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驾驭厉鬼开始横推妖魔世界》 第1章 厉鬼降临 “痛,太痛了。” 方琛迷迷糊糊醒来。 只觉得浑身都痛。 头痛,血液在沸腾,意识仿佛在被抽打。 “我不是死了吗?” 方琛看著眼前的一幕。 破烂不堪的屋子,周围堆满了杂物和木材。 隱隱能听见老鼠在角落里窜动。 他缓缓坐起身来,揉揉太阳穴。 前世今生的记忆一起涌来。 “厉鬼復甦……” 方琛记得自己前世驾驭了厉鬼,因为其拥有吸血的能力。 被御鬼者们称为“吸血鬼”。 后来因为诡异生物的全面入侵,自己不得不高强度动用体內的灵异力量。 导致厉鬼復甦,整个人化为一滩血水,有点死了。 “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前世的记忆多是痛苦,但很快方琛发现,今生的经歷也不算幸福。 原主也叫方琛。 生於普通农户家庭,家有二儿三女。 但现在都和自己扯不上关係了。 因为自己居然被卖了! 继自己两个姐姐一个妹妹被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之后。 父母终於对自己下手了。 於四天前,把自己卖给了林家当下人。 只为了满足他们的温饱,以及供养自己那个被称为武道天才的弟弟。 而被卖到林家的方琛,自是心有怨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自己可是家中的长子,这么多年任劳任怨。 挣钱、干农活、教弟弟习武。 可以说把长兄的义务尽到了极致。 就因为自己的弟弟被测出丹田內气脉有七毫,是不可多得的习武天才。 没想到父母竟然干起了杀鸡取卵的事情,將自己卖给了林家,只为了五十两白银,用於供弟弟去城里习武。 “啐……没本事养,生那么多作甚。” 方琛不再多想,就当从小没家了,此时他只觉得口渴难耐,见这屋子有一水桶。 拿起水瓢咕嚕咕嚕喝了两大口。 嗝儿~ 方琛打了个水嗝儿,感觉意识逐渐清醒。 “也好,前世虽然文明,但是和厉鬼沾上边,一辈子就过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这世虽然下贱了点,但至少是个人了。” 嘎吱~ 屋子的木门被推开。 方琛还没抬头,就听见一道呵斥声:“方琛,还没死啊,没死就出来干活。” “赶紧的,这都快辰时了,昨儿老爷少爷们的马桶还没刷,再把水缸填满和院子的地都扫了。” “才有早饭吃。” 方琛看著门外,进来了俩人。 都是一身粗布衣服,却比自己乾净得多。 一人较为白净,名叫蒋山。 另一人尖嘴猴腮,便是赵旺,刚说话的正是他。 这两人也是这几天不停敲打原主,最后敲打致死的真凶。 原主的情绪涌入脑门,方琛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火气。 “哟,方少爷,怎么?还不服气?” “你这坏习惯今儿我就要彻底给你断了根,看你以后还给不给老子摆臭脸!” 两人擼起袖子直衝冲朝方琛走来。 方琛也不惯著,把水瓢中的水朝两人猛地一撒。 隨后砸出水瓢,又抄起两个拳头,就朝二人锤去。 这两人虽也是林家下人,但却也是习过武,不容小覷。 但是贵有贵的道理。 方琛能卖五十两银子,正是林家看中了他的武艺。 他很快就占据了主动,一套通背拳打得虎虎生风,大开大合。 两人居然只有招架的份。 “呵,你小子,挺能啊。” 蒋山后退几步,捡起一根木棍就朝方琛劈来。 好在这柴房不大,木棍使不开,方琛闪转腾挪,依然控制著局面。 “呼~小子!老子今天打不死你,也要敲断你两条腿。” “二小姐可吩咐了,不听话的,打死算球。” 两人长棍使不开,便抄起顺手的东西肆意乱砸。 方琛一开始还游刃有余,然而在一次闪躲中,突感脚踝一软。 他扭到了脚腕,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这给了蒋山和赵旺反击的机会。 两人对著方琛就是一顿棍棒乱劈。 方琛这才感觉到自己体力早已严重透支。 被卖到林府来,一顿饱饭还没吃过。 身体早已虚得不行。 一开始方琛也是规规矩矩,但是你规矩不代表別人不欺负你。 美其名曰磨炼性子,实际上就是施暴。 让你以后乖乖听话。 方琛终於开始反抗,一开始还能靠著一身武艺勉强自保,但方琛也开始彻底没了饭吃。 自己也就这样饿了两天多的肚子。 最后被蒋山赵旺按在柴房里,活生生打死。 然而此刻,方琛感觉刚才硬生生挤出了一点体力,结果全透支完了。 这下比昨晚更加虚弱。 面对二人的攻击,居然连手都抬不起来。 “我……又要死了吗?” 方琛倒不后悔。 因为刚才的出手,既是他想这么做,也是潜意识里原主的情绪在影响他。 既然是两个人的选择,那就没什么惋惜的了。 砰!砰! 方琛努力护住自己要害,此刻却躺在地上无力反抗。 手、头、腿。 遭到无差別、猛烈的敲打。 额头上的血液顺著脸颊滑到了嘴里。 血液入嘴的一瞬间,方琛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 “好咸,好腥……” “这是……血。“ “是我的血!!!!” 意识本已逐渐模糊的方琛,剎那间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 这种不可控的力量! 这种癲狂的前奏。 这是…… “啊啊啊啊!!!!” “该死啊!!!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啊啊啊啊!!!!” 方琛猛地睁开双眼。 两只眼睛通红! 配上狰狞的表情,宛如恶魔般瘮人。 蒋山挥舞的棍棒突然停了下来,心里直犯怵。 “妈的,少给老子装神弄鬼,爷我今天就要给你讲讲,什么他妈的,叫林家的规矩!” “当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 他心一横,给赵旺使了个眼色。 后者一开始也被方琛的模样嚇到了。 但死人都见惯了的他们,此时反而觉得格外恼怒。 “他奶奶的,要死就赶紧死!” 赵旺猛地发力,却感觉手臂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惊悚地发现,自己的手腕居然被几根红色的东西给…… 贯穿了! 那是…… 方琛的指甲! 此刻居然有一尺有余! 直接刺穿了他的手臂,而另一边,蒋山则是更为瘮人! 他被一根什么红绳拴住了脖子! 整个人直挺挺的被拽了下去。 赵旺定睛一看,那…… 那居然是……方琛的舌头! “妖怪啊!!!!!” 第2章 灵魂锁定 然而此刻赵旺却感觉浑身无力,声音微弱到只能自己听见。 “不……上仙饶命……不要杀我。” 而方琛仿佛没有听见,两人身上的血液,一个顺著他的长舌,一个顺著他的指甲。 迅速流入他的体內。 两人的身躯肉眼可见的乾瘪下去。 赵旺隨后只觉得意识迷糊,两眼耷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里传来两声落地的声音。 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方琛此刻面容狰狞,眼睛泛红。 舌头伸出了两米,两只手的指甲纤薄锋利。 真如索命的厉鬼一般。 又过了片刻,指甲和舌头褪去,地上的所有鲜血全部被吸入方琛的体內。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除了那两具乾瘪的尸体。 方琛眼中血色淡去,却也不怎么清澈。 此刻他大口地吸著空气,面露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死了,还不放过我!” “为什么!!!” 他沉闷地叫著,却无人回应。 方琛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死了,整个人都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按理说,自己的前世就与自己无关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厉鬼还是跟过来了。 “难道说……这厉鬼是灵魂锁定我了?” 方琛感到一阵绝望。 先前还在庆祝,自己的日子虽然苦了点,但至少能过上人的日子了。 现在又被打回现实。 他摸了摸额头,伤口还在,只是鲜血已经不再滴落。 方琛知道,这是吸血鬼的能力。 自己虽然可以动用它的力量,但是每一次使用厉鬼的能力,都会加剧厉鬼的復甦。 方琛用力挤压伤口,血液再次流出。 只是血液却不如先前鲜艷,多了几分黯淡。 每使用一次吸血鬼的能力,血液就会黑上一分。 等到血液彻底变黑,那自己就会化为一滩血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不用厉鬼的能力又不行。 隨著时间的推移,想吸血的渴望会像犯了毒癮一样。 他在体內催促著你快点吸血。 欲望每日倍增。 若是强行压住这种欲望,也会加剧厉鬼的復甦。 所以,当自己染上这只吸血鬼的时候。 就已经註定了死亡。 只是时间的早晚。 若是使用得当,活个两年是没什么问题的。 事已至此,方琛也不多想。 大不了再死一次就是。 他起身,先前吸食了大量人血,但是方琛知道,这些鲜血没有一滴是流入他的体內。 在自己看不见的某个位置。 那些血液全都进入了吸血鬼的体內。 自己的飢饿感依然存在。 纯打工。 方琛把两具乾尸用乾柴掩盖好,打算等到有机会再丟掉。 当务之急是找点东西吃。 他走出房门。 这家柴房地处偏僻,若是无事,一般没什么人过来。 走了数十步,来到灶房。 这里人多了起来。 有人用著早饭,有人理菜。 见到方琛的一瞬间,都愣了下。 他们记得蒋山带著赵旺去找方琛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在刷马桶才是。 可是不等他们反应,方琛手已经伸进了灶台。 拿起一张糠饼,直往嘴里塞。 两三口,一张饼就下肚。 方琛又抓起两张,这时候有人终於反应过来。 “方琛,蒋山呢?不是叫你去了吗?你活干完了吗?就吃!” 方琛眼睛都没抬,只顾著乾饭。 听声音,他认出了此人,名叫冯源。 也是一名武者。 实力一般,態度刻薄,但是却还没有找过自己的麻烦。 顶多就是吼过一两句,还没有动过手。 毕竟林府有规定,新来的僕人,那都是有专人管教的。 教好了,去帐房领个红包。 没教好,那自个还得罚钱。 既然不是自己管的,那也犯不著去动手结怨。 “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 冯源加大了音量,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不知道。” 方琛说完继续啃饼,实在是饿坏了。 “那你活干完了吗?先別吃了,茅厕洗了吗?牛棚打整了吗?去去去,先把这两件事做了,待会老爷要是发现了,咱们都得跟著受罚。” 方琛又拿起厨房的水瓢,舀了一瓢水,喝了两口。 神色淡然道:“那正好,一起受罚吧,爱谁做谁做。” 隨后又啃起饼来。 这可把冯源气得够呛,他给周围递了个眼色:“老张,阿伟,走,去教教这小子怎么做事。” 说完,两人靠近,三人成行,朝方琛走来。 方琛抬眼一看,三人都不自觉地止住了脚步。 “源哥,要不今天就算了,这是老蒋他们的事情,咱们犯不著。” “是啊,这小子武功比咱们高,上次老蒋他们都被他一脚踢出门外了。” “要不咱们去叫族卫。” “呸,族卫?那帮子黑屁眼的人,帮一次忙要两贯铜钱,有这钱,还不如去翠香楼喝一杯了。” “算了算了,这是蒋山的人,我不管了。” 冯源还是有点怕方琛的,自己虽然人多,但是这小子拼起命来,搞不好自己也要掛彩。 不划算。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去,把茅厕洗了,记得把那些硬块都扣乾净,快去啊!” 冯源隨机点了几个在他面前晃悠的人,那几人百般不情愿,但是只能照做。 “好小子,我不管你,等蒋山赵旺来收拾你,我们走!” 几人离去,方琛耳根子清净了许多。 又干了几块饼,虽然难吃,但能解饿,也没办法。 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是那间柴房,而是林家专门给下人准备的通铺。 十个人一张大床,方琛並不是过来休息的。 而是看了一眼內务表。 这里是林家管事排的班,每个人每天负责做什么,都有明细。 而方琛今日上午的工作就两样,一是倒泔水,二是陪三少爷练武。 什么刷马桶、洗茅厕,那都是蒋山擅自加的。 方琛刚才吃饼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既然现在是林家的人,还是暂时不要闹得太僵。 该做的事情做做也无妨,给自己爭取点安稳日子。 能不使用厉鬼的能力就不用。 等適应了环境,再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克制厉鬼的办法。 毕竟上一世,就有天才发现了同时驾驭两只厉鬼,可以延长厉鬼復甦的时间。 在这个武道世界,灵气充沛的世界,保不准有什么奇蹟能够让自己多活几年。 除此之外,方琛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就是趁著倒泔水,把蒋山和赵旺的尸首,分批次带出去。 第3章 林家三少 两具尸体已经乾瘪,想要分批次带出去,也不算麻烦。 方琛把骨头砸碎藏在泔水內,也是很好的遮挡。 说是泔水,但这早间的泔水更多是下人们的洗衣浊水和一些炉灰、药渣。 下人的水,留不得,哪怕是浇树,那也是脏了风水。 因此每天清晨都会装桶运出。 族卫见方琛挑著泔水走出,捂著鼻子稍微检查了下他的身体。 见没有夹带主家的財產,便放其出去。 虽说方琛是林家的奴僕,但却不会有人寸步不离的监视。 只是若是超过了预期时间,还没有归来。 那族卫可就要开始找人了。 这一旦被他找到了,管你是不是想要逃跑,都是少不了一顿毒打。 方琛挑著泔水一路往南,出了镇,有一野粪坑。 把这些泔水连同几块碎骨骼倒掉。 循环几次,所有骨骼都悉数运出。 方琛也忙完了早间的活,去门房销完差,隨后管事给方琛递上一套乾净的衣服。 “三少爷今儿起的晚了,先去练武场候著吧。” 方琛应了一声,隨后换上衣服,进了內宅。 林家不愧是青石镇上第一大户。 各种假山、喷泉、绿植跟不要钱似的往府里堆。 俗。 也是这世界地广人稀,即便是一个镇上的大户人家,占地面积也和前世一所高中差不多大。 演武场位於內宅最外面,方琛倒也不需要走太久便到了。 说是演武场,真是一点没夸大。 在亲眼看到之前,方琛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镇上的宅院,居然可以装这么多场地进来。 所谓的演武场,实际上是一个马场、靶场、练功房三合一的场地。 相当於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方琛找了一处阴凉地候著,不多时从一屋里走出一老头。 说是老头,但是在方琛的记忆里,此人也就五十来岁,只是显老。 因他姓范,林府的人都称他范爷。 他是林府的总管家,算是方琛上司的顶头上司。 范爷瞟了方琛一眼,做了个来的手势,方琛见状,也不多想,跟著他进了一小屋。 这屋子里更像是一个休息室,里面各种茶点、水果、甚至还有搓澡盆。 看来是三少爷练武累了,就在这里小歇一会。 “果然,有钱人在哪个世界都是人上人。” 范爷坐下,示意方琛也在他对面坐下,中间就隔著那餐盘,里面装著糕点。 方琛一直盯著,但是范爷也不打算招呼他吃。 真是没礼貌。 啪嗒~ 范爷敲打火石,点燃了烟枪,长吸一口,吐出一缕白烟。 “方琛,来林府多久了?” “四天了。” “噢?” 范爷看了方琛一眼,不是好奇他已经来了四天,而是方琛就这么直挺挺的回覆了。 別的人要么就是“启稟管家”,要么就是“小的已经来了四天了”。 看来这小子外面那些陋习还没有改掉。 范爷见方琛头居然也没埋著,还敢平视自己。 他冷哼一声,“別的先放在一边,待会三少爷要练武,你当陪练,知道该怎么做吧。” 方琛点点头,“知道,就是假装打得有来有回,然后被他打败,我懂。” 方琛很上道,但是范爷却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总觉得方琛的语气少了些许尊敬和畏惧。 这让他很不爽。 『回头让蒋山再好好敲打一下。』 范爷拿起手中的烟枪敲击了一下桌边,见方琛懂不起,便说道: “出去吧,外面候著。” “哦,好。” “什么“哦”?什么“好”!” 范爷实在受不了,训斥道:“你要说“是,小的告退了”,知道了吗?” “真是欠收拾!” 范爷气得吹鬍子瞪眼,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懒洋洋的,似乎刚睡醒。 “谁惹你这么生气啊,老范。” 方琛顺著门往外看,是一个青年,年龄和自己相仿。 谈不上多贵气,但能看出是个不差钱的主。 在方琛的记忆里,此人名叫林枫,林家三公子。 说是爱好有三:习武、喝酒、美人。 但显然,爱后面两个胜过了习武。 要不然也不会练到十七岁才黄阶初期的境界。 而方琛都已经练到了黄阶中期。 比他还高上一个小境界。 见林枫来了,范爷刚才的怒意烟消云散。 但也平平地说了一句:“让三少爷见笑了,老奴只是在教这位新来的一点点林府的规矩。” 林枫目光移到方琛身上,“你就是方琛?我记得你,说起来,这次肯花五十两银子买你到我们林府,也算是我的要求。” “噢,承蒙三少爷看得起,多谢啦。” 方琛客气回应了一句。 他看了看范爷,后者撇撇嘴,显然对自己的言语不甚满意。 方琛也无奈。 毕竟第一天当奴才,没什么经验。 说点客气话、讲点礼貌用语还是没问题。 要是天天动不动就磕头弯腰,那活的也太累了。 “哈哈哈!” 叶枫大手一挥,显得毫不在乎,笑道:“来,让我看看你这黄阶中期的实力。”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不许放水,有什么看家本领都使出来。” “是。” 方琛跟著叶枫来到了演武场。 不就是当陪练嘛,方琛倒挺喜欢这门差事的。 一是可以更直观地了解这个世界的战斗体系,二是一般吃的都不错。 虽然免不了挨上几拳,但和单纯的被霸凌,性质又不一样。 方琛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那咋办嘛,总不能动不动就发动吸血鬼的能力,最后厉鬼提前復甦。 和方琛预想的不一样,对方说是陪练。 但是前面的热身,骑马射箭,样样都少不了。 终於一切流程走完,到了对打环节。 两人落位,叶枫示意开始。 方琛没有先手,他打算先测试下叶枫的力量。 果然,叶枫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见方琛没有上来的意思。 他直接一套拳法呼啸而来。 无双拳! 林家的家传武技。 威力不是方琛这种烂大街的通背拳能够比的。 砰! 双方拳头相碰。 然而却出乎了方琛的预料。 『这拳头也……太软了点吧。』 武者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境界。 两人同属黄阶。 只不过方琛高上半筹,这一拳只用了一半的力气。 可却还是震得叶枫拳头猛颤。 『就这力气,感觉还不如蒋山他们大,身体被掏空成这样了吗。』 “哈哈哈!” “好小子!” “不愧是我花五十两买回来的人,有两把刷子,接下来要注意了,刚才那一击我只用了七成的力量,小子,看好了!” “我可不会留情了。” 叶枫说完收拳而立,接著使出双龙出海,看起来势大力沉,但是方琛心里有数。 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依然是五成力,这一击没有格挡,又是双拳硬碰硬! 砰! 难分伯仲。 『还好!』 方琛鬆了一口气,幸好叶枫还留有余力。 不然自己放水都显得太假了。 第4章 阴阳二区 “好了,方琛,能和我打上三十回合。” “这青石镇的年轻一代,你也算不错的了。” 方琛擦擦汗,確实费力。 差点就要把叶枫打趴下了,收著力打可真累。 “呵呵,三少根基扎实,在下自愧不如。” 拍马屁嘛,谁不会。 “哈哈,好。” 他伸伸手,叫来了老范,吩咐道: “待会给方琛单独备一桌菜,对了,再让帐房给他准备个红包。” “是,三少爷。” 看得出来,叶枫心情不错。 毕竟方琛刚才表演得卖力。 既打出了高手的感觉,又似棋逢对手般略逊一筹。 这让叶枫打得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隨后来了一个丫鬟,递上一个蒲团,叶枫坐在蒲团上面打坐,同时看向方琛。 “想必你真气损耗严重,来吧,开饭还早,先运功调理一下。” “这练武之人啊,就得勤学苦练,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可不能鬆懈。” 叶枫享受著指点的快感,宛如一代宗师。 方琛嘴上说著受用,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就你这样的,一天就练一两个时辰,和养生没什么区別。 而且他自己真气也没怎么用,只是先前的亏空比较严重。 到现在確实应该运功养气。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正气诀》。 武技有高低,但是这功法却是大差不差。 至少整个青石镇,在黄阶都是修炼的《正气诀》。 方琛开始呼吸吐纳,空气中的灵气从四肢百骸,进入经脉。 最终匯入丹田,再次回流全身脉门。 整个过程被视为一个周期。 呼~ 然而这次方琛却感觉和记忆中练功的感觉不对劲。 “口诀、功法、姿势什么的,都没问题啊。” 方琛环顾四周,开始找不同。 而另一边的叶枫瞟见方琛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勾起笑容: “习武之人,切记心浮气躁,方琛,这武道之路,你还需要磨炼的地方有很多。” …… 方琛:“是,三少爷说的极是,恐怕是先前打斗,伤了筋骨,让小的无法静下心来。” 叶枫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是他已经入定了,还是他也答不上来。 而方琛却发现自身没什么异样,標准的打坐姿势。 於是他再次尝试引气入体,开始吐纳。 熟悉的感觉来了,当灵气入体时,前面都还很顺利,但到了丹田处。 就像是什么堵塞了一样。 根本进不了丹田。 咋办? 万一把丹田憋坏了,那不就完犊子了嘛。 方琛不再盲目引气,而是感受自身的不同。 丹田。 称之为武者的第二颗心臟。 分为阴阳二区。 靠著气脉,將外部的灵气吸纳至丹田的阳区,炼化为血气。 接著辅以功法引导,血气会流入经脉。 最后抵达丹田的阴区。 这部分血气在阴区再次炼化成真气,储存起来。 现在方琛遇到的问题则是,自己能够把灵气炼化成血气。 但是血气走遍全身,回到丹田阴区的时候,就卡住了。 进不去。 血气一直停在经脉末端里。 就在外面蹭著不进去。 方琛把感知的重点放在丹田阴区。 很快,他发现了不同。 与其说是经脉不堵塞,倒不如说是丹田没有吸纳这股血气。 何意味? 难道是自己的功法出了问题? 不,不是。 方琛很快有了猜想。 “恐怕不是气出了问题,而是我的血有问题。” “鬼血!” 