 人群黑压压的站了一片,队列也没收,只有极细的交谈声在底下飘著。 一个穿黑底红纹制服的內馆弟子从侧门慢慢走出来,踏著清晰的脚步,让低声討论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仪式结束之后,拿到身份牌,武馆的藏阅室就已经对你们开放,你们可凭藉身份牌去挑选一门秘传武道与山河桩配合修炼。” 他站在台前缓缓地开口讲解道: “秘传武道大体分五大类。练、杀、养、观、秘。练法是根,杀法是技,养法续命,观想修神,秘术是底牌。” “山河桩就是最基础,最普適性的练法,为你的武道筑下带上山河武馆烙印的根基。” “每个月月初的第一天和中旬都会有一名內馆弟子在学武大楼的外馆区域进行授课,这是免费的。想要了解相关的武道知识都可以去学习。” “针对不同秘传武道的单独课程都需要缴纳费用,这费用使用的就是你们身份牌內的积分。” “外馆弟子第一年能够获得三点积分。”他伸出三根手指解释道: “你也可以用钱充值兑换积分,武馆內直接兑换是五千元一点,但这肯定是贵了,而且积分不能够兑换成钱。” “做武馆內的任务也可以获得积分,除了自选任务之外,记住,外馆弟子每周都会有强制要完成的外务指派下来,不管奖励多寡,这是必须要完成的。” 这名內馆弟子的手指向眾人腰间的玉牌大声道: “在山河武馆內部,积分就是一切,秘术,武道,秘药,內馆弟子的指导名额,单独授课。” “——只要你有积分,都可以一一兑换。” 台下有个弟子往前蹭了半步,嘴唇刚张开,像是想问什么。负责讲解的內馆弟子一双冷厉的眼睛立马横过去,那弟子一下子缩回队列,没敢发出声音。 “具体的內容会在之后发给你们一本册子,仔细去看,明白武馆內的规则才能真正的出人头地。” “依据任务赚取积分的方法也都在上面,切记,积分就是你们的根本。” “好了,现在解散。” 这名內馆弟子在话音落下后挥了挥手,示意边上的礼仪人员將这批外馆弟子领回宿舍。 这种仪式之后的简单教学任务,在武馆內也是有积分可拿,一次一点积分。 说两句大家都知道的话,几分钟就能轻轻鬆鬆白捡一分。 这名心满意足的內馆弟子迅速离场抢先离开,他还要抓紧时间去做其他任务。 第二十九章 仪式2 几名礼仪人员依据內馆弟子的安排在前面引路,身姿曼妙,一身淡色的旗袍勾勒出绝佳的身材比例,黑色的鞋跟咔噠咔噠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让跟在她们身后的几个少年忍不住都直了眼睛。 白远在最后头,身边是钱昂。 两人都穿著外馆弟子的黑白制服,制服十分的合身,更衬得两人姿態挺拔。 钱昂的目光朝著两边张望了一下,扯了扯白远的衣袖往下面一指。 殿外台阶底下,正站了灰扑扑的一片人。 大概二十来个,基本都是集训最后的考核没通过的学员。 现在他们没再穿著纯黑色的集训制服了,反而套上了一身灰白色的粗布短打,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十分窘迫。 这群人的最前头,一个穿黑白制服的外馆弟子正在高声训话,指导这群新晋的杂役。 “...杂役就是杂役。武馆不养吃乾饭的。每天凌晨四点你们就得起来收拾垃圾,清洗厕所,干完活才许练武,锻炼,而且只准待在武馆给你们安排的位置,不准去任何未经允许的区域。谁要是偷懒,违规,被巡查的弟子发现,就直接给我捲铺盖滚蛋。” 他脸拉得老长,眉心拧成一团疙瘩,模样看起来十分的不耐。 几个领头的礼仪人员没在意这群人,带著身后的外馆弟子走下台阶。 那外馆弟子察觉到有人靠近,嘴里的话头猛地一断。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新晋外馆弟子的队伍,脸上忽然浮现出一副温和的表情。 “原来是你们过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外馆弟子微微一笑就抢先对著最前面的礼仪人员们开口打招呼。 等礼仪人员们嫣然娇笑著和他点了点头说笑几句,他才將目光对著这群外馆弟子一扫而过,往边上让了一步。 这一步不明显,但人群里有人瞅见了。 白远视线往下简单扫了眼。 在第三排边上,看见个熟悉的高个子。 当时集训的时候这大高个腰上掛著枚玉坠,胸口佩戴著外围结业的凭证,看白远就像是看垃圾桶里的垃圾,最后还挨了顿揍。 现在他套著一身灰白色的杂役服,手里拎著个旧木桶,小一號的杂役服掛在身上明显有点发紧,让他时不时难受地扭扭身子。 高个子似乎也看见了这群新晋弟子里的熟面孔,见状他的双眼猛地往下一耷拉,將整个人完全蜷缩起来藏进了人群里,一点不敢再抬头。 他忍不住將脚边的木桶往身侧踢了踢,藏得更深一点。 白远脚步没停径直跟著人群经过这群杂役弟子,视线没再往那边看。 这是他们进入武馆最后的机会,通过成为杂役继续在武馆学习、接触和锻炼山河桩,苦熬下去以待出头之日。 后头那名外馆弟子的训话声又响起来,听起来比之前的態度更加暴躁。 “看什么看?都给我低著头!你们现在连看他们背影的资格都没有,你们首先想著的得是怎么全心全意为武馆服务!” 这群杂役弟子在外馆弟子的教育下像是缩了的鵪鶉,没人再敢抬头张望。 ... 白远跟著礼仪人员走到西区二楼尽头。 宿舍是双人间,墙皮剥落,露出里头青灰色的砖。 两张铁架床,桌腿垫著皱巴巴的报纸,报纸上是三个月前的旧通告。室友是其他集训队伍的,姓陈,第一层桩功,白天在院子里站桩,晚上打鼾像台破风箱,节奏均匀。 白远坐在床上,身子底下的床垫弹簧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馆弟子除了每年固定获得的积分外,每月还有三百元基础补贴。 白远把这个月的钱塞进枕头底下,手指摸了摸布料的粗糙纹理。 现在进了外馆,基础秘药不再免费获取,得拿积分去换,0.1一份最基础的土行根。 外馆的规矩也更严格,每周必须完成武馆指派任务,缺席扣积分,累计三次逐出外馆,一个月有一次两天的假期,不限制外出。 他把身份牌放在枕边,盯著灰白起皮的天花板。 楼下隱约传来脚步声,其他新晋的外馆弟子还有没平静下来在走廊里走动的。 第二天傍晚,钱昂在总馆正式食堂的门口站著等他。 这间食堂比集训时候那间大了三倍,专门分出来的药膳窗口飘出的热气裹著浓重的当归和黄芪味,混著肉香,在玻璃后面凝成白雾。 钱昂排了十分钟队,花了0.5积分,端出两盘菜。 酱色的肉块堆在糙米饭上,汤汁泛著油亮的琥珀光,旁边臥著两颗卤得发黑的蛋。肉块纤维粗大,燉得很烂,边缘的筋膜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状態。 “好东西,经年的药材,还有咱们平时吃不到的凶兽肉。” 钱昂把盘子往白远面前一推,低声道:“我家这段时间从外面听到风声,有一家叫做黑石武馆的外来户最近在查你。连你小时候在福利院的事都要翻出来问。” 白远抓起筷子扒了口饭。 米饭有点夹生,菜里的药味压过了肉味,在舌头上留下苦涩的味道。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后不紧不慢地道:“那你离我远点,省得惹上麻烦。” “滚蛋。”钱昂骂了句脏话,筷子尖戳起一块肉,精准地拍进白远碗里,油星溅在白远的筷子上,“吃你的吧,我怕个鸟。” 白远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带著他没见过的纹路。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扒饭。食堂里的嘈杂声浪涌过。 隔壁桌两个外馆弟子压著嗓子议论,声音低沉又模糊:“上个月那个愣头青...没完成任务...扣了积分...现在还在任务处那里跪著求情呢...” 钱昂的筷子在盘沿敲了敲,压低声音:“我听说查你的那个叫黄岐,是黑石武馆负责东海这边事务的管事。你当心著点,別著了道。” 白远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嚼碎,脑子里转了一圈。 黄岐...那张苍白,阴翳的脸,他当然记得。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说。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透。室友还是不在,桌上压著张纸条,字跡歪扭,像狗爬的:“演武场加练去了,门別锁。” 纸是从报纸上撕下来的。 白远坐在床边,低头摩挲了一下代表著自己身份的玉牌,回想著今天一天的经歷。 隨后他向后一倒,坠入黑暗。 第三十章 探索(4k) 白远再次来到河边镇。 越靠近镇子边的雾气顏色越浓,像是是一团灰色的纱蒙在天穹上,潮湿的水汽里带著血的味道,黏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 街道边上的河沟里全是漆黑的泥沼,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这气泡从深处浮上来,散出腐败的臭味。走过屋舍之间,依稀能看见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砖石底下藏著种漆黑的虫子,人影一近就簌簌逃散。 残破的房屋上还掛著几面旌旗,早就看不出原色,黑红交杂,糊成了一片。 旗面上原本绣著河神巡江的图腾,现在只剩半张鱼脸,其余地方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变得坑坑洼洼。 这是为了河神举办的祭典? 走在通向河边镇的道路上,白远却一点儿没看出来。 更远处的河床裸露乾枯,龟裂的泥底嵌著密密麻麻的尸骨,骨刺朝天。 现在河边镇的河水都乾涸了,但是祭典却还在运作,到底祭祀的是什么东西? 从街道另一边走来的白远注视著眼前破败的景象,没去想太久这个问题。 在梦境这鬼地方,思考没有用,杀死怪物才最有用。 最近这段时间,他把河边镇周边走了个遍。 只见到一头异化的野猪,剩下的就只有眼眶乌黑的侵蚀者。 像是一场灾难瞬间席捲了整个区域,感染侵蚀了所有人。 没有原因,没有过程,一切都消失在了雾气当中,最后只留下一片废墟和游荡的怪物。 哪怕是击杀怪物后吸收的记忆碎片里的场景也十分模糊,就像是整片区域的歷史,信息全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般。 砰。 一只躲藏在街角的活尸踉蹌著从门內扑出,白远瞬间侧身避让,手中断刃横拉切斩。 刃口切入颈骨,顿了一下迅速下压,活尸狰狞的头颅猛地飞起撞在门框上,最后弹进泥沼。 无头尸身往前的冲势不减,继续踉蹌著跑了三步才跪倒下去。 白远甩了甩刃上的黑浆,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穹像一幅被火燎过的油画,灰暗、昏沉、死寂。 看得久了,仿佛能见到无数色彩绞在一起,那情景最后只会让人觉得眼眶发酸,有种那些顏色会顺著视线爬进脑子里的错觉。 远处一阵幽幽的灯光照耀过来,是镇中心的方向。 现在镇口残余的侵蚀者数量已经不多。 白远提著断刃,见到扑袭出来的就以漆黑剑术逐一点杀。 断刃在掌中震颤,发出蜂群振翅般的嗡鸣。锋刃时不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圆弧,斩落侵蚀者的头颅,汩汩的黑血猛地喷在墙面上,將墙体腐蚀的滋滋作响。 隨著他杀完镇口最后游荡的三只侵蚀者。 白远越是追逐杀戮这些侵蚀者越是开始发现这些匯聚在河边镇的怪物们的行为模式有种怪异的规律。 它们並非简单的游荡,反而像是有著自己的目的。 白远蹲在断墙后,看著一只从镇中心缓缓走出的侵蚀者將一具栽倒在地上的尸体拖过街道。 它抓住尸体的脚踝,一边走,一边发出含混的咕嚕声。尸体背部在地面摩擦,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拖痕蜿蜒。 而残留在地上那一道道还能看清楚方向的拖痕全部指向镇中心广场的方向。 就像是河中心的漩涡,吸引了一切的物体朝著中央位置靠近。 他看著地上异常清晰的痕跡,默默放轻脚步第一次决心潜伏尾隨这侵蚀者进入镇中心查看。 大概走出去八十步,绕过几栋残留的建筑物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露出一个椭圆形的中心广场。 那广场四周遍布著数十具匍匐在地,低垂脑袋跪倒的焦黑尸体,尸体怪异的呈现出一种同心圆般的模样,纷纷面朝著最中心的位置环绕跪拜。 最中心原本似乎搭建了一座硕大的庆典祭台,但是现在已经彻底垮塌,只留下依稀的残骸。 他站在高处遥遥地看向广场中央原本搭建祭台的位置,那里现如今已经完全塌陷,甚至彻底向下凹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种异常的塌陷连带著整片广场都逐渐有向下陷进去的趋势。 站在广场的最外围,白远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坑洞向下凹陷的位置积满了密密麻麻的尸骸,匯聚成一洼黑红色泽的池水。 池面上浮著些残肢碎肉,像烂木头一样的漂著。 那黑红色的池水远看像是流水一般泛起波纹,可是定睛一看只觉得粘稠得扯丝,偶尔在池面上鼓起一个泡砰的一下炸开,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飘过来。 不像是腐臭,反而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在坑洞的最深处偶尔传来一阵咚咚的闷响,像是一面鼓被骤然敲动。 他远远的靠在广场边缘,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臟都跟著那咚咚的节奏跳动,心臟越跳越沉,似乎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此时坑洞边上正站著四个身披破烂长袍模样古怪的侵蚀者。 长袍看起来原本是祭祀的礼服,现在被血水泡得板结,硬邦邦地掛在身上。 它们的眼眶纯黑,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四肢彻底扭曲,长袍兜帽下隱约露出一点狰狞的口器形状。 其中一个长袍祭祀弯下腰,將一具刚拖来的尸体拋入池中。 尸体砸进坑洞里,没有水花,只有一声闷吞,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吸了进去。 在没有尸体被拖著靠近的情况下,它们长久地站在池边,保持著一动不动的姿势,像是四根插在地上的朽木。 可白远能模糊的感觉到那种淡淡的压迫感。 眼前的怪物和镇子里活动著的那些侵蚀者不同,那些傢伙至少还保留著人的轮廓,可最中央的这几个傢伙已经彻底变成了丑恶的怪物。 一根根青黑色的触鬚从长袍底下探出,时不时拍打在石板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白远屏住呼吸,没敢再闻空气中那股古怪的甜味,更没敢在四个长袍祭祀同时位於中央血池餵食的时候继续靠近。 等到心底默数了五百个呼吸。 这些长袍祭祀才缓缓从坑洞边散去,见状白远连忙贴著墙根移动,闪进广场边缘一间已经半塌的祠堂。 祠堂的门轴锈死,他从门缝里硬挤进去,肩膀蹭下一层灰。 祠堂里没有光,只有门前的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反射得里面昏沉沉的,让人视线一下就模糊了起来。 能看到祠堂里摆著几张桌椅,最里面的供桌上积著厚厚的灰,灰里埋著几枚锈蚀的铜板。 在供桌后方,本该立神像的位置,正蹲著一尊活灵活现好似活物的泥像。 这尊泥像鱼首人身,张开双臂做出扑袭状,身上的鳞片是用真正的鱼鳞一片片嵌进泥胎里的。 鱼鳞边缘微微翘起,脚下涂著一层黑红色的蘚,泥像的两颗眼珠蒙著白翳,死死盯著门口的方向。 白远强忍住內心的怪异感,没再盯著塑像看。 他直接摸上供桌,手在桌子里摸了摸,探到半卷残册。册子被潮气蚀透了,纸张脆得像烤过的树皮,轻轻一碰就碎成了几片。 他凑到门缝的微光下,小心翼翼的捧起册子,勉强辨认上面的字跡。 《黑水...巡防录》。 细密的字跡晕开,像一条条细小的黑虫在纸上爬。 白远逐字去看巡防录上残留的关键信息。 河边镇...黑水城粮道据点。某夜,城心黑水自地下涌出,镇民饮之,尽异变。所谓河神祭典...血祭,以生人血肉取悦黑水之血,以求其消散。 白远不知道黑水之血是什么。 他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视线猛地就模糊了一下,仿佛花屏的电视突然炸开了无数噪点。 几分钟之后他才重新恢復视野。 晃了晃脑袋,白远將这一页的內容生硬地记在脑子里,还没等他继续往后翻,册子直接就在手里变成了碎片。 没再搜索到有用的东西,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间昏暗的祠堂。 祠堂中央泥像的影子瞬间扭曲了一下,就在他转身的剎那,门缝外面漏进来的那线微光,忽然暗了一瞬。 白远猛地顿住往前走的脚,从门缝间透出的微光间缓缓抬头向上看去,飘舞的灰尘正从横樑顶上往下落,在光线中打著转。 头顶漆黑一片,只有更深沉的黑暗。 头顶的瓦片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脑后骤然生风,一道黑影猛地撕开瓦顶,从天而降猛地扑了下来。 一个身形庞大的怪物刚刚一直蹲在屋檐上注视著他。 近两米高的扭曲身躯,祭祀长袍下的身躯已然半鱼人化,看模样正是刚刚池子边的四个侵蚀者之一。 它脚下青黑色的触鬚牢牢扣住瓦片,蹼状的手掌持著一柄仪式锤。 锤头铜质,铸成鱼头形状,锤面上还刻著模糊的祭文。 它没发出任何声音,抡圆了锤子就砸,阴沉得好似一具尸体,躲在黑暗里就为了给白远致命一击。 骤然间受到偷袭的白远只来得及架起左臂,山河桩第二层的沉坠劲刚运起,凶悍的锤击就到了。 咔嚓! 骨裂声脆得像折断一把乾柴。 阻挡的左手小臂弯成不正常的角度,白远整个人被摜飞出去,后背砰的一下直接撞碎了供桌,碎木茬子扎进肩膀里。 他嘴里泛起一股浓郁的铁锈味,他没吐出来,反而將这口血猛地咽了回去。 眼前长袍祭祀正挥舞著锤子再次奔袭过来,脚下的触鬚抽打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远瞬间撑起身子向前翻滚,右手猛地摸出断刃借著翻滚的势头捅向那东西的下巴。 噗嗤! 刃尖入肉,瞬间被长袍祭祀扭曲的頜骨卡住。 长袍祭祀猛地张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腥臭的口气喷在白远脸上。 白远没鬆手,整个人被对方庞大的体形一下吊起来,掛在断刃上。 他没有惊慌,在空中瞬间施展出山河桩的架势,借著第二层的沉坠劲让身体保持下坠的態势,抓著断刃的末端就往里面顶。 噗。 刃尖贯颅,瞬间从鱼脑袋的天灵盖刺出! 黑浆喷了白远满脸,血液里的毒素像滚油浇在脸上烫得他眼皮抽搐。 怪物庞大的身子一下子僵直,隨后发出一声悽惨的嚎叫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蹼足在空气里一阵乱抓,四周的樑柱被挠出几道清晰的爪痕。 呼! 白远喘著粗气落在地上,用没断的右手抹了把脸上的黑浆,断刃还插在长袍祭祀的脑袋里。 毒素烫得他整张脸都失去了知觉,眼前的景象因为双眼被腐蚀变得更加模糊,像是被一层水雾蒙住了眼睛。 他死死盯住面前仍旧在不断挣扎嚎叫的长袍祭祀,之前怪物手上那柄仪式锤哐噹噹的落下来滚落在他脚边的血泊里,锤头上的鱼头铸像在微光中泛著暗沉的铜色。 白远面无表情地从血泊里抓起那柄沉重的铜锤,对著那东西还在挣扎的躯体就是狠狠一锤。 黑浆炸开,长袍祭祀脚下的触鬚骤然蜷缩。 第二锤!第三锤! 砰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锤击化作黑影轰然砸下,手臂肌肉虬结之下白远的每一锤都带著凶悍残暴的劲道。 黑血四溅喷射,越来越多的血液在他的脚底下蔓延开来,白远直接用铜锤將眼前的长袍祭祀砸成了一滩烂泥! 他將沾满血肉的仪式锤隨手丟弃,铜锤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隨后白远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他一边嘶嘶抽著凉气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缠住小臂的断骨,一边用山河桩艰难运转搬运著气血试图稳住伤势。 白远侧过身子重新挤出了祠堂。 头顶灰沉沉的暮色重新打在他脸上,广场上的风卷著阵阵腥气涌入他的鼻间。 在他的身后,一道扭曲粗壮的黑线骤然浮现,朝著白远的胸膛扑来。 【获得技能点:30%】 在技能点被吸收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心悸感涌上他的脑海,远处广场上血腥扭曲的场景好像褪色的油画开始逐渐失去顏色,最后变得灰白一片。 轰! 白远的眼前一黑,眼前的广场轰然碎裂。 第三十一章 藏书 第二天白远从梦中醒来,只觉得自己手臂一阵阵的幻痛。 这一次在梦境中受到重创,他又得有一段时间进不去了。 白远抬起手,肌肉在幻痛下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前的技能面板悄然浮现。 白远—— 【技能点:1.4】。 这已经足以將一门已经入门的秘传武道提升到第一层。 东海市城郊以南。 大片绿色的群山连绵起伏,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浪涛一般的声响。山风穿过林海,声浪如潮,一波波拍打著山脊。 在群山之中的一处庞大的建筑群落几乎占据了山南侧的一整片面积,其中以深色係为主的古朴建筑坐落其中,参差排列。 远看就像是一群蹲伏的巨兽,沉默地睥睨著山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片区域比起他们之前集训的地方更偏僻,但是环境更静謐。 山河武馆坐落在东海市的总馆內的建筑的形式大都模仿天夏古代建筑修建。 甚至这一处建筑群落的前身也有著说法,据说原本是一座在古代极其兴盛的道观。 只是现代之后香火逐渐没落,最后山河武馆將其全部改造,建成了现代化与古风融洽结合的总部。 古代建筑的壳子还在,內里早换成了现代化的筋骨。 山河武馆的藏书楼位於整座武馆的最后方,倚靠山崖而建,当初就是这座道观旧址的藏书之地。