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天赋没有上限!》 第1章 变形记 “你的衣柜里都是一样的套服?” 眼前的女人双眸睁大,显得十分惊奇。 躺沙发床上的维恩却只注意到了她的高挑性感,一时间闹不明白这是在哪里。 然而他只怔愣了半晌,便下意识地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好像打开某个程序惯性使然地输入一个早已预备的密码, “是从爱因斯坦那儿学来的,这样我就不需要每天將那么多功夫花在考虑穿衣上,时间宝贵。” 他適时地耸了耸肩,增强了玩笑的调侃意味。 但下一刻维恩脸上不察地露出近乎厌恶的神色,可以肯定,这一手“画蛇添足”会破坏了曖昧情绪持续高涨的氛围—— 在不大的房间內,略显疲惫的孤身男女,工作告一段落短暂的轻鬆,昏暗灯光、柔软床垫都在为那个期待的目標所努力。 嘴比脑子快,或许是想藉此驱散笼罩思维造成混乱的迷雾。 无奈,漂亮的女记者隨手关上了柜门,从她脸上已难再捕捉那恰到好处的微妙。 维恩苦恼地双手按脸,恨不得给自个儿一拳,他颓然滑落靠背,一道锐物骤然洞穿他的西装、衬衫,径直地刺破背部肌肤,痛得维恩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噝———啊—” “怎么了?!” 女子焦急地转过身来,但维恩早已顾不上女记者,错过了她脸上令人心动的关切神情,维恩將手往背后一摸,那该死的带尖钉的小件装置被他提拎到了身前。 无论他的手掌五根手指如何用力紧攥它不戳人的四边,也无法阻止伤口血流不止,和凌乱头髮下逐渐暴躁的血液。 剧情原来早在他半醒悟自己是梦境穿越时就悄然地发生了改变,结局却是一定的—— 他將无可救药地变成一只苍蝇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糟糕的情绪叠加令维恩无法自持,心率產生了剧烈波动,彷佛狠狠地一脚踩空,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 谢天谢地。 维恩感觉到背部没有任何可疑的伤口,即使无法把后面的皮肤翻过来细细检查,他也百分百確定,那张皮是完好无缺的,犹如新生婴儿般滑腻。 等等,为什么我会用『出生的婴儿』来形容? 又是一阵刺痛袭至,然而这回並不来自后背,刺痛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太阳穴,如洪水狠狠地撞上了不太牢靠的堤坝,决堤就发生在慌乱与惊恐的电光火石间。 维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又昏了过去,四仰八叉地倒在了由枯树叶、湿黏泥块与血相混杂的“软垫”上。 …………………………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眼。 准確来说,是一串眼睛,呈上下排布,外逸著瘮人红光,正缓缓逼近躺在森林空阔地带的那具尸体。 从它渴望的微张大嘴隙角不要钱似的淌下涎水,腥臭的剎那,將枯败的椭圆形叶片腐蚀出一块骇人的空洞,底下藏匿的小虫还没来得及逃命就被噁心的腐蚀洪水淹没,湮灭。 那是个死物,还是仍存有一息微弱的呼吸? 对它,根本不重要。 即便那三节动物仍活著,也已经死了。 它迫不及待地张开大口…… 头骨粉碎的脆响在维恩耳边炸开,他腾地坐直身子,那速度快得连他本人都觉著不可思议。 他的手一下用力按在髖侧的枯叶上,发出嚓的轻微声响,但维恩心里却咯噔地一跳,比重锤敲击还更醍醐灌顶。 就在离他不到二十码的距离上,两只红色的诡眼也在同一时刻转向了他这边,四目相对。 尷尬的沉默持续不到半秒,维恩犹如潜伏数时辰一瞥斑羚走神的片刻一跃而起的猎豹,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以及后知后觉的吼叫。 “那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维恩的第一反应。 而紧接著懵逼打入他大脑的一长串代码,就只有两个字: 快跑! 快跑!! 快跑!!! 幸运站在了他这边,感谢上帝。 他的视线穿过了层层灰濛濛的“薄纱”一眼钉住了数英里外那容易忽视却又绝对不可能放过的光亮,那是希望之光。 维恩上辈子跑过无数次一千米,他从不记得有哪一次这样快过。 倒退的风飞快地掠过他的耳廓,如刀片划在了他的耳朵上,竟能擦得恁生疼! 甩在身后惊悚的怪吼与两边的黑暗在此刻化作无数双前伸的手臂,在使劲地將他往朦朧的光亮处推去。 便在这惊人的追逐战中,万物消失了—— 只剩下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直线,彷佛被压缩作了二维世界,矢量完完全全地固定在了一个方向上。 三点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好似有一只大手在往下压,偏要將它们挤作一点。 维恩气喘吁吁,但已浑然不觉。 他充分地了解那个事实,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在脆弱的头骨被暴力塞入那能发出林啸的上下頜骨短瞬,绝走不过半个回合,就会碎成渣滓,用502都绝无法黏上的那种。 维恩不要命地发足狂跑,儘管踉踉蹌蹌,终於赶在了头盖骨被掀开前冲入了设在学院南部闕口处的微型法阵。 是学院没错吧? 而便在他受惯性仍保持前冲姿势的数秒內,那层奇妙的能量壁障发出了如玻璃碎裂般清脆的可怕动静,维恩以为下一刻那些本就不存在的玻璃碎渣会隨著巨大前冲的势能扎向后背。 侥倖的是他並没有受伤, “吼——”“啊——” 痛苦的嚎叫来自身后。 维恩倏地转过头,但见一张血盆大口就在咫尺的距离,却为光元素屏障狠狠地挡在了安全空间之外,儘管已呈蜘蛛网状,似乎隨时要碎裂,可红眼怪物却先怂了。 猛然一扭其巨型躯体,向黑森林逃逸。 在光圈之內,不仅隔绝了来自外界的凶猛恶兽,也阻碍了视觉的伸展。 犹如层迷雾罩在视网膜上,维恩通过渐远的奔跑声確认他终是逃过一劫,心有余悸。 只需要侧耳听那震动的踩踏,绝对是头庞然大物。 良久,有人先开口了。 维恩听出是先前发出惊叫的那人。 “我的天哪!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森林外围也復归平静。 “嘿,你是学院的学徒吗?”另外一个稍显成熟的问话声响起。 “请你出示一下证明!餵——” 还没等那只不耐烦的手扳上肩头,维恩先侧过了身躲开了,並没有注意到这尷尬的一幕。 实际上,他的脸上仍带有惊魂未定的惨白。 守卫声调软了些,连眼光都带了同情。 这位少年衣衫不整,还带著浑身的血跡,双眼茫然,一定被嚇得不轻,真是可怜。 但在两个守卫无法看见的地方,维恩的视网膜上正现出了几行数据: 【姓氏:维恩】 【年纪:13】 【体质:4】 【敏捷:5】 【速度:6】 【力量:4】 【抗性:3.5】 【精神力:9】 【感知:8】 评价:小小脑袋,大大智慧,你的精神力异於常人。 下面还有个点亮的图標,模样似头四脚兽,旁註: 【已成功击杀夜牙犬*1】 【获得其『风之呢喃』血脉能力】 【状態激活】 【效果:增加1点速度】 【满16岁男子各项数值约略平5】 『这是,我的金手指?!!』 第2章 任务失败 维恩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宿舍区,所幸晚上没碰到东拉西扯的怪人。 他有理由著急。 维恩撞开了房门,“咚”的一声用后背推上了,站不住脚跌坐在地。 他已满头是汗,儘管不论屋外屋里气温都早已告別了炎热,步入深秋。 是冷汗。 维恩抬起耷拉的眼皮,看向窗台的桌子上,月光泻下,数支高低不平的瓶罐安安静静地待在鏤有圆形空洞的矮架子上。 他勉力支持,腰不小心撞到了木台上,那些试管在孔洞里碰得桌球响,维恩痛苦地齜牙。 他伸出手去抓住一支试管,拔掉木塞,在夜色中,蓝色透明液体在瓶內晃荡。 维恩一口饮尽,一股清凉从咽喉滑下,顺著消化道一路流淌,最后像匯入大海的河流一样消失在了肚子里。 彷佛这不到五码的几步路就耗尽了维恩全部的气力,使得他连试管都握不住,只能眼睁睁任由它摔落,发出清脆的玻璃破碎音,而维恩自己也似放了气的气球委顿在地,安安稳稳地“死去”了。 脑中的刺痛逐渐消失,维恩虽然还不能自由活动手脚,但神智已恢復可控,这让他倍感安心。 “好险……差一点就拋尸野外了。怎么回事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少年不解地喃喃,双眼望著前方的天花板,陷入了困惑的沉思。 他依稀记得在被“押”来的路上,马车车队遭遇了蒙面黑衣的袭击,搞得和武侠小说似的。 对方有备而来、挟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与护车队的巫师斗法,以多打少,自不免波及无辜,而原来的维恩就死在了那片橡树林里。 当他再醒过来时,已经永远地成了维恩;睁开眼,就看见罩在黑袍里的巫师大人,正低头用手为他疗伤。维恩注意到他面容清癯,颧骨突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饱含地狱怒火。 像其他少年一样,维恩聪明地闭上了嘴。 一路晃晃荡盪,就这么成了“弗拉斯夫学院”的候补学徒。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只能硬著头皮地去啃那本写满晦涩难懂字词的《冥想法》。 维恩颤颤巍巍地翻开封皮留有咖啡色血跡的魔法书,情知要想活命,就必须在规定的三个月內通过严苛的测试。 然而他註定是要给牺牲的那个。 原身的精神力天赋低得可怜,本来是绝无可能被招进学院的。 从只言片语的窃窃私语,到行色匆匆罩在宽大袍子下的巫师大人严峻的脸上,维恩感受到了急迫、紧张与不安,瀰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令学院的术士加快了脚步,乃至不计质量的招收生徒。 但那不是他该关心的,维恩埋头苦学,只为了早日凝聚一丝魔力,可惜事与愿违。 在第二个月结束后,维恩就不得不接受他无法通过测试的残酷事实,那意味著他將被迫喝下那些方案不成熟的药剂,为记录各种各样的人体反应做贡献,直到折磨致死。 当然,未能留下的候补学徒还可以选择独自穿过密林,幸运的话有歷经长途跋涉回到故乡的可能。 可是缺乏巫师庇佑的黑暗森林,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怖,不会有人愿意尝试。 只需在深夜侧耳倾听,从那边黑暗中传出的惨人吼叫,就可以想像森林內的环境如何恶劣,绝不是没有术法手段的普通人可以应付的。 也绝不是维恩能够承受的。 相较於西北部和东部,南部的情况稍好一些。 在亲耳听见自地牢传出的惨叫后,维恩毅然撕下了布告栏的揭榜,和其他几名包括他同室的杰克的低资质少年前去学院以南还不太茂密的林子里碰运气。 维恩侧过了脑袋,隔著头髮有块碎渣,维恩努力地將头往后仰,在他的视线里,简陋的床板上平铺了层只有两英寸的软垫,被子囫圇推到墙边,床单上还留有人睡过的褶皱,只是床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地被留在了那片森林。 自必然是作了野兽的盘中餐。 维恩与杰克交情不深,实在只是有同病相怜之感,然而这等离別却依旧唤起了他心底的悲伤。 他们一行四个人,只有他跑了出来。 至於任务……命都没了,还谈个屁的任务! 果然,不该存有侥倖心理。 维恩嘆了口气,浑身的灼烧感渐渐褪去。 若非穿越过来精神力倍於常人,那一睡就永远醒不来了。 学院的解毒剂这般有效,也是出乎逆料。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新手福利了。 不对!维恩骤惊,直到他完全確认身上不存在任何古怪后才放下心来。 意外激活了属性面板,令他重燃希望。 犹记得那一剑是在惊慌之中划出的,竟然一击成功,虽是被恶犬回敬了一口,但没死就是赚。 然而刚准备激动,一个念头升起,维恩又陷入了低落情绪。 是啊! 这次他侥倖得手,难道还会有下一次的好运气吗? 而且加的那一点速度无益於逃脱考核。 好不容易有了助力,就此放弃? 维恩千思百转,登时想到了办法。 …………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 就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偶然遇见时聊起来,同室的少年一夜未归,许是死了。 在这些天赋异稟的学徒看来,那困住资质平平的入学新生的大山,既然他们搬不动又走不出,冒险去执行有死无生的任务也是在预料之中。 这些天骄里,有的一个月就达到了入门巫师学徒的水准,也有花两个月刚突破的,虽是一齐被送过来、年纪相仿,可是几个月之內就涇渭分明地拉开了差距。 即便他们好心想要帮忙,也无能为力。 不过几位学徒毫不迴避地討论,那些可怜傢伙的命运,反倒不会令他们心生不敬死者的惭愧,而且对比之下,更显出自己的幸运了。 不经意间,一名黑髮少年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向了前方那排高大宏伟的罗马式廊柱。 第3章 热情的中年人 维恩长著南方大陆多数民族的黑色头髮,但他的双瞳却是翡翠色的,宛如一汪绿泉,清澈深沉。 就面相学而言,这属於“贵族气质”,维恩確实来自於一个小王国的子爵城堡,只是他的父亲拉姆斯·斯托克,在黑岩领还称得上有头有脸,再往外七十六英里就鲜有人知了。 维恩是在主神日后第七十六天诞生的,迄今已有十三年,只有这小半年不在黑岩领。 学院回家有多远? 维恩不敢想像,至少一定是超出他的双脚极限了。 甩掉不切实际的思念,维恩坚定地走上了大理石铺就的宽长阶梯,踢踏步进了大厅。 多么宽敞! 头上方画著宗教性质色彩鲜明的壁画,那壁画恍如远在天穹,在日光照耀下显得光怪陆离,但又令人忍不住去仰望。 维恩心底默默感慨了一番,正转移目光,却被迎面而来的人一把抱住。 “噢——我的好老弟,你还活著!感谢上帝!” 他的声音是如此洋溢著热情,以至於非但维恩无福消受,就连两边来往的学徒都好奇地止住了漫无目的的目光,脚下却依旧不停。 “我、你先放开——我跟你认识吗?!”维恩憋红了脸,问候对方家人的詈语险些脱口而出。 这时他才看清对方是个横向拉宽的矮胖中年,这就更奇怪了! 一定是哪里的记忆出现了缺失,最近几个月维恩为此苦恼不已,严重影响了他的冥想进度。 中年人委屈得涌出泪水,眼泪汪汪、嘴角上噘,仿佛是挨了不公道的批评,脸红彤彤的,维恩见了反觉內心歉然,喔!伤了一颗热情善良的心,这简直是罪过: “抱歉,我不是有意那样说的。”维恩趁机挣脱了他扎实的怀抱。 中年人一把鼻涕一把泪,似乎丝毫不觉在旁人注视下闹小孩脾气是件难为情的事,他绕著维恩转了一圈,用那只肥胖短小的手拍拍衣袖、又抻抻衣角,脸上堆起笑来,灿烂得胜似菊花: “我的小维恩,你看起来好极了,再好没有啦!” 维恩尷尬地搔了搔鬢髮,无奈道:“谢谢你的关心,可是能否允许我——” “当然!”中年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立刻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在维恩震惊之中,便拉起他的手臂往左前方的一道拱门大步走去。 奇怪的是,维恩也並未出言反对,只是任由这只快乐的公鸡拉著,脸上写满了惊讶。 同样的表情也显现在周围路人的脸上,但只一瞬而过,他们就又投入到当前匆忙进行的事务中了,就好像丟了一块石子到湖面上,漾起的波纹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忙忙碌碌才是这所巫师学院的主基调。 穿过高宽的拱门,来到位於中央大厅旁侧的办事厅,据维恩了解,学徒身份的登记、晋级证明、学院发布的任务、一般的借贷等基本业务全是在两边的办事厅办理。 中年人目標明確地將维恩带到了一个环形的石雕台前,上面刻著古怪的巴伦文字,间隔中是各色怪物的头部雕刻,或正面或侧面,技艺高超,无不活灵活现。 事实上学院四处都可见此类动物造型的浮雕,作为一所被广袤森林环抱的巫师学院的成员,即便是粉雕玉琢的少女、或者一派学者风范的导师,都不会是胆小之辈。 维恩讶异地发现里面就有差点取了他性命的夜牙犬,一种前吻狭长、牙齿上下两排锋利內扣、额前正中一撮类似马鬃毛的恶犬。 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仅仅是被擦破了点皮,就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也正是如此,他迫不及待地来重新认证。 那种神经毒素残留,只会將脑子搅得更像团浆糊。 在这片刻,好心的领路人已经將维恩未出口的需求告知了办事员,那位神色冷漠的少女,挺翘的琼鼻下樱口微张,却是对著维恩: “请出示您的凭证。” 维恩连忙从外套內口袋掏出一张比手掌略小一点的黑色卡片,上面记录著他的姓名、年岁和天赋评级等信息。 少女接过,转身推门进入了身后的一个房间,四面落了厚重的窗帘,神秘得很。 这时,中年人满意地嘟噥了一声,又抓起维恩瘦弱的小手放在自己如熊掌般肥厚的手掌里,爱怜地抚摩著,那慈祥的神情令维恩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已学会了先等长辈开口。 “尊父拉姆斯·斯托克,我们好多年没见啦,他的钢筋铁骨还好吗?孩子。” 他抬起几近消失不见的浅色眉毛,欣慰地看著与他差不多身高、身形却远远不如的少年,忍不住摇头晃脑,“太像了!”他高兴地笑起来。 维恩得知是父亲的朋友,不仅放下心来,还对这位素未谋面、態度却好得出奇的陌生人油然產生了亲近之情,“承蒙您的问候,他老人家还像年轻时那般硬朗。” 在维恩尚未完全融合的记忆里,斯托克子爵是位强壮的硬汉,他稜角分明的面庞上总是带著傲然的神气,虎背熊腰,与黑岩领的山地虎相比不遑多让。 城堡里的人都尊称他为“子爵大人”,维恩清楚那不但是来自对权势的顺服,还有打心底里的敬佩。 因为他曾亲手带队入林捕杀伤害了良善牧民一家的山地虎,据老人说,他们八十年里再没见过这般悍勇的骑士,而隨队的霍华德男爵將那次惊险的围捕讲述给了少爷维恩听,这同样激起了他心中对爸爸的崇拜与孺慕,他认为父亲是最了不起的英雄。 说话间,黑髮少女回到了台前,维恩看见她的左边眉毛挑起,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那表情跟“你没搞错吧,先生?”一模一样。 不过她只是垂下睫毛,冷淡地说道:“维恩·斯托克,你可以进去了。” 维恩转头看了看红脸的汉子。 “去吧,孩子。” 维恩推开了屋门,剎那间,他的心跳加速!维恩步履迟疑了一下,终於还是埋头闯了进去。 第4章 苏埃伦 屋內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那些厚重的帘子將里外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只有推开门时,光线才有机会偷溜进来。 继而很快又被门阻挡在外,维恩听见粗重的呼吸声,知道有人在对面,急速心跳过后维恩反倒恢復了冷静。 “不错,你既然能这么快就调整回来,为自己喝彩吧!小子。” 噌的一声——其实没有任何声响,但水晶球陡然放亮还是惊了维恩一把。 紫色水晶球上,一张如枯树皮般的老脸正低头俯视著维恩,立刻又在收缩的光芒外隱匿於黑暗,只露出一对骨节突出、皮包骨头的手指。 “还愣著做什么?!难道要我请你吗?” 维恩忙不迭赶上几步,太高了,面前的桌子比他高出了两个人的高度,可想而知这位老人定然是个极为瘦削高挑的巫师。 不过就维恩粗略接触到的巫师知识,年纪大的巫师並不一定就功力深厚,平庸之辈会被困在一个阶层內打转却再也无法取得突破,终其一生鬱鬱寡欢。 而改变面容,返老回春是高阶巫师才可以掌握的奥秘。 “將手伸过来吧。”粗哑的声音再次命令道。 维恩想这么做,可他就算再长高十公分,也绝无够到水晶球的可能。 『这是书上提到的【导师的考验】吧?给你下一道清楚明晰的命令,但你却必须先开动一番脑筋方可完成。』 维恩借著上方泻下的微弱光线在桌子下东张西望,满盼望救他的椅子就在边上,可他什么也没发现,这里空无一物,而那把苍老的说话声又如催命符似的落下了, “我叫你上来!” 维恩將双手前伸, “伟大的巫师大人,您无所不能,至於这点微弱的物理距离,恐怕不应当成为您施展精妙法术的阻碍,只消用您智慧的双眼一瞥,心中必已瞭然。”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那位年长的巫师学徒本没好气维恩打断他的实验,但出於职责所在又只能命他入屋,先前的下马威没能奏效,愈发懊恼,势必要先狠狠愚弄一下这个骄傲的少年,维恩却先用好话將他给架住了。 为了展现自己的术法,测试者只得用了“浮空术”,只是不肯承认无论桌子还是身高,都是他有意为之。 “手放到水晶球上吧。”桌子对面的人没好气地引导道。 维恩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本来也是要那样做的,伸出手去,触肤冰凉。 儘管身在半空,脚底隨时踏空,维恩还是镇静地闭上了双眼,昨天他就“死”过一次了,狂奔的勇气仍有余威。 望著闭上的屋门,面色红润的梅杰夫收回目光。 但愿小侄不会被那个老鬼嚇到。 她正低著头阅读手上一本摊开的书,巴伦字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面书页书,在泛黄的纸页上手舞足蹈。 那情形诡异至极,然而梅杰夫只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就逕自走开了。 而少女也浑不以为意。 当听到一声呼喊后,她冰冷的脸上剎那升起了红晕,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著身黑色巫师学徒袍的清丽女孩向她挥了挥手。 恰於此时,维恩默默地退出了那间暗无天日的小屋,他也听见了那声亲切的呼唤,一转脸双目不经意对上,两个人同时愣住。 黑髮少女也好奇地转过身。 “维——维恩?” 苏埃伦先开了口,“你晋级啦?!” 她反应过来高兴地跑上前向维恩祝贺。 维恩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她。 黑髮少女海瑟尼替他解释了,哦,这乌龙闹得也太尷尬了! 苏埃伦脸颊现出红晕,方才的祝贺如今想来竟似嘲讽,她满怀歉意地说道: “啊、你不会介意的,对不对?海瑟尼,帮维恩领那个呀。” 苏埃伦示意好闺蜜,她撇见维恩手中露出的卡片一角还隱隱闪烁著“a”等的字样,这可比他首次测试的结果好得多,那意味著维恩通过测试的概率大大提高,也不用再为人体实验担惊受怕了。 起初她还想方设法打听,只愿不失去这个为数不多与她出自同一片地区又打十岁就相识的少年,可得到的消息没有一个能说出口的。 她终於央求导师给了她一瓶刺激精神力的药剂,虽然有罕见不良反应威胁,可总好过被送去当废料切割。 这是苏埃伦目前所能得到的最好的药剂了,为此她还先背负了一笔不小的债务,谁知维恩心高气傲,认为这是施捨,这在他是绝无法接受的,苏埃伦赌气地和他绝交,被误解的委屈深深刺痛了少女一颗敏感的心,赌誓再也不见那个呆板、固执的混蛋。 不过三天后她就气消了,转而又担心起来,可是又不敢去找维恩,而她因为晋升三级学徒后就课务缠身,过了一段时间,还是下定了决心,哪怕被维恩记恨也必须把药给他灌了。 这主意还是她同室友的假小子邦德尔怂恿的。 “那想必会很有趣。”邦德尔捂嘴笑道。 维恩认得苏埃伦,告诉她过去的事太蠢了,不仅是他,还有那瓶药剂。 “我不会喝的。”他深知代价,欠巫师的东西可不好还,便让苏埃伦原封不动拿回给她导师。 问起近况,苏埃伦兴奋地说她在巴伦文字课上受到了那位出了名严格的阿米尔导师的表扬,课后单独辅导更是受宠若惊,极大地满足了少女的虚荣心。 “连高年级的学长们都跑来问我,那些文献晦涩的生僻句段该如何翻译呢~” 她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眉开眼笑。 维恩也为她感到高兴,而且早预知会如此。毕竟她可是评到“s”等资质的天才。 那意味著她是一块吸收效率超高的海绵。 这时,海瑟尼与一脸和气的梅杰夫走了回来。 维恩惊喜地接过稳定精神力的绿色药剂,他等的不过就是这个。 梅杰夫要请他战友的儿子痛快喝一壶,维恩盛情难却,只得与苏埃伦分別。 “苏,他就是你经常掛在口边的那——” “哪有!”苏埃伦將秀髮別到耳后。 海瑟尼忍不住笑,苏埃伦扑到她身上挠她痒痒。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转出了拱门,还能听见梅杰夫那粗壮的大嗓门。 维恩,你个大笨蛋! 可一定要好好的。 第5章 冥想 回到宿舍,日已正午。 以维恩13岁未成年的年纪本不该喝酒的,但在梅杰夫看来,子爵十二岁就骑上战马、十五岁建功立业,二十岁就获得骑士称號,其后裔这点喝酒的胆量都没有,有辱先父之名。 以梅杰夫对父亲子爵拉姆斯的尊敬,维恩无法拂他意,只得陪著灌了好几杯黑麦威士忌,单薄的身子被拍得啪啪响,如风中残柳。 维恩嘆了口气,好在原身虽没能继承子爵的强壮基因,但酒量居然还不错。 他小心地从桌上的排孔里取下新到手的稳定精神力药剂,昨日一战侥倖活命纯靠穿越带来的精神力加成,撑到了喝下解毒剂。 但为何此前冥想的进度却徘徊不前呢? 维恩思来想去,归咎於他和原身的记忆融合存在齟齬,儘管已过去两个来月,但还是时不时影响著他的专注力,导致冥想的效率大打折扣。 在入门阶段,若是无法真正静下心来,勾勒符文难度太大,每次刚一遵循书上所述去在脑中刻画,维持不到半刻就崩塌了。 若要引导元素粒子转化成体內的魔力,初学者不通过符文无法实现。 希望这次可以有所斩获。 维恩深知在过去的探索期內,他的精神力天赋並未能派上用场,所以关键在可否稳定住精神。 他拔掉塞头,咕咕灌下。 酸涩难喝,但效果瞬间显现,头脑明显地变得清醒了,就连饮酒的后遗症也消失不见,彷佛是刚睡了个美觉,醒来后精神爽利。 这样的药剂仅能维持数个时辰,维恩当即拉上窗帘,把门锁上,坐床上开始冥想。 先是一个三角形,成功了! 再紧接著,是个倒转的三角。 那些图形早印刻在维恩脑中,他无数次尝试,无需再藉助书本去记忆。 听闻不同的学徒对各种符文的感受力存在差別,这直接影响他们的勾勒效率。维恩將其视作是救命稻草,三十四种基础符文他几乎都尝试过,才发现所谓“差別”也仅仅是存在於及格线水平以上的人,至於那些在一个礼拜里仍未能將最基本的“三角”稳定勾勒的,无论换什么符文都毫无裨益。 冥想的时间匆匆流逝,傍晚暮色四合,维恩听见隔壁的响动,书本咚地丟在了床上、还有纷沓的脚步声,他霍地睁开了眼。 额头、脸颊的汗顺著下頦滑落,滴在了花草淡色床单上,点点洇染开。 “大功告成!” 维恩深感喜悦,稳定药剂果然有效。 针对他本人的特殊情况,简直堪称对症下药、“药到病除”了。 与一般低资质的候补学徒不同,这种绿色的药剂,对维恩的冥想效率加成极大,在解决了精神力场紊乱的问题后,天亮了。 “照这个进度,还有一个月,来得及!” 新测试结果出来后,维恩就没太担心,自己既然是a等的资质,可以贏得辩解的机会。 不过未雨绸繆,还是儘早突破为安。 脱离了悲惨命运的束缚,维恩直感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他很快冷静下来,將隨身带的金幣袋掏出,这是他临行时父亲给他的,天高地远,只怕在学有所成前他都不能回去了。 可惜在那次袭击事件中遗落了很多行李,他身边的金幣所剩无几,是以全然没想过拿去购买价格昂贵的药剂。 標价贵得嚇人,看著缩颈咋舌。 可若少了药剂的助力,他是万难通过测试的。 自然,精神力测试结果不准是常有的事,因此设置了一次重测的机会。 但其影响微乎其微,只要脚踏实地地冥想一个月,什么水平自个儿心里也就清楚了,心如死灰的情况大概占多数。 是以苏埃伦误会维恩是在“隱藏实力”,只有他清楚,他的麻烦与多数人不同,若无稳定精神力的药剂佐身,这个等级a与c並无不同。 “去接任务。” 在这方异世界,不论是否学院的学徒,都可以去尝试各式各样的任务,但只限於学院外围的集市。 至於学院內部由导师、高级学徒发布的,就得考虑到冒险者是否有资格。 集市里人来人往,附近城镇的居民都来此贸易,而以弗拉斯夫学院呈条状分布。 这些城镇坐落在无垠密林中的一个个山谷里、有的在山腰上,与中世纪的欧洲相似,每一处都有个“教堂”,有牧师和弥撒,但守护者並非全能上帝,而是分派在那边的巫师学徒。 巫师学院充当了世俗王国统治者的角色,他们庇护此间的百姓,收取什一税作为回报,是弗拉斯夫的经济来源。 维恩初来乍到,也仅仅是约略了解。 他挤过人群,来到了位於集市边缘的一排木质布告栏边。 这里可以看见来自附近各地的骑士、大剑、赏金猎人,以及和他一样的巫师学徒。 不,他还不算。 维恩在王国时曾练过骑士呼吸法,但在一次大病后身子骨变得虚弱了,可他的风灵剑法还没落下,过往打下的基础助他杀死了夜牙犬,如今又有速度加成,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可是这些错落的任务单背后,藏有的极大风险,也在生死一战中令维恩產生了警惕。 他清楚记得,那次任务给出的基本信息中,对怪犬的毒性不能说只字未提,也是语焉不详。 而且提供的加成药剂显然也是实验品,他们本来有机会齐心协力斩杀一两只再全身而退,但饮下的同伴却先暴走了,固然杀掉了几头,但也把自己人给砍了,导致几乎全军覆没。 那场景想想就后怕。 “嘿,bro,你这把佩剑不错,卖给我唄?” 那个叼著一根秸秆的小个子原来是在招呼他卖佩剑。 他一身华服,脚上蹬著乌黑鋥亮的靴子,神采飞扬地朝维恩努了努下巴。 “喂,不会以为我买不起吧。看你样子,一准又是学院里濒临淘汰的倒霉蛋了,算你走运,撞到了我,那把配剑你带著也没用,巫师大人看不上,不如卖给我,把钱拿去打通关係也好、买什么作弊的玩意儿也罢,隨你便,怎么样?这可是一百金幣喔~” 维恩看了看腰上的宝剑,又打量了一眼贵族少爷,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滚蛋。” 第6章 积少成多 “哇——不是吧,这把剑你想要1500?” 维恩懒得理他,这把剑救了他一命,锐利无儔;挥转习惯了,在习得术法前他还指望靠宝剑多杀些怪呢! 怎么可能贱卖锻剑大师坎贝尔的杰作? 见维恩无动於衷,贵少爷也不说话了,顺著维恩的眼光落在了贴满任务单的布告栏上。 出於传统,一般赏金高的任务会贴在最醒目的位置,亦即布告栏的最上方,有的以魔石、也有巨额金幣作赏,或珍贵材料、器件以物换物,这些维恩都直接跳过。 排在第二行的任务难度一下降低了,其中就有夜牙犬这类还称不上魔物的野兽。 但维恩已领教过其凶险,而且即便是在相对安全的区域——那些还不是非得高级巫师学徒乃至巫师出手不可的地界,他也未敢过分乐观。 一圈看下来,难免沮丧,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杀怪是个很慢的来钱路子,且不说时间效率:不是你接了任务就可以立刻进到狩猎范围,马上撞见猎物提剑就杀,奖赏即便计算了这部分的时间成本,预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太够了。 还得组队,分完钱能有多少呢? “怎么样?別唉声嘆气嘛,我出1400金幣,最多这样了。一个字,卖不卖?老兄,我是看你一副急需用钱的样子,才出那么高价的。老实说,你那把剑虽然气度非凡,可我花1000金幣也可以教老铁匠托尔打造一把。” 维恩却没理会他的纠缠,他撕下最末尾的三张纸,转身便走。 “誒誒,等等啊!1450也不是不行嘛,还可以商量呀——” 维恩摆脱了身后那人,他本打算再找一两个骑士水平的同伴,迅速完成任务,可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奖赏虽不过数十银幣,可也容易做成。 这类比较简单的任务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且往往在当晚公布,维恩赶上了好时候,否则还未必能落到他手里。 就算没学习骑士剑法的普通人,极度缺钱时壮著胆子、凭著一身气力也会去鋌而走险。 他还是有把握独自完成的,特意挑一个区域的猎物,顺道一併解决了。 临睡前,维恩再作了一次简单冥想,次日天刚亮就携了宝剑出发。 上次出行,他就將金幣换了装备,一身行动方便的猎装,还有及时处理伤口的药酒,以及诸如铁蒺藜一类用作陷阱的小件。 不过最后发挥关键作用的依然还是他手里的剑以及骑士风灵剑法。 “维恩,你去哪呀?” “等我好消息吧。” 在经过教学区的路上,维恩碰见了和他一样早的苏埃伦和海瑟尼。 只不过一个是去杀怪,另外两个则是去上课。 苏埃伦本欲再多说两句,可维恩已经走了。 她奇怪地想了想,但不论怎样也绝对不会想到,按照当前的进度,维恩离突破学徒还有好久,只以为他是在屋子里呆闷了出来转转,赚点小费。 一个时辰后,风吹叶落。 树干枝杈间,露出一条全身火红色的毒蛇,吐著信子。它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下一刻,一箭咻地射出,正中其头部,將它钉死在了那里。 “感知果然也和精神力一样,是因为穿越的缘故吗?” 离那棵树六七码远的灌木丛里,探出一个身影,维恩满意地放下弓箭,这是他新购得的装备,对付蛇这般灵活的爬行动物,再锋利的剑也不如弓箭好使。 庆幸前身虽当巫师的天赋不行,可也出身贵族,从小接受到了完整系统的骑士训练,骑马、射箭和剑术都学习了半年以上,在这方面的资质著实令人可喜,年纪稍长后才开始接触狩猎,相关知识也略知一二。 【姓氏:维恩】 【年纪:13】 【体质:4】 【敏捷:5.3】 【速度:6】 【力量:4】 【抗性:3.5】 【精神力:9】 【感知:8】 新图標点亮,蛇形,旁註: 【已成功击杀血色小蛇*1】 【获得其『灵动』血脉能力】 【效果:增加0.3点敏捷】 “果然如此,由於是不值一提的小蛇,所以属性点的增长不怎么慷慨。” “不过此前还担心会没有收录呢,看样子这怪物图鑑的知识兴许比我设想的还要广博啊。” 蚊子再小也是肉,验证了想法,维恩愈发鼓起干劲,趁著天色尚早,多加捕获。 別看只有一点点的属性加成,可是每日提升一点匯聚起来也是相当可观。 “做不成尊贵的法爷了,当个近战巫师或许也不错。” 维恩在森林边缘穿行,居然还有同行,双方打了照面皆是会心一笑,不过又各自忙碌了。 既然是独个儿一人出来,那就是打算要单吃赏金,自然不会再与別人组队。 维恩很快又打到了一条血色小蛇,幸运女神上体。 可是除了激活原有的“灵动”血脉能力,维恩没能再收穫更多。 这表示一类物种只能加一次属性点。 对此,维恩倒也早有了心理准备,然而还是比较遗憾,因为血脉能力的获得是隨机的,普通生物就算了,可若是高阶的,幸运地费尽千辛万苦將其猎杀,却抽取出其最为黯淡的天赋,不是很亏么? 不过,那样的事以后再想吧。 血色小蛇在这片森林里有很多,维恩凭靠精湛的箭术和高感知力,上午就收集完了,装了一麻袋。 他还用弓箭挑起了一头小型刺野猪的怒火,惊险地以宝剑將其毙命。 看著又一图標的点亮,满足感油然而生。 【已成功击杀小型刺野猪*1】 【获得其『蛮横』血脉能力】 【效果:增加0.3点力量】 小型刺野猪,个头可不小,是因为大型刺野猪身长超过两米。 维恩没办法带著它走,三张任务已完成了两张,若要把野猪和那袋子蛇拉走,他一个人可够呛。 维恩靠树坐下,拿出预备的乾粮,配著水狼吞虎咽。 狩猎还真累人啊! 维恩抹了一把汗,忽听见身后的动静,耳朵一动,全身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喂喂,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啊!!! 第7章 聪明的猎手 一吼,维恩给惊了一大跳,吼声如此之近,以至於他忙不迭拋掉手中的午饭,迅速掣剑在手,生怕晚一步就先给咬一窟窿了。 自一丛已枯黄的黑莓中躥出一头半人高,全身长满金色毛髮的野兽,似豹似虎,它朝著维恩怒目而视,四爪抓地,似已作好一跃而起的准备。 维恩望著那矫健的肌肉,线条流畅,隨呼吸上下起伏,在透过树丛泻下的日光中闪著光,彷佛一台发动机引擎在那张漂亮毛皮下运转,其瞬间爆发的速度恐怕不是人所能反应过来的。 “是金钱虎豹,居然会出现在森林外围,它的毛皮可值钱了……” 一心要赚取更多金幣来换取精神力药剂的维恩,在见到示威的虎豹后双眼放亮,这令野兽很是不解,歪歪头,如果它的眉毛清晰可见,想必此时也已皱起了眉头。 维恩心里如此想,脚却不断向后挪去,双眼死死盯著那头隨时会威胁到他生命的死神。 握著剑柄的手掌早捂出了汗,他情知跑是不可能跑得过它的,只有死力一战。 书上讲,猎物在意识到死亡逼近时会心生恐惧,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信息素,而狩猎者对此十分敏感,那会令它们感到兴奋,並循著浓烈的恐惧气息找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羊羔。 狩猎课上也讲过该如何应付突发情况,其中来自野兽的袭击是不得不考虑的。 