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事物调查局【np】》 第一只鬼·壹 平安县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城市。据说,上有神明庇护,动物有灵——黄毛报丧、八哥算账,白鹭绕城三匝。温度四季平衡,本地人友善。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光影,如平常的每一天,晌午的光铺开,迎来新的一天。 厨房里热气腾腾,将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解下围裙,朝房间方向唤了一声:“小鱼,吃饭了。”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仔细看去,全是安之鱼喜欢的菜。 房门轻轻推开,安之鱼走出来。白衬衫配淡蓝色牛仔裤,干练又休闲,唯一的配饰是挂在腰间的平安符,整个人干干净净,不施粉黛,透着一股清爽。头发扎成丸子头,眉眼清亮,走路的步子都带着轻快。 她刚在桌边坐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杨素心盛饭的动作顿住,无奈的瞥了她一眼,把刚装起的米饭又倒回锅里,最后只端了自己那份出来。 沉毅看到了,没忍住开口:“我的呢?” 杨素心冷笑一声:“自己没手啊?自从小鱼跟你进了局里,都多久没陪我好好吃顿饭了,说好的吃完饭陪我去逛新开的商场,你看看——” 安之鱼收到沉毅求助的目光,笑着起身,从身后轻轻抱住杨素心,安抚道:“临时有新任务,离不开我。” “你才入职就天天忙,也不知道你沉叔叔做什么用的,当个官就不懂让你休息吗?明明是他一句话的事。” “沉叔叔管着一个局呢,咱们就不为难他啦好不好?素心阿姨我先走啦,我争取早点下班,今天商场有活动,我早点回来陪您。” “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杨素心嘴上这么说,人已经退出安之鱼的怀抱,走到玄关将她常用的药物收拾起来,“愈合剂用完了...” 还未说完,沉毅已经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银色药剂喷雾。 杨素心瞪了沉毅一眼。 后者自觉退开两步,拍了拍安之鱼的肩,认真叮嘱,“在外面千万小心,发现伤口立刻用药,不要——” “不要让血流出来。”安之鱼接话,“我知道的,这话您和素心阿姨在我刚记事就念叨了。” 沉毅点头,“去吧。” 望着关上的门,杨素心轻轻叹了口气,瞧也不瞧沉毅。 她知道丈夫的工作才不是什么气象局的局长,有时候他出任务回来浑身是伤,用愈合剂都无法治疗,好几回伤都能看见骨头,偏偏还不肯去医院,那伤口边缘发黑,可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明里暗里也打探过好几次,每次都被丈夫避重就轻的打发过去。一边干着急,一边又什么都不知道,杨素心只能不安的,将所有心事藏在心底。 本来还能忍,可她的小鱼才满二十就被他带去局里,这才工作两周,已经受伤三次,让她怎么放心? 为此,她已经一周没有给沉毅好脸色了。 沉毅摸了摸鼻子,莫名心虚,自己盛饭坐下,筷子刚要伸向排骨,就看见妻子把菜端起来,收进冰箱。 “吃什么吃!这是留给小鱼的。” 沉毅:“......” 这气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 这气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安之鱼瞪着眼前的人,准确来说,他不算人。 萧破奴正坐在她的工位上,一手拿着她的酸奶,一手禁锢她的手腕,轻松将安之鱼的双手握住,看着她气愤的样子,男人心情更好了,就连酸奶的味道都变得更绵长。 安之鱼咬牙,“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见我的东西就直接拿直接用,问我一下啊。” “呀,这会又能看见了?你的东西总是赖着我,就像你一样总是自己来碰我,这也怪不得我吧?”说着,还故意抬高手臂,迫使安之鱼不得不踮起脚,直到她只能依靠脚尖保持平衡,男人才停下继续抬高的动作。 “你看,要不是你看见我就扑过来,我也不会抓住你。” 安之鱼就没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人。 什么叫她扑过去? 就好像,东西落到萧破奴手上,不是他主动拿的,是东西自己要去。 她去索取自己的物品,又被判定成她扑过去。 这和打了别人一巴掌还说是对方把脸凑过来碰瓷手掌有什么区别?! 她狠狠闭上眼,努力消化怒气。 面前这人是彼岸城的职员,他不是人,打不过。 萧破奴咬着吸管,虎牙不经意露出来,在日光灯下闪着一点得意的光,目光黏在安之鱼脸上,仔细观察她的情绪。 正常来讲,安之鱼才入职不该跟合作机构的人员产生这么大的怒气,可就是这么巧合,她入职当天迎面撞上来局里的萧破奴,她下意识避让的动作被他注意到,这人就莫名其妙缠了上来。 也是那时候她知道了萧破奴的身份,来自彼岸城的阴官,人类的眼睛正常情况下看不见他,就因为避让的动作,萧破奴对她产生了好奇。 起初安之鱼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假装是巧合,无视他,萧破奴就开始各种试探——安之鱼认为幼稚可笑的试探。 先是当着她的面随意动她的东西,将她要使用的工具藏起来,或打乱她的桌面布局。 后来又开始玩她的头发,手指在她脸上戳来戳去。 期间一次执行捕捉滞留者的任务,还因为下意识无视萧破奴,躲避过度,导致受伤,安之鱼索性也不装了,彻底爆发,“你能不能少在我眼前晃啊?” 萧破奴挑眉,“我就说你能看见我吧,这次受伤也怪我?我现在可是显形状态,所有人都能看见,你习惯躲我,怪我咯?” 这股气如鲠在喉,再也咽不下去。 安之鱼使劲抽了抽手,没抽动。阴官手劲大得离谱,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手腕,表情还欠揍。 “放手。”她压低声音。 “不放。”萧破奴往后一靠,连人带椅子滑出半步,顺带把她也拉近了些,腰间的平安符晃动。他仰头喝光最后一口酸奶,空盒精准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脸,笑出那颗虎牙,“你求我啊?” 安之鱼磨牙,快速调整语气,放缓道:“萧破奴,我手疼。” “是吗?”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过是抓了会,现在已经红了一片,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弱啊。” 话落,他伸手探向她腰间的平安符,细细摩挲起来。 安之鱼没在意,她还停留在那句话的影响,察觉出其中深意。 比他想象的还要弱? 他知道她的身体有问题? 刚想开口询问—— 敲门声响起。 “小鱼...” 两人同时转头。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个脑袋,是局里的同事车含。她目光刚扫进来,整个人就僵住。 她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安之鱼被吊在在萧破奴上方,手还被萧破奴抓着,男人的手正放在她的腰下一点,像是在抚摸,两人之间的距离怎么看怎么暧昧。 车含眼睛瞪大,但专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检测到城西商场有疑似非正常滞留者引起的强磁场波动。” 萧破奴慢悠悠收回手,插回兜里,“知道了。” 突然没了桎梏,安之鱼来不及稳住身形,整个人直接跌到萧破奴身上,下巴撞上他的胸膛,一阵钝痛袭来。 车含点点头,转身要走,临关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萧破奴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立马将门带上。 安之鱼整个人还趴在他身上,手撑在男人胸口,第一时间抬手揉了揉下巴,疼得生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疼?我看看。” 萧破奴拿开她的手,捏住她的脸颊仔细打量。安之鱼的下巴微微泛红,萧破奴就抬手,食指轻佻地勾了勾。那抹微红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擦去的墨迹,一点点淡化,消失。 安之鱼莫名烦躁。 直到萧破奴打开门,回头叫她:“不走?” 她猛地瞪去一眼。 这位阴官是否没经过男女关系教育?总是动手动脚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第一只鬼·贰 城西商场人山人海。 一楼开业庆典的红色横幅从顶楼垂到,气球拱门挤满了整个入口广场,最外围搭建的喷泉环绕了整个中心,银线般的水柱在空中交错、坠落,碎成漫天细珠。 棉花糖机里飘出的糖烟混着孩子们的惊笑。 安之鱼靠在面包车前,灰扑扑的面包车,车窗贴着黑膜,看起来极其普通。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裤袋里的伸缩棍末端。 视线粗略扫过人群,看了一会儿,她转身拉开车门。 冷气混着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扑出来。 车含坐在后排,面前架着三台屏幕,手里拿着个平板,膝盖上还搁着一个笔记本。头发随便用中性笔挽起,几缕碎发散下来,也没空去撩,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怎么样?”安之鱼问。 “追踪不到了。”车含头也不抬。 安之鱼便不再言语,靠在车门边往里看。三台屏幕,一台是热成像,一台是磁场波动,一台是光谱分析。车含的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萧破奴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车含忙活。 他看了一会,“你这字儿,比我画的符还难看,看出什么没有?” 车含没理他,他也不闹,接触过两次车含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专业素养极高的女性,平时活泼,又有些小抽象,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任何话也无法使她分心,对比起来... “你看看你搭档。” “我搭档当然厉害了。”安之鱼语气骄傲,她和车含是局里少见的两个女性一组的配置,最初她们就很合得来,两个人同样是话痨,各种话题都能聊得起来,局里随处可听见她们闲谈大笑的动静。 萧破奴不想搭这话,过了一会,转而又问:“看出什么没有?” “没有。”车含抽空应了声。 萧破奴叹了口气,像是嫌弃。 昼生的设备果然落后,在彼岸城,iPhone都出到99 Pro Max了。 这句话如果被安之鱼听到,她多少得好奇的问一声:那得有多少个摄像头啊! 萧破奴手指凭空搓了搓,一缕黑烟从他指腹间飞出,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他往后一靠,两条腿翘到仪表盘上,歪着头看窗外那些人潮,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个呵欠。 安之鱼的注意力反复被他吸引,又强行移回来,最后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坐好。” 萧破奴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翘着。 车含突然‘嗯’了一声。 “有了?”安之鱼立刻凑过去,下巴搁在车含的肩膀上。 车含没答话,一手拿起对讲机,一手在屏幕上放大一块区域,她指给安之鱼看。 “在这里。” 画面显示的监控录像微微扭曲了一瞬,从透明橱窗的反光依稀看见白色的透明人形快速掠过,它所经过的地方,好似空间被无形的大手拧起,又迅速恢复,直到画面恢复正常。 车含微微挑眉,被它引起了好胜心,“还挺能躲。” 话落,启动对讲机的同时,伸手将车内三个大屏调出无数监控画面,眼珠在眼眶里打转,视线略过上百个画面,飞速寻找,最后,精准定位! “各单位注意,确认滞留者位置,初步判定依靠镜面投影行动,暂定代号【镜面人】,保持通讯,开始行动!” 随着车含话语落下,密集人群中忽然冒出一群人,他们训练有素,有条理的开始疏散人群。 昼生的人往往不曾真实接触超自然事件,国家也有意将这件事压下。 为了避免造成恐慌,每回进行捕捉行动,都需要优先确定滞留者的存在,追踪后再安排疏散人群,最后才能进行捕捉。 安之鱼将对讲机别在腰间,朝着商场方向走了几步,察觉到一直缠着自己的萧破奴没跟上,她回头看他。 男人眼睛眯着,像一只晒太阳晒到半睡半醒的猫,车含依旧留守车内,实时追踪滞留者动向,负责发布指令及时调动人员。 “你走不走?”她问。 “走啊,当然要走。”萧破奴探身在车含面前的屏幕上点了点,车含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他的意思,等想到问的时候,男人已经揽着安之鱼的肩膀,拖着她进入商场。 车含只能将目光收回到萧破奴提醒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条小黑龙原地盘旋。 