崖壁上凿著排水槽,雨水顺著槽流下来,匯成一道暗沟。 楼檐角掛著铜铃,风一吹,铃鐺就响,声音能够传出去数里之外。 现如今藏书之所经过几次扩建,內部被分成了数个大区域,其中的书籍內容包罗万象,不仅仅只有著武道传承,秘术典籍,像是山河变化,地方野史,国家歷史都被收入其中,大大增强了藏书楼的底蕴。 白远与钱昂跟隨著一群新晋外馆弟子,在熟悉道路的弟子领头下,来到了藏书楼。 此时藏书楼还未开放,楼前宽敞的广场上就已经三三两两的匯聚了许多弟子,都是趁早赶来抄阅藏书的弟子。 没人高声说话,大都只是在小声地互相交谈,队列里瀰漫著一股肃穆的味道。 “山河武馆的外馆弟子可真是不少啊,远比我想像的多。” 钱昂缩著脖子站在队伍里,眼睛却四处乱瞟,压低声音对白远道: “像是我们这样集训招收进来的弟子不用缴费,只需要在年底通过考核,但要是没通过考核却还想留在外馆继续学习就需要缴纳一年至少五万元的费用,不然就得像昨天看到的那样贬做杂役。” 他继续压低声音说著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不过我看昨天发的那本外门弟子守则上就讲,等咱们到了第二年也是一样,武馆里不养閒人。咱们外馆弟子除了每月固定的外事任务,每年还必须完成至少价值十个积分的任务才能保证自己的外馆名额。” “不然一旦惩处,轻则降级,被发派地方去当教习,重则直接驱逐出武馆。” 钱昂有些担心地搓了搓手,掌心发白,“这就和我家公司的考核制度一样,只不过在武馆中是以每一年你获得的积分数额作为衡量你是否用心、刻苦的標准。” 作为一家在整个天夏內都拥有部分话语权的强势武馆,山河武馆甚至將触手在近几年逐步伸向了周边省份。 需要人的地方越来越多,以至於馆內的考核也愈发严格。 为了维持如此庞大的开销,確保弟子、管事和馆主的持续进步,山河武馆成了名副其实的吞金兽。 无论对內对外,山河武馆都依据现代化体系制定了严格標准,以此剔除弱者、优选强者。 在山河武馆带著古朴仪式感的武道传承外衣掩盖下,它也可以说是一座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高效而又冷酷。 正在两人小声交谈间,藏书楼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钟声,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工作人员穿著背上绣著山河二字的道服从楼中走出高声道: “藏书楼现在开启,所有弟子走专门通道,不可逾越,新晋的外馆弟子有序排队走白色通道,切忌喧譁,切忌惹是生非...” 一通规则讲述下来,广场上大部分的外馆弟子已经走向了白色通道,安安静静排队进入。 而真传弟子的通道则是空无一人,门敞著,灯火幽亮。只有內馆弟子的通道不时会有几名穿著黑红制服的人风风火火地快速走进去,没有任何停留的消失在眾人的视线尽头。 “內馆弟子可真是威风,不知道我今年有没有机会成为內馆弟子...”排在白远前面的弟子中有人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那弟子仰头望著金色通道,眼神流露出迫切的渴望,可他嘴上却也只敢畅想在今年获得內馆弟子的名额。 每个外馆弟子的內心都有著更进一步的梦想,但是內馆弟子並不是那么好晋升的。 “外馆弟子除了需要通过山河桩三层的既定考核,完成外馆发布的任务连续一年以上这两个硬性条件以外,还必须在每年的年底的外馆大比里排进前五十名。” 有其他外馆弟子也听到了那名弟子的喃喃,不禁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紧接著解释道: “先別说晋升要看你能不能在这千人里面脱颖而出,成为前五十名,就说必须將山河桩练习到第三层的要求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达到的。” 武者初期的三阶段,外炼皮膜气血,內炼筋骨臟腑,最后合炼骨髓劲力,三重合一,完整的走过修炼的初级阶段。 到了这一步,在山河武馆內就算是潜在的內馆弟子苗子。 而在外界这种层次的武者则被称为完人,意思是修炼到这个阶段才能够被称之为一个真正完整的人! 普通人在外界的武者等掌握非凡力量的群体眼里是连人也算不上的东西。 外馆弟子掌握第一层桩功就等同於踏入外炼的层次,踏入第二层桩功则代表著进入內炼,最后第三层山河桩使得武馆弟子达到合炼层次,气血如汞,劲力合一,足以透骨。 这条成体系的修炼路径是外界许多流浪武者梦寐以求的,虽然基础,但却是一条切实可行的进步阶梯。 只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努力就可以持续进步。 而能够进入山河武馆的外馆修炼就初步证明了其天赋资质最起码超越常人。 “內馆弟子的位置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名外馆弟子就能坐上去的,实力,天赋,运气缺一不可,更不用说更进一步的核心真传。” 另一名外门弟子接话,目光黏在那条金色通道上,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敬畏: “真传。那才是终点。” 没人在这时候再做出反驳。 终点二字,像块石头压在人群里,让所有人的心里面都是一沉,真传两个字在外馆弟子眼里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就在眾人的沉默中,终於轮到了白远和钱昂,两人跟隨著通道中的队伍缓缓上前,通过了安全门。 绿色的指示灯隨著机器验证完毕瞬间亮起,在检查了两人的身份牌之后,藏书楼內的指引人员將两人带到了武道区域前。 “这里是武道区域第一层,新晋外门弟子只能在这里挑选最初级的三流秘武传承。” 秘武被分为三流、二流、一流三个等级,外馆弟子如无特別奖赏,只能够先接触学习三流秘武。 身穿工作服的男子神情严肃,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先示意钱昂自己去选择功法,然后继续对白远道: “你的身份牌有资格去二楼额外选一门更高深的二流秘传武道,要不要现在就去?” “我选择先去二楼。”白远对眼前的男子点了点头,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他现在手中的技能点不多,还没有到能够隨意挥霍在技能上的程度,能选择一门更强悍的二流秘传对他而言更有利。 公事公办,再次確认了白远的选择之后,男子再次要来白远的身份牌,在二楼的入口处轻轻一刷,伸手示意他自己上去。 然后对方就默默地站在原地,没走。 看向上方闪耀著幽幽灯火的阶梯,白远迈步上前,阶梯是木质的,年深日久,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上方的灯火幽幽的,在楼梯转角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缓缓上行,踏入二楼。 第三十二章 选择 一进到二楼的区域白远就觉得这里比起一楼来要逼仄得多。 这里就是外馆弟子能踏足的最高处,他们被允许接触的一部分二流传承与秘术功法被锁在这里。 白远简单目测一下,发现二楼书架的数目大概只有一楼的三分之一,每一座都孤零零地立著,间距拉得很开。 靠近楼梯的桌案后,白远注意到一名身穿黑色武道服的老者正在伏案书写。 衣服上没有代表身份的额外顏色,就像只是一个工作人员。 边上几步之外的木窗推开半扇,山间的风灌进来,带著清晨山里面的寒气,吹过纸面的一角將其微微掀起。 伏在桌案上的老者握笔的手依旧很稳,一点儿没有受到影响。 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挥毫泼墨,压根没抬眼注意到白远的到来。 白远左右扫了一圈,没去贸然打扰。 他站在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径直走向右边第三排的书架。 身边几本热门的二流秘传独占一座书架。 架上有功法说明,管事、馆主的硃批注释,后续推衍的手稿。边上甚至还悬著演示图画,將武道最前面的几页摊开在最显眼处,供人试读。 但是白远心中早有腹稿。 昨天內馆弟子给的那本小册子已经把山河武馆的功法体系梳理清楚了,练,杀,秘,观,养五大类秘传武道囊括万千,而在这里面山河武馆有著三大顶级一流秘传镇压一切: 《渊海沧溟功》。 《一气动山河》。 《万钧镇山功》。 现在白远只知道武道最开始的三个阶段该如何修炼,至於下个阶段的换血境。 怎么换,换什么血,白远一无所知。 但他们都知道格斗家,外界武道的顶峰,万人之上的存在就是格斗家。 白远现在连修炼一流秘传的资格都没有,那是內馆弟子才能触碰到的高阶秘武。 他绕了两圈,將自己的目光锁定一本身法秘传上。 梦境世界里黑犬的威胁还悬在头顶,血池里面潜藏的威胁看样子也是个庞然大物。 这两者都需要白远依靠速度去周旋,而更快的速度也意味著他不会轻易陷入包围,在梦境中死亡。 学会逃跑才是底层武者的第一堂课。 这里的身法秘传要比一楼的三流秘武更高深,效果也更好。 他仔细筛选以后挑了一本易学难精的,想著若是入门以后实在难以精进就再用技能点冲一衝等级。 白远从架子里抽出秘武的原本,握在手里,没想著继续在楼上多做打扰,准备下楼摘抄。 “小子。“ 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根炸开。 白远下楼梯的脚步顿住。 站在桌案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毛笔,不过依旧没回头看他。 他背对白远立在书桌前,食指悬於字帖上方,虚虚勾勒著笔画缓缓开口。 山风呼啸著掀起他袖口,露出半截枯瘦的手腕。 “看在你第一次进外馆就能上二楼,还算有点天资的份上,”老者的声音平淡,像在点评一幅无关紧要的画,“...再多挑挑。” “外馆弟子进入二楼的机会难得,別急著下决定。” 白远垂眼,看了眼手里的身法秘传。 他知道眼前这人说出的这句话肯定有著深意。 他转过身將那本身法秘传放回原位,重新隱入那片稀疏的书架丛林。 目光逐架扫过,掠过一系列外功、內功,秘法秘术,最终眼神停在一处角落。 那是一本叫做《枯荣生花法》的二流秘术。 讲究的是一枯一荣,气血转换爆发的窍门。 可这东西压根不该出现在藏书阁的二楼。 养法、观法属於“养”“观”两大类,涉及了点儿关於换血境的奥秘,是內馆才能接触到的秘武,外馆弟子根本接触不到。 白远盯著那本秘籍封面看了两息,这次没再犹豫,把它直接拿了起来,然后他走到老者身后对著老者的背影默默鞠了一躬。 没有选择和刚刚一样下去摘抄秘传武道,他直接在二楼將这本秘术摘抄完才下楼。 接著白远用自己新晋外馆弟子后挑选三流秘武的机会,在一楼重新选了一本身法相关的三流秘术。 这秘术就稀鬆平常,叫做《追风走》,修炼后能让武者脚步如风,隨风疾走。 白远做出这系列动静的时候,老者都没再回头理会。他提起笔,悬在宣纸上方,重新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静默矗立。 一股沉凝的气势从他肩背缓缓升起,像山岳显形。 “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选那门秘武,最后成就格斗家修出山河极限体...“他笔尖落下重重的一笔,“希望冯杰那小子,眼光別太差。“ 山河极限体,是修炼者將一流秘武《一气动山河》由浅入深、一路修炼至巔峰时,肉身经歷的一次进化改造。 脆弱的人体被秘武改造,骨骼、气血、筋膜都逐渐开始向秘传武道的特性靠拢,最后依靠换血衍生出神乎其技的能力。 而当迈入格斗家的层次时这一切都將匯聚成一炉,成就拥有种种不可思议能力的极限体质。 所以外界许多人喜欢將换血这个蜕变之始的步骤称之为点火,意味著点燃人体熔炉的第一步。 隨意的落下一子算是投资,老者一笔一划,將漆黑的墨色撒满整张宣纸。 这是一个“极”。 ... 白远走出藏书楼,一路沉默的钱昂跟著他走到了广场边缘,忽然左右张望,確认四下无人,才凑近压低声音: “一楼典籍真多,我提前在册子上圈好了,站那儿还是犹豫了一阵。“ “你选的顺不顺?你上二楼的机会难得……“ 山河武馆允许弟子交流秘传武道,但具体內容严禁外泄。 “很顺利,你选到心仪的秘武了吗?” 白远点头询问道。 “我选了门熬炼臟腑的秘术,“钱昂挠了挠后脑勺,“只希望武者前期三大阶段的时候能走得快些。“ 一般外馆弟子的山河桩想要进入第二层,就得熬炼筋骨臟腑,將皮膜锻打成皮革。 “可惜练、杀、秘、养、观五大类,一楼只有前三类。养法和观法涉及换血境,內馆弟子才摸得著,咱们没戏。不然挑上一门哪怕是三流的养法秘武也比这秘术好上几倍...” 钱昂有些艷羡的低声说道: “一楼还有几门涉及爆发的三流秘术我眼馋得很,在战斗里能抢先手,就是后遗症有点狠。明年等咱们过了年限可以参加外馆大比了我一定得换上一本,这在实战里太关键了。“ 面对钱昂的期许,白远轻轻吐了口气:“还是积分不够。积分够了,那些修炼心得、笔记我都想看看。“ “那当然。“钱昂声音压得更低,“我看到一本关於山河桩三层的修炼心得,额外標註了里面提了点换血境的信息。你知道標多少积分?“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二十。“ “得做多少次外派任务才攒得够...“钱昂摇了摇头,满脸遗憾。 白远脑海里忍不住算了算。 二十点积分。 因为楼上老者那句话提点白远改换选择,最后拿到那本养法的价值又一下子提升了几个档次。 满打满算,要是用金钱来衡量换算,1积分对比5000,这就差不多得值十万元。 外馆弟子一个月的基础补贴是300元,包吃包住保证饿不死,更多就得靠自己努力做任务积攒。 而光靠基础补贴的钱来兑换积分,二十点积分最起码得攒上二十年。 他面上没动,心里凛了一下,没想到那老头隨口一句提点,就如此昂贵。 第三十三章 种子(4k) 几天后,外馆西区,灰泥巷。 巷子里墙根那层绿苔浸了一夜的水湿滑得厉害,踩上去像抹了油,脚底下直打滑。 白远小心翼翼地靠著边走。 凌晨六点,远处的天阴沉沉的跟没亮透似的,云层往下压著,像压在人的心上。 白远站在库房门口,两扇黑漆漆的木门敞开著,一个库房的值守弟子打著哈欠从里面走出来示意他进去。 这是他进入外馆后这个月的第一次强制任务,负责从库房搬黑铁石锁到演武场的架子上。 九十斤一块,从库房扛到前院演武场,一共四十块,两手一提得来回二十趟。 石锁整体淬过火,外表黑得发亮,光用眼睛看都死沉死沉的。 这活压根杂役干不了,只得外馆弟子来做。 昨天已经做过一次的白远把十指扣进锁底凹槽,气血轻轻一转,肩膀一沉,九十斤就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依葫芦画瓢,两只手就各提起来一个石锁。 他绷著腰,向前缓缓迈步。 库房距离前院的演武场得有小两百米,以他现在內炼的体魄提著这近两百斤的东西来回折返猛衝也有点吃不消,只能悠著点来。 此时前院演武场还没亮灯,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外馆弟子在藉助器械锻炼,整个广场区域一片昏暗。 白远把手上石锁码进木框,推上架子,石锁落框,发出一下沉闷的撞击声,把木架震得微微摇晃,抖落下来一层积灰。 晃了晃双手白远只觉得手腕有点发酸。 他没想休息,转身继续往回走。 第十七趟... 库房弟子站在防风灯底下盯著。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麵皮白净,袖口绣著外馆標识。 暗黄的灯光把他的脸分割成两半,一半黄一半青。 登记册摊在他胳膊上,白远提走一块,他就划掉一笔。 有时这库房弟子稍稍把眼睛抬起来,在白远脸上停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去。 那冷漠的眼神跟看拉磨的牲口没区別。 “第十六块。”库房弟子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他捂著嘴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道:“你比昨天快了点。” 白远没接话。他弯腰扣住下一块石锁,气血一转,提起来,转身走进昏暗。 只有最没背景的平民弟子才会被分配来干这种活儿。 他们就只得干这个。 平民弟子一般分不到“药材分拣“的肥缺。 那活儿在药坊,炉子里熬著好东西,听去过的外馆弟子说说呆在炉子边一晚上光是闻著那浓郁的秘药味都顶得上吃半株土行根。 白远从秘药坊门口路过闻过那股味道,成品秘药的香气像把鉤子钻进他的鼻子里。 像是外馆藏书楼一楼值守的活就更別说了,这可是偶尔能偷眼瞧著內馆弟子,真传对三流秘武批註的狠活,看上一眼就相当於白捡几积分。 每次这活儿一出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已经空了。 至於还有些类似给內馆跑腿的小活计。 那就是给內馆的人送东西,混脸熟。 哪天指不定让內馆弟子开心了,就能够得到点儿指点。 进了外馆已经有段时间的白远现在连內馆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白远外馆任务列表上的强制任务正如於扬所说,都是些別人挑剩下的苦差事。 思绪翻飞之间,白远已经扛上了倒数第四块石锁,他脸颊上的汗顺著下巴流进衣服领子。 正做著这活儿的白远站在库房门口望向远处。 地平线上,朝阳正撕开云层,露出一线猩红。 那抹亮色很弱,照不亮整片大地,只把云层的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炽红色,仿佛火烧一般。 这让白远突然就想起了半年前在学校里苦兮兮的那段记忆。 高三教室里,吊扇咯吱咯吱转,扇叶上全是灰,转一圈就抖点下来。 班主任在讲台上把他喊上去拍著他的成绩单,唾沫星子溅卷面上:“文化课够得上大学线,但是身体素质太差。武道总署的综合学院,你是想都別想了。“ 后头有同学发出阵阵窃笑。 当时的白远盯著那栏分数,低著头没吭声。 心里盘算著再努努力,上个普通二本毕业出来做文职就得了,等假期一到就出去打工攒学费。 没想到后来参加集训,成功通过並进入外馆。 现在他签了字,按了手印,档案直接进了武馆的系统,大学那边也没机会再去上了。 他现在在山河武馆里面做弟子,也不知道班主任那张脸上有没有惊讶,有没有欣慰? 东海市的山河武馆可比一般的大学的名气要大得多。 这些过去的回忆在白远的脑子里转了个圈就过去了,该乾的活还得继续干。 第十九趟。 白远一边搬石锁一边默默运转《枯荣生花法》,他这门秘术还没入门,正巧借著这搬石锁锻炼的机会试著能不能將这秘术入了门。 他的气血在经脉里转个周天,又沉下去。 《枯荣生花法》的门道就一个:藏。 平日里锁死修炼者的两成气血,將其压缩进丹田,进入秘术中所描述的枯竭態。 日常只能动用八成气血,隱匿行踪,隱藏自己的气血修为都是正好,任谁也看不出深浅。 等到需要时自然解封气血,入门后气血爆发威力增幅一成,等修炼到第一层就能增幅三成威力。 更妙的是,平日里那两成沉眠的气血能暗暗地滋养筋骨,提升修炼者的根基。 这本是外馆弟子摸不著的养法秘术。 是有人把它塞在二楼功法区,故意让白远看见。 第二十趟。 演武场边缘这时候已经又站了三个外馆弟子在锻炼。 一个穿著华丽的外馆弟子在单槓上拉臂,旁边一个弟子在给他数。另一个弟子靠著石锁架,看见白远搬著石锁慢慢走过来,连忙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怕沾著什么。 “孙哥,这次是不是又来晚了?”靠架的外馆弟子发出小声的嘀咕,“平民弟子做事情就是磨蹭,搬个石头跟绣花似的。” 孙昊从单槓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绸缎隨意的说道:“少说两句。人家好不容易混进外馆,总得给点活干,不然积分从哪来?” 那语气像在赏赐著什么。 白远把最后一块石锁码进框,没看他们,转身往回走。 他的手臂因为连续搬运重物微微有些发麻,这任务得连续做三天,每次都得干上两个小时以上。 明天还剩最后一天。 他一边晃了晃脖子,一边从库房弟子那里拿过自己的身份牌子。 脖颈晃动之间白远只觉得自己颈椎咔噠咔噠响僵住了一样,他迈开脚步往任务处走。 任务处是间矮平房,门口掛著两盏暗沉沉的灯。 任务处的管事赵德坐在门口的藤椅里,四十来岁的模样,下巴上长颗黑痣,痣上蓄著根长毛,手上扇扇子的时候一盪一盪。 旁边小茶几上放著壶凉茶,里面还剩著一半的茶水。 於扬和他私底下说过,这赵德平日里和周燁走得近。 周燁是內馆弟子,世家子,家里开著间大公司,手底下拢著七八號人。 赵德就是世家派系摆在明面上的刀,插在外馆的钉子,专门来砍没背景的平民子弟,保证外馆的肥缺美差只会落在世家派系的手里。 白远上前两步递上任务回执和自己的身份牌。 赵德没抬头,扇子慢悠悠摇。登记册摊膝盖上,他捏著笔,笔尖在“白远“俩字上头顿住。 墨在纸上晕出一个黑点子。 “我听前院锻炼的弟子说你第一天晚了半刻钟才放好石锁,害得有外馆弟子向任务处投诉说是迟了锻炼的时辰。“ 白远站在原地眼帘低垂,没接赵德的话。 他算过,自己的时间绝对来得及。但赵德说半刻钟,那就是半刻钟。 现在笔在人家手里。 赵德左手拍了拍登记册,拍的册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右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茶渣在嘴里转了一圈,吐在石阶上。斜眼看了看白远灰扑扑的裤脚,那里沾著做工时路上沾上的泥点子。 隨后他手上的笔终於落了下来,在“搬运黑铁石锁”后头划了一道。 “超时完成任务。按规矩得扣点积分,念在你是第一次犯,我也不多扣你的。“ 笔尖划破纸背翘起来,粘在册面上,上面的积分被扣了0.2。 搬运黑铁石锁连续三天,最后只给0.6积分。 这一扣,相当於一天白干。 在外馆的兑换册上0.2积分能换上一株土行根,这是外馆弟子使用的最基础的秘药。 扣完积分的赵德舒坦的眯起眼,眼角挤出两道深沟。 他没看白远,捏著白远的身份牌,两指一弹。 牌子飞过来,白远伸手一把接住。 白远將牌子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一个字没说,只是眼睛里的灰色圆环轻轻抖了抖。 於扬找人提醒过他,遇到对方派系的人刁难暂时別想著反抗,刚进外馆的弟子资歷太浅,容易被针对,而赵德就等著他反驳。 只要白远敢开口,不管是爭辩还是质问,赵德顺手就能添一笔“不敬管事“,再扣0.2积分。 