但多数时候並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因为人类站立的高度超过绝大多数生物,且手上总是握有武器,除非是被认为將对其造成生命威胁或是饿昏眼了,否则越是大型的生物越害怕流血受伤,它们不会贸然出手。 因此迴避多於正面交锋,明知山有虎,就不要再作死了。 维恩却没听说镇集十英里范围內有虎豹出没,不然打死他也不会选择闯入。 可已经晚了…… 维恩並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已成了这头猛兽的狩猎目標,这片森林照说还算不得深入,意味著会出现不少人跡,既然大型食肉动物与人彼此成为对方的威胁,巢穴一定选在更深入的地界而不是这里。 是意外么? 维恩在脑中回忆起在王国时学到的剑法,以斩击为主,搭配侧步、滑步、垫步等。 宝剑依然锋利,只是他的机会不太多。虽是以逸待劳,但若一击未成,紧接著面对暴风骤雨的反击,他瘦小的身躯无论如何抵挡不住。 可如果能成功猎杀,那张皮足够他去购买所需精神力药剂,它既是这般珍贵,欲有所得自然不易了。 驀然,一箭射出,自侧后方直愣愣地落在了金钱虎豹跟前不到一码的位置,不多不少。 维恩与相对峙的野兽同时一惊,那巨物一声吼叫纵身飞起,维恩顾不得多想,他只见影子闪过,按照预先设想好的步伐朝旁迈出,虎豹所带起的一股颶风將维恩掀翻在地。 到底是实战,总难免比脑中所模擬情形的要出乎意料。 维恩心中一惊,手上动作已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只不过拼死就势一挥而已,至於能否奏效,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虎豹脖子处被划开,热腾腾的鲜血淋漓洒下,如天女散花,维恩大为震惊,眼见半空的金钱虎豹身被重创,便要泰山压顶地向他落下。 他下意识地就地滚开,便在將脸转向另一边的草地时,只感到大地震颤。 庞然大物已轰然倒地。 维恩大睁的瞳孔久久未能闭上,他自知那一剑並没能砍中目標,接著便看见了那个与他一般打扮的猎人,正朝他露出戏謔的微笑: “不好意思,但你也没受伤不是?” 维恩目光下移,注意到他背后的弓箭以及箭筒露出的红色羽尾朝一边侧出,心底登时转惊为怒。 这猎手不知何时缀在后边,利用维恩作为挡箭牌,他见势不对就能拔腿而跑,虎豹因为扑倒维恩一定会有片刻停顿,但只要覷准良机,猎手就踏步挥剑,那把长剑的剑尖处还在不断往下滴著血呢。 至於维恩的生死,他显然毫不在乎。 “我帮你杀了一头金钱虎豹,救了你一命呀,別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看我。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他煞有介事地解释,只是这些鬼话怎么听怎么別有意味,直令人火冒三丈。 维恩不甘地深吸一口气,恢復镇静,不再多言。 很清楚,就凭他目前的身手,要无人从中协助,势难全身而退。 不过,若无那一箭,它也未必一定会扑上来。 还是不够强大啊,假若自己在侧身瞬间先动手將金钱虎豹斩杀,也不至落入目前尷尬的处境。 维恩从地上爬起,捡回落在一边的佩剑。 而那名禿头猎手则大剌剌地从他身边跨过,一眼瞥见维恩的剑,那双眯起的眼眸里放出了贪婪的光芒。 维恩警觉地后退几步,显然这名中年汉子非但要独吞金钱虎豹昂贵的毛皮,还对他起了杀心。 半个时辰后,当维恩將金钱虎豹费力地向外拖时,他依然庆幸,若非贼人贪念起,没先去检查侧翻在地的猛兽…… 维恩转头凝视向远处的森林,在那里,一滩大血里躺著一个人,脑袋禿著,仅剩的几綹毛髮被血液浸著染红了。 他不甘地看著前方,脸上由於惊恐而扭曲变形,彷佛到死也不会相信自己会死在一头畜生爪下。 对於他的死不瞑目,维恩既不感抱歉,也绝无预备去做什么,只是一味地笑纳大礼。 维恩身著的衣服血跡未乾,就连脸上也是,薄薄的双唇紧闭,这使得他较为瘦削的脸庞显得超出同龄的冷静坚毅。 一些路过的人见此神色纷纷朝旁退开,维恩就这么来到了市镇上,早已是精疲力竭,可他不敢稍有懈怠,因为前车之鑑歷歷在目。 害人之心虽不可有,但防人之心若无,下一个就该轮到他自己倒霉了。 维恩需要这笔钱,而他维恩·斯托克的名声也在市镇上一夜传开了…… 生活,真是充满了意外。 第8章 晋级 日升日落,沙漏倒过来倒过去,匆匆离那日狩猎已过去十五天。 学院候补学徒宿舍的氛围日益凝重,早早脱离苦海的优生赶上了开学初期的课程,花费点功夫便追上了进度,未来有了盼头,身份地位也与同期拉开了差距。 而另一部分彻底放弃希望的则开始用各种门路找大腿抱,期望能通过提供利用价值而保全住一条性命,远离身体可能会遭受的恐怖。 余下的人仍怀有希望,亦或自认为还有转机。 一间房门推开了,从餐厅区回来的维恩手中握了一瓶精神力药剂,那是他这两周来所依仗的法宝。 金钱虎豹被一位富户收购,他一下子成了出名的年轻猎手,还得到了一大笔钱,维恩將这笔钱兑换成一瓶瓶绿色药剂,很顺利地將凝聚魔力的进度往前推了老大一步。 按照他的预测,最早在今明两天之內就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出这个偏狭的地方。 维恩关上门,照常將窗帘拉上,房间霎时昏暗。 他坐上床靠住木墙,一口灌完药剂,熟悉的清凉入喉,维恩开始进入了冥想,他轻车熟路,此时已可以將基础符文中的多半数成功勾勒。 两个时辰后,他兴奋地看著水晶球上显示的数字,他的魔力值已达標,恰好达到了【10】。 功夫不负有心啊。 维恩欣然地长舒口气,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维恩】 【年龄:13】 【体质:5.5】 【敏捷:5.3】 【速度:6.2】 【力量:4.4】 【抗性:3.6】 【精神力:9.3】 【感知:8】 【魔力:10】 面板下方点亮了夜牙犬、血色小蛇、小型刺野猪、金钱虎豹、怪蛙、风鸟六个图標,风鸟是他今早成功捕获的,它在速度属性上增加了0.2点,之前的金钱虎豹带来的增益最为明显,一下將本来弱於同龄人的体质给抬到了5点以上。 两个礼拜的冥想也刺激了精神力的增长。 维恩去到大厅做了认证,海瑟尼不在,是一位二级的男学徒接待了他。 他先是恭喜了维恩,然后带他进到后面的房间,老巫师依然稳坐在那间拉满帷幕的屋內,看样子是未能认出维恩的样子,例行地测了魔力,他就又跟著男学徒去仓库领取新生套装了。 维恩抱著一袋东西回到屋內,解开,里面一套崭新的巫师学徒袍,那意味著从此他也是弗拉斯夫学院的一员了,只要身在学院內,学徒的安全是受到巫师塔主的保护的,其重视程度与候补学徒大大不同,他也可以不再必须跑到集市那边接任务,身份一变更,带来了很多便利。 “这可算稍微稳定下来了吧。”维恩深感安定得来不易,一个月前,他还在忧心忡忡,如今已是大石落地,暂时没有会让他焦心如焚的麻烦了。 然后是书本,比较坑爹的是,这些课程虽然他必须上,但却不是免费的,还没入学就负债,维恩也是一阵无语。 这学又不是他自愿上的呀! 也仅仅只能在心中稍微吐槽一下了,他还没本事敢与强大的巫师叫板。 “不知被劫走的那几位会不会也是如此?” 维恩颇为好奇,上次碰面还和苏埃伦聊了会儿,她摇摇头,只是说: “学院之间的斗爭很激烈,再过两年我们或许就可以碰见他们了。” 这片大陆一共就那么三所巫师学院。 “两年后怎么?” “你有导师后会知道的,我们將参与一次集体试炼,是三所学院共同举办的,过去有十一届了,旨在建立培养巫师的实战、协同能力,也有交流切磋的目的,佼佼者能获得来自导师的超丰厚奖励呢!” 苏埃伦兴奋地遐想,彷佛人已来到了试炼场,为竞爭宝贵的名额做好了十足充分的准备,干劲拉满。 虽然抢在了三个月的考核之前通过,但维恩已因通过时间太晚而不具备入学的机会,必须等到新课程的开启。 维恩也不以为意,他可以提前预习,一边通过击杀更多野兽攒钱,收集图鑑,增加能力。 梅杰夫也不知是从何处得知维恩晋级的消息,硬拉著他去喝酒,百般推脱不过,维恩只得跟著他来到“落日酒馆”。 当时已是黄昏,倒正应了酒馆的標牌。 维恩顺便问起了梅杰夫劫车事件。 他却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嗝儿,红著脸道: “怎么,有你的朋友?” “倒不是,我只是奇怪,难道其他学院真会做这种明目张胆的事吗?” “那难说了,维恩,你大概也听说过巫师的阵营吧?” 维恩点头, “巫师里,分白巫师和黑巫师,弗拉斯夫学院是白巫师阵营。” “不错,黑巫师向来与我们不对付,我说的就是黑堡!”他大声喊道,情绪逐渐激动。 “都是些王八蛋、下流坯,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 酒馆里的人只是看了一眼,似乎並不引以为奇,继续喝那手中的酒,豪侃胡吹。 维恩只有抓紧和他乾杯才能制止尷尬的蔓延。 人喝了酒,就暂时没閒工夫说胡话了。 “维恩,你的酒量真不错,有乃父之风,真为你感到骄傲!” 梅杰夫果然不记得刚才说的话。 黑堡、弗拉斯夫和托墨索,是此方的三大学院。 照梅杰夫的意思,很可能是黑堡下的黑手,然而,苏埃伦却说,学院会共同举办试炼,那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吗? 维恩已经可以想像一片腥风血雨了,同时,他也开始意识到安稳的学习不会持续太久,试炼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莫非巫师除了从事科研、保一境安寧,还负有其他的责任? 联想他在学院时接触的氛围,维恩不禁疑心起来。 但梅杰夫已经完全喝开了,与其说是为庆祝维恩的成功晋级,反倒更像是酒鬼找了个由头拉人陪他去喝酒。 维恩只得无奈地提醒他,自己可背不动一位喝醉的大汉。 “胡说!叔我怎么会醉呢!你个孩子——” 说完,他就咚地倒在了吧檯上,呼呼不省人事…… 只留下维恩满脸黑线。 第9章 邀请 “太感谢你们了,各位大哥。” 维恩在后面连声道谢,发自肺腑。 “vamous!” 梅杰夫一声欢呼,像头引吭高歌的公鸡,转瞬又似脱了棉花的布偶,耷拉下硕大的脑袋。 “这没啥,梅副队经常喝醉,我们都习惯了。再说,谁没有喝醉需要別人搀扶的时候呢?” 若非他脸上满是坦诚直率的神情,维恩还真以为对方在阴阳怪气。 “额,守卫队的风气——还真彪悍啊……” 两名身高体壮护卫队员將他们的副队抬上了结实的木墩床,这令维恩对二人的力量有了深刻的认知。 寻常的床总是会在床板下留下缝隙的,但梅杰夫却是睡在了整大块削平的木墩上,重量由结实的大地去承担。 这时候,黑髮青年和梳著油亮大背头的另一位守卫才吐出一口浊气,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 “你是维恩吧?”左边的青年朝维恩伸出手。 维恩伸出手与他相握,那只手长满粗糲的茧,显然是长期握剑柄或刀柄留下的。 “我们可都听说了呢,一位绿瞳的少年独自打了一头金钱虎豹,你见过吗?罗恩。” 居然不是爱尔兰红髮,维恩望著黑髮青年想道。 罗恩双手紧握,上下左右地扭动,脖子也隨著活动,骨头髮出咔咔响,“在北岭见过一次,不过离著很远,就一眨眼功夫,跑得没影儿了。那傢伙平素可不容易被撞见。” 维恩听著他们閒聊,记起了从黑森林逃亡回来时守在南门的两名护卫,心思活泛起来:曾经他多么恐惧稀奇古怪的巨兽,现在就有多么渴望遇到它们。 而他若只是待在学院,是不会有太多收穫的。 “请问,加入护卫队需要什么要求吗?” 两人相视一眼,陷入静默。 …… 在弗拉斯夫学院的一处角落,设有空旷的训练场。 隨处可见竖立起来的木標靶位。 儘管这是个专注培养巫师学徒的魔法学院,但基础设施还是一应俱全,原因在於,若对射箭、投枪等技术熟諳,再上手操纵类的巫术时也会更得心应手。 傍晚时分,忙累了一天、从教学区、实验室等四面八方涌出的人们,一部分到用餐区,一部分回宿舍,剩下一些人选择在此放鬆。 维恩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他用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与其他人不同,他已在这片扬尘的土地上站了有一个时辰,在属性的加成下,他的命中率惊人地可怕。 守卫队的一部分考察与骑士並无二致,眼下无课程,维恩寻思找点活干。 而这个工作就非常適合,尤其在他先有了打虎豹的名声在外。 从各人那儿打听来的消息,未来当不会太久,就会有重大危机出现,形势实在严峻,是以各大学院扩招,讲好听点是培养大量人才;难听些,就是把更多人拉进来当炮灰。 维恩阴暗地想到,他的定位不会是可塑之才,那么牺牲位? 绝对不要。 因此新一轮的急迫令他为落后课程而焦虑,若能早点打开关係,即使是临时应变,也总要好过不明不白地死掉。 维恩又是一箭。 ………… 洗过澡后,维恩回到房间,在门缝下发现了一封信,明晃晃地写著:维恩·斯托克先生收。 奇怪,会是谁呢? 入学后,自己活动范围几乎就只限於宿舍区內,除此以外,也不过是和一些陌路人组过队,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全名。 信纸右上角有一头展翅雄鹰的图標,维恩打开抽出信纸。 內容很简单,是学院的猎巫公会向他发出的邀请。 “由巫师学徒组成的,冒险者联盟,大多数是研究血脉侧的巫师,有与学院实验室合作的项目。” 一些简单的常识,即便是初出茅庐的学徒也可从书上了解,巫师分为三大体系,血脉侧、元素侧和神秘侧。 当然,在这以外,还有其他细分,比如魔植学、魔药学等。 血脉侧研究者,是需要大量实验体的,据说猎巫工会会接巫师的实验室委託,从事亦或协助狩猎那些难以捕捉的猎物。 简直是量身定製啊,维恩喜出望外,自己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下不好办了,刚和护卫队搭上线,转身就投靠了另一个组织。 不过他转念一想,未尝不行。 当即穿戴整齐,去到猎巫工会总部。 总部藏在北边一座l型的教学大楼后面,两旁高大的松树掩映,正中最上方醒目的鹰徽,镀了金,在黄昏夕照下反射著金光,神气十足。 维恩正欲迈步,两个人从侧门吵嚷著出来,一前一后地抬著一座铁笼。 一只黄褐色毛髮的灵长类动物在笼子里上躥下跳,撞得笼壁鏘鏘响。 “这討厌的小玩意儿!让它安静点啊!” “你问我,我找谁?快点送过去吧!” 骂骂咧咧渐行渐远,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赶去了。 倏然,维恩在回头剎那,正遇上那只猴子转过脸来,齜牙咧嘴,惊得他差点坐倒在地。 只见猴子白板脸上两只眼睛凸出,连著血肉淋淋的眼部血管,彷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 维恩惊魂未定,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好,仍装在眼眶窝里。 “呵,很嚇人,对吧?” 不知何时,在侧门站了一个穿著一身白色大褂的人,大氅上洒满了鲜血,正用打趣的神色盯著他。 维恩脸霎时红了,像是正给人逮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在那人似乎並没当一回事,自顾自地掏出一根雪茄,菸头自燃开。 维恩好是艷羡,那显是奇妙法术,而他却还一个不会。 这位先生此时正斜倚墙上,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条腿曲成“v”字型向外打开,脚跟搭在支撑脚的鞋面,十分慵懒地望著远方的天空,缓缓地吐出个烟圈。 “你是新来的吧?”他不经意问起。 维恩將信递上,白衣男垂目匆匆一瞥,將那封信隨手丟进了角落那个安静的垃圾篓里,丟出的还有那根没吸几口的雪茄,火已熄。 准確无误地优雅落入篓中。 “跟我来吧。” 第10章 矜持男怕搞笑女 维恩跟著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两边是关闭的屋门,来到拐角蹬上通往二层的楼梯。 “维恩·斯托克,”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发音標准,是受过良好教养的。 “是。”维恩上前几步,来到白衣的身侧,他的大氅下摆前后晃动,两条修长的腿不疾不徐地跨出,速度竟不慢。 “金钱虎豹,你收了多少钱?” 维恩实诚地回答了一个数目。 “可惜了,它本来能发挥更多的作用。你是在哪里打到它的?” “森林外围。” “咦——” 英俊男子忽地停住了脚,侧身转头盯著他,那双宝蓝色的眼眸就像一台测谎仪似的,要把你给看个底儿穿。 维恩一脸老实。 他的神情是如此纯真,根本不需要再费口舌。 “猎巫公会从十一年前成立以来,只抓到过两次金钱虎豹,这类野兽非常难寻,它全身是宝,我们的实验很欢迎它的到来,” 说到这里,维恩不禁联想到残忍血腥的解剖画面,彷佛历歷在目。 而男人也似乎有意停顿,观察维恩脸上的异样,嘴角微微勾起。 捉弄小年轻后辈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当他们由男孩成长为熟男后,就变得枯燥乏味,少了许多乐子。 “你知道,我们与萨乌尔导师的实验室有合作项目,所以——他们不厌其烦地提到金钱虎豹,我才遗憾,假若你早在我们这里,得到的可不止那点金幣,萨乌尔导师会非常感谢你。” 一位导师人情的分量不言自明,对此,维恩只有无奈苦笑。 他当时急於脱手贵货换钱买药剂,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男子將话题岔开,“这有点古怪、不同寻常。” 维恩听他话里有话,忍不住追问: “会是什么原因呢?”心里想到的却是那个因为贪婪最后惨遭反杀的猎手。 “不好说,算了,先带你过去登记。你已经打算加入我们了吗?” 男人没急著介绍公会,而是眼含笑意地看向维恩。 维恩本欲和盘托出,但此前的经歷令他谨慎地换了个说辞, “公会大名鼎鼎,我一直渴望加入一个学院组织,但按照巫师的性格,多了解一点不过分,对吧?比如,我应该做些什么呢?因为我还没开始上课,担心两边时间会衝突。” “喔,如果是这样你倒大可放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不要將公会当作束缚你的枷锁。” 见此情形,维恩也不好再多说,和男人走进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敲开了门,里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答声,是个很年轻的女生,似乎回应前还在和旁边同僚说笑。 这时,她將目光转向了门口。 “莫兰,这位是我们的新成员,可以预祝你一声会员了吗?” 男人优雅地朝维恩伸出手,手指纤长白净,很符合一位手术医生的形象,维恩一直將他和那些谈笑风生地做著血腥解剖的形象叠在一起,忙回以贵族礼。 他很会做人,也可能是很会“做人”。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美丽的女士们。”他顺手关上了房门,最后一个眨眼给了维恩。 留下他和两位女生,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静默。 金色捲髮的莫兰扑哧一笑,“我们的小学弟还怪羞赧的,別傻傻地站在那儿了,过来坐吧。” 另一名女生看样子更年轻,而且神情灵动,她愕然呼出一声,“你、你是那个——” “维恩·斯托克。”维恩不明所以,还是礼貌地回道。 “对对对,维恩!” “原来你们认识呀。”莫兰转过去,耳边翘起的金色波浪隨之像拉上了幕布般一同往那个方向摆动。 一头秀髮看著就很重。 “不是我,我闺蜜同乡。” 邦德尔冲维恩嫣然一笑,但那灿烂的笑容里,维恩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当然不会知道,邦德尔还给苏埃伦出过对付他的“餿主意”。 小小的办公室霎时恢復了热闹。 “维恩·斯托克,”莫兰用笔写下,不过不是她本人,她的一只手挽著邦德尔,另一只手悠閒转著一把手术刀,皓腕白得晃眼。 而邦德尔则肆无忌惮地靠在莫兰肩上,姐妹情深。 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地记录,笔走龙蛇。 维恩有问有答,不一会儿他的信息就记录完毕,效率惊人。 “维恩,我是邦德尔,很高兴认识你,我回去告诉小苏你和我在这儿共事,她绝对大吃一惊。嘻嘻~不过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以为你早该接到邀请的了。” 维恩这才知道,他的事跡已经传开,那头猎物的分量著实不轻,无论从物理上还是心理上而言。 其实猎巫公会设有一个小组专门负责考察、审核、发出邀请,他们会在集市交易那边留下眼线,招纳人才。相当於前世蓝星的欧洲俱乐部派遣到地方上的球探,金钱虎豹那身金色顺滑的毛髮本就醒目,维恩也长著一双同样醒目的翡翠色眼瞳,被关注到是很自然的。 由此可见,公会的信息网倒是十分发达。 “审核小组的那几个傢伙最近忙得很。” 莫兰不著意地解释道。 “维恩,这是公会手册,上面详细地写了有关组织的各项事务介绍,你回去可以慢慢看,对了、你明天有空么?” “他閒得很。”邦德尔瞥了一眼维恩心臟靠上位置別著的那枚崭新三级巫师学徒勋章,直言不讳地说道。 维恩对这个自来熟的女生有点无语,但邦德尔很快哈哈地表示她乱开玩笑、请不要介意。 “是出任务吗?” 莫兰满意地上下打量著他,一边笑:“很上道嘛~” 接著她又模仿男声一本正经同时又情绪激昂地振振有词: 非常好,组织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还没说完,两人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维恩不禁感慨,女生的笑点还是如此默契,又如此地迷,原来哪个世界都一样啊—— “走,咱们吃饭去。” “那不成,我还得把这份文件审完。” “多久呀?” “得好久呢,你不用等我了。” 邦德尔於是起身,“维恩,请我吃饭不?” 第11章 保守了 维恩和邦德尔对面坐下。 餐厅区过了正常饭点,人稀落了许多。 维恩在学院已彻底融入了当地的饮食习惯,完全的西式风格。 邦德尔的托盘里摆著几块色泽金黄的鬆饼,看起来像铜锣烧;切开的红薯,黄澄澄、热腾腾,上面流下香气扑鼻的黄油,还有一杯冰镇水果饮料。 他自己点的则是“海盗牛排”,东海岸风格,据说是学院內的一位大厨曾在海盗船上当过掌勺的伙夫,一次偶遇风暴——这在海上是常有的事。 正如拜伦在海盗之歌中所吟诵: 谁知道那乐趣?只有受过痛苦的洗礼, 而且又在那广阔的大海上翱翔过; 那狂喜之感,那脉搏跳动的畅快, 这只有绝境求生的漂泊者可以体会! 但当他面对铺天的汹涌浪潮,几经沉浮,一颗心被死神紧紧攫住,对生的极度渴望唤醒了勇气之下与生俱来对深海的恐惧,侥倖得生,再也不愿回到船上,享受那刺激生活带来的乐趣了,甘愿待在学院安安静静地度过一辈子。 邦德尔看著那盘牛排,醃肉、洋葱、牛肉加红辣椒,烤得喷喷香,笑道: “这胃口倒是与一位出色的猎人相符。对啦,你是怎么和小苏认识的,子爵殿下?” 维恩噎了一口,“来到这里,哪还分什么公侯伯子男,你就別打趣我啦。” “没劲——不过听小苏说,你骑士六艺学得不错,但看你长得也不壮,居然可以打到金钱虎豹,我总是怀疑。” 维恩也没隱瞒,把事情经过说出去了。 “我就说嘛,你捡了个老大便宜。欸?照这么说,你福星高照,我们可都得仰仗你的好运气了!” 维恩对恭维无动於衷,他心里想的是其他的事。 他当然不会忘记,那个雨夜。 十岁的一天,他跟隨父亲等长辈打猎归来,途经偏僻的万松岭,大雨滂沱而下,淋得眾人如落汤鸡般,又冷又湿,愈发加剧了空手而归的烦闷愁悒,心情可谓差到了极点。 本以为那日就將以灰色结束,却在大厅烤火的时候,外边管家急报进来,维恩当时並没听清管家与父亲的对话,只记得不久以后,一位妇人带著一名少女走了进来,二人装束破败,髮丝因为雨水打湿黏在额头鬢角,样子十分狼狈。 少女瑟缩在母亲身后,寒风穿门,瘦弱肩膀不住颤抖。 脸红扑扑的,维恩好奇地打量著她们。 却见妇人陡然跪下,將害羞的少女推拉到身前。 从那以后,维恩再没见过那名神色决绝的妇人,而少女苏埃伦就从此住在了城堡里,维恩和她成了好朋友。 “餵——我说你,年纪轻轻怎么就喜欢做白日梦呢,醒醒!” 维恩瞳孔收缩,看见邦德尔正愤愤地坐回位子上。 “你和苏埃伦关係好吗?” 邦德尔一怔,紧接著啐道: “废话!我和她亲如姐妹,怎么,你现在知道珍惜了?” 邦德尔一想起维恩竟以那般粗暴的態度拒绝掉小苏的一番好意,惹得她伤心,就气不打一处来。 维恩见她面色不虞,一下就明白过来,惟有低头默默啃牛排。 那时候,他的神志不清,仍深受原身的影响,不仅记忆混乱,且情绪也因此而变得暴躁,事后自然非常后悔,可当时自顾不暇,又被考核的压力压著,直至服用精神稳定剂后一段时间,才逐渐地適应了,並完全掌控了这具躯体。 可这些又怎么开口解释? 邦德尔骂了一会儿,见维恩一副甘愿承受的悔恨模样,气出了,心肠就软了下来。 这算什么事呢? 即使是想要为闺蜜出头,可痛快声討完后又不禁反思,是不是话密了? 维恩见邦德尔不再置言,便好奇地问起了公会明日的安排,出来前只是隨口一提,但身为新人,总难免因对需负责的工作不甚了解担心不能做好而放在心上,不像老成员,早过了菜鸟阶段的惶惑,沉淀出一份老艺术家的从容。 邦德尔本来不是个心思重的人,先前一吐为快留下的那点忸怩也就隨著回答烟消云散了: “你跟著就行,像以往你自己出门做的准备那样,第一次走不会让新人做太多的。维恩,你既受过专门的骑士训练,又有过猎杀虎豹的经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虽则那头珍兽非维恩一人功劳,但是在邦德尔看来,他已经经受过了“真正的考验”。 ………… 月色如水,少年退出了冥想状態。 天气逐渐转凉,就好像把发热机子摆进了空调房,气温非常舒適,他即便不依赖精神稳定剂,冥想也能接近以往的效率了。 凝聚魔力的符文好似看图刻录,考验人的精神强度及持续专注,或许还有点对想像力的要求,但若要学习戏法、巫术,就必须掌握系统的知识,那非但要相当的魔力储备,且必须对巴伦文掌握一定基础不可。 世上文字千万种,知识传承依赖的正是文字,巫师们之所以会选择巴伦文书写,是看重了它的表意清晰准確、模糊处相对较少,这是学习巫术的前置门槛,绕不去的山。 世俗王国可绝少接触学习巴伦文的机会,维恩无从下手,只有加入切实的组织,才能使得內心稍安。 这也是大多数通过了入学测试但已赶不上课程进度的学徒的首选。 贵族出身虽不能决定巫师资质的上限,但在这个空窗期,他们所受到的严格贵族训练就派上了用场,得以在加入一些组织的考核时发挥出自身优势。 维恩在次日上午接受了梅杰夫及几名护卫队前辈的面试,顺利成为弗拉斯夫学院预备守夜人的一员。 “猎巫公会,啊,值得怀念的日子呀!” 梅杰夫双手叉腰,挺著个大肚子。 “这么说,他们邀请你加入咯?” “我担心……” “哼,同时入四五个的都有,你这算什么?” “那时间怎么安排得过来?!”维恩震惊,原来他还是保守了。 “能者多劳嘛!” 梅杰夫哈哈大笑,仿佛突然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第12章 原始巨木 『会是像赫敏那样,可以分身学习的时间法宝吗?』 维恩走在学院北边的一条林荫道上,脑中仍在回想梅杰夫写在脸上的得意自豪。 在巫师世界,应该是没什么办不到的吧? 维恩快走几步,离约定时间早两刻钟,在学院北边的侧门见到了同样一身猎装的公会同伴,瘦削的青年杰森,一头棕色的捲髮不羈地垂落,半遮耳廓,皮肤黝黑,但笑容却很阳光,他看到维恩从林道转向通往铁门的这边,就笑著走上前与他打招呼: “你一定是维恩·斯托克了,我们的新伙伴,久仰。嘿,介绍一下,我,杰森;这是我的小辣椒。” 杰森毫不避讳地揽住跟在身侧的性感女人的腰枝,而那位窈窕的女士也就这么任由他揽著。 “哈嘍,”女人手掌半举,调皮地与维恩来了个“见面礼”。 她笑起来带动左边嘴角的一颗美人痣,將性感的两片薄唇衬托得別具风情。 “你好,喊我贝拉就行。” 维恩越过二人,回应了蹲在一丛乾枯的灌木边的巫师学徒。 “喔,那是菲茨,他总这样,没几句话讲的,別管他。维恩,不打算给我们讲讲你的那头金钱宝贝儿么——” 维恩早料这个话题一段时间內在他所有新结识的朋友那里是绕不开了,而他也不打算居为奇功,免得给对方落下不切实际的偏见,误以为他身怀多么了不起的手段。 贝拉兴致盎然地盯著他瞧。 维恩还是不太习惯,这里所遇见的形形色色的巫师学徒都带著自知且成熟的自信,似乎没有一点藏於礼貌微笑背后的忸怩含羞,当她们向你投来目光时,並不止是在听你说话,就逻辑上作出得体的回答,而且在观察,甚至儘管对象就在旁边,也不会因此而变得內敛。 “嗯~这是个不错的故事。”贝拉听完,脸带调侃神色地转向近在咫尺的杰森,他的手仍放在她的腰上。 若是对方真以为他在隱藏实力、故作谦逊,维恩倒也不介意享受片刻的虚荣。 “聊什么呢?杰森,你可別欺负新人哟,维恩学弟可是我签下的人。” 金髮莫兰杀到,英姿颯爽的面孔藏匿在了宽大的巫师袍下,饱满的胸口位置別著似是二级巫师学徒的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莫兰比之贝拉少了一分柔和,多了几分强硬,显而易见,她就是这次的领队。 “好了,邦德尔还有课,就我们几个吧。” 虽说在白天,学院附近的森林草地交界处,並无多大的威胁,但是根据安全性也作出了具体的划分:南面五十英里內可称“新人摇篮”,而若是出北面狩猎或到野外考察,就离不开经验丰富的高级学徒带队了,且最好赶在太阳落山前,离开罩在学院出入口的符文阵法庇佑,巫师学徒是很脆弱的。 莫兰手上托著个等边八角形的罗盘,嘰里咕嚕地念了一串咒语,罗盘就悬浮升到半空自动跟在身旁。 似乎是为了照顾初来乍到的维恩,莫兰回头解释:林中穿行,有概率碰到“鬼打墙”,往往当你陷入危险才倏然惊觉,可此时你举目四望,竟已辨不出东南西北,每棵树都生得姿態各异,却又近乎一样,一样的陌生,走不出迷宫,待黑夜降临,等来的可就是恐怖嗜血的食人怪物了。 巫师塔的力场强大而恆定,但鑑於一些巫师具有飞行、浮空能力,罗盘单论指向功能,实用性应不算广泛。 贝拉眨了眨眼,“所以其实它还具警戒的作用。” “小辣椒,你懂的真多,mua~” 杰森向贝拉索吻,莫兰视若无睹,维恩直慨民风开放。 菲茨沉默少言,从始至终不发一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驀然,他握拳抬手,给了个警备的手势。 菲茨身体前倾,一只手压在微屈的左膝盖上,另一只手握著魔杖,虽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紧绷的背影明表危险正在迫近。 维恩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宝剑,侧耳倾听。 令他意外的是,杰森和贝拉一秒脱离了温存,进入战斗状態。 他们都带了兵器,此时双肩並靠,脸朝向两边戒备。 莫兰飞快地检视了罗盘盘面,没有异样,她压低声问道: “怎么了,菲茨?” 菲茨和梅杰夫一样,是属於感知系,一般学徒不易察觉的陷阱、诡异,他们则有著敏感出色的反应速度。 菲茨沉默半晌,维恩听见了远处,擦过枝叶的轻微响动,但只一瞬而过,菲茨直起了腰, “走了。”声音竟有些颤抖,也不知是不惯於开口还是被嚇到了。 这则插曲给维恩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虽然莫兰和杰森恭维他的战绩,但维恩不敢忘记,他是队伍里面最菜的那个,要想不拖后腿,非得耳听六路、眼光八分,十二分的专注。 而那东西居然会让两个二级巫师学徒如此紧张,维恩就不得不对其抱有极高的敬畏了。 巫师学徒即使是同阶,也差距甚大,何况跨阶? 走过叶隙下,午后的日光洒落,驱散了一丝寒意,明亮得竟有一种不真实感。 可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杈椏深处,鬼晓得会突然蹦出只什么大惊喜来。 不过他的神经直到下沟前也没再发出警报。 隨著四人,已经进入原始林带,巨木耸立,胜似《神曲》但丁所见的那个深邃的林口,仰头望去,只觉自己渺小如蚁。 密林內一些高大乔木的树龄,在生物界鲜有可匹,只要不发生雷火意外,罹砍伐之痛,它们数千年甚至上万年都会这样静静地生长著,直至地老天荒。 而在前世的发达地区,平常大抵只有在美国才能看到这样的参天大树,因此给维恩造成了极为强烈的视觉衝击,你若是將耳朵贴近那数人方可合抱的主干,甚至可以听到它们的呼吸。 维恩方才深切体会:部落会以树为神明,绝不是没有道理的。那是巨人,歷经时光变迁、沧海桑田。 “小心点脚下,我们得下去了。” 第13章 第一道考验 硕大粗壮的树根刺入泥土深处,自沟崖凹凸不平的泥墙上穿出,乍一看,竟如一条条探头的泥蛇。 头顶树冠遮天蔽日,层层叠叠,仿佛每片叶子都在爭相抢占日照的优先使用权,投下巨大的阴影,將脚下本就深色的土壤蒙上一层黑衣,即使是在白昼,也似黄昏黎明般冷清、湿润、昏暗、寂静。 空气中漂浮著肉眼几不可察的孢子,与腐朽落叶层、树干木本沉香、潮湿的陈土,共同构成了原始森林里的复合气味,强势地从毛孔直钻入体,又从呼气中吐出,人置身其中,不久肺就像与那些参天大树在共呼吸了。 我们是外来者。 维恩心头跳出这个古怪的念头,他看向拔地而起如擎天柱似的树干,那树干一动不动,还有下面深绿成片的青苔静静地躺著,恍惚间竟有被窥视之感。 看出维恩脸上的不安,莫兰感同身受地安慰道: “別想太多了,听说过『幽闭恐惧』吗?那就是自个儿嚇自个儿,准保你过一会儿就习惯了,以后兴许还会怀念这里的安静呢!” 维恩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这时候,已完成探查的菲茨转身回到队伍里,眾人围上前,只见菲茨將握紧的掌心摊开,维恩睁大眼睛,翡翠色的眸子倒映出似有数以亿计霉菌攒集起的一摊噁心的黑色沉淀物,在苍白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刺目,令人联想到种种骇人听闻的皮肤病。 贝拉看清菲茨手里的那玩意儿后,略带嫌恶的往旁缩,杰森紧皱眉头。 只有莫兰一点不受影响,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菲茨手心颳了一下,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登时释顏道: “找对地方了。” 说完,菲茨与莫兰沾染污秽的手部同时被清理得一乾二净,只在一眨眼的功夫。 『净化术。』 维恩看在眼里,这法术也太实用了,好想学…… 若是自己的手不小心沾上了不明的菌斑,维恩真不知该作何想,而二人却若无其事地观察,这让他想起学院大门上用斜花体刻录的箴言——“知识就是力量。” 对巫师而言,户外不需携带太多装备,尤其那些掌握多种秘法的高阶学徒,甚至单靠及时补充魔力的魔石就行。 无魔力万事成空,这也是不同层级巫师学徒之间的显著差距,一些威力巨大的术法先不言其术式构成如何复杂,单单其一次消耗所需魔力,也非低阶学徒可承担。 贝拉、杰森整理装备,菲茨右指点燃小火苗,在他的咒语驱动下小火苗脱指落下沟去,只有拇指大小的光球犹如一团蒲公英,直观感觉只要一阵风就会將其吹散。 五人站在沟崖边,目送光球最后缓缓没入了底下的泥里。 菲茨二话不说,当先纵身一跃,他的身法十分敏捷,显然有骑士功底,顺著斜向下的崖坡脚点坡壁,一步就躥出去两三米,再一点人已快到沟底,但到最后一段时坡度陡然剧增,近乎悬崖峭壁,直仞五米以上,这情形全在眾人的预想中,先前小光球已事先照明,因此菲茨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在临近沟底时好似有棉花在下面託了一把,再落下,双脚稳稳地踩在了踏实的地面上。 维恩料那是与莫兰悬起罗盘原理差不多的法术,跟浮力相关,可能是风元素。 接著下去的是莫兰,简单粗暴的三段上浮,卸去重力的反作用力,展现出了对巫术精准的操控手法,全无物理凭依,这就难怪是由她来带队,露的一手连续操纵,难度可比菲茨单纯的简单一次高得多。 维恩同时想到,莫兰竟像是毫不吝惜她的魔力储备,这愈加使她显得深不可测。 贝拉、杰森稍逊一筹,儘管他们下去的动作同样迅捷、利落,但是落地时就没那么优雅了。 维恩紧张地在四双眼皮底下採取了最谨慎稳妥的办法,他双肘后屈、手心压在缓慢向下滑落的土面上保持平衡,膝盖也半曲起,留神脚下不被藏在或鬆软或夯实的滑坡层土中露出一角的岩石块绊倒,这对一位在马背上顛簸过两年的少年並非难事,尷尬的是底部最后的五米高度。 维恩因狩得珍贵的金钱虎豹而获得入会准允,但他实在不清楚自己与猎巫公会对个人素质的要求还有多大差距,四人轻鬆地翻过障碍,將维恩当作了与他们一样经验丰富的猎手,也或是基於共同默契下留给他的考验。 野外危机四伏,若有拉扯后腿的,严重时葬送掉整支队伍也绝非耸人听闻。 这是真实、残酷的。 他若表现不佳,大抵剩下在公会待的日子就不多了。 维恩拔出宝剑,计议已定。 如翻身下马似的背过身,只有莫兰候在下面,其他三人已转过视线,朝前赶路。 维恩脚下踏空,手腕照预先设想快速准確地刺出一剑,锋利的剑头稳当地没入垂直坡面,久经锻炼的惯用手紧紧握住剑柄死死不放。 此时他整个身子完全悬空,仅以一柄剑作为支撑。 莫兰双手环抱,静静地看著维恩。 虽则是她招维恩入会的,但维恩如果表现草包,责任在她,所以莫兰也想看看维恩到底有什么本事。 三级学徒新人不会巫术实属正常,不过若身无长处,公会不会留有情面。 维恩低头俯视,目测高度距离。 