这是方琛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 自己和寻常人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自己厉鬼附身,再加上先前动手。 催动了厉鬼的手段,身上的血液被改造成了鬼血。 虽然还没有完全復甦,但是性质已然不同。 “那咋办?就这样止步黄阶了?” 方琛不服气。 那这就意味著,一旦把阴区里储存的真气用完,那以后一旦动手,就必然要动用厉鬼的力量。 在这个武道世界,可比诡异世界更加危险。 因为诡异世界只要不遇到鬼,那一切都好说。 但是在武道世界,稍有不顺,就会面临动手的情况。 那这样下去,厉鬼復甦的日子恐怕还得提前。 方琛越想越觉得可怕。 但他不想坐以待毙。 “既然是血出了问题,那就再把这一身鬼血,炼化一遍!” 他当即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是心里也没有太大把握。 “怕什么,试试又没什么,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方琛当即决定炼化鬼血。 这样! 纯属扯淡! 方琛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因为血液压根入不了丹田。 那咋办?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穫。 方琛发现,只要引灵气入体,那体內的鬼血就会减淡。 也就是说灵气可以炼化或者淡化鬼血! 现在的问题是灵气炼化了的鬼血,这部分血气,阴丹田不认可。 “那能不能再把这部分血气炼化一下?” 这个想法! 依然扯淡! 方琛引气入体,在丹田內炼化血气之后,没有把这部分血气继续往阴区输送。 而是再次直接从外界吸收灵气,直接引渡到丹田里炼化。 失败了。 因为这血气本身就是灵气和血液炼化后的產物。 再加一轮灵气,生成的依然是血气。 鬼血气。 嘖~ 难办。 方琛长舒一口气,不是想到办法了,而是麻痹了。 但他隨后再次进入入定状態。 毕竟刚才的尝试,方琛发现並没有生命危险。 既然如此,那就搞搞科研。 总比厉鬼復甦要强。 “灵气、血气、丹田,真气……” 他捋了捋这几者的关係。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鬼血的血气,这玩意丹田不认,而灵气又炼化不了血气……” 砰! 方琛猛拍脑壳。 “对了!” “灵气不能炼化血气,那真气呢?” “如果,我把阴区的真气,逆行而上,推动这一部分鬼血气回笼重造,进入丹田的阳区。” “这样的话,会不会有改观?” 方琛拿不准,毕竟真气也是灵气炼化的產物。 (灵气+血液+阳丹田=血气,血气+阴丹田=真气。) 但是真气不同於灵气,这是自己能够百分百掌控的力量。 兴许不一样。 方琛再次开始尝试! 这个方法…… 很痛苦。 方琛汗流浹背,没想到真气逆行会如此痛苦。 就像拉出去的屎,有人重新给你塞回来一样。 本来真气应该顺著阴区的经脉,直接释放於体外。 也就是打斗的时候,招式可以附带真气。 现在这股打人的力量,作用在自己体內。 不好受。 但也仅此而已,这点痛苦和上一世朝夕与厉鬼相伴的经歷相比。 特別是当自身血液一步步变黑,那种每一滴血液都像被针刺的痛苦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能忍! 那就不致死,继续加大力度! 方琛倒转功法,真气开始缓缓推动著阴区的血气,进入阳丹田。 第5章 科研成功 方琛虽然胆大,但也不是虎逼。 先拿一缕真气来做试验。 真气路过阴区经脉的时候,就像海绵入水一样,吸附了大量的鬼血气。 直到吸满了为止。 最后真气带著鬼血气进入阳区之后,方琛催动气脉,运转功法。 开始尝试二度炼化血气! 片刻后,方琛微喜! “有效果!” 这是来自方琛自身的反馈。 但是还没有完全成功。 先前的鬼血气本就和真气纠缠不清,在进入阳丹田之后,二者开始互相融入。 生成了一股新的血气。 这血气介於普通血气和鬼血气之间。 只不过这新血气能不能进入阴丹田,还是个未知。 方琛开始把阳区刚炼化的血气往阴区输送。 没想到出奇的顺利。 成功! 不仅经脉里没有再附著那些鬼血气,阴区丹田也吸收了这部分新血气!! 方琛把这部分力量命名为鬼气。 鬼气在阴区与原生的真气也是涇渭分明。 好! 科研成功! 方琛第一时间想著试试,这鬼气到底和真气相比,有什么不同。 他睁开眼睛,发现叶枫早已经离去。 这里就自己一个。 他运转功法,双手伸出,同时调动丹田內的真气和鬼气。 真气匯集左手,鬼气奔赴右掌! 金刚掌! 这是方琛拿得出手的一门武技。 他全力催动金刚掌,一掌打断树干。 他双手打在石板上。 砰! 同时落下,但是打出来的效果却是截然不同。 左边用真气催动的金刚掌,在石板上打出一个手掌印。 约一寸深。 而右掌足足打出了一寸半的深度! 不仅如此! 石板上还有一个血手印。 方琛检查自己手掌,没有出血啊。 “我把石板打出血了?” “啊?” 方琛摇摇头,这自然不可能。 肯定是鬼气在作祟,亦或者是附带了吸鬼血的效果。 不过这一掌下去,丹田里的鬼气已经耗尽。 又得重新炼化。 到了这个时候,方琛才意识到一个更加恐怖的问题。 那就是自己丹田內储存的真气够不够用! 毕竟按照现在的方法,自己虽然能够炼出鬼气。 可一切的根基都是基於自己丹田里的真气。 可由於自身鬼血的存在,已经无法诞生真气了。 那还是没能解决问题! 除非自己能把鬼血全部炼化,並且確保真气够用,將阴区的鬼真气全部吸附並带到阳丹田去。 如果真气不够了,那一切都白搭! 方琛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拍出那一掌金刚掌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希望自己人品攒的够多了。 方琛开始尝试大面积炼化鬼血,如果成功,不仅可以解决自己修炼的困扰,还能推迟厉鬼復甦的日子。 一箭双鵰! 第一步,炼化鬼血。 每用一次厉鬼的力量,体內就生成一滴鬼血,並且这滴鬼血会融入全身的血液。 炼化的过程虽然耗时长,但是不难。 毕竟外界的灵气几乎无穷尽。 灵气和真气不一样,它更像筛子,能筛选能量。 进入身体后,把血液中的能量筛选至丹田。 平日里,这部分能量来源於功法修炼和血气食物。 但现在,这股能量主要来自鬼血。 好在只有一滴鬼血,几轮灵气入体,血液中的鬼血能量已经全部筛选至丹田。 方琛感觉浑身舒坦,不再有厉鬼缠身的感觉。 但是他知道,这股能量必须儘快炼化,不然一旦回流至经脉,又会融入到血液里去。 那就白忙活了。 方琛按部就班,把这部分鬼血全部炼化。 隨后输送到阴区经脉,这样,全身的鬼血都炼化成了鬼血气。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 功法逆行,把真气全部回流至阳丹田。 这一过程方琛已经经歷过,但是他不知道真气能不能把这些鬼血气全部带走。 如果带不走鬼血气,那正常的血气就进不来,也就无法诞生真气! 方琛静下心,不敢大意。 生怕出了紕漏,白白浪费掉真气! 一刻钟过后,最后一缕鬼血气进入阳丹田。 方琛终於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看来上一世积善行德,这一世运气也眷顾於我。” 真气足够了。 而且还有剩余。 他也庆幸自己只使用了一次厉鬼的力量,若是再多一次就糟了。 那自己的真气就不够了。 方琛把鬼血气输入阴丹田,全部转化为血气。 然而这个时候,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鬼气的数量比真气大! 居然在阴丹田里排挤真气! 这是之前没有出现的情况。 “看来在丹田內,真气的数量必须要多於鬼气,否则这鬼气就会鳩占鹊巢,霸凌真气。” 不过现在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这点事情已经微不足道。 趁著现在体內没有鬼血,赶紧炼点真气出来。 方琛没有休息。 因为只要吸血鬼还在,他就会时不时地產出一滴鬼血。 前面三天一次,后面一天一次,到最后越来越勤。 现在是產出真气的最好时机。 不然丹田没有真气,那自己这一套炼化之法就全然落空。 方琛开始正常的吸气吐纳,很快,一缕缕真气被输送到了阴丹田。 真气和鬼气的比例,从刚才的2:1,变成了4:1。 但是鬼气依然囂张。 按照方琛的推算,至少要9:1的比例,鬼气才会老实。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无法產出真气了。 经脉阻塞。 这是必然的,就像工厂会產生废水一样,炼化灵气的过程,也会產生一些废气。 这部分废气占据著经脉,灵气就无法入体。 自然也就无法產出真气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 每个人最多修炼一个时辰,就要休息五个时辰。 也就是一天满打满算,只能引气吐纳两个时辰。 不给你卷的机会。 但是这剩下的十个时辰,正好打磨下武技和拳脚,劳逸结合。 一切搞定,现在只需再等五个时辰,至于丹田那点鬼气。 方琛不当回事,隨便两招武技,把它用出去就完事。 他起身,把刚才打出血的石板打碎。 这种石板,演武场多的是,碎一块也只当是练功练碎的。 不会有人怀疑。 隨后方琛回到那间小屋,看到一个身穿蓝色素衣的家僕。 方琛有印象,但是叫不出名字。 应该是內院的家僕,和方琛他们这种新来的不是一路人。 那蓝衣家僕此时坐在椅子上,见方琛来了,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功练完了?这些是三少爷赏给你的,快吃吧。” 第6章 妖魔鬼怪 说完,那蓝衣僕人离去。 方琛看著一桌子的饭菜。 四菜一饭,没有汤。 但每道菜都有肉,实实在在的荤腥。 踏实。 若是普通人,这一桌子菜估摸著得三四个人才能吃完。 但对於饿了许久的方琛来说,刚刚合適。 他坐下,拿起筷子,一阵风捲残云。 不多时,桌上盘碗见了底。 嗝儿~ 方琛打了个饱嗝,把筷子一搁。 算是吃了个七分饱。 这下吃爽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虚脱劲儿正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能量,从胃里往四肢涌。 他看了看四周,小屋空无一人。 方琛没有急著走,而是闭上眼,感受著自己丹田里的状况。 鬼气还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和真气的比例约莫一比四。 这点鬼气盘踞在阴丹田里,像一根刺。 真气虽然占了多数,却有点降不住它的感觉。 丹田隱隱传来一股涨疼。 这股疼痛,若是换作常人,怕是早就齜牙咧嘴了。 但方琛在前世早被厉鬼折腾惯了,血液针刺、筋骨抽搐,哪样不比这厉害。 能忍。 但他毕竟不是受虐狂。 能缓解的,没必要硬吃苦。 真气短时间內炼不出来,那就减少鬼气。 他起身,把门关上。 正好,测试一下这点鬼气能催动多少武技。 不对。 应该叫鬼技才对。 方琛张开嘴巴。 嘶—— 血液在舌根处迅速凝聚。 方琛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血,是鬼气中附带了吸血鬼的能力,血液附著在舌根上,猩红黏稠。 下一刻,一条血舌猛地窜出。 延伸出去足有两米。 这就是清晨用来杀死蒋山的招数。 看著像是舌头,实际上全是鲜血凝聚而成,在空中微微颤动。 他收回血舌,又伸出双手。 十根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薄、变红。 鬼爪。 同样不是真的指甲,也是鲜血凝结的產物。 方琛仔细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丹田里的鬼气消耗了一些,但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復甦的跡象。 要知道,前世只要动用一点吸血鬼的能力,黑血立刻就融进自己的鲜血里,催命符又多了一张。 但现在用的是阴丹田里的鬼气,那条黑血纹丝不动。 也就是说。 炼化过的鬼气,可以放心使用。 方琛目光扫向屋內。 这小屋里堆著不少习武的器械。 角落摆著几截砍下来的树干,约莫盘子那么粗,切面平整,应该是叶枫平时练功的靶子。 这里多的是。 他隨手拿起一截。 方琛用鬼爪挠了一下树干。 咔咔。 树干被抓出了几条约莫一寸深的抓痕。 单论强度,还比不过剑刃。 但是胜在神出鬼没,敌人不经意间就著了道。 方琛心里有了数。 这也就意味著,自己的修炼进度,必须跟上吸血鬼的復甦速度。 现在真气一天也就处理1-2滴鬼血,等到后面鬼血的强度和数量都上来了,这点真气根本不够看。 必须提升实力。 他推开门,走出小屋。 先去了一趟帐房。 帐房先生见他来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纸包,丟在桌上。 “三少爷赏的。” 方琛接过来,拆开一角。 一贯铜钱。 不错了。 这就是陪太子读书的好处。 挨打是真挨打,但福利也是真的好。 他把铜钱揣进怀里,从內院往外走。 这回门口的族卫比早上严了许多,有人专门过来搜身。 前胸、后背、袖口、裤腿,一处不落。 確认没有夹带东西,这才放行。 方琛也不恼。 小爷我又不怕摸。 他回到杂役院。 院里聚了一群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什么。 “都三天了,人影都没见著一个。” “莫不是跑了?” “跑?他俩的卖身契还在范爷手里捏著呢,往哪跑?” “我瞧著,八成是在哪个赌坊输光了裤子,躲债呢。” 方琛饶有兴致地在旁边坐下,听了一会儿。 说啥的都有。 有的猜两人卷了东西跑路了,有的猜在外面被人打了闷棍,还有的猜两人偷偷上山挖宝去了。 就是没有人怀疑他。 反倒有人看见方琛,酸溜溜地来了一句:“方琛这小子真是狗屎运好,蒋山赵旺没了,倒让他得了清閒。” 方琛也不理会,起身接了一壶水,回了自己房间。 下午,方琛的工作是护送林家的一车铁器,卖往外镇。 毕竟他被招进来,身份是武仆。 除了日常的杂役活计,更多的工作还是得用到他的身手。 说白了。 狗爪子唄。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蒋山和赵旺依然没出现。 杂役院的管事终於坐不住了,过来找方琛问话。 方琛一脸茫然:“我也好几天没见著他俩了。” 管事盯著他看了半晌。 方琛的目光坦坦荡荡,毫不躲闪。 最后管事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嘀咕了两句,转身走了。 然后日子就这么过著。 每天雷打不动,上午陪林枫练武。 只是后面再没有红包了,倒是饭菜一直吃得不赖,顿顿有肉。 下午就听从调遣,收收租,催催债,巡视一下林家的產业。 倒也算適应。 “看来,在哪个世界都得有一门手艺啊。” “我若不是黄阶武者,估计就和那些普通杂役一样,一辈子扫地洗衣擦马桶了。” 方琛暗自想著。 这天,方琛吃完饭,盘膝坐在地上。 他闭眼感受著体內的气息。 很好。 真气和鬼气处理得妥妥帖帖。 经过这几天的积累,真气充足,新產出的鬼血也都炼化了。 阴丹田里,真气和鬼气的比例拉到了九比一。 鬼气老实了。 那股涨疼的感觉也没了。 而且根据方琛的推算,就这点鬼气,催动五六招鬼技绰绰有余。 这几乎是白送的战力。 又不会加速厉鬼復甦,还能多几张底牌。 唯一让他有点烦心的是,自己的修为还一直卡在黄阶中期,迟迟没有进展。 方琛睁开眼,皱起眉头。 根据原主的记忆,想要进阶,单靠打坐运气,收穫微乎其微。 最好的方法,就是氪金。 各种灵资、丹丸,砸下去,瓶颈自然鬆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 狩猎异类。 所谓异类,指的是妖、魔、怪。 让方琛好奇的是,这个世界妖魔怪都有了,唯独没有鬼。 不是说妖魔鬼怪么? 怎么鬼字就愣是空缺了? 合著就自己身上有鬼。 真是日了狗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这吸血鬼能给他提供一份別人没有的战力。 在这个世道,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方琛起身,吃完饭就得继续下午的差事了。 他走出內院,正要往杂役院的方向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那个谁,方琛是吧?” 方琛回头。 一个丫鬟正朝他走来,穿著內院的素色衣裳,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看著像是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 丫鬟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二小姐下午要用你。你换身乾净衣服,到门口候著。” 第7章 囂张跋扈 方琛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来到门口。 门外停著一辆马车。 车厢用的是上等楠木,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 窗帘是藕荷色的绸子,风一吹,微微晃动。 一看就是女性专车。 两匹栗色大马拉著,车前坐著一个马夫,旁边立著三个护卫,腰上挎刀,目不斜视。 方琛认出来了。 这是林家二小姐林瑜的马车。 先前那丫鬟已经在车旁候著了,见方琛过来,上下扫了一眼,见他收拾得还算齐整,点点头道: “来了,在后面跟著吧。” 方琛应了一声:“是。” 这时候,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撩起。 一张脸露了出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五官倒是不差,搁在前世,算个六分女。 但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天生往下撇,眉眼间带著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把本就不多的柔气冲得乾乾净净。 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料子是好料子,只是被她松松垮垮地穿著,透出几分懒散。 林瑜。 方琛微微欠身:“二小姐。” 林瑜点了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淡淡道: “你就是方琛?听老三说起过,说你拳脚功夫都还行。这段时间陪练,辛苦了吧。” 方琛道:“二小姐说笑了,三少爷根基扎实,都是小的受益良多。” 林瑜嗤了一声。 “行了。” 她摆摆手,“老三那点拳脚我还是知道的,別看我只是九阶武者,比他低了一个大境界,真打起来,他还打不过我。” 她倚著车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还一副武痴的样子。” 方琛这下没法接话了。 林瑜也没打算让他接,转头喊了一声:“刘福。” 一个护卫立刻上前,躬身道:“二小姐,请吩咐。” “今天去镇上见个朋友。” 林瑜朝方琛努了努下巴,“带著他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给他讲清楚,別给我惹麻烦,也不要丟份。” 刘福乾脆利落地应道:“是。” 林瑜放下车帘:“去吧。” 刘福领著方琛来到马车后方。 四个护卫,两个在前,两个在后。 马夫扬鞭,马车缓缓前行。 刘福刻意和马车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才凑到方琛旁边。 毕竟离太近了,让二小姐听见他们在背后嘀咕,不好。 “你就是方琛?” 刘福三十来岁,四方脸,看著挺和气,说话却不拐弯: “我听过你,说是最近杂役院来了个新人,挺刺头的,就是你吧?” 方琛笑了笑:“哪里,都是谣传。” “行了。” 刘福也不追问,“我也不管什么谣不谣传的。 你在杂役院那边,接触的都是下人,顶多挨几顿骂、几顿打。 不服从管教,几位老爷少爷看不见也就算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可你要是敢在二小姐眼皮子底下当刺头,二小姐就是杀了你,都没人救得了你,知道吗?” 方琛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是一股火气往上顶。 虽然他已经適应了僕人的身份,但听著別人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还是窝火。 杀我。 这句话,前世他听过几十遍了。 最后死的,都是说这话的人。 不过! 方琛压了压心头的火。 厉鬼的能力不能隨便动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適应这个世界,看看能不能快点提升实力,长期压制住吸血鬼才是王道。 暂时没必要计较。 他拱了拱手,神色平静:“是,请刘兄指教。” 刘福点点头,对方琛的態度还算满意。 “其实也没什么,做咱们这一行的,就一点。 保护二小姐周全。 二小姐千金之躯,受不得半点委屈。 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不长眼的,该打就打。” 方琛疑惑道:“二小姐平时……仇家很多吗?路上会有人埋伏?” 刘福摇摇头,笑了。 “仇家?青石镇还会有林家的仇家?就算有,那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他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又压低了些: “我说的不长眼的,是二小姐性子急,难免有时候会惹到別人。 有些贱民,总是不开眼。 万一被惹急了,要衝上来跟二小姐拼命,那就是我们失职了。 懂吗?” 方琛这下明白了。 合著是这个林二小姐囂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 惹完了,还得自己这帮人去给她擦屁股。 说白了。 自己就是狗腿子。 哎。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想起前世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反派。 就这种做派,指不定哪天惹到哪个天命之子,臥薪尝胆,最后把你林家都给端了。 刘福继续说: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需要我们动手。 有些人,是镇上其他几大世家的,比如李家、王家、拓跋家。 遇上这种人,你就注意点,不要隨意动手。 这些是世家公子少爷之间的事情,我们不要伤到人家。 知道了吗?” 方琛点点头:“明白了。” “嗯。” 刘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第一天来,很多还不懂。