之前就有平民派系的外馆弟子被这么坑过。 外馆弟子的积分关係每月资源,1点积分能换一份黄精散,这是比土行根更好的秘药,適配第二层桩功的弟子修炼。 现在待在任务处负责外馆任务分配的赵德过去最起码也是合炼层次的武者,是实实在在的从內馆弟子晋升过来的。 只要赵德的手里还握著笔,他的笔往哪歪,积分就往哪流。 现在还只是內炼的白远还没资本跟他碰。 白远手指头在裤缝上擦了擦,擦掉一层汗,只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的技能点。 回到宿舍。 走廊灯没亮,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漏进点外面的光。 屋里漆黑一片。老陈睡在上铺,打鼾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白天在演武场白远偶尔会见到他一个人在那里锻炼山河桩,老陈当时脚掌外八,膝盖站久了直打晃,有人在边上提醒他可是他愣是改不来。 白远在下铺盘坐,默默运转《枯荣生花法》。 技能面板在视野右下角冒出来,半透明界面泛著光,照出白远平静的面孔。 白远—— 【漆黑剑术:第三层】 【山河桩:第二层】 【追风走:未入门】 【枯荣生花法:入门】 【技能点:1.7】 白远盯著《枯荣生花法》,心念一动。 视野里,技能点的数字跳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直接灌进《枯荣生花法》那一栏。 “入门“俩字猛地开始扭曲,像被火烤的蜡,瞬间重组、凝固。 第一层! 一股冰冷的气流从白远的心口炸开。 像一股冰水直接扎进血管,顺著血液直接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皮肤表面的汗毛倒竖,让白远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热交替,枯荣流转。 经脉里奔涌的气血在一瞬间被骤然冻结,翻涌的势头猛地一滯。 白远只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隨即全身的气血以一种更沉重的节奏重新开始跳动。 咚咚咚! 像是有一面沉重的鼓在体內被敲响,他体內两成气血被强行抽离。 那感觉像有人用鉤子从身体里勾出滚烫的血,再拽进丹田深处。 那股气血在丹田深处沉降,压缩,最后凝成一团。白远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变凉,皮肤表面的温度最起码降了半度,也许还要更多。 老陈在上铺翻身,床板吱呀响,鼾声停了半秒,没醒,隨即接上更粗的呼声。 白远没睁眼。 枯竭態。 体內能动用的气血只剩八成,整个人像台被强行降了功率的机器,全身透著股软绵绵的劲道。 但在这虚弱深处,丹田深处那团气血正在缓慢搏动,每搏动一次都向全身上下释放出细若游丝的热流,不断滋养著筋骨,让人只觉得有无数蚂蚁在骨髓里面爬。 又是梦境冷却的一天。 气血沉眠进丹田深处,意识却清醒得好似寒冰。 白远能够察觉到源自《枯荣生花法》力量隱藏在自己的躯体深处,像是喷发前的火山,又像是地下的种子在土地里暗暗生长。 这不是沉寂,是在积蓄力量。 等著破土的那一刻。 第三十四章 加入(4k) 梦境依旧处於冷却当中,白远暂时没能打开那扇门。 梦境中河边镇外围的侵蚀者被他之前清剿大半,只剩下三只长袍祭祀抱团扎堆,黑水玄骑里最低级的黑犬他又完全不是对手。 最近,他找机会又去尝试了一次,手里的断刃插进黑犬的盔甲里像是搅进了一汪深水,空荡荡的完全不受力。 隨后白远就差点被横扫而来的巨剑一剑扫成两截,全靠他在地上连续翻滚才躲了过去。 那个时候白远就意识到单纯依靠武器就想要对付黑水玄骑根本就是不可能,最起码也得掌握合炼层次的透骨劲才能有一丝机会。 黑水玄骑中黑犬的纸面实力最起码也在合炼层次。 现在他升级第三层桩功所需技能点缺口巨大,直接提升需要三点技能点,还差得远。 白远躺在床上,默默地盯著天花板上一块剥落的墙皮,大脑放空,视线没有焦点。 赵德给他这样的弟子安排的任务就像钝刀子割肉,搬运、清扫、替人顶班。 日常的修炼被这些杂务切割得七零八落。 时间像碎片一样散落在琐碎的事务里根本拼凑不起来,严重影响日常的修炼。 单纯依靠外馆这条路前进,太慢了。 没有积分,没有金钱,什么也做不成。 白远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把水龙头拧开,水压不稳导致急促的冷水冲刷在掌心里,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水珠。 他捧了点水拍在自己脸上,让凉意刺入皮肤,使自己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眼前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瘦削、青涩的脸,他的眼窝微陷,眼底深处有一圈灰色的圆环缓缓运转,像阴影里嵌著的一道寒光。 单靠武馆,不够! 他站在盥洗室里仔细想了想,终於蹲下身子从床底摸出一部手机。 厚重漆黑的手机,屏幕暗哑,里面只保存了一个號码。正是之前杨宏伟给他的那部。 白远盯著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绿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他没再犹豫手指按了下去。 “滴——滴——滴——“ 三声忙音。 电话没被接通,直接被掛断。 白远站在宿舍单间里,握著手机,看向窗外。 窗外是外馆西区的灰泥巷,凌晨的天光青灰一片,太阳还没出来。 巷口的垃圾桶翻倒在地,里面的垃圾被野猫撕开散落在地上,散发出阵阵餿味。 对面宿舍单间的窗户黑乎乎的敞著一角,里面隱约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没选择直接去拨第二次。 几秒钟后,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 一个信息直接瞬间从屏幕里跳了出来,是一个他熟悉的地址,东海南一路329號三楼。 白远记得那栋商业大楼,地处在市区的核心地段。 他上学的时候从外面路过过,大楼的外层全是玻璃幕墙,在太阳下反光直刺人眼睛,那时候他往里头偷偷瞧了瞧,只觉得里面走动的人看起来都像是精英。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搜了搜导航。 这个世界科技树点得歪斜,手机、电脑、精密仪器一应俱全,但热武器的发展停滯,陷入了某种瓶颈,没听说过出现过什么核子武器。 武道与个体力量的膨胀,让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发失去了土壤。 確定了位置,白远没多做停留,他抓起一件外套,悄声走出房间。 他经过舍友老陈的时候,听见上铺传来雷鸣般的鼾声,震得门板都在微微晃动。 走廊上的声控灯隨著他的脚步亮起,又迅速熄灭。 现如今秘武暂时只能靠天赋水磨进步,技能点的收集进度缓慢,那就去探一探那个神秘组织的底。 力量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自己伸手去够。 他给钱昂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早上不去演武场锻炼。 隨后他在门口做了登记,坐上了武馆前往市区的大巴。 大巴停在武馆大门口,车身下面全是飞溅上去的泥点,轮胎缝里卡著乾涸的泥浆,完全没人清理。 轰隆隆的闷响声迴荡起来,大巴车缓缓启动向前,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 白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倒映著他的脸。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柴油的气味,刺鼻又难闻。 大巴车的前排坐著两个外馆弟子,一个额头上缠著渗血的绷带,另一个正靠著窗户打盹,嘴角掛著口水。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白远,整座车厢里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 坐上椅子的白远朝著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气,雾气融入清晨的薄雾里。 他不清楚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走上了追求力量的路,就没资格后悔。 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绝对的正確,其他的都是废话。 梦中世界的回忆在他的脑海里一闪一闪。 黑犬隱没在黑暗中的高大身影是一道他过不去的坎。 那把巨剑劈开空气的尖啸,剑身上缠绕的猩红血色,以及自己被斩飞出去的残肢断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白远扫了一眼窗外昏暗的景象。 路灯还没熄灭,隨著大巴的前进昏黄的灯光一盏一盏的向后退去,像闪烁的光带。 他缓缓闭上眼睛。 ... 东海南一路329號。 早上七点。 当白远走进商业大楼的时候,大厅里面空荡荡的。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映出他裹在黑白色制服里的倒影。 大厅的天花板高得离谱,上面掛著一盏极端奢华精致的水晶吊灯,看上去足有四五个人合抱起来那么大。 头顶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带著一股过滤后的清新气息,和外馆宿舍里的气味截然不同。 前台后面坐著一个穿制服的女人,正在低头涂著指甲油,听到他走进来的脚步声压根没抬头看他。 电梯口排著三台电梯,每台都亮著红灯。 楼层按钮被一层透明的保护罩覆盖,需要特製的身份卡才能启动。 没有卡,电梯只能待在一楼,压根就上不去。 想了想,白远从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手机,他走到电梯口的感应仪器前,將手机靠上去,轻轻一碰。 “嘀。“ 一声轻响,红灯转绿。 停滯的电梯突然运作起来,金属摩擦轨道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震颤,沉重的轿厢却从上方轻盈地降落。 叮咚。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 首先映入白远眼帘的是一条漆黑的通道。 墙壁两侧嵌著一盏盏光线惨白的感应灯,隨著白远走出电梯,感应灯的灯光依照某种独特的节奏,从近到远,依次亮起。 这些感应灯的顏色很冷,照在墙面上呈现出一种透亮的青白色,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走进了一栋商业大楼,更像是一间冰冷、空荡的医院。 白远的双眼微微眯起,適应著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 他倒要看看,杨宏伟嘴里的组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沿著通道向前,白亮的灯光在前方指引,身后的灯光在依次熄灭。 白远很快来到一处房间。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隔间,占地不过十五平米,正前方矗立著一块巨大的屏幕,边框漆黑。 杨宏伟也在。 他靠在屏幕旁边的墙壁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转著一枚硬幣,硬幣在指节间翻飞,划出银亮的弧线。 见到白远走进来,杨宏伟抬头看向他,目光扫过他戒备的眼神。 “谨慎是好事。“ 杨宏伟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硬幣落进掌心,“啪“的一下子握住。 他开门见山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意图。 门徒组织需要人手,白远是山河武馆的外馆弟子,身份合適,正好帮他们做事。 杨宏伟和白远对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討论加入神秘组织的事情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的好坏,隨意又简单。 但是他的嘴里没有半点废话。 解释完,杨宏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直接拋了过来。 白远伸手接住,瓷瓶温润,瓶身上贴著一张褪色的標籤。 “里面是虎豹易筋丸,能辅助突破桩功,进一步凝聚气血。”杨宏伟缓缓开口解释道。 说著话他又扔过来一张残页,纸张泛黄,边缘捲曲,上面记载著某种震骨发劲的技巧,与山河桩同源,是一门能够掌握与透骨劲类似劲力的三流秘武。 “山河武馆的路子太慢。“ 杨宏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打在白远的心底,“你们馆里面派系爭斗太多太杂,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些人眼里瞧著,要是单纯的在武馆里待著,那就没有半点秘密和空间。” “我查了查情报发现黑石武馆似乎也想找你的麻烦?你要是想快,就得走我们的路。” 杨宏伟似乎压根不在意白远拒不拒绝,只是將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 “別说我们没给你好处,这秘药和秘武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拿走。” 他舒了口气,原本停顿的硬幣又在指节间转起来,银亮的弧线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 “当然,路是双向的。你要是真想走上这条路也得交一份投名状。“ 来了。 白远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杨宏伟所说的投名状就是帮他去处理一个人。 白远没全信。 他的手里还拿著杨宏伟刚刚递给他的好处。 白远的双手默默感受著装著秘药的瓷瓶上的温度和秘武残页粗糙的质地。 利益在自己的眼前摊开,风险也在。 唯一的区別就是,杨宏伟先把奖励给了出来。 这种先付筹码的做法,无疑是对自己有著绝对的自信並且认定组织对组员有著绝对的掌控力。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杨宏伟这个组织的底气很足。 想到这里,他將秘药和秘武揣进了兜里,对杨宏伟点了点头。 “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接受滥杀无辜,屠杀平民。” 就算是做事,也得有著自己的底线,不然和梦境里吃人的怪物又有什么区別。 白远脑海里闪过死在自己手上数之不清的怪物,眼睛盯著杨宏伟没作声。 “当然,我们组织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邪恶势力,后续的任务你完全可以自己选择。” 杨宏伟笑了笑,痛快地同意了白远的要。 他同意的速度太快了,就像是他们原本就没把普通人放在自己的视线里。 杨宏伟从怀里掏出一份资料,递过来。 白远扫了一眼,目標的信息在纸面上列得清楚,背景、行踪、实力评估。 没什么问题。 迅速记忆完里面的內容之后,在杨宏伟的示意下,白远直接將手里的资料塞进了边上的碎纸机里。 隨著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那份详细的资料彻底化为粉碎。 完成这一次简单、快速的招募,没出半点波折的杨宏伟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硬幣在口袋里叮噹作响。 他最后简单讲解了一番,示意白远剩下加入组织的內容都可以自己在房间里操作。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咬合声。 白远的视线移向房间入口的左手边。 墙壁上有一个长方形凹槽,这东西特意在房间里凸显出来,形状、大小,和他手里的黑色手机一模一样。 他一进房间就注意到了。 白远没有犹豫,將手机放进凹槽里。 严丝合缝。 “咔噠。“ 凹槽向里翻折,直接藏进墙壁。 白远眼前漆黑的屏幕花纹一闪,绿色的代码好似瀑布一般从屏幕底部涌上来,迅速填满整个界面。 无数代码在上面滚动的速度极快,整块屏幕亮起的同时发出阵阵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首先映入白远眼帘的,是加入组织的注意事项和需求。 他逐行扫过。 对於新加入的成员来说,这个叫做门徒的组织就是一个大型的交易和交流平台。 成员的权限从最初始的零环开始提升,最高能够达到九环。 而无论是什么人加入组织,除非是最高权限人推荐,都必须从最底层的零环开始一步步升级,提升权限,完成进阶任务。 现在门徒组织中掌握最高权限的一共有十二个人,被统称为十二门徒。 他们拥有发布任务,调动组织成员,情报交流,研发並使用科技改造等等顶级的权限。 可以说每一个门徒都拥有比一个小国家的国王更至高无上的权柄和资源,他们能够调用的力量是现在的白远所难以想像的庞大。 现在白远作为组织內的一员,只要权限逐级提升上来,凭藉门徒组织现有的技术、人脉、財力、渠道。 白远可以从中获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第三十五章 变化 门徒组织內部从零环开始一环至三环分別对应外炼,內炼,合炼三个层次,只要有实力就能很快晋升上去,这个时候的交易用的还是最基础的金钱,更高级別的就需要以物换物。 完成任务可获得权限和资格,从而一步步向上晋升。 任务自选,如果有需要组织也会通过筛选颁发给成员相匹配的任务。 如果任务失败,就会减少诚信值。 诚信值会在三次后直接归零,但是会获得最后一次补救的机会,要是连补救也失败,就会被门徒组织视为叛逃,发布任务展开追捕,生死勿论。 白远盯著屏幕上的条例,眼神沉凝。 杨宏伟推荐他进来的这个组织很聪明。 先说它能为你提供什么,不说你要为它做些什么,没有强迫,只有纯粹的利益驱动。 好似一头已经吃饱的野兽,不急不躁地等著猎物自愿走进嘴里。 这种昂扬的姿態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备压迫感。 明確义务和权利之后,白远输入了杨宏伟告诉他的编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確认加入。“ 一阵清晰的电子音从屏幕里传出,冰冷,没有感情。 “欢迎你加入门徒。编號136954。“ 白远看著那串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他缓缓输入了自己的要求。 “寻找符合內炼阶段的辅助秘药,对应秘武为山河桩。“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再次翻涌,大量信息从眼前闪过,迅速定格。 【寻找到辅助修炼秘药四百五十三种。其中辅助修炼地属秘药六十种,辅助修炼水属秘药四十七种,双属性秘药五十种...】 信息洪流刷新的速度几乎让人看花眼。 白远以现在零环成员的身份,能看到的商品信息有限。 由於是跨层次搜寻秘药,屏幕上的价格都非常昂贵,每只至少需要千元。 如果是二环成员来购买,价格会有对应折扣。 白远记下几种秘药的编號和价格,心底一边计算著晋升二环后的折扣价格,顺手关掉屏幕。 凹槽从墙壁里滑出来,手机重新落回掌心。他没多做停留,转身走出房间。通道的灯光在他身后依次熄灭。 等到重新回到武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远处的夕阳斜照下来,洒下一片昏黄的余光。 外馆西区的灰泥巷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艷丽的橘红色,他走在围墙边,身影被扯出一条狭长的阴影。 宿舍里没人,老陈还在演武场辛苦锻炼。 白远锁上宿舍的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將瓶塞拔开,一股浓烈的药香衝出来,带著虎豹骨血的腥甜。 他从里面倒出一枚药丸。秘药的表面粗糙,像块风乾的血,顏色暗红深沉。 白远將药丸举起对著光看了一会儿。 据他查到的信息,这虎豹易筋丸用的是带著点凶兽血的材料製作的,第一次吃甚至可以提升点根骨,是准备踏入合炼时候最合適的几种秘药之一。 价格也是十分昂贵,在武馆內一枚的售价就得4点积分以上,还都有价无市。 他用专业的道具微微颳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测试一下毒性。 没发现问题后,他就將药丸整个吞了下去。 秘药入腹,三秒之后,他浑身气血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像朝著一锅滚油里泼了盆冷水。丹田深处转动的气血在秘药的催发下瞬间炸开,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奔涌。那股热流带著虎豹般的狂暴特质,所过之处的温度急剧上升,白远全身毛孔微微张开,渗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药力的催发下不断呼啸狂奔,像台被强行拉高转速的机器。 心臟跳动的频率在加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震颤,体魄在药力的刺激下逐渐发生变化,变得更加强壮。 全身的肌肉纤维在不断的撕裂和重组,像无数根钢索被拉紧又鬆开。 