他將一只脚蹬住坡壁,闭眼深吸一口气,嘿的一声,藉助手臂抽出宝剑和那只支撑脚踏下的劲力,飞身跳下,侧躺落地卸去反作用力,感觉良好,没费太多体力,而那一块落下的位置也正如他早作的观察那样,没有危险的凸起物。 莫兰露出讚赏的神色: “身手不错,抓紧吧!” 维恩收剑,回头望了一眼沟顶,心中大石落下,这样算是通过第一轮的考验了吧? 这条深沟长不知几千米,前后望不到尽头,又被拐弯处凸出的沟壁遮挡,三人已去得没影了。 间有微风从身边拂过,维恩分明嗅到了一阵异香,那香气逐渐浓烈呛鼻起来。 第14章 蘑菇虫 维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每到荒郊野岭走一遭,就越发能体会学院平坦铺就的康庄大道是多么珍贵,在这种起伏的地势中穿行,消耗的体力、精力都非比寻常,若稍有不慎崴伤了脚,麻烦就大发了。 见莫兰没有动作,而罗盘也依旧安静服帖地悬在半空,未发出任何警示,维恩放心调息,空气中漂浮的异香初时还只是像一股山涧湍急的溪流,侧头转身也就避开了;继而它逐渐扩散开来,由时断时续变作了漫天山洪,汹涌澎湃,横衝直撞而至,令人无处迴避。 好在维恩少时接触过呼吸法,是家传的骑士呼吸法,儘管一场大病使他对成为如他父亲“拉姆斯·斯托克”那样了不起的传奇彻底不再抱有希望,但在这以前,黑岩领子爵是严格按照一名精英骑士的规格去培养他的,由於呼吸法关乎骑士的未来成就,且又有相当的资源支持,所以维恩学得非常扎实,儘管仍比不上其父当年天赋,可也值得子爵欣慰了。 维恩以高阶呼吸法对抗奇异香气,莫兰一直在悄悄关注维恩,这样至少可以及时在他即將抵挡不住的时候施以援手。 维恩在走过一段路程后,脸上神情依然严肃,可是紧皱的眉头却是慢慢舒开了,似乎不再因此焦虑。 莫兰暗暗惊异,本以为他会向自己求助,维恩却已经以某种特殊手段扛住。转念一想,从他的发音、谈吐及一丝不苟的举止来看,很有可能竟亦是贵族之后。 只要生在家教严明的贵族家庭,不论大小,他们从小长大接受的教育不仅仅令他们变得见多识广,还养成了一言一行兼具刻板和优雅的作风,这是与寻常出身很大的不同。 『这就不奇怪了——看样子是门优秀的骑士呼吸法。』 莫兰看向维恩的目光中,闪烁著兴味盎然的光芒。 地势一路下行,维恩终於在一次拐角后望见了走在前头的三人,但他最先並没有注意到正仰著头的贝拉、杰森和菲茨,矗立在正前方的那朵超大的蘑菇,无风飘洒数以亿计的孢子,宛如降下了一场雪花,或许正是它们,散发出了直扑面门的强烈异香,“撞”得人头昏眼花。 维恩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这朵庞然大物给吸引住了,它在轻微幅度地左右摆动,每一次都会从伞盖上落下无数的粉状物,那情形就好像撒盐似的。 在稍远的位置,前后左右或大或小的连绵成片“蘑菇田”,一直延伸至深沟的尽头,无穷无尽,不可估量,几乎占满了眼球的全部空间。 听见脚步声,菲茨先转过了头,接著贝拉和杰森朝他们招手,又向上指了指。 维恩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五个人会合,站在巨大的蘑菇伞盖下,维恩仔细观察眾人的脸色,似乎都对这些孢子粉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紧张关注,那么就应该不是什么有毒物质了,他暗想。 “这株太高了,走,我们上那边去瞧瞧。” 维恩抬头望了一眼,险些没嚇到,在张开的伞盖底下洞穿了一个个的口子,乍一看,里面好似还有什么东西钻进钻出,影子绰绰,骤然看见,只觉一阵密集恐惧感袭来,如密密麻麻的蚂蚁霎时间一齐爬上心头,既噁心又害怕,维恩慌忙低头。 莫兰见状將素手在维恩面前扬了一下,清风拂面,维恩瞬间清醒,混沌、黏腻一扫而空。 “当心点。” 这次的採集猎捕工作很快结束,维恩只用宝剑砍死了一条从蘑菇伞下掉落直往他身上拱过来的大虫子,啪唧撒了一地的粘液。 噁心死了。 眼前一亮,属性面板有了反应。 【已成功击杀蘑菇虫*1】 【获得其『大胃王』血脉能力】 【效果:增加0.2点体质】 维恩大喜,可算有给体质增益buff的血脉了,体质是万能属性,可以为其他属性增益。 莫兰打开四方空间袋,上面画了代表猎巫公会的鹰標,维恩通过猎杀得到第一次属性加成后,学著杰森用刀背將虫子拍晕,莫兰用悬浮运输的巫术把晕去的大虫悉数装入空间袋中,菲茨依旧敬业地守在离他们稍远的前方。 维恩不知道那是在防备什么,但相信其他人也与他一样,只要望见那个认真警戒的背影,就觉得十分安心了。 贝拉將一支支箭向上射去,穿过蛀洞轻轻扎入蘑菇虫的体內,它们吃痛发怒滚落咬人,脾气倒不小,正落入维恩和杰森的合围。 结束任务,赶在了夕阳落下前回到弗拉斯夫学院。 莫兰去交接,教维恩陪同,贝拉等人则各自散去。 “怎么样?这次简单任务,遗憾没能考验到你的能力呢。” “学姐见笑了。”维恩见识了诸人信手拈来的巫术,哪里还有半点自傲之心? “好了,和你讲下,这个袋子——” 莫兰提拎在手里,从外观和大小上完全看不出它竟然装著隨便一条都比一个正常人体型大的蘑菇虫。 “是公会的东西,每次出任务做了登记后可以支用,交割的时候就像这样……”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经转入了楼道內,莫兰敲响了边上的一道门。 里面是个空荡荡的大房间,几乎占据了大楼一层的半边,而在门边上不远的位置摆著一张桌子,犹如汪洋之中的一叶扁舟,而坐在桌后的女生还要娇小得多,是个双马尾的小萝莉,两条腿盪呀盪,正用手支著腮空想。 门打开,她的黄色眸子闪动,一蹦下了椅子,欢快地衝过来抱住了莫兰。 “姐姐!”那张粉嫩的脸蛋就在莫兰的袍子上蹭呀蹭。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莫兰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双马尾看著维恩说道: “呀,这位小哥哥好面生。”然后她又转过头,朝房间极远的另一边喊了一声。 维恩猝不及防地耳痛了一下。 话音未落,一道毯子怀著极度的怨气猛地掀开,维恩眼睁睁地见它无中生有,而在毯子下,居然躺了一个老头。 “哎呀,小娃子,吵死了!” “摩登先生,你要的虫子送来咯。”莫兰晃了晃那个外层皮製的空间袋。 第15章 新的开始 维恩离开大楼时,个人徽证上已多了一个学分。 学分可以换取魔石、宝贵材料,也能兑换成金幣,但反过来就不行,因此十分地珍贵。 只有完成学院內由导师坐镇领导的机构组织发布的任务及中央大厅a级以上的任务,才能赚取学分,a级以下任务的奖励只有金银幣、魔石等一般等价物。 维恩匆匆回到宿舍,把东西放下,换了一套学院內的学徒行装,正在把猎衣晾起时,门敲响了。 两名男性二级巫师学徒,手上拿著一块记录硬板,上面用铜夹子夹了薄薄的几张纸,纸上是一行一行的字跡。 排头的高个子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抬起金色的眉毛打量著维恩,又转头看向维恩对面的那张床,那张床好久没人睡了,但仍保持著数十日前的情形——被子隨意推到墙边,床单上留下人躺过的褶皱。 “谁是杰克?” “他在南边森林……” “行了,不用说了。”高个子抬手打断了维恩,“他已经死了是吧?” 维恩只得点头,从对方的语气里,“死”字竟能被如此平静地说出,维恩感到一丝难以接受。 “那你就是维恩·斯托克了,不错,三级巫师学徒。你可以走了。” “走?” “准备下行李吧,你还想留在这里?” 维恩连忙摇头,他自然清楚,临近最后期限,留到此地的候补学徒什么下场不言自明。 “逃走的是越来越多了,愚蠢至极啊!” 一直在后边的鹰鉤鼻忽然开口感嘆。 说完,俩人转身离去。 维恩怔怔地盯著半开的房门,刚送走两位死神,假如他仍未能突破魔力,如今会是什么下场呢? 第一次守夜任务定在了三日后,此时维恩已搬离了候补学徒宿舍区,这个被挤在学院不起眼角落的区域。 他住进了离教学区更近的三级学徒宿舍,与苏埃伦和邦德尔的女生宿舍只有两个街区,这边热闹得多,因为对於初入学院的新人而言,第一道大关跨过去后,就好像快步疾跑了十公里,可以稍微喘息换气了。 学徒宿舍是独立间,並配备了极简的实验器具。 苏埃伦得知维恩搬了过来,便拉他去一家小餐馆庆功,同行的还有邦德尔。 “维恩,听邦德尔说,你已经加入了猎巫公会?” 维恩告诉她,他已参与了一次猎获。 苏埃伦高兴地祝贺他,邦德尔则好奇问起维恩抓了什么回来。 “蘑菇虫,就是一种像放大版的麵包虫那样的傢伙,一剑斩下会爆汁。” “哎,在吃东西呢,能不能別讲得这么具体!” 维恩便將话题转向了那一片蔚为壮观的蘑菇田,邦德尔舒展手臂,亚麻內衬紧贴胸前,褶襉拱起,勾勒出一道诱人的弧度。 “听你说的,我也好想出去走走啊,坐在图书馆三天人都坐闷了。” “你们快要考试了?” “是啊!还有四天,我要有小苏那样的头脑就好了,她连考都不用考直接通过了,独留下我这苦逼的学渣,好在还有一群可怜的傢伙陪著我。” “邦邦,你別担心,一定会过的啦;维恩,你要笔记吗?邦邦看完后,我可以给你。” 维恩自是来者不拒,他自问没傲人的学习天赋,已落后同期一学期的课程,若再不勤奋用功,差距只会越拉越大,而由差距带来的焦虑不安,则更为致命。 学院的学期安排为三个月一学期,一年四个学期,时间上比较灵活。 新生第一学期从入学半个月后开始,主要教授基础课程,用以作为学习巫术的先导,表现优异者在这不多的时日里已成为某位巫师导师的学生,苏埃伦在巴伦文方面天赋异稟,精神力卓越超绝,她所烦恼的,不是哪位导师会选她,而是面对一眾大佬的邀请,她该选择哪位。 “人比人,气死人,维恩,你乐呵啥!又不是你在挑!小苏,匀一点点脑浆给我嘛~” 维恩静静地看著二人嬉笑,嘴角掛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回忆起苏埃伦独自哭泣的月夜,她是多么无助、孤独,她现在依靠才能在学院立住脚跟、小有名气,不仅有关係亲如姐妹的同学相伴,甚至於受到了巫师大人的重视,前途一片光明,再也不是雨夜瑟缩著对未来惶恐不安的小女孩了,他衷心为她祝福。 餐后告別,维恩回到宿舍做例行冥想,这已成他每天固定功课,雷打不动,魔力涉及储备和纯度,简单的冥想,却是决定巫师水平的基础。 晚风呼啸,维恩逕自走向南门。 梅杰夫前两次喝酒后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但这次也有熟面孔,稍微减轻了点他初入职的紧张。 原来梅杰夫的开怀大笑还有这层意思! 若一次工作经歷没能让你养成游刃有余的能力,那么就两次、三次……多多益善! 看见上次帮助过將醉酒梅杰夫带回的黑髮罗恩,维恩绽开了微笑。 罗恩只比他高一届,告诉他,今晚就將由他俩负责南边的巡逻,只要跟了一次,下一回他就完全明白该怎么做了,这是个体力活;不过维恩要想独当一面、提升待遇,必须得学习基本的净化术。 净化术的应用范围这般广泛,维恩打定主意,一旦具备学习戏法能力,便將其当作第一目標。 “你参加巴伦文的课程没?” 维恩摇头。 “喔,好吧,那算了,你和我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事,原本学院里也不会有啥可担心的,只是这边走走、那里看看,警告不守规则的傢伙。” 儘管罗恩態度友善隨和,维恩听上去心底也不太是滋味,他必须四天后就去找苏埃伦。 这份工作似乎看在梅杰夫的面子上占比更多,维恩並未贏得同伴真正的尊重。 对一位连基本巴伦文还没怎么掌握的助手,若要谈有多亲近,显然不切合实际。 “来,带你去认识一下老伙计们,时候还早,放轻鬆点。” 第16章 神秘过客 弗斯拉夫用高大的围墙將危机四伏、风险不可控的广袤森林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区域性的庇护空间: 由学院內的巫师塔释放出的能量场威慑诡异,各出入口设有用魔石启动的法阵,据前辈所言,其就连面对中阶魔物也有一定抵御之力,而这是不常见的,至於更高阶的麻烦,一如那句名言所表述: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其实潜台词是:若你不去有意招惹,它就不会轻易找上门。 外围高墙上由魔植大师艾琳娜带领的队伍种植了枯血魔藤,它们被培养得精於识別人与非人生物,並对靠近至五米以內的大型野兽自主发动攻击。 內墙与学院落叶大道之间修建有宽达三至五米的绿植带,东西向横亘学院,长达数十千米。 南向一共五个出入口,几乎可以视作等距分布,就在铁柵门旁的门墩柱边、条形绿植带上,设置有类似前世的岗亭,供守夜人在巡视间隙略作休整。 魔法学院也不全是学习、工作,有的巫师讲究“劳逸结合”的科学,另外一些则藉此之名行放纵之事,只是不敢声张,尤其在正式巫师面前,而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可更为確切地说,是压根就没空注意课题討论以外的閒事,那只会不必要地浪费宝贵的精力。 远远地,维恩就听见从哨兵岗亭半开的门缝里传出的叫牌声。 还挺大胆的。 不过这比不苟言笑的巫师要好相处得多,大概。 罗恩忽然侧过身朝维恩打了个眼色,手指比唇,这时候正值入夜,道上走的人不太多,因此显得较为寂静,也许正因此那几个人才敢放心大胆地玩。 罗恩扯起嗓子,不晓得学的是哪位大人的声调,“嘿!你们几个——!” 透过格子窗维恩见到了一张惶恐的脸转过来,微张的嘴不知该笑该怒,罗恩却先笑了,那男人则又转过头,埋头牌局。 “是罗恩那小子!”语气愤愤。 “你们俩,好大的胆子,不怕被抓?” 罗恩很是隨意地双手撑到门框上,一下子就將外边透进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头顶几乎撞上框沿。 “哪有功夫管我们?再说,就打完一把,马上去巡了。” “一把?鬼才信咧!” “来、来、来,”被揭穿后对方也不恼,反而兴奋地要拉罗恩入局,显是“惯犯”了。 罗恩摆手,“我还得带新人呢。” 维恩和他们打过照面,从俩人的惊异神色里,维恩看出了自个儿可能不太符合“守夜人”的形象。 罗恩和二人閒扯了几句,就转出来、一边吐槽:“没救了!维恩,你可別学他俩,一上头不知天地为何物,早晚被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 “罗恩,你踏马居然咒我!”后边传过来气急败坏的嚷嚷。 脚步转过拐角,声音就被一棵西兰菜花状、高超过三米的树隔开了。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去那边。” 罗恩迈开步子,维恩走在一旁,听他隨便嘮叨曾在巡夜时遇到的好笑、古怪之事,这时迎面过来一个神秘十足的人物,在视线內,那人藏在宽袍里,头低垂著,步伐却很快,行色匆匆。 如果是在蓝星街道上,巡警见到这么一个奇装异服、又似做贼心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傢伙,必定上前查问其身份,不过这种情况在弗斯拉夫学院却是司空见惯。,巫师学徒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这就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 然而罗恩依旧谨慎地將维恩护到身后,直至怪人从身旁经过,带起了一阵轻风,闻见勾人的香水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是个女人。 正当维恩下意识好奇转头,罗恩却压低声急速道: “不该管的就少管,明白吗?” 维恩生怕这句提醒会让那人听见,他自然是不敢將头全转过去了,万一对视被盯上,可一点也不好玩。 他想起那本印满多地通用文字的新生魔法普及手册,手册里提到过诡异难辨的诅咒系巫术,即便是执法队,也未必能发现。 精通此道巫术的学徒,不就该是那副神秘莫测的形象吗? 罗恩表现得就比菜鸟老道,听他若无其事地重拾话头,就彷佛刚才根本就没人走过一样。 直到后半夜,维恩二人才等来交班的同僚,他与罗恩分手,走回宿舍区,一路静謐,只有昏黄的燃烛灯和脚下散发蓝色幽光的“萤火草”相伴。 维恩碰见到了几名刚从实验室忙碌出来的学徒,口中还在激烈交流著,似乎没工夫注意他。 他又拐过两个岔口,终於踏上熟悉的街道。 每隔一天,维恩就会去南边报导,有时在上半夜、有时安排到了下半夜,不过巡逻的区域还是在那一带徘徊,因此他很快便熟悉了守夜人的节奏,正如罗恩说的,不会有什么麻烦。 五天后,维恩从登记新生处出来,遇上了来这边宿舍区的邦德尔。 见她一脸得色,维恩知道该恭喜她成功“渡劫”了。 邦德尔將一本笔记丟过来, “给你的,小苏今早想去带给你,我说,你可不值得劳驾,所以我就代劳了。” 邦德尔暗戳戳地提起上回她不识好歹拒绝一事,维恩感谢地拿过来翻开,草纸上工工整整地记著一行行娟秀文字,她与维恩同在子爵堡学习,所以对这些字他再熟悉不过了,以至於见字如见人,就好像亲眼看到那个坐在桌前挺直纤细的腰板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写下笔记的少女,正是她这副沉浸学习的劲头,令她博得了子爵给予她同等於亲儿子的受教育权利。 苏埃伦也非常珍惜机会,对此维恩自愧不如。 记忆中,他有一部分用功不是出於本心,更多在於对父亲的敬畏,时常生起厌倦、贪玩之心。 而苏埃伦却似总觉时间太少,拼命地学、拼命地记,使人不免对她瘦弱的身子骨深感担忧。 也因此,苏埃伦藏在心底的情绪极少人知。 维恩无意却“窥探”过她深藏於心的秘密,是以邦德尔拿那次不公损得他越厉害,维恩反倒高兴。 毕竟对一个少女来说,有这样一位开朗义气的闺蜜,对她走出阴霾嚮往阳光是很有帮助的。 该笑的年纪心思沉重,那很可能一辈子也难有真正的快乐了…… 第17章 这次你领队 维恩与邦德尔到猎巫公会报导。 “可算能出来一趟了。” 邦德尔打著呵欠,两个黑眼圈写满了睡眠不足,眼角挤出了一滴眼泪。 “我一晚上没睡好,今天上午去问,知道过了,哗——一颗心瞬间放了下来。” 恰巧值班的是莫兰,邦德尔便问是否有任务可接。 平日里每个人都被各种学习、导师、其他事务所缠住忙忙碌碌的,尤其遇上巫师大人留下任务,就必须將所有精力放到那上面去,因此公会一般以预先上报名单决定由谁去接任务。 相较於有信誉的平台帮个人作中间代理,部分长期需要供货的实验室也更喜欢找猎巫公会而不是以任务单的形式出悬赏,任务大厅张贴出的信息分流到了公会里。 “嗯,有两个,人还不齐,不过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莫兰公事公办地翻看著信息纸,“对了,维恩,你有空去做个评级,不如就现在去吧。” 邦德尔对维恩道:“评级可以確定你能上手什么难度等级的任务,这样再到悬赏需要人的时候,就直接根据评级来安排,效率更高。” “好,”维恩服从组织安排道。 邦德尔见没她能接的单子,也不多作逗留,带了维恩去到三层。 “莫兰姐说,今天是埃尔登值班,他人比较好说话的,虽然长得凶,你別想太多。他问啥你答啥,还有一些实战测试,正常发挥就行,晚上前结果就能出来。我先撤了,回去补个觉,拜拜。” “啊,代我谢谢苏埃伦。” “好啦,走了~” 邦德尔挥手下了楼。 黄昏时分,楼道下颳起了秋风,维恩刚结束公会的等级评定,被告知每三天需要来公会报导一次。 他匆匆用过晚饭,返回宿舍,掏出那本记得满满当当的巴伦文笔记读了起来。 苏埃伦记得很详细,与精简的学霸笔记不同,只择精捡要地把重点和难点留在本子上作为回头复习和进一步思考的参照,那种方式记录在自己瀏览是一目了然,若换作其他人看,可能会碰得一脸懵逼。 而以苏埃伦的才智本不需要记得如此详细的,维恩一节课没听过阅读下来就彷佛跟著完完整整地上了一次课,这表示当她上第一节课时就有方便其他人读她笔记的打算了。 维恩直看到半夜,又作了一回冥想才沉沉睡去。 如是连过了数日,维恩隔三岔五地上猎巫公会报导並每隔一天去承担半个晚上的守夜人工作外,余下时间全都窝在宿舍里看笔记、冥想,等待新学期的开始。 这期间梅杰夫也没再找过他,因此维恩几乎是满脑子沉浸在了浩瀚的巴伦文发音、构型、表意之內,就连与他一同巡逻的不定搭档,与他閒扯时也忍不住吐槽他的心不在焉。 维恩日趋稳定的高精神力发挥了作用,他的专注度大大提升,而有过其他文字系统的学习基础,又处在普通人成年以前的记忆巔峰阶段,进步飞速。 这日,维恩终於等到了猎巫公会给他参与新任务的机会,偕同的还有邦德尔和杰森、霍勒姆。 邦德尔兴奋异常,穿著排扣交叉从胸部开到腰部的性感猎装,一双美眸熠熠生辉。 “蘑菇虫,维恩去过的,你还记得上次往北走的方向吧?那条深沟。” 莫兰突然问道,若毫无准备,这一问必定把他整得手足无措,好在维恩没错过任何或可由自己去承担的责任空缺,巫术远未入门可拋下不表,但类似地形地势、查看地图等相对基本的肉眼观察加记忆,他已提前留了后路。 “只要能有罗盘和那张作了標记的地图,是的,我有自信可以找到。” 莫兰也是依靠这两法宝找到地方的,因此这么说並无不妥。 “很好,这回你来带路,相关我已告知霍勒姆了。”莫兰就这么將任务交给了维恩。 中午,练习过后,邦德尔和维恩在原来的地方与同行的另外俩人匯合。 杰森依然顶著那头棕色捲髮,笑容可掬地和另一位年纪稍长的青年在聊著一个共同话题,谈及上次蘑菇田的奇观。 霍勒姆平头,鬍鬚剔得乾净,透著股爽利的气质,一整个社会人形象,但他的耳朵上缘是尖尖的,这点很与眾不同,维恩不免多瞧了两眼,正担心会被对方认为是在冒犯便转开了视线,霍勒姆却先开口了,用手指摩梭著像精灵的耳朵道: “你们好,我是霍勒姆,我祖上有精灵人的血脉,所以你们见了这双耳朵会觉得奇怪,其实那不过是个显性特徵的体现而已,勉强得说,我也算半个精灵人,不过也就这双耳朵值得一提罢。” 人类与其他种族混血不是从天而降的新鲜事物,维恩一听就瞭然了,此前他在別的学徒那儿见识过,也明白霍勒姆的话中蕴藏的苦涩意味。 精灵耳朵古怪,但其他一些特徵却同样突出,抹去了他们与人类跨物种交流的隔阂。 如果是在一般人类群体中,长著双精灵特徵的耳朵,还有可能被认作是一种主流审美標准里的缺陷。 但精灵虽块头较小,身形无法与人类相比,顏值却是出了名的逆天,且在元素天赋上亦有其专擅,混有巫师血脉的人大多也继承了这一种族的种种优点,平均高顏值、头脑聪明。 霍勒姆如是说有点自嘲的意思。 维恩知趣地不再多问,与杰森对了地图上的目標点。 “这一路上遇到的危险不多,还处在安全范围,孢子粉构不成多大威胁,不过下沟得作些必要的准备;我带了下降索。” 缺了莫兰,没有悬空类的超凡能力辅助上下会比较麻烦。 不过霍勒姆却表示如果不是海拔超过十五米以上,他能代替下降绳的功能。 四人计议已定,当即朝森林进发。 他们有四个时辰,不过没有人敢保证百分百地不会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因此只有到完成任务回城那刻,才敢说鬆一口气。 第18章 巨人的足印 邦德尔和另外两人不熟,苦恼三男一女的配置,便乾脆跑到了前面。 落在队尾的霍勒姆和杰森恍若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喂,维恩,你没问题吗?可別带错了路啊。我们叄可全指望著你一人呢!” 邦德尔追求实际,说话总是直言不讳,维恩凭藉出色的记忆——这大概也是得益於他的穿越身份,他儘量去辨认那棵歪斜向左的树,哪里又忽地多出一根倒下的树干横在路前、一片紫色的綺丽花丛,一一落入眼中,与记忆里的印象相符。 儘管他认出了很多熟悉路標,可也不敢稍微放鬆。 这是他建功立业的关键,与上回打个酱油的角色定位全然不同。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机会自然就越多。 一模一样的路线,前后相隔不超过一个月,还是挑在了同样的时段,维恩因此才敢接的。 已將变量降到最低,蘑菇虫也完全应付得过来,唯一需要担心的是…… 一念即此,他甩了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不祥的念头彻底拋掉。 邦德尔见维恩严肃写在脸上,不好再给他上压力了,便信口问道: “小苏的笔记你学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 “小苏说她很想加入猎巫公会,但最近忙於学习巫术。” “是导师的要求?” “哪里,她还没选呢!说想再多接触一点、了解多一点,再確定未来钻研的方向,毕竟也不能凭藉个人才能出色就吊著导师的邀请,对吧?” “深思熟虑总不会错的。”维恩赞成,暗自思忖找个时间得去把元素亲和检测给做了,那个检测近似於ph值测试,会给出一个大概区间来为你定性,基於稟赋选择要走的未来道路。 谨慎与认真的態度给予了维恩回报,他很好地完成了带路的工作,邦德尔也由此对其產生了改观,毕竟上次有莫兰带著,先前打金钱虎豹他占了便宜,如今深沟出现眼前,正是莫兰简单交代时所提到的样子。 邦德尔本来一直在紧张的,这时候见再无迷路的风险,十分高兴。 下面那条朝两边裂开的沟壑,宽不逾十米,纵深很大,只有往这边走或往另一边走两个选项,怎么样也不会错吧? 杰森在身后说的话验证了她的想法,“喔,这次还蛮快的,维恩,干得漂亮!” 他朝维恩竖起了个大拇指,维恩擦去额上紧张的汗,回以感谢的笑。 没辜负莫兰和队友的信任,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这次他来领队,维恩自然希望马到成功,是以他在交付20条活的成年蘑菇虫到仓管手上以前,绝对不能懈怠。 沟底的情形看不真切,维恩不懂小火球术,不过这也在他的计划当中。 只是霍勒姆先站了出来,“交给我好了。” 他冷静地问了约莫的高度,胸有成竹,翻身跃下,他的脸在微弱光线的反射下比暗沉的泥土显眼许多,堪比人工打灯。 霍勒姆朝三人招手,踩实了一方地面。 维恩驾轻就熟、故技重施,有了二人的演示,身手出色的邦德尔与杰森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当四人站稳脚跟后,才惊讶地发现风险原来等在这呢。 就在他们踩的这一块不远的位置上,深陷於下的脚印,大得惊人! 不论是其深度,还是外形大小,都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这令维恩想到了在动物园看见的大象,而摆在眾人面前的显然至少也是那样的庞然大物。 “这、这是……!” 邦德尔面色惨白,仿佛已能听见迫近的震动,和正不怀好意地俯视的巨人。 霍勒姆粗糙的眉毛拧成了“一”字。 杰森同样为此景而震撼。 “你们上次也发现了这可怕的脚印吗?”邦德尔仍抱有一丝侥倖。 维恩与杰森的回覆却令邦德尔彻底站不住了,但隨即她就安慰仍处在衝击过后的懵逼里的同伴,也是在安慰她自己道: “额,其实也不一定是今天啦,就算是今天,也或许是上午呢,走了有好一会儿了,我们不会和他碰上的,你们说对吧?” “不,就在今天!他一定就在我们前面,在那片蘑菇田里!”霍勒姆故作镇定的语气说出如此肯定的话来,使得邦德尔更慌了,不免展开恐怖的联想。 在她的想像中,巨人抬起左脚,就把他们中的某一个踩成了肉酱。 绝对、绝对是巨人族! 绝不能与他们爆发衝突! 维恩和邦德尔看法一致,不过他们既然已经下沟,走过了3/4的路程,就不能半途而废。 他作为领队,是需要在摇摆不定的困局中作出决断的。 是进是退? 他维恩,一个菜鸟巫师,难道真能应付巨人吗? “走,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维恩掷地有声道,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將不安和害怕藏在了心底。 见辈分最低的少年这么说,其他人也鼓起了勇气,不愿为队友看轻。 为什么巨人族会出现在这沟底呢? 闻所未闻,这个种族已消失了好多年,可那超大码的脚印绝不会是有人閒得无聊闹著玩留下的。 出於默契,四个人都绕开了巨人足印,就好像踩进那些坑內会冒犯到这类以强大体格闻名的种族似的。 实际上他们並不会有所感知。 可巨人的阴影却无时不在地笼罩各人头顶,他们总是不免抬头四处张望,直至確认没有被某个藏在暗处的大傢伙给盯上,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回应不安的却是沉寂。 这一度令维恩疑心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 在沟底的確空间窄小封闭了,可也不至於全无动静吧? 风声、草叶摇动声、鸟声,全听不见,维恩意识到情况不对,停住了脚。 “你们不觉得,安静得出奇了吗?” “你还想听到什么声音?”邦德尔白了他一眼。 可她话一出口,几个人连同她自己都愣住了。 维恩那一句声音较低,邦德尔却近乎驳斥,女声调子高,传出去理应听见一点点回音,尤其在如此寂然的环境下,两边又是充当天然挡声板的土墙。 “我们的麻烦,不止一个啊。”维恩认命似的一嘆,手指已摸上了剑柄。 第19章 警告 好似是为了回应维恩的警惕,原本安静躺在他手中的罗盘忽然间剧烈上下抖动,就像是骤然遇到了大恐怖,情绪不安到了极点。 眾人矍然一惊,罗盘这一路上寂然无声,是以他们才放心地徒步;可如今无防备地拉起了警报,瞧那夸张反应,怕是绝难应付了。 四个人瞬间背靠背站成了中心向外的拱卫阵型,依据他们各自进入公会后接受的短期指导,当面对紧急危险,他们就需要立刻变换站位,儘可能地减少背部受敌的风险。 “往后退。”维恩很不情愿地当机立断。 於是几个人一边耳目提防,一边脚步往后挪动。 “他们来了。”霍勒姆冷不丁道。 话音刚落,从前方土壁的拐角处转出两个人来,望过去一高一矮,脸均罩在巫师袍头套的阴影里,穿的竟然是红袍! 巫师袍多为深色冷调,多大本事才敢穿这种鲜艷顏色招摇过市? 维恩在弗拉斯夫学院从未见过穿红色宽袍的巫师,也就是说,他们是外面来的人,那么,他们藏在这块旮旯地是为什么呢? 维恩额头直冒冷汗,像热锅上的蚂蚁,进又不是退又不是。 “上面!”邦德尔低声惊呼,语气急促。 维恩忙抬头,目力所及,就在深沟土壁上方的边缘处,静静地站著数人,同样的红袍,一样的冷漠,那情形,恍若他们不是前脚刚到,而是站在那里很久了,久得如早就立在这荒郊野外的一尊尊石像,冷眼旁观、俯视苍生。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完全为沟底的巨人足印所吸引,而躑躅前进时,却已经落入了一伙不怀好意、埋伏在此的歹人的视线里,然而他们竟浑然不觉,一想到此,维恩就深感恐惧。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霍勒姆哑著嗓子,声音里也掩饰不住地害怕。 维恩在脑中电光火石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我们只是来抓获蘑菇虫的,大不了不要了,全给你们,可你们也用不著来这么多人吧? 事到如今,打是打不过的,跑也很难跑掉,拖? 白白送命。 一线生机,只有依靠身后的学院威名了…… 怎么说,四个人也是学院的正式学徒,而且还是在相距学院如此近的位置。 维恩默默在心底將所有可能推想了一遍,情绪稍安。 “你们,是弗拉斯夫学院的小崽子吧?” 一个粗壮的嗓门开口了,语气极其不逊,儘管在四人听来禁不住心生愤怒,却又不敢高声反驳。 若是惹恼了,连命都丟了,更何谈忍辱负重、十年报仇? 维恩考虑片刻,冷静高声道:“我们是奉弗拉斯夫学院导师阿戈米之命,来此猎获实验对象,与几位並无仇怨。” 阿戈米根本不认识维恩,但他將魔宠学专家、声名素著的二阶巫师阿戈米抬出,实在是一招不得不走的险棋。 阿戈米擅长驯养各类野兽,放眼整个南域,唯有他敢说將残暴野性的魔物驯服,因此自便成了弗拉斯夫学院的一块金字招牌,也是二阶巫师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既然要抱大腿,就要抱得明明白白,阿戈米大师不会介怀的。 “哼!”先前开口的那人冷哼一声,似乎听见“阿戈米”的名字还是有所忌惮。 “那我只能告诉你们是白来一趟,而且今后也不用再来了!” 此前金钱虎豹诡异地出现在靠近人类聚居地的古怪情况,还有更早一些时候,蒙面黑衣劫马车,那回只保下了苏埃伦等寥寥几位天赋者,种种事实串联起来,很难不联想到是有大股势力意欲对弗拉斯夫学院图谋不轨。 他们是一伙的? 上回还忌惮暴露、遮掩身份,三个月后竟已经突破进安全范围,还明目张胆、旁若无人,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维恩一剎那,嗅到了极大的危机。 砂仁灭口吗? 庆幸,是他多虑了。 因为这些红袍黑影驀然间如从未存在过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维恩和三位伙伴久久佇立,末了,还是邦德尔先开的口: “他们、他们——已经走了?” “这次任务放弃,我们立刻回去。” 维恩生怕对方反悔,由於无法摸清这些鬼鬼祟祟者的用意,不安就如一把达摩克里斯剑悬在头顶,隨时落下。 其他人一样的想法,匆匆回到深沟上,朝来路赶。 ………… “他们还说什么了?” 临近傍晚,从课堂出来的学生涌向各个方向,松神的谈笑声闹得教学区附近熙熙攘攘,浑不知在某个僻静角落,却正在討论著一件极为严肃、可以说关乎学院安危的大事。 回到学院,维恩一行逕自到猎巫公会总部楼找莫兰报告,刻不容缓。 莫兰听闻后当即去敲响了负责人办公的房门。 公会一共有三位主要负责人,一位巫师,两位资歷深的高级学徒。 第一次接维恩进楼的是那名身著白衣大褂、相貌英俊、举止优雅的男人,维恩后来知道,他是一位高级学徒,在公会干了很多年,是骨干,做副手。 冯·特曼在原原本本地听完四人讲述后,保养极好的脸上不见往日的幽默轻鬆,沉吟半晌,说道: “行了,我会向理事会报告的,接下来凡是涉及北边的任务全部要停止,直至风险解除。” “你们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对谁也不要讲起,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恐慌没有意义,只会影响人的理智。” “是。”维恩、霍勒姆、邦德尔和杰森齐声应道。 看样子情况的確很严重了。 原存的一点因长途跋涉却最终空手而归留下的沮丧一扫而空,他们身上怀著他人所不知的秘密,在暂且仍算固若金汤的学院內,这个事实令人感到了一丝兴奋,这在森林中赶路时是绝不会有的。 维恩和邦德尔都相信,儘管敌对势力有恃无恐,但弗拉斯夫学院上面坐镇的一眾巫师绝不会放任自流、坐守旁观。 敌人既已几次三番地欺负到头上,没有理由不再出手了。 好消息很快就会传来。 然而,真的会来吗? 第20章 穿越亿万光年的音乐 十五日的休学期就在每日忙碌中度过,维恩白天在学巴伦文,晚上则去执行守夜人任务,和几个学长逐渐熟络。 自那次意外事件以后,他去公会签到时就再也没接到过出北门的委託了,只有一次是在南边,似乎是出於风险考虑,有一段时间他的武艺没有用武之地。 向莫兰打听,她也一问三不知,无奈表示自己位微言轻,哪里有权限接触巫师大人的信息。 仿佛石沉大海,从此杳无音信了。 期间和苏埃伦抽空小聚了一次,显然邦德尔已將情况告诉了她,苏埃伦当然是个严守秘密的好听眾,只是在单独相处的片刻小声劝他先不要再往外跑了,如果缺钱花可以找她借,学院內也有很多提供给学徒勤工俭学的岗位。 维恩有苦说不出,他若不能外出狩猎,怪物图鑑的收集进程就彻底停滯不前了。 也不晓得要等多久。 而且近来维恩对学院的处境越发担忧。 被劫走的天赋者不是也没能救回来吗? 对方竟不屑於杀一个减少一个,是否表示他们胸有成竹呢? 如果已取得胜利,为何却又听不到一点风声? 维恩无法不怀疑,学院的巫师究竟能不能担当起守护者的角色,当意识到那些看起来还过得去的高墙其实未必挡得住来自外部的威胁,维恩只恨自己不能一天学满24个小时。 若不早作打算,天知道下一次外敌会不会出现在学院內部,会不会大摇大摆地走在他日常巡逻的街区? 日益强烈的不安感在持续不断地侵蚀著维恩的理智,迫使他採取力所能及的手段来消除不安。 维恩將所有家当换成了精神稳定剂和有助於冥想的薰香。 他火力全开,高考那会儿都没这样通宵达旦地学习过。 那时候他人生迷茫,现在目標明確: 只有打好了巴伦文的基础,他才可以开始学习戏法、巫术,而意欲保命,单靠那点骑士战技是远远不够的。 努力收穫了回报,在他头脑清醒的时辰里,学习效率超高,儘管比不上有天才之名的苏埃伦,但他有苏埃伦精心加工过的笔记。 老师教,是教他多年的理解;苏埃伦记,则是將那些文字內容融入了个人的特色。 若换作其他学霸,维恩或许还得费力去理解、適应思维方式;但苏埃伦和他有过共同学习的时光,不仅苏埃伦了解他,他也对苏埃伦的笔调非常熟悉。 事半功倍,维恩本人也不敢相信,居然赶在新学期开始以前就將笔记“吃完”了。 在外界看来,他还是停留在精神力测试等级“b”的小白,其实是以“a”的天赋在学习。 由於苏埃伦与邦德尔住在靠后门的一间套房里,因此维恩每次去都不会像一些其他男生那样还得顾虑直闯女寢是否会收穫类似流氓那种尷尬的雅號。 “维恩,你来还书?” 邦德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不会是偷懒吧?小苏一片好心,別告诉我你学不下去。” 邦德尔时刻表现出她站在闺蜜那边的坚定立场,当然为苏埃伦有位义气的室友而高兴,可邦德尔那深受冒险热忱影响的莽撞个性有时也让维恩不觉恼火。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他强抑怒气。 邦德尔见状也知是错怪了,“啊,我这张快嘴,维恩,对不起咯。可你真的看完了?” 