警员疏散人群的动静不小,或许是【镜面人】察觉到什么,内部的灯光已经全部暗了下去,从商场外传进来的喜庆音乐混杂着工作人员引导顾客撤离的广播声,在无人昏暗的商场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没有贸然行动,这是为了避免激怒滞留者,也是为了给官方人员争取时间布置【虚妄】,只要【虚妄】布置成功,哪怕后面【镜面人】大肆破坏,动静也不会被虚妄外的人类察觉。 萧破奴又在摸鱼。 整个人的重量半压不压的靠在安之鱼背上,眼看她要发飙,男人先于她出声,“让我靠会呗,在你身边,心很静。” “我信你个鬼。” “我本来就是鬼。” 萧破奴嘴上打岔,但身体切切实实的放松下来,安之鱼感觉到后,挣脱的动作也停下。 算了,反正萧破奴已经黏了一周,也不差这一次。 滋—— 对讲机忽然响了一下,受磁场波动影响,车含的声音不太连贯。 “......【镜面人】最后一次...在三楼...装区试...镜内,各单位注意,它的移动...度...快,身形...现...重,有明显攻击意图,非特...人...立刻退出商场——” “重复,非特殊部门人员立刻退出商场。”车含的语速快了起来,这意味着她的精神在高度紧绷状态,也意味着三楼情况不乐观。 “重复——” 话音未落,三楼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一前一后响起。安之鱼脸色一变,甩开萧破奴就往楼上冲。 萧破奴则走向坠落点,在那,一具躯体以违背生理结构的姿态扭曲着,头部歪向一侧,几乎贴在肩膀上。 身着普通,并未佩戴任何特殊部门的证明徽章,身上带着名牌,上面写着:周乡。 他只是个参与进来,负责疏散人群的普通警员,很年轻,看起来甚至才毕业。 萧破奴只看了一眼,心里已经给出判断。 颈椎瞬间断裂,颅底严重骨折。 高坠伤,头胸部先着地,致命伤在颅脑与颈髓,死亡时间与坠落时间几乎一致,无抢救可能。 新脱离肉体的鬼魂有些茫然的飘在空中,它愣愣的看着地上自己的尸体,好似还未反应过来自己死亡这件事。 “别看了,一会有人会来收你。”萧破奴提点了一句便要离开,小警员连忙叫住他。 “我,我...我现在是鬼了吗...” “嗯。” 新生鬼总是这样,尤其是这种意外身故的新鬼,总是不能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萧破奴刚打算敷衍一下,又听见小警员的声音。 “你能看见我,你是特殊部门的。我现在情况特殊,应该也能帮助你们抓到【镜面人】了。” 正说着,他语气里的惊慌渐渐转严肃,“我见到它了,它攻击性很强!具备隔空抓人的能力,就在它杀我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怎么反制了!请让我加入这场行动!” 萧破奴有点意外,没有回绝,反而提点道:“想好了?刚死去的鬼魂很脆弱,鬼有鬼的规矩,【镜面人】死亡时间高于你,对你有绝对压制,一不小心你会把自己玩得魂飞魄散。” 小警员闻言不仅没有退缩,眉眼间的决心反而增加。 “想好了!” “我是警察,保护公民,创造安全的环境与打击罪恶是我的使命。” 而且...死后真的有意识,还能继续做些什么... 真是太好了。 第一只鬼·叁 三楼女装区。 数面试衣镜炸裂,玻璃碎片铺满地面,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几名警员倒在地上,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划伤,鲜血洇进衬衫,有几个已经没了气息。 玻璃橱窗中还有人嵌了一半在其中,安之鱼看了一眼,确定对方只要松懈就会立刻死去,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腰斩,这让他必须保持平衡。 真残忍啊。 人的体力有限,他的手和腿已经在颤抖,核心力量再强大也难以在疼痛和精神的双重压制下保持。 这个位置无论他怎么坚持,镜面都会在身体上细细割开。他只能有意识的认知到,自己在一点点被切开,这个过程何其残忍。 “别过来!快走!”那人看到了安之鱼,咬牙呵斥,“走远点——” 【镜面人】已经离开这个范围了。 警员们还并不知情,似乎当她是误入的普通人,撑着疼痛叫嚷着,让她离开。 安之鱼拿起对讲机,三楼的磁场已经陷入混乱,彻底干扰对讲机信号,她将腰间的平安符和对讲机一起握住。 按下PPT按钮。 滋—— 安之鱼立刻将现场情况汇报上去:“三楼需要救援,十几位警员受了重伤,三名死亡,补充,滞留者【镜面人】为高危级。” ... 死寂。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警员们本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难免遗憾。 “姑娘,你快点走吧,这里不安全,出去后别让外面的人再进来了,等特殊部门来解决,你快点出去。” 安之鱼:“我出去,你们就只能等死了,不怕吗?” “怕,谁不怕死啊?” 他的话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原本沉默的警员们分分叫唤起来。 “该死,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引走它...” “你小子,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想跳下去替小周...你已经尽力了...”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周乡就不会松手,他明明已经抓到【镜面人】了!” “为什么我这么平庸!碰到超自然罪犯能做的太少了...” “欧学姐!!我还没对你说一句,我宣你啊!” 这些声音就好像是他们临终前的遗言,藏在里面的情绪太多,安之鱼无法分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悔。 没有人因为参与这场行动牺牲而后悔,更多是懊恼,也是遗憾自己不够强大。 如果再强一点,就可以救下队友,如果再强一点,就可以直接留下【镜面人】,而不是这样狼狈的落幕。 以肉体凡胎对抗滞留者,果然不可能。 可还是不甘心。 【镜面人】在外面游荡,外面的人就会更危险。 就在一片不甘的声音中,对讲机内传出森然的语调,像被埋在棺材里,含糊的回应。 “...收到。” “白家已抵达。” 一位手持烟杆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朝着这缓缓走来,看到安之鱼后笑得眯起眼,她的发间别着一枚小刺簪,腰间挎着一个布包,走路极轻,几乎无声,身上带着淡草药香。 “哎呦,奶奶的小鱼啊,又见面了哦。” “白奶奶。”安之鱼显得十分惊喜,又很快按耐住激动的情绪,可表情依然雀跃。任何人只要见了她这副模样,都能看出来,她对白老太太的喜欢达到了巅峰。 白老太太笑着在安之鱼手上拍了拍,之后也不松开,亲昵的牵着安之鱼的手,空出的手还握着烟杆,她抬起来在口中深吸。 吐出的烟雾快速布满整间店面,待白雾散去,里面的人全部消失,有的只是一只只在地上打滚的小刺猬。 白老太太提了提烟杆,刺猬们就排着队飞进了小布包。 做完这些,白老太太的目光才落到安之鱼身上,眉眼含笑,“小鱼啊,受伤了吗?奶奶看看。” “没有,白奶奶,我也才刚到呢,后面应该还有伤员要麻烦您。” “什么麻烦不麻烦,和小鱼一起共事,奶奶高兴。” 两人谈话时也在继续搜索,白老太太不是人类,对于【镜面人】有大概的方向感应,路途碰见了伤员就全部变成了小刺猬打包带走。 两周时间,安之鱼和白老太太共同合作过三次,第一次看到伤员变成刺猬,她很震惊。 第二次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感到新奇。 第三次依旧,直到这次,她仍然惊讶,怎么都看不够,白奶奶的小布包,怎么都装不满。 进入里面的伤员会失去意识,如冬眠般,这个过程中已经在治疗,对于他们而言,只是睡了一个非常舒服、安心的觉,等醒来后,身上所有的致命伤都已经恢复,不会留下后遗症,甚至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也是她喜欢白老太太的原因。 毕竟,谁会不爱一个,温柔的,善良的,医术高超的,无痛治疗的。 无痛治疗的、无痛治疗的、无痛治疗的。 总是笑眯眯对着你,不管做了什么事都要夸夸你的慈祥老太太呢? 忽然,白奶奶快了一步挡在安之鱼身前,烟杆横在自己前面,女装区的尽头,一排试衣镜全部碎裂,只剩空荡荡的镜框。 在最深处的一面落地镜中,模糊的人形正在缓缓站起。 就在这时,安静许久的对讲机内传来车含的声音。 “确认,特殊干员已加入行动,目标位置在三楼,立即支援。” 过了会,频道应该是转到安之鱼的私人频道,车含的声音再度响起:“鱼队,不论代价,【镜面人】必须留在三层,注意,不要增加可投射物数量。” 安排指令后,对讲机再次消寂下去,显然是调到其他个人频道发布指令了。 安之鱼没有调小音量,车含的话完完整整落到滞留者耳中。 它,动了。 速度哪里能用快的惊人形容!? 它的身形拉出一道扭曲的残影,眨眼间便出现在安之鱼身侧的玻璃橱窗中,她只来得及抽出裤袋中的伸缩棍,几乎是肌肉记忆,甩出长棍进行格挡! 挡空了! 同一时间,混着药草味的浓烟飘起,白老太太还维持着吐烟的姿势。 烟雾覆盖了镜面的投射,迫使【镜面人】无法在投影中精准攻击她们,但之前的攻击却真实抵达,只见,安之鱼倒映的位置,她的身形微微抬高。 她被【镜面人】隔空抓住了。 第一只鬼·肆 玻璃橱窗中,【镜面人】掐在安之鱼的脖颈上,徒手将她捏住,窒息感来得毫无预兆,明明镜面人并未出来,但安之鱼还是感受到那股压力。 她的脚尖离开了地面。 镜面中的人形缓缓抬起头,那是一个被黑气环绕的破碎的脸,由无数碎裂的镜片构成,拼凑出五官,每一片都在微微颤动,连接碎片的是一片漆黑的液体。 透过碎片拼接的间隙,依稀可以看见那些液体在镜片下翻滚,咕噜咕噜的吐出一个又一个细小泡泡。 白老太太的烟雾更浓了,试图切断镜面的投射路径,画面被遮住,但【镜面人】抓住的人并未因画面消失而得以喘息。 安之鱼感受到那股力量发生了变化。 冰冷的气息顺着脖颈处蔓延至全身,它要下手了。 她捏紧伸缩棍,正准备敲碎玻璃,忽然,握紧她的无形之手变得迟疑。 【镜面人】没有继续收紧,反而开始试探性的触碰,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着某种困惑。 安之鱼的衣领在挣扎中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镜片开始剧烈颤动,如同无数碎玻璃在互相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在嗅她。 这个变故使她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太近了。 一旦她出手,受伤就成了必然——受伤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想要...”零零碎碎的镜片拼凑出的话语,宛如老旧的乐器在强行奏鸣。 刺耳,非常刺耳。 安之鱼听懂了那份渴望,并非恶意的,更多是一种天然的,无法抗拒的吸引。 这是必然的。 她和唐僧肉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老太太按捺住攻击欲。气氛就这么僵持起来,只有【镜面人】不受气氛影响,依然在探究。 它好疑惑。 为什么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着如此强烈的气息? 闻起来确实是人类,被寿命堆积的身体...充满了昼生的味道,是太阳和血肉。 渴望。 想要...吃掉。 【镜面人】突然僵住。 在安之鱼倒映的位置,它看到了自己。 那是无数个‘自己’,每一片镜面中,倒映出了无数个镜面人,画面被浓烟遮挡,使所有镜片里只有居住在镜中的它可以行动,它的猎物被烟遮掩着,脱离他的掌控。 可它看见了,看见了破碎橱窗中,那些静止的、被困住的自己。 就在橱窗被打碎的瞬间。 安之鱼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伴随着使人安心的气息后,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带着嫌弃的—— “啧——” 她捂着喉咙剧烈的咳嗽,大口吸气。余光看见萧破奴张开五指,从他指尖分出无数细微的黑丝,连向地面的碎玻璃,本就已被切成残渣的玻璃再度切割,分得更加细致,直至化为齑粉。 小周大惊失色,“不行的!碎片越多,投射的投影就更多,它会更厉害——” 话语的尾声消失在暗闪的晶光中。 萧破奴居然把镜片全部捻成粉尘,如此,没有镜面,也无法再投射。 小周:...... 他下意识飘得高了些。 怎么感觉,这位,突然生气了? 做完这些,萧破奴才伸手拂过安之鱼的脖子,白皙的脖颈上,掐出一片青紫色的痕迹,他皱起眉,指尖扫过的位置一一修复。动作小心,语气却不善:“你还能更菜一点吗?” “咳——”安之鱼重重咳了声,示意对方小心说话。 萧破奴根本不听,“声带掐伤了,省省吧,咳了也没用。” 安之鱼索性闭上眼,脸颊微鼓,喉间火辣辣的痛感渐渐消散,直到掐痕彻底散去,她清了清嗓子,灰扑扑的脸色霎时风和日丽。 但她没有开口,只因白老太太正在和萧破奴交流。 “墨大人,它应该发现了。” “知道了,处理好伤员。” “嗳。” 临走前,萧破奴一把拉住想要和白老太太贴贴的安之鱼,白老太太朝着她挥手告别,无视安之鱼泪眼婆娑的表情。 奶奶也爱莫能助啊。 小周不远不近的飘着,视线飘忽。 小周:“太神奇了,我看东西都变成了灰色,哎!那里有黑气!是【镜面人】吧!” 小周:“我的后土娘娘啊,这鬼什么来头,破坏力真惊人。” 自从萧破奴打碎了【镜面人】那片玻璃橱窗,它立刻选择逃跑,来自阴官的威压足够让他当场烬灭,要不是它所处位面不同,只怕已经灰飞烟灭。 转眼功夫【镜面人】已经逃到第四层,也没再制造出任何镜片破碎的声响,生怕把萧破奴引过去。 但它不可能逃脱。 商场内部布置了屏障,除了特殊干员们,里面不存在任何普通人了。 