山河桩第二层的架势隨著他的动作自然施展。 皮膜下的无形角质层一层层的增长堆叠,逐渐覆盖周身。 那些角质层像是透明的鳞片,从四肢末端开始向躯干中心匯聚,让他全身再无死角和罩门。 虎豹咆哮的声音在他的体內迴荡交织。 他感觉这一次在秘药的催动下,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一点儿关於气血如汞的门道,有了长足的进步。 “要是能看到自己的修炼进度就好了...” 白远內心默念,技能面板隨之浮动在他的眼前。 仿佛是回应白远的心思一样,原本技能后面空空如也的地方逐渐开始浮现出一条条细小的文字。 白远—— 【山河桩:第二层(55/200)】 【漆黑剑术:第三层(135/300)】 【追风走:未入门】 【枯荣生花法:第一层(5/100)】 【技能点:0.7】 数字冰冷,但是白远的內心陡然火热,这每一个数字符號都代表著他的积累,让他每一次的进步都被清晰量化。 “太好了。”他欣喜地低语道。 体內迴荡的气血逐渐平息,残余的药力仍在经脉深处游走。 那股浓郁的药味充斥了整个宿舍,一进来就能够察觉。 白远打开房间里的窗户和门,散一散宿舍里浓郁的药味。 过了两个小时,宿舍里的味道彻底散去之后,他的舍友老陈才满脸疲倦地从外面走进来。 老陈身上的汗衫湿透,走路时膝盖微微打弯。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坐在床上的白远一眼,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老陈还是迟疑著转身走进厕所洗漱。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响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老陈最近被人叮嘱过,要注意白远的动向。 周燁,赵德,世家派系的人专门找过他,塞了几百块钱,让他盯著白远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夜里干些什么。 但是老陈是个老实人,人家让他调查他就调查。 可他白天练武笨得像狗熊,夜里打鼾比雷响睡得比谁都沉。 让老陈专门去盯著白远的动向,他只会记得自己的桩功进度。 白远早上几点出门?他不知道,他那时候还在梦里。 白远晚上几点回来?他听不见,他的鼾声直接盖住了脚步声。 至於白远有察觉到老陈对他默默的关注,却不动声色。 他最近这段时间偶尔会在空閒的时候指点老陈一两句桩功的要领。 那些指点很简短却直接切中要。 老陈对此感激涕零,把白远当成了外馆里唯一愿意正眼看他的人。 终於,等他迟疑著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老陈脸红得像猪肝一样,犹豫再三之后缓缓凑到白远耳边说道: “白远,有人让我记你几点出门,几点出去锻炼啥的...但我老陈记不住啊,我就只对他们说你每晚都在屋里睡觉,从没出去过。“ 白远听了他的话,手掌落在老陈的肩背上拍了拍,能感受到对方全身的肌肉都仿佛僵了一僵。 他嘴角翘起一丝戏謔的弧度轻声道:“行,接下来你就继续这么说,但你有时候也可以说点真话,免得他们不信。” “好,那我就放心了,你指点我练武,我可不能对不起你。” 老陈涨红的脸一下子放鬆下来,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他咧开嘴笑了笑,转身迅速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床板在他体重的压迫下发出吱呀的呻吟。 笑眯眯地对老陈做出交代,白远闭上眼,继续默默运转桩功。 体內残余的药力在白远的催动下一波一波衝击著气血,让气血的顏色更显深沉,从鲜红逐渐向暗红转变。 面板在视野右下角悄然浮现。 【山河桩:第二层(57/200)】 还不够。但正在一点点进步。 白远睁开眼,眼底灰色圆环缓缓流转视线看向窗外。 老陈回来的时候,外馆西区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灰泥巷外围传来一阵阵野猫的嘶叫声。 距离合炼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啪嗒一声,灯被关上了。 关灯后昏暗的宿舍里,他重新缓缓闭上眼,桩功的运转一刻都没有停止。 第三十六章 夜巡 第二天凌晨五点,白远结束休息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远处的天际线泛著一层淡灰色的光,像刀刃上凝上的霜。 他靠在床头,脑海里逐条闪过昨天杨宏伟交给他的那份资料。 【猎杀任务】 目標叶青城。时限一周。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远把任务卷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叶青城,青城酒业集团下分公司经理,疑似修炼秘传武道,武道第一层外炼的水平。 外炼之后他的身体素质会比普通人强上三到五成,但不继续修炼下去就强的有限。 在东海市的灰色地带里,这只能算是刚摸上武道门槛的菜鸟,算不上软柿子,但也不至於让他觉得难缠。 白远的手指在床铺上一下下的轻轻敲打,发出篤篤的敲击声。 什么样的仇值得花大价钱买命? 他默算了一遍门徒组织的抽成规则。 组织惯例是抽走任务报酬的五成到七成,这也意味著发布者实际支付的费用至少是他到手奖励的两倍。 他手上这瓶秘药和那张秘武残页,组织內部价格大概在一万五千元。倒推上去,发布任务的人至少掏了三万现金,甚至可能接近五万。 东海市普通职员的月薪两千块,三万是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一年半的数目。 肯掏出这么一笔钱来买命,要么是恨到了骨头里,要么是叶青城挡了谁的路,要命的財路。 白远没再往深处想。 他重新调出叶青城的详细资料,在脑子里逐条確认。 三十三岁,身高一米七五。 左边眉骨上有道疤,两厘米长,是早年斗殴留下的。 走路右脚微跛,右腿膝盖或脚踝有旧伤。 爱穿棕色皮鞋,工作日每天下午六点钟下班,喜欢从公司后门独自离开,步行七分钟到达公司停车场,开一辆黑色老款轿车。 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会去东海市西楼区的金池会所,结束后喜欢从会所后面的巷子抄近路回家,情人住在会所后面那栋公寓的四楼,门牌號四零七。 周末偶尔去城郊的地下拳场看比赛,一般坐在二楼东边的散座。 记下的这份资料详细得简直嚇人。 白远把地址、路线、体貌特徵在心里默念三遍,確认记忆没有偏差。 不过...叶青城。 白远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个名字確实耳熟。 三四年前的地方新闻里似乎出现过一次。 诈骗,欺男霸女,起初闹出过不小的动静。可是后来事情被压下去,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痕跡。 白远当时恰好在网吧的破电视上看到过那则报导,画面里叶青城被几个受害者家属堵在公司门口接受採访,脸上微笑,嘴里念著稿子。 现在白远才將名字和那张脸对上號。 但这跟他没关係。 杀了就行。 白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从床底下拿出钱昂给他的那瓶虎骨酒喝下一小口,配合著缓缓运转体內气血,药力在经脉里化开,像一股温热的水流在四肢百骸里奔涌。 气血运行的速度比昨天更快了一分,距离踏入合炼境界的那道门槛又近了一点。 他感受著这种变化,嘴角微微一笑。 这种持续的进步简直让人心醉。 两天后。 这个月的第三周。 本月的第三次强制任务,白远被安排上后山夜巡。 排班表是赵德最后签的字。 时段从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三点,这是一天中夜最深的时辰。 后山索道再往里几百米就是未经开发的深山老林子。 这座山里最外层种植的野生药材早被外馆弟子搜颳了七八层,真想要借著夜巡的机会找到像样的东西就得往深处钻。 那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夜里时常传来野兽撕咬猎物的响动,偶尔还夹杂著某种比寻常野兽更深沉的喘息。 上个月有个刚进来的外馆弟子不信邪,硬是往里走了两里地想要进去碰碰运气,第二天被人发现尸体掛在树丛里,肠子从肚子里流出来內臟被吃了个乾净。 白远走在索道上,山风锋锐如刀,颳得身上的黑白色制服紧贴在后背上,粗糙的制服摩擦肌肤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手上提著一盏射灯,灯罩裂了道缝,一圈浓郁的光晕从裂缝里漏出来,只照得见身前三步。 再往前的道路被树荫笼罩著什么也看不见,黑暗浓稠得像一团搅动的墨水,连树影的轮廓都吞进去了。 索道两侧的树木影影绰绰,枝椏在风里摇晃,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梭梭声,就像是有东西藏在后面朝这边偷偷张望。 凌晨一点半。 远处的虫鸣突然停了。 白远脚步一顿。 他手里射灯的光朝正前方晃了晃,在眼前陡然升腾起的雾气里割开一道惨白的光柱。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腥臊味,从右侧灌木丛深处飘出来。 那味道很重,像是一只野兽不断靠近时呼吸时候吐出来的灼热气息。 白远借著手上射灯的光芒紧紧盯著那处灌木丛里的动静,没再贸然往前走。 突然他眼前亮起两点幽幽的绿光。 一头野兽的身影从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踱著步探出头来。 这东西长得像野狼,但体型大了一圈,肩高几乎到白远的腰部。 它的皮毛呈深灰色,在射灯的反射下泛著一层油亮的光。 两颗狰狞的獠牙在暗处泛著锋锐的寒光,凶狼嘴角垂下的涎水拉成细丝,滴滴答答落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它看起来已经饿极了! 凶狼锋锐的前爪按在地上,微微弹出的趾甲像把弯刀,轻轻一搓就在泥地里刨出几道深深的划痕。 见到这凶狼正顶著射灯的强光,缓缓迈著脚步朝他靠近。 白远双眼微微眯起,单手猛地把射灯往天上一拋。 灯盏翻滚著上升,光线旋转折射的瞬间,他肩肘下沉,气血瞬间灌入右臂。 整条手臂的重量在气血奔涌间瞬间增加,皮下的肌肉纤维瞬间绷紧,像无数根钢缆同时收缩弹压。 白远全身骨骼在气血剧烈冲刷下爆发出一连串好似爆豆子的炸响,他右手紧握成拳,带著一股凶悍的力道轰然砸了出去。 第三十七章 磨牙吮血(4k,求求追读兄弟萌) 这闪电般的一拳悍然打出。 砰! 铁拳重重砸在凶狼的额头正中,沉闷的撞击声散开,就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了一块熟铜皮上。 凶狼被这一拳砸得当场向后踉蹌倒退,两条粗壮的前爪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硕大的狼头被巨力带得猛地偏向一侧。 见到这一拳奏效,白远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他借著前冲的惯性贴著野兽右侧转了半圈,身形压低,像一道贴地掠过的影子,瞬息间切入凶狼毫无防备的腰腹死角。 白远的右手从腰带上瞬间抹过。 鏘! 一柄制式短刀暴烈出鞘。 刀刃撕裂空气时剧烈震颤,泛起一声声细密尖锐的刀鸣,好似风铃被狂风拨动。 漆黑剑术——十字迴环! 凌厉的刀光在黑暗中悍然划出两道交叉的惨白弧线。 第一刀精准切入野兽腰肋,震颤的连绵劲道顺著刀刃狂暴灌入,瞬间撕裂皮毛血肉,刀锋没入两寸。 第二刀沿著第一刀斩开的伤口顺势向下劈斩,刀锋寸寸斩下,將其半边腹腔直接活生生剖开。 刀锋切过粗壮的狼脊椎骨,发出一声牙酸的轻微摩擦,隨即便是一掠而过。 噗嗤! 粘稠滚烫的猩红鲜血瞬间从凶狼的伤口处狂喷而出。 温热的血液大片大片溅在白远的黑白制服前襟,顺著布料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嗷! 凶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后半边身子猛地飞出去,重重砸在三米外的树叶堆里不断抽搐。 冒著丝丝热气的內臟从凶狼破开的腹腔里滑出来,拖在地上,流了一地。 几秒钟之后,凶狼垂死挣扎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啪。 先前被拋飞的强光射灯从半空中翻滚坠落,被白远反手稳稳抄在掌心。 白远顺势一振手腕,唰的一声將短刀上沾染的血跡尽数甩净。 猩红的血珠飞溅在脚边的灌木丛上,砸出几个放射状的暗色圆点。 这头畜生带著点凶兽血脉,身形高大,远比普通的野狼更凶悍。 他想著这身骨肉拿去內馆的任务处,或许能淘换几个积分。 想到这里,白远把射灯的手柄咬在嘴里,两手分別拽住野兽的半边残躯,顶著一身血腥味往后山的溪水边拖。 狼尸的爪子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沟,翻起来的泥土还混著猩红的血,黏黏地散发著浓烈的腥臭。 尸体的重量比他想像中沉。 白远双臂上肌肉如蟒蛇般虬结,浑身气血轰然发力,硬生生將整具沉重的残尸提拽起来。 哗啦啦! 溪水湍急,在月光下泛著银灰色的光。 白远蹲在河边,把半边狼尸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仔细剥皮切割起来。 刀刃在水里划动,猩红的血液像丝线一样散开,旋即被湍急的溪流瞬间带走。 清澈的水面映照出白远的倒影。 他眼底外围那圈灰环在月光下若隱若现,流动著一层淡淡的光晕。 白远盯著水中的倒影看了三秒,抬手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顺势將那一汪清水搅得支离碎裂。 “外馆的?“ 正在白远专注的切割凶狼尸体的时候,他的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枯枝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远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右手的短刀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剔著凶狼的脊椎骨。 刀锋摩擦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来人在五米外缓缓停住。 对方穿著同款黑白制服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外馆弟子,背上背著个半满的药篓,腰上掛著两株晒乾的草药。 那人打量著被鲜血染红的溪水,又扫了一眼白远脚边堆叠的狼骨,眼神在白远那染血的制服前襟与手臂上停留片刻。 “后山深处的凶货,你一个人杀的?厉害...“ 那外馆弟子的声音很轻,话语里带著试探。 他的脚步没再往前,可右手正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保持著隨时能发力的姿势。 白远顺手把最后一块骨头剔出来,隨手扔进岸边的兽皮包裹里。 他长身而起,甩了甩指尖掛著的水珠,將短刀插回腰带。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唯有起身的剎那,抬眼冷漠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人被白远平静的视线扫过,浑身皮肉一紧,手按著刀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嘭! 他背后的药篓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乾笑两声,有些心虚地摆了摆手说道: “呵呵,我就是隨便问问。我看这狼崽子骨肉壮实或许值点积分,兄弟你运气不错。” 他顿了顿,又眼神闪烁的补了一句,“不过任务处的那个赵德最近查得严,外馆弟子要是杀了后山的野兽,按规矩得上交任务处。“ “我会去的。” 白远面无表情地对这外馆弟子点了点头,隨即拎起包裹,血顺著兽皮的缝隙滴在地上。 他径直绕过此人,沿著溪水往下游的大路走去。 那人硬是没敢跟上来,只是死死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白远那瘦削却透著血腥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树影深处。 ... 凌晨三点半。 值班室的木门被“砰”地推开。 白远单手拖著沉重的兽皮包裹走了进来。 赵德手底下的当值弟子坐在长桌后,正强打著精神扒拉著一碗已经凉透发硬的肉丝炒麵。 猛地一抬眼看见满身是血的白远杵在门口,那弟子手上的筷子瞬间僵在半空,眉头当场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行了,第一天巡逻算你完成了。“ 那弟子极度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劈手从白远手里夺过沾著乾涸血跡的身份牌,“赶紧把身份牌拿来,登记完赶紧滚。“ 他低头在登记簿上胡乱地划了几笔,扬手把身份牌丟回白远手里。 那牌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白远探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这些深山里的野杂碎腥臊得要死,不值一点积分,任务处也不会收这种垃圾。“ 守夜弟子瞥了一眼白远脚边还在渗血的包裹,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地说道: “赶快拎走,別脏了老子的乾净地方。你赶紧自己想办法处理掉。“ 白远把身份牌揣进兜里,闻言挑了挑眉,连废话都懒得说一句。 他拎起包裹转身出门,血顺著皮毛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子。 走廊里的几盏昏暗的声控灯隨著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在墙上投下一截狭长、扭曲的影子。 走在冷清清的夜路上,他微微眯起眼,悄然运转气血。 唰! 技能面板在他的视野边缘瞬间弹出来: 白远——【追风走:未入门→入门(1/50)】 在杀死凶狼的同时,一直没有入门的追风走也终於在实战里跨过了门槛。 一股热流凭空从双腿涌现。 在追风走入门的增幅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短距爆发与腾挪速度比先前生生快了一成。 不要小看这一成,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一成的速度优势,在实战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白远细细体会著体內气血的轻快流动,脚下步伐愈发轻捷。 他只觉得手上的狼肉沉甸甸的,白捡了一场大丰收,甚至现在还不需要上交。 至於那守夜弟子的嫌弃和讥讽? 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反而觉得那傢伙那张臭脸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回到外馆弟子住的宿舍,无视老陈震耳欲聋的呼声,白远把狼尸的血跡处理乾净,堆在墙角,用破布盖住。 他盘腿坐在床板上,从怀里摸出一份土行根,吞了下去。 药力瞬间在胃里化开,像一块烧红的炭沉入丹田,滚烫的热力沿著血液向全身蔓延,最后炸开。 他打开面板,目光在【山河桩:第二层(63/200)】那一栏停留片刻。 隨著药力的冲刷,熟练度后面的数字模糊了一下,瞬间向上跳动。 白远合上眼,气血沿著特定的路线在经脉里运转。 他能感觉到全身肌肉在药力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气血变得更加凝练。 他依旧处於內炼层次,距离合炼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等到第三个大周天彻底运转完毕,白远才缓缓睁开双眼。 窗外的夜幕此时已经泛起了一层灰蓝色的鱼肚白,清晨的冷光顺著窗帘的缝隙正逐渐渗进来。 他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子。 咔嚓嚓嚓! 白远全身上下的骨骼顿时发出一连串沉闷有力的爆响,宛如一串小鞭炮顺著脊椎骨一路炸开。 床角的狼尸在破布下散发出淡淡的腥气,和清晨的冷空气混在一起。 他默默走到墙角,將已经粗略收拾好的狼肉排列齐整,挑出一部分晾晒在宿舍外面醃製。 隨后,他顺手用黑色塑胶袋裹了两块最肥美的腱子肉,准备带去武馆那间偏僻的外馆后厨食堂,拿来应付一下早饭。 从杨宏伟那接的猎杀任务,现在也快到了收尾的时候。 这两天他得继续去叶青城经常呆的几个地方踩踩点,摸清沿途所有的监控死角与撤退路线。 时间紧迫。 但白远並不急躁。 他一贯有著极深的耐心。 白远拎著袋子,踱步走到钱昂的宿舍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没过一会,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钱昂拉开门,头髮半翘著,睡眼惺忪的站在门缝里。 “有吃的,要不要试试?”白远將手里沉甸甸的塑胶袋递了过去。 钱昂的视线落在塑胶袋口露出来的那一截灰白狼毛上,先是一愣,隨即眼底冒出绿光,连半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去回去套衣服。 ...... 两个人赶到外馆后厨的时候,里面没打理好还飘著股隔夜饭的味道。 