她一脸认真好奇的模样,倒让维恩哭笑不得了,“行了,埃伦呢?” “她呀,正在学第三门属性戏法。” “喔——我懂了,原来不用功的是另有其人,难怪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 邦德尔不服气地剜了他一眼,砰地关上了门。 维恩到大厅用学徒徽章办理了图书室使用权,这也是正式学徒的福利,即便在蓝星那电子资料极其发达的时代,网上仍旧有很多书籍资源是搜罗不到的,它们刊行一两千册售罄即止,这类书你只有高价去淘,还未必淘得到。 而越是实力雄厚的大学,所藏的孤本、珍本就越丰富。 不过那是后话了。 维恩只想学个基础戏法傍身,譬如实用照明的“点火术”,对了,“净化术”才是重中之重。 他正盘算著,步入了一座花园。 幽静中传来美妙的音乐,维恩辨认出那是只有钢琴琴键才会发出的复合清脆的声音。 异世界的音乐发展迅猛,丝毫不落后於前世,就在小小的黑岩领一隅,就出了三个音乐世家,他们是王宫的常客,国王尊为上宾,当重大节日到来之际,这些优雅的音乐家就会在一片欢呼声的簇拥下为他们所热爱的家乡奏上一曲,若哪个节日少了音乐,就好像吃菜不放盐,是无法令人接受的。 维恩身在贵族,风雅之习自是耳濡目染,但他和父亲一样,在音乐方面不能说是五音不全,也绝称不上假以时日会有所成就,是以浅尝輒止而已。 但这种艺术妙就妙在哪怕你是大字不识,甚至还在胎中,也可以和那些大艺术家们一样为之愉悦、並翩翩起舞。 维恩循著动听优美的琴音,不觉走进了树篱夹著的小径。 他完全沉浸其中,因为那旋律竟似前世听到的某首熟悉的曲调,不禁勾起了他的回忆。 对此,维恩无法抗拒,他听著这首曲子,忽然心中生出了別样的亲切,彷佛对方与他一样,不是土生土长的这方世界的原住民,而是机缘巧合地到了异世界做客的旅人。 在他的想像里,弹奏者已成了他从未相见但又无比熟悉的某位朋友,听见脚步声正回过头对他微笑。 这份涌起的情感令维恩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去找寻被挡在高大树篱后的演奏家。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音乐声却依旧縈绕耳际。 维恩猛然醒悟,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边仅仅齐腰高的树篱,已完全將他与外界隔离,他只能望见上方的灰色天空,就连本来不到一英里远的大楼也消失在了可怕的树篱之后。 他到底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迷宫? 迷宫!! 维恩大惊。 第21章 迷宫 维恩霎时间手足无措,一剎那他似乎忘了,自己是在学院里,而不是別的什么陌生、危险的地域。 他万万没想到,在空间无限广阔的密林中——充斥著各种误导性极强的光影、辨不清前后左右的树木轮廓以及氧气浓度高到昏头的环境,即使身在那样的地方,维恩也没有上大自然的当,可却在以为绝对安全的学院中了招。 正当他晕头转向,努力遍寻方向时,一声轻笑从头顶上方传来。 维恩循声抬头,只见一位老人轻轻巧巧地坐在那高得嚇人的树篱之上,他身形消瘦矮小,额头极宽大。 老人手中拿著一把华贵的长笛。 花白凌乱的头髮隨意地扣在脑门上、似乎是从没打理过只是任由它们生长,但他身上穿的却是乾净整洁的白色亚麻套服,內衬还有一件深紫色波纹绸绣花马甲,庄重、沉稳、做工考究,比起那裁剪方正的绿圃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他此刻却是像个顽皮的孩童似的坐在绿墙上,冲维恩露出促狭的笑,大有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开口后语气出乎意料地诚恳: “小友真情流露,若我有本事,倒非常想听听,迴荡在你脑中的旋律,是怎生动听。” 维恩疑惑不解,因为他分明听到的是钢琴声。 “喔,忘了介绍、当真失礼。我是笛师多尔斯,这笛子我研究有五十年啦。”说著他低眉顺目,用已显苍老的手指轻抚笛身,仿佛在他眼里,那不再仅仅是辅助情绪表达的乐器,而是分享了他多少年美好光阴的老友。 沉吟良久,维恩虽满肚子狐疑,但见老人触物生情却也不忍打搅,心里纳闷:多尔斯,是哪位巫师的名讳吗? 巫师性格各异,他们能做出伟大的成就自必有与眾不同之处,而这又体现在其特立独行的个性上,且他们也有底气、权利不穿巫师袍。 “我猜,你听到的不是笛声?”多尔斯忽然道。 未等维恩作答,他又接著道: “我这笛子不是寻常乐器,每个人听进耳朵里的音符,不是由我来决定,也不是由它,而是你们自己。你心中想的是笛声,它就是笛声;想的是別的什么乐器,它就是竖琴、管风琴。” 维恩恍然大悟,並不是老人和他来自同一个星球,只不过是笛声拨动了他记忆里的琴弦,回放过去听到的音乐。 『以音符作幻术的媒介?』 维恩还待再问,多尔斯的声音已不觉渐去渐远: “有缘再会吧,小伙子——” 维恩颇感遗憾,信步走出了花园。 他在图书馆借了三本书, 《零环戏法简摘》、《冥想態度》和《巫师学科分类指南》。 三级学徒一次只能借三本,一个月內需归还或决定是否续借,对低级学徒开放的区域小得可怜,只有两行书架。 维恩结束冥想后,隨手翻开了学科分类指南,这是本用巴伦文写就的科普书,实际上在弗拉斯夫学院,通用语远不如巴伦文使用广泛,学徒代课时说的通用语——一种在南域流行最广的语言,这是为了照顾新生,若想接触巫术,则必须是巴伦文听读写过关的学徒,否则老师在台上讲,你只能盯著他的嘴一张一合,满脸懵逼。 诚然,语言的学习是愈早愈好的,这也是巫师家族得以传承的原因之一,巫师与巫师结合,后代大概率精神力过关,这好比两个大学教授结合生出的后代,即便其成就很可能比不上父母,下限也比一般人高。 这些生在巫师家族的新生代,他们打小就有机会学习巴伦文。 孩童时代的语言学习是最不考验天赋的,因为张口说话是人类之天性,而模仿也是。 但会说不代表会看、会写,亦有资源丰厚可却长成了废材的悲剧。 不过总的来说,巫师家族后裔掌握巴伦文是很普遍的,当其他学徒还在为重新学一门语言而烦恼时,他们已开始学习戏法、巫术了。 掌握一门全新的语言体系得耗费相当成本,好在被招收入学的学生年纪轻、精神力强,这对他们儘早掌握巫师语言大有裨益。 话说回来,图书馆自然也存了通用文写就的书,量却极少,似乎是假定了入图书馆来学习的学徒都已经掌握巴伦文。 通用文书籍有世俗小说,专业类书籍基本不见,维恩只能借巴伦文类了。 也正好验证一下学习成果,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並不简单。 儘管三级学徒能借到的书內容不会太复杂,还贴心地附有图帮助理解,可他越看心情越是低沉。 然后在接下来开始的两周学习里,课堂上就出现了一名异类。 他不仅完成的课后作业极其出色,还每次请求代课学徒出更多更难的文字题,令一眾留级、新学还沉浸在新人期悠哉游哉的三级学徒瞠目结舌。 “好学也不至於那么卷吧?!!” 代课学徒原授课没多少激情,这名学生的反常却勾起了他的兴趣。 从往届的经验看,只有天赋异稟者或是巫师家族出身的新人才能在前两周就交出满分答卷,他本人便身在此列,这才被委派来教授学徒巴伦文,每堂课支取一点学分。 还记得在他认真听课、做题的那段日子里,自己也没取得如此完美的正確率。 一方面是嫉妒,『我这辈子还没听过那种要求!』既然你想挑战,那就让我好好打击打击你囂张的气焰! 掌灯深夜,二级学徒的一间宿舍里—— 书写的沙沙声不绝於耳,睡下有一会儿的室友睁著惺忪的双眼,好奇不过: “平时不见你那么拼,这什么时候了?你们导师不是很鬆的吗?” “我在出题,快写完了,让我再想想,那个名词用巴伦文怎么写来著?” “不是吧?你人格伟大得令我不適啊!前几天不还说学生怎么学是他们的事,隨便出!你咋还上心了?变性了?喔——不会是看上了哪位女学生吧?搞师生恋啊。” “懒得睬你,那个叫维恩的三级学徒,我这回必定帮他认清自我。”桌前的一张脸映在烛光下,咬牙切齿。 第22章 零环巫术 针对与同期相比落后於课程进度、而又表现优异的学徒,可以提前结束本阶段的学习,这是在所有新生第一学期结束后普遍採用的“优等灵活调整规则”,简言之就是“跳级”。 维恩发现目前所掌握的巴伦文还不足以应付基本书籍阅读,这令他苦恼万分,既然学习巴伦文最终目的是要学习戏法,那么他就乾脆也不藏著掖著,尽其所能地去获取更多的学习资源。 因为图书馆所藏的巴伦文词典已经被借光,维恩没有其他渠道去打基础,便就义务教学的学长这头肥羊使劲薅。 与此同时,自学的苏埃伦不仅掌握了第五门戏法,而且將进度推进到了第三阶段,若非第一学期按照规定她不能跳级,早就开始了第二学期的课程了。 那本词典还是当时教授巴伦文字课的学姐借给她的。 馆藏词典早已被垄断,新生要么付钱补课,要么老实地听课记笔记。 维恩当然借不到了。 睡梦中的维恩不会料到,那位文字课代课学长正给他出一份无论如何不可能满分的加卷。 而他原本是没必要这么做的,只是不怀好意,很想看看轻狂后辈吃瘪的模样。 这日,苏埃伦结束了一日的课程后,忽然想到,给维恩的那部分笔记只是她在第一个月就基本掌握了的知识,虽然很详尽且麻烦,不过她还是用快笔记录了,可那点基本的文词远远够不上可以阅读文本的水平,她用余下的一个多月自习了零环巫术的专有名词和长句语法,然后才开始入门巫术。 “唔,我要不要去问问他呢?”苏埃伦有些犹豫。 不过当她回忆起那个孤独清冷的夜晚,少年笨拙的安慰,不禁扑哧一笑,再无顾虑。 “谁啊?”维恩拉开房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道靚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哈嘍,不打扰吧?” “当然,你跟我客气啥?” 维恩由於天赋测试远不如苏埃伦,自尊心令他一度与她有疏远,但往事已成风。 苏埃伦小转了一圈,掏出了本新的笔记。 维恩眼前一亮,並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啊,我真不知道,图书馆借不到了吗?” 学姐和她关係极好,所以苏埃伦没开口对方就主动给了她那本珍贵的第三版巴伦文词典。 “你学姐人真好啊。”维恩贪婪地翻阅著新的笔记,这本记的就完全没有课堂的章法,但却更加实用了,因为全是为学习零环戏法查阅的,相当於维恩跟著它学甚至能直接开始接触戏法。 “光亮术、点火术、冰寒之触、电爪、净化术。” 维恩一页页翻过去,最后念出了五个零环戏法的名字,他惊讶地看著苏埃伦: “你全会了?!” 苏埃伦將一缕秀髮撩至耳后,“是噠,怎么样、还可以叭?” 维恩单凭拿在手里翻看就明白如此厚度的笔记她下了多少功夫,而他自己还在盲人摸象,不觉感慨: 学神的世界果然不是我们凡人能够理解的。 在城堡时,苏埃伦就展现出了她博闻强记的一面,用最短的时间就追上了维恩的学习进度,和他一齐上通用语的复杂构型和诗歌课。 见维恩震惊不语,苏埃伦心里咯噔一跳,自责分享喜悦却没照顾维恩的感受,正不知如何开口劝慰、急於嘴笨,以至眼眶红红的,维恩却已迫不及待坐下埋头阅读。 他日夜所思就是为了学会“净化术”,当下如饥似渴,竟然一时忘记了苏埃伦。 维恩这般认真,是她在过去未曾看见过的,两道好看的眉毛斜斜地遮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上,鼻樑挺拔,下巴弧线一样地刚毅,凸起的喉结已经有了显著的男性特徵,一剎那苏埃伦有想摸一摸的衝动,但她又马上被这个想法嚇到,脸颊登时涌起了一片红晕。 心跳得好快,小耳朵紧张地竖起,却只听见安静的翻书声,她小心翼翼地转回视线,鬆了口气。 『太好了,维恩没发现。如果被他知道的话……』她的脸又滚烫地烧起来。 维恩猝不及防地抬头,因为在他看到巴伦文的一个字符尾部勾起时,忽地想到了这是苏埃伦的书写特色,她总喜欢將通用文字里的小尾巴勾得圆圆的,像是在画画,苏还在房间里。 “埃伦,你没事吧?脸怎么这样红?”维恩疑惑地望著她。 苏埃伦恨不得找个沙池將头埋进去,“才没有!”她连忙否认,然而瞬间又为加重急促的语气而感到很不好意思,因此也就连耳根都红了。 维恩愈加不解,但见她尷尬的样子便知趣地问起几个文字学的问题。 苏埃伦心跳逐渐平復。 这一晚,维恩通宵达旦。 他丝毫不慌,十八岁前熬夜就跟没事人似的,年轻就可以恁任性! 【零环净化术】 施法时间:短暂 施法距离:触及 持续时间:立即 该巫术可以为你清除小范围的污秽之物,包括低级魔法、初等邪术留下的印记、持续性伤害等。 维恩將其原理原原本本地背了下来,学徒入门仅靠公式是不行的,成功率很低,而且不扎实,影响更高阶巫术的领悟; 但若水平已较高,运用低阶巫术时就无必要再將其原理掌握一遍,套用即可。 这在通用文的新人手册略有提及,不过標了红,维恩印象深刻。 这不是在应试,而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的严肃学术问题。 基础扎实了,一步一步往上爬心里才有底,不会老想著回头,那样早晚掉下来。 净化术的构成是他所熟悉的符文,两个简单符文的复合构造。 三十四个基础符文,单出没有任何效果。 所有巫术都建立在复合符文之上,同时搭配特定的咒文、引导手势以及道具。 维恩差点迟到,那位学长正对他微笑。 活久见! 他总冷著一张脸,恍若听课的学生欠了他钱似的。 今早天气很好吗? 维恩脑中警铃大作,他谨慎地坐在了座位上。 “你——好,维…。” 他旁边的姑娘羞赧地冲他微笑。 维恩大方地回了一声。 还是熟悉的课堂,一定是我多虑了。 他满意地想道。 第23章 充满恶意的卷子 维恩对课堂的內容早已学过,因此他只偶尔地听一听,若听得懂就又埋头於自己的事了。 其他人还在努力记忆、背诵第一阶段课程重点,维恩已开始第二阶段的探索。 这儿教课的学徒就好像很多大学的老师,主要任务不是授课,且绝无成绩的严格要求,自然便不那么上心,放得很鬆,提问基本没有,台上台下形成了一种默契: 你讲你的,我听我的。 可是今天那位却一反常態,频频点名维恩。 出於对课堂纪律的尊重,维恩还不得不站起身回答那些早就懂了的简单文字释义。 就连坐旁边的女学徒也发现了,维恩似乎被有意针对。 两节课之间有五分钟的休息。 “维恩,今天老师好像总问你问题呀。” 她一双纯真的眸子眼波流转,写满了好奇和关切。 “额,大概是吃错药了吧。” 维恩正在考虑是否要逃课,反正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谁知还没开始第二堂课,维恩就被叫了上去。 代课学长无比真诚地温言道: “维恩,你之前交上来的答卷非常出色,这在新生里是不常见的,我该提前祝贺你有机会晋升为正式巫师了。” 维恩不吃他这一套,表面谦逊,实则暗暗提防。 “我记得你请求过出难度更大的课后习题,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想必现在课上教的你已掌握,那么下节课你就在课堂上把这份做完吧。” 维恩没有办法,只能拿著新的问卷下了讲台。 这位冷傲的学长几乎不与台下学徒有什么互动,维恩的“特殊待遇”惹来了周围学徒的旁观。 “维恩,这是老师给你出的?” “我靠,什么呀?!完全看不懂。” “你能跟他比吗?你个学渣,还不如我。” 咚咚咚—— 台上书本砸在讲台上发出不耐烦的噪音,几位好事者赶忙坐回位子上。 “你们很好奇?也想来一份?” 对这份“威胁”可没有任何人敢认领。 第二期多数学徒要么是上次没及格的,也有像维恩这种天赋不够、好歹赶在被“处理”前將魔力值推到了及格线以上,却又还不到下一学年招募的新生范畴內,所以他们都是些资质平平的三级学徒。 但维恩其实情况特殊,按他精神力的水平,本应是挤入上期,但由於记忆融合造成的精神紊乱,所以他来到了第二期。 这堂课授课的学长再没点过维恩的名字,又回到了那种半死不活、敷衍了事的催眠式教学,讲到一半乾脆让学徒们自学后面的內容,自顾自地翻书去了。 底下的学徒们不敢抗议,一没本事、二没背景,这三个来月学院里种种可怕传闻早磨平了这些异乡少年所剩无几的稜角,养成逆来顺受的性格。 维恩一目扫下,当即来了兴致。 刚开始的题目还比较简单,符合一期课程的简单释义,包括该巴伦文字的本义和延申义,这是他在笔记中学习到的课程靠后位置的內容。 然后是相似文字的辨析,这只是將课上讲过的以及將要讲的基础文字放到一起比较,对基础扎实的维恩来说是手到擒来。 可当他翻到第二面时,调子一转,笔划变得恣意飞扬,一別前边工工整整的文字,而且难度陡然增加,已经从“预习”跃到了“跳级”,完全是二期的考核。 维恩的脸色逐渐痛苦,亏得他有苏埃伦第二本笔记给他的底子,尚还勉强应付得过去。 然而翻到第三面,不仅生僻字挤满了视野,还全是长难句,彷佛长篇大论说话不会断气似的,他恍惚间以为是在看福克纳的《押沙龙!押沙龙!》。 五行下来还没出现一个断句符號,维恩自己念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就在讲台上低头翻书的学徒阴鷙的脸上,忽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来。 维恩努力辨认,將明確知道意思和相邻可以通过逻辑推理猜测其义的內容记下,可在复杂的嵌套构型中,不认识的生字超过了半数,根本毫无头绪,他看著那些熟悉的巴伦文一度觉得它们似乎发生了形变,竟然开始有点不確定它们的本义了。 做得头昏脑胀的维恩终於醒悟,这是对方在整他呢! 绑著脚跑步,就算是飞人也跑不过乌龟啊,因为他压根就跑不起来。 维恩想通了这一节,也不再烦恼,同时认定在未掌握大部分字词意思以前,做所谓长难句的阅读就是在浪费时间。 他直接站起身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未做完的卷子交了上去。 “哟,瞧瞧,我们的维恩同学,效率快得很嘛,这点小小难度自然是难不倒你的了,毕竟你是我们这期天赋最好的学徒!” 维恩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下定决心道: “我请求提前结束第一阶段的学习。” “嗯?这么说,你胸有成竹了?” “我卷子没做完。” “哈哈哈,那你还跟我提要求?自个儿几斤几两,不清楚吗?” 维恩一剎那觉得厌烦透了,对方学识自然远胜於他,可身为巫师,居然对小摩擦揪住不放,难道他以为这点乐子很有趣? 维恩彷佛已看清了眼前学长的小肚鸡肠,瘪著嘴、默不作声地走下了讲台,看起来像只落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身后传来讽刺的大笑,“你还差得远呢!小子。” 座位旁的大眼睛少女迅速地写了张字条悄悄地推了过来, 『不要在意啦,他就是个大混(混字划掉)坏蛋。』 “安娜,注意课堂纪律!” 安娜慌忙低下头。 维恩无奈苦笑,在这一刻,他完全明白了:不论在哪里都会出现这样无聊的傢伙,和他们置气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学进脑子里的才是真本事。 维恩满怀感激地重新翻开那本工整娟秀的笔记,很快静下心来,直到安娜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肘,才发现已经下课了。 就在布朗沉浸在復仇的喜悦中而洋洋得意时,维恩已看完了第二个零环巫术原理。 第24章 时间换空间 维恩回到了他的守夜人岗位上,这次恰好又轮到了老伙计罗恩与他同值,二人有一阵子没排到一起了,几乎只有在值班时,才有机会相遇。 “维恩,你选导师了吗?”罗恩疲惫地问道。 “好学长,你太看得起我了。那是天才专属,我才刚上两周课呢。”维恩不明对方为何如此问,他耐心地等著下文。 果然,罗恩並未对维恩的情况真正感兴趣,而是感慨,导师的选择至关重要,像他,给打下手,累得跟狗似的,还要討好助理的情绪,否则打个小报告,他吃不了兜著走。那是个女人啊,他这辈子最头疼的是比他年纪大的女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百八十个心眼。 维恩可不敢接口,得罪哪边都不聪明。 罗恩也没难为他,只是发下牢骚,“马上我也要退出守夜队了啊。” “学长要退出?” “是啊,我觉得自己还是適合这样悠哉的日子,走走聊聊,偶尔麻烦一点,但也领著工资,稳定。我的天赋就到这里了,也不期望能取得多大成就,混混便是了。可没办法,你不得不服从於巫师大人。如果说人一辈子避不开死亡和税收两件事,那么在弗拉斯夫学院,你就避不开听命於人。” 正式的巫师可以开闢个人的巫师塔,而所有学徒都是他们的打工人或者候补打工人。 巫师担著课题任务,也享有仅次於院长和副院长的权力。 若因此而可接触到更精奥的巫术,维恩倒是蛮憧憬的。 但他此刻连巴伦文还没掌握,就不再多作奢想了。 安静的宿舍,维恩將新兑换的稳定剂喝下。 这种低级药剂於他而言效果已是日趋减弱,再贵的维恩也买不起,其实也不必要。 维恩在冥想过程中反覆勾勒复合符文,“净化术”和“点火术”基本掌握。 黑暗中,维恩默念咒文,复合符文在精神海中稳定成型,维恩將意力集中到右手食指指尖,一声轻响,火苗驀地照亮了他半张脸。 自此以后,只要是文字课,维恩就当作自习,对学长的提问一律回答,可也不再对他提出跳级或增加课后作业难度的请求。 如果不是学院的要求,维恩以为对方连习题也懒得出的,毕竟他每次就讲半节课。 几回后,布朗对维恩就失去了兴趣,儘管他交上来的依然是满分,可面对一个摆明了姿態“隨你怎么搞,我无所谓”的傢伙,他也实在找不出任何乐趣了。 而这期间,维恩全力学习苏埃伦的五门零环巫术,一如她当年拼命追赶维恩的学习进度一样。 突然有一天,在猎巫公会维恩例行签到后,当他正要转身离开时——他已经习惯了这边接不到任务的日子,也暂未打算出去狩猎,莫兰却叫住了他。 “等等,” 维恩几乎不相信还有好消息。 “是的,解禁了。”莫兰点头。 “啊?可……” “是昨天,你没听说也正常。咋样?有兴趣不?这里有一份。” 维恩注意到推来的资料上给的地图是南边的。 “那边上层还没处理完吗?好久了欸。” 莫兰此时正站在维恩对面,隔著一张木桌,她没好气地戳了戳维恩的脑门, “这些你能解决吗?” 维恩脸一红,因为被推过来的两张出北面的任务单要求的最低参与等级都比他上次测出的结果要高。 这是自然的,毕竟该公会冠以“猎巫”之名,成员既是猎手也是巫师,而他加入时连半个巫术都不会,主考在问他掌握了几个零环巫术时,那口吻似乎先就把他当作了一个已懂如何施法的老手似的,维恩只能尷尬否认。 儘管从主考的脸上还看不出轻视的痕跡,但维恩自知他的年轻反而与“弱小”一同被钉在了第一印象的標籤上。 这成了他后来发奋的动力。 “莫兰姐,可以重测吗?评级?” “喔,这么说你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也是,那会儿你还没学习巫术对吧?像你那么早加入公会的学徒不多。不过恐怕你得等到下个月了。” 维恩无法,只得先接下礼拜日的任务。 他在公共食堂刚坐下,就有几名同班学徒坐了过来。 班上有二十余名学生,维恩对他们面熟可是叫不上名字,好在对方先打招呼: “维恩,你的巴伦文学得这么好,是不是以前学过呀?” 维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那名棕色短髮的学徒立刻嘿嘿一笑,討好道: “也就隨便问问的啦,其实想让你教教我们。” “是啊,维恩,那不负责任的学长让我们自学,听上届说最后搞得好多留级呢。摊上这么个老师,倒霉透了……如果连巴伦文都整不好,以后还怎么学巫术!” 见维恩依然沉默不语,第三名学徒殷切道: “规矩我懂!我们可以给你金幣作为报酬。” 遭到了维恩的冷言婉拒,三人还不死心,一味劝说,但维恩还是没答应。 他们只好离开。 “怎么不答应他们?” 忽然冒出的邦德尔挪到了维恩旁边的饭桌上,一边放下舀汤的勺子。 “赚点外快,不好么?” “我哪有时间,而且我已经加了两个组织。” “对了,我今天上午去公会,有个狩猎豪野猪的单子,你去不去?” “嗯,当然;我好久没出门了,莫兰说,是昨天才解除的禁令。” “这么说,蘑菇田那伙人已退走了?” “也许吧,”维恩耸耸肩,实在的,他本以为动作会更快一点的,这令他对学院面对的敌人及本学院巫师的实力愈加怀疑。 怀疑敌人的阴谋,还有后手;也怀疑学院巫师,是否可以应付下一波的攻势。 他有预感,那不会是第一次。 即使是利益交付的和解。 而当准备更充分的第二次降临弗拉斯夫,到那会儿还可以保持风平浪静吗? “邦德尔,你的零环巫术学得怎样了?” “呵,你居然好心关心起我来了?不会是转弯抹角要问某个人不好意思吧?” “我们时间不多了,你就以这样的心態去努力吧。” 维恩丟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端起盘子就走了。 “时间不多?维恩说的是什么意思呢?——等等!” 邦德尔追了上去。 第25章 二级学徒海伦 儘管巫师本个人主义,维恩还是將心中所虑告诉了邦德尔;她上次也在,俩人有了这层战斗情谊,邦德尔立刻领悟了维恩的担忧。 准確说,他们是不情愿地被掳来的。 山高路远,说不好还能不能回去,谁会放著平静的日子不过,又要经歷长途跋涉、还得经受来自规则的压迫,举目无亲,造成如今局面的,正是弗拉斯夫学院的巫师;对该学院,他们並没有太多感情,也不可能有深厚的信任。 邦德尔眼中闪过狡黠,“实话说,我早想过了。而且我也悄悄关注过,学院可不简单;地上通道不过东西南北,但我猜测有地下走廊。” “你看见了?” “没有,但是就算有我也一点不奇怪,因为学院外围就是森林,巫师既然要从事神秘实验,当然所知人越少越好,有地牢为什么没地下通道呢?这当然不是我们想知道就能接触到的秘密。” 维恩翻了个白眼, “是啊,那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我又不是巫师,你也不是。” “笨!通道有入口,也有出口,你觉得出口会放在什么地方?” “按照『最危最安』定律,我觉得,可不一定是设在森林里,那儿虽掩人耳目,可也寂寥荒僻,一定是在闹市中、镇子上;绝对地出其不意,又无比安全。” “你的思路是正確的,可若是敌人先包围了村镇,那时候又该如何?插翅难飞了。” 邦德尔说得不无道理,不论是哪边撤退,都必须跨越重重密林,而在那种荒无人跡之地,即使威胁不直接来自巫师,也会有应接不暇的野兽和带毒的虫豸,它们离人类社会很远,进化了许多年,在无魔世界尚且不易对付,更不必说在这个充斥魔力元素的异世界了。 维恩好气又无奈: “照你的意思,若真有不幸降临,我们的命运是板上钉钉的了?” “当然不是,”邦德尔当即打断维恩不吉利的话。 “如你所言,先多准备几条退路总是不错的。” 此次对话以后,维恩就格外留心。 当他和同值一班的守夜人像往常那样走在巡逻路线上时,他就在琢磨,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弗拉斯夫学院的选址和村镇的位置一样地匪夷所思,为何会设立在如此交通不便、危机四伏的地带,仿佛就不准备预留退路似的。 可如果学院的巫师势力足够强悍,又有什么必要在假定中有个会將其顛覆的组织呢? “学长,学院里有酒窖么?我们喝的那些酒,不全是从外面运来的吧?” “这你可问倒我了,你琢磨这个作什么?” “没有,只是好奇。”维恩掩饰地笑了笑。 每当他作出这般反应,对方就不再怀疑了。 正如阿基米德在舒服泡澡时灵机一动想通了浮力一节,维恩对这个偶然得到的启发非常在意。 有一种抽丝剥茧般的理性快感,还有捉迷藏似的刺激。 该从哪里开始入手呢? 维恩暂且放下这个念头,並准备次日前往黑森林的行装。 他为新的旅程而兴奋,儘管这段时间他没有荒废,在巴伦文及零环巫术的学习上稳步向前,可一別惊心动魄的冒险多日,他体內流淌的崇尚战斗的骑士血液再度沸腾,挠得心尖儿痒痒。 这意味著,他的属性面板又能有所开拓了。 维恩和邦德尔,还有另外一名女学徒碰头后,一齐走进了逐渐昏暗的森林。 女学徒是名二级学徒,也是他们此次的领队。 与固定位置的猎获情况不同,要想真正抓到那些跑动能力极强的野兽,非运气和施展某些特殊手段不可。 这是巫师和猎人真正的差別。 巫师的时间极其宝贵,只需一看猎巫公会的最大合作项目就可知晓,巫师掌握的巫术远超学徒,但无论是其本人还是他跟隨实验的学生都寧愿將这一狩捕环节交给另一个组织去代为执行,並给予一定报酬。 野生动物的畜养繁殖是另外范畴,並非所有生物適用於此点,它们桀驁不驯、极具攻击性、臭气熏天,这些都给意图將其圈养育种的实验者留下极大的阻力。 海伦把二人带到公会提供的狩猎范围区內,她祭出了维恩和邦德尔都绝无想到的二环巫术—— 动物定位术。 据她介绍,这是带队巫师必备的巫术之一,维恩才自察原来他离一名担负起小队责任所要求的能力还差得远,不迷路安全往返仅仅只是基础的第一步。 海伦示意二人隨时作好出手的准备,豪野猪皮毛极为坚韧,必须短时间使出超常人的力量,机不可失,儘量一次就完成目標——他们需要三只呢。 至於藏在哪个旮旯角落,就可完全交给她了。 海伦专注感知,维恩与邦德尔箭搭弓上,隨时拉弦射击。踩在落叶上,静悄悄的,偶尔几声鸟鸣,还非常远。 维恩沉心静气,他將呼吸调整到最佳状態,肌肉紧绷但不僵硬,箭在弦上,万事俱备。 虽然海伦运用上了巫术,但能否发现猎物也是个概率学的问题。 不过她的动物定位术覆盖范围远比维恩想的要广,因为在邦德尔和维恩还在为那些没闹清楚是什么的生物製造出的动静所引起的情绪波动与屏息凝神之间摇摆,海伦已坚定不移地指出了一个方向。 於是三人悄没声息地自树影后出现,又在那群歇息的豪野猪惊起衝刺的当口,咻咻接连射出数箭,都灌注了骑士的强悍力量,霎时间死於箭下的野猪就超过了他们要带走的数目。 对此,海伦並没有多言语,只是快步地走上前,用储物袋把它们一一装入。 全程行云流水:海伦负责指位,维恩和邦德尔负责射击,然后再由海伦清点装货。 就好像假若二人一次没能成功,反而会引起其惊讶似的。 邦德尔不敢相信,效率会达到如此惊人的程度。 出来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的脚步已在猎巫公会大楼前停下。 “海伦学姐,太酷了。” 维恩和邦德尔不约而同讚嘆。 第26章 歷史 【姓名:维恩】 【年龄:13】 【体质:5.7】 【敏捷:5.3】 【速度:6.2】 【力量:4.4】 【抗性:3.9】 【精神力:9.5】 【感知:8】 【魔力:13】 图標已点亮:夜牙犬、血色小蛇、小型刺野猪、金钱虎豹、怪蛙、风鸟、蘑菇虫和豪野猪,加了0.3点抗性。 维恩想起他昨日新生的疑惑,便到藏书馆还了新书——由於他目前忙於学习新巫术,且巴伦文还未打好基础,所以他乾脆放弃了钻研那几本书的內容,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他只能寄希望於仅有的两排书架上有他要找的书,担心什么来什么,他没能找到,介绍弗拉斯夫学院歷史的书籍。 基础魔法认知课上也没有教授歷史学相关。 维恩嘆了口气,生活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权利啊。 就算找邦德尔或苏埃伦帮忙,也只能是这样,但找学长的话……会不会太冒昧了? 不,关係没好到那种程度。 边界感还是得有的。 “你想了解弗拉斯夫的歷史?等到你二年级就能学了啊。说起来,歷史课的確挺轻鬆的,考试也简单。” 维恩还是没忍住,在守夜时向学长打听歷史,谁料还有意外收穫,大喜: “学长,你可以跟我讲讲吗?我不想等到二年级。” “嗯……也不是不行,反正无聊,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 维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是小板凳和瓜子。 今日星光灿烂,不得不说荒郊野外、没受工业污染的天空就是澄澈清朗。 见维恩满脸期待,学长挺直了腰杆、煞有介事轻咳一声,小学弟的期许激起了或深或浅藏在每个人心底的—— 装逼欲。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猜你一定將他当作了和巫师大人神奇奥妙的高阶巫术一样,有著不可告人的原因。”学长调侃道,在眼角带笑意地注视下,维恩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好似被当场戳穿了某个幼稚的阴谋论,因窘迫不得不以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来应付掩饰。 在更小的年纪和不学无术的人群里,阴谋诡计总是有它兜售的广阔市场。 “数百年前,那位伟大的巫师大人,还有他忠诚的追隨者,要在南域寻找一处不会受王国纷爭的影响,又自然原力十分充沛的地方,因此他们选择了这里。” “自然原力,一如太阳和月亮,山川与河流,从很古远的时代便已存在,它们离散在空气中,附著於动植物上,正是有了自然原力的存在,巫师才创造出了我们现在可闻可见的巫术。” “你或许会好奇,在深林之中,巫师学院的存在不奇怪,因为他们不惧野兽、魔物的存在,可普通人是怎么抵御、生存下去的?” 维恩的確对此倍感疑惑。 “那是你误以为先有城镇再有学院,其实正好相反。巫师的后裔不总是能成为巫师,而要在此发展壮大学院的力量,他们也希望生育可以解决问题,在这点上巫师和普通人类的看法並无二致。” “繁衍確实相当程度地提供了更多的潜在巫师力量,但这是个无法预测的概率问题,那些没有天赋的后代聚集在学院外,由巫师庇护,形成聚落,然后逐渐发展成如今的规模。说起来,那些人里,往上追溯,兴许还可发现几滴来自某位伟大巫师的宝贵血脉哩!只是离得远了,已完全攀不上了。” “后来,学院的大人物终於意识到,即使罹舟车劳顿之苦,他们已无法再仅仅依靠『自给自足』,便开始往外招募有天赋的少年进来,你我这样的学徒。”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维恩慨嘆,“与学识渊博的巫师大人相比,时间的魔力被忽视却默默地置换了天地。” “这正是巫师们的野望呀!与时间赛跑,你说,谁会贏?” ………… 几经尝试,维恩险些崩溃。 他在点火术、光亮术和净化术的学习上虽然也遇到了点波折,花费上些时间,但总归是顺利的。 可电爪的复合符文多达四个,此前他最多也就只需勾勒两个叠合符文,在刚开始他还认为是可以解决的,不就多了一倍吗? 然而三天的徒劳无功,反而让他好不容易平復稳定的精神力再次濒临崩溃边缘。 维恩不敢再尝试,即使是还没念过几年魔法书,他也知道对巫师而言,一旦理智崩溃,所留下的后果是多么可怕,或者是对他们自己,也或者是对身边的人,偏偏他们又是最容易接触到诡异的。 经此一事,维恩对苏埃伦的过人天赋有了更具象的理解。 ………… 这一日,授课学长不情愿地丟了一张卷子到维恩的桌上。 旁边的安娜悄摸摸地看过来, “唔,这个是升阶的考试卷吧?” “嗯,你知道?” “过去布朗学长都是在课后让我们一个个去领的,看著难度也还好,却有好几页,你已经有好久没向他请求加卷了,所以我猜是这样;只要瞧一瞧他的……” “三级学徒安娜!” 布朗突然响起的声音充满愤慨,就好像安娜刚对他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似的,令他恼羞成怒。 安娜嚇得差点没把小脑袋撞进书里,维恩忽然发觉这位容易脸红的同桌还有如此机灵的一面,十分有趣。 一次覷准的机会,维恩原封不动地搬出了早背熟的学院条例, 『对有志提前结束本阶段课程、进入下一阶段学习的优秀学徒,应给予充分的肯定和重视,可以选择考核的方式,但绝不能有意刁难,考核范围只限於此阶段;若有问题,学徒有权利向教务长反映。』 教务长的脾气可不是开玩笑的,维恩亲眼见他把三名课堂喧闹被抓住的学徒给用悬空术吊在了教学楼三层的栏杆外,每个人都顛倒了过来,衣摆翻下,打出白花花的肚子,脸憋得通红,狼狈十足,任人嘲笑。 当时“恰好”又有另一位维恩见过的代课学徒经过,维恩的请求令布朗不得不答应下来。 他很快地写完了卷子。 安娜又悄摸摸地给他递了张纸, “维恩,祝贺你呀!” 维恩向她挥挥手,瀟洒走上去交了卷。 第27章 元素测定 没听说苏埃伦选择了导师,否则一定是件將会在初级学徒之间流传开的不小的新闻。 不过他本人倒是在连日的巫术练习里,已初步明白:若你对某类元素亲和,与其他元素相比,你在相关该元素的学习中能体会到即使不是显而易见的天赋,也必定成为你倾向去优先了解的范畴。 维恩来到罗马式穹顶大厅,他决定测试一下元素亲和。 每名学徒將有一次免费测定的权利,这將成为他们选择未来道路的重要参考。 在將维恩的信息记录后,二级学徒从身后的柜子上取下一支透明液体试剂,让维恩喝下去。 维恩將试剂放到鼻子边嗅了嗅,有股淡淡的刺鼻味,不过其中夹带的自然草木清香稍微掩盖住了其令人不免有些担忧的气味。 “你必须一口气喝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再想喝第二口,但若量不够——这是精准计量过、適合多数人体质的,也很少例外,下次你就不仅要交付10枚金幣,而且不得不经歷第二次不那么愉快的喝药了。”学徒表情坦率,似乎见怪不怪,仿佛那样的情况他已见过多次,因此即使现在以过来人的口吻劝解,听上去也带点戏謔的意味。 “喝完然后呢?”维恩谨慎地问道,他总觉得对方想在无聊的工作中寻找一点乐子,比如看你手忙脚乱、懵懂无知的狼狈,因而並不急著喝下。 学徒撇嘴耸肩,“你闭上眼睛,三十秒后告诉我你看到的。” 『闭上眼睛,看吗?』 维恩將信將疑,但还是照做了,他遵从对方的良言,好像正喝著什么美酒似的,一仰脖子,那瓶可握手里的试管中的透明液体便即见空,只是维恩是绝不敢咂嘴回味的—— 因为就在那瓶东西里的不明液体滑入食道时,它很快就抵达肠胃的位置,与此同时维恩忽然觉得一阵噁心,好容易抑制住还觉得剌喉,不禁痛苦地吐槽道: “你们就不能做些改良吗?