跟著我们看几遍,基本就差不多了。” “好,有劳刘兄了。” 方琛还以为,凡事都有个概率。 不可能自己第一天跟差,就遇上突发状况。 结果。 这位林二小姐,主打的就是一个蛮横无理。 马车才走了不到一里,刚拐上大街,就听见路边传来一阵嘶哑的叫花声。 一个老乞丐蜷在墙根下,端著破碗,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咿咿呀呀地乞討。 车帘猛地撩开。 林瑜皱著眉,一脸嫌恶:“什么声音,难听死了。来人,把他轰走。” 话音刚落,两个护卫已经上前。 老乞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翻,破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滚!” 老乞丐连滚带爬地跑了。 马车继续走。 到了主街闹市区,人来人往,两边都是摆摊的商贩。 林瑜忽然“咦”了一声。 她目光落在路边一个姑娘身上。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梳著两条长辫子,脸蛋生得白净,正蹲在一个小摊前挑拣首饰。 “那丫头长得倒挺標致。” 林瑜嘴角勾起一抹笑,隨口吩咐道。 “去,给她两巴掌,把那张脸给我打肿。” 方琛脚步一顿。 刘福已经朝另一个护卫努了努嘴。 那护卫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一把將那姑娘从摊前拽起来。 啪!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 姑娘整个人被扇倒在地,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旁边有一个青年。 看起来像是她的相好。 猛地握紧拳头,脸涨得通红。 可他看了一眼马车上林家徽记,又看了一眼护卫腰间的刀。 拳头慢慢鬆开了。 他低下头,把姑娘从地上扶起来,往后退去。 马车里传来林瑜呵呵的笑声。 清脆,又刺耳。 仿佛棒打鸳鸯,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方琛站在护卫队里,面无表情。 这些路人甲与他无关。 他也没动手。 毕竟今天是新人,重点是看,是学。 马车继续往前,就这样一路蛮横地走著。 从镇西走到镇北,林瑜沿途又找了几个人的不痛快。 终於。 马车在一处阁楼前停下。 方琛抬头看去。 玲瓏阁。 青石镇最高档的酒楼。 三层的木製楼阁,飞檐翘角,雕樑画栋。 门前两座石狮子,嘴里含著铜环。 往日里热闹非凡,今天却冷冷清清。 被包场了。 里面就一伙人。 和这边的配置差不多,一个女的,带著四个护卫,外加一个丫鬟。 刘福低声给方琛介绍:“那位是王家嫡女王嵐。二小姐今天就是来见她的。” 方琛点点头,打量了一眼。 王嵐生得比林瑜好看几分,眉眼间却带著一样的傲慢劲儿。 看面相,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 两人在门口见了面。 “林姐姐,可算来了。” 王嵐笑著迎上来,伸手挽住林瑜的胳膊。 “路上耽搁了些。” 林瑜也换了副笑脸。 “王妹妹倒是来得早。” “哪有,我也是刚到,姐姐今儿这衣裳真好看,是在云锦坊新做的?” “你眼光倒毒,上次那匹水云纱,我让人裁了这套。” “怪不得,衬得姐姐腰身细了一圈呢,走走走,里面说话。”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阁楼。 丫鬟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方琛和其他护卫一道,站在门外。 百无聊赖。 日头渐渐毒起来,晒得人眼皮发沉。 忽然,街面上传来一阵嘈杂。 他抬眼看去。 一支车队正从街口驶来。 七八个人骑著马,后面跟著几辆大板车,车上堆满了野兽的尸体。 野猪、角鹿、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野兽,都用粗麻绳捆著,血水顺著车板往下滴。 狩猎的队伍。 方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车队里,有一匹黑马格外显眼。 马背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身量高大,但方琛注意的不是他的块头。 是他的皮肤。 紫红色。 从头到脖子,凡是露出来的皮肤,全是紫红色的。 在日光下泛著一种不正常的暗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浸透了。 更扎眼的是他的头顶。 一对犄角,从额前弯曲向上,足有一掌长。 方琛瞳孔骤缩。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 可这傢伙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骑著马,走在太阳底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 一双暗金色的眼睛,朝方琛这边扫了过来。 第8章 拓跋公子 王家和林家的护卫见状,连忙把视线移开。 那人不知是认出了林家和王家的徽章,还是压根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总之没有说什么,转头继续前行。 马蹄声渐渐远去。 等车队彻底拐过街角,所有人才鬆了一口气。 有人忍不住问道:“刚那人是谁啊?” 刘福看了他一眼:“他啊?你们都不知道?亏你们还是青石镇的人,那是拓跋家的大公子,拓跋珩。” 方琛微微皱眉:“拓跋珩?” 他印象里,自己在镇上见过这个人几次。 拓跋家的嫡长子,模样周正,举止得体,是青石镇年轻一代里出了名的人物。 但不是长这样的。 刘福点点头,接著说:“也对,很多人都只见过拓跋公子正常的样子,他妖化后的模样,倒是很少有人见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也是去年秋猎的时候,有幸见过一次,真是……大开眼界,原来人类也可以像妖兽一样战斗。” 这话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有人紧跟著问:“妖化……到底是什么啊?” 毕竟这些事情,作为底层武者,平时根本接触不到。 他们只知道世上有妖、有魔、有怪,可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人说得清楚。 王家那边一个护卫,名叫江越,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抱著胳膊,语气没那么热络: “大家也別对妖化抱什么期望,这世上那么多的妖魔怪,要是真那么容易,早就人手一只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为什么咱们镇上,就只有拓跋家的大公子成功驾驭了妖?那是因为失败的,早就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越看向刘福和方琛,声音低了几分: “比如……你们林家的那位林大少,不就是试图驾驭一只山魈,最后失败了吗?” 方琛心头一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家还有这档子事? 他搜刮著原主的记忆,隱约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听说过林家大少爷出过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原主一个普通农家子弟並不清楚。 江越继续说道: “据说那妖核入体之后,林大少当场就失去了神智,肉身长出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最后爆体而亡。”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方琛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这画面他太熟悉了。 厉鬼復甦的最后阶段,不就是人形崩溃、化为血水吗? 只不过一个是爆体,一个是消融,殊途同归。 刘福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这是林家的丑事,被別家的护卫当眾说出来,面子上多少掛不住。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別再討论: “行了行了,御妖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从功法,到实力境界,还有药物辅助,缺一不可,最后最重要的,还有心性。” 他环顾眾人,语气严肃:“我们这些人,遇到妖啊,还是赶紧逃吧,別想著驾驭了,那不是咱们能碰的东西。”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 方琛却没有附和。 他脑子里正飞快地转著。 怎么感觉…… 这御妖和御鬼,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同样的强大能力。 同样的驾驭失败。 而且看那个拓跋珩妖化的样子。 皮肤变色、肉身异化…… 这不就和自己过度动用了厉鬼之力的时候很像吗? 妖、魔、鬼、怪。 为何这个世界唯独没有鬼? 是见识少了,还是真就没有? 这四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繫?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驾驭了鬼之后,能不能驾驭妖? 如果能…… 那能不能通过驾驭妖的方式,来平衡体內的厉鬼? 方琛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他握紧拳头。 可这一切,现在都没法印证。 他一个林家的武仆,连妖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去搞一只妖来试验? 方琛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不急。 先活下来,先变强。 路还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玲瓏阁的门终於打开了。 林瑜和王嵐並肩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带著笑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嵐挽著林瑜的手,笑吟吟道:“我就敬候林姐姐的佳音了。” 林瑜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 “放心,这男人啊,都靠不住,到头来,还得我们姐妹互相扶持。” “是。” 王嵐笑道:“那我就先走了。” 她身边丫鬟朝自家马夫招招手,马车已经缓缓驶了过来。 王嵐上了车,掀开车帘朝林瑜摆了摆手,这才放下帘子。 林家这边目送她离去。 林瑜收起笑容,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马夫已经驾著车过来了。 就在这时。 方琛眉头猛地一皱。 王嵐的马车驶出五十步开外。 突然。 两匹马从侧面的巷子里飞速衝出,马蹄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可真是少见。 能和林瑜玩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居然敢在他车队面前策马奔腾,那不是又要被找麻烦? 然而,下一刻方琛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两匹马上的人,目光死死锁在王嵐的马车上。 是冲她去的。 王家那边的护卫当即厉声呵斥: “什么人!赶紧滚下来!惊扰到我家小姐,我打断你的腿!” 那两匹马不但没减速,反而再次提速。 马背上的人同时从身后掏出几个陶罐,借著马势猛地掷出。 咔嚓! 陶罐砸在马车上,应声碎裂。 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暗黄色的液体顺著车板往下淌。 油。 几个护卫脸色骤变:“不好!有敌袭!快……保护好小姐!” 话音刚落,那两人已经从怀里掏出火摺子。 吹亮。 丟出。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整辆马车。 王嵐的尖叫声从车厢里炸开。 她连滚带爬地从车门里扑出来,裙摆上全是火苗。 马儿受惊,猛地往前一躥,车板剧烈晃动,王嵐一脚踩空,整个人被绊倒在地。 火舌舔上了她的身子。 衣裙、头髮、手臂……瞬间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 她在地上翻滚,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 “你们这群废物!愣著干什么!快救我啊!蠢货!饭桶!我死了,你们全都陪葬……啊啊啊!!!” 第9章 血影瞬移 王嵐骂得难听,声音里带著哭腔和威胁,脸上的胭脂被火烤得融化,混著眼泪糊成一团。 另一边,那两人已经拔出了大刀。 刀身足有半人长,刀背厚重,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两人催马冲入护卫队中,手起刀落。 王家那些护卫,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油和火,本就手忙脚乱。 再加上王嵐那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和咒骂,一个个心神不寧,招式都乱了章法。 而那两人,出手全是杀招。 仅仅一个照面。 两颗头颅飞起,血柱喷涌。 两名护卫甚至来不及拔刀,就已经倒在马蹄下。 那两人毫不停留,策马迴转,再次衝杀。 刷~刷~ 刀光闪过。 剩下两名护卫也栽倒在地,喉咙被切开,血水混著油污淌了一地。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四名护卫,全部身死。 其中一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在地上翻滚尖叫的王嵐。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王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被掐得双眼翻白,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身上的火还在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人盯著她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妖女。”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我妹妹命来。” 咔嚓。 手腕一拧。 王嵐的脖子直接断了。 她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人鬆开手,尸体落在地上,火焰还在烧。 方琛站在林家护卫队里,瞳孔微缩。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两人转过身,朝林家这边看了过来。 方琛这才看清他们的长相。 骑在马上的那个,三十岁上下,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斜到右下巴,把整张脸分成了两半。 杀王嵐的那个,年纪稍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五官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长相。 但此刻浑身是血,配上那双通红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慄。 两人的脸都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年轻的那个翻身上马,目光死死盯著林家的马车。 “大哥,是林家的林瑜。” 刀疤脸看了一眼林家马车上的徽记,又看了一眼正掀开车帘往外张望的林瑜。 他面无表情,伸手抹了一把刀上的血。 “一丘之貉。” “杀一个是杀,两个也是。” 他双腿一夹马腹。 “走。” 两人同时催马,朝林家这边衝来。 林家这边的护卫见状,显然已经有了防备。 不等林瑜下令,丫鬟已经从车內递出两把弓箭。 前面两名护卫接过,搭弓拉弦,动作利落,显然平日里没少操练。 咻~咻~ 两支箭矢破空而去。 一箭射中马颈,一箭贯穿马胸。 两匹狂奔的战马发出悽厉的嘶鸣,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两人在千钧一髮之际腾空而起,稳稳落地,脚下连退数步卸去衝力,隨即持刀在手,继续朝这边杀来。 林瑜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脸上难得没有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紧张,但还算镇定。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指向前方: “刘福,你也去!” 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方琛:“方琛,你就护在我旁边。” “是。” 刘福拔出腰刀,大步迎上。 林瑜自己也拔出了剑。 剑身细长,柄上镶著一颗碧色玉石,看著价值不菲,但握在她手里倒也不算花架子。 毕竟她也是一名九阶武者,虽比不得黄阶护卫,关键时刻护住自己性命还是够的。 三名护卫与两名杀手正面撞上。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一交手,方琛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就看出来了。 黄阶后期。 两个都是黄阶后期。 怪不得刚才杀王家的护卫跟砍瓜切菜似的。 那边四个护卫,三个黄阶初期,一个中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斩落马下。 但林家这边不一样。 刘福和另外两名护卫,全是清一色的黄阶中期。 人数上三对二占优,再加上早有防备,刀法沉稳,配合默契,一时间竟打了个难分难解。 两人虽然境界占优,但短时间里,確实拿不下来。 刀疤脸挡下两刀,余光扫了一眼场中局势,沉声道: “阿松,去杀掉那妖女!这里我撑得住。” 年轻杀手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往后一撤,脚下连踏三步,一个闪身就拉开了距离。 刀疤脸同时发力,刀光暴涨,一刀横扫逼退三人的追击。 刘福想追,却被这一刀硬生生截住,刀锋擦著鼻尖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那年轻杀手已经朝林瑜这边冲了过来。 方琛站在林瑜身前,心里嘆了口气。 哎。 都是底层人,何苦为难底层人。 这林瑜,確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仗势欺人,囂张跋扈,死在她手上或许都不算冤枉。 但眼下这关头,自己还不宜树敌太多。 刚才都看见一个妖化的拓跋珩了,林家能在这青石镇上坐稳头把交椅,谁知道背后还藏著什么高手? 要是林瑜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自己这个武仆也別想活了。 还在思索间,那年轻杀手已经衝到面前。 他双眼赤红,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目光死死锁在林瑜身上。 然后刀锋一转,直直劈向挡在前面的方琛。 “走狗!拿命来!” 方琛:“……” 不是,大哥你有病吧? 你要杀林瑜,我做做样子挡一下,你把我打退,我让你杀就是了。 你倒好,上来就衝著我砍? 有必要这么针对我? 他无奈拔刀格挡。 当!!! 刀锋相撞,方琛手臂一麻,虎口差点裂开。 黄阶后期的实力確实不是虚的。 这一刀的力道沉猛,刀身上传来的真气又厚又重,压得方琛脚下的青石板都裂了两道缝。 方琛感觉自己压根不用让。 因为不让也快要被打败了。 但这杀手,他奶奶的,刀刀都是杀招。 一刀劈完紧接著第二刀,斜削方琛的脖颈。 第三刀又跟上来,直捅心窝。 每一刀都衝著要害去,恨不得把方琛剁成八块。 艹了。 你丫有毒吧? 方琛左支右絀,身上的真气飞速消耗,手臂上已经多了两道口子,鲜血顺著袖管往下滴。 再这样下去,先死的是自己。 他心一横。 调动丹田里的鬼气。 眼下人多眼杂,用血舌血爪太过招摇。 而且那种復甦程度的血爪,威力也就相当於普通铁器,打偷袭还行,正面交手效果大打折扣。 但吸血鬼的能力,可不止这两样。 方琛目光一凝。 血影瞬移,现在被方琛融入武技,改良成血影步! 这是吸血鬼真正屠杀生灵的大杀器。 简单说就是短距离瞬移! 在前世的都市战场,高楼大厦间处处是阴影,这能力几乎是所有敌人的噩梦。 在这个武道世界,只要运用得当,同样是杀手鐧。 年轻杀手一刀劈来,刀锋裹著真气,劲风颳面。 方琛发动了血影步。 他的身形在刀锋落下的前一瞬,平移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看起来就像是他动用了一门速度极快的身法。 但也足够了。 刀锋劈空。 年轻杀手的招式已经用老,整个人的重心都倾了出去,中门大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这么快? 不等他收刀回防,方琛翻转刀身,用刀背猛地砸向他的手腕。 噹啷! 大刀脱手落地。 他的真气运转被这一击硬生生打散了。 就是现在。 方琛左掌推出。 这一掌他虽然凝聚真气,但却將力量分散开来,化作一股浑厚的推力。 不是要杀人,只是要击退。 轰! 掌劲结结实实地印在年轻杀手的胸口。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倒飞出去。 砰!砰!砰! 