钱昂一路上都是哈欠连天。 可当白远將塑胶袋里的野味哗啦一声倾倒在案板上时,钱昂浑身一抖,瞬间来了精神。 他好奇地询问白远怎么拿到的这一份兽肉。 “巡夜时候打的?这么凶?” 钱昂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狼腿上紧实的腱子肉。 “对,比一般野狼要凶一点,但是厉害的有限。” 白远微微一笑把兽肉扔进水槽里重新冲洗。 “这是后山深处的?你巡夜的时候进去了?“钱昂抬头问道,嗓子里还带著点沙哑。 “没有,它自己钻出来找死,被我撞见。“ 白远拔出厨房的菜刀,精准插进兽肉的纹理中,手腕发力猛地一拧。 撕拉一声,一整条精肉被乾净利落地切了下来。 他把几块带有碎肉的粗大狼骨丟给钱昂。 “骨头熬汤。肉切厚片,大火重油。“ 钱昂一把接住骨头,咧嘴大笑道: “那算你小子运气好。今天我有口福了,这兽肉带著点凶兽血脉,比起食堂平日里的猪食可要滋补得多!” 他转身熟练地架起了一口硕大的生铁锅。 后厨里还有两个早起打杂的外门弟子正在擦拭炉灶。 此时闻到血腥味,一个个贼眉鼠眼地往这边瞅,死死地咽著口水。 不过他们和白远、钱昂两人不熟,感受到白远身上隱隱散发出的血腥气,最终也没敢靠近过来。 熊熊! 灶火升腾,铁锅里的清水很快便咕嘟咕嘟烧得沸腾。 钱昂切肉的手法很糙,隨意地在肉上切了两刀就斩下了两大块肉块丟进锅里。 “对了,任务处那边最近说私自杀的野兽得上交。“钱昂一边往灶台里添柴,一边压低声音开口道:“你过去探过口风没?” 白远神色平静地握著铁铲,在沸腾的白汤里不紧不慢地搅动著。 厚实的肉块在沸水疯狂的高温冲刷下迅速蜷缩、收紧,顏色从先前的鲜红迅速转为灰白。 “问过了。” 白远看著锅里翻滚的油花,语气毫无波动的说道:“他们说是垃圾,不收。” 钱昂切肉的菜刀微微顿了一下,隨即嘿了一声,继续切肉下锅,再没多问半个字。 待到两人將一整锅狼肉连汤带骨彻底打扫乾净,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亮透。 钱昂意犹未尽地抹了一把满是油光的嘴唇,用筷子在空荡荡的锅底又仔细挑了一圈。 他看了眼白远,又看了眼已经空空如也的锅子,咂了咂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第三十八章 讲武堂第一课(4k,球球月票兄弟萌) 中午,刚吃完那一锅狼肉的白远待在宿舍里。 同屋的老陈又顶著大太阳出去加练了,四下寂静,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白远起身,顺手將木门死死反锁。 他缓步走到床头,手指头在斑驳的墙壁夹层中摸索了片刻抠出一个带著盖的小盒子。 掀开盖,里头躺著半页残纸,纸张发黄,边上都带著点焦痕,字跡是用暗红色的墨写的,似乎是放的时间长了但还能看得清楚。 这是杨宏伟几天前作为添头一起给他的那张秘武残页,他一直都没有机会看,直到今天才得了点私人时间的空閒。 白远將残页在掌心缓缓展平。 纸上用粗糲的线条勾勒著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架构,每根骨头边上都標著小箭头,標明了气血应当如何游走。 《崩骨劲》。 越过那些繁复的图解与行气口诀,最先刺入眼帘的便是这三个铁画银鉤的大字,带著股凶悍的劲,和山河武馆集训时候门口的那块石碑如出一辙。 这是一门能够完美適配山河桩架势的偏门劲力。 它通过独特的行气技巧强行压榨气血,以此形成一种类似合炼武者才能掌握的透骨劲的削弱版本。 虽然只是三流秘武中的垫底货色,甚至还残缺得只有一层。 但对白远而言,最关键的是它能推著山河桩往前走,正合適! 白远现在桩功卡在第二层,无形角质层覆盖周身再无罩门,沉坠劲灌注双拳一下能砸进木桩三寸,不断进步算是走在了正路上。 可他骨髓里的气血迟迟未能產生本质的蜕变。 劲力合一这一关,白远更是始终摸不著门道。 那据说能够隔皮断骨的透骨劲,好似雾里看花一样怎么也弄不明白。 合炼?压根合不起来。 现在借著这门《崩骨劲》提前掌握透骨劲的削弱版,他就能触类旁通地提前窥探到什么是劲力透骨,进而做到真正的劲力合一。 白远盘坐在下铺,就著窗外漏进来的些许阳光,把残页上七十三字口诀和一幅行气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终確认每个细节都记进了脑子里,又反覆推演了三次,一点没差错。 擦! 然后他划了根火柴,让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上了那张焦黄的秘武残页。 白远看著焦黄的残页在地上的空盒子里逐渐蜷缩起来,发黑碎裂,最后烧成了一撮灰。 隨即他起步走到厕所,將那一捧纸灰尽数抖进下水道,用水冲了,没留下半点痕跡。 这也是门徒组织规矩,留在纸面上的秘武只能够自己掌握,不能够泄露出去半点儿,被人发现就是找死。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远全耗在锻炼室里偷偷鼓捣这门崩骨劲,爭取在最短时间將这门秘武也和追风走一样入门。 刚刚入腹消化的凶狼肉在这一刻彻底发挥了催化的效果。 原本受到滋补、异常活跃的滚烫气血,在山河桩架势的引导下,开始按照《崩骨劲》的古怪路线,源源不断地自丹田深处喷涌而出。 气血分岔著游进双臂,在双手的几节骨头之间互相挤压,那种感觉就跟有张砂纸在骨头缝里摩擦似的。 “嘶...” 起初一股股剧烈的刺痛在手上不断涌现,白远觉得就像是有人在他骨头上狠狠地钻出了几个血洞。 待到白远强行適应了这种剧烈的刺痛后,这股感觉又变成了一种折磨人的酸胀,仿佛双手里有千百只蚂蚁在疯狂啃噬。 直到夜幕低垂。 那股爆裂的气血终於不再狂暴,总算能按照白远的意志顺顺噹噹流进他的手指尖,最终在拳峰上凝聚出来。 这股新诞生的隱秘劲力,与山河桩原有的发力气血完美地混在了一起。 外表看去可谓是相当不起眼。 可白远自己清楚,这內里蕴含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破坏力。 技能面板在白远的眼前悄悄冒出来。 【崩骨劲:未入门→入门(1/50)】 【山河桩:第二层(67/200)→(73/200)】 果不其然。 这门配套的偏门劲力刚刚入门,桩功的进度立刻就往前拱了拱。 “这果然就將触类旁通的效果显现出来了。” 白远捏了捏拳头,五指在手心里发出一连串咔噠咔噠的脆响。 他默默看著自己双手上缠绕的劲力,心底深处对於合炼层次武者那无坚不摧的透骨劲,终於生出了一丝血淋淋的微末理解。 ... 下午,外馆讲武堂。 每月月初的第一次免费公开课,由內馆弟子授课。 外馆的讲武堂是一排简陋的青砖房,这间屋子里北面墙壁上开了两扇洞开的窗户。 呼啸的山风从窗孔里直灌进来,把前排世家子弟身上的黑白制服吹得猎猎作响。 世家弟子的衣料里大都浸透著一股淡淡的清苦药味。 药气悄悄钻进后排外馆弟子们的鼻腔,他们体內的气血竟隱隱被勾动了一下,生出一丝泡在热水里的舒適感。 那是黄精散,是比土行根药效更猛、纯度更高的秘药。 价格昂贵,普通的外馆平民弟子压根用不起。 刚入外馆的平民子弟,手里那点微薄的积分少得可怜。 哪怕拼命去接武馆的任务,每一点积分也必须掰成几瓣来花。 好不容易换来一份最次等的土行根,恨不得连根须都嚼烂了吞进肚子里,彻底榨乾最后一丝药力,早没了刚集训时的矜持。 此时在讲武堂的教室里乍一闻到这股黄精散的药香,后排不少平民弟子心底甚至泛起一种扭曲的奢侈感。 他们下意识地往前挤,恨不得贴在这群世家子弟屁股后面。 现在演武堂大教室的后排黑压压地站了一圈人,都是来晚了没捞著座位的。 这其中放眼望去都是平民弟子。 偶尔有运气好抢到座位的平民,晚到的世家弟子悠然走上来反手划过一点积分,他便只能乖乖起身让位。 在外馆这种地方,这甚至算得上是脾气好的。 脚底的水泥地面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缝隙里簇生著几株杂草,带著股山野间的蛮横韧劲。 白远站在最后一排,盯著地上的碎草出神。 这是他进入外馆以后第一次来讲武堂听课,在这个死角抬眼望去,恰好能瞅见前排世家子弟后颈上的肉。 又白又嫩,透著股养尊处优的红润。 今天授课的是一位姓周的內馆师兄。 周师兄看过去身高得有一米九以上,体格魁梧如熊。 下巴上一道暗红色的伤疤从右侧嘴角斜拉到颧骨,隨著面部肌肉弹动,就好像是一条肥硕的蜈蚣趴在脸上。 他穿著一套黑红相间的內馆精武服,袖口用金线绣著三道云纹。 这说明他已经摸到了换血的门槛,甚至已经一脚踏了进去。 气血浓稠,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啪! 周师兄拎著一根沉重的青竹棍当做教鞭,一下下敲击著黑板上掛著的人体结构图。 “今天进来的新人不少。我是內馆弟子,叫周永元。现在咱们讲点最基础的《筑基三关与劲力起源》。虽然很多人都在集训的时候听教习讲解过,但是现在都给老子把耳朵支起来仔细听!” 邦邦邦! 青竹棍砸在木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爆响。 “第一层,皮膜关,也就是外炼。” 周永元將竹棍死死戳在人体表皮图上讲解道: “练到气血充盈,胸口皮膜发黑髮硬。挨揍不死,寻常刀口划上去,见血却伤不到筋。你们外馆里的大半废物都卡死在这里。气血指標勉强够了,但皮膜不够厚,一棍子下去挡不住一点,照样皮开肉绽,损筋伤骨。” 竹棍下移,重重敲在第二幅筋骨图上,他继续开口说道: “第二层,筋骨关,俗称內炼。气血贯穿骨骼大筋,生出沉坠劲。到这一步,不单是胸口要害,全身皮膜都坚韧得如同熟牛皮,身上再无明显罩门。一拳一脚砸下去,发力就跟夯土机一样沉重。” 隨即周永元右臂的肌肉骤然膨胀,衣服被瞬间撑紧。竹棍顺势往下一劈,空气中炸开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刺耳啸鸣。 “这一层,骨质密度极高,气血灌注进去,骨头比路边的石头还要硬。外馆里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已经摸到了这层,在外面勉强能算是个好手。” 竹棍最后落在第三幅图上,指向胸腔內臟。 这一次周永元用了巧劲,黑板上的白色粉笔灰簌簌狂跳,洒了一地。 “第三层,气血关,也叫合炼。气血浓稠如汞浆,体魄猛增,劲力合一,诞生透劲。最关键的是能够隔甲震脏。一掌拍在胸口,外麵皮肉完好无损,里面的五臟六腑已经裂成了烂泥浆。” 周永元语气冷漠,仿佛在敘述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三大阶段,最终三炼合一。皮膜、筋骨、气血拧成一根绳,你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想要再往前走,就得准备换血。” 这段话才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信息。 周永元话音刚落。 讲台下面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排的世家弟子纷纷挺直了腰背,后排的平民子弟则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这是你们进了內馆才需要操心的事。” 周永元收回竹棍,根本懒得看台下那些外馆弟子眼中的炽热与渴望,嘴角泛起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缓缓开口道: “现在別给老子好高騖远。接下来,讲第二层桩功运转的几个关键气血节点...” 后排。 白远的视线没有移动,依然死死盯著黑板上那幅代表著內臟合炼的图案。 合炼、透骨劲、气血如汞,以及最后的……换血。 他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那本原本只有內馆弟子才能翻阅的《枯荣生花法》养法原本,其残卷末尾曾留有这么一句话: 『普通人的劣等血液,无法承载肉身更进一步的非人力量。必须从根源上替换,向外求取。』 怎么求? 求取什么? 那本养法上没有写,只撂下了一句冰冷冷的句子: 气血之变,乃非人之始。 非人吗... 白远看著黑板,心中一片激盪。 他很清楚,换血的秘密绝对不可能在外馆就找到。 三大阶段之上,是一道天堑。 外界流传的,永远只有三大阶段的微末理论。 真正涉及换血所需要的庞大资源、核心秘药以及最关键的气血行运的技巧,全部被各大武馆和武道总署死死攥在手心里,完全垄断,密不透风。 野路子出身的民间武者,如果没有逆天的奇遇,一辈子都只能在三大阶段里打转,连换血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那道门槛,用一句话概括就是: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白远站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注视著眼前周永元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他的脑海中思绪纷飞。 从外馆到內馆,再到核心真传。 每一步都是巨大的筛子。 筛掉不够拼的,筛掉没天赋的,筛掉运气差的。 大浪淘沙。 最终能站到最高处的,必然是实力、性格、眼界和运气都达到极致的怪物。 当然,现如今最残酷的现实是...这个筛子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会把没钱,没能耐往上爬的穷光蛋全部筛出去。 武道,从最基础的三大阶段开始,就已经跟金钱和资源画上了等號。 在初期,眼前这群武道制服里浸透著秘药味道的世家弟子们凭藉著庞大的財力支持,几乎占尽了绝对的优势。 ... 课程结束后,白远被突然出现的杂役弟子带到后山凉亭。 一进亭子,他就看到了萧秋。 这女人早就到了。 萧秋正靠著石柱,两手抄在胸前,脸朝著演武堂的方向。 山风吹得猛,几片枯黄的树叶在她脚边转著圈地翻滚。 直到白远走近,她才微微侧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眸冷冷地扫了过来。 她个子高挑,身段匀称,即便是一身宽鬆的外馆黑白制服,也遮不住那修长的曲线。 “冯管事让我给你捎句话。” 萧秋清冷的声音就像流水敲打在石头上,句句清晰。 “任务处现在被世家派系的人死死攥著,你要是还想像集训时候那样闷头硬扛,指定熬不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盯著白远,说话的同时目光在他的身上仔细扫了扫。 萧秋注意到白远进入外馆以后的进步,白皙的脸蛋上,嘴角微微一勾,扯出一抹罕见的微笑。 “冯管事说他很快会有动作,让你暂时把脖子缩著,別当出头鸟。” 萧秋放下抱胸的手。 这一瞬间白远突然注意到,她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掌由於长年用秘药狠辣揉练,每根手指的指尖上都泛著一层宛若玉石般的莹润微光,关节位置更是隱隱透著一股远超常人的力量感。 啪。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甩手扔过来。 白远抬手接住,掌心往下一沉。 封口处那股浓烈的微苦药味已经从里面冒出头来,仔细一闻正是上课时前排世家子身上的黄精散。 “五份黄精散。” 萧秋站直身子,视线看向远处的青山。 她把黑髮高高扎成马尾,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山风吹过,衣襟贴在她紧致的腰身轮廓上。 “不是赏你的,是我们几个人的投资。之前暗擂那场,我们跟著冯杰管事也捞了一笔,这药算还帐。你在外馆混好点,早点爬上內馆,別让雷成和我觉得看走了眼。” 说到这。 她扭过脸,眼底深处陡然闪过一抹和集训时一模一样的凌厉凶气。 “更別糟蹋这好东西。这份秘药在外馆能换不少积分,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拿秘药去黑市换了钱花天酒地...” 萧秋红唇微启,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冷森森的低语道: “我会亲自打断你的腿,一根根打断。” 话音落地,她半句废话没有,转身就走。 牛皮鞋子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道高挑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山路拐角。 第三十九章 改变 傍晚时分,外馆任务处。 橘红色的夕阳斜斜地穿过门槛,在青砖上拉出斑驳的长影。 赵德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藤椅里,正懒洋洋地打著盹,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陡然打破了这片沉寂。 周永元几个小时前在讲武堂上完课,现在就站在了任务处门口。 他仍旧穿著那身象徵著地位的黑红相间內馆武道制服,袖口绣著金边。 足足一米九的庞大身躯直接將任务处本就不宽敞的门洞堵得严严实实,甚至把照落的夕阳都彻底遮挡了下去。 那股子独属於换血武者的浓烈气血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任务处。 藤椅上的赵德浑身一僵,身子不自觉地往上挺了半寸。 原本他那阴翳、刻薄的老脸,顿时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一般瞬间矮了一截,连忙从脸上堆起一抹討好的笑容。 赵德当年在內馆,终究是没胆量去搏命跨过那道换血关。 最后气血衰退,被像垃圾一样刷到了外馆当管事,现在好不容易挨到世家派系的指派来管理任务处的任务分配,算是养老。 可只要还待在这座武馆里,赵德就深切地明白,那些敢向高处冲的人都得带著股疯劲,狠劲。 换血一败,非死即残。 面对周永元这种至今还待在內馆,隨时准备玩命往上爬的凶徒,他这种已经废了的老油条,一遇到就像是老鼠见著了猫,心底带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惧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师弟……哦不,周师兄,您怎么亲自来了?” 赵德撑著藤椅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来看看。” 周永元懒得跟赵德这种借著世家派系撑腰混吃等死的废物多说半句废话。 他径直走到桌前,手掌一伸,直接扯过了桌上的外馆弟子登记名册。 登记册子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周永元手指一横,顺著新晋外馆弟子中那一栏细密的名字就缓缓往下滑动。 “我记的这批新人里,有几个在集训对战课上的底子不赖。” 周永元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要调剂几个人过来,过几天带他们出去实战。” 赵德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脸上的微笑越发僵硬。 谁都知道周永元是冯杰管事的铁桿心腹,而他赵德背后的孙管事,跟冯杰一派向来不对付。 外馆的任务分派如今是他赵德在管,周永元这番举动,已经是明晃晃地踩到他脸上了。 周永元的指头在一处名字上骤然停住。 那指头微微一晃就压在了白远两个字上。 “这个。还有下面这两个......不,加上这个,一共四个。” 刺啦。 周永元拿过红墨水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刺耳的摩擦声。 白远名字后面原本掛著的“处理废弃药毒”这一行劣等苦差,被周永元粗暴地一笔勾销。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泛著油墨味道的新字: 【协助巡警搜捕通缉犯。任务规格:一次2积分,內馆弟子亲自带队。】 这是绝对的肥缺! 在外馆,只有真正被上头派系看中、准备大力栽培的嫡系,才有资格接这种活。 既能稳拿积分,又能在內馆弟子面前混个眼熟,最重要的是能攒下真正的杀伐实战经验。 最底层的普通弟子,这种任务的边都摸不著,他们甚至连內馆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赵德摇著扇子,伸长了脖子往名册上瞅,那双浑浊的眯眯眼里闪过一丝阴冷。 他的目光在周永元脸上那道蜈蚣般的伤疤上停了一瞬,隨后又落回到被红笔重重勾出的那几个名字上。 他现在还看不出周永元具体相中的外馆弟子是哪一个,但可以確定,这几个人里绝对有冯杰点名看重的苗子。 赵德作为世家派系插在外馆的钉子,见到这些敌对派系看好的苗子就得打压,就得上报。 这一次的危险通缉任务,可能是冯杰给这几只外馆弟子最后的考核。 又或者,这些人里面,其实早就有人已经私底下投靠了过去? 老狐狸心里飞快地盘算著,任务处里的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显得有些压抑。 “怎么?赵管事是对我的调剂有意见?” 见到赵德没了动静,周永元抬起头,那双带著浓重凶气的眼睛盯著赵德阴晴不定的脸色,嘴角掛起一抹戏謔。 “没...哪能啊!周师兄说笑了。” 赵德手里的蒲扇猛地摇了几下,脸上的笑容仿佛刀刻出来的一般僵硬虚偽,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丝假笑道: “这些外馆的小子能跟在周师兄屁股后面见世面,那是他们祖上烧了高香,是天大的福气。” 在已经踏入换血的周永元面前,赵德没敢放出半个屁来反驳。 赵德极度现实地在心底琢磨著,自己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当面得罪正值壮年的周永元以及他背后的冯杰,驳了他的面子。 更何况对方程序合规,只要不与武馆安排衝突,內馆弟子在名义上本就有直接指使外馆弟子的特权。 不过,周永元到底带走了什么人,他得记死。 最近赵德像条疯狗般的到处扑咬,剋扣平民弟子积分,就是为了试探冯杰那边的动作,没想到果然將人引了过来。 现在知道了是哪几个人,等他摸清了底细,以后有的是机会在暗地里慢慢针对。 