这也太难喝了!” 站在他身前的那名学徒面无表情,机械似的提醒道: “还有二十五秒。” 维恩赶紧闭上双眼,摒除周遭討厌环境的影响,还有那缕逸散在空气中的淡淡却不时勾起他呕吐欲望的刺鼻药剂气味。 时间紧迫,维恩用呼吸法快速调整情绪,不久冷静下来,在他一片昏暗的视网膜里,朦朦朧朧出现了点点色彩,好像是黑夜下的萤光。 维恩知道这就是平时看不见摸不著的“元素”了,他不敢稍微动作,生怕还没看清它们就调皮地逃掉再也找不到;好在它们非但没逃走,反而是越发清晰可见,近乎触手可得。 维恩努力记忆,有青蓝色、草绿色、火焰红…… 可是正当他进一步辨认更远距离上的元素粒子,它们就忽地被“撤下”,霎时间又恢復了一片漆黑,夜空之中明星黯淡,维恩的天赋测试旅途也就告一段落。 “来吧,说说看。”学徒终於有了点表情变化,不再是死鱼脸。 维恩仔细回忆,最后確定无疑: “我看见有,红色,苹果红、酒红、艷红……” “停、停、停!”学徒右手掌平盖在左手食指上,皱眉不耐烦道: “我们不是在上绘画课,好吗?你只需要讲什么顏色最多,或者一种,也可能两种、三种。” 维恩丝毫没为对方的打断而受影响,人生有很多事情是一步错、步步错,並且再难回头,而元素亲和在维恩来看,至少也是接近这个等级的大事。 他认真地想了想,“红色、” 那名学徒仿佛早已预料似的点了点头,毕竟三级学徒第一个说的就是五彩繽纷的红,正要开口作出结论,维恩却又道: “还有!白色也挺多。” “好的,那我可以——” “等等,绿色。” 学徒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无语地把眼斜开,这是在逗我吗? “对了,蓝色!”维恩很肯定地上下点头,眉毛皱了好一会儿才鬆开,眼神逐渐聚焦。 “你这不算的。”负责测试的学徒结论很简洁。 “为什么?!” “別搞我了,兄弟,我问你什么顏色最多,你是准备把这辈子学到过的顏色都列举一遍吗?我还从未听过有四种元素並列多的。” “是吗?”维恩被他这么信誓旦旦地一说,理智也有点动摇了。 “快別浪费时间!”学徒催促。 维恩却拉住了他,“红、绿、蓝、白,不开玩笑,是真的啊。” “那要能真,我名字倒过来写!” 测试学徒也无法保持淡定了,见过闹事的,没见过装得那么像的!他一把甩开维恩的手。 “我总不能看见一头鹿,指著它硬说成是马吧?”维恩也有些著急,他分明是见到差不多规模的,还费脑子给一些散开的元素粒子在假设上归拢以与其他那些聚在一团的高密度元素粒子比较,得在其深浅之中辨认不同的色系,很麻烦的好吧? 这在標准上也没有个定量,总得弄明白。 “出去!”学徒忽然吼了一声,维恩愣住了,但另一边正在交头接耳、言笑自若的两名高年级学徒却驀地拔步走了过来。 他们虽一样穿戴著深色的巫师袍,但却在袍子胸部位置佩戴了一枚红色显眼的执法队徽章。 学院各种组织之间有它们辨別区分开的標誌,惟有红色,是只能由执法队佩戴的。 那代表著他们在临时裁决中享有巫师的权力,其成立目的旨在维护学院的秩序,手段狠厉、不讲情面。 便在学徒们之间,也流传这么一句谚语: “寧得罪一名与世无爭的巫师,也不要招惹一个鸡毛当令箭的执法人。” 其威严及上纲上线的特性可见一斑。 而执法队的考核极为严格,既然如此,他们便难免倨傲、自视甚高,才留下了一些昭著的恶名。 “你这名三级学徒,”神情冷傲的执法队高级学徒扫了一眼维恩的徽章,露出厌恶的神色, “大呼小叫什么呢!” 维恩面对这般声色俱厉又引人注目的质疑,先想到的却是那枚徽章,不总需要將其暴露在外。 看来,即便是高级学徒,也並不能说一眼就看穿他的法力高低。 第28章 不可能! “他在此纠缠不清,我也没办法。”测试学徒理直气壮地报告。 “明白了,你回去吧。”佩戴红色徽章的执法队高级学徒乜斜地看著维恩道: “至於你,给我出来!” 维恩本无意惹祸上身,自知得罪执法队没有好果子吃,但几个月沉浸在书本知识学习的氛围里,让他个性里比较“轴”的一面被无限放大,並非哑巴吃黄连,他还有辩一辩的机会。 “听我解释,” 维恩爭取自由。 “没必要、他给你做什么元素亲和的测试,对不对?” 测试学徒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你告诉了他结果,他已经肯定答覆你了,对不对?” 维恩开始佩服对方抓重点的本事,一时间他竟无从下口辩驳。 “好,看来没有问题,然后你不满意闹出声来,既然答覆已经给你,你就该立刻离开,而你没有,反而引起了喧闹,那么你该当何罪呢?” “额……无罪,释放?”维恩不確定地回答。 执法队勃然大怒,以为维恩是在蔑视他们的权威,这下子宛如摸了龙的逆鳞、狼的尾巴,登时气得要跳將起来,不过他到底还没忘自己是个巫师,凭空一抓,维恩就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毫不客气地拽了去。 『巫师之手!』 维恩不敢还手,一时误会还是坐实罪名他还是很清楚的,因此只能眼睁睁地接受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太体面地被粗暴执法。 “哼,算你识相。” “走!带你去小黑屋喝喝茶。”另一位执法队高级学徒嚇唬他道。 “其他人都在忙碌钻研术法,二位如此得閒,料来不会是因为水平太次而被导师置之不理,那必定是在巫术上有惊人造诣、春风得意了!” 维恩將这一长串话说完心不免砰砰直跳,除此外他无计可想,但由於素不惯行阴阳怪气、激將之法,故而非但觉得刺激,而且尷尬。 “你的话咋这么密?” 唉—— 维恩嘆了口气,对方果然还是没听懂他的嘰里咕嚕,他已经被迫走到了大厅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就不好奇为啥?” “小个子,你听著,你如果再多废话一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闭嘴。” 他的恫嚇不是危言耸听,维恩当即噤声。 他仔细回味適才一抓,寻思著『巫师之手』极具实用性,完全可以当作他下一个攻克的目標。 零环巫术,魔法课上略有涉及,並不教具体的內容,因为那是巫师学徒自由的选择,而且也不是一节课就能学完的。 虽然维恩看不见那只手,但是抓拽感非常清晰。 它能为施法者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维恩·斯托克!我正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一名著装性感的少女正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拉就要把维恩拽走。 前些日子维恩与邦德尔通了气后,邦德尔就一直在著手调查学院里的暗道,甚至比课程和巫术还要上心。 倒真让她有所发现了,这日从公会报导后,便寻过来找维恩。 有一天他们偶然碰到——俩人同为三级巫师学徒,又在一个教学区上课,所以见面的机会不少。 维恩是往外走,她是向里走。 “维恩,不还有一节课吗?你上哪去呀!” 如果他在逃课,就真恨不得当场拿个什么东西把她的嘴给堵住了,不过维恩心情很好,並告诉她,自己已经结束了文字课第一阶段的学习,要申请到她们的班去。 邦德尔直接来维恩宿舍,发现不在,便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任务大厅,因此当她看见维恩后,就兴奋地跑了上来。 “又是一名討厌的三级学徒!”执法队红头髮的男子瞪著邦德尔。 邦德尔好不尷尬,“啊咧,维恩,你被抓啦?”她后知后觉。 维恩还能说什么呢? 惟有苦笑而已。 如果是梅杰夫或者哪位相识的有分量的学姐、学长,他还有一线生机,邦德尔人微言轻,除了能出於好心安慰几句和无奈目送他被押走的背影外,还能做什么呢? 邦德尔却是当中拦住了两个执法队,就在旁边走过的学徒因执法队一桿子敲死所有低级学徒的不善言论而心生愤懣,紧接著就目睹了同为三级但作风异常虎的女生就这么直愣愣地挡在执法队跟前, 她不要命啦?! 邦德尔虽然也很不爽对方的言论,但她还不至於因此而不自量力地螳臂当车。 若是个男生,执法队已经动手了。 然而他到底还顾著点骑士之风,只是脸上的神色已阴鬱得可以滴下水来。 “请问他犯了什么事被抓吗?据我所知,他绝不是知法违法的笨蛋。” “呵,你的意思,倒是我们在知法违法了。” 维恩拼命给邦德尔使眼色, 笨!秀才遇上兵,有理说得清吗?!! 但邦德尔只作不见,义正言辞: “那也难说~” “你——!” 高级学徒气得不行,今日诸事不顺,他出门真该占卜吉凶的。 任务大厅前的广场人来人往,围绕著喷泉,各条路通向教学区、公共食堂、图书馆和宿舍等,此时,聚集的人多了起来。 邦德尔对此自然清楚,有那么多人见证,就算是执法队,若不占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维恩,你快说,是咋搞的?” 邦德尔不是贵族出身,也不受那套淑女礼仪束缚,一出口就夹带男性化的口语表达,霎时间引起一些旁观者的笑来。 这么一搅,维恩反倒有了信心,他刚要张口辩白,却只能从喉咙嘎卡出音,憋得满脸通红。 邦德尔瞥眼见边上的执法队学徒在抱臂冷笑。 对方是吃定她一个低级学徒根本解不了二环以上的沉默术。 邦德尔见此情形哪里还有半点怀疑,若维恩真坐实了某个罪名难道他们还不敢让他说几句话吗?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 邦德尔在学院真交心的朋友没几个,她已经失去了乡邻和家人,不能再失去维恩。 她突然掏出了一样物事。 高级学徒起初还不很著意,直至他看清那件东西,才震惊得张大了嘴。 “我请求执法队立刻结束对维恩·斯托克的巫术限制!” 邦德尔大声道。 第29章 多管閒事 『小苏,如果是你,也会这么做吧。』 人们惊讶地发现,当颯爽少女举起那枚古铜色的令牌时,原本还从容自如的执法队却立刻像生啃了苦瓜一样露出难受的表情,然而少女的神情也同样痛苦。 邦德尔一时衝动,反应过来自己打出了一张多么宝贵的牌后,心痛得要死。 不对!这个好像是无限制使用的。 邦德尔眼前一亮,神气又瞬时间回到了脸上。 这是苏埃伦给她的,那是来自一位导师的礼赠。 邦德尔很是感动,无论如何不肯收下,但苏却对她说: “你拿著吧,那个,你们可能会用上的。”她语焉不详,邦德尔明白了。 执法队於巫师以下拥有绝对的裁决权,虽然生杀予夺还需请示,但巫师多半不会费閒工夫去查明,如此一来他们就成了主管学院多数人生死的存在,但还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譬如某位巫师席下的高级学徒,以及…… 由巫师给予了自辩权利的持牌者。 “该死,”执法队学徒嘟囔了一句,自知对方不好惹,要真说起来,己方也不占理,一甩袖袍,“我们走!” “欸、慢著!”邦德尔不愿让步,事情还没搞清楚以前,哪能说走就走,那不是给了他滥用权力欺负人的自信了吗? “既然你们说维恩有罪,那倒是说说看。” “让他说!让他说!”一些学徒藏在人群里,趁机起鬨闹事。 听见了外面的喧嚷,那位稳坐钓鱼台的测试学徒考尔心底总觉不踏实,想到他们也有去方便的权利,便悄悄地溜到了广场上,这时见情形竟完全脱离了控制,尤其一向居高临下的执法队权威在此刻遭到了挑战,他们成了被孤立的一方,转过头来找他考尔的麻烦那不就惨了? 现在不说,以后还能说什么? “让一让!”他提声喊道,一边攘开两边凑热闹的学徒。 “我来说明情况!”考尔將手努力越过眾人头顶,大声道。 执法队其实不知道实情如何,其他人更不了解,但考尔相信將那番荒唐的话复述一遍,就算是被捕者也无法否认,而其他人一定会和他一样认为那是无稽之谈,困局立刻解开,他也不再需担惊受怕。 邦德尔、陷入僵持的执法队二人、维恩以及广场上的学徒们纷纷將目光投注在了这个其貌不扬的二级学徒身上,有不少人认出他是在大厅侧负责元素亲和测试的其中一位学长,交头接耳地告诉身边的同伴。 “你来的正好。”执法队的雷莫一挥手,將考尔招至了垓心。 “赶紧结束这无聊的闹剧。”雷莫警告道。 考尔觉察对方情绪很糟糕,他可不愿因为自己而让执法队难堪,儘管雷莫二人不一定这么想,但谁知道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考尔咽了口唾沫,面对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出口的第一个音都走调了: “阁位听我一言,这事儿怪不得执法队两位大哥。是这样的,我为他做元素亲和测试,”他说著指向维恩。 维恩此时心情复杂,一方面他的確看到了几乎同样分量的元素粒子,或许应该世故一点,顺著测试官的意思说一两个顏色就算了,但將就是没有好处的,结果陷入到如今的困境。 若早知如此,自己当初还会坚持己见吗? 考尔说得很急,很快,维恩直到此刻还不敢相信他可能將面临极度危险的审判,而这样的审判与其说是律法正义的执行,倒更近於由个人情绪主导、小团体操纵的私审。 明明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想待会儿吃什么,怎么转眼就要入牢了呢? 一切是这般的不真实,维恩感觉像在做梦似的,但是逐渐清晰入耳的说话声击碎了他如梦似幻的恍惚,令他不得不面对荒唐而糟糕的现实。 “他说,看见了四个同样多的元素,我一向自詡记性好,他说的是红色、白色、绿色和蓝色,我说的没错吧?三级学徒维恩·斯托克。” 维恩没看他,而是望著脚下的石板地面。 见少年不置可否,显然是无异议的了,眾皆譁然。 即便不了解,也不好意思出声问询,显得很没知识、被同伴和旁边的人瞧不起,因此只隱隱觉得是从未听过四个元素亲和的情况,但至於是对还是错,他们也说不上来,只是跟著眾人一併譁然。 考尔放下心来,这的確是从未听闻的,他有这个自信说,维恩是在无理取闹。 对无理取闹的人而言,又剩多少值得公眾同情的砝码呢? 执法队听后也笑了, “要想耍把戏,至少得有一点点常识吧,维恩小子?你怎么不说自己天赋超群、直逼巫师呢?” 他这一番话,惹得一帮人无耻地笑起来。 维恩心中气恼,这上哪儿说理去啊?你们总不能夺舍我看到我所看到的景象吧? 邦德尔反而十分冷静,因为她从始至终就没怀疑过维恩会玩那些没多大意义的把戏,对於一个安危意识极强的学徒,他所关心的只有能用最快的速度学到最多的知识傍身。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骄纵的女士,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当然有,你先把那个什么卑鄙的巫术解开。” 居然被一个低级学徒称呼连她本人还不会的手段为卑鄙? 雷莫额头的青筋止不住跳动。 他看了一眼考尔,仿佛他还有话没说完,而考尔正为自己的一番及时说明奏效而庆幸,也顾不得对学长的尊敬,点头同意。 雷莫解除了噤声,维恩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这也是广场衝突唯一可能转折的关隘,因此刚议论纷纷的学徒又自觉地安静下来,这对长期处在寂静的学习、实验氛围中的巫师学徒来说是习惯使然。 他们刚还在叭叭的嘴还保持著微张,瞬间张大成“o”型。 “我確实看到了四团同等分量的元素粒子。” 没有任何转机。 “哈!你们都听见了吧?此人谎话连篇、大言不惭,还高声闹事,难道我没有权利维护秩序吗?” “雷莫,我提醒过你两次,多读点书,对你没坏处;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了。” 一位身著紫色巫师袍的青年突然出现在广场上空,在他的肩后勾连著翅展超过两米的怪鸟,正在不断地扑扇双翅。 他优雅地落下,站在池沿平台上。 “默多克,你个多管閒事的傢伙!” 第30章 魔植大师 那位名叫默多克的青年,头髮乌黑,皮肤却很白,一双极具洞察力的眼睛此时慵懒地望著广场中心的执法队雷莫,他说话的声调慢条斯理,但抑扬顿挫却带有贵族的风范。 而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蹲在泉沿石台上,两只修长的手臂自然地搭在腿上,非常隨意,若非其穿著件崭新的紫色巫师袍,髮丝有条不紊地向后梳著,还长了一张英俊的脸——这是主要的,那么他的动作堪称不雅。 但这只为他的神秘色彩增添了亲和的观感,一些春心萌动的女学徒眼睛都看直了。 “我说,你们所有人聚在这儿不就是为了一个不到弹指间就出来的天赋测试结果吧?” “默多克,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 雷莫语带怒意。 这下子有热闹看了,从默多克那拉风的登场以及毫无顾忌地教训雷莫的语气来看,至少是与雷莫势均力敌的对手。 维恩却只注意到那只怪鸟就这么静静地飞走了。 邦德尔看看维恩,又瞧瞧默多克,『维恩在搞什么鬼?这个时候还在发呆!』 默多克没有理会愤怒的雷莫,而是將脸转向维恩: “你真的看到了四种同样多的元素?” “维恩——!”邦德尔低声提醒。 维恩这才回过神,“啊、对不起,你说什么?” 默多克笑了,他突然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 “我还没那本事,不过如果你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一回事,我可以带你去导师那里,至於这些井底之蛙,他们奈何不了我,也奈何不了你。” 雷莫气得发抖,偶然间余光扫过,嚇得正要看他出丑的学徒慌忙低头。 默多克轻巧跳下,人群自然地让开了条道。 “走吧,喔——对了,雷莫,如果你不信的话就儘管跟来好了,反正你不是总往我们那边跑吗?” 他特意將“我们”二字拉长。 雷莫旁侧的另一名很少开口的高级学徒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吧。” 他极为恼怒地肩膀一耸甩脱同伴的劝慰,“好,那我们就去瞧瞧好了!”他恶狠狠地瞪著言笑自若的默多克,仿佛要用眼神杀死他似的。 而默多克好像没看见他,只是在详细询问维恩测试时出现的景观。 “嗯,的確稀奇,不过並不是没有可能。只有蠢货才会用自己那点微薄学识来丈量天地。” 邦德尔机敏地收起铜令。 人群散了,有几个好事者远远缀在后边。 默多克言语里对雷莫百般阴阳,倒是激起邦德尔的吃瓜天性。 而且既然他是站在维恩这边的,那维恩大抵不会被捕了。 维恩在学院里小有名气,源自他捕到一头漂亮罕有的金钱虎豹的故事,但是相较於地位高得多的执法队,学徒们认为他是没多大免罚希望的了。 然而地位与他至少相差不远的学长插手此事,种种因素叠加,令这场衝突一时间成了略显平淡的学徒生活的一件热闻。 闹到这个地步,维恩心里也不免忐忑。 若是再测一次,结果与第一次不同,他该怎么办呢? 届时不但坐实闹事的罪名,而且会同时得罪三名高级学徒,邦德尔也会对他失去信任。 麻烦为什么偏偏落到我的头上? 维恩有时禁不住这么想。 不久默多克就先离开了几人,跑进一座巫师塔里。 维恩也曾远远地望见这些代表权势的奇特建筑,但从未走近过。 他不想惹来麻烦,巫师的脾气与他们所掌握的巫术奥妙同样地令人捉摸不透。 维恩坚信,只要不常去河边走,那鞋子就不会湿了。 应该说,每座巫师塔的外形都不一样,既然由巫师本人使用,他们自然有权力打造属於个人风格的巫师塔。 眼前这座从地面到塔顶高得有十余层,有一定的倾斜,依旧用的是罗马式风,和维恩在广场前的任务大厅所见相似,其典型特徵为“拱券”结构,两条石柱中间拱起圆弧,这是一种科学的受力结构设计,並且具有对称美。 和比萨斜塔极像,但上面爬满了藤曼,有点似学院外墙上攀附的那类植物,它们將偌大座巫师塔一圈遮得严严实实,近看才发现那藤蔓粗的有成年人手臂那么宽,而且在叶片底下的阴影处可以发现不规则分布的倒刺,表示它们绝不是好惹的。 没承想看著吊儿郎当的青年默多克居然是魔植大师艾琳娜的弟子。 艾琳娜虽非出了名的严厉,但其鼎鼎大名几乎可以说是弗拉斯夫学院的歷史级人物,是要载入魔法学史册的,而她的巫师塔相较其遐邇闻名的尊称而言,就不但女性化特质降到了最低,且也十分低调了。 她的另一个外號是——“森林玫瑰”。 邦德尔和他一样,充满了好奇,对巫师是敬而远之的,但她通过苏埃伦也了解到一些关於各位巫师的情形。 儘管俩人同处一室,但巫师的身份天然具有独立性,邦德尔无论是出於对私人空间的尊重还是遵循新人手册的指导,她都不会对苏埃伦在导师选择上表示出过分好奇。 “这是艾琳娜导师的信耶!”苏埃伦惊喜地將米黄色的信纸举过头顶,高兴地转了一圈。 “艾琳娜,好熟悉的名字。啊!魔植大师艾琳娜!真的,小苏?!” 巫师之间也分名气高低,而艾琳娜的名头当然是其中最响噹噹的。 就连学院的防御体系也是由她一手打造。 且身为女性,对本就相对少的女性巫师天然会有亲近之情,对温柔的期待、想像会淡化神秘巫师在她们这些新入学的学徒心中的敬畏。 “快打开看看!写了什么?” 邦德尔雀跃地催促,继而又立刻安静下来, “小苏,这封信是巫师大人写给你的,我不能看的。” 她说完转身,其实心里却无比渴望。 苏埃伦一点不介意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那又什么的。” 邦德尔感激地搂著她,苏埃伦过去除了她母亲,几乎没和任何人有过如此亲近的举止,一时间心跳加速,幸福的温暖涌上心头。 但她还是先拆开了信。 艾琳娜的笔跡如她本人一般优雅、美丽,儘管邦德尔还未见过那位巫师,但在她心中已勾勒出一位知性的大姐姐形象了。 信的內容很短,但措辞极为尊敬,丝毫不摆巫师的架子,且非常关切地问候苏埃伦是否適应新生活,接著简要介绍了她本人的研究方向,只字未提她在魔植学上享有的盛誉。 让邦德尔十分钦佩的是,即便如此,苏埃伦也没立刻作出决定,要是换作她自己,早就迫不及待地拍板了。 第31章 里屋 “喂,你们上来吧!进去后往左有个迴旋梯道。” 默多克从三层的一个窗口探出头来,在这以前维恩和邦德尔甚至没注意原来那儿会有一个窗口,它被大条粗壮的藤蔓和肆意生长的卵圆形叶片遮挡,从外面看去只有一片深绿色,间或露出下边的灰色石墙。 “进去啊。”雷莫不耐烦地推了维恩一把。 邦德尔已经先跨了进去,没有看见这一幕。 她早就想见魔植大师艾琳娜了,可以比小苏更早见到大名鼎鼎的女巫师,这不仅令她激动,而且也怀著替姐妹先观察一下未来导师的小心思。 她是严厉还是温柔?是否如传闻中所言,是个非常美丽、优雅的中年女性? 她声调是轻声细语的,眼里常含笑意。 邦德尔已经在脑中自动勾勒出一幅画像了。 一进到巫师塔里,维恩瞬间就感到了一阵森森凉意,迥异於日光下的外面世界,仿佛走过不长的前廊就进入了一间冰室,骤然的温差变化令他不觉打了个寒噤。 他见邦德尔並不以为意,似乎毫无感觉,心霎时间沉了下去。 『是因为那场大病令自己还是留下了畏寒的后遗症吗?』 摆在维恩面前的骑士之路原是条康庄大道,然而阴霾却毫无预兆地降临。 他那一刻才明白,人毕竟是血肉之躯,竟然脆弱至此。 命运是残酷的,它喜欢开玩笑,而那些玩笑又有多少人能承受呢?在那之后,即使他们侥倖存活,可生活再也回不到那条轨道上了。 子爵请来王国最好的御医延治,可当那位受人尊敬的先生抵达城堡时,维恩在病床上烧了已有七日,而这数日来服下的汤药仅仅能保证他的脑袋不至於因高烧而彻底变为白痴,这一个礼拜来暴雨也从不间断地下著。 天气如此恶劣,维恩更是为忽冷忽热折磨得痛苦不堪,他胃口全无,喝进去的肉汤又止不住地吐了出来,仅仅一个礼拜就从一名面容姣好的阳光少年落得个形销骨立的病秧子模样。 自此维恩就非常討厌冬天。 好在家传的骑士呼吸法虽然不再可能助力他成为一位享誉声名一如其父的出色骑士,但是可以起到比任何补药更好的调养效果。 维恩渐渐恢復,直至被远道而来、却十分强势的巫师打断这平静的恢復生活…… 巫师塔內的墙面与地板都是用同样材质的灰石砌成,在规模成片的藤蔓遮荫下,愈发显得幽凉、孤寂,若是在此埋头钻研,想必是不察日夜的,因为就算外面阳光普照,也与这方昏暗毫不相干。 “天哪,你们是在参观游行吗?我等了一个世纪了。”默多克无奈地笑道。 雷莫一看见他,就转不开视线了,他语气生硬: “默多克,你会后悔相信一个三级学徒的谎言的。” “喔,雷莫,没看出你以前这么关心我,那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有点肉麻呢。” “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你这么个浮浪。” “我也不知道啊,那你要问她咯~”他耸耸肩,似乎也对此一点办法没有。 然而无论是从其语气、神態还是欠欠的动作上,都表现出与他话的內容截然相反的意思:那不是无奈,而是嘲讽。 雷莫对默多克所有的尖酸刻薄都被默多克轻巧地挡回,维恩看见雷莫的方形下巴又在气得发抖了,赶紧离远了些。 “请进来吧,导师就在里面。” 默多克优雅地弯腰,一只手轻按巫师袍前襟,就像他穿的是一件夜礼服而非巫师袍,另一只手平举在齐腰的位置、手心朝上,指尖向著屋內。 邦德尔不太懂这套礼仪,但她也知道这是绅士行为,她大方地一笑,就进了屋。 接著是雷莫,他的同伴半路离开了,最后进屋的是维恩。 雷莫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他逕自地弯腰朝向里的方向,儘管还什么人也看不见,但他依然用极其恭谨——那尊敬的姿態令维恩和邦德尔颇感诧异,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无法想像他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態、用近於卑顺的口吻问候巫师大人,话音落下,维恩还恍惚间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在广场上易怒而倨傲的执法队学徒,一个別的什么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巫师学徒。 就连他的神情也判若两人,人居然能有如此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极傲慢与极恭顺的两张面具戴在同一人的脸上,维恩既觉讽刺又感到悲哀。 割裂的日子不好过的。 这时,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这间宽敞的屋子,惊讶地发现女性化的细节留在了各个角落。 这里被布置得极为舒適,不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 在玄关前廊位置,靠墙摆著一张古典的椭圆形木桌,旁边摆了一把靠背软垫椅,上方嵌入墙体的一个像是花匠会经常侍弄的长形小方架子,其上的黄色煤油灯泻下,垂吊型植物的阴影洒落桌面。 叶片翠绿光泽、垂下如绿色瀑布的绿萝,圆荷叶般的叶片一串串从盆边泻下,宛若捲曲的少女秀髮露出的玲瓏可爱的小耳朵,那些绽放的黄色、橙色小花朵点缀其间。 邦德尔瞬间就被这些生机趣致的绿植、小花所吸引,若不是她自知是身在她人的屋內,而且还是位素未谋面、闻名遐邇的巫师,她已经忍不住高声讚美了,发出只有女生才懂的那种看见美好可爱的小事物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儘管那在男性看来多少有些不顾体面、幼稚、歇斯底里,但却是她们表达心中无限喜爱、怜惜的最由衷的反应。 “老师她在里屋,你们跟我来,小心不要戳触碰这些可爱的花哟,如果你不熟悉它们的特性。” 他正说著,邦德尔手指点了点小花,嚇得立刻缩了回来。 差点忘了这是位魔植大师的屋子,可不是植物学家,而是带点神秘莫测的物种同居。 “没关係的。”里边忽然传出温柔的女性声音。 “尊敬的艾琳娜导师。” 第32章 真令人吃惊 维恩一怔,总是言带戏謔的默多克同样尊崇的女巫师款步走出,她斜戴著一顶宽檐巫师帽,红色的秀髮如瀑垂落,软软地搭在一侧的肩上,一件黑色长裙裁剪得体、贴合性感的身形,颈部戴著一条短款银项炼,绿色玛瑙贴在胸前,锁骨精致白皙,看不出年纪,她的眼尾向下,嘴角微微勾起,说话的时候一双红色的眼睛盯著你,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但似乎离得很远,只有温度而不会伤人。 她先向默多克和莫雷点点头,然后对激动得手足无措的邦德尔投去一个鼓励的微笑,表示她已经接受了邦德尔的热情和对尊长有点狼狈但绝无丝毫不敬、反而十分真诚的称呼,继而她终於看向了维恩。 维恩等艾琳娜巫师与其他三位同行交换过礼仪后,跨上几步,左手背转身后,弯腰用右手轻轻握住艾琳娜伸过来的手,在黑色丝绒手套背面吻了一下,这是他在王国学习到的与地位尊崇的女性的见面礼仪。 艾琳娜温柔地看著他,软语道:“你受过良好的教养。” “尊贵的巫师大人,我不敢忘记王国的礼仪。” “嗯,很好。你进来吧。” 维恩转身看了一眼邦德尔,邦德尔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手势,在背后悄悄地指了指看不见的雷莫,又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意思是狠狠地打他的脸。 默多克与雷莫、邦德尔三人候在房间外。 默多克无事可做,慵懒地倚在墙上,双手环抱胸前,就这么迎著雷莫的目光不出声的笑。 雷莫则双眉紧蹙、严阵以待。 邦德尔左瞧瞧、右看看,像个永不满足的好奇宝宝,对巫师居所的一切摆设都感到新奇。 维恩隨艾琳娜进入了那间书房,默多克轻轻地將房门从外面关上。 书房里十分明亮,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女性香水味,並不浓烈刺鼻,而又比少女的清新醇厚,令人心情愉悦。 艾琳娜走到了书架边,这里的书好多呀——而且也高得惊人,似乎是打通了好几层,就算书架一直通到塔顶维恩也不会惊奇,因为当他仰头望去,映入眼帘的除了是书还是书,它们整齐地摆放在一排排的书架上,塞得介乎满满当当无从下手与遗憾空缺之间,呈现出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平衡观感。 书架层层垒上,就像是有好些巨人贴墙立在房间里圈住了维恩,正在俯视他微渺的存在。 罩在铜框、玻璃罩中的火焰將四面八方照得清晰可见。 艾琳娜抬起手轻轻一挥,从数米高的架子上滑落一个方形木盒。 嗒的一声扣锁打开,维恩回过头,艾琳娜已向他展示嵌在覆著黑色绒布的缺口中的一支药剂。 维恩探询地看著巫师大人,小方盒就悬空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维恩取出药剂。 药剂透著晶莹,倒不像是拿来喝的。 “你,慢慢地喝,慢慢地感受,无需太过刻意,好吗?” 她的语调是这样慢,但又是那样地令人確信无疑、无比信任。 那一刻维恩真想就这么永远地听著艾琳娜巫师的柔声细语,那让他想到了人间最温暖的声音,源自母性,能使人平静、放鬆的力量。 但一剎那,维恩意识到那或许是艾琳娜运用了法术在她的声音里,对一名正式巫师而言,悄无声息的施展法术不是难事。 维恩心怀感激地喝下药剂,艾琳娜竟对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初级学徒紆尊降贵、好言相与,他的心反倒又开始忐忑不安了,生怕会让这位伟大的巫师失望。 那比得罪一名傲慢无礼的执法队学徒要糟糕得多、也过分得多。 “小心,这是一个水晶球,触感会有点冰凉,你將手轻轻放在上面,好吗?” 艾琳娜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维恩感觉自己就像枕在了熟软的枕头上,所有忧虑、不安都被枕头给吸收,只余下一片祥和与寧静。 这一次他“沉沉睡去”,梦中,像是有一块黑色的荧幕摆在面前,隨著放映机的转动,荧幕上逐渐显现出一点点色彩,维恩惊醒,他不清楚艾琳娜所给的药剂是什么效果,能持续多久,是否与他体质契合,清晰与否,这些他一概无从得知,尤其经歷了一段风波后,连他自己也对曾经亲眼看到过的景观產生了动摇。 可如今关涉到邦德尔,还牵扯进几名高级学徒,甚至一位巫师,他不敢期冀、恐惧因为无端的联想而使得最终结果发生改变,但另一方面,他又禁不住默默祈祷,如果那当真奏效的话,他真希望会有用。 此时,在维恩看不见的水晶球上,浮现出一个光点。 艾琳娜神色不变,纤眉平展,但眼神似乎又若有所思。 她右手抱肘,左手轻搁下頦,右手食指和中指不规则地敲打著左肘,饶有兴致,火红的瞳孔慢慢燃烧了,竟比悬浮在高低不等水平的那一团团火光还明媚耀人。 在她的视线里,水晶球早已不是一颗灰暗模糊的球体。 它正发生著惊人的变化,宛若一束束璀璨的烟花在里面绽放了,但並未散去,重重叠叠,五顏六色、绚烂夺目。 维恩凝视著他过去也曾置身的奇异空间,他竭尽所能、即使是世上最最严厉的导师也无法对他此刻的专注认真有任何指摘。 色彩各异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他清晰地见到了熟悉的红色、绿色、蓝色…… 若眼见果真为实,那再看第三次结果也是不会变的了! 他握紧双拳,又慢慢鬆开,同时张开的还有那双漂亮独特的翡翠绿瞳。 紧接著他注意到手里的水晶球展现出的画面竟如他闭眼所见,而且更为浓缩,那不是向外肆意放射的彩光,而是一群美丽而活跃的光点,它们被悉数记录在了水晶球里。 然后他就再次看见了艾琳娜巫师那张美丽温柔的脸,她正眼含笑意地看著他。 “你没有说错,是四种元素,真令人吃惊。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维恩恭谨地答覆。 “维恩·斯托克,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 第33章 食人花 维恩满怀感激、惊喜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多少选择,不似苏埃伦等天才,刚入学院就广泛地受到大人物们的关注;但即便如此,艾琳娜也依然是最好的选择,她既享有盛誉,自必能力非凡,在求学的道路上,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固然重要,但有一位出色的导师、领路人,无疑將会极大地激发出个人的潜力。 “你先別高兴得太早。”艾琳娜冷冷道。 『欸?』 维恩一惊,艾琳娜忽然用此前截然不同的严肃语气,维恩再听不见丝毫温柔耐心的语调。 “你的精神力並非上佳,我原本是不会收你的,你需要先明白这点。” “是,”维恩诚惶诚恐地回答,大巫师招收学生异常严格,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在价值上,若学徒没有大概率的成才潜力,作为能在领域內更进一步的前辈,又有何必要收那样的新人来浪费时间呢? 而只有相当实力的学生,才能帮助她们在研究领域往前推进,若非如此,带学生就没有任何意义,她们既无那么多时间,也没精力去带一个基础很差的后辈,这是对能力的浪费。 就像拳王是不会对几个小混混出拳的,那只会拉低他们拳头的价值,本来他们用一拳在拳击场上一招ko能得到很多很多的钱,打小混混可什么都得不到。 维恩明白作为一位后来者,要抓住机会就必须付出更多来通过考验。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那么,就由你一个人,去把这种植物带回来,也省了我和我的学生一趟跑,如何?” 维恩抬头,一幅捲轴展开,上面彩绘著一朵食人花。 最下边记录了它们的特点、生长环境,唯独没提弱点,也没说在哪里。 但维恩不会问,因为巫师比他清楚,若是必要她自会告诉自己。 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无论多难的题,都必须尽力而为,並出色、圆满地完成。 这是入门券,自己已是临门一脚就能进入师门,这早已超过了多少学徒,维恩也必须十分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甚至还要感谢雷莫,若不是因为他,后来的事也不会发生。 “谢谢你,默多克学长。” 默多克笑了笑,“看样子,是有好消息了。” “谢谢你,邦德尔。” “那没什么。”邦德尔傲娇道。 “也谢谢你,雷莫学长。” 默多克、邦德尔:??? 雷莫:?????? ………… 艾琳娜巫师既然要求他独立完成,维恩什么也没说,邦德尔问他、他只是耸耸肩,“测试学徒的结论是错的。” 他们分手后,维恩回到独寢,关上房门,插上插销。 確认这个封闭空间只有一个人后,他才从怀中取出捲轴。 他不知道艾琳娜有什么方法监视他的行为,抑或只是通过事后问话的方式,但不论怎样,他也不敢去欺骗一名正式巫师,即使无法完成考验也绝不能假手於人。 不,我一定要成功! 维恩坐在床沿上,外边的日光洒在捲轴上,那朵彩绘仿佛活了过来,正在摇摆不定,向上张开的嘴还作著咀嚼状。 “施展了某种法术么?只要碰到阳光就能成为一张动態图。” 维恩没有吃惊,他此时已接受这样一个充满魔力的世界,发生什么他也不会感到意外了。 不过……话说,额, 维恩本想打造铁骨錚錚的人设,但他陡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若不问,那他上哪儿找食人花去? 一念即此,精明放光的绿瞳瞬间成了豆豆眼。 好像听到了乌鸦在头上飞过啊咧? 『对了,应该先去藏书室找找看。』 维恩即刻动身前往,这样还是凭藉个人本事,应该不算犯规吧? 不管了。 艾琳娜没说时间,反而让维恩不得不警醒,自己是不是动作太慢。 