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捂著胸口,脸上血色尽褪。 另一边,刀疤脸在三名护卫的围攻之下,也开始露出疲態。 他的刀法虽狠,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刘福三人彼此照应,进退有度,刀疤脸身上已经掛了两处伤。 他看了一眼被震退的年轻杀手,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方琛。 不好办。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匯了一瞬。 “走!” 刀疤脸暴喝一声,一刀横扫逼退三人,身形暴退。 那年轻杀手咬了咬牙,捂著胸口,也不恋战,几个健步便拉开了距离。 刀疤脸也不恋栈,又是几个起落,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刘福正要追,林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算了。” 她把剑收回鞘中,脸色不太好看。 “先不追了,回去再说。” 她看了一眼地上王嵐的尸体,又看了看几名护卫,难得说了句人话: “你们……回去都去帐房领一贯钱,再去拿点药。” 几人连忙拱手道:“谢二小姐。” 隨后林瑜看向方琛:“你,身手不错,护主有功。”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丟给方琛。 “这十两银子是额外赏你的。” 第10章 好起来了 十两银子。 方琛掂了掂手里的银锭。 这林二小姐倒是大气。 要知道,自己整个人也才卖了五十两银子。 就算按林府的规矩赎身,也不过八十两。 这一下就赚回来五分之一。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那一战,不管自己心里怎么盘算,在別人眼里,那是实打实地击退了一个黄阶后期的杀手。 对於林瑜那条命来说,十两银子的赏赐,也正常。 甚至算便宜了。 方琛把银锭收进怀里,跟上队伍。 几人启程回府。 方琛依然跟在马车后面。 和来时不同的是,几个护卫看他的眼神变了。 刘福主动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了不少:“兄弟,好身手啊。”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好奇: “刚才那一招,是迷踪步还是幻影脚?我当时正好面对你那边,就瞟了一眼。 好傢伙,感觉你一下子就躲开了那贼子的攻击,快得我都没看清。” 方琛笑了笑,语气平淡: “只是一门普通身法罢了,主要是那贼子心思没在我身上,我才出其不意,偷袭得手。” “那也是真本事。” 刘福嘖嘖两声,“兄弟,表现不错。 第一天跟差就得到了二小姐的私赏,羡煞我等。 我上一次领这么大的红包,还得追溯到一年前了。” 方琛客气地应著,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几人閒聊间,马车在一处府邸门前停下。 朱漆大门,门前两座石狮子比林家门口的还高一头,门匾上两个鎏金大字。 王府。 看来林瑜是打算先把消息告知王家。 方琛等人照例在门口等候。 林瑜独自进去了。 约莫片刻工夫。 轰! 一道巨大的声音从府內炸开,像是有人拿锤子砸在铜钟上,又像是平地起了一声闷雷。 震得门口几个护卫耳朵嗡嗡作响,方琛都觉得耳膜一阵刺痛。 我尼玛。 这是啥? 狮吼功吗? 紧接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內传来。 大门打开,一眾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头髮花白,身形却魁梧得像一座铁塔。 一身暗紫色锦袍,腰间束著蟒带,满面怒容,正是王府的老太爷,王镇山。 他身后跟著几个儿子和家將,个个面色沉凝。 林瑜走在旁边,表情难得地规矩了几分。 有人牵来马匹,王镇山翻身上马,一群人打马直奔案发现场。 到了地方,王嵐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王镇山站在尸体旁边,一言不发地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瑜身上,声音低沉: “林丫头,你们和那些贼子交过手,告诉我,是什么人干的。” 林瑜没说话,朝刘福递了个眼色。 刘福连忙上前,拱手道: “启稟王老爷。 我们和那两个贼子交手,两人实力在黄阶后期,看武功路数,不像是本地人。” 他想了下,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听那个刀疤脸叫那个年轻的,叫阿松,还说是为自己妹妹报仇。” 王镇山猛地逼近一步。 刘福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揪住衣领,整个人差点被提起来。 “刀疤?” 王镇山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的意思是,那二人没有蒙面?” 刘福感受著王镇山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气势,腿肚子直打颤,声音都哆嗦了: “没、没有蒙面,兴许是怕大白天的蒙面,会引起……王小姐的提前警觉……” “你说什么!” 王镇山一把將刘福摔在地上,袍袖鼓盪,怒目圆睁: “我是来问你线索的!不是让你给我称讚敌人的狡猾!” 刘福连滚带爬地跪好,头磕得砰砰响: “是是是,王老爷息怒!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周围人见王镇山发怒,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就连林瑜也只是微微偏过头,没开口。 方琛站在护卫群里,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这种时候冒头,纯属找死。 王镇山没有再理会刘福,背著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嘴中喃喃自语: “阿松……外地人……他们的妹妹和嵐儿有瓜葛……” 他翻来覆去地嚼著这几个线索。 忽然皱起眉:“不是本地人,怎么和嵐儿结的仇?” 这时,王镇山身后一个青年走了出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却透著一股子沉稳,穿戴也比旁人精致几分。 方琛之前在王府门口见过他,王家的嫡子,王霄。 “爹。” 王霄不紧不慢地开口:“兴许以前是住在青石镇的。 只是后来家里出了什么变故,背井离乡去了外地。 亦或是…… 被卖给了其他地方的势力当武仆。 这也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王镇山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霄儿,你说得有道理。” 他伸手拍了拍王霄的肩膀,语气里的暴怒终於平復了几分: “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了,镇守那边我会去说,档案你隨意翻看。” 他的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给你姐报仇,知道吗?” 王霄拱手,深深一揖:“是,父亲。” 他直起身,示意家僕將王嵐的尸体运走。 几个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具尸身抬上担架,盖上白布。 王镇山盯著那片空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忽然!! “啊啊啊啊!” 他仰天怒吼,声浪如雷,震得街边的树叶簌簌落下。 然后一脚剁在地上。 轰! 方琛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像地震了一样,差点站不稳。 几个护卫也是东倒西歪,互相搀扶著才没摔倒。 等眾人稳住身形,定睛一看。 王镇山脚下的青石板已经碎成了齏粉,中心位置直接塌下去一个脸盆大的洞,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方琛瞳孔微缩。 果然。 这个世界的高阶武者,比想像中还厉害。 说是人形怪兽也不为过。 王镇山这一脚的威力,放在前世,少说也是手榴弹级別。 兴许他也对付不了自己体內的吸血鬼。 厉鬼这玩意儿,不是蛮力能解决的。 但是,他可以轻鬆杀死自己这个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鬼气、什么血影步,都是虚的。 人家只需要轻轻碰自己一下,说不定就丧失战斗力了。 方琛在心里给自己又记了一笔。 凡事还得低调。 武道上的实力,必须儘快提升。 一群人散去。 林瑜上了马车,眾人打道回府。 回到林府,天色已经擦黑。 方琛独自回了杂役院。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同。 平日里那些杂役见了他,要么爱答不理,要么阴阳怪气。 今天倒好,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冲他点头,有人主动给他让路,还有几个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目光一个劲儿往他身上瞟。 打饭的时候,灶房的老张头破天荒多给他舀了一勺肉。 自己跟林二小姐出去走了一趟,兴许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这帮人精,怕是已经把他默认为半个族卫了。 族卫。 那可是比普通家僕地位高出一截的存在。 不用刷马桶,不用倒泔水,月钱翻倍,还有独立的住处。 方琛夹起一块肉,嚼了两口。 不错。 看来马上就要从下人,晋升为走狗了。 至少地位又提升了一档。 这日子,算是好起来了。 第11章 武者驛站 次日清晨。 方琛刚吃完早饭,杂役院的管事就单独找到了他。 对方態度客气了不少,说话都带著笑: “方琛啊,今儿个你不用干活。 林老爷给你放一天假,记著天黑之前回府报到就行。” 方琛微微一愣,隨即拱手:“是。” 放假。 看来是林家老爷听了昨天的事情之后,赏自己的。 来林府这么多天,头一回放假。 干点什么呢? 方琛站在杂役院门口,思索了片刻。 对了。 去武者驛站看看。 那里是武者聚集的地方,消息灵通,鱼龙混杂。 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关於异类、灵资,或者妖核的消息。 昨天在玲瓏阁门口听来的那些关於妖化的事,到现在还在脑子里打转。 方琛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府外走去。 …… 武者驛站。 说是驛站,可不是简单的让过路武者歇脚的地方。 说是一个大型的交易场所都不为过。 青石镇本就是交通要道上的重镇。 往北,是荒血岭,猎户和武者们进山狩猎野兽、妖物的必经之路。 往南,是通往明月城的官道,青石镇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中途补给站。 所以整个镇子一直很热闹。 而这武者驛站,更是人满为患。 驛站设在镇中心最宽阔的那条街上,占了好大一片地。 方琛到的时候,才刚过辰时,门口已经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武者和商贩络绎不绝。 有扛著兽皮的猎户,有腰间挎刀的散修,也有穿著各家家僕服饰的武仆,脚步匆匆地穿梭其间。 方琛跨进大门。 整个武者驛站分三个区域。 头一个,是悬掛著“悬赏堂”牌匾的大厅。 门口贴满了告示,进出的武者手里捏著捲轴和条子,有的面露喜色,有的摇头嘆气。 这里是官府和民间发布任务、结算赏金的地方。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武者驛站的核心区域。 第二个是交易所。 方琛远远扫了一眼,里面一个个摊位排开,上面摆著各种东西。 有刀剑兵器,有破旧的功法秘籍,还有些瓶瓶罐罐不知道装著什么丹药。 不过这些都是小头。 真正的大头,是那些武者刚从外面猎回来的猎物。 妖兽的皮毛、骨骼、角爪,还有装在特製容器里的精血。 第三个地方,才是方琛今天要去的。 逍遥居。 是客栈、饭馆、茶坊加赌场的集合体。 整整一栋三层木楼,门口掛著两串大红灯笼,哪怕是大白天也亮著,豪横,不差钱。 方琛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点了一壶粗茶,又要了一盘春卷。 他一边嚼著,一边环顾四周。 大堂正前方的台子上,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老头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著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说著书。 “……却说那张武师,一把九环大刀在手,面对那三丈长的黑鳞蟒,毫无惧色!” 惊堂木啪地一拍。 “那黑鳞蟒,盘踞荒血岭深处已有百年,一身鳞甲刀枪不入,多少好汉进去都没出来过。 这畜生尾巴一扫,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断成两截! 大口一张,毒雾喷出,沾著草木皆枯!” 台下眾人听得入神,连茶都忘了喝。 说书人猛地站起来,手里摺扇刷地展开,做出一个劈砍的姿势: “说时迟那时快!张武师不退反进,脚下步法连踩,避开毒雾,身形拔地而起! 那九环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真气灌入刀身,刀背上九个铜环齐齐嗡鸣!” “一刀!” “斩在蛇头之上!” “那黑鳞蟒吃痛,巨尾翻卷,一尾巴抽在张武师胸口。 噗! 张武师一口鲜血喷出,却半步不退! 借力翻身,又是一刀! 这一刀,正正砍入黑鳞蟒七寸之处!” 他声调拔高,摺扇刷地一收,做了一个往下刺的动作。 “刀锋入肉三寸,嘎嘣!妖核碎裂!那百年的畜生,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台下顿时炸了锅。 “好!好!好!” 前排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拍著桌子叫好,铜板哗啦啦地往台上扔。 说书人满脸堆笑,朝四周作了个罗圈揖,弯腰把地上的铜板一枚一枚捡起来,揣进袖子里。 然后收起惊堂木和摺扇,朝后台走去,嘴里念叨著:“下一场午时开讲,诸位稍候。” 他躬著身子退了下去。 逍遥居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没了惊堂木和扯著嗓门的说书声,大堂里的嘈杂反倒显得更清晰了。 方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台上的空档,正是閒话的时候。 隔壁桌几个武者的声音传了过来,几杯酒下肚,嗓门都不小。 “张武师这一刀,功夫不可少练哪,三丈长的黑鳞蟒,说斩就斩了。” “斩是斩了,可你没听最后那句?妖核碎了!可惜,太可惜了。” 说话的是个络腮鬍大汉: “那黑鳞蟒在荒血岭盘踞百年,一身是宝。 蛇皮能制甲,蛇胆能入药,蛇血能炼体,可最值钱的还是那颗妖核! 百年的妖核啊,拿去明月城卖,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对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两?” 络腮鬍嗤了一声,压低声音,“就这,还是熟人价。” 周围几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那妖核要是完整的,拿来炼丹也好,拿去给人驾驭妖化也罢,都是天价,可偏偏碎了……” 络腮鬍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摇著头,“碎了的妖核,妖力泄了大半,价值连一成都不到。 张武师那一刀是痛快了,可白花花的银子也跟著碎了个乾净,听说他回去以后,三天没吃下饭。”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旁边有人接过话:“黑鳞蟒那种级別的妖兽,你不下死手,死的就是你。 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还指望留个全尸给你炼丹?”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道坎儿谁能过去? 你要是在荒血岭碰上一只妖兽,杀是杀了,结果妖核碎了,那你这一趟就是白跑。 命搭上半条,回来一算帐,连伤药钱都不够。” “可不是嘛。” 有人深有同感,“我上个月跟队进山,碰到一头铁背熊。 七八个人围杀,死了两个,伤了三个,好不容易拿下来。 剖开一看,妖核上三道裂纹。 那玩意儿不值钱啊,加上肉身最后卖了八十两,分到每个人手里,连安家费都不够。” “所以说,有本事的武者,猎妖兽的时候都得讲究个分寸。 知道往哪儿打,知道用多大的力。 你得在妖兽活著的时候把妖核取出来,那才是真本事。” “你说的是那些地阶以上的大武者。 咱们这种黄阶的小虾米,能保命就不错了,还讲究分寸?” 说话的人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来,喝酒喝酒。” 几人碰了碗,话头又转到別处去了。 开始聊武技功法,然后聊女人,然后聊歷史,最后开始聊当今天下大势。 …… “不行,话题跑偏了。” 方琛打算把节奏带回来。 於是趁著那几个大嗓门喝酒的空隙,周围稍微安静了些许,他问道: “那这些妖核,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第12章 融妖之法 眾人一听,见是个年轻人,觉得面生不常见。 不过也没人在意,武者驛站这地方,每天进进出出的新面孔多了去了,多一张少一张,没人在乎。 一个络腮鬍大汉打量了方琛一眼,笑著道:“年轻人,刚从武馆出来的吧?” 方琛愣了一下,隨即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正是,刚才听到诸位谈到妖核,少则七八十两,多则三百多两…… 实不相瞒,小弟囊中羞涩。 家中父亲患病,母亲手无缚鸡之力,全靠自己养活。 若是能侥倖狩猎一只,足以丰衣足食一辈子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先是一静,隨即哄堂大笑。 好几桌的人都笑出了声,有人拍著桌子,有人摇头晃脑,那络腮鬍更是笑得呛了口酒,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小伙子。” 络腮鬍擦了擦嘴边的酒渍,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知道为什么那说书人会讲那些猎妖的故事,还有我们这么多人坐在这儿听吗?” 方琛摇头。 “那是因为少啊。” 络腮鬍把酒碗往桌上一搁。 “要是隨便什么人从武馆练个几年就能猎杀妖兽,那倒简单了。 我们这些人也不用坐在这儿听別人讲故事,自己把自己经歷过的事拿出来说道说道,不比听书有意思?哈哈。” 方琛笑著应道:“听这意思,妖兽似乎很难击杀?” 方才那个讲铁背熊经歷的武者接过话头。 这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旧疤,看著就是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主。 他嘆了口气,语气比络腮鬍正经了不少: “年轻人,我刚才说的铁背熊,你也听见了。 我进山狩猎这么多年,就遇到过那么一次。 可就那一次,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招惹妖兽了。 还是老老实实猎杀一些普通野兽,维持生计。 赚得少,但至少命还在。” 方琛的话题很快成了大家討论的中心。 和前世的聊天群一样,一旦发现一个萌新,大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有教导新人不要眼高手低的,有拿自己当年的糗事当反面教材的,有拍著桌子强调妖兽有多危险的,也有吹嘘自己当年差点就成功了的。 乱鬨鬨的,倒是把话题聚焦了。 而方琛,就坐在这片嘈杂里,端著茶碗,不动声色地听。 他问得少,听得多。 偶尔插一句,也是把人往深了引。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心里对这个世界关於妖的认知,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所谓御妖。 和自己前世稀里糊涂染上厉鬼完全不同。 前世他是被动的那一个。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什么方式,厉鬼就缠上了身,甩不掉,挣不脱,只能跟它耗到死。 但这个世界的御妖,是主动的。 武者主动炼化妖兽的晶核,將妖核中的力量融入自身。 成了,一步登天。 败了,轻则经脉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风险同样大,但至少是握在自己手里的选择。 一旦成功,就会获得妖兽的能力。 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但无一例外,自身的躯体会得到极其强大的增幅。 力量、速度、耐力、五感,全面超越同阶武者。 而获得的能力强弱,和妖兽的品阶直接掛鉤。 妖兽品阶越高,获得的能力就越强,躯体的增幅也越大。 但这並不代表低阶妖兽就毫无用处。 炼化妖兽的晶核之后,体內还会生成一个东西。 妖脉。 所谓妖脉,类似於人类武者的丹田,但又不完全一样。 它是炼化妖核之后在体內凝结出的一条新的经脉通道,专门用来运转妖力。 有了妖脉,就可以直接继承妖兽的天赋能力,並可以通过继续吞噬高阶妖兽的晶核来成长。 关於妖兽的等级划分,方琛也从眾人的交谈中摸清了。 普通野兽,实力相当於黄阶的人类武者。 一阶妖兽,相当於玄阶武者。 二阶妖兽,相当於地阶武者。 再往上,在座的人没人亲眼见过,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是属於传说和大宗门的领域。 而由於妖兽的肉身远比人类强悍,同阶之下,妖兽普遍比人类高半个境界。 一只一阶妖兽,起步就相当於玄阶中期的武者。 