来自彼岸城的特殊干员无惧死亡,因而更加激进,一间间粉碎镜面制品,搜罗【镜面人】的位置。 来自昼生的特殊干员还是人类,肉体凡胎,为避免无意义死亡,他们负责布下天罗地网,将所有能离开商场位置的镜面全部使用黑布罩住,留守在商场每个逃脱点,防止【镜面人】离开商场。 车含始终待在车里,监控排查每一个位置的同时安排昼生的干员进行布置,查漏补缺。 安之鱼和萧破奴都没有很着急,沿途将能看见的所有镜面全部磨成粉末,她还有闲心拉开话题。 安之鱼:“你想好怎么抓它了吗?” 萧破奴:“想这个干什么?” 安之鱼震惊:“抓到它带回彼岸城审判啊。” 安之鱼有一点无语,她开始怀疑萧破奴的专业性,还阴官呢,有没有背过管理法和规则档案啊!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萧破奴翻了个白眼,礼貌不失温和道:“没有让它活着回到彼岸城的义务呢,亲亲。” 安之鱼TxT:“不要阴阳怪气,好好给我解释啊!” 萧破奴:“滞留者破坏昼生生命平衡,允许原地执行,而且....” 他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我是负责执行惩罚的阴官。” 没和他真正意义上一起出过任务的安之鱼:ORZ 她服了。 第一只鬼·伍 四楼作为商城的娱乐区域,不少密室和鬼屋入驻,一路走来所能见到的所有镜面全部被销毁,其中,最为让他们棘手的是一家密室店。 他们的主题房间之一恰好是镜面迷宫。 头顶乃至地面和四周全是大镜子,清晰照出自己的影子,无限复制,难以分辨道路,尤其迷宫内的灯光并未关闭,五颜六色打在镜面上格外梦幻。 安之鱼无暇欣赏。 晕。 太晕了。 走着会撞到镜子也就算了,最大难度是七绕八绕的路。 她和萧破奴刚踏进迷宫就被分开了,想来是【镜面人】意识到无法离开商场,作为生存在镜中的鬼魂,镜面就是它的领域。 这片迷宫已经生成了一个对它而言最为有利的领域,根据彼岸城公民保护法,每个鬼魂的领域都将对其他鬼魂受用,这是为了避免鬼魂因混战死在城中,这份用来保护它们的法则此刻却完美阻挡了萧破奴。 受昼生规则限制:阳气>领域>阴官>权柄>人类>鬼魂。 所有不通过正规途径来到昼生的鬼魂统称:非正常滞留者。 它们在昼生都是有消耗的,但有些鬼魂领域特殊,昼生的规则限制不大,譬如【镜面人】,它生存在另一个位面,昼生的阳气无法直接影响它。 有时,萧破奴也很苦恼昼生的规则。 作为阴官,即便是他也无法在昼生直接打碎领域。 安之鱼试着击碎镜面,所有攻击都被无效化,甚至会回弹反伤到自己。 她用长棍向前试探路,绷紧神经,时刻注意镜面中是否有多出的影子。 另一边。 车含监控到安之鱼和萧破奴彻底丢失,安排最近的特殊干员进入迷宫,对于领域的检测,特殊事件调查局的设备还是太老旧,甚至无法勘测到领域波动,她将这个意见记下,准备等任务结束后向彼岸城递交一份升级申请。 大量特殊干员受命进入,同时从外向内开始拆解镜面。 既然无法打破领域,那就拆了它。 萧破奴在小黑龙的引导下,轻松找到【镜面人】的方位,它第一时间想要再次逃脱,【镜面人】智商显然不低,它没有主动击碎镜面,因而萧破奴也找不到物件攻击。 之前碾碎镜片的傀儡丝无法摧毁领域里的镜面。 眼看【镜面人】化作残影跳跃到另一面镜子中,萧破奴抬手咬破指尖,抬手在空中飞舞着,留下一条血红的符文,收手时,指尖已然夹着一张黑色空白符纸。 符纸飞出的轨迹经过符文,将符文印在符纸上,带着杀戮和煞气的黑色符纸牢牢贴在镜面上,【镜面人】立刻调整路线。 那面贴有符纸的镜子被阴官的煞气锁定,已经不能进去了。 但符纸并没有停留很久,大概十分钟时间就开始消散,这是领域对领域主的保护,也是领域的最高规则。 尽管如此,【镜面人】还是被逼到绝境。 就在这时,它落进一双漆黑的瞳孔中。 白色的影子晃了晃,直直冲着找来的安之鱼而去。 它想要躲进安之鱼的瞳孔里!任何镜面,能够倒映的,都是它可以去往的地方! 安之鱼并未闭上眼,她看向镜面,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长棍亮起紫光,带着雷电的痕迹径直甩向【镜面人】。 位置不偏不倚,透过镜面的投影,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反射在镜子内,并没有什么打击感,安之鱼差点以为自己打空了,视线中,【镜面人】已经从面前的镜子中击飞到萧破奴脚边的镜面里。 萧破奴挑眉,真诚地夸赞道:“反应不错。” 安之鱼骄傲:“还行吧~” 前者没打算听她回应,透过反射再次打上一张符。 不知是哪里的灯光突然照到镜面上,闪到了萧破奴的眼睛,以至于这张符落到镜面人身上时并未形成压制,而是让它受伤。 萧破奴额头一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安之鱼与他十指相扣,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萧破奴:“?” 安之鱼抬头,羞涩又饱含仰慕的望向他,声音甜得发腻:“萧破奴,你真厉害~” 他听到安之鱼这么说。 理智上,他觉得这个发展不太对,可安之鱼忽然露出一个浅笑,微微偏过头,长睫毛扇了扇,还冲他单眨眼。 萧破奴整个人都麻了。 但他还记得要做正事,强行按住安之鱼,抬手再度绘出一张符,打在想要趁机逃跑的【镜面人】身上,这次将它彻底压制在原地。 男人终于抽得出时间应付安之鱼,他低下头,整个人僵住,一抹红从脖子快速烧到脸上。 只见他刚才按住安之鱼时,并未注意,此时他一只手正抓在安之鱼挺翘的乳房上,温度透过白衬衫传到掌心,他单手刚好能够包住一只。 眼前的女人不仅没有因为这个举动躲避,反而笑得更明媚了,她朝着这只手挺胸,将自己送得更近,同时轻轻捞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另一团。 “破奴哥哥~两边一起揉嘛~” 萧破奴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他哪经过这种事!慌乱下没拿捏住力度,手指重重抓了一下。 从安之鱼口中立刻传出一声使人酥麻的呻吟:“啊~” “你...你别...”萧破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一团从未出现过的东西...灼热,又热又软,紧绷着从喉咙一路烧到小腹。 让他感到羞耻。 安之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男人下意识想躲,脖颈却不听使唤,硬邦邦地梗在原地。 耳根也好烫啊,那种热度向脸颊蔓延,他猜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糟糕透了。 “哥哥?” 她又叫他,声音里带着笑,“好摸嘛哥哥?” 萧破奴下意识顺着这话捏了捏,而后...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忙脚乱的收回手,他想离远一点,僵硬的走了两步。 左手和左脚同时抬起...落下....右手右脚抬起...落下。 “哥哥?你说话啊~还没回复小鱼好不好摸呢~”安之鱼明知故问,再度赖了上来,这次她还抬手顺着他的腹肌一点点向下摸去。 萧破奴没回答,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点温热的错觉。酥酥麻麻的,顺着皮肤底下细小的血管一路窜到心口。 身体比意识诚实得多。 陌生失控的紧绷感正在从小腹深处缓慢收紧。 糟糕,太糟糕了。 萧破奴甚至想弓起背把自己藏起来。 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着了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收紧,紧接着,那只手从最顶部,一撸到底,微微收紧后再度薅到顶部。 他的呼吸乱了。 第一只鬼·陆 “破奴哥哥,你也摸摸小鱼嘛,像小鱼这样。” 安之鱼抓着那根坚挺的...轻轻左右摆了摆,她的脸颊也开始微微泛红,但手里的动作可没有停,不断挑拨萧破奴从未被外人触碰过的敏感部位。 男人已经不会思考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一波高过一波的快感。 要疯了。 这是什么! 他太敏感了,以至于捏住安之鱼的手都在打颤。 忽然,安之鱼的指腹抵在铃口,微微向下按压,萧破奴猛地收紧手,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眼眶泛红,轻微疼痛后,脑袋彻底空白。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甚至隐隐泛起水光,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样。 安之鱼笑着偏了偏头,踮脚,唇落在他的锁骨上,她轻轻吮吸起来,女人身上干净的气息不断涌向他,萧破奴低头想要说些阻止的话。 视线中,是她探出舌头舔过嘴唇。 更渴了怎么回事!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对着那张唇轻轻的,印了下去。 好软。 他舔一舔。 再舔一舔。 ... 安之鱼真的要骂人了,她不断追着【镜面人】打,因长久爆发的追逐,脸颊微微泛红,汗液顺着额头淌下,迫于没有能够阻止它跑的能力,只能提着棍子不断追。 这个过程已经有二十多分钟了。 前面是被她打的一瘸一拐逃跑的【镜面人】。 后面是站在原地发呆的阴官。 就在刚才,萧破奴一截符纸丢过去后将【镜面人】打到重伤,而后他就开始原地发呆,居然没有补刀! 以至于【镜面人】逃到另一个镜子里开始原地疗伤。 安之鱼发誓,这次任务结束后,她就写举报信,每天都参他一封!哪有关键时刻这样掉链子的! 为了打断【镜面人】,她只能追着他攻击,不让他治疗。 体力终究会耗尽,眼看【镜面人】也被消耗得不行,她慢,它也慢,【镜面人】的眼里再也没有对她的好奇,只有恐惧。 安之鱼奇迹的读懂了它的眼神语言—— 求求你,别追了,咱都歇会儿。 安之鱼看向剩余能量不多的伸缩棍,双手握住,朝着相反方向旋转,只见原本通体紫光的棍体霎时间穿上一套蓝色,里面滚动的光带来的威压远比紫光更恐怖。 长棍能储存的这个能量还是太少,以至于这份能量她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 【镜面人】再次紧绷起来,它鼓起勇气,身形渐渐消散。 下一刻,以安之鱼所在的地方为核心点,冰霜肉眼可见的开始蔓延,几息功夫间,就将整个密室冻住,就连【镜面人】也被冻在空中。 可也是在冻住的瞬间,冰霜开始消散。 整个能力使用到结束甚至还没有4秒。 如果不是【镜面人】的体力经过消耗,以最初它的速度,只怕冰霜还未结成,它就已经逃走了。 虽然只有4秒,但已经够周乡用了。 周警官的魂体在【镜面人】冻结的瞬间就冲进了镜面中,作为死在【镜面人】手中的鬼魂,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足够支撑他进入镜中。 万事万物讲究公平,被剥夺生命的生灵有权利为自己复仇。 刚抱住【镜面人】,冰霜就已经解除。 它的躯体上瞬间长出无数镜片做的尖刺,将周警官扎成窟窿。 魂体对魂体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这样的贯穿伤从头颅连到小腿,无异于撕裂灵魂,但他没有再放开它。 与此同时,特殊干员们终于将领域拆分,真实出现,穿着整体为黑色,腰间挂着‘彼岸城’令牌的特殊干员出现在安之鱼眼前。 不需要她说什么,他们已经抱着大镜子将【镜面人】围了起来。 以镜面圈出一个正方体的牢笼,将【镜面人】关在了里面。镜面经过处理,是单面的,以至于【镜面人】只能在6面镜子中穿梭,却绝对无法离开,因此。 捕捉任务,完成。 每个特殊干员临走前都向她伸出手。 出于礼貌,安之鱼一一握手,然后就会收获到一个激动的眼神。 她但笑不语。等到特殊干员走的差不多,她才走向萧破奴,眼神上下打量他,看到他微微开合的手指,她伸手戳了戳,紧接着,手就被男人握住,然后... 自然的握住。 安之鱼:“?” 萧破奴睁开眼,看向她的眼睛亮闪闪,他甚至微微喘气。 安之鱼刚运动完,额头上的汗珠还留存,衣服也在追逐中散乱,不复最初。男人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声音开口时有些沙哑:“抱歉,我有点孟浪了。” 她低头看向还在交握的左手,点了点头,“你是有点孟浪了。” 男人不好意思的低头,而后重新打量周围,隐约觉得怪异,但脑子里更多的是新开发的知识。 就在刚刚,他还将人抱在怀里,伸手揉着她的一只‘奶子’,嗯...这个词还是安之鱼告诉他的,然后安之鱼突然解开衬衫,把内衣捞上去,将奶子凑到他脸旁边,要他吃吃看。 每次稍微一吸,她就会腿软,从喉咙里溢出呻吟。 这个时候,他只需要按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上带,再将硬得发胀的部位重重贴在她身上。 这样吃奶吃得更深,雪白肌肤上被他毫无章法地吸出数道吻痕,就连乳头上也有明显牙印。 萧破奴必须承认,他太兴奋了,这种新奇的交流方式让他十分受用,他甚至已经开始安排后续详细了解并学习这类知识。 直到特殊干员突破领域出现,他们利落的将他困住的【镜面人】打包收容,而他则细心的将安之鱼的衣服重新扣起来,她的脸因为他的行为微微泛红,额间也流了汗。 然后,她朝他伸出手。 他自然握住。 然后,他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安之鱼:“???” 她‘啊’了一声。 萧破奴目光灼灼,认真道:“我先回一趟彼岸城,处决【镜面人】,彼岸城的时间流逝和昼生不一样,下面一天,上面一个月,这次是我没经验,不过你别担心,我在下面会好好学的!你等我回来!” 安之鱼:“啊?” 她一头雾水的看着萧破奴松手,然后郑重保证,什么负责啊,什么等待啊,什么不会让她吃亏啊,什么的... 