这就好比进监狱后,被判了死刑,而且无缓,板上钉钉的必死无疑结局,你被告知了將在某一天上枪或注射毒针,那么在这以前你就一直想著,回味往事,无比后悔,送去杀掉的人是不会不感到害怕的。 然而这还是已知的结局。 仍有未知的情况,比知道將死之日更要可怕——並不说哪一天,你知道那一天早晚来到,每次听见迴荡在走廊上的脚步声时都不禁担惊受怕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你了。 今天不是,你鬆了一口气,可紧接著你又不免想,会不会是明天? 没设定倒计时,其实不啻於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被当作是最后一天。 这就是艾琳娜导师对他能力的考验,如果他今天晚上就將食人花带回来,导师会对他刮目相看。 假若是明天,能力也还值得称讚,这样的办事效率无论如何称不上羸弱。 可等个两天、三天、甚至一周,就不能这么令人满意了。 在心底必定会给他打上低分。 在那以前,如果把元素亲和的测试结果当作是笔试过关,还可算取得不错的分数。 但面试低分,他就可以放弃幻想了。 维恩一面这么想,一面加快了脚步,撞到了好几个人,最后在一根顶上掛著类似船用提灯的铁框玻璃罩的照明设备的支立柱上栽了跟头。 但他只是揉了揉肿包的位置,飞身跑入了图书馆。 维恩翻遍能借阅到的书籍,却毫无发现,根本没有食人花的影子,而且由於他对巴伦文还无法认全,所以儘管照著捲轴上標记的表示食人花意思的巴伦文去找,在一片文字汪洋中捞寻也是极其费劲的,耗费掉他的一上午精力,他终於意识到这样的效率极慢,必须採取更直接的办法。 巫师是在考验他的知识储备吗? 不,这不应该。 食人花的採获自是由他本人实行,然而找到前呢? 面对知识盲区所採取的策略。 知识可以学习,灵活的头脑却是长期锻炼加稟赋的结果。 没错,考验的是后者。 维恩霎时间领悟,原来如此!他跑又回到了巫师塔。 那座布满藤蔓的建筑。 第34章 南部沼泽 维恩从巫师塔出来后,已获取了关於食人花的必要知识。 他確信没有什么可问的。 维恩全程心跳极快,艾琳娜巫师接受了他的请见,並和顏悦色地问他是否遗漏了什么东西,开玩笑说现在年轻学徒总丟三落四的,希望他们不要在生命攸关的时刻也同样粗心。 维恩总觉得这句话是在点他,然而她的语气又是如此地温柔可亲,仿佛不是一位巫师,而是家里的某位长辈,维恩鼓起勇气询问了食人花的生长地点,並告诉艾琳娜他在图书馆找了一遍没能找见,徒劳地耽误了巫师的事情,他若得知目的地,便会马上启程。 “喔,是的,捲轴上没有標註,以你的借阅权限,还无法借阅到《魔法植物》那些书。无妨,你大可以在我这里看看,但一定不要弄乱哟~” 说完她就离开了,只留下维恩面对著一排排的书架,茫然无措。 但他很快镇静下来,艾琳娜巫师是研究魔法植物的专家,那他就將有很大机会从这里找到他需要的那本记录了食人花的书。 而如此多的书挤在书架上,必定是按照秩序摆放的。 否则找起来就太麻烦了。 令人欣喜的是,那里也有他需要的长梯,这样就不必担心够不到高处的问题了,以一名骑士的身手,平衡能力还不至於差到会忽然摔下来。 艾琳娜將维恩留在书房,维恩也不再好意思向她打听更多的信息。 只是他无法再说“马上启程”的话了,因为他预感已经深夜。 將书小心地塞回书架后,维恩拉开了房门。 外面静悄悄的,十分昏暗,只在墙上留了一盏煤油灯。 空气中弥散著淡淡的香气,就好像先前有人站在这里仔细地端详那幅静謐庄园的画一样,离开不久,是维恩熟悉的气味,但与书房的不同,不是艾琳娜巫师的气味。 维恩皱眉,总觉得非常接近,可一时半会儿就想不起来。 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吧,別留在这儿碍眼。 他匆匆出了巫师塔,外面果然已入夜色。 幸亏今晚没有守夜人的任务。 维恩望了一眼天空,还是觉得次日再出发好了。 也不是偷懒,就是路不太好走。 他可不想再经歷一次曾经在森林撞见的可怕野兽。 过去有数月之久,在半夜他有时也不免做噩梦,被咬碎头骨的不是他的同伴,而是他本人,甚至听见了碎裂声,情知再也补不回来的恐惧,还没到生理性痛彻心扉,只是单单到这种想像的程度就已非常地嚇人了。 他借冥想消除了恐惧,过去他只是为了能在限定的时间里儘快刺激魔力通过测试,但养成习惯后冥想也成了他沉心静气的不二法门。 无论是紧张、焦虑还是不安等负面情绪,都可以通过冥想来净化。 比前世的收益还要高,他还能藉此恢復魔力。 南部的沼泽地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湿气很重。 维恩的猎装上瞬间就被露水打湿,压在身上,他穿过层层迷雾,更像是迷雾被他给挤开,走入那片神秘潮湿的地域,维恩的警惕心理剎那占据了身心的主导。 湿冷刺激著肌肤,眼前飘过的重雾也不止一次警告他,再往前走,会遇到什么危险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他没有理会这片沼泽地对他的奉劝,而是坚定地朝里走,就沿著沼泽的边缘,那些绿色的植被被蒙上灰色的一层,维恩仔细地注视著露出水面的草,高低不等,並不见芦苇,但是枝干很细却又很直,簇拥在那里,使你无法展开目光放到更远的距离上。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成了这片沼泽地中不受欢迎的客人,因为无法忽略的轻微动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著,直至维恩的两只眼睛同时捕捉到来自不同方向上的响动。 眼眶中的画面在动,声音刺激著耳膜,在寂静沉抑氛围里,非常惹人。 “上帝、圣子保佑,我只是路过的,別太当回事啊。” 维恩喃喃自语,先被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给逗乐了。 笑一笑,紧张消去几分。 恐惧来源於火力不足。 没错,维恩在脑中勾勒符文,想到他已是个合格的三级巫师学徒了,掌握的巫术虽然不多且菜,可也比初入学院时的臭鱼烂虾水平好上一些。 若能爭取成为艾琳娜巫师的学生,他在学院岂不是终於有了可立足之地吗? 不说横著走,也至少有人罩著。 能给一位大佬罩著,十分符合人类追求安定的天性。 维恩越想越美,为了那个机会他可以付出一切! 维恩为这个念头而鼓舞,甚至唱起歌来。 吼—— 一声巨响,维恩登时哑然。 他立刻下蹲,手中多了一把宝剑。 寒芒曝射,但转眼间其锋芒又为深重的露水所打湿,变得沉重、不再显出逼人的锐气。 维恩猫下身子,他本生得不高大,一般蹲下在稍远点的地方就很难发现他。 只是他身上猎装的深色还没到可以把他本人完全掩映住,毕竟虽同样处在这方暗无天日、只有少量幸运的光线可以穿透层层迷雾稍微显示出一点点白天黑夜的区別,但是绿色和棕色是全然不同的两个色系,对比之下他更应该往相较愈深的树干处挪去。 维恩屈膝抬脚,小心地踩在连钱叶上——这种小细茎干顶著圆圆的类似荷叶的小圆叶,因为外表规整大小又很像批量製造的钱幣,而且总是成片出现,是以得了这个名字。 它外形可爱,但却十分羸弱,其细小茎干比婴儿的小指还要细得多。 维恩无法顾得许多,它们的根生在地下,还没性命之忧,他本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来自陆上、丛林深处的怪吼霎时间消失,它会突然地再次出现。 维恩心里这么想,越是冷汗直流。 他怀疑那是露水而非真汗,可没法分心去擦。 而今的情形,他不能心存一丝一毫的侥倖,没有队友给他兜底,若遇上真正的邪祟,他是首当其衝的。 “我是当仁不让了。”维恩自嘲。 第35章 人形怪物 维恩还无法以巫术辨认超过一百步外的生物,定位术最低的要求也需要是二环法术。 周边环境——迷雾、湿重的露水以及沼泽地里传出的古怪腐臭气味,这些都阻碍了他对稍远距离上的具体情形作出判断。 不过以往接受的训练依旧可以帮他保持相当冷静。 虽然隔远了就不易看清,但维恩还是仔细地观察了四周的地形,这样一旦发生突然的遭遇战他就能凭藉提前输入脑中的关键信息作出快速的反应。 他所踩的地方是长满了铜幣大小的连钱草的区域,间杂著藏在浓密草间的裸露石块,往东方向外则是沼泽浅滩,一望无际的大片沼泽地,边缘长满了簇状齐人高的植物,维恩不得不忌惮。 来的路上倒是没有特別复杂的地形,是大片的阔叶林,根部突出在地面之上,树干粗壮、方便藏匿,他也正向其中一棵高大的櫟树挪动,这类树常见於低海拔的茂密树林,它们枝干杈椏但离地较远,树皮质感粗糙,外形朴素简单,给人以安全感。 左前方则似乎是荆棘丛,可以想像它们密度大,茎上有刺,十分危险。 正前方齐膝至踝关节不等的长草中倒伏著一根巨木,横在维恩的视线前,他几乎肯定那个可怕的声音就来自那之后的某个方位上,而要到他这边,则必须越过荆棘丛或是那根差不多有半人高的侧倒枯木。 他处在一个进可攻、退可退的优势位置。 会从哪个方向呢? 也许竟不会。 维恩屏息静气,他感受到冰冷的剑格抵在右手拇指的指背上,保持著剑身向外,剑尖斜指,一只脚在前,一只在后,相互间隔开不远,上半身也与剑身一般微侧,隨时准备进击或转身后撤。 死一般的寂静。 雾似乎更重了。 维恩不愿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儘管起伏只是轻微,但意味著其他什么东西也一样能听见,而他却依然不能捕捉令他安心的声音。 对方也在等待吗? 维恩不知道,他必须確保第一个照面绝对不能受伤,那就要求十足的专注。 但即便你被告知墙角另一侧有人预备跳出来嚇你,也无法完全做到对那夸张的动作声势无动於衷。 焦急漫长的等待,不仅消磨著耐心,也是对意志力的不间断侵蚀。 维恩几乎就误以为那不过是个“玩笑”,大山震动,山下百姓惊恐地跑出去、聚集议论,发生的结果却只是从大山中窜出一只灰色的老鼠。 倏然,他听见了过草摩擦的窸窣声。 鬼鬼祟祟的铁定没安好心。 不会错,维恩嗅到了不同於草木泥腥的自然气息,那是只有活物身上才会散发的生物信息素。 维恩不確定那究竟对应著雄雌、高矮壮瘦、何种物种,可他既然全神贯注,对周遭环境包括气味的变化都非常敏感。 『要来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窸窣声没持续太久,但却像给心臟锤了一拳,维恩太阳穴突突地跳。 维恩翡翠色的眼睛在不大见光沼泽地里像两颗蒙尘的宝石,而在距宝石一箭地,一个长著类人的鼻子在缓慢而有力地抽动,气流回溯,它没嗅到感兴趣的东西,但已经確定了猎物的大致方位。 与此同时,维恩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那棵櫟树边,它的下部枝干可以完全遮挡维恩,而在他的左侧,只有间距不远的三两棵树静静地佇立,边上是从未有过如此令人安心的荆棘丛,它们此时成了维恩的防护线,可以让他无旁顾之忧。 也就在这片刻,维恩的靴子擦过连钱草发出的轻微响动盖住了黑暗中的潜伏者那不易察觉的呼吸。 这似乎成了吹响进攻的號角,两盏黄色的灯陡然亮起,咻的一声一个阴影从那根巨木之后窜出,维恩一惊,立刻间锁定住了敌身,然而忽然出现的东西却比他想像中要高得多,也迅捷得多! 无论怎样预料,从倒木到跟前这二三十步总得数秒。 数秒之內他自信能够反应过来,但这是基於他对过往所经歷的野兽积攒的经验判断,而当下的麻烦显然超出了他的经验。 只见双瞳亮起、影子闪动,人形怪物猛地跃出,竟仿佛像支弯弓射出的冷箭,直勾勾地朝他身前的櫟树急刺而至。 维恩刚与树干拉出半个身位,就忽然感觉面前的空气发生强烈形变,那怪物两步居然便躥到了櫟树前,两盏明亮的黄灯跟会瞬移似的,当它们还在十余米外的瞬间,眨眼就飞到了头顶,树干剧烈地抖动,受到了强烈无匹的衝击,连带树根和所处的地面也痛苦地抖动起来,维恩站立不稳,就地翻滚,人已到了两棵大树之间的草地上。 还没待他站稳脚跟,看清楚下一击的方向,风声先至,他陡然闻到像人几个月汗臭没洗的酸腐餿气,那气味直灌入鼻,简直將他的嗅觉强*暴了。 维恩思维被冲得七零八散,但是他的战斗本能却將剑横推格挡在身前,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宛若刀剑錚鸣,维恩惊觉那人形怪物的利爪的坚硬竟不在其宝剑之下。 而从剑身传来的力道霸道地將他的手掌震开,维恩紧握剑柄硬抗了这一下,登时掌心皮肤擦破出血,疼得他直咧牙。 鲜血的铁锈气味剎那在空气中弥散开去,那双黄瞳陡然暴睁,维恩听见了骨骼咔咔的声音,心下暗叫不妙。 他心念一动,脑中符文在勾勒成型,维恩將左手上指,嘴中念出法咒,一个光球在那双黄色眼睛下方的半空肆意绽放。 它只感到眼前一闪,影子绰绰。 维恩早向后跃开了数米。 【光亮术】! 他终於看清了,这是一头比人还高、长满脏兮兮绒毛的怪物,双肩笔直向两侧展开如一丝不苟的晾衣架,但放在一头站立的怪物身上就显得尤具压迫感。 零环术法持续不久,维恩迅速构建第二个术法,体內的魔力飞速消耗。 必须一次成功! 白色耀眼光芒並未能爭取太多时间,那头比人高的怪物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似是相当恼怒,它猛地扑向维恩,脚下却忽然一顿。 “再见了,该死的傢伙!”维恩弯弓搭箭。 明晃晃的眼睛,嚇唬谁呢! 正好作靶! 第36章 尸骨 维恩鬆手放箭,距离如此之近,他加之的力道也极大,箭飞速地掠过几棵植株,直直地插入眼珠子的瞬间维恩耳膜震得咚咚生疼。 与此同时,冰寒之触的效力消失,维恩体內魔力值几乎消耗过半。 那头长著犄角的绒毛怪发疯似的冲了过来,维恩急忙后跃躲闪,猝然重伤给它造成了不小的震动,心中的惊惧、愤怒无以復加,前方左右的櫟树和橡树统统遭了殃,老实巴交的树皮上剎那留下了一道道凶狠难看的划痕。 失去一只眼睛的剧痛显然对这头巨兽的判断產生了很大影响,儘管它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然而已无法奈何冷静避开的维恩。 它的瞳孔伤口处汩汩地往外淌血,直染深了毛髮,嘴巴张开,露出獠牙,叫声震天,如连串不停的牛角號,低沉绵长,就好像那样才能紓解它眼眶里的刺痛。 『必须给他最后一击。』 维恩绕到荆棘丛前,覷准一个间隙,在它躥至身前、恶狠狠地挥爪的瞬间猫腰藏了进去,头顶的荆棘刺如落雨般砸下。 【钢铁护甲】! 维恩念动法咒,半透明泛出微光的对开护甲虚影適时地出现在了他头髮的正上方,发出噹噹当的撞击声,他看见人形怪物的另一只超长手臂向他抓来,维恩剑尖朝外,毫不客气地刺出,瞄准的是它的手腕还是前臂隨便什么位置。 宝剑锋利地穿透覆盖的毛髮刺入肌肤,维恩使劲前推,它痛苦地哀嚎,拼命向后缩去,这一剑终於是让它意识到了单靠暴力是没办法突破荆棘丛的。 这一剑也让它恢復了大型猎食者的冷静,维恩的危机得以解除。 对食物链上端的猎食者,受重伤的可怕程度远超因到手的猎物飞走而忍飢挨饿。 维恩不可能就这么放虎归山,他拋下手剑,將身后的羽支抽出,挎弓转向。 『移动的靶子吗?』 维恩眼眸神光闪动,他將弓弦拉到了极限,倏然放手,箭矢咻地飞出,穿过数棵树,准確无误地钉入了它的后背。 那头双开门怪物似被一根套脖绳向后猛拉,扯动喉部,它仰头咆哮,只是再也没有震慑的气势,只剩下临死绝叫,悽厉丑恶。 维恩飞身衝出荆丛掩护,噠噠噠如忍者般鬼魅闪至它受伤的后背近处,右手反握剑柄,左手掌包住右手一齐向前使力,將它的一条腿干废。 『你先动手的,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维恩像个冰冷的刽子手一剑刺入倒下的怪物的心臟位置,直至確认它已没了声息。 他已是汗流浹背,冷汗与热汗交匯,维恩心中暗道庆幸。 它的身形如此之大,藏在茂密毛髮下肌肉虬结,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杀了这么一头惊人的怪物。 【你已成功击杀林棲绒角兽*1!】 【只有凶悍的猎手才敢挑战凶悍的野兽】 【姓名:维恩】 【年龄:13】 【体质:6.7】 【敏捷:5.3】 【速度:6.2】 【力量:4.4】 【抗性:4.9】 【精神力:9.5】 【感知:8】 【魔力:13】 直角宽肩人形怪图標点亮。 【获得其『茹毛饮血』血脉能力】 【效果:增加1点体质,1点抗性】 维恩眼前一亮。 “奖励丰厚啊!” 这是他第一次斩杀野兽获得两项属性值加成,过去从未有过,新增数值还都不低。 尤其点在了他短板的体质和抗性上,堪称雪中送炭。 不过加了两点属性,维恩並无任何感觉。 大概是未激活血脉的缘故。 维恩收回兴奋的视线,这才有功夫俯身仔细端详一下他的狩获。 现在怎么看是怎么顺眼,儘管依旧很丑,可也是香臭了。 美滋滋啊! 感谢有你,温暖了我的面板。 “呼,这一战消耗了我几乎全部的魔力。” 维恩感受著识海,有一丝丝的疲惫。 但是他必须依靠剩下的魔力和弓箭將食人花带回去,决不能够鎩羽而归。 摆在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巫师艾琳娜的考验。 他望洋般盯著倒在脚下的庞然大物,它此刻安静的就像躺在巨人族小孩婴儿床上的一个超大的毛绒抱枕,但维恩每当闻到阵阵酸臭,又立刻对抱枕的联想感到了噁心。 “没有储藏袋,你就在这儿当个树肥吧,补偿它们受的伤。” 维恩绕过尸首,朝森林深处走去。 他纵身跳上侧倒的那根枯木,又小心地爬下。 还不確定怪物的吼叫是否会惊动其他的东西,维恩不敢对紧绷的神经过多鬆动,一如他过去所做的那样,保持著待战状態下的警惕。 维恩没有时间藉助冥想恢復魔力,这担著极大的风险,他也由此意识到,即便是0环的初级法术,在面对非魔化的怪物也存在相当的操作空间;但与此相对的,身为一名法师,若无充足的魔力支持,骑士的战技和经验往往会起到至为关键的作用。 虽然不清楚巫术是否暗含许多限制,影响其临场的表现,然而从未雨绸繆的角度考虑,剑与箭,在未来长期是必须依仗的法宝。 何况金手指增强的各项数值直观地体现在运动战上,体质恢復,重拾骑士呼吸法似乎很有必要了。 维恩正走著,脚下忽然踩中了个圆骨碌的东西,他忙收腰下沉,这才没顺著那玩意儿滚动的方向扭伤脚踝。 他抬脚定睛瞧了瞧,是根森白的骨头,由於藏在了草下,所以第一眼没太注意,怀著疑惑,拨开挡住视线的高草,他很快就找到了草丛堆里的一副完整骸骨。 骨头关节上还连带著点暗红色的血肉,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惨白,好像在轻声诉说一个悲惨的故事。 维恩腾腾地倒退两步,某种不详之感笼罩了他。 “抱歉,老兄,我不是故意踩你的,不过你应该不会觉得痛吧?” 根据匆匆一瞥,那是个成年人的骨架,这使得这起曝尸荒野的悲剧意味稍减。 维恩没怎么放在心上,常见的情形,血肉之躯指不准在哪次遭遇中就落入万劫不復,这是冒险者的命运归宿。 但是日记本的后面却有一些古怪了。 维恩的眉毛逐渐聚拢,锁紧。 第37章 诡异日誌 维恩翻看著日誌,背脊不觉渐渐发凉。 他倏然惊悚地转头朝后望去,那根断木依旧横在那里,断面处凹凸不平,此刻看上去竟似野兽的牙齿,正张开血盆大口要一口吃掉不幸落下的猎物。 更远的地方为浓重的迷雾所笼罩,高大的树木影影绰绰,像站在那儿监视著他,却又表现得十分肆无忌惮。若將树干看成是头以下的身体,那脸部就是一片迷雾笼罩,只有影子,该死的黑影。 维恩忽然很想大喊大叫以壮声胆,逃离这个鬼地方,然而理智又立刻告诉他一个可悲的事实:即便他拔腿就跑,也不能立刻回到有人气的阳光之地。 “倒霉,你说我手贱看这玩意儿做什么呢?” 维恩嫌弃地拋掉了那本脏兮兮的日誌,冒险者在书写时显然没打算给它留个体面,有时候手就这么沾著泥巴写上去了,可见是个极为粗放之人。 至少不会是个女人。 她们爱乾净,纸和脸一样都得乾乾净净的。 “跟我也没有关係,非亲非故,管它呢!人已经死了,还讲什么规矩。” 维恩刚踏出一步,却还是缓缓地收了回来,“死者为大。” 他俯身將那本棕色封皮、两只手掌大小的日誌塞回到了冒险者的背包里,又帮他拉上拉链。 『奇怪,既然要撕掉后面的页数,不想被人发现端倪,为何不乾脆將整本给烧了呢,一了百了?即便丟进沼泽的淤泥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不是比欲盖弥彰好得多吗?』 维恩一边走,一边又止不住去想。 似乎走动会给他带来一种自己在赶路的特有的紧凑专注,赶时间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刚开始笔调还算正常。 从日誌上来看,这位冒险者是代替了某位原本计划参与一起行动的女性,他接替了那位突然有事不能来的同伴的记录任务。 他的字虽说写得不是很漂亮,但也非常清晰,採用的是通用文,行李中也不见魔法物品,大概不是巫师。 某某日,晴,然后划掉,改成了阴天,再划掉,变成雨,恨恨地写下了倾盆大雨。 这是前二十页最古怪的部分,不过也仅仅说明队伍经歷了一段不那么愉快的旅程。 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出发,一个名叫“格鲁斯王国·布雷托镇”的地方。 维恩没听过,自然也无从想像,这是个海港、还是內陆,或高原。 但世界这么大,他也只在黑岩领那块地方生活过,至于格鲁斯王国是哪里,那根本不重要。 接下来就是枯燥乏味的描述,从文字上显示,这群人均是兴致勃勃地踏上了这条路,在那以前他们根本没想到会发生悲惨的结局。 维恩一想到这具白骨,再与开头文字欢快、兴奋的內容比较,就感到有点难过。 “布鲁林真是个笨蛋,將两双截然不同的袜子混穿,我们还以为是一条虫子趴在白袜上呢。” “弗恩又和布兰妮吵架了,他们总是吵个没停,晚上篝火烧得很旺,他们像过去数次那样和好如初,我调侃布兰妮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对可怜的弗恩恶语相向,她却给了弗恩深情的一吻,说他是那么可爱,自己怎么忍心骂他呢!我真希望自己是弗恩。”这句给划掉了,维恩非常努力地才辨认出来。 “雨下个没停,好像上帝忘了关水闸,东西都湿透了,我们的心情糟糕极了。” “讚美上帝,太阳出来了,祂听到了我们的祈祷,但愿未来的天气依旧。” 接下来好几天是晴,而且似乎离目的地逐渐接近,兴致也一日比一日高昂。 儘管很少提及,但他也能从文中得知那是个古代遗蹟,传说中某个文明的遗落地。 消失的古国,虽然维恩不了解这些纯业余爱好者是如何得知的。 接下去几天,越来越多的辨识物出现了,这令记录日誌的冒险者盖奇的字体也变得跳跃起来。 他们注意到了大片的水泽环境,並担忧会不会在某一天成为淹没的海洋,但这也意味著他们距离那个遗蹟的距离越来越近,这许是所获得的线索中有类似的情况比对。 可是文风接下去就急转直下,且流露出的情绪也和过往完全不同了。 “今天弗恩告诉我们,再有两天到三天,我们就能赶到那个地方,这样的话我们带的食物也足够。” 到这里差不多过去有三个礼拜,自然不是一直在赶路,有时候他们会在某个地方略作停留,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然后把背包里的东西填满补充,接著再继续赶下一段路程。 这些在出发前也已做好了规划,毕竟不可能刚好你知道的某个人跡罕至然而却堪称为奇蹟的地方就在你家边上不远的森林里,这是不切合实际的。 到目前为止,无论行程遭遇,还是所带的补充物资的钱货都依旧足够应付——若是照来回的路程来计算。 儘管路上可以及时补充所需物资,但他们依旧面临最后一段穿越重重密林的考验。 那是为期七日的穿越,这需要在绝不迷路且不会有任何意外(比如野兽袭击、恶劣天气、瘴气或蚊虫叮咬导致生病)的理想情况下才能完成,作为业余爱好者,他们出身財富不少,也有閒暇,应当是对可能碰到的种种情形心中有所预料的,但是接下来的意外就完全偏离了所设想的所有糟糕情况,这从文字中透露出的与前面截然不同的恐惧气息也可以了解到。 尤其在还剩下最后三天的徒步穿越,可以说就到了关键的一步。 事態却超出了控制。 “今天,布兰妮走在后面,她说有人跟著他们。我们都没看到那个人,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告诉我们,这不是在开玩笑。大家都很累,这样的玩笑並不有趣。布兰妮生病了……” 次日,出现了她发烧的记录。 再然后,是病人头脑发昏后的谗妄,亦即胡言乱语。 大伙儿十分担心。 第二个人看到了,確信无疑。 被撕去了很多页。 第38章 这倒提醒我了 那份惨遭毁灭的日誌给维恩带来很坏的印象。 不止是它从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视角戛然转变成恐怖的调子令人心中不適,仿佛在心头堵了一团苍蝇;另一方面,也在于越来越多的疑点,就像刺在脑中的一根根针,你碰它,很痛苦;不碰它,却又一直不间断地刺激著你的理智。 其一,撕掉重要的纸页而非毁掉,这件事本身就很弔诡,是否表示那人有意为之,或者说,他压根不在意被发现? 若是如此,又何必去销毁证据呢? 其二,笔记上並未记录確切的年份,但是这也影响不了尸骨和笔记都一併出现在了学院南部不远的这片沼泽地边,这表示,他死前就在这一带徘徊,终於精疲力竭,其后既没了生气,也就免不了被荒野外的野兽以及分解腐肉的细菌分食掉。 换言之,在某一年的某一个日子里,这位冒险者惊恐不安地困在了沼泽地的迷雾中,他再也没能走出去。 死神在这个孤寂、荒凉的地域,悄然无情地挥动了手中的镰刀,夺去了可怜的性命。 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到底是怪物、人、神秘团体还是巫师? 他们见到的那个……真的是人吗? 维恩愈发感觉自己的火力不足症日益加深。 他手中有一把锋利的宝剑、背后的弓袋还有不到十支箭,糟糕的是体內魔力所剩不多,他也没法经由別的方式迅速得到及时的补充,依据他过往可能不太靠谱的一点点经验,他意识到,最多只能再用两次零环法术,而像具有短暂控制效果的冰寒之触,便至多一次了。 可以说適才相战若不是有冰寒之触为他爭取到时间,他已成了利爪之下的亡灵。 冰寒之触比巫师之手高级一点,运用了冰属性元素,也正是在这样湿冷的环境中,他才能在危机关头一次成功。 环境影响巫术的实现,因为它本质上是需要藉由体內的魔力和外界的原力產生共鸣来发挥法术效果,若共鸣不成功,则即便魔力通道在脑中构建,也不能展现出术法的威力。 当体內魔力值积攒得足够多,对外界的依赖——或者换个说法,受外部环境的限制——就越小。 维恩虽然不禁为先前临场还算出色的发挥感到丝丝骄傲,但无论如何也不敢消耗所剩无几的魔力储备来验证自己是否已成为一名嫻熟运用零环巫术的初级学徒了。 十分庆幸,在追求玩乐的年纪,父亲对他的严格管教,为后面要走的道路打下了很坚实的基础,即使他不再立志於传奇骑士,受到的训练和认真態度的灌输令他获益匪浅。 没有体术,会这些巫术也不能在实战中发挥出来。 过往的艰苦卓绝外人很难知晓,无数个痛苦的日夜却在不知不觉地回馈著他的未来。 有些苦是不会白挨的,在成体系框架的骑士战技修炼里,留下的汗水、肌肉的酸痛,还有失去的大量自由无所事事的时光,都在积累著他赖以生存的技能。 当初咬牙坚持,甚至有时疲惫劳累得在心底咒骂再也不练了,如今那些努力付出却无疑成为了他迈向神秘未知的底气。 亡灵?邪恶法师?咬人脖子啜饮鲜血的怪物……这些概念、形象似乎都变得模糊了,好像一挥拳就能將他们给驱散。 找食人花不是件费事的事情。 闭合的花蕾硕大如舢板,其实更像颗超大的橄欖球。 那標誌性的藤蔓,正像八爪鱼的触鬚隨意地垂在地上,时而扭动发出摩擦的呲呲声,那是尖刺刮过草皮的声音,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它和保护学院的那些围墙上的魔藤有相似之处,也许也正因此,导师教他来採集食人花。 即便是受人尊称为“大师”的艾琳娜巫师,也做不到人工培植食人花吗? 维恩绕著它走了一圈,小心地与地上渐渐朝四周散开却又忽然怕羞似的缩回、十分灵活的蔓手拉开一段距离。 它与周围低矮的草地相处甚佳,只有一些地方出现的大块斑渍腐蚀著地面露出宛若人地中海位置突出的一块,上面没长草,在深色之中非常显眼。 维恩似有所感地后退几步,一转身,嚯! 这里食人花成片生长,天堂与地狱。 但是大多只有一个坑留下。 还有很多长得非常小,小得维恩都认为即使自己把脑袋伸到那张巨口中,也不会发生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他慢慢地走过去,“这简直是弗拉斯夫学院的后花园啊,莫非是因为它们十分娇贵,只有在这里才能长大成那个型號?” 留下的坑是以往被挖走的,不用说就是送去了学院的实验室。 但好像也不用为它们是否会因此灭绝而想太多,红绿间色的小花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漫遍山野的气势。 它们都处在含苞待放的状態。 据艾琳娜给他的捲轴显示,这些食人花总是在夜里才绽放,而它们之所以有“食人”之名,从其丰富的狩猎范围来看,大抵仅仅是由於书写其故事的是人类。 不过话说为什么要將其食谱罗列得这么清楚呢? 维恩將捲轴收起。 从飞禽到走兽,皆是它们青睞的盘中餐。 如果食人花具有攻击性,同时它们的胃口是一定的话,当其嘴巴里塞满东西的时候,就无暇他顾了。 维恩知道导师要他带回去的绝不是还未发育成熟的隨处可见的小型食人花。 他虽然带了些好东西来,但当他以其作为诱饵想引开其注意,藉机拔剑出鞘,食人花吞下后零食不见影子,它马不停蹄地打出了一个“饱嗝”,紧接著它张开的花蕾就没再闭上,而地上带刺的藤蔓像忽地被插针管打了激素似的疯狂地张牙舞爪起上下跳跃。 它的“触鬚”比之擅使鞭的高手也完全不虚,藤抽咻咻,维恩霎时间成了数十条凶狠藤蔓的集体攻击对象。 他迅即翻滚开,却不料从身后悄然捲来的一条藤蔓在碰到他后背的剎那一下子卷了上来;维恩一剑斫下摔到了地上。 陡然发现左近的小食人花也张开了稚嫩的獠牙,挥舞著它们的“猎鞭”。 『就算是把我给吃了,也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啊!』 对了,这倒提醒我了!不知道你们介意生啃长毛吗? 维恩眼前一亮,死物有时比活物有用! 第39章 亮剑 维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瞌睡来枕头,他的確真心感谢人形犄角绒毛兽了。 维恩使出骑士身法,前进、后退、左晃、右闪,进退有度,手中利剑隨腕刃转,就揪著小食人花的藤蔓薅,几剑下来就斫下了数条材料。 『拜拜了您嘞~』 维恩扯起断藤没有倒刺的位置將它们收束成一簇,望后就跑。 没几会儿的功夫,人已消失在了重雾中。 食人花舞了几回,丟失了目標,像在和空气玩耍,跟个傻子似的,於是终於沮丧地放下了“猎手”。 维恩跑回那根侧倒的断木处,一个衝刺跳跃,飞身掠过,手中藤蔓被甩得飞起,在空中宛如飞蛇。 他来到巨型尸首旁,左顾右盼,这里只有树皮和水泽边长得像芦苇似的长条水草。 维恩果断去沼泽边取了一大簇,將它们搓到一块儿做绳子,把藤蔓缠在一起,前后隔开足够的距离,用来缠绕在尸首的脖子上,藤蔓上的刺深深地扎入,成为固定钉,维恩將尸首与藤蔓绑在了一条线上,便往回拖。 他虽不过十三四岁,但是骑士基础和后来的属性加成,令他的力量续航都比常人要高,虽然爆发力上还是差点意思,不过借力拖拽重物还是够用的。 再次见到那帮重新闭合花蕾的傢伙们,莫名的有股亲切感,像来探望躺在病床上的老朋友。 “嘿,伙计,给你们带来了好东西。应该……会喜欢吧?” 维恩眼中精光流转,狡黠地转向右前侧那棵巨型食人花。 “唔,成败在此一举了。” 维恩在脑中反覆模擬情景,趁它饕餮地大快朵颐之时,手起剑落,咻嚓一下,那植体很快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从此立志成为一名不会让死植体会到痛苦的手术师。 维恩放下手中水草藤蔓编成的绳索,衝到食人花前,用剑轻轻地戳了下花蕾,剑尖刚触到那有点柔软的外身,飞速滑步,逃命似的朝人形怪物的尸首奔去。 几乎与此同时,如死一般躺睡在地上的藤蔓骤然腾地飞起。 它们是依靠什么来辨別猎物的位置呢? 维恩不清楚,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气息与那头绒角兽的气息相比,一定是它的味儿更冲,这些食人花长得那么丑、来路又野,必定喜欢重口味,而他这一手偷梁换柱不能说是欺骗,而是双向奔赴。 维恩使出吃奶的劲用背去推那具超大的尸体,把它给推向了深渊。 果然,在有了大得多的目標后,甚至没有几条藤蔓閒得蛋疼来揪他这么个“小不点”。 维恩倒吸口凉气,只见大食人花那些粗壮似手臂的藤蔓与小食人花的打了起来,简直比女人打架的场面还要血腥,而最终胜利的自然是大食人花。 落败的几方竟然发出了如人似的哀嘆。 这些诡异的植物! 只见大藤如八爪鱼胜似人臂的触手径直卷上了毛绒兽的脖子、手臂和大腿,无数条粗索奋力一甩,那场景直如拔起海底的巨锚,溅起的泥土拍在维恩的脸上。 “呸、呸——”他连忙將张口吃进的粗糙软泥吐掉。 “不好!得快点!” 直径超过三米的花蕾似莲花般倏然打开,那头怪物被触手藤蔓甩在了半空,跟人丟花生用嘴接似的,不过…… 维恩拔出宝剑,神色狠厉而决绝,前冲的背影透著坚毅,宛如突然领悟到了人生的真諦,他赶在粗枝大叶落下之际,双膝提前滑跪,在草地上留下三条划痕,腰部后仰,手腕转动一剑挥扫而出。 腥臭的腐液在空气中绽开,点点落到维恩的衣服上后剎那穿出一个个“虫洞”,肌肤刺得生疼,他咬牙横切,以腰来带动剑刃自右向左,头顶阴影笼罩,食人花正好吞下投餵的怪物半身,然而未等其消化,只觉腹下凉颼颼的。 ………… 半天前,猎巫公会二层的一个房间还亮著灯。 金髮女人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半张精致的侧脸闷到桌上。 “好累啊——终於忙完了!” 咚咚咚。 门外轻声敲响。 “谁啊?”莫兰没有抬头,声音被压在桌里,显得闷闷的。 她本来对从脚步声到敲门声及敲门方式来猜测进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这种无聊游戏感兴趣,聊以放鬆一下神经,但她现在恨不得解开胸前的纽扣,美美地睡上一觉,最好有人將床送到桌边,如果还能帮她把身体擦一擦,而她只需要臥躺別的什么也不用做的话,那该多是件美事啊! 『一定是有人来给我送床、热水和毛巾了,而且必须是个女生。』 门又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似乎是不太確定她刚才说了一句什么。 “进来啦!” 莫兰纳闷这么晚会是谁? 走进来的是个黑髮少年,一双眼似翡翠色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啊——”莫兰半抬起脑袋又睡了下去,失望尽在语调中。 维恩不好意思地退出一步,“,不好意思,打扰了。” “哎,你干嘛呢?我只不过期待你是个女生而已。” “啊?”维恩有些困惑。 莫兰扑哧一笑,为自己的不切实际的古怪念头而忍俊不禁。 “说吧,要求姐什么事?” “我想借一下空间袋。” ………… 到头来还是维恩將人形绒毛犄角兽给埋了。 虽然兽是他杀的,上面的累累伤痕也大多拜他的计划所赐,尤其是它的身子从中间靠下的位置给拦腰斩断,更是出自维恩的手笔,而且埋得草草了事,甚至坑都不是他挖的,但维恩依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好事。 “你这么凶,又这么笨,早晚给拋尸荒野的。我帮你给埋了,留一点体面,你还得谢谢我不是?谢就免了,可別记恨我。” 维恩拎起储物袋,不禁为清理袋子的人而深感歉意。 即使他是不会去做的。 “完了!” 储物袋驀然掉在了地上。 维恩惊恐地发现一个非常可怕、且极为麻烦的事实: 艾琳娜巫师她没说要死的要活的?!!! 第40章 战技赛 “哎呀,『骑士战技大赛』,就是广邀各路豪杰,以剑来决战,考校身法、技巧、力量和体力,胜出者可以收穫名声与奖励,落败的人也能交朋友,不打不相识嘛!” “等等,让我先缓一缓,”面对如机关枪式热情输出的女人,维恩果断举起了手打断对方施法, “为什么,巫师学院要开展骑士的比赛?” 女人双手抱胸扬起下巴,“这你就不懂了,巫师也是人,是人就离不开跑、跳,格斗,耐力……实际上,很多高级巫师学徒也会抽空练几门骑士的战技傍身呢!” “嗯,也有道理。” 维恩的確这么想,因为巫术有其局限性,而且它不是本能,在最危险的时刻植根於人体本身的基本属性会发挥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 懂得技巧的运用,也对血脉侧法师大有裨益。 既强身健体,又饱含哲学! “所以,你要报名吗?” “额,我想想……话说,你穿成这样真没关係吗?” 维恩实在无法不在意眼前晃悠的一对山峰,被紧身抹胸短上衣勒得凹凸有致,打出一片开阔的胸脯,还有性感的肚脐,正隨著她激动的语调、呼吸而起伏。 天乾物燥啊! “这有啥的!”维恩见邦德尔的眼神逐渐明悟,似乎正要发出若有所思的“喔”的一声,赶紧辩解: “我是说,天冷,你不怕感冒?” “冷?冷是什么东西?从来没见过——啊!嘶,维恩·斯托克!!!” 邦德尔猛地抽身,抬手不停摩擦著肩膀,上面还冒著丝丝寒气。 维恩假作无事,但他忽然发现,邦德尔的目光狡黠地下移,来到一个尷尬的焦点。 “就你会冰寒之触是吧?” 他心里咯噔一跳,紧接著他就明白了什么叫“风吹蛋蛋凉颼颼”。 不要脸! 维恩狠狠地瞪著邦德尔,邦德尔没事人似的甩甩手,“姐姐不怪你,谁叫我身材好、香肩滑,人长得又甜美可爱,人见人爱。” 维恩嘴角直抽抽,不过他还是道:“什么时候?” “放心!不会占用你的时间,因为学院很重视这个活动,其他非巫师大人的项目统统让道,怎么样?够有面子吧?” 『这是要培养战斗型巫师吗?』维恩默默想道。 