而且妖兽皮糙肉厚,有的还会天赋妖术,真打起来,比同阶武者难缠得多。 怪不得那猎杀铁背熊的武者说,七八个黄阶武者围杀一只一阶妖兽,也会造成伤亡。 但好处也是真的大。 除了获得妖兽的能力和躯体增幅,炼化妖核本身就会推动武者的境界往上躥一大截。 桌上有人拿拓跋家的大公子举例。 拓跋衍当初炼化的是一只一阶妖兽紫角犀,直接从黄阶后期突破到了玄阶中期,整整跨越了两个小境界。 至於想要继续提升,那就需要吞噬更高阶的妖核,或者通过不断的战斗来磨礪妖力,让妖脉进一步成长。 方琛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心里。 和厉鬼的復甦进度一样,妖化也有进化的路径。 只是妖化是可控的、主动的,而自己的鬼化是被迫的、隨时要命的。 如果能把妖化的主动控制手段用在厉鬼身上…… 他正想著,话题已经开始偏了。 有人提了一嘴昨天的王嵐被杀案,几桌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开始往那边凑。 方琛当即收回心思,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离席,往交易所的方向走去。 交易所里依旧热闹。 方琛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功法。 封面上写著三个字——《融妖诀》。 这玩意儿虽说是功法,其实就是几篇口诀加上一套炼化妖核的方式,从头到尾不过十来页。 方琛粗略翻了一遍,说的是如何引导自身真气去渗透妖核、如何催动经脉容纳妖力、如何在丹田中凝出妖脉。 这功法虽是烂大街的东西,价格倒是不贵。 方琛花了三两银子,把《融妖诀》揣进怀里。 不必现在就用,但总得备著。 出了武者驛站,已经是下午了。 方琛走在街上,难得有一天的清閒。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土地是真不值钱。 一个小小的青石镇,规模居然比得上前世的县城了。 倒不是说繁华,而是单纯的大。 地皮就像不要钱似得。 可就这,根据方琛的记忆,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地盘还是在妖魔的掌控下。 人类占据的地盘,不过是广袤荒野中的几片孤岛。 也不知道这星球有多大。 方琛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一片云正慢悠悠地飘过头顶。 “琛儿。”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熟悉和亲切。 方琛回过头。 街对面站著一个老太太。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睛有些浑浊,却带著不加掩饰的惊喜。 外婆。 在原主的记忆里,方琛的外婆名叫钱穗,是家里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长辈。 父亲染了赌癮,贏了钱就喝得烂醉,输了钱就回家打老婆孩子。 母亲性子软弱,逆来顺受,连自己的儿女都护不住。 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先后被卖掉,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外婆不一样。 小时候方琛吃不饱饭,是外婆隔三差五走十几里山路,背一袋子粗粮过来,偷偷塞进他怀里。 冬天没有棉衣,是外婆把自己一件旧棉袄拆了,把里面的棉絮掏出来,改了件小的给他穿。 被父亲打了,也是外婆把他拉到怀里,一边骂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一边用粗糙的手掌给他抹药。 当初方琛被卖到林家,外婆是家里唯一一个竭力反对的人。 她堵在门口,拦著牙行的人不让他们把方琛带走,骂得嗓子都哑了。 最后被方琛的父亲一把推开,摔在门槛上,额头磕了一道口子,到现在还留著一道浅浅的疤。 临走的时候,外婆从怀里掏出几个饃饃,硬塞进方琛的衣襟里。 到了林家,果然没饭吃。 硬是靠那几个饃饃撑了一天。 方琛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记忆压进心底。 原主欠的恩情,既然他继承了这具身体,那就是他的事。 他快步走过去:“外婆。” 钱穗眯著眼睛,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 她伸出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满是裂口和厚茧,捏了捏方琛的胳膊,又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脸。 “还真是你啊,琛儿。”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几天不见了……怎么瘦了?你在林家,是不是受委屈了?今天怎么没在干活啊?” 方琛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两天气色其实好多了。 “没有,外婆。” 他笑了笑,说道:“我都还好,林家这边,除了不太自由,至少好吃好喝的。” 这话倒也不全是在宽慰老人。 每天中午陪林枫练完武,至少都有肉吃,比之前在方家过得好多了。 外婆听完,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那就好……那就好。” 方琛看了看她手里的包袱,皱起眉: “外婆,您要买什么东西?需要什么给孙儿说一声,我买了给您送到家里去,这么大把年纪了,別乾重活。” 外婆听他这么一说,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睛。 “哎。” 她嘆了口气,声音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那些弟弟妹妹里,就你……最知道疼人。” 方琛没有接话。 他知道外婆说的弟弟妹妹,是那两个被卖掉的姐姐和那个被送走的妹妹。 还有那个被测出七毫气脉、被全家当宝贝疙瘩供起来的弟弟。 自从去了城里习武,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琛儿,其实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外婆。” 方琛蹲下身,看向外婆:“可是出什么事了?” 钱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琛儿……你弟弟,出事了。” 第13章 关我吊事 方琛愣了一下。 弟弟? 方青? 那个被测出七毫气脉、被全家当宝贝疙瘩供起来的弟弟? 那个自己任劳任怨挣钱供养、最后自己却被卖掉给他凑学费的弟弟? “方青?” 方琛皱起眉头:“他不是去明月城武道学府里习武去了吗?能出什么事?” 外婆嘆了口气。 “哎……明月城那地方,看著光鲜,实则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啊。” 她拿著包袱的手又紧了几分:“你弟弟才去学府两天,身上带的钱就被学府里的一些老生抢去了。 也幸好是提前交了膳金,要不然……估计他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方琛听完,內心毫无波动。 甚至还有点想笑。 学府霸凌嘛。 老生欺负新生,在哪个世界都不新鲜。 不过一想到就算被抢了钱,方青好歹还有饭吃、有学上、有武练。 人家过得再惨,也比自己强。 外婆没注意到方琛的表情,接著说道: “不过那武道学府的武师们,確实有本事。 方青说他去了七天,感觉之前都是乱学,这段时间进步神速,已经突破到七阶武者了。” 七阶。 方琛在记忆里对比了一下。 自己当初十四岁到七阶,十六岁进阶黄阶,十七岁到的黄阶中期。 而方青今年才十二岁。 平心而论,確实天赋比自己强上不少。 七毫气脉不是白给的。 要是让方琛来二选一,他也会选方青。 但是。 这不是把自己卖给林府当下人的理由。 “那不挺好的吗?” 方琛:“年轻人磨炼磨炼是好事。 毕竟明月城不比咱们青石镇,虽然青石镇里我们也说不上话,但至少熟人多,出了事还有个照应。 总得去外面闯一闯的。” 外婆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 “其实……今天我找你来,是想找你……” 她又顿住了。 “外婆,有什么事您直接说。” 外婆抬起头,看著方琛。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咬牙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 但是……我也只能舔著这张老脸来求你了。 想求你……借点钱给你弟弟方青。” “借钱?” 方琛挑了挑眉毛:“我哪有钱啊,外婆?我刚卖到林家才几天,您是知道的。 当天身无分文,还是您塞给我几个饃饃才撑过来的。” 外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 “我自然知道你的难处。 可你弟弟他们学府,最近来了一个出名的武师,据说很难请,实力很强。 这位武师要在明月武道学府举办一个为期十天的演武歷练营。 据学府那边说,凡是参加过的学员,最后对於武道上的理解都会突飞猛进,远超同龄人。” 她顿了顿,又说道: “你母亲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去了武道学府,虽然不是说什么好的资源都要去爭,但这种歷练营的费用也不多,十二两银子。 所以你父母还是想给青儿爭取一下。” 方琛听著,全明白了。 演武歷练营。 这不就和前世那些学校里的培训班一样吗? 正课讲一半,剩下的放到培训班里讲。 想学真东西? 交钱。 不过倒是好笑。 自己的儿子要报什么班、上什么课,自己搞钱去啊。 当初卖自己的那五十两银子,学费不过三十两,剩下的二十两多半进了那个赌鬼爹的口袋。 现在钱赌光了,想起自己来了。 可能吗? 別说没钱,有钱也不给。 “外婆。” 方琛:“那可是十二两,我以前给人当麦客、打猎、做苦力,一年也存不下三两银子。 找我借? 这不是找和尚借梳子吗?” 外婆听完,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声音更轻了: “可是……听说昨天那林家二小姐,不是打赏了你十两银子吗?” 方琛微微眯起眼睛。 哦。 果然如此。 只是没想到这事情传播得这么快。 昨天自己保护林瑜,打跑了一个杀手,林瑜赏了十两银子。 当时街上虽然人少,但也有不少路人看见。 再加上林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事,本就不算秘密。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传到了外婆耳朵里。 外婆可不住在镇上,她住在十几里外的乡下。 这消息能一夜之间传到她那儿,只有一个可能。 自己的母亲连夜赶回去,把这事告诉了老人。 知道自己现在不听他们的话了,就想用外婆来打感情牌,做做思想工作。 可惜。 没用。 方琛不吃这一套。 他伸出手,握住了外婆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 “外婆。” 方琛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诚恳:“是,昨天林二小姐是赏了我十两银子。可我都花出去了啊。” 外婆一愣:“啊?花了?你做什么事情,开销那么大?” 方琛从怀里掏出那本《融妖诀》,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的三个字端端正正。 外婆不识字,低头看了看书皮,又抬头看了看方琛,一脸茫然。 “就是这个。” 方琛把册子翻了翻。 “这是一门武功功法,对我现阶段很有用,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他把册子合上,说道: “毕竟弟弟需要提升,我也不能閒著嘛。 他在学府花钱参加歷练营,我在林府花钱买功法。 大家都是提升自己的修为,总不能说我这钱花得不对吧?” 这话於情於理都讲得通。 总不能你的提升叫正事,我的提升就叫浪费吧? 更何况。 这钱本就是自己挣的。 要不是外婆来,方琛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外婆听完,怔了怔。 她低头看了看那本《融妖诀》,又抬头看了看方琛,嘴唇动了动。 並没有继续纠缠,反而点了点头。 “哦……哦。”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失落,但掺杂著一种欣慰。 “好好好,孩子,你这些年光顾著委屈自己,我还以为你……都懈怠了,好,这是好事。” 她又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青儿的事情,我再想下办法。” 方琛看著她。 外婆一向如此,对几个孙儿都很疼爱。 方琛心里嘆了口气。 他不打算借钱给方青。 那是个无底洞,填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但看著外婆这副模样,他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老太太大老远从乡下跑过来,替他那个不爭气的爹和不靠谱的娘来求情,自己却什么也捞不著。 这事怪不到她头上。 “外婆。” 方琛站起身,换了副轻鬆的语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大把年纪了,何必操心这么多?” 他搀住外婆的胳膊,往外婆刚才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街上正好有一家小饭馆。 “您还没吃午饭吧?” 外婆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肚子却咕嚕了一声。 方琛笑了:“走,孙儿带您去吃顿好的。” 第14章 判若两人 说是吃顿好的,但外婆上了年纪,胃口实在不怎么好。 一碗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就著一碟咸菜,就算把午饭对付了。 五个铜板。 方琛付了钱,搀著外婆出了饭馆。 老太太嘴里还在念叨:“花这钱作甚,家里还有粮呢……” 方琛没接话,拉著她拐进了街尾的集市。 买了一袋米、一袋面,外加一斤咸菜。 总共花了一两银子。 方琛把白面袋子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拎著米,朝外婆笑了笑: “走吧,送您回去。” 他知道外婆的性子。 要是直接把银子塞给她,老太太转头就能把银子送到方家去,最后不是填了方不凡的赌债,就是寄去明月城给方青当生活费。 她自己呢? 啃粗粮饼子,喝凉水,连口咸菜都捨不得多夹。 不如直接买成米麵扛到她家里去。 自己吃好,才是真的实惠。 外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絮叨: “你这孩子,花这么多钱,你自己在林家也要用啊……” 絮叨归絮叨,眼眶却红了一圈。 方琛扛著米麵往外走,眼看就要到镇门口了,却被两个卫兵横戟拦住。 奴籍不得隨意出镇。 方琛脚步一顿。 草了。 真是想起来就窝火。 之前几次出镇倒泔水,管事都提前给他办了临时的出镇手令。 今天放假,管事没主动给他开,他自己也没想起来这茬。 奴籍。 没有路引,连镇子都出不去。 方琛压著火气解释了两句,卫兵油盐不进,没有路引就是不放人。 他只好转身折返回林府。 找到杂役院的管事说明来意,管事倒也没为难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印了林府公章的木牌,填上“省亲”二字,递给他时还不忘嘱咐一句: “今天日落前必须回府报到,过了时辰,按逃奴论处,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方琛接过木牌,道了声谢。 再到镇门口,验过木牌,卫兵这才放行。 方琛扛著米麵走出镇门,心里那股憋闷劲还没散。 奴籍,真是处处没人权。 进个镇出个镇都得看人脸色,想办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看来得儘早想办法把奴籍消了,恢復自由身,不然以后做什么都不方便。 出了镇,上了官道,两边的景致渐渐开阔起来。 方琛和外婆沿著官道走了上百步。 方琛正盘算著差不多可以再炼化一波鬼气了,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是外婆。 方琛把肩上的面袋子放下,顺著外婆的目光往前看去。 先前挡住了视线,这才发现右前方,官道边上,站著两个人。 不是別人。 父亲方不凡,母亲程芸。 程芸站在方不凡身后半步,两只手绞在身前,低著头,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目光躲躲闪闪地不敢看方琛。 方不凡则是叼著菸斗,斜靠著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脸上掛著横肉,眼睛眯成一条缝,恶狠狠地盯著方琛。 方琛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重新扛起面袋子,知会了外婆一声:“我们走。” 说完迈步就走。 “站住。” 耳旁传来方不凡的声音。 方琛没有停步。 “方琛!” 方不凡拔高了嗓门:“才几天不见,出息了啊!见了爹也不叫爹了? 怎么! 我生你养你十七年,还成了你的仇人啦?白眼狼!” 方琛停下了脚步。 本来他不想动怒。 一是对身体不好。 二是压制住嗜血的欲望。 他如今体內的鬼血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情绪的剧烈波动確实会刺激吸血鬼的嗜血欲望,这是前世用命换来的经验。 但控制情绪,不意味著一切都得忍让。 前世他见过太多御鬼者,平时拼命压抑,最后反而被积攒的怨念和情绪一下子衝垮,厉鬼趁虚而入,死得比谁都惨。 適度发泄反而比憋著更安全。 方琛把面袋子搁在地上,转过身,看著方不凡。 “有事?” 方不凡被他这副不冷不淡的態度激得火冒三丈,菸斗在嘴里咬得咯吱响: “你什么態度!还想著过来问问你在林家过得好不好,关心下你,哼!良心餵狗了!” 方琛看著他。 看著这张在记忆里占据了太多阴影的脸。 方琛忽然笑了。 “良心?” “白眼狼?” “方不凡,你能活到现在,我都怀疑是我太过圣母了,现在你跟我谈良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家里的开销,弟弟妹妹的吃穿,是谁在扛? 你赖在赌坊里的时候,家里的米缸见底了,是谁出去给人当麦客、打猎、扛石头,一天挣十几个铜板回来买米? 前年你欠了赌坊的帐,被人追著打了三条街,是谁豁出命去救的你?” 方不凡的脸色变了变。 “只生不养,也配谈良心?” 方琛的声音始终平稳:“你这种人生物爹,也配?” 外婆在一旁骇然失色,连忙拉住方琛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琛儿!別这样!他可是你爹,你这样说话,会遭报应的!” 方琛伸手按住了外婆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语气柔和了几分: “外婆,没事,若真有报应这一说,那他也会死在我前头。” 方不凡被这一番话懟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和嘴巴都跟不上。 什么“圣母”,什么“生物爹”,这些词他没听过,但听那语气,看那表情,绝对不是好话。 当著老婆和丈母娘的面,被自己儿子懟得说不出来话,这脸往哪搁? “狗日的!” 方不凡涨红了脸,一把扯下嘴里的菸斗:“好啊!敢直呼你爹的名字!你这样的不孝子,我、我打死你!” 他扬起菸斗就朝方琛的脑袋砸了下来。 方琛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菸斗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方不凡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那只掐著他手腕的手,稳得像一把铁钳。 方琛夺过菸斗,单手一捏。 咔嚓。 菸斗在他掌心里被捏成了一团废铜。 方不凡还没来得及反应,方琛的手已经顺著他的手臂往上一探,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咳!咳咳!” 方不凡整个人被掐著脖子提了起来,脚尖堪堪点著地面。 他双手拼命去掰方琛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纹丝不动,像五根铁钉钉进了他的喉咙。 程芸嚇坏了,扑上来想拉方琛的胳膊,却被方琛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她张著嘴,脸都白了。 眼前这个人,真是她那个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大儿子? 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方琛看都没看她,目光只落在方不凡那张越来越紫的脸上。 “教训我?” 他直视方不凡的脸。 “你以什么身份?是论私家的规矩,还是论公家的规矩,还是论武者规矩?” 方不凡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咳咳……私家的如何……公家的又如何……” “论私。” 方琛:“你生而不养,父道已丧,失德之人,你无德教训我。” “论公,你一纸卖身契把我卖进林府,从那天起我就是林府的人,和你再无半点瓜葛。 你对我既无监护之权,也无管教之权,你无权教训我。” “论武者规矩,实力为尊,我黄阶中期,你不过六阶武者。 一个六阶的螻蚁,见了黄阶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 你没资格教训我。” 他把手一松。 方不凡摔在地上,屁股著地,疼得他嗷嗷直叫,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好几尺。 程芸赶紧上前去扶,却被他一巴掌甩开:“滚开!” 方琛低头看著他。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借钱,对吧?”