想到这里,赵德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任务处大门外。 白远静静地站在砖墙下的阴影里。 隔著半扇薄薄的木门板,里面的对话和动静被他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推门进去,在周永元面前露脸表忠心。 那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彻底激怒此时正丟了面子的赵德,平白引来这头老狐狸的记恨,让自己出去出任务时更受针对。 “果然是冯杰的手段...借著萧秋的手送来秘药,又在任务处把资源直接餵到嘴边,换掉了我的苦差事。等价交换,这是在我身上牢牢打上他们派系的烙印了。” 这对此时刚进外馆单打独斗的他来说有利无弊,白远在黑暗中微微一笑暗自想道。 隨即他摸了摸怀里那包仍然散发著药香的黄精散,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傍晚昏暗的暮色之中。 第四十章 猎杀开始 深夜,东海市暴雨初歇,地面泥泞一片,空气里满是一股潮湿的气味。 白远坐在床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处於黑暗之中。 他借著手机屏幕的一点微光,默默注视著墙上的钟表。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用虚擬號码叫了一辆不记名的网约车,等到了门徒驻扎据点外三条街的时候他结帐下车。 隨后白远熟练地绕开几个已经踩过点的摄像头的视线,低头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这里是杨宏伟布置在东海市內的一处安全屋。 咔噠! 隱藏在长满青苔的砖墙后的暗门被他一把扯开。 安全屋里亮著冰冷刺眼的日光灯。 靠墙的铁架上,一排冷兵器抹著厚厚的防护油,在光线的反射下泛著锋锐寒光。 战术匕首、三棱军刺、碳钢短斧,一件件都是杀戮的利器。 全部都是没有编號,查不出源头的好东西。 白远的目光在门徒组织提供的那柄一米多长的精钢长剑上停了一秒,直接移开视线。 在这年头的闹市区背著一米长的武器乱逛,那是主动给巡警局的天眼送业绩。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远哪怕只是个新手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弯腰从架子的最下层挑了一副黑色的合金战术拳套。 硬化皮革里面焊接了一圈沉重的乌钢,指节位置有明显凸起的流线型钢刺,这分量正適合他使用新学的崩骨劲。 “漆黑剑术的阴狠手法,在最近的爭斗里用得太频繁了,特徵也十分明显。真有人来调查,很容易留下首尾。” 白远在心底默默思索著。 “但杨宏伟刚教的偏门劲力崩骨劲,足够乾净。” 白远对著镜子,眼底的灰环缓缓转动,他面无表情地把假髮戴上,塞好微型变声器,拉上口罩。 为了万无一失,他站在原地仔细思索了几秒钟以后又从衣柜里扯出一件死沉的暗黑色凯夫拉防爆背心,死死勒在外套下的最里层。 重达数公斤的防爆板压在胸口,更让人安心。 確定没有任何遗漏,他扣上黑色鸭舌帽,整个人缩进宽大的防风大衣里。 全副武装的白远被彻底包裹在黑色风衣里的瘦削身躯,此时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 一个小时后,高新区,蓝调酒吧后巷。 啪。 白远站在阴影里,指尖一弹,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加重钢珠破空飞出。 这钢珠犹如一颗出膛的子弹,剎那间就將巷口电子监控的底座打得彻底变形。 微小的火花一闪,摄像头猛地一偏歪向了另一边,镜头视野里只剩下一面斑驳的砖墙。 做完这一切,白远抬头打量著酒吧后巷两边三层老式砖混楼。 在这片治安混乱的底层街区,楼体外层的墙皮早就脱落乾净,几根暗红色的排水管露在墙体外侧,看起来还算结实。 他没有丝毫犹豫,助跑两步,脚掌在泥泞的地面上猛地一蹬。 砰! 一声沉闷的低响,泥水在强大的反作用力下四溅炸开。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起的猎豹,纵跃而起,身形凭空跃出三米多高。 五指成爪,手指在水管上猛地一抓抠出刺耳的抓挠声。 白远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单臂一扯,上百斤的身体轻飘飘地一盪,藉助惯性直接翻上了二楼延伸出来的防盗窗平台。 他没有选择在二楼停留,这里地势太开阔。 白远的脚尖在窗沿外凸的围墙上轻轻一点,追风走运转,身子一转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三楼的阴暗天台上。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 鞋底踩在老旧的天台砖上,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隨即便被巷子里倒灌的冷风彻底掩盖。 所有的痕跡,重新隱入黑暗之中。 白远静静地倚靠在冰冷的围墙边,身上的黑色风衣融进夜色里,好似一团晕染开的浓墨。 他拉低帽檐,眼角余光死死锁住巷口,耐心而安静地等待著。 目標:叶青城。外炼。 仗著家族在武馆有些关係,平日里在这一带横行无忌。 根据情报,这傢伙每天凌晨左右,都会喝得烂醉,从这条后巷抄近路回自己的私人公寓。 门徒组织的情报网络详细得让人髮指,甚至標出了一些略显神经质的细节。 包括叶青城平时喜欢贴著墙根走、经过巷口垃圾桶时会习惯性停下来点一根烟的习惯都写得明明白白。 白远闭上眼,脑海里那张长著横肉、眉骨上带著一道伤疤的囂张面孔已经被他在脑海里勾勒了无数遍。 绝不会认错。 此时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距离目標出现的凌晨还有接近两个小时。 微微眯起眼,白远没有浪费时间的习惯。 对他而言,实力的提升才是一切的根本。 白远缓缓调整呼吸,枯荣生花法在丹田深处形成的小气旋正在缓缓加速运转,像是一台被拨快了转速的沉重机器。 他的心神分出一大半,专心致志地推进著自己的山河桩功进度。 每一次呼吸,白远浑身的气血就像是在被一把烧红的小铁锤不断锻打,然后缓缓向著更高的界限推进。 一丝丝泛著淡淡血色的温热气流,开始从他的毛孔里渗透出来,在手臂和胸腹的皮肤表面环绕,好似一层朦朧的薄雾,片刻后又顺著毛孔重新渗进白远身躯深处缓缓沉淀下去。 白远静静地感受著这股力量。 枯荣生花法作为养法,其带来的气血积蓄与滋养速度,哪怕只是一门二流秘武,也让寻常的外馆弟子望尘莫及。 哗啦啦! 体內那团尚未完全成型的气血旋涡在枯荣生花法的催动下越转越快,气血在体內急速游走,隱隱传出好似潮汐拍击礁石的轰响。 白远驀然睁开眼。 黑暗中,他瞳孔外圈的淡灰色圆环突兀地亮了一下,原本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非人感。 几乎是同一时间。 寂静的后巷口,隱隱约约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轻重不一,来人姿態微跛。 这人影正歪歪扭扭的缓缓贴著墙根走。 白远站在天台边注视著这一幕,漆黑的大衣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双手缓缓握紧,合金手套上的尖刺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寒光。 叶青城,到了。 第四十一章 杀人如麻(4k,球球月票兄弟萌)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昂贵的牛津皮鞋底踩在满是积水和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啪嗒声。 叶青城满脸通红地大步从酒吧那扇布满锈跡的后门里走了出来。 隨著他的走动,一股刺鼻的酒气,菸草味以及浓烈的女人脂粉味瞬间扩散出来。 他显然喝大了,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脚步飘忽不定。 在叶青城的侧后方,大约半米的位置,还默默地跟著一个其貌不扬、身材异常魁梧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以上,肩膀宽阔犹如一堵高墙,身穿一件毫不起眼的宽大灰色外套,將他那魁梧身躯勉强遮掩起来。 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脚步隨意的跟隨在叶青城身后,身上竟然没有一丝酒气。 “嘿嘿...今晚那两个小妞,真是绝了...” 叶青城一边扯开衣服的领口大步朝前走回味著,一边发出志得意满的狂笑。 刺耳的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惊得在垃圾箱边徘徊的几只流浪猫猛地窜入黑暗。 整条巷子幽暗而空荡,两侧堆放的厨余垃圾在暴雨后的积水里发酵,散发出阵阵酸臭。 走到巷子正中间那排绿色大號垃圾桶边的时候,叶青城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刚想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和香菸。 啪。 毫无徵兆的。 一只长满老茧,犹如铁钳般的大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五指张开死死扣住叶青城的肩膀。 这股力量直接將叶青城晃晃悠悠的身体生生按在了原地。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师弟,別动。前面有人。” 说话的声音低沉,正是钢拳武馆的內馆资深弟子,郎景龙。 一名已经半只脚踏入合炼,气血在体內熬炼得犹如汞浆般沉稠的武者。 郎景龙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往前横移了半步,像是一面盾牌,將烂醉的叶青城死死地挡在自己身后。 那一双充斥著寒意的双眼跟射灯似的直接扎进前方的黑暗。 叶青城被这一捏,酒意顿时清醒了三分。 他打了个酒嗝,有些不满地眯起眼睛,顺著郎景龙的视线朝著前方的阴影里打量过去。 昏暗的路灯在巷子里照亮附近两米便彻底没了效果。 依靠著外炼层次的目力,叶青城只能隱约瞅见,在视线最尽头的阴暗垃圾堆旁,一个身穿黑色宽大长外套、头戴鸭舌帽的漆黑人影,正笔直地站在那里。 那人影面朝他们,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在没有光线的死角里,宛如一尊完全没有生命跡象的雕塑。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叶青城有些微醺地大喊大叫起来,呵斥道:“呵!我就说最近黑市上老有人盯著老子的盘子,就是你们这群西城的狗杂碎吧?!” 现在躲在半步合炼的顶尖高手身后,他一身胆气猛增,气焰愈发囂张: “老子早就防著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垃圾狗急跳墙了!最近特意请了我钢拳武馆的內馆师兄郎景龙过来。来啊!过来领死啊,废物!” 郎景龙面无表情,完全没有理会身后师弟那聒噪的叫囂。 他的战斗经验远非叶青城这种二世祖可比。 郎景龙在出声的瞬间就已经用合炼级別的五感迅速扫过四周的楼顶和阴影,没有发现第二道呼吸。 確认了没有任何埋伏和隱藏的枪手后,他那绷紧的身体才微微放鬆下来。 只要是一对一的截杀,在这片下城区他还从来没怕过谁。 郎景龙这次破例从钢拳武馆出来,接下叶青城这种边缘子弟发布的私人黑活。 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真正见血的生死搏杀中,寻求到彻底踏入合炼境界的契机。 呼...吸...呼...吸... 几个短促的呼吸之间,郎景龙体內沉重的气血已经开始极速运转,一股狂暴的刚猛拳劲不知何时暗暗提到了双拳之上,双臂的衣袖在气血灌注下隱隱膨胀了一圈。 “早知道当时就该多花点钱,把你们这些傢伙全部斩草除根...” 叶青城躲在后面,酒意愈发上涌,尖锐的声音在封闭的巷子里让人觉得格外聒噪。 白远没有看他一眼。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郎景龙一个人身上。 对方摆出的架势极其沉稳。 双拳半握,双脚前后交错,手臂与胸腹贴合严丝合缝,这是钢拳武馆中核心的防御反击架势铁闸门。 这架势一摆出来,进可崩拳砸面,退可肘顶护胸,堪称攻防双全。 资料里有提到过叶青城学过简单的秘武,想必就是去钢拳武馆学习的。 站在巷子尽头与郎景龙隔著三米远,白远都能清晰听到对方体內那股沉稠、黏糊的气血流动声。 那种压迫感,在常人看来,確实比现在的白远高出了一个层次。 “...合炼?”白远突然开口,语气异常篤定。 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口罩,带著一股沙哑阴鬱的沉闷。 “既然知道是合炼,你还敢不逃?” 郎景龙嘴角泛起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的身体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预兆地瞬间向內缩了一圈,全身肌肉骤然蓄力。 “如果不想今晚变成一滩烂肉死去,我建议你现在就跪下自断双手。” 话音未落。 轰!! 没有任何预兆,郎景龙脚下的水泥地面轰然炸裂。 坚硬的水泥地砖在狂暴的脚力下瞬间蔓延出无数蛛网状的裂纹,泥水四溅。 他的身形好似一柄被拉满后骤然释放的弓弩,带起呼啸的破风声,迎面朝著白远极速衝刺。 偷袭! 作为武馆里搏杀出来的老手,郎景龙虽然只是半步合炼,还没將透骨劲练出来,但他的战斗本能极其老辣。 藉助话语的遮掩,在如此狭窄的距离內,全力爆发出气血如汞的怪力,郎景龙有信心一瞬间砸穿任何低阶武者的胸膛。 噼啪!! 空气里突然炸开一声如长鞭抽击的脆响。 郎景龙那携带著千钧力道的一记崩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白远的胸膛正中央。 拳锋上那一层厚厚的老茧,像是重锤一般重重地撞击在白远黑色外套的表面,发出一声沉重好似战鼓被敲响般的闷雷。 全身劲力在这一刻彻底勃发,郎景龙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得手后的狂喜。 贏了!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那个漆黑人影,连身体都没有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晃动。 那双脚踏在地面上的姿態,稳得像是一座生铁铸就的高山。 白远胸口处的外套,確实由於刚刚那一拳的狂暴力道,被打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甚至连风衣外套也在这股狂暴的轰击下瞬间碎裂成了漫天蝴蝶般的碎片。 但隨著碎布片的散落,內里露出来的却不是郎景龙原本设想的血肉碎片,而是一层散发著幽黑光泽的防爆服。 有著这层防爆服的保护,被拳头砸中的白远感觉就像是被萧秋隨手用一根木棍在自己的身上抽了一记。 连皮都没破。 站在泥泞的污水里的白远,感受著胸口传来的轻微震动。 他的脑海中突然有些怀念起在集训营里,被萧秋用特殊枣木棍全力抽打的滋味。 “...你的合炼,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黑暗中一个异常沙哑、阴沉的声音缓缓响彻在郎景龙的耳畔。 “什么?!” 郎景龙眼底才刚刚流露出极度骇然的神色。 他的右拳甚至还死死抵在白远的胸口,根本来不及抽拳后退。 唰!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戴著乌钢尖刺拳套的漆黑手掌,已经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啸叫呼啸而来。 由下至上! 右拳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闪电般暴烈轰出。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瞬间炸响。 白远那蕴含著浑厚气血的重拳,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砸在了郎景龙的下巴上。 狂暴凶悍的崩骨劲在接触的剎那轰然炸开。 郎景龙甚至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他的整个下巴就在钢刺和暴力下被彻底摧毁,瞬间粉碎成了一滩骨渣。 恐怖的力道顺著他的颈椎一路向上蔓延,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骼断裂声,硬生生將他的脖子向上拉长了一节!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在这股蛮力面前轻得简直像是一张纸,直接被砸得腾空向后仰起,双脚猛地离地半米。 还没等对方的身体落地。 白远的身形如影隨形地上前跨出半步,右手宛如一条巨蟒般瞬间五指张开,冰冷而精准地一把扣住了郎景龙那满是血污的脑袋,手臂肌肉发力狠狠地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断裂声。 郎景龙的整颗脑袋,直接在白远不讲道理的暴力下,在脖颈上生生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翻转过来面朝后背。 白远神色淡漠地鬆开手掌。 扑通。 在钢拳武馆声名鹊起,刚刚半步踏入合炼意气风发的內馆弟子郎景龙,此刻就像是一截毫无生气的烂木桩,高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骯脏的垃圾堆旁,再也没有了声息。 白远缓缓抬起眼眸,隔著压低的鸭舌帽檐,猛地看向不远处早已呆若木鸡的叶青城。 此时的叶青城正望著这里,嘴巴张得老大,甚至能塞进一个拳头。 体內的酒精在看到郎景龙脑袋被转过去的剎那,瞬间化作冷汗从全身毛孔排了出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叶青城浑身剧烈颤抖,裤襠处隱隱传出一阵尿骚味,整个人瘫在原地,就连拔腿逃跑都做不到。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眼前究竟发生了一场怎样的廝杀。 郎景龙...那可是內馆號称合炼的高手啊! 在东海市西城的地下黑拳赛里连胜过的狠角色! 结果一拳打在对方身上,对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巴掌就被人把脑袋拧成了麻花?! 自己这次...到底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白远没有在意叶青城这只螻蚁的恐惧。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击中的位置。 外面的衣服確实烂了。 但这不仅是防爆背心的功劳。 在刚才受击的瞬间,他体內的枯荣生花法受到刺激自发解封,原本沉眠的两成气血如怒潮般瞬间涌出,將他的气血临时拔高了三成以上。 在这层防御力的增幅下,就算他硬吃了郎景龙的几分力道也没有影响。 “这人真的是合炼?” 白远心底闪过一丝疑惑,暗暗想道: “仅仅只是用秘药將气血拔高了上去,却连最基本的透骨劲都没掌握。劲力打出来的一瞬间只停留在皮肉,根本穿不进身体,这种注水的合炼...” 他微微摇了摇头,脑海中思绪一闪而逝,白远身形骤然在原地留下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唰! 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步踏出,泥泞的地面在追风走的狂暴加持下轰然一震。 白远的身影在叶青城的视线中凭空消失。 等到再度出现时,他已经宛如一堵漆黑的铁幕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死亡压迫感,瞬间浮现在叶青城的眼前。 砰! 白远面无表情,右腿带著刺耳的尖啸,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摆腿悍然扫出。 叶青城在极度的死亡恐惧下,本能地就想要抬起双臂试图格挡。 但在白远的崩骨劲面前,外炼层次的普通皮肉,脆弱得就像是几根乾枯的柴火。 噗嗤! 咔嚓! 没有任何阻碍。 白远的脚尖在与叶青城接触的剎那,便以绝对的力量直接扫断了叶青城用来格挡的双臂。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在空气中带起一抹刺眼的血花。 那只重腿余势不减,带著残存的劲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叶青城的胸口。 砰! 叶青城整个人如同一颗被重锤敲打的高尔夫球瞬间腾飞而起。 他的嘴里瞬间喷吐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胸口的骨骼发出一连串恐怖的爆裂声,宛如一整串在体內引爆的鞭炮。 他的身体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直接横飞出去五六米远,后背重重地砸在酒吧坚硬的红砖外墙上,隨后像一摊烂泥似的面朝下软软滑落。 不过不得不承认,修炼过秘武的武者身体素质確实超越常人。 承受了如此狂暴的一击,叶青城的双手还在水泥地上疯狂地抽搐著,嘴巴张开,好似一条缺氧將死的鱼,不断发出嗬哧嗬哧的微弱喘息。 