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一条懵逼的鱼。 过了会。 对讲机再次响起,车含唤她:“小鱼,墨大人还在吗?帮我问问他那条小黑龙到底干嘛用的啊?” 安之鱼按住对讲机回答:“他回彼岸城了,什么小黑龙,你跟我说怎么走,我去帮你看看。” “行,你去商场门口…” 安之鱼顺着指示,那里只有一团黑气,是属于萧破奴的… 她忽然眯起眼,凑近仔细看,在黑气下,是一簇白毛。 安之鱼:“这里有毛。” 车含:“啊?什么毛?你带过来我看看。” 安之鱼伸手去捞,触碰到的瞬间,毛发瞬间消散。 安之鱼:“没了。” 车含:“……应该是魂体,我看不清具体魂体,你知道的,我只能看到虚影,毛消失了应该是魂体不在昼生了,没事,你出来吧。” 安之鱼也觉得没啥事,最危险的那个都被逮捕了,她一边抬脚向外走去,一边开口道:“我必须跟你吐槽一下,这个萧破奴简直是神经病,刚刚我在抓【镜面人】,他居然公然划水发呆!” 车含笑了一下,“可能是进【镜面人】的幻境了吧。” 安之鱼:“嗯?它还有这个能力?” 车含:“昂,刚刚彼岸城发来的具体信息,【镜面人】,高危,智商一般,能力是领域和幻境。” 安之鱼:“啧啧,还好被拉进幻境的不是我,一想到出了幻境会变成这个傻样,我都没脸活了。” 车含:“哈哈,那墨大人活不活的也不要紧。” 安之鱼:“也对。” 彼岸城 一根锁链从【镜面人】的手腕穿过,贯穿皮肉骨血,另一端连接苍穹。 苍穹之上,并非天幕,而是徐徐流动的水墨,黛青色的云山与泼墨在天幕上缓慢漂移,偶尔流动的山峦倒悬,将山峰飞流直下的瀑布倒灌,最终汇入忘川河,成为忘川河中的冥界之水。 【镜面人】这类带有强恶念和怨气的鬼魂,需要通过苍穹送回到忘川河底,等到怨气全部被忘川河重刷,经历洗礼,才能重新投胎。 硬投的话,大概率会携带[超雄综合症]人格,彼岸城为了避免扰乱昼生秩序,筛选可教育新生儿,只能从最根本处出手,主动洗去魂体怨念,才能轮回进入昼生。 水中依稀可见无数残破的执念与记忆,更多的,是漂浮在河面上沉重又无法散去,被压制的血雾与黑影。 其中,一位女子的身影尤为清晰。她自忘川深处涉水而来,长发如浸透水的墨丝,沉沉垂落,将整张脸遮得严丝合缝。 她出现时,四周的彼岸城居民齐齐驻足。 “这怨气越来越重了...”一缕魂魄道:“明明上岸就可以恢复神志,也不知图什么...” 在它旁边的魂魄接话:“难道是忘川河下面有什么奇珍?” “不是...” 第三缕魂魄飘到它们之间插话,“怎么不是?我在下面呆过一整天,忘川里的魂魄在彼岸城归零的时候会恢复三分钟意识,这三分钟时间用来思考,没准就是这三分钟,它有意识的告诫自己继续在河里找宝贝,不然她干嘛清醒的三分钟时间不上岸休息?能休息三分钟也是好的啊。” 第一缕魂魄眼睛亮了,忙拉住第三缕追问:“你居然能呆满十二个时辰?!怎么做到的,我刚死的时候看到那女鬼,也好奇下去过,没几息就上来了,那简直不是鬼能呆的地儿!每一刻都是煎熬,每一刻都相当于在凌迟,剖骨抽筋。” 第二缕也附和:“我也下去过!真疼啊,我的魂体感觉被碾碎又拼装,最开始是清晰的感受到肢体被拆解,不疼,仅仅只是眨眼,就被拆了数十次,痛感也越来越高,转眼间就痛的无法承受!” 两只鬼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突然想到什么问题,异口同声:“那女鬼什么时候下去的?” “我死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她是现代鬼吧?我记得你是几百年的老鬼了啊?” “那我得好好跟你分享了,这个女鬼啊,大人们给了一个炼狱,她趟过来了!” 那只鬼忙看了看忘川河,声音压低:“她是恶鬼啊?” 只有罪大恶极的鬼才会被阴官们罚去炼狱。 “那就不知晓了,我只知道一个,我们的炼狱是十八层,它的,是受千年轮回,扫除忘川怨气。” “嘶——那岂不是在忘川里呆了一千多年?” 若说十八层地狱痛苦,可还有个盼头,千年来持续轮回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对那女鬼来说,真真是...看不到头了。 第三缕这才开口:“我是犯了错,被罚下去清理怨气的,想上来都不能上来。” 三只魂魄忽然沉默了,视线再度放回渐渐走远的女鬼身上,齐齐叹气。 目光中多出了忌惮和畏惧。 整个彼岸城里受罚的鬼魂,清醒的三分钟总能上来喘口气,她不上来,到底图什么呢? 在三只魂魄脚下是奈何桥,整座桥身雕着缠枝,幽幽鬼火飘在缠枝上,所有新来的鬼魂踏上奈何桥,身上最后一丝阳气会被鬼火驱散,自此,就正式成为鬼了。 从桥头向尽头看,彼岸城赫然在眼前。 层层迭迭的中式重檐楼阁拔地而起,飞檐是传统曲面,屋檐下垂落的是一根根发光灯柱,将整个彼岸城照得仿若矗立在古色建筑下的霓虹都市。 远处最高的主殿却又是完全现代化的大楼,偏偏窗棂是古式花格,这样混合的建筑在整个彼岸城中竟不突兀。 这是一个充满科技与华国上下几千年历史演变而来的极乐之城。 也是被称为往生极乐的原因。 在这里,罪大恶极的恶鬼会被镇压在忘川河底下接受灵魂洗礼。 多数是身死后成为魂魄的居民,每个居民都可以在彼岸城得到幸福,幸福的居民幸福指数达标,则可以向阴差申请去往昼生旅游。 鬼魂们将这个称之为:昼生一日游。 这样的鬼魂去了昼生并不会被捉回,它们是合法滞留者(正常滞留者),数据会同步到昼生的管理局,一日时间到便会被彼岸城自动召回。 去往昼生的鬼魂如果在昼生碰到遇难的或是倒霉的、不开心的活人,可以使用一点阴气为活人调节状态,这么做能够积累功德。 最典型的例子;一个哭的很伤心的女孩,鬼会用阴气指引她去看镜子,大多数女孩在阴气的帮助下,会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哭起来太美了…… 然后拿起手机忍不住拍照留念,伤心的情绪消失,鬼就能获取功德。 功德积攒到一定程度再去投胎,下辈子就可以投到好人家。 当然,也有因为太幸福变得懒惰的鬼魂,一旦发现居住太久,功德始终没有变动,就会被强行拉去投胎,这个周期大概是一百年。 通常没有功德的鬼魂投胎就比较随便了。 或许是普通中产,也可能投进... 酗酒的爸、被家暴的妈、欠钱的兄弟姐妹和破碎的TA。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70%的居民都会选择使用幸福值去昼生打工赚功德。 如果运气好碰到本身就有功德的人,与之有互动,自身功德也会增加,相当于捡钱了。 彼岸城还有一个流程,我们称之为:考公。 一日游能获取的功德太少,但是直接有编制上去专门执行任务就不一样了,通常发下来的工资都是功德,干得好的,还能从特殊干员升职成为彼岸城的阴差。 幸福的获取方法因鬼而异。 或许有的鬼睡一觉就会幸福。 或许有的鬼吃了东西就会幸福。 或许有的鬼看见别人倒霉就会幸福。 当然也有的鬼...虐杀其他鬼就会幸福。往往这样的鬼幸福后就会被掌管彼岸城的阴官当场捉起来丢进十八层炼狱受尽苦楚。能活着出来的就可以重新回到彼岸城,不能出来的都死在里面了。 投胎当然也有要求。 无论善鬼,恶鬼,每一只鬼投胎进入昼生都需要经受剔忆之刑。 孟婆汤是划去作为人的记忆。 剔忆却是要刮去在彼岸城的记忆,只有再次死亡才会恢复所有记忆。 记忆很宝贵,不是所有鬼都会喝孟婆汤。所以有的鬼投胎后还保留着前世的微末记忆。 有时,就连彼岸城的居民也说不准,彼岸城究竟是仁慈,还是残忍。 若是残忍,为何要给鬼魂们这样一个幸福天堂? 若是仁慈,又为何要给投胎的鬼魂们这样严酷的考核? 从魂体将记忆用利刃一点一点刮除的痛苦,简直无法承受,可唯有死过,才会渴望活着。 因此,尽管再痛苦,也还是想要降临昼生啊。 咚—— 一声钟鸣幽幽荡开。 不高抗,不急促,忘川的波纹清颤着,河面中的怨气又加重一份。 “又有一只审判结束了。” “是啊。” “刚刚档案同步给昼生了吗?”萧破奴收回视线,转向面前的两位阴差。 阴差连连点头,“墨大人,已经同步上去了,没想到【镜面人】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居然会制造幻境,还好混乱不大,现在已经平复了。” 萧破奴:“嗯,处理好后续。” 阴差齐齐应“是”。 后者转身,刚想递交休假申请去昼生,迎面撞见同事。 白不厌低头翻动手上的善簿,眉头微蹙。 萧破奴心里一跳,挡住他的去路,开口时有些磕磕绊绊:“白兄,这是......有任务要去昼生?” 白不厌‘嗯’声,抬眼看他:“你要上去?” 萧破奴:“嗯...” 白不厌:“等我回来吧,近期彼岸城戒严,忘川恶魂逃脱,你刚抓回一只,外面还有散落的,彼岸城内必须有一位武官留守,防止出现暴动。” 萧破奴:“牛头马面、金枷银锁呢?” 白不厌:“出任务了。” 萧破奴:“还没回来?!” 白不厌终于停下脚步,向来疏离漠然的脸上带上疑惑:“你很急?” 萧破奴:“......嗯” 几千年来头一次看萧破奴出现这副样子,白不厌有点新奇,但也不至于去探问人家的私事。像萧破奴这样没进过忘川历练的英魂,生前的记忆自然也没有... 某种程度上来说,祂还是只未成年阴官。 难道是青春期到了? 白不厌思索着,脚步不停,身形渐渐消散。 萧破奴薄唇微抿,眼神黯淡,但转念一想... 白不厌只是去昼生索善魂,而且他有定位的,就算待得再久,也...要不了一个月吧?没准过两分钟就回来了! 这样算的话,也用不了一天! 只是想了想,萧破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转身去到集市,认真挑选一会见安之鱼带什么礼物给她。 第一次和女孩子发展亲密关系。男性应该主动一点吧? 最好是给女孩子送礼物吧? 这个不行,去昼生没有阴气会散开。 这个...这个也不合适,会灼烧肉身。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都不行啊。 彼岸城的东西是要给魂魄用的,活人根本用不了,萧破奴遗憾地离开,整个人都焉下来,如果祂有耳朵,此刻一定也是耸拉下来的。 掩护 从商城出去后时间不到五点,这个时间杨素心应该还在工作室。 本来应该是安之鱼和车含两人一起回局里销差,但车含临时发了条语音消息,说是有私事,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焦急,于是安之鱼便只能自己回去交差。 杨素心的工作室【知鱼居】距离商场不远,安之鱼方向盘一打,顺路拐了进去。 杨素心职业是古籍修复师,平时五点半才会回家,安之鱼和沉毅下班晚些,收工快也要六点,回家后刚好可以赶上晚饭。 工作室藏在一条老巷子尽头,说起来,这块地还算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片区域从几千年前一直保留到现在,废了不少人力物力维护,工作室的位置比较深,车开不进去。 在工作室往外,充满了商业气息,避开游客,安之鱼轻车熟路地拐进店内。 熟悉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糨糊味,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靠窗的那张长案上,铺满了摊开的古籍。书页泛黄,边角有虫蛀的痕迹,压着镇纸,在旁边摆着迭好的补纸和一小碗糨糊。 毛笔架悬在糨糊旁,几支毛笔悬挂。其中一支笔头还沾着糨糊,搁在笔架上,看得出是用了一会临时停下的笔。 安之鱼凑近观察了一下,很快就猜到停下的原因,糨糊见底了。她的视线在工作室扫了一圈,平时存放糨糊的容器此刻倒扣在水槽里。 原来是糨糊用完了。 她顺手将水槽里的容器洗干净放一旁阴干。 靠墙的那排架子上,有几本修复完好的古籍立着,在旁边竖了个小木牌,写着‘待晾干’,其中一本封皮是新补的,颜色比原书浅一点,但纹理对得严丝合缝,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晾干后这点差距将彻底消失。 她弯了弯嘴角。 素心阿姨总是这样,东西用过归位,做到一半的书随手放着,连离开都让人看不出,只有熟悉人才能从那些细微的痕迹里,拼出她今天来过的证据。 没见到杨素心,安之鱼只得返回车里,到了局里后还得知,这么久了,车含竟连个线上报告都没有打,作为搭档,安之鱼也只能硬着头皮帮忙打销差,避免了车含受处分。 要说是多大的处分倒也不至于太大,但是五千字检查肯定是少不了了。 今天城西商场有普通公民没能及时退出来,【镜面人】对其造成了伤亡。 安之鱼看着车含PO出来的数据,今日:死四人,伤十一人,其中,死的两个是警员,两个是公民。 这家伙...有时间PO数据,连个报告都不顺手打。 根据彼岸城管理法《禁伤令》第七条: 任何破坏昼生平衡的行为都将严令禁止(包括但不限于:杀害昼生公民、制造意外、诱惑自杀、夺舍),若触犯;据行为影响,判处罚;最高执死刑,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安之鱼想,【镜面人】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死刑,但是关进忘川轮回受苦肯定是有了。 一路上,安之鱼给车含发了十几条消息,控诉搭档不做人事,顺便添油加醋述说自己帮她销差不容易,要车含请自己吃饭。 消息沉入大海。 等她把车停进小区车位后依然没等到回复。 安之鱼只能先收回手机,回到家便是热腾腾的饭菜香。 “回来了?”沉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锅铲碰撞的响动,“洗手吃饭,刚炒好,今天回来的早啊。” 安之鱼应了一声,换鞋的时候往客厅扫了一眼。 杨素心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朝安之鱼笑了笑,也说了句:“今天回来得早。” “嗯,收工快。” 安之鱼又看向厨房。沉毅端着菜出来,糖醋排骨还是满满一盘,一看中午就没人动过。 她立刻清楚发生什么了,她想中和两句缓解关系,只见沉毅放下菜转身又回厨房盛汤。 从头到尾,没往沙发那边看过一眼。 杨素心也不看他,低头继续翻书。 