邦德尔离开后,留下了一屋子的寂静和女生的香水味。 香水可以很好地掩盖自身的某种古怪气味,並增加对人的魅力。 啊不,我想到哪儿去了? 维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一名能由巫师打造一份专属的血脉改造计划么?这么说,那位巫师很可能会在现场观看,果然是相当重视呢。” 不过真不会被当作实验品为了验证巫师的某个想法而被牺牲掉吗? 不论怎么说,对於新人来说,这的確是个亮相的好机会,於未来和各方接触都有一定好处,至少在自我引荐时,不会因为精神力天赋而过分自卑。 好歹捞到两句自夸的话。 维恩还需要为將来作打算,艾琳娜巫师在收取食人花后,看不出表情变化,只是让他先回去。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维恩很苦恼,因为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礼拜了,看样子他希望不大。 果然还是失手杀了它吗? 维恩嘆了口气,如果要带活的回来,也不是不行,努把力或许就成了,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活的可以变成死的,死的可变不回活的了…… 维恩默默地將靠在墙边的剑鞘拾起。 “我曾经也有一个骑士梦啊!” 那场大病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並嚷嚷著“去你*的骑士梦!” 如今他已经不会感到愤怒,时间沉淀下来,所有情绪匯集到名为“心如止水”的池子里。 然而,他的翡翠色眸中却仍旧会偶尔闪过不甘。 但那也成了过去式。 维恩握紧左拳,感受著体质提升带来的显著变化:肌肤下流淌的血液蓬勃有力,他不再是那个孱弱的少年。 儘管气力仍有缺憾,但是体质已超过了很多成年人了。 假以时日,伴隨他剑下亡魂数量与日俱增,身体的各项属性会积累到一个十分恐怖的层次,即使是梦想成为超人,也绝非白日梦。 『若杀的是人,会发生变化吗?』 维恩鏘的一声拔出宝剑,这把剑跟隨他多年,自从到了弗拉斯夫后,更是屡立奇功。 透过窗帘泻下的碎光,维恩仔细打量著他的佩剑。 这把剑为少年打造,考虑到身形气力,只有一尺八寸,亦即堪堪半米,最多算作短剑,成年后可以作副剑。 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剑,当然那会儿也不可能拿真剑,在后来八九岁,有了这把银辉剑,它是由白银、赤金锻造而成,剑身在月光下呈现银色光芒,当其被血色染红,则愈显得冷冽,维恩爱不释手。 剑脊处是一道细窄的赤金纹,从剑尖处一直延伸到剑柄,靠近剑柄的位置鏨刻著家族徽章:由黑岩堡的主堡顶外形与骑士头盔复合构成,彰显家族以武力而取得了辉煌地位。 剑格外形呈椭圆形状,作为手和剑身的格挡,朴实无华,但在上面刻了他名字的缩写。 这把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成分,却十分趁手,这也是那位锻造大师的风格了。 不以外观为噱头,非常实在,完全按照使剑者的手形、身材、地位和要求设计;儘管如此,那位锻造大能也一向以为真正的骑士打造非凡配剑闻名,虽然请他的非富即贵,在同行中也是极为低调的。 若是某位骑士用他打造的剑立下功业,打出名声,会由衷地感谢这位大师的坚持。 他本人也是骑士出身。 子爵与其一拍即合,他本人也不喜欢搞乱大排场,並认为,少年锦衣华服、又追求漂亮的宝剑和女人,只会毁了他。 维恩摩挲著泛著银光的剑身,脑海里自然闪过在校练场上挥洒汗水的一击一退,还有总在耳边响起的严厉的纠正声。 他很少听到鼓励、讚赏,然而也正因此,维恩从来不敢过分高估自己,即便城堡里的僕从、马夫、铁匠、厨师见到他总会习惯地恭维上几句。 本事,是在战斗中激长的。 “老伙计,试一试有何不可呢?” 第41章 迫近 数日前,弗拉斯夫学院某座非魔藤覆盖的巫师塔內。 时已入夜。 空荡的石铺廊道,地板映照著淡橙色的火光。 两边的石墙上,烛火燃烧正旺,稳定地照亮著夜色之下的石廊。 这是一条单侧设有房间的走廊,另一边朝向静謐的花园,惟有一只猫咪偶尔唤出两声奶音,除此以外,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宽大的连拱整齐地排列,相互最贴近的部分距离不超过半尺,將烛火透射到下边的绿圃里。 黯淡的光影中,驀然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猫咪瑟缩地躲进了灌木丛里,一边小心地望著他。 他从黑暗中走来,脚步静悄悄的,仿佛是不愿引人注目,即使这个时候举目侧耳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在。 那人抬头望了望连续拱形的窗台,微微屈膝,不假思索地纵身跃起,带起了一阵风流。 呼——嗒。 他人已翻过宽敞的窗台,落进了巫师塔內,墙上烛台燃烧著的烛火忽然剧烈地摆动,但並未熄灭。 在所有学院里的巫师塔中,惟有这一座是最平平无奇的,它既无沟通天穹的野心,將建筑顶部打造得尖尖的,显出其宏伟;又没有丝毫隱蔽的设计,平淡的像路过的某座修道院的迴廊,你以为里面住的是庄严肃穆的修女,其实是这座闻名的巫师学院的副院长。 二阶巫师阿斯卡嘉。 若论年纪,他甚至要比院长还要大上两岁,在踏上巫师长阶后,他的寿命极限已不再受人类这一物种的生命锁的限制,因此他非但不是老態龙钟,而且返老还童得令人惊奇,误以为他才刚年过半百。 “教授,该上路了。” 黑影对著一扇紧闭的木门说道。 “知道了,东西都带好了吧?” 门內传出一把苍老雄劲的声音,但有些沙哑疲惫。 呀地拉开了一条缝,一只蒙著层灰濛濛雾的眼睛露出,正机械地转向眼前的男人。 “院长让我们儘快回来,赶上战技赛的决赛。” “他以为我们是去哪里?!”阿斯卡嘉的声音陡然拔高,神情激动。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群野狼嗅到了鲜血的腥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 鏘—— 维恩收剑入鞘。 所有招式的练习都是为了將其化作实战的本能,当一招一式纯出於肌肉记忆,成为格挡、突刺、转圜之间毫不拖泥带水的隨手挥就,自然而然地发出,剑招势必凌厉,持剑者也能隨心所欲地展现战斗天赋,而在这以前,练习即便一板一眼的,也依然重要。 枯燥,但是必要。 维恩已过了记忆剑招的痛苦阶段,现在只要手里握剑,他就能像那些从小踢球的少年把球用任意方式顛起,或脚背、或后脊,也可以是头、肩、大腿上部,行云流水地把剑尖刺向任意一个他想到的方位上。 一招连著一招,不间断的杀招。 在他的脑海模擬中,早与无数个持剑的骑士交上了手。 “呼,虽说血脉改造什么的,倒是也没太大意思,不过能有一次免费的『体检』,还是由巫师大人亲自检视,也算新奇的体验。” 维恩转念一想,『是喔,或许可以解决畏寒的病根。』 他总觉得那个毛病有一天会带给他极大的麻烦,这根钉子不拔掉,就总不免惴惴。 维恩放下剑鞘,將窗帘拉上,闭眼盘膝,调匀呼吸,进入了冥想。 冥想的过程枯燥乏味,比之舞剑更考验个人耐心,坐在那儿不是躺著,本来就是个既要求保持静默的感受专注同时也不能迷于思绪纷飞的矛盾做法。 对老人或是非常合適,可它其实也考验体力,如果只是闭上眼睛休息的话,那並没什么难事,可要你一直维持特定呼吸的频率本来就得依靠大脑去控制,且必须持续很长的时间,它才会產生相当的效果。 东倒西歪、三心二意的偷懒只是在浪费光阴,並且培养出很坏的习惯,一旦习惯成自然,还想改就不好办了。 所以维恩寧愿慢点,也必须將每次的冥想都按他所能做到的最严格標准去执行。 这是他父亲教会他的。 儘管那很反人性,他也並不总能做到,然而那声声严厉的训诫却已刻作了他脑中永恆的回声。 “你若是这一刻还不能心无旁騖,难道指望战场上敌人的刀会留情吗?” 坏习惯只需一次破戒,好的习惯培养却不易,然而三个多月的坚持也终是取得了回报,虽说是一眨眼的功夫,人生三个月只是匆匆,然而每一天的每一秒的认真坚持是实实在在的,人流过很多次血,但只有在刀斫下的那一刻你才清晰感知到令人恐惧的疼痛,並出於本能去抗拒它。 冥想就是违抗本能。 如练剑般,得耐心、需要积淀,並不是立刻就看得见效果,可是当剑法无匹、天下无敌之时,羡慕、敬服乃至嫉妒的外人所看不见的,却是演练场上十年如一日的苦功。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有可能是和平年代,剑法无多大的用武之地。 可又有什么认真的付出是真的无用的呢? 【魔力:14】 维恩结束冥想,调出了属性面板,他每一天都期待地看到成果,而今日得偿所愿,长久停滯的冥想进度终是朝前又推了一小步。 魔力储备的重要性,只要是经歷过生死搏杀的巫师都非常清楚,维恩有著深刻的体会。 他不想过那样拮据的日子,即便是释放零环术法也得精打细算,只要施法失败一次,他的计划就会被全盘推翻,陷入狼狈的境地,为此他极度渴望儘快提升到一个魔力储备相对宽裕的境界。 虽然那似遥不可及,可有盼头总能激励人奋发。 “维恩,走了!今晚我俩值夜,快!给你带了好吃的。” 外面传进来兴奋的呼唤,维恩立刻应声下床,换了一套外出的袍子。 “嘿,你瞧瞧,这是什么?” 青年將手中的袋子提拎起来晃了晃,维恩还没看清就先闻到了一阵烤肉的香气。 “好香!是羊肉?” “嘻嘻,下次你请客。不说那个了,我们赶紧过去。” 月光下投出两道影子,逐渐地拉长,一只黑色的靴子踩在了影子尾上,靴子上的金属扣环泛著银光,上面刻了一个骷髏头的標誌。 第42章 局势大好 邦德尔通知后不久,校园里关乎战技赛的氛围就以显而易见的速度急剧升温了。 这是圣诞舞会前最重要的活动——没错,在这个异世界也有圣诞节,不过庆祝的並非主耶穌诞辰,而是圣教会的成立,很多地方的历法也因此改作了新的“圣辉歷”。 但是南域的圣教会就像大陆上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帝国统治组织,其覆盖范围虽广,却还未能覆盖到那些远离王国的蛮荒之地,更不用说远些的文明都城了。 由於学院的巫师及被招收进来的学徒多来自通用语流行的南域诸王国,他们將那儿的一些习俗带到了这块密林深处建立的小块聚居地。 圣诞节是弗拉斯夫学院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也是他们与远在万里之外的家园情感联繫的纽带,他们藉此寄託乡思,维恩对此非常理解。 前世,远渡太平洋的国人留在了彼岸美洲大陆生活,唐人街里,到春节等非阿美莉卡本土的重要节日时,你甚至能在唐人街找到连在家乡多数家庭中也几乎失传的传统美食,身在异乡,思乡之情愈是浓烈,这份哀愁寄托在美食里、庆典中。 战技赛是新生非常期待的活动,是在精神力天赋一般的情况下,普通学徒可以尝试爭取的一个难得的机遇。 因为据说会有巫师蒞临现场,名次第一更是有机会得到伟大巫师的亲传,从此一步登天。 没有人会怀疑,来自巫师的指导,会给他们带来足以改变人生的助益。 就连在守夜时间段,比他高年级的学长——一向只是敷衍应付、不大交流的米勒,也为此关心了他两句。 这倒令维恩颇感受宠若惊。 由此验证了邦德尔对这次骑士战技赛的高评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维恩从善如流,提交了他的个人申请表,並当场获得了入场资格。 首场比试定在了第二学期结束的第三天,维恩估量著时日,还有点距离,就暂时將其拋到了一边。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仅仅是靠光,可没有办法取得第一名。 维恩重拾先前未能攻克的零环巫术“电爪”,出乎他的意料,十余日前怎么努力都无法一次成功构建的四层复合符文,居然很是顺其自然地花了一天半就掌握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维恩思来想去,只能把它归功於自身属性提升,反哺了他学习巫术的效率,如此一来,苏埃伦分享给他的几个零环巫术他就尽数掌握,而且从沼泽地边实战的表现来看,大概掌握得还不错。 “光亮术与冰寒之触主控制,净化术针对污秽邪祟的一个防护术法,钢铁护甲抵挡物理伤害,效果卓著;点火术在寒湿的森林湖沼环境里差点意思,目前也许只可作个光亮术的替代,照一下明;以零环巫术的威力,输出只有【电爪】了,不清楚会怎样?” 当前显然可以依仗的杀伤手段还是来自巫术以外的骑士战技,包括剑和箭,於现状维恩並无何不满。 光、火、冰、电,他已经有了四种元素控制,这意味著当处在特殊的环境下,譬如他在水泽边,电爪就能发挥大作用。 有了四个符文的复合构建经验,维恩失落的信心再次暴涨。 他决定学习更多相关术法,来加强他的猎巫公会成员身份认同。 …… 邦德尔告別维恩后,心潮起伏。 想到了自己有个这么出色的室友,帮了她好几回,虽说二人关係好,但是她也不愿只占苏埃伦的便宜,儘管她也很清楚,苏埃伦心地善良,根本没將那些自然的举动看作是期待回报的投资。 “不,我一定要爭取得到一个好名次,这样,小苏以后需要我帮助的话,我也有能力为她分担压力。” 邦德尔入学来,已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是多么可怕。 早先她曾因精神力天赋一般而沮丧,在课程学习上这样的差距即使不通过他人之口得知,她也可以从那些学徒接受的讚扬、积极提问的姿態看出来,邦德尔表面不在意,仍旧保持嘻嘻哈哈的作风,实则心里一样会焦虑。 苏埃伦自然是明了,但也未点明,只在言语和行动上展现出她对朋友的关切,为此,邦德尔十分感激,並渐渐接受了这个不容易去承认的事实。 她也曾是一个小镇出了名的天赋型选手,在马术、箭术上远超同龄人,少女的骄傲被新环境的现实所击碎,她实在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当得知忽然有这样的机会时,邦德尔毫不犹豫地决定报名参加,竞技赛不需要对巫术进行考校,仅仅是骑士战技的比拼,於她而言,说是量身定做不为过。 她才明白,那份焦虑里,藏著她自认为对苏埃伦的亏欠,朋友之间无需多言,可若只是单方面付出,是不易维持住的,邦德尔担心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友谊,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直至此刻。 可苏埃伦刚进学院就顶著天才的头衔,而且她生活也十分自律,似乎度过了一个不太容易的童年,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邦德尔想不到该如何去维持双方能力上为对方助益的平衡。 战技赛的出现,无异於眾里寻千百度,驀然回首,柳暗花明。 激动和喜悦促使邦德尔马上就跑来告诉了维恩,在她心里,由於维恩和苏埃伦的友好关係,以及同样处在接受者的位置,因此反而成了她特殊的好友,感情既区別於情侣,又超过了一般的朋友。 “如果他参赛的话,小苏也会去看呢。” 苏埃伦是第二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当即表示会去现场给她加油鼓劲。 邦德尔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苏埃伦。 当门忽地推开,伴隨著一阵风似的高声说笑时,场面一度陷入尷尬的静默。 两个女生嘴还半张著,笑容凝固,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好似黑色翻飞的蛺蝶,其中较为机灵的那位掐了一把同伴,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誒誒?? 第43章 骚动 东部海岸,威特港。 一座座码头环绕著这座港口城镇,就像是被珊瑚礁环绕著的大洋群岛。浪花激涌,衝击著防护堤,不时掀起的咸水泼洒在经过的水手的大腿、臂膀上。 “真他*娘的好风啊!” 扎著脏辫,迈著水手步的皮肤黝黑的伙计嘴里骂骂咧咧,將岸上的一个个装满货物的方形木箱给搬到了停在港口的船上。 因为长期生活在海上,他们不免养成了与陆地上的人们截然不同的习惯,这些习惯让你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是十足的靠海谋生的悍勇之士。 双脚岔开的距离几乎与肩同宽,膝盖总是像有什么东西梗住一样伸不直,始终保持了微屈的姿势,平地走起路来也似在顛簸的甲板上,左右轻微晃摆,扎在脑后和两侧被沥青抹得油亮的脏辫也隨著左甩右甩的,一边旁若无人地哼著小调,儘管衣服、裤子都绝对称不上绅士,但竟颇有种与那些乡绅老爷所不同的瀟洒。 码头上车水马龙,马车轔轔驶过,水手穿梭其间,有时挡道了,双方都停下来互相问候,骂得很脏,充满生气。 在靠岸的一间两边开的酒吧里,烟雾繚绕,那些人在里面高声谈论,若你不是他们的同道中人,看见这激昂的架势不免掉头就走,而这家“望远镜”酒馆,向来接待的也都是些粗声粗气、无所忌惮的傢伙。 每天都有来自不同国度的船舶停靠在此,络绎不绝的客人光顾酒馆。 而今天,它迎来了一个过去从未见过的人。 这不禁使得常在此吹嘘的顾客频频回头好奇地打量,这其中有一位头戴三脚帽,左眼上有道疤痕的人却一转不转地盯著来客,嘴角泛出笑意,將满脸被海风摧残的皱纹挤得越发地难看,但那双眼好似玻璃珠一样闪著亮光。 他从一张桌子上站起,这时其他人才发现原来他瘸了一条腿,用木头打造的假腿蹬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响。 这位老人对著神秘者脱下三角帽,像个绅士鞠了一躬。 “尊贵的巫师大人,老船长在此恭候多时。” 他此言一出,一波激起千层浪,本来还在议论二者关係、身份的吃瓜酒鬼尽皆目瞪口呆,继而升起一种见到比富贵的官僚还畏缩、惊恐的情绪,嘴却不受控制地先惊呼出声。 “是巫师!” 但马上他们就意识到如此当面议论、大惊小叫或许太过无礼,在同阶层之间相交总不会记起这些礼仪,然而世故的经歷令他们学会、並刻在骨子里,面对大人物,只有毕恭毕敬,才能倖免於难,这更多出於害怕而非尊敬。 幸运的是那位穿著黑色宽袍的巫师似乎並没看见他们、也没听见那些话,打从进酒馆开始,就没有人看见过他的眼睛,此时离得近了,惊讶发现,他的双眼上蒙了一层可悲的灰翳。 『这巫师是个瞎子!』 只是这句无论如何不敢说出口的。 有的人已经在往外跑,店家心痛地高声呼叫。 一名伙计冲了出去,在街上引起了骚动,开始有人注意这间海港酒吧,也许是早就对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来客感到好奇,此时见有这么多人挡在前面,凑热闹地在窗外引颈。 “看什么呢?” 此举又引来愈多的人,他们小心地探头,同时口中愈发无所顾忌。 但那位引人注目的巫师並没有因此而回头,也丝毫不在意外界的骚乱吵嚷。 “东西呢?” 他的声音低哑,似位垂暮老人。 老船长的嘴角不经意地勾起,“在我这儿。” 於是这俩人再也没说什么,围观者惊恐地向后退,自觉地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听见咚咚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外面响起,另一桌上原先还在谈笑自若的水手驀然交换了数个狡黠的眼色,望著那身黑袍离去的背影一个个站了起来,儘管在这以前他们未曾展现过对神秘巫师的过分兴趣,只是一味地吹嘘在海上的见闻,打上来的超大的剑、崖岸上成百上千的鸟蛋……也许,甚至能说是过於镇静了,波澜不惊得仿佛这些水手早就知道他会来。 矮个子彼得將几张纸钞拍在吧檯上,“不用找了。”他冲长著个酒糟鼻的店家笑了笑,瀟洒地回头。 在他最后跨出门后,店家的脸上表情难看,“狗崽子海盗……” 但是他並没敢追出去,在港口开酒吧多年,他早已学会了做人適当地糊涂,是对自己和家人的保护。 老船长拖著条瘸腿,肩膀一提一落,然而其高大的身材和外放的霸道气质,怎样也无法让人轻视,只有在最残酷的大海上真正与死神搏杀过的人物,才会养成这样的雄壮之气。 和凶恶的海浪、难以捉摸的风暴长期较量並硬朗地活了下来,这不是陆地上过惯风平浪静日子的人可以想像、能够轻视的。 他腰板挺得笔直,这使得那只瘸腿非但不会令他的形象变得滑稽,反而让人油然生出敬佩。 至於脸上的斑纹、皱痕,也因此而成了一位拥有丰富经验、对人生有强大掌控力的佐证。 而在他一边低头弓腰的老巫师,相形之下就见絀了。 尤其不时地咳嗽几声,儘管有意压低声音,但是依旧瞒不过老船长听觉敏感的双耳。 强忍的咳嗽带动他本就不雅的弓形腰背战慄,正如没人会真的將老船长看作是个行將就木的耄耋老人,他们对神秘人的看法也出奇的一致: 这位巫师不论享有多大的盛誉,依旧逃不过时光年轮的制裁,当它无情地碾过老人脆弱的身体,即便他曾一窥自然的奥秘,仍然无法抵挡必死的命运。 一些人想到他们在家的老父亲老母亲,眼眸中不觉流露出同情之色,晚景淒凉放在神秘强大的巫师身上,更加突出了较之常人远甚的英雄迟暮的悲凉。 巫师对此视若不见,只有在酒吧的片刻,才有人看到过他黯淡的眸子。 “大人,请。” 老船长恭敬地引阿斯卡嘉上了一艘停在港口的船,他的眼睛掠过岸边忙碌的身影,以及堆起的货箱,与稍远的几人对上了眼色…… 第44章 计划开始 这是艘三桅帆船,典型的跨洋商贸船型,在当时来说,这已经是非贵族出身能搞到的最好的一艘船了,它在泊满各色来自不同地域的船只当中同样瞩目,如果能与这艘船的船长交上朋友,你会十分有面子。 老船长一向以他的“復仇號”为荣,它与他共同创造了辉煌,只是老船长並不太愿意將那段歷史公之於眾。 “东西呢?” 阿斯卡嘉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微含慍怒。 显然这一路走来,不仅让他有些厌烦,也让他警惕了起来。 “那可不是能给码头上的好事者当集市看的货,您觉得呢?” 老船长依旧一副好商与、但暗中把控著大局的架势,换作其他时候,就算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和一名巫师叫板——即使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而那名巫师也不是恰好老態龙钟。 若非有塔利家族居间承保,老船长这一趟浑水是绝不愿趟的。 在他不愿得罪的人里,巫师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现在…… 只要价钱公道,有何不可呢? 巫师一言不发,俩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前甲板的水手舱。 居然放在这种地方吗? 阿斯卡嘉可不会认为一名海盗出身的狠角色会讲什么好好先生那一套,但量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自己隨手就能杀了这位叱吒风云的船长,让他带著秘密与海鱼共眠。 至於塔利家族,作为南部一带最出名的地下承保方,他们的严格狠厉作风直到今天仍然为人信任。 若对方不守规矩,巴斯·塔利的那条命就握在他阿斯卡嘉的手上,首先会杀掉巴斯,紧接著毁约的那一方会遭到塔利家族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追杀,这群头脑一根筋的角色中出了两位正式巫师,其分量不言而喻。 这倒是奇蹟,令他们的业务扩展到了凡人以外的圈子。 在居中的那张黑色的方木桌上摆了一个上锁的箱子,外形像一些藏了金银財宝的宝箱。 船长走上前,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铜黄色的钥匙,他一边和善地对著巫师笑,示意他放轻鬆,一边將钥匙插入了锁孔,没入一半。 箱盖没有掀开。 “要不,直接由您亲自过目?” “废话真多。”阿斯卡嘉咕噥了一句,箱子就从桌子另一边被推了过来,凭空似乎有一只手按住了它,防止箱子继续前滑,此时箱子与桌边的巫师隔了一尺的距离。 老船长略显奸诈的笑容仍掛在嘴边,他的一双眯起的眼睛中又一次绽出奇异的光彩。 看著巫师用奇妙的法术隔空扭动了插在锁孔里的钥匙,钥匙缓慢而坚定地发出咔噠的一声。 箱子还没打开,倏然,他那双本来蒙著灰色眼翳的眸子几不可察地似有光彩流转。 “动手!”老船长当机立断,双手推出,將桌子连带那个宝箱一齐往巫师的腰侧撞去。 而他本人也异常灵活地就地滚开,桌子脚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然而就在它要撞上的当口,咿的一个急剎车,被什么东西在中间拦住。 然而与此同时,水手舱脚下的地板一齐爆开,数把利刃飞出。 老巫师身法迅如闪电,一改先前的老人姿態,把手向前一探,老船长感到领口一紧,就给提拎了起来。那数把飞出的利刃一齐调转了尖头,朝老船长飞去。 “好!”那名海盗大喊一声,抽出掛在墙上的佩剑,剑花飞舞,叮叮噹噹,那些剑尽数给他挡下,加之领口的一抓也忽然鬆开了。 因为所有剑都朝老巫师的身上懟去,实在如有人用线在操控它们似的,就是不掉下来。 阿斯卡嘉默念法咒,泛出一圈白光,刀剑击打在那层白光上,宛若撞上了铜墙铁壁,立刻老实地掉了下来。 又是一阵哐鐺鐺。 好不热闹。 “阿斯卡嘉,我们两把老骨头就不要在这里丟人现眼了吧?” 阿斯卡嘉抬起头,那双蒙灰的眼睛眼角抽搐不停,无数个法术模型在他脑中闪过,但他最终还是深深地嘆了口气,充满无奈。 “你们既然把他给杀了,那么巴斯·塔利……” 他已经知道那个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要交易的东西,而是跟著他一起过来的“野兽”布鲁斯,跟了他很多年,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但若激怒他就是他们要的结果呢? 阿斯卡嘉想起了学院,这个他最珍视的地方,布鲁斯已经牺牲,而他还活著,对方是早有准备,因此自己会无可救药地踏入陷阱,这一定不只是有那一方在参与,更为恐怖的主谋待在后方。 他必须在死前做点什么。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阿斯卡嘉身后的一把苍老声音响起,但是比之老巫师多了几分从容自信。 “我们都敬重你的为人,很遗憾你的助手死了,本来我们也不想这么做的。” 阿斯卡嘉对这番假惺惺的话不予置评。 现在敌强我弱,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直到此刻,既然他们还不动手,看起来是要利用他弗拉斯夫学院副校长的身份来胁迫那个老头子了。 他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结果只是一瞬之间,在这以前所有的阴谋手段就尽数用作了筹划这次的围攻,敌人的数量远超出了他们的预计,某个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此时阿斯卡嘉的命已不再属於他自己,註定成为一个重要的筹码。 而他还能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 维恩从森林回来,在战技赛开始前的一段日子中,他一直找机会接任务。当然,他完全可以自顾自地去猎杀,可是那不太划算,任务还有奖赏呢。 有时间的话他可以用作冥想,积累下次提升魔力值的经验。 而在恢復运转的猎巫公会,维恩的閒暇成了这个新人地位上升的最大筹码。 他甚至有幸参与了一次只有二级巫师学徒及以上才有资格加入的围猎。 见识了一名真正的高级学徒是如何作战的。 他脑子里一直盘桓著自己被当作突破口险象迭生又被队友救了的场景。 “还得加把劲啊。” 第45章 异变 清晨,笼罩在校练场的雾气还未散去,一个倩丽的身影在雾中奔跑,偶尔可以模糊地听见呼气和破空声,紧接著哚的一下,校练场其中某个木桩上就多了一支箭。 女孩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双手撑在膝盖上,用手背轻轻抹了额头的汗,几綹髮丝粘在额角,眼神里满是倔强,“弓术还没落下太多。” “邦德尔,你今天又比我早。”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只有她一人独享的静謐练习时光。 邦德尔立刻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神色。 因为在她听来,那声不像打招呼,而是带著討厌的做作。 从雾的对面走过来一名少女,长长的绿色头髮扎成了马尾,正戏謔地看著她。 “战技赛分男女两组,男组就让他们去爭得一身汗臭好了;女子组我一定会拿下。” 她缠著绷带的手握起拳头,朝邦德尔挥了挥。 邦德尔没好气地转过头,懒得去看她,突然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拇指拉弦、中指扣在箭上,箭咻地飞出,一下子插在了梅尔身边的那根木桩上,箭尾仍不住摆动,距离梅尔的手臂只有数寸,恰好拦在她前行的方向上。 “切——”梅尔咬著牙。 她穿著一身猎装,几乎和邦德尔一模一样的深棕色配色。 在某天清晨“撞衫”后,她就將邦德尔视为最可恶的敌人,在那之后就像鬼魂一样缠上了邦德尔,並多次要求对方把那套该死的衣服脱掉,隨便换什么红色、蓝色都好过现在这样。 邦德尔性子耿直,好端端的凭啥听你的? 於是两人就槓上了。 起身训练的时间也越来越早。 ………… 早起的不止两位参赛少女,在战技赛开幕逐渐逼近之际,无数学徒怀著憧憬与期盼等待那一天到来。 若说舞会可以展现男女的优雅、美丽,那么战技赛无疑就是彰显他们勇敢与英姿的舞台。 青春的荷尔蒙即使在一向以冷静闻名的巫师群体中,也正不断將热情推向高涨。 走在道上,笑脸多了,说话声也高昂了。 然而,在某座巫师塔的高层露台上,银髮飘飘的校长却是满面愁容。 他站在用石头打造的具有曲线装饰美的栏杆边,眺望著脚下的学院,仿佛还能听见从下面传上来的说笑,充满著兴奋,洋溢著青春气息,但是他明亮的眼眸此时却蒙上了一层灰雾。 在他后面的助手,帕特,静静地站著,一声不响,也是嘴角紧抿,眼眉深蹙,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们无论如何高兴不起来。 耀眼的光辉、上升的气温,也没能令他们沉重的心情稍微改观。 副校长已经有三天没有消息了。 按照约定,无论好歹,他会释放信號,释放信號仅需半个沙漏的时间,施法也並不繁琐,以他那样强悍的魔法,难道竟然出现了意外? “帕特。” “在。” “这几天我的心一直不安,麻烦你跑一趟,可以吗?” “是。” 帕特回答得坚定有力,一如过去。 他身为正式巫师,以谨慎、机警深受校长的信任,从来没有未完美完成的事情,这是他的底牌,事到如今,不得不打出去了。 帕特立刻就离开了露台,只留下老校长孤独的身影在风中矗立。 极度不安的危机感瞬间爬上心头,这令他大惑不解。 然而在他长达上百年的研究生涯里,有许多秘密仍未揭开,人的直觉就是其中之一,它似乎总能基於个人所未能清晰认知到的所有经验、细节以及基因里刻留的上千年演化形成的记忆而直指向答案本身。 他立刻就接受了直觉发出的警告,仅依靠帕特是不行的。 这次,他必须儘快出手。 一阵风吹过,露台上的盆栽倒向了一边,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风吹去的方向,正是老校长离开的方向。 ………… 维恩这一天起得很晚,实际上,若將夜里的时光再拉长一半甚至更多,他毫不介意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无视膀胱持续发出的抗议警告。 从昨晚吃完饭后,他就一直被某个偶然的诡异发现困扰著,使他不得不联想到一些糟而糕之的大问题。 “奇怪,太奇怪了!” 维恩翻了个身,想不明白,又转了回来,接著他又翻过身去。 就像河马在泥里打滚,要將身上的脏东西搓去,相比较於那些吸血的玩意儿,脏兮兮的泥巴反而被衬得冰清玉洁、人畜无害了。 “应该不是河马,而是別的什么动物。” 维恩双眼呆滯地盯著天花板,努力地回忆。 “是只野兽!到底长什么样呢?可恶——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无助懊恼地抓著睡得如鸡窝一样的头髮,每当他几天不洗头,它就会成了那个尿性。 在他搜索枯肠的紧要关头,隔壁却传出吱嘎吱嘎的噪音。 维恩突然跳下了床。 迴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他一把將桌子上的巫师袍抓起,隨便地套在了身上,也懒得去整理乱糟糟的头髮了,直接將袍帽兜上,套上靴子就往外奔。 一路小跑,维恩衝到了公共食堂。 他古怪的样子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为他根本没碰上什么人,维恩也不想碰到任何人。 开阔的食堂里,稀稀落落的坐著几桌人,这里一桌,那里一桌,空气中的饭菜香气已被晚起的晨风吹散,维恩扫了一眼,从另一个门跑出。 就连一向轰轰作响的厨房都安静得门可罗雀。 维恩一喜,见左右没人,他一闪身进了厨房,然后又被无情地拋了出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该死,我把这茬给忘了!” 厨房设立了屏障,严格限制非工作人员进出,这道魔法屏障可以识別没有刻录身份的其他人,听说有学徒不信邪,三番两次挑衅这道由正式巫师设下的屏障,最后成了疯子。 提到疯子,维恩愈发感到惊恐。 恰在此时,从食堂里走出一人来。 他奇怪地盯著维恩。 维恩却认出了对方。 他亲眼见过这位长著红头髮,鼻子上穿了鼻钉的非主流大摇大摆地走入后厨,在某个明朗的早晨趿拉著毛拖步入自家的后花园也不过如是。 “学长,帮我个忙!” 第46章 这个忙,我一定…… 红髮男子有点惊讶:“你认识我?” 维恩哪管这么多,他直接掏出了金灿灿的金幣! “带你去后厨,这不成。我们是有规矩的,閒杂人等进去是违规的,私自带人进去更是罪加一等,你当我傻——” 维恩又排出了五枚金灿灿的金幣,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傻——子、只是一次,就这一次啊。”他说著一把將金幣扫进兜里,焦急地朝两边张望,似乎那里正有什么人监视著他。 维恩笑道:“学长,我看过了,没有人。” “你这傢伙……”男子无奈地撇撇嘴。 后厨对维恩並不陌生,在前世他就无聊地张望过无数个食堂的后厨,无非就是比家里的厨房宽亿点点,器具多亿点点,食材丰富亿点点而已。 仅此而已! 即使是巫师,也要吃饭,不像仙人,可以餐风饮露,不问世事。 那么也就大差不差了。 “你要这些生肉做什么?” 男子见维恩请求他帮忙取出冻柜里的大块肉,且表明仅仅只是看一眼时,他鬆了一口气,还以为这小子要下毒、拋尸呢…… 只是这样吗? 等等,为什么我会有一丝失望? 维恩真的只是在看肉,那块牛肉未经料理,散发著丝丝冷气,再饿也不至於生啃呀?有什么好看的呢? 正当他好奇开口,陡见少年竟是脸色苍白,当即惊愕改口: “怎么了?你没事吧?” “可別死在这儿啊!我、这点金幣可不够收尸的呀!” 维恩对他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比哭还难看。 ………… “完蛋了!这下彻底糟了个大糕!” 维恩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心情沉鬱。 还没享受多久金手指的妙处,就要开始担心副作用了吗? 这设定未免太操蛋了! 真是“得到越多,代价越大”啊? 可我才十三岁呀! 不想成为怪物。 维恩惊恐地想到,某一天醒来,他伸手摸到了毛茸茸的一块,睁开眼,发现是黑毛,而且拔的正是他自己身上的! 那种事不要哇~~ 『该怎么办?对,放下屠刀、停止杀戮。浪子回头金不换。』 『不行,这不是长久之策。有刀不使,是笨蛋。』 维恩未曾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事实昭明,所谓的“休息不好啊头昏眼花”、一时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全是扯淡,只有愚人节才会有人信,因为这些话只有放在那种漫天谎话的节日里才显得稍微正常一些。 但是,今天不是。 他对带血的生肉產生了恨不得一口扑上去的衝动,这在过去没经歷过,他也不觉得肚子饿,儘管够钟吃早饭了。 但是这与飢饿所期待的热腾腾的烤番薯截然不同,衝动来自原始的血腥本性,这本该是人类发展数万年后极大削弱的野兽基因了。 然而它像诅咒似的回来。 维恩感觉到身上正发生著很不妙的变化,而对茹毛饮血的渴望只是那该死的恶魔打响的第一枪。 它的玩笑还没结束,恐怕不会结束…… 在巫师当中出了一个妖魔。 不,这结局不言而喻。 他会被当成標本,切成一块块送到不同的实验室,在放大镜下成为嘴噙哂笑的无情巫师的研究对象,他们只会觉得这学徒不太走运,不过这样的悲悯马上会被新发现带来的兴奋取代,维恩只有惊恐地睁大双眼,面对一双放光如狼般的眼睛。 “来吧!你会得到安息。上帝保佑!” 这是噩梦! 维恩走投无路,本能地朝宿舍奔去,可是他很快就发现,那只不过是迟早会沦陷的围城,他的秘密是藏不住的! 阳光下,就连那些毫毛都似乎长了几寸。 那个可怕猜想愈发地成为事实。 在获得血脉能力、增强基本属性那日,他就该警惕。 