白远偏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確认其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和逃跑能力后,他先转过身,缓步走到了郎景龙的尸体旁。 他抬起右脚,对准郎景龙早就失去声息的胸膛中心,平静地往下一踩。 咔嚓。 內劲瞬间透过皮膜,將郎景龙原本就碎裂的五臟六腑彻底碾成了烂泥。 这下算是补刀完毕,郎景龙看起来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 第四十二章 压迫(4k) 做完这一切,白远才缓缓抬起脚,踩著满地泥泞的血水,一步步走到只剩下出气,没有半点进气的叶青城身边。 此时的叶青城,整个人正贴在酒吧那面被撞裂的红砖外墙底下,大半个身子泡在逐渐蔓延开的猩红鲜血里。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他內心的后悔与绝望,却在这一刻伴隨著死亡的逼近达到了顶峰。 如果早知道... “饶...饶命...” 叶青城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头顶打下一大片漆黑阴影的面孔。 那是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以及一双在眼底有著灰色圆环缓缓转动的冰冷眼眸。 他拼命想要开口,想要將自己的財富,资源作为筹码向眼前的黑衣人摇尾乞怜。 可叶青城每次一张嘴,黏稠的黑红色血块就止不住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瞬间將他昂贵的衣襟全部打湿,只能够不断发出“咕嘟,咕嘟”的窒息声。 白远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实在没有兴趣和一个死人浪费时间。 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併拢,两根手指垂直向下。 白远修长的手指瞬间泛起一层因气血高度凝聚而產生的淡红色。 他並指成剑,指尖如同一柄锋利的短锥般微微震颤。 唰! 没有任何的迟疑。 白远右臂带起一阵短促的劲风,闪电般精准地在叶青城的额头正中心轻轻一点。 轰! 在手指接触到叶青城的剎那,振盪的气血劲力顺著他的皮肤,以一种蛮横、暴烈的方式瞬间渗进了他的体內。 一个淡淡的红点浮现在他的额头上,叶青城的大脑內部,在这一刻直接被震成了一锅黏稠的浆糊。 噗嗤。 叶青城的身体剧烈一僵,隨后生机瞬间消散,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他的七窍在同一时间不受控制地涌出了大量红白相间的液体。 当场暴毙。 白远默默垂下手,任由叶青城的尸体倒在污水里。 他面色平静地蹲下身子仔细搜刮起来,宽大的黑色外套將他的身形完美地融入到了阴影之中。 首先是叶青城。 白远那双戴著拳套的手在叶青城逐渐冰冷的尸体怀里飞快地搜颳了一圈。 可惜这傢伙除了大喊大叫外,身上的油水实在少得可怜。 撕开他那件浸满污水和鲜血的高档外套,內袋里除了一个装著大约四千块现钞、几张烫金银行卡的奢华鱷鱼皮夹,以及一部最新款的联邦智慧型手机外,没有任何好东西。 白远隨手將皮夹里的现金抽出来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隨后將空皮夹和手机重新扔回了骯脏的积水之中。 而郎景龙作为钢拳武馆的內馆弟子,身上的油水显然要足得多。 白远的手指精准地划过郎景龙那件灰色外衣的內侧口袋。 撕拉。 粗暴的撕裂声中,白远从那隱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墨绿色木盒。 这个木盒大约只有掌心大小,质地坚硬,隱约散发著一种铁木般的质感。 在木盒的正面上,用苍劲的笔画雕琢著一个拳头紧握的图案。 这是钢拳武馆的內部制式徽记。 木盒沉甸甸的,白远握住这木盒子的时候甚至能隱约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好似能够穿透木盒的清凉药香正顺著缝隙传入他的鼻间。 轻轻嗅了嗅,白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五指在剎那间发力。 咔吧。 碎裂声响起,坚硬的木盒在白远的握力下,直接被粗暴地捏碎。 碎渣四溅中,里面的东西清晰地露了出来。 这盒子里面除了一份被血水浸湿、字跡有些模糊的秘密僱佣委託书外,正静静地躺著一枚用白蜡死死封锁住的精致药丸。 他简单扫了一眼委託书的內容,发现是叶青城私下通过家族关係,向钢拳武馆发布的私人黑活。 而这枚蜡丸,正是钢拳武馆內部专门用来熬炼弟子筋骨,辅助弟子进入合炼的秘药钢骨丸。 “原来还藏著这种好东西。” 白远眼中闪过一抹火热。 在门徒组织的交易平台上,这样一枚能够强化骨骼,加快气血合炼进程的核心秘药,少说也得卖到数万元以上,而且往往处於有价无市的状態。 底层出身的武者,如果没有合適的渠道,一辈子也摸不到这等资源的边角。 手指微微揉搓。 劲力勃发下,白远將那份委託书连同木盒残渣一起搓成了漫天飞扬的碎屑。 隨后,他將那枚足以帮他再度加快合炼进度的秘药钢骨丸小心翼翼地揣进衣服的最內侧口袋。 確认现场没有任何遗漏后。 白远从风衣內侧掏出门徒组织发放给低环成员的那台微型高精相机。 惨白的闪光灯在黑暗的巷子深处极其短暂地亮了两次。 咔嚓,咔嚓。 他將镜头对准了地上两具死相扭曲的尸体,分別拍摄了几张极其清晰的高清特写。 这是他之后回到杨宏伟那里提交任务的证据。 拍完照片,白远弯下腰,冷静地拉过叶青城衣服上尚未沾染血跡的乾净部位,用力撕扯下来,將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还有四周残留的一丁点鞋印轮廓,全部擦拭乾净。 在確定自己全程佩戴拳套,没有留下半点指纹后,他甚至蹲下来连叶青城和郎景龙身上的伤口都用泥水重新糊了一遍。 污泥会掩盖劲力的痕跡,增加对方查清楚整件事的难度。 做完这一切,白远拉低了鸭舌帽檐,迅速转过身,身形宛如一抹漆黑的浓墨。 几个兔起鶻落的纵跃,他便藉助两侧高楼的阴影,彻底消失在了幽深的夜色中。 后巷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两具逐渐冰冷、扭曲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恶臭的污水坑里。 过了许久。 寂静的黑暗中,几只躲在深处的流浪野猫在反覆確定了那个散发出恐怖气息的人类已经彻底离开后,才悄悄咪咪地从破烂的纸箱后探出了脏兮兮的脑袋。 这些野猫迈著无声的步子,脚掌踩在逐渐在小巷里蔓延开来的猩红血泊中,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杂乱、模糊的血色爪印。 …… 第二天下午。 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压抑的潮湿感。 东海山河武馆,外馆讲武堂。 一节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近乎酷刑的高强度锻炼气血的课程刚刚宣告结束。 一间宽敞的讲武堂內,几十个外馆弟子穿著几乎被汗浸湿的黑白色武馆制服有些虚脱地聚拢在四周。 白远散著头髮,刚刚从长廊尽头的简陋更衣室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的呼吸由於高强度的锻炼略显急促,两臂的肌肉微微紧绷,有些发酸发软。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讲武堂的教室外面,就听到耳边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任务处的管事赵德,正面色不善的带著几名身穿灰色制服的手下,跟一条在腐肉堆里突然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面色阴鷙地从拐角处蹦了出来。 赵德手里捏著一本厚重的黑皮登记册,径直大步走到了讲武堂的正门口。 在几十名刚刚下课、疲惫不堪的外馆弟子面前,他猛地停下脚步,当眾叫住了一个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把破竹扫帚扫地的瘦弱背影。 “林小满!站住!” 声音尖锐,带著毫不掩饰的刻薄。 那名负责打扫今天讲武堂公共卫生、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又矮又瘦的外馆平民女弟子林小满,浑身猛地一颤。 惊恐之下,她手里的竹扫帚险些脱手掉落。 隨即,林小满手里死死攥著那把已经有些开裂的破扫帚,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苍白,清秀乾瘦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惶恐与茫然。 面对这一幕,赵德只是冷笑著翻开手中的黑皮册子,一边用手指头在纸张上粗暴地划过,一边扯开嘴角,声音尖锐刻薄地说道: “有人举报,说你昨天打扫讲武堂地面的时候极其敷衍,教室內侧的西北两个角落里甚至还残留著厚厚的灰尘。” “按照外馆纪律管理条例第三条,公共任务完成度不达標。现扣除你这次清洁任务所获得的0.2个武馆积分。” 听到这句话,瘦弱的林小满双眼刷地一下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地低著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她细弱的指甲因为太过於用力几乎要抠进竹扫帚的缝隙里。 乾瘪的嘴唇被她死死抿住,没发出一点声音。 0.2个积分。 这个数字,对於那些住在高档宿舍、出入有豪车接送、隨手就能兑换成堆积分的世家弟子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对她这种没有任何背景、全靠在武馆做任务积攒积分换取秘药的寒门弟子来说...这是她接下来整整三天的菜钱! 扣了这0.2分,她这几天就得在食堂吃免费的白饭,没有任何肉食来补充练武所需要的消耗。 而一旦失去了食物的能量补充,她的桩功进度不仅会停滯,身体也会陷入营养不良的状態。 走廊两侧,原本聚拢在一起的外馆弟子们,在赵德尖锐的声音中,极其自然且残酷地分成了两拨涇渭分明的人群。 站在走廊最左侧的是几个身穿定製真丝黑白武道服的世家子弟。 他们双手抱胸,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注视著这一幕,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淡漠,就像是在居高临下地看一场滑稽的马戏团表演。 这些世家弟子的练功服材质上乘,绣著精致的纹路,每个人的面色都极其红润,皮肤细腻。 甚至在刚刚结束了高强度训练后,他们身上还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高档薰香气味。 而看著赵德那副高高在上、刻意刁难的恶劣嘴脸,在场更多的寒门平民出身的弟子脸上都浮现出了愤懣的神色,一双双拳头在袖子底下死死攥紧。 但整条走廊,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一句话。 谁都不是傻子。 任谁都知道,赵德最近这段时间,就像是一条在武馆內部到处乱咬人的疯狗。 只要被他抓到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就会变本加厉地剋扣寒门平民弟子的积分。 白远静静地站在远处,外馆弟子人群中的阴影里。 凭藉著敏锐到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白远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赵德这番做派背后的真正意图。 赵德这条世家派系钉在外馆最底层的走狗,今天根本就不是为了针对林小满。 他是在通过这种公然的压迫方式,逼迫某些按捺不住热血的外馆弟子自己跳出来。 他在用这种方式,试探这些寒门平民子弟中,到底有谁的背后已经悄悄搭上了內馆某位嫡系师兄的上线,或者得到了管事的暗中庇护。 这些人就会是之后赵德派系主要的打压对象! 白远现在的名字,因为集训以及进入外馆后的表现,已经开始进入了一些有心人的视野。 也就是周燁现在正在內馆里闭关,暂时懒得搭理这些外馆的琐事,不然他现在已经掛在了世家派系的打压名单上。 日常的刁难只是寻常。 只要白远敢在这个时候替林小满说半个字的公道话,赵德这条恶犬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聚眾闹事”、“公然违反武馆规章”的屎盆子死死扣在他白远的头上。 到那时候,赵德就可以合理地剥削剋扣白远的积分,还能动用职务之便,安排大量更烂、更繁琐、最消耗时间的强制性垃圾任务。 以此彻底打搅、破坏掉白远的日常修炼节奏,藉此让他淹没於茫茫外馆弟子之中,再无出头之日。 白远静静地站在远处的人群里注视著。 他藏在黑白色制服口袋里的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正不断地轻轻地摩挲著。 此时白远的手掌上,仿佛还残留著那种昨天晚上从郎景龙身上沾染的黏腻的血腥触感。 那是一种將自己的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五指之间的踏实感。 在这种微妙的触感下,儘管白远的心底异常冷静,可他体內的气血,却在这一刻因为外界的压抑开始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血腥杀意,悄然从他的心底深处升腾而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片刻后,这股杀意又被他用绝对的理智,一点点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现在出去杀了赵德?” 白远在心里默默问著自己。 “现在我人在武馆演武堂前,走廊里的监控无处不在,几十个外馆弟子目击,要是在这里动手,没有任何万无一失的脱身机会,只会因为武馆的规矩而被驱逐,击杀。” “更何况...赵德这个老东西,还是一个浸淫在合炼境界十几年的老牌高手。他的皮膜防御和掌握纯熟的透骨劲,远不是昨天晚上巷子里那个注水的郎景龙可以比擬的。就算是赵德现在年老体衰,气血开始走下坡路,真打起来,动静也太大,太惹人注目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 绝对不能现在直接出头。 白远清楚地看到,赵德这只老狐狸,此时那双阴鷙的眼睛正在人群里不断来回扫视。 那带著审视的目光在每一个稍微有些名气的寒门天才脸上打转,明显就是在等著白远或者其他几个寒门天才忍不住主动跳进这个陷阱。 白远的嘴角,在没人注意到的阴影里,逐渐勾勒出一丝漠然的冷笑。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且让这只高高在上的世家走狗在阳光底下再蹦躂一下。 第四十三章 处理后续(4k) 外馆西区宿舍。 白远从深沉的梦境中醒来的时候。 他的舍友老陈的那张床铺已经空了,宿舍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正有些刺眼,但远处的天空又漫著点乌云,隱约有要下雨的徵兆。 好消息是,今天的他暂时没有强制任务做,周永元藉口实战任务改了他的名册。 现在白远被安排在了下一次外出实战里,最近的杂务都被一块免了。 他从床上站起身,反手锁上门,隨后从怀里摸出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那枚蜡丸。 蜡丸掌心大小,上面印著钢拳武馆的钢印。 此时独自一人,白远也没犹豫,手指头轻轻发力,秘药表面的蜡皮碎成了粉末。 將蜡丸搓开,里面躺著一颗形状不规整的暗红色秘药。 药丸的形状奇异,表面有一圈圈呈圆环状的乾涸裂纹,让人隱隱觉得这颗秘药像颗缩小的心臟。 白远凑近了闻了闻,现在这蜡皮打开,秘药反而没有了清新的药味散出来,通体只有一股縈绕不散淡淡的血腥气。 当时盒子的標籤上写的是钢骨丸。 后来不止是在门徒组织內部的交易平台上,白远回到武馆在册子上查了一下资料,发现山河武馆內也有类似的同款秘药。 现在他拿著这药丸对比了一下图片,觉得外表也基本一模一样,4积分一枚,可惜这个月开始就一直缺货。 照例检测了一下药丸的毒性。 在確认没有问题之后,白远捏起药丸直接將它吞进了喉咙里。 尝起来的味道像是苦杏仁混著八角,又苦又涩,一入口就难吃得让他想要直接吐出来。 不过白远到底知道这是昂贵的秘药,强行忍住了自己味觉的本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秘药入腹,三息之后,白远的丹田里像突然燃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轰! 气血翻涌,巨大的灼热感瞬间从腹部炸开,化作汹涌的热流,顺著白远的血管朝著周身四处乱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远低头看向身体,从外表看好似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潜伏在他的皮肤下不停地转来转去。 白远身体內部那团尚未完全成形的漩涡流速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代表崩骨劲的灰色劲力也骤然浮现在他的手掌上不断游走,像一层活过来的金属粉末,开始逐渐朝著他的手腕位置猛钻。 体內的骨骼逐渐开始酸胀起来,最后变成一种让人抓狂的痒,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身体里细细撕咬著。 “得想办法压制住这股撕咬感。” 白远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放任这种异样的感觉继续在身躯里肆虐。 他顺势跳下床,在狭窄的空间內拉开架势,崩骨劲的行气路线在体內飞速运转。 隨著他的一次次行气,气血奔涌的异象也变得越来越微弱,那股暴躁的药力逐渐被炼化下去,撕咬感褪去,远没有刚开始那么夸张。 白远的眼前,一层淡灰色的技能面板悄然浮现。 【山河桩:第二层(77/200)→(97/200)】 【崩骨劲:入门(37/50)】 肉眼可见的桩功进度条往前猛躥了一大截。 崩骨劲也从刚刚入门的程度,直接向上躥升了一截。 白远握紧拳头,五指舒展发出连续的脆响声。 仿佛整个人被重新锻造了一遍,让浑身肌肉变得好似钢缆一般的紧实。 他直接盘坐在地上,运转起《枯木生花法》,把暴涨的气血重新压进丹田,归入那团尚未彻底成形的漩涡。 汹涌的气血涌入那层深不见底的旋涡中,让白远日常运转的枯竭態重新稳定下来。 但他能感觉到,隨著旋涡的每一次旋转,都有丝丝缕缕的热流涌向他的骨髓深处,让他气血如汞的进度更增添一分。 “气血如汞...”白远默默感受著自己修炼的进度,呢喃道。 这就是养法的威力,在修炼气血,增长体魄的同时还能够滋养肉身,癒合暗伤,让修炼者不至於锻炼过狠而中道崩殂。 他注视著技能面板上即將入门的崩骨劲,白远心中瞭然。 这一次他有信心不需要技能点帮助,只需要再有段时间的打磨,崩骨劲会自然破关。 他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沉浸入气血的搬运当中。 宿舍內重新归於沉寂。 ... 半天后。 东海市,城北某片环山別墅区。 一场暴雨刚过,空气里还透著湿冷的泥土腥气。 湖岸边的奢华別院內,此刻却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死死笼罩著。 院子中央的光洁大理石地面上,两具用黑色裹尸袋严丝合缝扎住的尸体直接摆在地上,显得十分怪异。 东海市酒业集团的董事叶洪天拄著手杖,面色铁青如同一尊凝固的塑像,正死死盯著地上的那两团尸体。 他是东海市近年才起势的新晋富豪,手里握著过亿的资產,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可此刻,他那张平日里呼风唤雨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在他面前,正站著一男一女。 两人都身穿统一的哑光灰色格斗防风衣,胸口带有刺绣的钢拳二字,在阴沉的天色下透著一股冷硬的杀气。 这是钢拳武馆专门派来处理郎景龙死讯的弟子。 三人立在院子里,凝固的气场仿佛將空气都抽乾了,连不远处的积水似乎都许久不曾有动静。 最后叶洪天终於憋不住了。 他猛地蹲下身,刺啦一声粗暴拉开裹尸袋的拉链。 当他儿子叶青城那张扭曲的面孔,以及郎景龙支离破碎的尸骸暴露在空气中时,叶洪天眼底的悲痛瞬间被狂暴的怒火吞没。 等看到自己儿子额头上那个几乎清晰刺眼的指洞时,这幅场景成了压死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叶洪天踉蹌著站起身,愤怒让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他指著面前那个高大男子的鼻子,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赵文翰!老子每年给你们武馆投了上百万的私人赞助!换来的就是这个?內馆弟子当保鏢,结果人在市中心被人活活打死!” “什么狗屁內馆精英!依我看,你们武馆的人简直是废物至极!废物!废物!” 面对金主的咆哮,赵文翰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先绕过对方的手指,隨后慢条斯理地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仔细捏了捏郎景龙那颗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的残破脑袋。 