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菸灰,语气平淡。 “不好意思,我的钱拿去买功法了,就算还有剩下的,我也不会借。” 他目光扫过程芸,又落回方不凡身上。 “你既然是方青的父亲,就要自己承担做父亲的责任,和旁人无关,尤其和我这个林家的僕人,没有半点瓜葛。” 他转过身,重新扛起地上的面袋子。 “若是再提此事,就不会是今天这样警告了。” “滚吧。” 第15章 阴差阳错 一来一回,把外婆送到家门口,米麵扛进灶房,又陪著说了几句话,方琛才起身往回赶。 等他重新站在青石镇的镇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镇门口的卫兵换了班,但盘查的流程一点没少,验过路引木牌,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这才放行。 方琛先去镇守府销了路引,又回林府门房那里报了到,才算把这一天的出门手续全部了结。 比寻常人麻烦得多。 普通百姓进出镇子也就是登个记的功夫,他一个奴籍,光手续就得跑两个地方,少盖一个章都不行。 等回到杂役院,天已经黑透了。 院里却不似往日那般安静,一群杂役聚在院子里,灯笼点了好几盏,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晃晃的。 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古怪。 管事董千正站在台阶上,见方琛进了院门,连忙朝他招手:“方琛,过来。” 方琛走过去。 董千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打量他。 “方琛,关於赵旺和蒋山的事情。” 董千想了下,说道:“大家都说初八那天,两人去找过你,你说说,怎么回事。” 方琛心里微微一沉。 这事情已经好几天没听到了。 之前管事来问过一次,他隨便应付了几句,后来听说府里已经將两人按逃寇处理了,他还暗暗鬆了口气。 没想到今天又翻了出来。 难道是有了新的进展? 不急。 只要咬死不承认,就没有证据。 “没有啊。” 方琛面色如常: “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们都是初七晚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没见到两位了,后来再没见过。” 他只字不提那天早上在柴房发生的任何事。 董千皱著眉头,似乎想从方琛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方琛的表情滴水不漏,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奇了怪了。” 董千嘀咕了一声。 方琛反问了一句:“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心里確定自己做得足够乾净。 那两人被吸乾了血,面目全非,尸骨敲碎成渣混在泔水里,洒进了野粪坑。 別说几天,就是几个时辰之后,也分不清哪块是骨头哪块是石头。 死无对证。 董千嘆了口气,语气烦躁: “我也不知道,是范爷让我组织大家过来的,待会儿他会亲自来过问。 赵旺和蒋山已经消失了五天。 一开始府里定为二人逃走,但这事情確实蹊蹺。 他俩在林府待了至少三年,什么活计都上手了,杂役院待得也算安分,连內院那边都打算下个月把他们晋升为族卫了。 没道理这时候跑。”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杂役院的人齐齐转头望去,就见內院的大管家范爷领著几个族兵走了进来。 范爷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脸色比平时更沉几分,身后几个族兵个个挎刀而立,气势逼人。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范管家。” 眾人齐齐低头。 范爷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董千身上:“董千,把初八那天的轮值簿拿来我看。” 董千连忙命人找出一本簿子,双手呈上。 范爷接过来,翻了几页,目光在某一行上停住。 “果然如此。” 董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范爷可是看出什么了?” 范爷把轮值簿合上,面色阴沉: “按照轮值安排,初八到十一,正是赵旺和蒋山去灵田当班的日子。 可是初八午时,当班的两名族卫还没等到换班的人来,以为府里另有安排,就又顶了四天班。 直到昨天,下一班的人去了灵田,才发现端倪。” 董千的脸色刷地白了。 杂役院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他这个管事居然连大家的班次都没捋清楚。 赵旺和蒋山本应去灵田接班,人没去,他竟浑然不觉。 这是严重失职! 更离谱的是,灵田那边本来有两名族卫在值守,到了换班时间没人来接,那两人居然就硬扛了四天,也没派人回来问一声,他也没去查过。 直到范爷来查,他才意识到这几天该去灵田值班的是赵旺和蒋山。 而这两人本身就是杂役院的,平时不负责灵田的工作,他也压根没往灵田那边想。 范爷看了董千一眼,那张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冷意让董千腿肚子直打颤。 “你的事,后面再说。” 范爷收回目光,语气沉了几分:“现在的问题是,在赵旺和蒋山前面值班的那两人,不是忘了交班,而是已经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 “死了?怎么死的?” “谁这么大胆子,敢杀林家的族卫?” 范爷身后的一个族兵站了出来,正是去灵田接班的人之一,面色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復。 他声音有些发紧:“今天中午我们到灵田的时候,在田埂边上发现了两名族卫的尸体,初步判定,是被妖兽杀了的。” 妖兽。 这两个字一落地,院里的嘈杂声顿时熄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 “死状很惨。” 那族兵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被吃得只剩骨头了。”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胆小的杂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好像那妖兽下一秒就会从院墙外跳进来似的。 “妖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灵田那边?” 有人颤声问道。 范爷冷哼一声:“不是什么新鲜事,灵田本就靠近荒血岭一带,偶尔有妖兽从山里躥出来,往年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把轮值簿丟还给董千: “林老爷已经吩咐下来了,赵旺和蒋山大概率是在去交班的途中遇袭了,也可能是在別的地方出了事,不过这不重要了。 就当是死了吧。 就算没死,以后碰到了,也按逃寇处置。” 他话锋一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组织人手,去灵田把那只妖兽解决了。 灵田是林家的根基,田里种的那些灵稻,一季就值上万两银子。 妖兽蹲在那里,谁敢去种?谁敢去收?” 此话一出,杂役院里的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去和妖兽打? 他们? 在场的杂役,大部分人连武者都算不上,平日里在府里扫地洗衣擦马桶,哪见过妖兽长什么样。 就算有几个身手好点的,也是连黄阶的门槛都没摸到的武者。 去猎妖兽,那不是送死吗? 方琛站在人群里,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在飞速转著。 他在拼凑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家在荒血岭边上有一块灵田,安排了三个班的族卫轮流值守。 赵旺和蒋山本来是第二班,应该在初八那天去接班。 结果初八早上,这两人来找自己麻烦,被自己反杀在了柴房里。 人死了,自然没去成灵田。 第一班的两名族卫不知什么时候被妖兽杀了。 直到第三班的人去接班,才发现第一班的人已经死了。 倒是机缘巧合。 这样一来,赵旺和蒋山的消失就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在去灵田的路上被妖兽袭击了。 跟自己完全撇开了关係。 不过话说回来,这范爷的工作也不怎么样。 第一班的族卫迟迟没回府復命,他居然好几天都不管不顾,要不是第三班的人去接班,到现在都发现不了出了事。 看来这位大管家也是疏忽管理很久了,怪不得杂役院的管理乱成一锅粥,上行下效嘛。 方琛正想著这件事算是彻底了结了,心里不由得鬆快了几分。 然后范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好了。” 范爷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爷让我组织六个人去灵田处理妖兽,我从族卫那边抽了四个,另外两个……” 他抬手指了指人群: “就方琛,还有你,冯源。 你们两个在杂役院身手最好,明天跟著一起去灵田看看。 有什么需要的武器,待会儿跟我说一声。” 他又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俩可有疑问?” 冯源的脸当时就垮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范、范管家!小的实在是……小的才八阶武者啊! 那妖兽能生吃了族卫,小的这点功夫上去不是送死吗? 小的不是怕死,是怕坏了老爷的大事啊! 小的死了不打紧,可要是拖累了族卫大人们,那小的万死难辞啊。 求范管家开恩,换个人吧!” 他说得涕泗横流,旁边的杂役们听著,有的面露同情,有的暗暗庆幸自己没被点到。 范爷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冯源,面如寒铁。 “八阶?你在杂役院吃了三年饭,就练出个八阶?你也好意思哭。” 范爷字字扎人,“怕坏大事?你要真有那个能耐坏事,倒还抬举你了。” 冯源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 范爷抬手打断他:“冯源,罚一个月工钱,明天卯时,我要是在內院门口没看见你,你知道后果。” 冯源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低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方琛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开口。 他能说什么? 这摆明了就是让他们俩去当探路的卒子。 四个族卫是主力,他们两个杂役院的武仆就是跟在后面打杂的,有危险先顶上,有脏活先干著。 范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冯源跪下来求都没用,自己开口也是白搭。 “是。” 方琛拱了拱手,“明天卯时,我准时到內院报到。” 范爷看了他一眼,似乎对方琛的乾脆有些意外,微微点了点头。 “事情办妥了,老爷有赏。” 他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丟下最后一句话:“早点休息,晚上都別想什么歪心思,林府的规矩,你们懂的。” 几个族兵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杂役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琛站在原地,心里盘算著两件事。 第一,至少十两银子。 加上昨天林瑜赏的那十两,虽然今天花了四两,但只要明天活著回来,手里就能攒下十六两。 距离赎身的八十两,又近了一步。 第二,妖兽。 他没见过活的妖兽,但听了一上午说书和散修们的討论,对妖兽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明天这一趟虽然危险,但也是一个近距离接触妖兽的机会。 说不定还能搞到一颗妖核。 完整的也好,碎裂的也好,都是宝贝。 至於危险。 自己有鬼气傍身,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大不了用血影步逃生。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鬼气和真气再补充一些。 第16章 碧波之行 卯时不到,方琛就醒了。 不是自己生物钟有多准。 是被痛醒的。 鬼血又来了。 这一次的鬼血比上次更加凶猛,刚混入血液的瞬间,就像往血管里扎了一根烧红的铁钉。 那股诡异的能量顺著经脉往全身蔓延,每经过一处关节就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刮。 痛不欲生。 但他咬著枕头,一声没吭。 习惯这种事,说起来挺可悲的。 前世被厉鬼折磨了那么久,什么样的痛都尝过了。 这点痛,和最后化为一滩血水时那种全身细胞同时崩溃的感觉相比,还差得远。 方琛翻起身,窗外天色还暗著,离卯时还有半个时辰。 杂役院的大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他刚才那一阵痉挛。 刚好。 他盘膝坐好,开始运转《正气诀》。 灵气入体,裹挟著鬼血的能量在丹田阳区里炼化成鬼血气。 接著真气逆行,將这股鬼血气从阴区经脉里吸附过来,送入阳丹田二度炼化。 整个过程比上一次熟练了许多,不到半个时辰,那滴鬼血就被拆解乾净,转化成了阴丹田里一股新的鬼气。 方琛闭眼感受了一下丹田內的状况。 鬼气比之前又壮了一丝。 按现在的存量估算,催动普通的鬼技,够用十次左右。 但如果是血影步那种级別的鬼技,消耗要大得多,顶多三四次就到头了。 三四次血影步,足够把自己瞬移到百米之外。 逃命的话倒是够用了。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几个杂役看到方琛起了个大早,背地里窃窃私语,眼神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有人小声说了句“起这么早赶著去送死”,旁边的人捂著嘴笑了两声。 方琛懒得理会。 他背上昨天从兵器房领来的东西,往內院走去。 林家在青石镇上本就有自己的冶炼铺子,出產的刀剑在方圆几十里也算小有名气。 兵器房里的东西比外面散修摊子上卖的要好上不少,方琛昨晚来挑的时候也没客气,直接选了一把厚背直刀和一面圆盾。 刀长三尺,刀背足有半指厚,手感沉实。 盾是铁盾,不大不小,刚够护住半边身子。 刀盾流,能防能攻。 他本来还想找一副盔甲,把自己从头到脚武装起来。 却没有找到。 方琛退而求其次,挑了一片护心甲片,巴掌大小,护住心口要害。 就这,管事还特意在簿子上记了一笔,叮嘱道:“回来要还的。” 方琛点头说好。 回来要还。 前提是能回来。 到了內院门口,冯源已经到了。 和方琛不一样,冯源选的兵器是一桿长枪。 而且比一般的长枪还要长出一尺有余,枪桿都快赶上院墙高了。 方琛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 冯源是八阶武者,正面打肯定是打不过妖兽的。 他的策略就是“一尺长一尺强”。 只要我离妖兽够远,妖兽就打不到我。 这想法虽然怂了点,但倒也务实。 两人站在门口等著,冯源抱著长枪,额头上渗著细汗,嘴唇发白,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保佑的话。 方琛靠著墙根站著,把盾牌搁在脚边,闭目养神。 隨后,四个族卫才慢吞吞地来了。 方琛倒是看到了一个熟人,刘福。 刘福走在最前面,看到方琛先是一愣,然后苦笑著打了个招呼:“方兄弟,你也来了。” 方琛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其他三人。 都是生面孔,个个面沉如水,一副死了妈的表情,显然心情都不太好。 谁也不愿意大清早去跟妖兽拼命,何况还是被临时抽调来的。 六个人到齐,还没出发,先来了个下人,每人递上一个食盒。 打开一看,大清早的,有肉有米,那米饭不是普通的糙米,粒粒晶莹饱满,飘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用凑近就能闻到。 灵米。 方琛看著手里的食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大好听的念头。 断头饭么? 管他的,吃了再说。 这灵米果然不一样。 入腹之后,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胃里散开,顺著经脉往全身走,体內的血气明显比平时活跃了不少。 若是能顿顿吃这玩意儿,方琛感觉不出三个月就能摸到黄阶后期的门槛。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了林枫。 那三少爷天天吃好的穿好的,灵米估计从小吃到大,结果练到现在还是个黄阶初期。 自己和林枫年纪相仿,起步条件天差地別,结果境界还比他高。 难不成不是林枫太废,而是自己其实也算个武道天才? 一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食盒收了回去。 內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范爷踱著步子走了出来。 今天他换了一身深色的长袍,手里端著个茶盏,看起来精神不错。 “都吃完了?” 范爷笑眯眯地扫了一圈:“这灵米的滋味怎么样?” 刘福拱手道:“好!又香又糯,吃下去浑身都热乎。”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呵呵。” 范爷笑了一声,隨即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可就是这样大好的灵米,现在却被那妖兽霸占著。 这损失,我心疼,老爷更心疼。” 他把茶盏搁在旁边的石桌上,语气不紧不慢: “现在,只能有劳诸位去猎妖了。 事成之后,老爷那边自有赏赐。 但若是有人临阵畏缩、擅自逃跑,那就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林府的规矩,诸位都清楚。” 六个人齐齐拱手:“是,一定完成任务。” 范爷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朝眾人一举:“以茶代酒,祝各位凯旋。” …… 出了林府大门,门口停著一辆马车。 车厢不算宽敞,挤了六条壮汉更显侷促。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 路牌上写著三个字。 庄马乡。 六个人下了车,车夫掉转马头就走了,留下六个人站在村口,四周是稀稀拉拉的几户农家。 刘福显然是这几个人里最有经验的,主动解释道: “前面的路马车不好走。 山路崎嶇,有些地方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过。 而且马车动静太大,軲轆声和马叫声在这片林子里能传出好几里地。 一来容易吸引妖兽或野兽的注意,二来影响了我们观察四周的判断。 还是徒步稳妥。” 没人有异议。 都是武者,走几十里山路还是没问题的。 趁著赶路的空档,几个人互相通了名姓。 毕竟接下来要並肩作战,总不能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四个族卫体格都差不多,膀大腰圆,常年练武的人该有的身板。 除了刘福之外,另外三个分別叫黄越、周子谦、霍冲。 和方琛与冯源不同,这四个族卫的装备都是一把腰刀,一张弓,一壶箭。 攻击射程比冯源更远,也意味著真打起来时。 这群人都是在后面射箭的,近距离缠斗都是交给自己和冯源去的。 互相介绍之后,各自也摸了一下底。 除了冯源是八阶武者,其余五人里头,周子谦是黄阶后期,算是战力最强的一个。 另外三个族卫加上方琛,都是黄阶中期。 方琛心里有了数。 黄阶中期,確实已经是林家底层武力的中坚力量了。 说是去看灵田,但和方琛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来以为灵田就是一片围起来的庄稼地,顶多就是比普通农田规整一些。 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没路,先是荒草地,再是灌木丛,最后乾脆进了密林。 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偶尔踩过的兽道,两边的树枝低垂著,时不时刮过脸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拋尸。 方琛跟在队伍中间,从几个族卫零星的交谈里慢慢拼凑出了关於灵田的认知。 这所谓的灵田,不是隨便找一块地、撒上灵稻种子就能种的。 灵田的关键在於地本身。 要有灵势,要有灵脉,要风水流转、灵气充沛。 是先有了灵地,才能改造成灵田,而不是反过来。 青石镇附近能被称为灵地的地方屈指可数,林家的这块灵田,光是选址就花了好几代人的心血。 最后,六个人在一处山谷入口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狭长的谷地,两边山壁陡峭,中间夹著一条细细的溪流,水声潺潺。 谷口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跡模糊的石碑,上面依稀能辨出三个字。 碧波谷。 “前面就是碧波谷了。” 刘福压低声音,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咱们林家的灵田就在谷里,小心点,这里就算没有妖兽,野兽也是极多的。” 话音未落。 嗷呜!!! 一声悠长的嚎叫从谷中传来,在两侧的山壁间来回弹跳,回音叠著回音,让人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冯源倒是眼尖,看到一匹狼的身影,当即提起长枪,一个健步刺入! “在那里!” 第17章 主动出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周子谦收回手,看著他说道:“叫什么叫。”