安之鱼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在冷战。 受限于昼生规则档案第二十一条;禁止向民众透露彼岸城及超自然相关信息,她也没办法解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两位长辈目光瞬间扫向她,安之鱼心虚地看了眼,是车含来电。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匆匆回房间,余光看到沉毅端着两碗饭,她忙开口:“沉叔叔,先不要帮我盛饭,我和车含聊两句。” 沉毅叹了口气,杨素心还生气呢,瞪了他一眼,转身也回自己房间,沉毅还是将两碗饭都放在桌子上,只是吃饭前,看了眼手机。 只见今天给妻子发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复。 沉毅再次叹气,甚至想问问安之鱼,要怎么哄好妻子。 另一边。 安之鱼刚接听,就听见车含有些紧绷的声音:“小鱼,我要请个假。” 安之鱼:“请假?那你跟局里打报告...” 车含打断她:“不是这个请假,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我掩饰过去?” 安之鱼:“你的意思是说,在局里看起来,你是正常在工作?” 车含:“对。” 安之鱼猜想她应该是有什么私事不方便让局里知道,在调查局工作,员工请假需要进行审查,这个过程比较久,鉴于车含是局里的老人了,安之鱼只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下来。 只是语气比较刚才严肃不少。 安之鱼:“不能太久。” 车含:“我明白,两天,最多两天。” 安之鱼:“可以,你个人需要给我打报告,还有,不得做昼生规则档案以内的事,我替你遮掩的这两天,你需要每天分三个时间段跟我汇报你的位置。” 车含:“我接受,谢谢鱼队。” 她将称呼改成了鱼队,这就是态度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即便安之鱼和车含是搭档关系,安之鱼也不能纵容对方。 车含也明白这个道理。 安之鱼愿意帮忙是人情。 自己打报告是为了承担后果。 她不能让安之鱼帮忙还要对方承担风险,这种掩护本身就不符合规定,事实上,安之鱼能答应都在她的预料之外了。 调查局 安之鱼打完电话已经过了十几分钟,等她推开门,发现餐桌上那碗饭已经放得有些凉了。 她无奈。 之前都看到沉叔叔盛了饭,本来他和素心阿姨两个人吃刚好,结果还是给自己准备了。 ... 一夜无波,如平常的每一天,清晨铺开,迎来新的一天。 沉毅给安之鱼留言,他一小时前先去了调查局,家里安安静静。 屋里静悄悄的,安之鱼和杨素心简单打了声招呼,家里的两个停车位,其中一辆车已经开走了。 沉毅没有跟她说自己去调查局做什么,但他那辆越野一般只有出长任务才会开走。 安之鱼猜想,沉毅应该又要出差很多天——难道和那件事有关? 说起来,她会进入调查局,还是因为看到了裂缝。 那是在半个月前,刚放假,那天沉叔叔和素心阿姨硬要拉着她去买新衣服。 在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她看到自己面前的镜子上缓缓裂出一道细小缝隙,紧接着,一缕接着一缕黑烟从裂缝里钻出来,又透过更衣室的门缝飞走。 安之鱼习惯了,也没在意,从小到大她经常看见这些东西。 买完衣服又过了两个小时,就在一家三口吃饭的时候,素心阿姨去洗手间,沉毅则接到一通电话。 他很少把情绪摆在表面。那是安之鱼第一次看见沉毅脸上露出名为‘惊骇’的表情,他脱口而出:“全跑到上面了?!” 沉毅意识到安之鱼在场,掩饰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安之鱼早期就猜测他的工作和超自然有关,见沉毅这个反应自然而然联想到更衣室的一幕,等沉毅表情管理到位后又听到安之鱼说。 “沉叔叔,我能看见鬼。” 沉毅呛水了。 能看见鬼这件事她从未和养父母说过,只是在观察下,安之鱼单方面判断了这个异常属于沉毅的生活和接触范围。 再之后,她看到了那所气象局后的真相。 矗立在核心区、外墙挂着巨大国徽的气象大楼内部——特别事务调查局。 不在任何公开序列公示,不接受民间气象咨询,不参与常规防灾调度,对外气象勘测,对内,与非人类生命体合作,维持生者与死者之间的平衡,处理一切超自然力量。 总之,就是受国家管控的灵异事件机构。 经过验证,安之鱼能够清楚见到滞留者,并非鬼影,也不只是烟雾,而是能够完整的,看到它们的形态。 有一个局长在前面推进,安之鱼很自然地加入了调查局。 当然,开学后她还要返校的。 原以为她的任务应该是文职,没想到沉毅直接将她丢进了一线,让她直接接触并抓捕非正常滞留者。 面包车缓缓驶入气象局,沉毅果然不在,考虑到要帮车含遮掩,安之鱼将车停在气象局后自己则调取任务单,打算从一些简单的、疑似非自然事件的小任务出手。 为了避免执行小任务的时候无法赶回来进行紧急的抓捕任务,她特意挑选了地点不算太远的任务。 那是距离气象局五公里左右的一所中学。 安之鱼在门卫室登记的时候,值班的大爷头也没抬,递过来一个来访登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她扫了一眼,来访理由填的是“青少年心理健康调研”。这是调查局对外调查或执行时常用理由。 这样的理由,包括不限于... 便民服务意见征集。 公共卫生服务满意度调查。 消防安全知识普及。 社区志愿服务调研。 大爷看过登记本,推过来一张访客卡,“现在在早读,别耽误学生上课。” 安之鱼接过卡道谢,穿过操场往教学楼方向走。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操场上走动的学生不多,大多数抱着器材,课文朗诵的声音由远及近,安之鱼听着,嘴角上扬。 原来作为大人参观学校是这种感觉啊。 她经过一栋五层的教学楼,外墙很干净,每一扇窗户都开着,她放慢脚步从窗户看进去。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课桌上堆着五颜六色的教辅资料,有些人在认真朗读,有的把书立起来挡着脸打瞌睡。 安之鱼一边走,一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指尖搭在磁场检测仪上。 数值一直在正常波动范围。 二楼走廊忽然传出人声和笑声,几个女生从一间教室出来,她们走动的动作停住,转身说了什么。 “沉知行,你的卷子发下来了,月考又是最高分哦。” 男生点了点头,从人群中走出,表情平静,好似已经习惯同学们的赞美。 就在这时,检测仪跳了。 幅度很小,只在手心里轻微震了一下,如果不是她一直握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停下脚步,目光地扫过学生们,是那个男生? 安之鱼没有掩饰,男生刚出来就看到了,他挂起礼貌的微笑,上前几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办公室不在这边哦。” “我是心理健康调研的工作人员,方便配合一下吗?” 沉知行扭头,只见学生们都扒在门框和窗口好奇的看着他们,他又转回头礼貌应道:“可以的。” 一直让所有学生填完表格,检测仪都没有再出现变动,安之鱼仔细观察沉知行,确定他是人类,也没有任何被夺舍的现象。 她只能收起表格,做样子的让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填一下,顺道在学校逛了逛。 在学校后面有一栋老旧教学楼,里面依稀能看见学生出入,显然是大部分学生迁到了新楼,但是旧楼也还在使用。 旧教学楼再后面是一片空地和小树林,让安之鱼特别注意的是,小树林附近很多小猫小狗。 一只挂在树干上的黑猫看见她,慵懒地伸了个腰,猫瞳扫过,又轻轻磕上。 她询问学生们,得知在这所中学,校长和老师们都没有驱逐流浪动物的行为,允许猫猫狗狗在这片地区生存。 最常见的是学生们会买火腿肠或者一些从食堂带出来的腿肉投喂它们。 学校的清洁工也会耐心的处理动物排泄物。 这些猫猫狗狗十分亲人,或许是感受到学生们的亲切和善意,也没有被人伤害,它们甚至随地大小睡。 就比如,离开时,安之鱼就发现有两只狗睡在校门口,学生们从它们身边走过,小狗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是进入深度睡眠了。 老实说,这样的现象在校园里不太常见,大多数学校对于流浪猫狗多是驱赶,好一些的会组织学生们进行流浪猫狗救治,差一些的会当着学生的面打死猫狗。 对于这所初中的作为,安之鱼好感更多,她稍微注意了一下,大多数可见的多是经过绝育的,甚至离开时,她还看见一位老师带着几个学生拿着猫笼在一簇草丛里摸索,嘴里念着什么... 咪咪~ 嘬嘬嘬~ 绑架代替购买~ 第二只鬼·壹 学生和小动物们亲昵的互动让安之鱼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就在她要离开时,余光里人影接近。 她没抬头,阳光下映出一抹黑色的轮廓,很高,肩线极宽,正从教学楼对面穿过光幕走过来。越来越近,余光里,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衣料。 安之鱼瞌眼,垂下的眼睫颤了一下。 黑猫又伸一次懒腰,小声‘喵’了一声。安之鱼偏过头,望向小猫的方向,实际上她什么都没看,连思绪都在放空。 那个轮廓越来越近了,他的步伐不大,甚至有些懒散,像是不着去到任何地方,但长腿的步幅摆在那,几步就走到身边。 安之鱼的视线中出现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随意地垂在身侧。 自从认识萧破奴后,她已经能精准辨别出,人类、鬼魂,以及...阴差和阴官。 面前这个人便是一位阴官,他身上的阴气甚至比白奶奶更重。 阴气从他身上溢出,很凉,甚至冷到‘没有温度’,跟萧破奴那种如影随形,要绞到人窒息的阴气不同,面前这位散发的更冷,仿佛要穿透肌肤,将骨头冻结。 就算再想无视,安之鱼到底是做不到忽视身旁的温度。 她提起气儿,扭头就走,视线从头到尾没有往旁边瞥。 然后,她在走出校门后就看到令她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她那温柔的、精致到发丝的素心阿姨,此时正四肢着地的在地上阴暗爬行,鼻尖微动,在努力嗅着什么。 旁边围观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安之鱼立刻跑过去揽住杨素心,将人往车里塞。 强硬的给人绑上安全带,直到车开远,她才敢松气。 随后拨号给沉毅。 安之鱼怀疑自己没睡醒,不然,她的素心阿姨身体里怎么住进了一只萨摩耶的灵魂?! 想到学校里还有个大阴官的存在,她无比庆幸自己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 此时杨素心的身体里并没有她本人的魂魄,灵魂独自在外已经算是非正常滞留者了,若是被阴官看见这个情况,就算身体还存活也要被扣去彼岸城的。 昼生与彼岸城的时间本就不统一,到时候就算想挽回也来不及了,要是杨素心进过彼岸城就不被允许回归,相当于直接给判死刑。 现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杨素心的魂魄,再把萨摩耶从杨素心的身体里牵引出来,让杨素心魂魄归位,而这一切,都不能被他人察觉,她需要自己偷偷处理,神不知鬼不觉地——那根本做不到啊喂!! 电话呼出近半分钟才被接起。 沉毅中气十足的嗓门透过蓝牙传来:“小鱼?” 安之鱼先判断了一下对方的环境,确认那边是否方便:“您走到人少点的地方,不要外放。” 沉毅知道安之鱼不是个莽撞乱来的孩子,他跟身边人打了个招呼,起身去到安静的地方,“发生什么事?” “素心阿姨灵魂出窍,现在昼生有一位大阴官在外走动,最麻烦的是,素心阿姨的身体里现在占据的是一只狗,它带着素心阿姨的身体出入,平安县的监控全部清一下,谢谢。”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沉毅,言简意赅,沉毅听得心头直跳,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动用权限删除了所有监控,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正是在大街上手脚并用、蹦蹦跳跳、偶尔扭动屁股、四肢爬行的妻子。 他成了安之鱼的共犯。 等调整好表情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几位部长领导齐齐投射过来目光。 沉毅:“抱歉,一点私事,请继续吧。” “对于平安县封城,还有什么异议?” “没有。” “那投票吧。” “通过。” “通过。” ... 安之鱼拖着‘杨素心’回家,刚打开门,耳边出现熟悉的声音。 “嗯?小鱼?今天这么早下班....” 杨素心未尽的言语梗在喉头。她直勾勾地盯着安之鱼怀里揽着的...自己。 脸唰的一下白了。 她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泛着阴气的魂体踉跄着退后两步,最后捂住脸。 从杨素心的视角看去,原本温馨的布局和灯光,刹那间,成了灰色,而她的养女,身边四散着微微荧光,那是她能看见的唯一的色彩。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死亡的事实。 安之鱼也终于理解昨夜怪异的原因——沉毅不能看见鬼,以至于他不清楚杨素心的鬼魂在家,并未给杨素心盛饭。 杨素心则成了游魂,思维迟钝,下意识地回到了自己认为的‘安全屋’。 安之鱼叹了口气,松开手,被困住的萨摩耶立刻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睛在杨素心的魂体上看了又看,鼻子凑过去又什么都没蹭到。 