从手掌上传来的骨骼断裂感极其古怪,那股震碎臟腑的残劲,透著一股让赵文翰都微微侧目的狠辣。 等到检查完毕,赵文翰隨即冷漠地站起身。 “郎师弟资质平庸,虽然只是半只脚踏入合炼,连劲力透骨的法门都没摸到,也就这一身钢皮铁肉还能凑合看看。” 赵文翰盯著叶洪天缓缓开口道: “但他这身骨头,也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捏碎的。动手的人,最起码也是个掌握了透骨劲力的合炼高手。” 他的声音像块冰一样生硬森冷,在此时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拳,先碎下頜,再拧断脊椎,明显的行家手法。” 赵文翰抬起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叶洪天: “我倒是想问问叶老板。你那个死鬼儿子,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惹到了这种在暗处蛰伏的疯狗?” 他一脸戏謔地嗤笑道: “一个劲力透骨的合炼高手,绝不可能自降身份搞暗杀。我们钢拳武馆的根基在隔壁临港市,本地的仇家没谁有胆子会兴师动眾过来东海,最后只为了杀一个微不足道的叶青城。” “你...” 叶洪天被这番话顶得脸色青紫,面部肌肉极度愤怒地扭曲起来。 他再度把放下的手指抬起,指著赵文翰的脸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到这一幕,赵文翰眼底寒意更深。 “师兄,少说两句吧。” 站在赵文翰身后的年轻女子眉头微蹙,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暗示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动用叶老板在本地巡警局的关係,先把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挖出来...” “挖?哈哈哈哈…” 然而,一道充满残忍意味的冰冷低笑,骤然打断了她的话。 “师妹,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赵文翰双手环抱,神情冷漠地站在別墅外泥泞的草地边缘。 他环顾了一眼面前愤怒狰狞,对他指指点点,毫无尊敬之意的叶洪天,还有几个隱没在阴影中,全副武装的私人保鏢。 他微微一笑,似乎终於卸下了某种偽装。 最后赵文翰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嗓音缓缓开口道: “死了一个合炼层次的弟子,在武馆的规矩里,確实得要有人用命来赔。但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一趟,面对一些毫无敬畏之心的傢伙,总得先收点利息。” 利息? 站在赵文翰面前的叶洪天,几乎是瞬间从对方那毫无波澜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商人的敏锐本能让他浑身毛髮炸立,他陡然向后退开数步,一边退一边愤怒而惊恐地尖叫道: “赵文翰!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死了儿子!是你们武馆保护不周!现在你居然要把帐算到老子头上?!” 伴隨著叶洪天的惊恐詰问,院子周围的阴影里,瞬间蹬蹬蹬衝出了六名身穿黑色防弹西装的私人保鏢。 这些高大的保鏢手里全部平举著高压电击枪和合金短棍,面色不善地將赵文翰和那名女子团团包围。 “师兄,这...这不合规矩吧?” 眼见局势彻底失控,女子脸色一变,本能地退到赵文翰身后。 这次钢拳武馆派来处理事故的负责人是赵文翰,他拥有全权裁决的权力。 在女子的原本构想里,这是一个通过抚恤死者、交好东海市本土地產权贵,进而藉助叶家的资金和人脉,伺机將钢拳武馆的势力从临港市渗透进东海市的绝佳契机。 但很显然,身为狂热主战派武者的赵文翰,脑子里根本没有这种浅薄的商业逻辑。 他对眼前出言不逊的叶洪天带著一种深切的蔑视。 甚至在他眼里,两人仿佛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一般。 “规矩?师妹,你太年轻了。” 赵文翰低声轻笑道: “我亲爱的叶老板,你是不是在商场上待久了,莫名產生了一种有钱就能支配一切的幻觉?” 赵文翰环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扫视著周围那六个手持现代武器的保鏢,嘴角残忍地勾勒出一抹极度狰狞的冷笑。 “郎景龙私下接你的黑活,那是他贪財,更是想要藉此机会破境。你想用武馆的名义继续替你当刀,凭你这每年几百万的臭钱,还不够格。” 他眼帘低垂,缓缓开口道: “况且,我最討厌的就是有人拿手指我!” 轰!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文翰的衣袍毫无预兆地疯狂猎猎作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伴隨著暴烈的气血,轰然从他的周身排开!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的双臂皮肤瞬间染上一层墨青,手臂肌肉如钢缆一般瞬间收紧,抬起间带起一阵刺耳的气流啸叫。 在那股气血压迫下,周围泥泞的草地甚至因为承受不住重压,而寸寸下陷。 面对六名保鏢瞬间扣动扳机的高压电击枪,赵文翰的身形直接在原地拉出一道模糊的漆黑残影。 砰砰砰砰砰砰! 快! 快到超越了普通人视觉捕获的极限! 在叶洪天的视线里,只觉得眼前一黑,空气里便近乎同一时间炸响了六声连成一线的沉重轰鸣。 每一声闷响,就像是重型卡车高速撞上了实心沙袋。 好似秋风扫落叶一般。 六名身穿防弹衣的精锐保鏢,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每个人的胸口正中央都在同一瞬间诡异地塌陷进去一个深深的拳印。 骨骼尽碎的碎裂声连成一片,狂暴的劲力直接震碎了他们的心脉。 噗嗤! 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著內臟碎片,化作喷泉从六人的嘴里狂喷而出。 六具高大的尸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同时离地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进泥泞的草皮中,彻底没了动静。 隨即,一道扭曲,癲狂的声音,悄然在叶洪天的耳边响起。 “看清楚了吗?叶老板。” 他轻轻说道。 第四十四章 斩草除根(4k,新的一周球票兄弟萌) 耳边的惨叫声突兀地断绝,只剩下粘稠的血水顺著汉白玉台阶滴落的啪嗒声。 还没等叶洪天从六具高薪聘请的精锐保鏢尸体瞬间落地、气绝横死的极端震撼中清醒过来,一股宛如实质的炙热气浪,便已裹挟著浓郁的血腥味,悄然逼近了他的身侧。 赵文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那双穿著千层底黑布鞋的脚,踩在满地的血泊与残肢断臂之间,却仿佛是閒庭信步般优雅。 这位钢拳武馆的內馆弟子,就这么神色自若地走到了他这个东海市风头最劲的新晋富豪身边。 “呼……” 一缕微弱的白气从赵文翰的口鼻中喷吐而出,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呼吸而微微扭曲。 叶洪天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一只散发著灼热气息的青黑色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搭在了他的左侧肩膀上。 那只手掌上皮肤粗糙,关节粗大,每根手指头都宛如生铁一般沉重,扣在叶洪天的身上透著十足的压迫感。 这重量压制的让叶洪天半边肩膀都直接沉下去一截。 “这...才是武者真正的力量。” 赵文翰微微偏过头,那双隱隱泛著血丝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扫过身边这个自詡执掌过亿资產,意气风发的东海市新晋权贵。 此时的叶洪天,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赵文翰面前好似翻云覆雨、挥斥方遒般的跋扈与威严? 他的脸上在刚才保鏢暴毙的瞬间就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的好似一块在水里泡了三天的猪肉。 死亡的恐惧逐渐遍布全身,连带著他那条价值高昂的西裤裤腿,都在疯狂地颤抖著,仿若筛糠。 赵文翰看著叶洪天那由於恐惧而彻底扭曲的面孔,轻蔑地嘆了口气。 “叶总,人在高位坐久了,是不是就容易忘记这世道的底色?” 他缓缓扭过头,將视线投向別墅区群山环绕间正在缓缓泛起的一抹白雾,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老友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隨意开口道: “我不清楚郎景龙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平日里究竟给了你什么错觉,能让你觉得,我们钢拳武馆的秘武传人,是可以用几个臭钱就能隨意出价僱佣的狗。不过...” 说到这里,赵文翰搭在叶洪天肩膀上的青黑色大手,五指骤然內扣收紧。 “在下地狱前,你至少得弄明白一件事。” 咔嚓! 赵文翰连眼神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仅仅是手腕隨意地微微一转。 一股庞大的刚猛劲力瞬间宣泄而出,极其丝滑地將叶洪天的整个头颅,生生在脖颈上转过了一百八十度! 颈骨折断的脆响,在一片死寂的庭院里显得十分的清晰。 赵文翰的动作自然到就像是有人坐在饭桌前,隨手摺断了一根筷子。 “呃...” 叶洪天眼底最后残留的那一抹惊恐与错愕,在赵文翰出手的瞬间彻底定格。 他的身躯还保持著面向前方的站立姿势,但那张扭曲的面孔,此刻却已经正正地对准了自己的后背心。 “...在这里,其实是我说了算。” 赵文翰面无表情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他隨手伸出两指,从叶洪天胸前那件高档西装的口袋里,扯出了一块绣著金边的真丝手帕,有些嫌弃地擦拭著指头上沾染到的黏稠血渍。 等到擦拭完毕,他顺手一扔。 那块带血的白巾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盖在了叶洪天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师妹,通知馆內那些外围的傢伙,立刻封锁整座庄园的消息。动用我们在巡警局的关係,把叶家在东海市所有的地下產业、资金,在今晚天亮前全部吞乾净。一分钱也別给外面留下。” 赵文翰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 “郎景龙在外面死得这么窝囊,连仇人是谁都没查明白,简直丟尽了师门的面子。拿这暴发户的整个资產来给他的命挽回点血本,倒也算是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在他身后,那名自从赵文翰动手杀人后便一直陷入沉默的年轻女子,此时终於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的一头好似泼墨般的长髮被高高地扎成马尾,隨著步伐在脑后微微晃动,更衬得她身姿高挑。 微风拂过,灰色防风外衣下紧绷的墨绿色练功服完美地勾勒出年轻女子修长的身段。 她一双狭长的凤眼冷漠地扫视了一圈满院横七竖八、还在不断往外汩汩冒著热血的尸体。 年轻女子的眉头微微一挑,精致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无奈之色。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声音悦耳地开口道: “师兄,你这次的动静闹得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叶洪天毕竟是刚上过东海財经日报的人,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把这事儿捅到了省里的武道总署,上面那群死守著规矩的老古董,怕是又要派调查组下来找我们的麻烦。” “麻烦?” 赵文翰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嘴角向两侧撕扯开来,露出一抹充斥著暴戾的狰狞弧度。 那笑容就好像是荒原上的凶兽在捕捉到猎物后贪婪的垂涎一般,凶残到了极点。 “师妹,你也是换过血的武者。咱们这种人,体內的那股子气血火气本来就大得像是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哪能像街上那些逆来顺受的普通人一样,整天忍气吞声?” 赵文翰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叶洪天那具开始软倒的尸体,缓缓开口: “况且,这老东西之前一直倚老卖老,在老子面前指指点点。我不过是在教导他规矩的时候,一时失了手,力道没控制住罢了。就算是武道总署那群老傢伙亲自来了,顶多也就是让我们钢拳武馆交点无关痛痒的罚金。谁会为了一个死掉的暴发户,跟咱们钢拳武馆过不去?” 年轻女子轻嘆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柔弱姿態,几乎让人忘记了她同样是一位与赵文翰一样的武者。 “倒也是,叶洪天刚刚是有些逾越了。” 啪嗒啪嗒... 正巧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別墅內侧的长廊里传来。 一名穿著黑色管家服的老者听到这里的动静,手里拿著一把防卫用的电击枪一脸惊恐地冲入庭院。 “你...你们...” 管家刚看清满地的尸体和站在尸体之间的两人,震惊开口,他颤抖著双手还没来得举起武器。 那名年轻女子的身形就在瞬间模糊了一下。 她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在雨后一闪而逝的轻烟,高挑修长的身姿带起一阵呼啸的疾风,整个人便已经鬼魅般贴到了老管家的身前。 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漠然注视著眼前的管家没有浮现出一点波澜。 女子瞬间抬起右手,一只宛如白玉般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管家的眉心中央。 “这些毫无价值的傢伙,真是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那名管家脸上的惊骇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去,整个人就在这一掌之下像是被瞬间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木偶一般软倒下去。 他的身子栽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生机断绝。 扑通。 对方的尸体彻底在血泊之中没了动静。 赵文翰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他踩著地上不断蔓延流淌的血跡,抬手一把推开前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裹挟著一身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大步踏入了几米之外的奢华厅堂。 年轻女子面无表情,亦步亦趋地紧隨其后。 她那饱满的酥胸隨著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步履平稳,好似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一般閒庭信步。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 红木大门隨著吱呀一声后缓缓闭合,那沉重的门扉合拢的同时,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剩下內里深沉的黑暗。 远处连绵的群山之上,厚重的铅色天幕渐渐散去,最后一抹斜阳彻底沉入山峦之间。 山谷之间的薄雾伴隨著逐渐颳起的山风,云流聚散,好似白纱一般將整座血腥的庄园笼罩得若隱若现,从高处看去,竟然仿若仙境一般。 在这座极尽奢华的顶级別墅区內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啊! 募地,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惨叫与求饶声,惊起一只只飞鸟扑棱著翅膀腾飞远去。 微风吹过地面上的血泊,掀起一阵涟漪,一股粘稠的血腥气縈绕在空气里,久久未曾散去。 …… 第二天傍晚。 东海市的商业中心。 那座熟悉的通体由玻璃幕墙构筑而成的商业大楼,在夕阳最后一抹暮色的残照下,折射出橘红色的光芒。 大楼一楼的大厅依旧是如往常一般的冷清,空荡荡得看不到半个人的身影,只有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百无聊赖的低头看著杂誌。 在光洁到可以清晰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正清楚地映照出天花板上那一排排刺眼的灯光。 白远將头上的连衣卫衣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直接绕过前台,穿过大厅快步走到电梯口,隨后白远的右手从兜里掏出那部黑色定製手机,熟练地贴在了面板的感应区上。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合成音响起,金属电梯门在无声无息之间向两侧打开。 白远眼神微动,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厢內用的是全不锈钢的镜面材质。 白远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著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眼前少年的眼底淡灰色的圆环正缓缓循环转动。 为了这次低调的前来杨宏伟在门徒组织的据点,他特意选一套最不起眼的深灰色卫衣。 至於最近穿的那几身衣服,早就在昨晚被他用高度纯酒精在乱石堆里一把火烧成了无法辨认的焦黑灰烬。 叮咚。 微弱的超重感突然传来,电梯门洞开。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眼熟的三楼通道,感应灯隨他的步履依次亮起,像是一条迎接幽灵的走廊。 白远神情自若。 他凭藉著极佳的记忆力,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附近的一座特製隔间前,伸手推门进去。 里面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瀰漫在每个角落,房间顶部通风口的风扇徐徐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白远习惯性地走到那台巨大的金属屏幕前,將右手中的黑色手机严丝合缝地扣进了下方的特製凹槽內。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械锁死声响起。 紧接著,原本漆黑的屏幕上,无数道绿色的数据流好似暴雨般疯狂地向下流动。 短短两秒钟后,界面一阵剧烈闪烁,弹出了一个红色的任务交付窗口。 按照提示,他取出身上的微型相机,用数据线连接凹槽旁的接口。 嗡。 屏幕上,两张由白远亲手拍摄,画面失焦,內容十分血腥的照片瞬间闪过。 【正在上传现场记录...数据对比完毕。】 【任务状態:已完成。】 白远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屏幕。大约三秒钟后,他的界面彻底刷新。 【当前成员权限:零环(100/100)】 看著权限那一栏里变满的进度条,白远微微吐出一口气。 一次作为投名状的任务做下来,他在门徒组织內的零环权限,就已经在瞬间彻底顶格。 事情確实如同杨宏伟之前做出的承诺那般,只要你的实力足够到位,门徒组织內部前期的权限提升,快得就像是坐电梯。 身后传来一阵节奏散漫的脚步声。 白远没有回头,那股子油滑又带著些许肃杀的味道,他已经知道是谁闻著味道过来了。 “效率不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杨宏伟站在门口,手里正拎著一袋冒著热气的肉包子,他身上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修理工。 他走进来,將塑胶袋隨手甩在台子上,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两张血肉模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多死了一个?” 杨宏伟接过相机,拇指按了屏幕两下,隨意地翻了翻里面的照片。 看到白远拍摄的任务照片后,他的眉毛挑了一下说道:“这傢伙似乎是钢拳武馆的弟子,我有点眼熟。” “请来的保鏢,没办法,顺手一起处理了。” 白远倚靠在桌子边上看著查看任务细节的杨宏伟,语气平静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