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冯源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左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个红掌印。 他捂著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对上周子谦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点火气瞬间就熄了。 周子谦是黄阶后期的族卫,真要拿捏他,一只手就够。 霍冲把弓放下,皱著眉道: “別大惊小怪的,一只野狼而已,嚎一嗓子就把你嚇成这样?” 他往山谷深处看了一眼,说道: “別乱出手,在这种地方,一旦搞出太大动静,引来的只会更多,到时候就不是一只狼的事了。” 冯源捂著脸,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是……是我太紧张了,对不起,周哥,霍哥,我……我一听到那声音就光想著立马把它弄死,没想那么多。” 刘福没有理会冯源的道歉,眯著眼睛朝前方望了一阵,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低声道: “是一匹孤狼,就一只。” 他偏头看了周子谦一眼:“我一箭应该能解决它。” 周子谦点了点头:“可以。” 刘福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弓弦拉满,他微微偏头,瞄准了片刻,手指一松。 箭矢破空而去,穿过几十步的树丛缝隙,精准地扎进了那匹狼的脖子。 只听一声短促的哀嚎,那头灰狼踉蹌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好箭法。” 霍冲赞了一声。 周子谦看了一眼狼尸的位置,转头对冯源说: “冯源,去把那匹狼掛到树上,回来的时候再取。” 冯源愣了愣,下意识地往那匹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狼倒在几十步开外的灌木丛里,目测至少还要走一段路,而且不是正经路面,碎石和枯枝铺了一地,两边的灌木长得比人还高。 谁知道草丛里有没有藏著什么蛇虫毒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子谦的目光已经转回前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是。” 冯源把长枪往地上一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狼尸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 同样是出手,刘福射一箭就完事了,还有人夸一句好箭法。 方琛那小子更过分,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干,盾牌举著站那儿动都没动,也没人扇他耳光。 自己就是叫了一声,脸都肿了,还得跑腿去收尸。 修为高了不起啊? 他在心里把周子谦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脸上半点不敢露出来。 掛好野狼之后。 接著六人继续沿著谷底往里走。 路上倒是碰到不少野兽。 野兔、角鹿,狒狒。 但要么不在射程內,要么跑得太快,几人也没有刻意去追猎。 他们是来猎妖的,不是来打野味的。 越往谷里走,两边的山壁收得越紧,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谷腹里出现了一片平坦的洼地。 方琛本以为灵田会是成片成片的稻田,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但眼前的景象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更像前世小区里那些零零散散的菜田。 这里找一块平地种了十几二十平米,那里在岩壁下面开出一小畦,中间被灌木、乱石和溪流隔开,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谷底。 就这么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两亩地。 但就是这么点地,一季能產出一万两银子。 暴利行业啊。 够买一百多个自己了。 灵田旁边搭著一个小木屋,就是轮班守田的人临时住的地方。 几人走过去,还没到屋前,就看到了那两具尸体。 尸体就倒在小木屋外的空地上,还没人收。 第三班的人发现尸体之后连收尸都不敢,直接跑回林家报信去了。 生怕晚走一步就被妖兽堵个正著。 方琛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 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尸体了,是尸块。 被什么利器切割成了好几截,散落在地上,断口参差不齐,不像是刀剑砍的,更像是被爪子或利齿撕扯开来。 皮包骨头,血肉乾瘪,顏色发灰,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吸乾了。 “血被榨乾……” “看来这妖物对人血还真是情有独钟。” 这一点,和自己体內的吸血鬼倒是很像。 不知道是妖都这样,还是偏偏自己遇上了这一种。 周子谦蹲下身检查了片刻,站起来拍拍手说道:“怎么说?是现在就去找,还是先歇一下?” 刘福抬头看了看天色,摇头: “这地方我不想等到天黑,趁著天色还好,我们主动找,要是拖到晚上,视线不好,对我们不利。” 霍冲也点了点头:“既然躲不掉,那就主动去找吧。” 方琛同样表示同意。 林府下达的命令可不是让他们来值守四天灵田,而是要猎杀妖兽。 你得拿著东西回去才算交差。 趁著现在大家状態还算齐整,体力充沛,早点找到妖兽早点解决。 主动出击总比被动防御强。 到了晚上天黑了,虽然大家都是武者,听声辨位也凑合,但总归不如白天顺手。 几人达成共识,周子谦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分工。 不出意外,方琛和冯源被安排在最前面充当探路的角色。 四个族卫站在后面,一字排开,弓箭半搭,跟著两人的脚步缓慢推进。 两人顺著地上的痕跡往前走。 但走了几里地,到了一处山坡脚下,痕跡越来越模糊。 毕竟过去了至少四五天,这几天下过一场小雨,沙土上的脚印被冲刷得差不多了。 刘福走在后面,閒不住嘴,忽然说起一嘴: “你们说,赵旺和蒋山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被妖兽吃了,也不至於连根骨头都找不到吧?总不可能连人带骨头都给吞乾净了。” 霍冲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无关了,他们死了也好,逃了也好,下次遇到也是死人了。” “也是。” “嘘~別说话。” 周子谦忽然抬手,压低了声音。 所有人同时停步。 “怎么回事?” 霍冲警惕起来。 周子谦没有回答,眯著眼睛朝前方指了指:“你们看那边。” 几人顺著他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几十步开外,一棵歪脖子老树孤零零地立在乱石堆旁。 树下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格外扎眼。 刘福皱眉:“谁在这里生过火?” 周子谦走近了几步,看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不,不是生火。” 他声音沉了下去:“麻烦了,肯定是妖,而且是一只会喷火的妖。”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方琛在武者驛站里听过不少关於妖的討论。 妖大致分两类: 一类是纯粹肉身强横的,皮糙肉厚力量大,靠爪牙和蛮力廝杀,虽然难缠但至少套路单纯。 另一类则会驾驭各种元素妖术。 吐火、喷毒、放电、凝冰。 这种比前者麻烦得多。 你防得住它的爪子,不一定防得住它嘴里喷出来的火。 周子谦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方琛和冯源身上:“方琛,冯源,去,去那棵树那边看看。” 冯源的脸刷地白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 霍冲不耐烦了,直接从背后抽出弓箭,搭上弦,冷声道:“信不信老子一箭毙了你?去。” 冯源看著那支闪著寒光的箭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嚕,两条腿总算迈开了。 方琛看了霍冲一眼,又看了冯源一眼,嘆了口气。 逃不掉的,与其被人拿箭指著逼过去,还不如自己给个体面。 他把圆盾套紧在左臂上,右手按住刀柄,迈步朝那棵歪脖子树走去。 冯源紧紧跟在方琛身后,长枪握得指节发白,枪尖不住地晃。 后面四人一字排开,四张弓同时拉满,箭头指向树下各个方向,隨时准备接应。 方琛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观察。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旁边的灌木丛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 前方那棵歪脖子树越来越近,树下的焦黑落叶也看得更清楚了。 確实不是人为生火,火是从一个方向喷过来的,落叶只焦了一面。 如果是妖,在附近的话,应该有动静才对。 就像老虎狮子,哪怕是趴著睡觉,呼吸声也隔老远就能听见。 但四周安静得不像话,连风声都停了。 两人已经走到树下。 视野很清晰。 树下没有人,树上也没有东西。 只有那堆焦黑的落叶,散发著淡淡的焦臭,摸上去还是凉的。 不知道是哪天留下来的痕跡。 冯源鬆了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全湿透了。 他直起腰,转过身朝后面打了个手势:“没事。” 后面四人的肩膀也明显鬆了下来,霍冲把弓弦从满拉退到了半拉,刘福还笑了一声: “看把你俩嚇的……” 就在这一瞬间,方琛闻到了一股味道。 有点像腥臭的唾沫味。 不,不对! 这是…… 方琛瞳孔猛缩,整个人往后弹射而出! “不好!撤!” 第18章 炎牙妖蟒 方琛一个后跳。 没有动用鬼气,纯凭自身的真气爆发,整个人往后弹出了五米开外。 脚下还没站稳,他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那棵歪脖子树上方的枝干。 確切地说,他並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那个角度枝叶太密,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什么都看不清。 让他做出反应的,不是眼睛,是一种直觉,一种本能警觉。 还有那股味道。 腥臭的唾沫味。 在这荒郊野外的山林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味道? 周子谦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手里的弓都偏了半分。 他张嘴正要怒斥方琛大呼小叫,话还没出口。 那棵歪脖子树周围的地面突然炸开了。 黄沙和碎石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地面之下一道黑影破土而出,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砂石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所有人的视野都被扬起的尘沙遮了个严严实实,只听见那漫天黄沙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是冯源。 他没有方琛那种本能,也没有方琛的身法。 当头顶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亮起时,他正大大咧咧地朝后方的四人打手势报平安。 然后地面就炸了,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躥出来捲住了他的身体。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长枪转过来。 周子谦反应最快,一把拽住旁边还在发愣的刘福往后猛退:“找掩体!” 四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到一块岩石或土坡藏住身形,四张弓同时拉满,箭头对准那片尘沙瀰漫的中心。 尘沙缓缓落下。 视线逐渐清晰。 所有人看清了眼前的东西,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条巨蟒。 从头到尾至少十米长,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 而冯源,已经被那条巨蟒缠住了。 蛇身在他身上绕了两圈,收紧,再收紧。 冯源的身体扭曲著,四肢耷拉下来,胸腔整个塌陷进去。 浑身骨骼被绞得寸寸错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 那条巨蟒並没有直接吞下冯源,而是缓缓鬆开了尸体,任由他软塌塌地滑落在地面上。 然后,蛇头转了过来。 它锁定了剩下的五个人。 霍冲的声音有点发紧:“它要来了。” 周子谦当机立断:“方琛,去顶住它!” 方琛本就距离那条巨蟒最近。 刚才那个后跳虽然拉开了五米,但冯源死的时候他还在往前探查,巨蟒破土而出的位置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步。 那双竖瞳第一个锁定的,就是他。 方琛暗骂了一声。 骂归骂,他还是把圆盾顶在身前,右手抽出厚背直刀,重心下沉,摆出了接敌的架势。 当务之急是解决这条巨蟒,他心里清楚。 但如果这群人敢趁他顶在前面的时候卖了他跑路,那他也绝不会客气,拉几个垫背的绰绰有余。 索性,那四人也知道此刻必须齐心协力。 四个人同时撒手放箭,四支箭矢带著破空之声呼啸而去,其中两支精准地钉进了巨蟒的身体。 鳞片碎裂的脆响传来,箭头没入了蛇身,暗红色的蛇血顺著箭杆渗出来。 这条巨蟒显然不是那种皮糙肉厚型的妖兽。 弓箭这种远距离武器能够破防,说明它的防御力也就那么回事。 但毕竟也是妖兽,加上那鳞片也阻挡了部分衝击力。 只有箭头没入了进去。 但离致命还差得远。 周子谦也迅速分析出了同样的结论。 “换毒箭!” 他一边重新搭箭一边厉声下令,“既然能破皮,就用毒!” 另外三人立刻照做。 毒箭是林府专门为对付妖兽准备的,箭头在一种名为“黑蟾液”的毒汁中浸泡过七日,毒性猛烈。 即便这巨蟒体型再大,几支毒箭下去,杀不死它也得废它一半战斗力,至少能拖慢它的行动。 然而,就在他们换箭的两息空档里,那条巨蟒动了。 它將庞大的身躯盘缩起来,然后蛇头微微后仰,上下顎缓缓张开。 两排獠牙闪著寒光,上顎两颗最长的獠牙足有成人手掌那么长,牙尖处各有一个细小的孔洞。 哈!!! 一团热气先喷了出来。 紧接著,那团热气的中心亮起了一点红光,迅速膨胀。 从两颗獠牙的牙尖处迸发出两股赤红色的火焰,相互缠绕著拧成一股,化作一道直径足有半丈的火柱,朝五人所在的方向直扑过来。 那热浪裹挟著巨蟒吐出的妖气,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瞬间化为飞灰,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方琛是第一个被火柱正面衝击的人。 他把圆盾顶在身前,整个人缩在盾牌后面,只感觉一股巨力从盾面上传来,烫得他握盾的手臂都在发抖。 盾牌在高温下迅速发烫,手掌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更可怕的是那股推力。 它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推著他整个人往后滑,脚跟在砂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沟痕。 另外四人原本半蹲在一个浅坑里换箭,见火柱袭来连忙缩进坑底。 那几支刚射出去毒箭被火焰一扫,箭杆上的火苗躥得老高,只能赶紧扔掉,重新从箭囊里摸新的。 “果然是炎牙蟒。” 刘福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带著几分咬牙切齿。 方琛边挡边退,还好火势只扫了一下就褪去了。 转而朝那四个射箭的喷去。 显然他也认出了谁才是袭击他的人。 方琛也是逮住机会,找到一个岩石掩体闪身躲了进去。 火焰消散后,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 方琛从岩石后面探出半张脸,瞄著眼往前看。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炎牙蟒不见了。 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不对。 是在地下。 方琛猛地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 那条炎牙蟒最初破土而出的位置。 它把整个身子都缩在土层下面,从地面上看,几乎不会注意到下面藏著一条十米长的巨蟒。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树下確实有一些不太寻常的痕跡。 地面微微隆起,但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然而那土地並没有翻起的痕跡。 看来这炎牙蟒,除了会喷火之外,还有一种钻地的能力。 “地底袭击吗?麻烦了。” 方琛当机立断,一跃跳上了旁边一棵松树,藏在茂密的枝叶后面,居高临下地扫视著地面。 炎牙蟒块头再大,静止的时候或许不容易发现,但移动起来,地面上一定会留下痕跡。 十米长的蛇身在地下移动,哪怕土层再鬆软,也不可能完全不扰动地表。 他扫过下方那片烧焦的空地。 找到了。 就在那四个族卫藏身的土坑正前方,一道不寻常的隆起正快速移动著。 地面像波浪一样微微起伏,表层的砂石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留下一条蜿蜒的行进轨跡。 那隆起的目標方向。 正是周子谦他们所在的位置。 方琛话还没出口,土坑前方的地面轰然裂开。 碎石和沙土四下飞溅,炎牙蟒从地下破土而出。 它距离四人藏身的土坑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嘶~ 蛇信子吐了出来。 那蛇信子足有一人多长,一股热浪从蛇嘴里喷出来,裹挟著硫磺的臭味,扑面而来。 “散开!” 周子谦暴喝一声,四人同时从坑里弹射而出,朝不同方向扑去。 但霍冲慢了一步。 他蹲的位置离炎牙蟒最近,刚才换毒箭的时候又比別人多耽搁了一秒,刚起身还没迈出两步。 那猩红的蛇信子就卷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脖子。 蛇信子不像蛇身那么粗,但韧性惊人,勒住脖子的瞬间收紧,把霍冲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吊在半空中。 霍冲没有立刻放弃。 他右手拔刀,体內真气爆发,这是他的全力一击。 然而不等他这一刀砍过去。 炎牙蟒巨大的蛇头往后一仰,两排獠牙在霍冲面前张开。 噗! 獠牙从他的左肩斜斜穿入,从右肋穿出,贯穿了他的整个躯干。 霍冲的刀从手里滑落,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第19章 妖武机缘 六人小队刚一交手就直接减员两个,这让所有人压力巨大。 方琛蹲在树上,背靠著粗糙的树干,透过枝叶缝隙往下看,脑子在飞快地转。 这条炎牙蟒,他已经看出了些门道。 喷火,那是它最强的攻击手段。 那火焰不是单纯的明火,还混著一股妖风,像是有什么助燃的东西从蛇嘴里喷出来,风助火势,不但烧得更旺,还带著一股推力。 刚才他用铁盾挡了一下,那股力道差点把他连人带盾推飞出去。 还好只是被扫了一下,要是被正面烧个结实,铁盾怕是会烫得没法握。 而且这种级別的火焰,远距离射箭几乎等於废了。 箭还没飞到就被吹歪了。 除此之外,还有钻地。 配合它本身的獠牙和肉躯,打偷袭是一把好手,近战也丝毫不虚。 而且这东西有自己的战斗智商,知道先解决谁、后解决谁。 说明它知道谁对它威胁最大。 麻烦了。 另一边,周子谦、刘福和黄越三人闪身散开,各自找了个掩体缩在后面,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復。 周子谦最先稳住心神,趁著炎牙蟒拔出獠牙、甩开霍冲尸体的那个空档,运转真气,搭弓又是一箭。 毒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扎进了炎牙蟒的躯干,箭头没入鳞片缝隙,暗红色的蛇血顺著箭杆渗出来。 嘶~ 炎牙蟒瞬间发了狂。 整个蛇身猛烈翻滚,扫断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碎石和断枝四下飞溅。 它张开大嘴,对著三人藏身的方向又是一股狂躁的火焰扫过去,火柱比刚才更粗更猛,但三人已经有了准备,缩在掩体后面纹丝不动。 火焰从头顶掠过,烧得岩石表面噼啪作响,却没能伤到人。 方琛在树上看著,暗暗点头。 周子谦这人確实有经验,而且很会抓时机。 刚才那一下空档转瞬即逝,他就抓住了。 炎牙蟒中了毒箭,毒发是迟早的事,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接下来的局面和方琛预料的一样。 三人的攻势不再那么急了。 保住性命才是首要的。 他们的步法都偏於躲闪和隱蔽,但又不完全躲起来,时不时射出一支冷箭或故意露个身形,给炎牙蟒一点进攻压力,不让它觉得自己要跑了。 就像三个放风箏的猎人,把猎物牢牢钉在原地。 而方琛则是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更粗的树干藏在后面,悠然自得地划起水来。 刚才他被火扫那一下,三人应该都以为他要么烧死了要么躲哪儿去了,没人注意到他蹲在树上。 这样正好,找个安全位置,等他们去卖命。 