它敏锐的感觉到‘人类’的负面情绪,发动了微笑天使的天赋,想要去安抚人。 杨素心和它对视着,竟意外读懂了萨摩耶的语言。 人,难过的话可以摸摸耶耶,不哭哦~ 梗在喉头的呜咽终于失控,她呜嘤一声,却死死捂住口,不愿让养女听到她。 奈何养女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沉默着更换家居鞋,关好门,就在杨素心以为养女看不见自己听不见自己时,养女的声音响起:“素心阿姨,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过分平静、柔和,没有叹息,只是温和的发出询问,轻而易举安抚了崩坏的情绪。 杨素心错愕地抬起头,便见安之鱼伸出手轻轻拭去自己眼下的泪珠。 她冷静下来,吸吸鼻子,“是商场开业那天。我本来在工作室帮客户修复一本族谱,糨糊恰好用完了,我就去商场买,没想到才走进商场里。就有人来疏散人群,我跟着大家走,然后...商场的玻璃突然全部炸开,然后我就正常跟着人群离开,然后回家...” 她没注意到,若是那个时候她回头了,就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正趴在地面,然后,一只透明的白色小狗低头在地面轻嗅,它像是在找寻什么,它看到了倒在地面的人,它意识到人可能需要帮助。 小狗想要帮助人类,它能做到的就是用自己的脑袋去顶一顶人类,就这么一碰...小狗消失了。 不久后,趴在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缓缓起身,最后四肢着地的行动起来。 第二只鬼·贰 大概情况安之鱼了解了,她招手唤来小狗,轻柔地摸了摸‘头’,杨素心在一边表情变得呆滞,在她看来,养女摸自己头的场面,实在是...诡异。 “你的身体呢?”安之鱼问小狗。 萨摩耶努力想了想,它的智商不足以让它思索出什么。 它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吗? 小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只会输出它的意向,“我在找妈妈,我想把我的宝宝给妈妈看,我的宝宝很漂亮。” 它想把它最漂亮的宝宝送给妈妈。 杨素心忍不住‘噢’了一声,褪去最初的恐惧后,她此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听到小狗的话,她的表情变得慈祥。 安之鱼表情严肃,看着眼前互撸的一人一狗,她一阵头痛。 现在问题很大,小狗和杨素心的身体并没有排斥情况,这意味着它无法主动离开,如果安之鱼使用异武强行把小狗逼出来,它的魂魄一定会因为武器特性受伤,甚至很大可能会被打散。 偏偏之所以还没有阴官主动来锁魂的原因是,肉体未死,若是没有小狗机缘巧合下占据肉身,没有魂体支持的肉身心脏会在十分钟内停止跳动。 有些人心脏停止跳动后及时抢救还能挽回,小狗就是那个挽回的契机。 一旦心脏彻底停摆,昼生就会宣布肉身死亡,灵魂的存在会被通知到彼岸城,再由彼岸城的阴官来锁魂。 安之鱼艰涩地开口,“小狗,你看自己的爪子,你的爪子是这样的吗...”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萨摩耶,好在,小狗只是思维低,不代表无法思考,它很快炸起一身毛。 “耶耶死掉了吗?!耶耶的爪爪呢?!” 小狗黑黝黝的瞳孔出现惊恐,它认知中自己应该有的是爪子,而不是..手。 安之鱼忽然有了罪恶感,她继续道:“没有啊,你现在得从人的身体里出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因为现在这个身体不是你的。” 她没有说的是,现在早就过了24小时了,小狗的身体早就‘死亡’,一旦素心阿姨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小狗出来后,就将彻底死亡,可她依然撒了这个谎。 耶耶是一只懂事又乖巧的小狗,安之鱼看着小狗开心地扭动屁股,摇晃不存在的尾巴,内心无比煎熬。 “人,耶耶喜欢你。”小狗忽然抱住安之鱼的腿。 杨素心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养女的神情,又尽数咽下。 尽管安之鱼没说,但杨素心大概也清楚小狗的结局,她怎么忍心?可养女已然做了决定,自己是受益者,又怎能舔着脸去责备? ... 第二天,沉毅终于回家了。 他收到了安之鱼后来发的信息,回到调查局再次使用权限带出了【莴苣】。 【莴苣】和之前使用的【虚妄】一样,属于诡物,即:由鬼魂或灵幻化,有独立意识,自愿配合彼岸城,坐立于昼生,用以镇压或是协助昼生人员进行捕捉非正常滞留者。 沉毅一回家就检查门窗、窗帘,四处看过以后,才审视起眼前的‘杨素心’。 萨摩耶起初被吓了一跳,躲到安之鱼身后,杨素心一只在旁安抚,小狗这才有勇气,探出头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人。 不过沉毅也没有纠结太久,他疲惫地揉眉,“有大阴官在局子里,说是昼生有几个魂体异常,现在彼岸城和局里已经在校准了。” “时间不多了。”他道。 安之鱼闻言也将视线移动到小狗身上,萨摩耶的耳朵猛地立起。 “耶耶要怎么做?” 那是什么意思?小狗不在乎,小狗只需要听人类的话就好。 沉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竹筒,“这是【莴苣】祂能够收容一切魂体。” 安之鱼下意识伸手按住了竹筒,就这么一个动作,让萨摩耶一直晃动的屁股停了下来。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它眨了眨眼,又问了一次:“耶耶要怎么做?” 原本沉默不语的杨素心忽然背过身,她忍住呜咽。 直到竹筒圆口对准了小狗,小狗依然睁着纯洁的眼眸。 “或许会很痛。”沉毅开口道。 小狗重重点头。 从竹筒中忽地出现一股吸力,似要将魂魄与肉体强行分离,撕裂魂魄的痛楚让小狗有些恍惚,它咬紧牙忍耐,终究无法克制地嚎叫起来。 杨素心瞬间扑了过去,死死护住了萨摩耶。 一切发生得太快,安之鱼连忙按下竹筒,杨素心本就虚弱的魂体因这一扑变得更加透明,可她抱着小狗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她扭头看向安之鱼,泛红的眼眶里藏满悲悯:“不行,这样不行,我做不到...这,这太残忍了...” 沉毅皱眉,从最初的不解后,不等安之鱼解释,他就了然:“素心...” 他的妻子温柔、慈悲,一定是无法接受这种行为的吧。 “你听我说,你现在回房间,什么都不用管,很快你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人罕见地软下嗓音,轻声道:“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回归平常。” 杨素心却抱着小狗摇头不语,就在僵持不下时,竹筒在桌面打了个滚,【莴苣】慢悠悠地爬出,站在桌面后仔细整理了一下洋装裙摆,才小声开口:“那个...你们不要吵了...小狗很好,素心阿姨也很好,但是小狗的灵魂我收容不了。” 其一,小狗有无法摒弃的执念,是生灵就有执念,哪怕是小狗也不例外,其二,小狗与人身的融合很高,在执念未解除的情况下,【莴苣】就算使用阴气也无法完整将小狗剥离。 昼生与彼岸城讲究因果循环,而现在,它进入了杨素心体内,他们便有了因果,杨素心受了小狗的恩,他们就有义务了却小狗的执念。 眼看沉毅眉头一撇,【莴苣】弱弱举手,细若蚊呐:“其实...我可以...放出去两只游魂让它们在外面...飘一飘,可以...拖一段时间...” 因为是【莴苣】收容过的游魂,受【莴苣】看管,无法作恶,再是【莴苣】非九州诞生的异物,祂源自于他国创作衍生的生灵,因《莴苣姑娘》和《拇指姑娘》的儿童读物诞生的字灵,受耶和华派遣来到九州,不完全经彼岸城管辖。 【莴苣】展出一道羞涩的微笑,“毕竟...就算抓到我,彼岸城也没有权限惩处我呢。” 杨素心扭头看向桌面上如精致玩偶般的小人,“那你会怎么样?” 【莴苣】脚尖点地,轻飘飘的落在安之鱼肩膀上,她似乎吸了一口什么,满足地叹息起来,“没关系...” 杨素心只见,原本在养女身边环绕的众多荧光一下便被【莴苣】吸收大半,变得稀疏起来。 【莴苣】笑着眯起眼,掩住眼眸中的贪婪。 没关系。 这一口,回本了。 第二只鬼·叁 按照小狗的意向,它就是单纯的想把自己的狗宝宝带给主人看,据萨摩耶回忆,它一直住在有很多人的地方,经常还有人给自己喂吃的喝的,但是会给自己搭房子的人只有妈妈。 因为杨素心是鬼魂,无法白天出门的原因,依旧是只有安之鱼和小狗行动。 沉毅则独自去调查局周旋掩护,并给安之鱼批了个假,用以掩盖她行动的轨迹。 基本在小狗的形容下,结合安之鱼发现它的地方,车再次停在学校外。安之鱼牵着萨摩耶的手慢慢走——主要是小狗总想在地上爬。 “您好。” 门卫室的老大爷正在看报纸,听见声音抬眼看了看安之鱼,见是熟悉的人,他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再登记了。 一进校园,萨摩耶立刻甩开安之鱼的手窜了出去,安之鱼快步跟上,一人一狗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直到萨摩耶熟悉的停在教学楼后的一处角落。 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几块木板搭建的简约狗屋立着,看起来十分滑稽,乍一看给人的感觉可能还无法避雨,可就在这样的小屋里,正窝着四只小狗,三只黑色,一只纯白。 萨摩耶下意识想低头叼起小狗的后颈,安之鱼手疾眼快拦住它,“不不不,来,你跟我学。” 她在狗屋前蹲下,里面的小狗已经因为陌生的气息全部缩在角落,安之鱼先是慢慢伸出手,让小狗闻了一会自己的味道,才抓起小狗将它们抱出来放在萨摩耶的手上。 或许是在人的身上闻到了妈妈的味道,小狗们立刻好奇地看着萨摩耶,不断地闻着。 萨摩耶低头亲了亲小狗的背部,眼看舌头就要伸出来给小狗舔毛,安之鱼再次制止,比起小狗清澈懵懂的眼神,后者的眼神可谓惊恐。 “不要用人的身体舔毛,也不要用人的身体叼宝宝。”她语气不自觉严肃,“人可以这样给宝宝梳理毛发。” 她牵起小狗的手腕,轻轻搭在狗崽崽的背上轻抚,“就像这样。” “人!真厉害!” 萨摩耶裂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随后由生到熟的为狗崽崽梳理起来。 过了会,萨摩耶把打理好的白色狗崽崽举到安之鱼眼前,傻里傻气的表情里,安之鱼竟意外看出了一丝炫耀。 她摸了摸白色小萨摩的头,真心夸赞:“真漂亮。” 小小的一团,身上的绒毛软得不像话,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温热,鲜活。 萨摩耶的屁股扭得更欢了。 经由萨摩耶的话语来说,它已经有两场雪没有见过妈妈了,它快忘记了妈妈的味道,一直在找妈妈。 小狗不会算数,但是它会经历春夏秋冬,两场雪便是两年过去。 但小狗真的不笨。 小狗:“耶耶知道的妈妈的名字!人叫妈妈的名字,耶耶记住了,妈妈的名字,虚月森!” 安之鱼:“虚月森?你确定没记错?” 小狗:“肯定没有!就是虚月森!” “许月笙啊。” 办公室中,主任推了推眼镜,“那孩子我记得,她两年前退学了,那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懂事、乖巧,成绩优异,但后来她家长来学校办理退学,好像说是抑郁和自闭....唉,现在的孩子,压力真的太大了...” 安之鱼收回看着小狗的眼神,礼貌地笑了下,“请问可以告知许月笙的住址吗?” 主任点了点头,起身在身后的柜子了翻了会,抽出一份档案,安之鱼记下地址后告辞离开,直到人走远了,主任才回神,他眨了眨眼,看着手里拿着的档案袋有些茫然。 许月笙的档案。他拿这个干什么? 另一边,小狗上车后就不断扭屁股。 人真厉害,它找了好久妈妈都找不见,但是人一下就问出来了! 它抱着白色的狗崽崽坐在后座,另外三只在它腿边酣睡,萨摩耶笑得合不拢嘴,在去见妈妈的路上,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这份甜蜜到邻居开口后变成冷水,泼了小狗一身。 “人...什么叫,植物人...”小狗低着头,小小的脑袋不断回放邻居的叹息。 “那孩子啊,也是可怜,两年前误食了老鼠药住院,之后就不讲话了。这两年,她一家子到处都带她看过了,甚至飞去京市的大医院,但没有一家能让她开口的,这不,最近那个城西商场开业,商场二楼恰好开了家心理诊疗,他们一家也是没办法了,就拉着孩子去看,没想到那天商场邪门了,玻璃全部炸了,那孩子突然就晕倒,之后上医院检查,说是后半辈子要做植物人...真是厄运专挑苦命人。” ... 平安县人民医院。 安之鱼站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怀里抱着那只纯白色的小狗崽,萨摩耶蹲在她脚边。安静地不像话。 另外三只还在车上睡觉,因此安之鱼并没有带他们一起,白色这只是小狗一定要带的,它还是想把最像它的这只宝宝带给它的妈妈看。 病房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安之鱼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病床边,背影佝偻,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抹眼泪。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十四五岁的模样,脸色苍白,身上连着管子,呼吸平稳却毫无意识。 