那炎牙蟒的破坏力確实惊人。 它疯狂地喷火、甩尾,几棵树被拦腰烧断,倒在地上还在噼里啪啦地烧。 三人也受了点伤,但是不影响行动。 一来二去,炎牙蟒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它喷火的间隔越来越长,火焰的直径也越来越小。 原本一甩尾能把石头抽碎,现在只是把石头推得晃一晃。 三人相视一眼。 “好,毒发了。效果比我们想的还要好。” 终於,那炎牙蟒使出了最后的力气,不再攻击,而是打算逃跑。 三人见状立刻追上去。 方琛也在树干间跳跃追逐,居高临下地看著那道土痕从下方掠过。 然而不到百步就停了。 那头炎牙蟒庞大的蛇身摇摇晃晃地往前又躥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蛇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把那颗硕大的头颅都砸进了土里。 它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掌控。 “好!” 周子谦低喝一声:“上箭,再射一轮,確保万无一失!” 三人搭弓,又射了好几轮。 这回不用省,毒箭和普通箭矢一股脑地往蛇身上招呼,整个蛇躯被扎得跟刺蝟一样。 由於目標是固定的,射箭的时候真气也运得更足,箭头深深扎进肉里,有的甚至半支箭都射进去了。 炎牙蟒中了几箭,尾巴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两下,但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了。 黄越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喘著粗气:“死了吗?” 刘福也放下弓:“应当是。” 他直起腰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方琛呢?” 周子谦皱著眉头往火焰扫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只剩一片焦黑的地面: “不知道,刚才那道妖火过来就没见著人,估计是死了吧。” 黄越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六个人死了三个,这妖兽,真不好对付。” “三个?” 周子谦笑了一声,“说实话,咱们六个人能成功猎杀一只,已经是很不错了。 多少捕妖队进山,都是全员折损,连个报信的都没留下来。” 他把弓往背上一掛,迈步朝蛇尸走去: “罢了,一起过去看看。我现在担心的,是这妖兽的妖核有没有坏。” 一听到“妖核”二字,刘福和黄越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对啊,妖核。 这条炎牙蟒应该说还没有完全死透。 算是活取,光这一颗说不定就能卖两三百两银子。 一个人分到手就是近百两。 先拿去卖了,再把妖兽尸身拖回去交差,还能再领林家那份赏钱。 双份的钱。 三人兴奋不已,持刀往前走。 走了几步,周子谦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二位,有件事想商量一下。” 刘福和黄越同时停下脚步看著他。 周子谦指了指地上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蛇尸:“这妖核,能不能交给我来炼化?” 两人同时一愣。 周子谦没等他们开口,直接报出了价码: “我出一百五十两银子。 放心,不低了。 如果把这颗妖核拿去卖,市面上顶天也就两三百两银子,加上我自己分的那一份,你们一人到手不过八十两左右。 而且这玩意儿不一定好出手。 你们想在青石镇出手?”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刘福和黄越对视了一眼。 他们三人拖著一具妖兽尸体回林府,林府的人能不查? 搜身搜出来一颗妖核,到时候连卖都卖不了,说不定只是意思意思给点赏钱就打发了。 就算躲过了搜查,在青石镇贩卖也不现实。 而他们又不可能长时间离开林府去更远的明月城卖货。 明月城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三四天,拿什么藉口去跟管家请假? 刘福想了想,率先开口:“周兄,你这是……做好当妖武者的准备了?” 周子谦看著他,似笑非笑: “准备? 呵呵,那些瓶瓶罐罐的辅助药物,不过是个心理安慰。 几年前大公子妖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著。 这玩意儿,靠的还是命大。 那些辅助手段,顶多提升个百分之三四的机率。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该死还是死,该活还是活。” 他目光落回炎牙蟒的尸体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渴望: “这炎牙蟒是罕见的拥有火属性妖术的妖兽。 炼化之后,我也將觉醒这部分能力。 这……对於武者来说,才是真正的质变。” 刘福和黄越虽然眼馋,但是也没说什么异议。 “也对。” 刘福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今天若是能亲眼看到一名妖武者的诞生,我们也不虚此行了。” 黄越也跟著附和,把弓往地上一拄:“行,就这么说定了,一百五十两,妖核归你。” 周子谦盯著他们看了两息,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对於他来说,提防身边人也是必要的。 炼化妖核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如果在炼化过程中被人从背后捅一刀,那可比妖核碎裂死得还快。 见两人確实没有异心,他收回目光,又迈开步子,往炎牙蟒的方向走了一步。 第20章 绝佳机会 方琛蹲在树上,远远看著那边三人围在蛇尸旁,偶尔有一两句话飘过来。 “炼化妖核原来更多的还是看自身。” 这和他在武者驛站听来的说法有些出入。 那些武者把御妖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功法、丹药、天时地利缺一不可,但在周子谦嘴里,那些瓶瓶罐罐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决定生死的还是命硬不硬。 他倒有几分好奇。 周子谦炼化这颗妖核之后,若是不死,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修为上,估计至少能突破到玄阶中期。 毕竟拓跋衍当初炼化紫角犀,直接从黄阶后期跳到了玄阶中期。 再配合妖化之后的躯体,就算依然待在林家,也绝不会再是一个普通的族卫了。 至少也是供奉长老级別的人物。 而且这炎牙蟒是带有元素妖术的,喷火。 这意味著周子谦也会拥有控火的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质变。 普通武技里也有叫“烈焰掌”之类名头的,但那是空有其名,打出去不过是真气模擬的热劲。 可如果体內炼化了一条火属性的妖脉,那打出去的掌劲里是实实在在的明火。 战斗力翻倍不说,这股力量还能隨著妖脉的成长而变强。 比那种只会强化肉身的妖划算太多了。 周子谦持刀朝蛇头走了过去。 刘福和黄越紧跟在后。 炎牙蟒的蛇身还在微微抽搐,但幅度已经越来越小,看起来就像一条普通的死蛇。 刘福提醒道:“趁它还没死透,赶紧把妖核取出来。死了再取,妖力就开始散了。” 周子谦应了一声,走到离蛇头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 那股妖兽身上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混著烧焦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定脚步,运转真气。 脚下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右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真气沿著经脉灌入刀身,刀刃上裹了一层薄薄的气芒,贴著刀锋流动不定。 最强一击。 他要一刀斩断蛇身,然后寻找妖核的位置。 就在这时,那条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炎牙蟒,整条蛇尾忽然猛烈摆动起来。 粗壮的蛇尾携著万钧之力横扫而来,砰的一声闷响砸在周子谦的刀身上,厚背直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著旋插进十几米外的泥土里。 周子谦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蹌后退,空门大开。 还没等他站稳,蛇尾借著回弹之势,连同躯干一起猛缠上去,把三人同时捲住。 蛇头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嘶~ 蛇信子吐出,在半空中颤动著。 那两颗竖瞳精光毕露,冰冷而毒辣。 三人被蛇身勒住,胸腔被挤得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骨骼发出咯吱声。 “啊!!!” 黄越惨叫出声,他的左臂被勒得反折过去,骨茬从袖子里刺了出来。 周子谦咬著牙,嘴里挤出几个字: “快……合力挣开!往同一个方向运力!” 三人在绝境中同时爆发真气,拼命朝外撑。 但三股真气撞上去,只是让蛇身微微鬆了一丝,马上又收紧回去。 就像三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蛾,越挣扎缠得越死。 方琛在远处看著,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幕。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不是毒没有发。 这只炎牙蟒体內,一定有什么可以解毒的功能。 这不稀奇。 別说妖兽了,就连普通的毒蛇自身都有抗毒的能力,被咬一口什么事都没有。 难道说这炎牙蟒是拥有毒和火的双重能力? 那毒箭上的黑蟾液对寻常妖兽是致命的,但对一条本身就是毒火双修的蛇妖来说,可能只是让它难受一阵子。 而它刚才那个昏迷的状態。 蛇头重重砸进泥土里,不是失去控制,而是有意的。 它知道倒地之后会面临一轮箭雨扫射,所以提前把蛇头藏进土里,用厚实的躯干去扛。 然后卖个破绽,假装毒发不支,等三人靠近了再一击必杀。 所以那个解毒功能很可能早就完成了,它一直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而它偏偏把蛇头藏进土里,这一点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方琛迅速分析: “第一,蛇头是它最脆弱的位置,怕被射中。” ”第二,妖核大概率就在蛇头里。” “也有可能两者都有。” 方琛目光扫向那边的战况。 三人已经进入了垂死挣扎的阶段。 但同样的,这条炎牙蟒控制著三个人,反过来也被他们牵制著。 这三个人其实也把它控在了原地。 十米长的蛇身全部用来缠住三人,它就没办法钻地逃跑,也没办法再藏进土里偷袭。 “这是我的机会。” 他看向蛇头。 那里鳞片最厚最密,层层叠叠地覆盖著。 看起来就不是弱点。 但有一个位置绝对是。 眼睛。 那个地方只剩一层薄薄的透明角质膜,下面就是软组织和神经。 比任何地方都要脆弱。 方琛没有调整位置。 他现在藏身的这棵树距离炎牙蟒的蛇头大约四十多米。 这个距离,靠腿跑来不及,但血影步可以。 只要一次瞬移,就能把自己送到蛇头正上方。 但问题在於炎牙蟒的蛇身一直在动,虽然幅度不大,可蛇头也不是完全静止的。 血影步的瞬移距离越长,落点偏差就越大。 在平地上偏差个一米两米问题不大,可这是要把自己精准地送到一颗正在摇晃的蛇头上去。 偏半米,就会从蛇头上滑下去,落到蛇身上。 而自己调动鬼气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无缝瞬移,万一被缠住了,那自己就会陷入危机。 “必须一击必杀!” 就在这时,那边的三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搏命阶段。 他们不再试图挣开蛇身,而是把体內仅存的真气一股脑地往外炸。 濒死的武者爆发出的力量是可怕的,那缠住他们的蛇身居然也吃不住这股拼死的劲头,鳞片开始崩落,蛇血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 炎牙蟒吃痛,恼怒地甩了一下头。 竖瞳转动,锁定了三人中还在咬牙硬撑的周子谦。 蛇信子弹射而出,缠住了他的脖子,猛地一拽。 周子谦从蛇身的缠绕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整个人被蛇信子吊在半空中。 然后蛇信子一甩,把他送进了张开的蛇嘴。 周子谦脱离了蛇身的束缚,但已经晚了。 他身上多处骨折,肋骨少说断了三四根,刚才那阵搏命的真气爆发把丹田里的储备几乎榨乾,此刻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著那两排獠牙在自己面前张开,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却无力抵抗! 獠牙合拢。 方琛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就是现在。 獠牙合拢的一瞬间,蛇头的位置是相对固定的。 他丹田里的鬼气猛然炸开,脚下一滴鲜血滴落在树干上。 下一秒,方琛的身影从树干上消失了。 炎牙蟒的獠牙刺穿了周子谦的腹腔,正要仰头把他整个吞进去。 然后它忽然感觉到头上多了一个人。 方琛跨坐在蛇头正上方,双腿夹紧蛇头两侧的鳞片,左手死死扣住一片翘起的鳞片稳住身形。 炎牙蟒的竖瞳猛地往上翻,蛇信子弹射而出想要卷过来,但它的嘴还咬著周子谦,身子还缠著刘福和黄越,已经没有多余的手段来摆脱头上这个人了。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甩头,但方琛夹得死紧,整个人像钉在了蛇头上。 方琛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厚背直刀高举过顶,双手握柄,对准那只泛著幽绿光芒的竖瞳,猛刺下去。 果然,眼睛下面的软组织比身躯的肌肉脆弱太多,和普通兽类的肉体没什么区別。 刀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刺穿眼球,刀身大半都没入眼眶。 一股黏稠的暗红色浆液从眼眶里喷出来,溅了方琛一脸。 第21章 事有蹊蹺 火蟒剧烈抖动,蛇身在地上疯狂翻滚,把周围的碎石碾成了齏粉。 方琛死死握著刀柄,整个人被甩得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胳膊快被扯脱臼了,但他知道绝对不能鬆手。 就差一点。 方琛从阴丹田里调动鬼气抽出来,顺著经脉灌入双臂。 纯粹的力量增幅。 鬼气和真气同时催动,两股力量在经脉里並行不悖,一股温热一股冰凉,交匯的瞬间炸开一股比先前强了整整一倍的巨力。 他猛地將刀柄往下压,整个身体的重量加上鬼气的增幅全部灌在这一击上。 刀锋从蛇头的另一侧透了出去。 方琛没有停,握紧刀柄顺势往斜里一剜,刀刃在颅腔內横切。 噗通。 炎牙蟒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整条蛇身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软了下去,扬起一片尘土。 方琛也被甩了下来,后背撞在地面上,胸口一阵闷痛。 他大口喘著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和土腥味,眼前直冒金星。 刘福和黄越也从鬆开的蛇身里挣脱出来。 刘福的左臂明显断了,黄越的两条腿都站不直,膝盖以下全是血。 但两人还是拼了命地往外爬,用手肘撑著地面一点一点蹭出来,直到离蛇身足够远了才瘫倒在地。 周子谦没有爬出来。 他被獠牙咬穿了躯干,整个胸腔都塌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出气多进气少,眼神已经散了,两眼一翻,不动了。 方琛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趁现在,火蟒还有一口气在,取出妖核。 刚才那一刀刺进蛇头的时候,他感觉到刀锋切开了一个什么东西。 就是那一刀下去,火蟒瞬间就不动弹了。 他走到蛇头旁边,那硕大的蛇头歪在地上,嘴巴还张著,獠牙上掛著周子谦的血。 方琛找准刚才刀锋切进去的位置,一刀再次划开,伸手探了进去。 蛇血滚烫,黏糊糊的触感包裹著他的手指。 他往里摸了几寸,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石头。 他一把拽了出来。 妖核。 比鸡蛋略小一圈,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岩浆冷却之后凝出的岩石。 核心里隱隱有火光流动,把整颗妖核映得半透明。 可惜。 只有大半个。 切口处光滑平整,正是被方琛刚才那一刀劈掉的。 缺掉的那一小半还留在蛇头里,而断裂面上正往外逸散著一缕缕淡红色的光丝。 刘福和黄越也看到了方琛手里的妖核。 两人先是眼睛一亮,隨即看清了那断裂的切面,目光又暗了下去。 残损的妖核,里面的妖气正在不断流失,等拿到市面上,灵力早散得差不多了。 这种品相的妖核,没法用来炼化妖脉。 撑死了也就卖个二三十两银子。 方琛把妖核放在一边。 然后走到周子谦身边,蹲下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反应。 又探了探鼻息,没有气息。 方琛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刘福和黄越跟前:“你们还行吧?” 刘福靠著半截烧焦的树根坐著,嘴唇白得像纸:“放心,死不了。回去疗养个把月应该就能恢復。” 他看了一眼地上周子谦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冯源那扭曲的尸身,嘆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死了三个人,居然没拿到一颗完整的妖核。” 他仰头看向方琛,目光里带感激:“多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们全都得死在这儿,说实话,我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 黄越也跟著点头,他正在用牙齿撕扯自己一截袖子,试图把腿上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裹住: “是啊,方兄弟,刚才你到底藏在哪儿了?我都没看清,你就突然出现在那畜生头上了。” 方琛隨手指了指旁边那棵树:“一直在树上,趁它注意力都在你们身上,跳下来的。” 黄越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著他:“多谢救命之恩,我黄越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回去之后,我把我那份赏钱全都给你。” 刘福也接话道:“我也是,那点银子算什么,活著比什么都强。” 方琛摆摆手:“你们先运功疗伤吧,別落下什么暗伤。” 两人应了一声,各自盘腿坐好,艰难地运气调息。 黄越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药丸全碎了,粉末混著布屑粘在一起。 刘福的情况也差不多,他装伤药的瓷瓶早在刚才被蛇身缠住的时候挤碎了。 两人只好从衣服褶皱里找到一些药粉残渣,勉强送进嘴里,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方琛看著地上那具庞大的蛇尸,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价值了。 妖核,残的,姑且算二十两银子。 蛇肉。 炎牙蟒不算是肉身强悍型的,一阶妖兽的皮肉没什么灵性,灵性都集中在妖核里,其肉的食用价值也就跟普通野兽差不多。 十米长的蛇身看著唬人,但真论肉的份量,顶多相当於三头牛的出肉量,大概能卖个五六十两。 唯一值点钱的是这身鳞片,卖给冶炼铺子做防具,应该能再多换二十两。 还有这獠牙估计能打造成武器。 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一百二十两上下。 但他们是林家的奴僕,奴僕出来猎妖,猎物归东家所有。 林家按什么价给他们赏钱,那得看老爷的心情。 给个三五十两算大方,给个十两八两你也得接著,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但除此之外,自己也別无他法。 他一个奴籍,除了青石镇哪都去不了。 没有路引,连邻镇的哨卡都过不去,更別说那些盘查更严的大城。 就算真能混出去,进了明月城那种地方,没有户引没有担保人,连城门都进不去,更別提找什么黑市商人。 自己也没那个人脉。 算了。 老实挣钱,先把奴籍消了再说。 他把这些念头压进心底,闭上眼,开始復盘刚才的战斗。 方琛靠著蛇尸坐下来,把刀横在膝上,一边平復呼吸一边在脑子里復盘这场战斗。 一阶妖兽,说相当於玄阶武者,真是一点没夸张。 这炎牙蟒浑身的鳞片就是一层天生的鎧甲,十米长的蛇身扭起来比什么身法都灵活,还能喷火,正面单挑的情况下,普通玄阶武者还真未必打得过。 自己这边能贏,靠的不是实力,是偷袭。 如果正面交手,他和六个族卫绑一块也撑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幸好杀死了。” 方琛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脑海里想起了一件事。 灵田边上那两具族卫的尸体。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两具尸体,是被撕成碎块的。 断口处参差不齐,有切割的痕跡,像是被什么利器反覆劈砍过。 但这条炎牙蟒。 它只有獠牙,没有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