床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女孩的父亲,沉默地握着女孩的手,另一只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指节泛白。 “阴气。”安之鱼淡淡地看着压在女孩周身的黑气,缠在她身上,弄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难怪再也醒不来。 被这样浓的阴气缠绕,意识被压制在最深层,被阴气禅食,灵魂迷茫看不到出口,最后的结局只有脑死亡。 安之鱼低头,萨摩耶刚好在看她,她解释,“要去她的意识里把她的灵魂带出来,她迷路了。” 小狗:“那我们去接妈妈!” 安之鱼:“今天晚上再来一次,到时候她的家人都休息了,我们再做,不会吓到别人。” 小狗:“好!让娃娃也来!” 安之鱼揉了揉它的脑袋:“嗯,带【莴苣】一起来。” 第二只鬼·肆 【莴苣】飘在安之鱼左边,杨素心学着【莴苣】的样子浮在另一边,两人就这么看着安之鱼。 后者再次尝试,可不管她怎么做,女孩的意识始终在抗拒她。 【莴苣】作为诡物本就自带阴气,祂是第一个尝试进入女孩意识的,可失败了,紧接着杨素心也尝试,依旧被抗拒,安之鱼更是无法,直到她拿出了平安符,进是成功进去了,可她立刻便离开。 “带着平安符进去,她的灵魂会受损。”安之鱼如实道。 之后她收起平安符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次进入。 就在这时,小狗靠了过来,“让耶耶试试。” 三道女声同时道:“不行。” 萨摩耶的屁股忽然就扭了起来,它自从知道女孩的事后就没再开心过,这会却突然开心了。 只见它郑重的后退两步,随后俯趴在地上,手臂伸直,这是狗狗礼仪中的鞠躬。 它道:“没关系的,人。” “反正耶耶已经死掉了,不要紧的。” 啊,原来它看出安之鱼拙劣的谎言了,它为人欺骗自己而开心,因为小狗知道,人是不想自己难过才撒谎,它喜欢人。 萨摩耶蹲在病床边,仰着头,黑黝黝的眼睛看着病床上的女孩,虽然用着人类的身体,眼里却带着只用动物才有的纯粹情感。 那是它的妈妈啊。 “这是我妈妈,我闻出来了,这是妈妈的味道。” 它寻着两年不曾出现的气息,找到商场中,它永远不会忘记它的妈妈,就像...它永远不会忘记,她是如何成为它的妈妈的。 学校里的其他小狗会告诉它:“那是人,人是不会生出狗的。” 但萨摩耶说:“不!她就是耶耶的妈妈。” 它站起身,看着安之鱼,又看了看娃娃和杨素心,最后再看向病床上的女孩。 “耶耶去。”它说。 小狗看向【莴苣】,“娃娃,你把我抱出来吧。” 那个竹筒飘了起来,这一次安之鱼没有再伸手去按。 杨素心站在一旁,嘴唇颤抖着,她看着那只小狗,将它此时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撕裂的痛处漫布全身,萨摩耶咬紧了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魂魄与肉体强行分离,来自灵魂深处的撕扯使杨素心也隐隐有感悟,她的眼泪无声落下。 杨素心的身体——缓缓软倒下去,被安之鱼一把接住。 与此同时,一团透明的白色影子飘了出来,纯白色的毛发,圆滚滚的身体,耳朵软塌塌地垂下来,尾巴蓬松地像一朵云,此时正夹在后腿间不停颤抖。 它在恐惧。 因为痛苦,小狗的眼睛里填满泪光,可它却笑着露出一道笑容。它的右后腿倦着,跑起来的时候一跛一跛。它无比幸福地奔向它的妈妈。 它钻进了那团阴气里,钻进了妈妈的梦里。 它的妈妈,是否也像耶耶梦见妈妈一般,梦见小狗呢? ... 萨摩耶跑不快,它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低垂脑袋,鼻子微动。 它记得,它记得妈妈的味道,只要顺着妈妈的味道,就能找到她。 它跑过一条长长的、灰蒙蒙的走廊,走廊两边无数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声音。 有笑声、有哭声、有说话声,有争吵声。 小狗听不懂,它只是在找妈妈,它跑过一扇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在那里,是一个静坐在房间里沉默的女孩。 远处是大人的声音。 “就让孩子看一眼,最后一眼...那是她姥姥,孩子从小就跟姥姥亲...” “哼,少忽悠人了,老婆子死了,你们就是来争家产的!” “弟媳妇你怎么说话的!老太太不舒服哪次不是我媳妇大老远回来照顾,要不是老太太不愿意麻烦闺女,不乐意跟我们回城里...你们做儿女的哪个有回来照顾!”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话!那是我妈,我家的家事哪轮得到你说...” 萨摩耶用脑袋顶开了那扇门,就在它踏进的瞬间,整只小狗猛地坠落,人的声音变大了。 “月笙啊,你姥姥去世了,你看舅舅,舅妈和你爸妈那样吵也扰得老人家不安宁,你去拉着你爸妈先走啊,不然一直吵,影响也不好是不是?” 萨摩耶猛地摔在地上,仿佛内脏都要裂开,它咳出两口血,四肢动了动,似乎要努力爬起,就在这时,耳边是妈妈的声音,空灵的,在耳边炸响。 “一群自私自利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 “说这些不过是想要我把爸妈带走,到时候他们就能拿到更多钱吧。” “真是...恶心啊。” 小狗的视线里,妈妈距离远了一点,但并非无法接近,小狗撑起身体,一步一咳血,却依然努力地走向人。 “真没用,实在不行你一颗老鼠药给那丫头喂下去,到时候发现的早,你姐姐,姐夫肯定立刻带孩子去医院!” “你疯了!那是我外甥女!亲外甥女!” “那可是五百万!” “...” 小狗再次从高空坠落,这次它再也无法爬起。 耳边的喧闹声,辱骂声,不绝于耳,唢呐吹奏着,世界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汪!”一声清脆的犬吠。 时间仿佛停止。 然后,天亮了。 放学路上,女孩背着书包,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看见了放在店门口的纸箱子,一只白色的小狗猛地冒出头。 她有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面仿佛藏满星辰。 小狗疯狂摇动尾巴,发出一声清脆的,“汪!” ... 许月笙时不时低头看向书包,偷偷摸摸的溜进家门,她以为把小狗藏得很好,可很快,就在吃饭时,小狗挠门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当妈妈抱着小狗来到许月笙面前时,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月笙啊,我们要经常回去照顾姥姥,小狗不能带上飞机,你怎么养呢?我们如果要养,就要负责,不能留它一只在家的,小狗需要陪伴,爸爸妈妈都要工作,你需要上学,我们能给小狗好的生活吗?” “我明白了,妈妈。” “诶?不过这只小狗的腿怎么了?老公,你来看看。” “哎呦,好像是有点问题,上宠物医院看一下吧。” ... “这只萨摩耶的腿是先天发育导致的畸形,除此以外,还有个问题,这才三个月吧,你们也太草率了,这得了细小啊,还好来的及时,应该也就一两天。” “治这个多少钱啊?” “4000来块吧。” 大人回头看向抱着小狗的女孩,许月笙抿唇,脊背绷紧,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大人对视笑了一下。 “月笙,你愿不愿意用你的压岁钱给小狗治病啊?” 许月笙眼睛亮亮的:“我愿意!” 萨摩耶比想象中更调皮,在医院恢复好后,先是带回家养了一段时间,每次它大小便,许月笙都会耐心的打扫清理除臭。 直到一月后,全家人需要再次回去看姥姥。 许月笙将小狗带到学校,她很庆幸,还好她的学校允许小狗生活。 许月笙动手能力差,但为了小狗,她还是去杂物室找到几个报废的桌子,得到老师的同意后在老师帮助下,动手将桌板拆卸搭成一个小屋,害怕会漏水,漏雨,她甚至还去五金店买了防水油。 临走前,许月笙抱起小狗在它脑袋上亲了一口,自言自语道:“感觉,我跟你的妈妈也没什么差别嘛。” 小狗的耳朵动了动,它知道,它有了妈妈。 第二只鬼·伍 就这样,女孩正常读书的时候就会在课余时间去找萨摩耶玩闹,她会买暖和的毯子给小狗用,会买昂贵的狗粮和玩具给小狗。 偶尔她会和同学携手一起来,许月笙身边的女生会惊讶道:“哇!许月笙!这只小狗好漂亮!” 萨摩耶知道了,它的妈妈叫‘虚月森’。 就这么平淡的度过两个学期,故事发生在寒假前,许月笙抱住大大的萨摩耶。 这只小狗在学校被她养到六十二斤,足以见得女孩的用心,许月笙说:“宝宝,妈妈要回去看姥姥,如果...妈妈就带你回家,妈妈以后就可以养你了。” 未说出口的语言小狗不知道,但它只听到了那句,妈妈可以养你了。 小狗开始等待。 第一个冬天,小狗窝在妈妈买的毯子里,还是很冷,但在校的大爷偶尔会打开门卫室,让小猫小狗们进去取暖。 趴在暖暖的‘太阳’面前,真是冬季里,猫猫狗狗们最幸福的事。 第二个冬天,毯子已经脏了,清洁阿姨想要丢掉,小狗牢牢扒着,几位学生或许是发现了什么,他们趁耶不备,把毯子拿走了!就在耶耶难过的时候,他们居然把毯子洗干净拿回来了!! 他们说耶耶很脏,于是牵着耶耶和其他小猫小狗一起去洗澡。 小狗听到其中一个女生说:“大狗好贵啊...” 另一个女生说:“我本来还想给他们做个绝育的呢!没想到小女孩绝育更贵,只能先做三只小男孩了。” “我也只能做两只,之前学校发布的那个,学生们自愿捐钱带校内宠物绝育的活动我就同意了...怎么还不正式开始啊……” ... 女孩混沌的大脑忽的清明起来,她的手腕被小狗轻轻咬着,小狗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许月笙太久没说话,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宝宝...?” 萨摩耶带着她穿过那条灰蒙蒙的走廊,走过一扇又一扇门。 每经过一扇门,那些恶心的言语便会透过门缝传出。 女孩的脚步慢了下来。 萨摩耶回头,冲她叫了一声。 许月笙继续走。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但后面,她的小狗似乎不见了,那些声音也无法让她停下脚步,因为她也在找她的狗。 她的狗变得透明,在前面跑着,许月笙必须跑起来才有可能追上她的宝宝。 许月笙一边跑一边哭。 她怎么把它忘了! 那是她的宝宝啊。 她答应过的,她答应过她的宝宝,要养它的,她怎么能,怎么可以把自己封闭起来,把宝宝忘了呢? 灰蒙蒙的雾气被驱散,一寸一寸消融。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听到陌生的声音在说话。 “耶耶厉害吧!耶耶把虚月森带出来啦!” “你快...消散了小狗...快来我的竹筒...里,我能保护你。” 许月笙的手指动了动,眼角划过一滴眼泪。 【莴苣】:“这只...小白狗...怎么办?” 安之鱼:“留给这孩子吧,这是耶耶留给她的。” 【莴苣】:“行吧...一晚上都过去了...一会要查病房了,我们走。” 安之鱼背起杨素心,避开人,监控拍下的画面在【莴苣】经过时闪了闪,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 ... 滴-滴-滴- 许月笙的母亲照常起床,她就蜷缩在病房的陪护床上,那张小床甚至不足以让她伸展身体,才睁眼便看见女儿靠坐在床头,在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在睡眠中的小狗,看上去很是熟悉,女儿的手轻柔的在小狗的脑袋上抚过。 看她醒来,许月笙笑了笑,“早..上好,妈妈。” ... 沉毅表情严肃,如临大敌,内心忐忑,直到妻子缓缓睁开眼,然后,朝着他的肩膀锤了一下。 “看什么?吓我一跳。” 看妻子依然板着脸,沉毅终于放下心,他软下语气:“素心,我的工作...” “你爱说不说,别让我闺女带一身伤回来,随便你怎么样。” 沉毅抱住妻子,沉默着点点头。 一切,都被理解。 只要不拆穿,一切,都是允许的,一切,都在规则范围内的。 ... 当然,与甜蜜,相互理解的人不同,安之鱼此刻正坐在审讯室,在她左边,是不苟言笑的大阴官,在另一边,是车含,而正对面的,是一只正抓着红色蕾丝内裤的男鬼。 男鬼也很熟悉,正是【莴苣】放出去的其中一只,作为偷昼生公民内裤还被阴官抓个现行什么的...它认栽,但它不服。 “人生在世,唯风流与女色,才不枉此生~赏人间绝色~世间寻常也~” 安之鱼和车含对视一眼,互相都有些无语。 男鬼偏偏依旧一副‘我做的对’的样子,举着那条红色蕾丝内裤,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满脸都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餍足。 这东西生前大概是个浪荡子,死后也没改掉那点习惯,被抓获时,它居然试图往人家昼生公民的裙底钻。 “真搞笑。”车含压低声音,手指在阴官后面戳了戳安之鱼,“这玩意儿怎么一点态度没有?” 安之鱼耸了耸肩,眼神暗示,阴官在呢,不要开小差。 大阴官坐在主位,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白不厌其实只是在思考,能不能直接处刑? 但现在处刑任何一只鬼都伴随着一些列报告和条子...那也太麻烦了。 他懒散惯了,除了上来收善魂,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没事找事,要知道,像这种没犯什么大事的鬼,去到彼岸城要做思想教育的,偏偏现在大多数阴官和阴差都出来抓鬼了,包括负责思想教育的阴官也是如此,就是说,谁收回去的鬼,谁管。 注意力放在一旁小动作不停的俩人,白不厌忽地想到一个主意。 只见他搓了搓指尖,手上多出两枚金币,他放在桌面。 “半个小时,给它做思想工作,让它像正常鬼。” 车含立刻狗腿的喊了声是。 见人走后,她抓起金币,给安之鱼手里塞了一枚,语气雀跃:“什么来头啊,这能给?是真金吗?多少克啊...小鱼..小鱼?你愣啥呢。” 安之鱼回过神,囔囔道:“一见生财。” “啊...” 车含后知后觉,她哆嗦了一下。 白..白无常啊。 思想教育课·上 樾松是死了八百多年的老鬼了,像祂们这种几百上千年资历的老鬼,寻常的口头教育根本起不到作用。但调查局内诡物无数,就比如【虚妄】,祂可以轻松创造一个领域将几人全部拉进去。 当安之鱼委托这位在商场时就一直在哭唧唧的【虚妄】时,对方一口答应。 幸运的是,男鬼顺利进入了领域,不幸的是...祂在最后关头察觉了【虚妄】的存在,于是,本该合理正常的流程便变得诡异起来。 看着扭曲在一团的领域,持续抹眼泪的【虚妄】呆滞了,但领域确实是按照祂的设定正常运行的...才怪吧,简直是见鬼了,【虚妄】咬紧手帕,长睫毛扑闪着,这样的领域她就算解除,樾松的领域却不听她摆布,只怕会伤到安之鱼和车含两个人类的魂魄,一不注意就给人弄成白痴了。 就在她思索怎么解决时,一道刺骨的阴气覆在了领域上。 看着那缕属于大阴官的思绪进入领域,【虚妄】这才放下心,继续绞住手帕嘤嘤哭泣。 ----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临水的小城里,有一家青楼,名为听雨阁。 听雨阁有三绝——茶好、琴好、老板娘脾气不好。 鸨母脾气不好,主要体现在她不喜欢不讲规矩的人。 什么是不讲规矩的人呢?扰她清梦的、为她添事的、没钱的、不听话的、丑的、不爱干净的...以下省略千条。 听雨阁内有两个女倌,一个叫阿鱼,一个叫阿含。阿鱼会写字、阿含会画画,两人合在一起,能做出这城里最好的诗画扇面。 这也是她们长久维持清倌身份的方式。 听雨阁便就这么长长久久的开了下去,直到一天,来了个书生。 书生姓樾,名松,字克礼,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却捏着一枝桃花,走进听雨阁的时候,像个逛菜市的。 书生走到柜台前,把那枝桃花往老板娘面前的桌上一搁,笑着说:“姐姐,我想听琴。” 那女子身量极大,在一众矮俏的女子里格外扎眼,满身绫罗艳色堆得花枝招展,桃红绣海棠的广袖襦裙箍着宽厚壮硕的身形,裙摆铺散在地。她听见了樾松的声音,缓缓转身,钗环珠翠随着她的动作磕碰出细碎叮当。 脂粉铺面,肩背宽厚、下颌线条硬朗,喉结隐隐在领口滚过,脸色黑成一片,不是我们的白不厌——白妈妈桑,还能是谁? 白妈妈看了那枝桃花一眼,又看了看书生清清爽爽的脸,额头青筋直跳。 “噗嗤” 犄角旮旯里传出两道憋笑声,白妈妈冷眼扫去,嫣红的眼尾尽显媚态,那道笑声就这么彻底爆发,竟是演都不演一下。 “哈哈哈哈,小鱼你看他哈哈哈哈哈,白无常女装哈哈哈哈哈,女装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手机呢?我要发个彼岸城刊哈哈哈哈哈我要火了哈哈哈哈哈。” 一女子挽着另一女子的手笑得站都站不稳,另一女子也笑得灿烂,或许是憋笑憋得难受,颊边微红,眸中依稀有湿意,竟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妈妈咬紧牙,眼看着领域不稳,安之鱼和车含两人是受祂委托才这么做的,若是领域就这么破了,两人灵魂受到伤害,不可挽回,那祂因果便大了,为了不让自己背负上这个因果,白不厌只得应下。 万万没想到,本来是想偷懒,却给事情复杂化了。 “很贵。”祂冷冷道。 书生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放在桃花旁,“这是我全部身家,换一曲,可行?” 白妈妈本想直接拒绝,只听,那墙角趴着的两人还在笑,祂忽地转头喊了声:“阿含,阿鱼,接客!” 阿含探出头来,看见那书生,眨眨眼:“来~啦~白~妈妈~” 她二人倒是玩的开心了,这和公费玩耍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赚的还多! 书生上了楼,被引进一间雅室里。阿鱼坐在琴案后头,阿含随后落座,之前玩的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愁,偏偏白妈妈还要环着自己扁平的胸冷冷道:“若弹得不好砸了我听雨阁的招牌,你二人便扣月例罢。” 阿鱼和阿含对视一眼。 糟糕,这个是真扣钱。 你会不?阿含看着阿鱼的眼睛。 不。 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 哦哦,不会! 两人沉默,阿含硬着头皮勾起食指,在琴弦上勾了一下。 咚~ 咕咚。 阿含咽了咽口水,再勾,她4536251,4536251,白妈妈缓缓皱眉,樾松目瞪口呆,阿含继续4536251,她小声道:“怎么样?他们是不是被姐迷住了?” 阿鱼:“你弹的什么?” 阿含:“周某伦万能口诀啊,很多歌都是这个口诀的。” 阿鱼:... 阿鱼:“那是和弦。” 阿含:“啊?” 阿含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余光偷偷瞟了眼白妈妈,后者脸色简直不是用黑能形容了,祂是懂琴的,自然能听出阿含弹的不成调。 樾松倒是没笑,他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古琴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一件久违的老物件。 “姑娘。”他开口,“你的音似乎有些不准?” 阿含如蒙大赦,“对对对,就是音不准,我就说嘛,弹出来怎么怪怪的。” 阿鱼再次低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又在憋笑。 樾松上前一步,“在下略通琴艺,不——” “你来你来你来你来...” 他话还没说完,阿含嘴里蹦出一串‘你来你来’,同时动作不停,将人推到琴边,动作极快。 樾松失笑,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停了一瞬,随后弹奏起来。 白妈妈揶揄的目光扫过阿鱼和阿含,看着听愣的两人,祂就知道这俩榆木脑袋肯定没听出来,樾松这首曲子才是和了阿含那旋律的和弦。 琴声入耳,流畅,慢悠悠地钻进耳中,这老色鬼倒是真有过人之处。 她们听不懂,不懂技法,不懂意境,甚至分不清‘宫商角徵羽’,可一首曲子能叫人静下心,甚至,能让身子渐渐热...等等...热? 被教育课·下(微h) qīxīпgzнī.coМ 头脑发昏,意识渐去,等回过神后,阿鱼只觉得自己底下的坐垫又硬又软,硌得慌,她微微挣了挣,猛清醒过来。 只见,自己正叉开腿坐在白妈妈身上,双手被捆在身后,固定在白妈妈的腿根,白妈妈的腿则被捆在她的手腕上。 樾松还捧着那件红色蕾丝内裤,就坐在一边,见她醒来,活泼道:“surprise~” 他揶揄的目光向下,落在阿鱼坐落的位置,“惊不惊喜?” 阿鱼浑身不舒服,身体里的燥热难以忍受,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冷冽:“你弹的那首歌有问题,车含呢?!” “她?当然是快活了,我那首《房中乐》最会放大欲念了,”看着阿鱼咬牙强忍的样子,樾松叹了口气,“看来你是没经验啊,这都忍着不享受?受人之托,那我来帮帮你好了。” “受人之托?谁?” “秘密。” 樾松起身靠近,伸手带过她腰间的绳带,不管安之鱼问什么,他都不再开口。 衣衫滑下,肩露了出来,身上身下只余最后保证不走光的亵裤和肚兜,他从身后架住阿鱼的大腿,抱着她放在白不厌身上。 安之鱼只觉得身下滚烫,身体格外空虚,后背抵着樾松胸膛,身体被架着在阴官的隐匿部位不断磨蹭,碾压。 双腿跨坐的姿势不算轻松,身下仅隔着一层薄软布料,私密处恰好嵌入了一根滚烫的棒状物,温度紧紧贴合,滚烫的温度与触感,陌生,使她分外不适应。 “放开我!别碰我。”安之鱼怒喝,因樾松的动静心慌不安。 那物件完整卡在肉缝中,就算如此,也依然能感觉到还余下大截穿过腿根,将相连的地方凸起一个形状,偏偏安之鱼被架住了,她无法脱身。 每次樾松抱着她向上,那东西就跟着立起,一下一下在肉缝中划过。 “你最好祈祷别落我手上!” 布料碾过肉蒂,一阵强烈的感觉席卷全身,使她猛地挺起腰意图避开,可这样又让那东西戳在入口,微微陷入些许,布料早已凹进穴口,她没有多余的手抽出布料,下场就是那东西得寸进尺地一次更比一次深的陷入。 “艹你爹!” 身后樾松的喘息也重了几分,他低头埋进安之鱼的肩膀,肉臀上抵上了另一个硬挺的物件。 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什么。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dian.co m 安之鱼的怒骂渐渐变了味,“哈……我不会放过你的。” 身体自然颠簸,数次下来安之鱼感觉自己渐渐软了起来,莫名舒爽又不满的情绪绕过心头,她下意识扭腰,只想解决那股不满,彼岸城的大阴官就这么在昏迷中成了她解决生理需求的物件。 肉茎每次与衣料划过蒂珠都带来快意,安之鱼前后扭动腰肢,身子后仰,硕大的龟头几次三番戳在入口处,都因为被衣料阻挡而愤怒不甘的颤抖,自马眼溢出铃液,又尽数溶进衣料中。 身后樾松始终没有更进一步,他只是不断抬着她主动去使用白不厌的阴痉。 每每按下,龟头便狠狠碾过,几次下来,她愣是又胀又酸,身体偏偏又尝到了甜处,两人周身的功德也互相缠绕起来,点点荧光互相融为一体,不分你我,紧密又亲昵。 每一次起伏,那点密集的荧光便随着她的动作四散,又纠缠着一同聚回在两人身边,将双方彻彻底底包裹着,直到热浪与松快充斥全身,安之鱼浑身颤抖着,大腿根打颤。 尿意来得突然,她使劲绷紧膀胱,浑身僵硬,樾松从身后探出手轻轻压在安之鱼的腹部,“嘘~放轻松,别绷着,尿出来。” 再如何忍耐也经不住这样。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太明显,又确确实实将两人贴合的衣物全部洇湿。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安之鱼面露茫然,睫毛上挂着泪珠。 待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僵住身体,随后放松地坐了回去,双方再次严丝合缝的卡在一起。 明明没有动,可她身上依然溢出细汗,安之鱼叹气,彻底摆烂,停下来后便能感受到身下一片旖旎,潮意牢牢攀着她与祂,将两人身下打湿,分外融洽。 身体反应逐渐明显,不仅腰酸,腿也一阵酸软,没了樾松桎梏,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向前躺去,脸俯在白不厌的胸膛。 樾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你做的很好。” 嗯? 她猛地起身,过了会,再慢慢贴回去。 那是什么慈祥语气? 安之鱼没精力再去询问,她觉得自己燃尽了,浑身都放松了下来,樾松不知什么离开,她不想过问。 就这么贴了几分钟,她忽地开始调整呼吸,尽量让呼吸轻微、平稳,只因,她注意到白不厌的起伏快了不少,这意味着。 祂醒了。 白不厌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 祂可不是萧破奴那不通男女事的千岁‘稚童’,尽管从未实际体验过,可身下异常的柔软与包裹感,以及鼻尖萦绕的气息也足够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祂垂下头,打量起胸前‘昏迷’过去的女人。 安之鱼眼尾挂着一尾绯红,还有些许泪意,眉头微微皱着,怎么看都像是被强迫了。 再看浑身蔓着微红,虽然白不厌没有印象,但不排除祂听了樾松的催情曲,做出意识外的事情。 毕竟祂的手是可以动作的,而安之鱼却被捆着了双手,如果不是祂按着她的腰强迫她,难道还是她自己趁祂不醒,主动亵渎祂? 白不厌相信安之鱼做不出此事。 祂狠狠闭眼,真该死啊。 祂一把年纪了,怎么可以对这孩子行如此之事? 但是,他也不是配不上的,他能配上她的。 白不厌越想越觉得自己配得上安之鱼,祂想,祂也是百世修来的功德,且自己是神祇,想来应该不会委屈她 委屈啊!肯定委屈啊! 白不厌再次闭眼。 无论如何,强迫她就是委屈,哪怕与自己交合,安之鱼受益也不少,魂体会得到加固,更加轻灵不行啊!得补偿,必须补偿,大补! 祂动了动,坐起身体,安之鱼再也装不下去了,也‘悠悠转醒’。 她心虚地看着祂,目光闪躲。 怎么办? 虽说她是被强迫的一方,可释放完后,她终于品味到受益。 自己靠着抓捕滞留者积攒的功德,竟还没有这么一次擦边性行为来得多。 安之鱼竟觉得,如果可以,她还能再来一次。 但,祂会发现吗?这么想着,她更不敢看白不厌了。 白不厌看着安之鱼心碎的模样,已经惊恐到不敢看祂了吗? 明明之前还敢和车含在祂身后做小动作的,现在却跟个鹌鹑一样。 祂叹息一声。 “我会对你负责的。” 安之鱼:??? 啊 她惊喜的看着祂,白不厌反而迟疑了,但也只是一下,因为安之鱼的表情好像是‘难过’,刚才那一瞬的惊喜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如果你不嫌弃,能请你和我交往吗?” “可以啊。” 白不厌‘嗯?’了一声,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几乎是在他说完的瞬间就接话。 安之鱼忙梗咽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除了交往,也没别的办法了…毕竟都这样了……” 她低着头,眼睛亮晶晶,交往就是情侣,情侣之间一点亲密行为很正常吧。 那,女朋友吃一些男朋友的功德。 也是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