如今东窗事发,他该向谁求助? 两个秘密都无法向人倾诉,难道会有人既懂算命,又守口如瓶,同时还愿意对陌生人释放善意,並有足够本事瞒过所有巫师明亮的眼睛?这不可能做到! 他悲哀地意识到,这与穿越的秘密同样是绝说不出口的。 要让那个承受这些信息的脑袋怎么接受啊? 一个念头闪电般出现在维恩的脑中。 『对了,净化术!』 虽然他会的简易净化术信不了一点,不过如果能矇骗一位高级学徒,没准可行? 守夜人的学长吗? 还是猎巫公会的莫兰学姐? 梅杰夫叔叔呢? 对,就找他! ………… “你小子,要请我喝酒?” “不是喝酒啊,叔。”维恩恨不得喊一句发自肺腑的哥了,要不是外面人多… “想请您帮一个小忙。” “嗯,”梅杰夫在赶往某个目的地的路上,被少年拦住。 见他一脸兴奋激动、又似乎有隱衷未言,梅杰夫本就不大的眼珠子眯得更小了。 “小忙,那就是黑麦。”他若有所思。 当冒著沫子的啤酒被服务生毫不讲究地碰在桌上,梅杰夫猛地灌了一口,这才道: “你说吧,是什么忙?” 维恩吐了口气,坐得近了一些。 “我需要净化。” “喔~” 维恩眼睛一亮,有戏。 不愧是父亲的老战友,在战场上拼杀过,靠的不仅是勇猛,还有智慧! “净化找牧师,找我作甚么?”梅杰夫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打自几回喝酒后,这位刚开始热情洋溢的守夜人副队態度就冷淡了许多。 维恩也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脾性,但很急,顾不得那许多了! “我指的是法术。” “惹了麻烦?” 维恩又凑近了一些,神情严肃,“恐怕是的,” 他压低声,將情况简单敘述了下,大概就是一位无知的少年误食了某种古怪的药剂,然后他做了个梦,自己长出了绒毛、犄角,还有尖利的牙齿,惊醒后他跑去了食堂,觉得熟肉不对味,因此到了后厨,才发现生的肉给他的吸引力超出了寻常人会有的范畴,几乎是野兽的视角。 这个故事非常扯淡,但也正是因为其听上去完全瞎掰,简直到小孩子都能分辨出来的程度,所以反而是在说:有一些秘密不方便告知。 说完,维恩小心地抬头探视,试图从梅杰夫的表情一窥端倪。 然而梅杰夫只是目视前方,一声不响,却忽然举起那一大杯酒咕嘟咕嘟地仰脖灌下,酒水穿过蓬鬆浓密的鬍子洒在了桌上,咚! 嗝—— 哗—彭! 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不是,怎么又喝死了?!” 第47章 拿自己做实验好了 “可恶,关键时刻整这死出。也不对,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唉——” 梅杰夫这条路被堵死,维恩真不晓得该找谁了,举目四顾,竟无一人可以求援。 既然学院里最亲的叔叔都一副拒之千里之外的態度,那其他人非亲非故更不可能施以援手,如今之计,惟有自力更生。 维恩打起精神、重新振作,口中念叨著那句气破山河的诗: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从床上的软垫底下掏出一块貌不起眼的收缩袋,解开倒出了数枚金幣。 『全部家当了,再加上学分,应该够了吧?』 维恩將金幣银幣悉数收起,塞进巫师袍的內袋,感受到沉甸甸的一坠,心里稍安。 其实只是巫师袍也不咋重,听上去很霸气,梭哈了——但他的钱早用在了买精神力稳定药剂上,由於情况特殊,他在未入门的候补学徒阶段,就花了比绝大多数新生更多的钱。 这令他十分拮据,若非加入了两个组织勤工俭学,他早就身无长物了。 负债? 维恩可不敢,这里的规矩纯粹丛林法则,还是在校园*贷整顿以前,若债台高筑,他连能躲的地方都没有,必死无疑。 据他了解,在死去的新人里,固然一部分出自“被自愿”实验,还有一些是被债主逼死的。 本来他们也没必要沦落到彻底的走投无路,只是学院给的压力太大,而那些放贷的人在和你交易时一副你再生父母为你计长远的和善姿態,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总无法抵抗种种诱惑,以为每个人都是表里如一,谁知社会上往往笑里藏刀活得更好。 不过当你展现相当价值,巫师学院还是很象牙塔的。 维恩不能在得到正式巫师委以重任前暴露他异化的险恶情况,否则巫师翻脸不认人,就算是苏埃伦、邦德尔她们,也无计可施。 他也不愿拖累同伴,好在仍处於方兴未艾阶段,即使掐灭火苗,这片草原还能保住。 维恩走到街角的魔药店前,刚好有人推门进去,掛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噹响。 这是一间很不起眼的店铺,但却是学徒最常去的地方之一,每日来此的人总是不计其数。 而它有如此火爆的生意,全在於其实用定位。 不开玩笑地说,几乎所有巫师都无可避免最终走上“嗑药”的不归之路,听上去很可怕,像是一群癮君子,唯一区別是喝药不是因为上癮,而是因为不想被淘汰。 或者更近於健美和体育行业。 魔药店的设计类似工业革命后兴起的“钢铁为框,玻璃为眼”的潮流,採用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橱窗,本来是一种对採光的极致追求,吸引路人的眼球,为他们展示店里最棒的商品,但是你即便站上魔药店前的台阶,將脸贴在大玻璃上,也无法看清里边到底是卖东西的还是做屠夫生意的,虽然本质上都是买卖交易就是了。 灰暗模糊的玻璃,倒反而符合药剂的神秘。 维恩曾在此买过数次精神力稳定药剂,他相信凭藉自己“老顾客”的身份,以及青涩老实少年的可人长相,必定能够取得店家的优惠待遇。 他信心十足地推门进店,头顶剎那叮噹作响。 “咦?”双方同时愣住了。 维恩看见了苏埃伦,苏埃伦正將一包东西交给柜前的客人。 “埃伦,你怎么在这?” 维恩一怔,隨之又一阵欣喜,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撞见熟人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见维恩脸上带著惊喜的笑,苏埃伦也笑了,“真巧啊。” 维恩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吐不快”的衝动,他快步走向柜檯,与另一名女性学徒擦肩而过,但是当他再次听到身后风铃的清脆声响后,他的脑子冷静了下来。 这个秘密可能会害了她,自己既然兜不住为何又要连累一名无辜的朋友。 苏埃伦侧过脑袋,头髮垂落,“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维恩勉强笑了笑,“我没事,话说你在魔药店帮忙呀?我都没听邦德尔说过。” “喔——这个呀,”苏埃伦似乎早猜到他会这么问,因此不假思索地解释道: “是住我们隔壁的贝莎啦,她今天有事就拜託我过来,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苏埃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就是客人要什么,我拿给他,再按照价钱收就好了。” 『能者多劳啊。』维恩感慨。 “你要买药剂?”苏埃伦关切道。 “嗯,”维恩犹豫了一会儿,“是净化用的。” “喔,好。” 苏埃伦浅答了一句就转过身去了。 维恩老大鬆了口气,幸好对方没问他是拿来干嘛的,记忆里,由於苏是寄住在城堡里,儘管父亲对他视若己出,可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女陡然失去了父母的庇护来到陌生环境,还是无法避免地將自己小心地藏起来,对所有人和事都非常谨慎,甚至表现得过分成熟。 女孩该有的好奇心、活泼个性全都被一副认真的面孔所替代,喜怒哀乐不形於色…… 维恩忽然觉得苏埃伦的身世实在值得同情,但那样的怜悯只会伤害少女的自尊,所以他也很少去问,俩人的关係说不上多么亲密,但或许同龄的二人早在心里把对方摆在了个很重要的位置,只是嘴上无论如何是不能表达出来的,身份地位、童年经歷、独立骄傲的性格,成了走近的阻碍。 晃神间,苏埃伦已將几支顏色各异的药剂推到了维恩面前。 “你要哪种呢?” 维恩也不確定到底是否奏效,可一来他无法向人求助,二来他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或许他应该先去图书馆查查资料的。 “额,”维恩斟酌地开口,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有个朋友,”一抬眼,发现苏埃伦正睁著布林布林的大眼睛看著他,真诚、认真、友好,还有点小疑惑,但是非常有耐心,仿佛是无论你此刻说出啥话来,她都会完全地当一回事,不会大惊小叫、也不会失声晕过去,更不会出言嘲笑。 那股衝动再也抑制不住,维恩语速飞快,“假如我有一个朋友,因为触犯了诅咒还是误食了东西而变得像头野兽,可以用净化剂解除吗?” 呼呼呼…维恩喘著气,胸腔处似在打鼓。他既希望苏听明白了,也不希望她听明白。 到底会怎样呢? 咦?没反应的? 维恩悄悄地抬起眉梢,瞟了一眼,苏埃伦秀眉微蹙,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说的话,可以再麻烦你复述一遍吗?” 第48章 一分熟,你要不要? “拜託,请不要问我前因后果,可以吗?”维恩脸现痛苦之色。 “好、好吧,”苏埃伦担忧地看著他,不敢问他为何突然会讲这么个古怪的故事,但是她猜想,那必定非常棘手,而且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在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了,或许她可以向邦德尔间接打听一下,看看还能帮什么忙。 她仍清晰记得上回维恩决绝地推开了她的好意,已经深刻了解到这少年敏感的自尊,似乎依稀懂得男生的心理十分看重面子。 维恩从苏埃伦手里拿走了二级净化药剂,儘管苏推却金幣全收下,但是维恩依然坚持,他自知这些钱若苏不收,垫的就很多了,情谊与钱得算清楚,便宜不能占。 然而他还不清楚,二级净化药剂与二级精神力稳定药剂相较於一级的同类型药剂,升价惊人得多,他问过二级精神力药剂卖多少钱,心中有个大概估值。 苏说的那个价位根本不是实际价位,即便维恩將所有金幣拿来买净化药剂,钱也还差將近一半,苏早就打算帮他承担了。 维恩怀揣著紧张、激动的心情把房门关上。 “成败在此一举。” 他已是身无分文,再付出代价,就得卖身借债了。 猛然间,邦德尔的某句话在耳边响起。 “別一副世外高人的冷漠样儿嘛,”她用手背拍了拍维恩的胸膛,“贏了名次,金灿灿的宝贝向你招手,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爱钱、不缺钱。” 铜臭味什么的,最香了! 维恩握紧药剂,险些把它的玻璃外壳崩碎。 他低头看著那瓶贴了標籤的药水,在思考究竟要不要立刻喝掉,还是说在发病的当口。 没错!理应如此。 这可不是简单的十几毫升的液体,它可是金幣堆成的奢侈品。 一想到他的钱全给出去了,心就不觉揪痛。 “苏埃伦说,能在常温下保存三四天,再看看罢。” 维恩总希望是他的幻觉,还保有一丝丝的幻想,若是没开封他还能退回去,他生怕若异化是在真实发生,而全副身家换来的解药也无济於事,他真的就要崩溃了。 “某个名人不是说过,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生意,就吃两顿。我再睡一晚,这次一定沐浴更衣,点上薰香,再泡个热水澡,喝杯牛奶,还有什么……对!运动流汗。” 维恩將那支药剂小心地藏好,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盗窃案的,尤其是他的房间对出去不远处的墙上就安置了个施加了魔法的水晶球,可以將其看作记录性的监控,儘管它不总是开著,但聊胜於无。 好吧,那个压根没有一点用。 即使刻录了符文,若无魔法石驱动,它也就跟断电了的监控没两样,鬼知道它多久没发挥作用了。 好在房门钥匙还是单独的,只有管发钥匙的高级学徒有备用。 主要是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偷的,且在这种掌握各类巫术的地方,你要是认为诅咒、追踪等手段都能简单矇混过关,那你至少得是个精通咒法的高等学徒,到了那个层次也没必要偷小小一瓶净化药剂了。 【猎巫公会】 “维恩·斯托克,我这里看到你昨天来签到了。” “是。” “你急著用钱?” “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嘛。” “嗯,我看看你的任务记录好了。” 带著月亮、太阳耳坠的米拉从旁边垒起的一堆资料里抽出一份,它自动翻开在了她的面前,资料每次都能让魔法笔代为记录,並不很费事,所以蛮齐全的。 这些是灵活调整的依据,每个人测试等级之间得隔上好一段时间,若其在此期间实力大增,却又被迫於接低级报酬任务,就可申请通融。 维恩这么干也不是第一次。 “有今天的吗?” “嗯,你先等等,维恩·斯托克,有了,你出过一次,评级很一般哦。” “这个……那是一次意外!” “拿你没办法,如果你的確要想今天出任务的话,倒是可以;但是,我必须事先与你掰清楚,这次评低分,下回就不能越级了哟?” …… 维恩回到宿舍时,人快散架了。 他杀得比谁都猛,以至於同行的高级学徒认为他大有机会在战技赛夺得好名次,而他的任务评价终於稳定在了中等没拉下去。 即使如此,维恩依旧坚持冥想,当他把一天刚乾的都干完了,全身骨头、神经都只存想一个念头,就是像团棉花一样躺在床上。 他得偿所愿,睡了个非常安详、香甜的觉,一夜过去,昨日下午的疲劳一扫而空,简直换了个人,看著阳光明媚,只觉得一切如常。 他点了一份一分熟的牛排,中心稍微凹进去的部分还留著光亮的血水,散发著一丝丝焦香和浓郁黄油、洋葱盖不住的牛肉骚味儿。 维恩反感地推开, 然而心里却高兴了,怪病好了,连一分熟都接受不了,遑论生肉? “邦德尔!”维恩朝那边走进来的辣妹招招手。 邦德尔正和另外一位陌生的棕色长髮女生走在一起,听见招呼,俩人一齐转过头。 “哟,这不是维恩吗?” “你好。” “找我干嘛?我很忙的。” 邦德尔双手抱胸,另外那名女生识趣地先走开了。 “呃,请你吃东西。” “是吗?赚到钱了?” “不多,那不是正好撞见你嘛。我想,请好朋友吃顿饭,不会不赏脸吧?” “好啊,” 邦德尔向来不拒绝男生的请客。 “请你吃牛排。”维恩拍了拍邦德尔的肩膀,將她一下拉到座位上,转身就跑。 “我没动过的,不用谢!” 解决了牛排的问题,维恩心情大好,准备將药剂退回去,在经过任务大厅的时候,他顺便走了上去。 猎巫公会的任务已经无法满足他了,当下应该儘量多地杀怪,拿钱积攒经验,然后在战技赛上抢到前面的名次,自己就有筹码去拜师学艺。 艾琳娜巫师一直没再联繫他,也不见她的那位学生,自己自然是不敢叨扰一位正式巫师的。 “嗯——找小猫?认真的吗?” 第49章 愚笨的猎物 离一无所知的眾学徒有一段距离的密林中,一头饿了多天的老虎,此时双眼正锁定住前方的一个背影,那影子长身而立,一动不动,它的选择不多。 这头老虎也是倒霉透了,若在寻常情况下,它不会想和直立人交手,在它的原始记忆里,这种双脚著地的物种是很难应付的,他们似乎会反抗,不过老虎记不太清了,总而言之,它非吃那人不可。 那日,它饱餐一顿,正懒散地四处走走,心情十分舒畅,那意味著它有一阵子不会饿肚子,而腹中的满足感也使得它全身紧绷的肌肉、神经得到放鬆,这是虎生中难得愉快的时光,它认为:虎生得意须尽欢,与尔同销万古愁! 它並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可却引以为豪,因为在它一次梦里,忽然得到了某种启示,它好像看到了圣光——简言之,就是午后食饱饮足所沐浴的暖阳更加的耀眼、温暖,神圣! 紧接著,它就有了这么一句箴言,並將其当作苦中作乐、用以玩味的嚼头。 它,成了这片森林最瀟洒的老虎。 可是,这样的快意人生在某个糟糕的昏暗的日子里戛然而止。 它还年轻,不应该遭遇此等变故。 老虎的心情是灰暗的,它在不长的猎捕生涯里学到的所有技巧,此刻都化作了对某个看不见的、阴险狡诈的、该死的渣滓的怨恨——它若看见,一定要將那傢伙碎尸万段。这次悲惨的相遇,令它赖以生存的一条后腿瘸了。 它曾与风赛跑,也成功猎捕过这片地域跑的最快的羚羊,它们体型巧、动作灵,蹦跳间,一眨眼就没了影子,即使是它见过的最强大的前辈,也被这些小別致给戏耍过,跑了一身汗,结果只能望其项背,鎩羽而归。 但是它,靠著足够的耐心、闪电般的敏捷,和对地形的超常自信,以绝对的威势扑向一头落伍的小傢伙,並痛快地扯下它柔软的脖子,任由香甜热腾的鲜血流入嘴中,那真是琼浆玉露,堪比它幼年喝过的奶水。 重要的不仅是它可一解飢肠之虞,更是连伟大的猎食者都摔了跟头的猎杀,它作为一只初出茅庐的后生,却一举成功。 这份荣耀与自豪,令它明白: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一头伟大的老虎。 它的勇猛得到了母老虎的青睞,它与竞爭者苦战,於对方而言是苦战,但它的妻子在看著它,这使得它必须证明自己,气力倍增,学到过的所有战斗技巧悉数使出,没几个回合那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就怏怏而去了。 然后,它有了自己的领地,且很少会让妻儿饿肚子,但是自从瘸了一条腿后,它失去了信心。 无论是谁,飞来横祸也难保一颗冷静的心。 它开始频频失败,腾跃远去的蹄子仿佛也在嘲笑它的无能、可怜。 不!即使是如此,我也依然是伟大的! 老虎重拾自信,它观察了很久,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可挑的了。 要在困境之中取得突破、为了不再饿肚子——这样的体型可以满足需求,它必须冒险,也只能冒险。 老虎猫伏著,由於沾了湿泥而变得缠结但依旧泛著年轻光泽的皮毛偷摸地擦过齐脊高的厥草。 那个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似乎一直在密切地关注著前方。 然而在视线范围內,不可能还有別的什么东西值得如此长时间的观察。 它感到不解,但是这不会影响结局。 作为自然界最擅长蹲伏的野兽,老虎有相当的自信,它对自己全力跳跃的距离有相当的了解,而此前正是凭藉此爆发和极强的前爪、体型、利齿的压制,令它屡战屡胜。 老虎默默地估量著双方逐渐拉近的间隔,它不知道这是几米、几尺,但却对能否成功扑击有著出乎本能的精准判断。 因此只会存在两种情况: 对方过於警觉在它伺机靠近之际便即逃离; 或者在攻击范围內,它一扑上去施展开地面缠斗的技巧,直至猎物不再喷出热息。 唯一棘手的是,直立猿——应该是这么一回事,他的头离地较远,自己必须第一扑就將其完全翻倒在地,根据体型判断,若这一下得手,那么它就只需將咬断对方的脖子。 体型与力量掛鉤,老虎非常清楚猎物的气力远不足以反抗。 而且……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它不太清楚,不过长久的观察令它的把握愈发踏实。 越来越近…… 它的心臟怦怦跳动,在伤了腿后,日子並不好过,连过去一向尊敬它的后辈也露出了獠牙,它费了很大功夫,但若再空口而归,妻子和孩子就得饿肚子,而其他虎啃著香喷喷的什么肉,这是无法接受的。 撕破了脸,下一次麻烦还会上门,若非它长期没有进食,它本可以给对方留下一辈子的恐惧。 然而它无法做到,这令它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不过,噩梦终於要在今天结束了。 它坚信这一点,因为在如此近的攻击范围內,它从不失手,一次也没有。 也许跑起来不那么快了,也许因飢肠轆轆和疲惫焦虑使得它的力量有所削弱,这它知道,可是这又算什么呢? 它收摄心神,视线落在了背影的腰背处,连接著上下半身的部位,依据它的基因经验,只要扑准了那个不稳定的部位,接下来的拼杀就是水到渠成。 鼻子已嗅到了令它兴奋的气味,带著一点温度的腥气,然而它没能嗅到恐惧。 这不一定是坏事。 老虎想,强壮的肩胛压下,身前的一对利爪嵌入鬆软的腐殖土中,不论是双眼,还是飘来的气味,都令它精准地锁定住了目標。 儘管后腿有伤,它足够有耐心地拉近,若连这么点距离都不能一击得口,可以回领地等死了。 哈克在这棵橡树下待了很久很久,但这中途他仅仅是抽了回鼻子实在太痒,耸了耸肩外,连脚下踩出的浅浅脚印都未曾稍有挪移。 即使如此,他也认为自己搞砸了,他本应该像尊雕塑。 但还是忍不住动了两下。 最令他头疼的,明明是那混蛋整伤的老虎,却找到了他的头上? 第50章 怪物 阳光透过树冠倾洒在林间的一小块开阔地上,在树荫处,倒伏的树干上坐了一个头戴黑色圆礼帽的男人。 “没被发现吧?” 背对著他半倚一棵树下,一身黑色行装的青年答道: “你以为我是谁?” 男人笑了,“別把那老头子看得太低了,虽然情报上显示,他非感应型巫师,但是你傲慢的姿態很难不令人担心啊。” “管好你自己吧。”青年不耐烦地冷声道。 “这么说,你杀了那头大猫?”男人转过身,眼角余光扫向青年。 青年冷哼一声,“我没用法术。” “可別坏事了,这次行动·大·人·看得很重。” “这话,该我对你说吧,嗯?” ………… 学院即將迎来新一届的骑士战技赛,几名巫师学徒正將横幅用悬空术掛在半空,巨大醒目的字条烘托著日益高涨的气氛。 少年双手插兜,趁此大好光阴出来溜达溜达。 “嗯,莫兰姐说,参赛者的报名已经截止了,她拿到一份资料名单,总感觉有点卑鄙呢。” 维恩有些犹豫,但是那位金髮学姐却十分热情地攛掇他,说什么这不是一个人的荣耀,关乎猎巫公会的声誉,往年公会的新生都从不落脸,今年就全靠他们几个新人了。 维恩不禁怀疑,正是往年的那些学长学姐不给力,重担才落在了他们这一届身上。 毕竟所有老师都总喜欢说,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云云。 “维恩·斯托克!” 一声清脆的呼喊驀然穿透熙攘的人群响彻操练场,霎时间成了横幅下的关注中心。 声音蕴含怒意,似乎还带点私人恩怨。 维恩虎体一震,啊不,是打了个筛子,头也不回,飞快地朝声音的反方向奔去。 那危险的女声好像给他插上了一双翅膀。 一时间,两道身影在空地上掠过。 邦德尔踏步一个飞跃,隨手甩出一条绳子,那绳头宛如蛇灵附体,咻咻地就往维恩腰部捲去。 维恩听声辨位,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了,就地滚开,堪堪避过鞭梢,鞭梢啪的一下打在地上,霎时尘土飞扬。 “咳咳,这女人来真的?” 维恩惊惧,无论出於何种原因,他只有跑这个选择了。 “站住!別跑!” “就不——” 俩人没一会儿功夫呢就消失在了一眾目瞪口呆前。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有活力……” 在某个转角处,两名少女学徒惊诧地张著嘴,目送翡翠色瞳的少年被另外那位恶狠狠的女学徒用鞭子捆了个扎实,给押走。 “你还跑不跑了?” “喂,这么多人,放开我呀!”维恩拼命去扯手臂上捆了好几圈的绳子。 “放你可以,不过我请你吃饭你可赖不掉。真要命,今天厨房才送牛肉来,你必须得尝个鲜!” 邦德尔冷笑道。 维恩打了个寒战,胃里一阵噁心,“这个鲜,它正经吗?” 血淋淋切开的牛扒摆到了桌前,严格地说,由於未经烹调,血还半凝固在牛肉纤维里,只流出了一小滩血,切口就像被鲜血染红了的岩壁。 “吃呀,你不是喜欢一分熟吗?我给你加料不加价,多点红色调料。”邦德尔瞪著他,绳子的一端还在手中握著。 她知道对骑士,生吃儘管噁心,但是不致命。 上回请客这小子居然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这件事被同伴笑了好久。 邦德尔发誓,以后再有人说请客,她掉头就走。 维恩盯著盘里的牛肉,还有股腥味,但喉头却不爭气地滚动了一下。 邦德尔一直在找报復的快感,陡然见维恩脸色惨白,面如死灰,豆大的冷汗淋漓,密密麻麻地爬在脸上。 瞳孔睁得老大,直如两颗行將掉出的宝石,诡异可怕的感觉升起。 “维恩!” 但是维恩根本听不见邦德尔的呼叫,他什么也听不见。 眼睛,为什么,就是挪不开? 那股衝动,每秒心臟跳动,都变得强烈一分。 维恩紧咬牙关,吱嘎作响。 呕吐般的食慾吗? 可恶…… 邦德尔眼见维恩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 『不对!这不是正常反应!!』 邦德尔惊觉,桌子竟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她奇怪地飞速扫了一眼脚下,眼睛又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旁边的桌子,她猛地转头,维恩·斯托克清秀的一张脸竟而扭曲成一团,全身伴隨跳腾的青筋剧烈地颤抖著,嘴里发出嘎嘎的可怕声响。 “啊——”一名女性巫师学徒惊叫一声,手中的餐盘乓啷落地。 维恩用尽全身力气,忽然挣脱,手嘭地推出,那股力道简直不似人类。 邦德尔飞身跳离座位,整张桌子翻了个底朝天,牛肉和餐盘全都飞出去了几米远。 公共食堂一时间沉寂。 维恩呼呼地喘著气,视线逐渐模糊,陡然一阵晕眩,眼前世界翻入了黑暗的海水下。 邦德尔惊得手足无措。 而其他人目睹了这一幕,也是完全摸不著头脑。 “哼,又是个异化的实验品吗?” “竟然敢放他出来,胆子不小啊。” “那样的话,会被杀死吧?” ………… 某个宿舍区的一层走廊里,一扇屋门被无力地推开,看清进来的女孩的脸,里边立刻传来少女急切的问询: “邦邦,怎么样了?” 邦德尔还没回答,苏埃伦已经读出了答案, “为什么…会……” 她忽然警觉,嘴角紧抿,將手一推,门无风自动,砰地挡开了房外探头的好事者。 苏埃伦起伏的胸脯慢慢平復下来,她睁开眼,冷静重新占据了主导。 “邦邦,那边到底结果如何?” 她的语气很镇静,一如母亲离开后的那几年。 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会了沉默,如果只是哭鼻子,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她必须振作。 还有什么能做的? 哪怕减轻一点点罪,也有生还的可能。 只要有一丝机会,就必须爭取! “对不起,小苏。” 邦德尔低垂著头,双手按在膝盖上不住发颤,一滴晶莹的眼泪滴落手背。 “对不起,是我害了他……” 第51章 狱 苏埃伦迈著坚定的小步子,儘管她被此意外搅得心神不寧,但是她仍敏锐地察觉到在与学姐一同返回学院后,学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这与数日前相比又发生了变化。 回来前,她本以为正在举行的骑士战技赛会將学徒们的注意力匯聚到这样一个盛事里,情绪本该是热烈激昂的,她可以隨路听见关於竞技赛的消息,譬如谁谁谁今天贏了、表现多么亮眼等等。 虽然她没有报名参加,但是最好的两个朋友邦德尔与维恩都申请了名单,而且热闹对一名未成年的少女而言,也具有天性上的吸引力。 可不知为何,战技赛被延后了。 她们新入学的还懵懂不知,老学徒却已议论开来,难免也听到一点风声。往年从未出现过延后的情形,明明场地已经搭好了,预热也十分有序地在推进,但也並未公布延后的確切时间。 若无战技赛,那么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不过的夹在两学期之间的长假。 不过由於弗拉斯夫处在一个特殊地段,因此其实只是在学院里有点时间恶补不足、或做一些较长线的任务,至多到镇上吃顿饭、买点东西,与平日实在无多大不同,学院也因此总会在这样閒暇的长假里组织一些活动。 不管是什么样的活动,只要不是上课、做实验,那对於学徒来说就是非常期待和新鲜的。 前几日还只是胡猜瞎想,今日却好像某种令人不安的事实被证实了。 苏埃伦秀眉微蹙,脚步並未丝毫停留,她来到了一座外墙爬满绿色藤蔓的巫师塔下。 她本该找学姐先问问的,可是她不在宿舍,也许是先到了巫师塔。 “维恩,我一定救你出来。” 苏埃伦目露坚定,柔和的脸部线条藏在阴影里,显出了几分只有在她单独一人自处时才会看见的坚韧决绝。 向一位巫师求助,她很清楚意味著什么。 维恩与艾琳娜导师无任何关係,她必须付出代价。 即便如此,导师也很难说有足够权力对维恩的判决作出更改。 执法队上头还有人。 也是位正式巫师。 可是…可是…… 苏埃伦攥紧双拳,那个夜晚陪伴她哭泣的少年,当时他笨拙的关心是多么使人感动。 子爵给予她学习的权利,这些她都不会忘记。 母亲去了哪里? 隨著年龄渐长,苏埃伦已知道了答案。 这不能怪子爵大人,他没有义务出手,她已经得到够多了。 艾琳娜导师,也没义务为一名素不相识的学徒施以援手。 不过,只要还有一点点可能…… 苏埃伦踩著坚定的步伐,迈入黑暗中。 黑暗,无时无刻笼罩在这学院的一隅。 哪怕外面欢声笑语、日光和煦,这里也永远是潮湿、阴冷、暗无天日的。 你很难想像,在以“文明”而自居的巫师学院,以“教授学徒”为主要目的之一的象牙塔里,会窝藏著这么一个地方,它充斥著血腥味、令人作呕的尿骚屎臭,还有混杂了各种食材、发酵得相当充分的不明呕吐物的抓狂气味。 清洁,巫师比清洁工效率高得多。 地下是被有意保留成这个样子的。 维恩·斯托克一睁开眼,就险些被包围的恶臭给熏得再次晕厥。 他感觉到呼吸不畅,这儿的空气都被臭气所占据,连氧气都不剩多少了。 有那么一剎那,他绝望地想,倒是寧愿这臭气是一氧化碳,毒死我算了,至少不用闻得这么痛苦。 可是他一边感觉到头昏缺氧,一边又不敢再昏过去,只能拼命地吸气。 真是绝望! 谁能告诉我,这踏马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对了,想起来了! 当时被邦德尔那妞给拉扯进了食堂,她不怀好意地点了一份东西,一直绑缚著自己,一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紧接著送来的那盘玩意儿,让他瞬间產生了超出大脑控制的强烈食慾。 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那是生的,不能吃! 可是那一浪强於一浪的饥渴宛若野兽撕扯生肉的快感,他竟然会有那样的记忆? 在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绝不能吃下那盘生肉。 对意志的持续折磨使得他不得不竭尽全力抑制,两股念头在脑中交战角力。 然后桌子突然被他推翻了,切开的牛肉掉到了地上,自己舒了口气,但却转眼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感觉就跟重病初愈,在身体极为虚弱、甚至还有点怕光的不利状態下被强迫走了好长一段路,眼看目的地就在跟前,一下子丟掉了气力。 他睡了很长时间? 那份东西是个启动开关? 可明明先前他已確认过了。 不对,在那以后,他还接了任务。 该死,低估了疾病的顽固吗? 抱著一丝侥倖,其实问题还在那里,只是间歇性地发作,远未根除?! 维恩头一回深切感受到身体不受个人意志的控制,眼睁睁地看著明明是属於他本人的手、口、鼻,却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束缚,好像四肢五官要闹独立似的。 当他坐在不太靠谱的小舢板上,凝神著深不见底的海洋,涌动的潮水下,是深黑幽蓝,它可能是一百米,或许一千、一万米? 而他所依靠的仅仅是看起来隨时会被一个大点的浪花掀翻的单桅小船,巨大的不確定带来的不安如漩涡般將他吞噬,对抗诡异本能衝动的,也只是一半残留意志的大脑,隨时会被那种来自野兽的兽性所侵蚀掉。 他会生吞那份滴著血、冷冰冰的生肉,然后不受控制地扑向最近的邦德尔,无法抵挡在她脖子上留下血口的强烈欲望吗? 不,那太可怕了! 维恩咬著牙,拼命挣扎,发现他给绑在了一个十字架上。 即使是巫师学院,也在用著这种传统的行刑方式? 不是真把我当作妖魔要净化吧? 太荒谬了! 简直不可思议! 我需要的明明只是一瓶乾净的净化药剂啊! 来这里做什么? 耍猴?酷刑?逼供?实验?!!! 他绝望恐惧地挣得铁链琅琅响,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此刻他就十足像头被逮住的猛兽在垂死挣扎。 “喂,小子。別吵了!安心等死不好吗?” 等死?才不要! 第52章 暗流涌动 事情很不妙。 隔壁的声音带著戏謔的意味,好像在看戏,以过来人的姿態斩钉截铁地指著你说,“你死定了。” 但维恩並不为这难听的恶语感到生气,他所紧张的,是发现无论自己怎样使劲,手背依旧紧紧地被该死的铁链子固定在木横架上,相比於此,双脚还好受些,至少不用违背惯性地张开,但是面对重重铁链的束缚,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自己已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砧板上的一块鱼肉而已。 曾几何时,他抢在终点前顺利通过新生考核,倍感幸运,以为刀山火海已对他失去了兴趣。 可那份庆幸,却像在跨时空嘲笑他如今的悲惨境地。 这时,隔著面墙,杀千刀的又开口了: “我和你说了,不顶事;被送到这来的,没一个能逃掉,別想了。” “管你什么事。”维恩正为飞来横祸致使如此狼狈而烦心,这句风凉话令他的焦躁愈发无可抑制。 “呵,你以为我是在针对你?有必要吗?我在这儿待了有三天,听到的儘是痛苦的哀嚎,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倖免。” “你说…哀嚎?” 维恩冷静下来,对即將面对的审判即使仍深感恐惧不安,也还是想死得痛快些。 他真希望那句话是假的。 “哎,也许就在今晚,明天?反正不会太久,儘早接受事实吧。” 维恩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追问道: “为什么这样说?难道,还得挑个黄道吉日吗?” “挑个屁!下一个就是我了!你也逃不掉!”他恶狠狠啐了一口,“该死的,我就不该招惹那混蛋。” “你跟执法队的人矛盾了?” 听到说是按顺序来,维恩竟然稍感心安,这表示在灾祸临头以前,他还有一点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儘管早晚轮到他,但这也比下一刻就动手要让人容易接受。 除了认命,还能咋办呢? 他只懊悔为何不早喝下那支净化药剂,明明已有出事的苗头,自己却太过粗心大意,追悔莫及。 “执他#%!” 隔壁骤然响起仓啷啷的撞击声,“可怜我这一身力气无地使,否则我必定要將他的脑袋像沙锤鸟那样给拧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说要將谁的脑袋给拧下来啊?” 黑暗中,没提防地传来一个男子慢条斯理的声音,但在维恩听来,那优雅的语调一字一句都和死神的审判没两样。 几乎瞬间,他就直观地了解到现下的真实情境:那是个草菅人命的傢伙,手段狠辣,而且手握大权,他们这些没背景的学徒,落入这群恶棍手中,必死无疑,恐怕还少不了非人的折磨。 临死前做足牛马,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他犯有前科,与执法队五行不合,只怕遭遇的手段更具报復性。 “切,装鬼嚇人啊!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人,鸡毛当令箭,没有巫师大人点头,你算个逑!” 那人既被抓现行,乾脆也不演了,把执法队从作风到父母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完直喘粗气,显然憋了很久,一次全拋出来,接著闭眼等死,好大一会儿没有声响。 “你骂得倒是挺痛快啊,希望明天也可以一样硬气,可別让我瞧不起哟~” “明…明天?!!”隔壁的青年失声惊叫。 “呵呵。睡个好觉吧,喔、对了,按照规矩,是该给你来次优待的,不用感谢我们,不论是出於人道主义的要求还是个人良心,我都认为对將·死·之·人是该好好关照关照,就算是巫师大人,也未必会吃得这么丰盛呢!” 下了最后宣判,脚步声又轻轻地消失了。 但是,维恩知道他还会再来,或者是別的什么人,而下一次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就轮到他倒霉了。 可恶! 维恩拼命扯动铁链,可是他很快就耗尽了力气。 那次与原始衝动的角力似乎令他丧失了拼死一搏的本钱。 如今,他与隔壁被嚇得说不出话的哥们儿不过前后脚进鬼门关的可怜虫罢了。 『好不容易当了一回欧皇穿越,到头来还是脸黑的运气吗?』 从对方最后甩出的话里,他找不到迴旋的余地。 那种人也不存在怜悯的可能。 这样也好,看样子只有对抗一条路可以走了。 维恩是绝不愿就因为自己在食堂掀了桌子,可能最多算影响公共秩序就接受处决的。 只是忘了赔钱道歉而已,难道那还怪我吗?又不是不给。 晕倒后恢復意识,就已经被关在了这非人待的地牢里了。 不甘心啊! 邦德尔当时在场,但若这一幕给执法队的撞见,邦德尔也帮不上忙,何况她压根不了解前因后果,虽然这单祸事她剧其间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可也怪不上她啊。 这就够憋屈的了。 维恩嘆气,尤其想到他此次给光明正大地逮著,有依赖不明药剂而发生暴走的前车之鑑,自己定然会被与那些鋌而走险地从黑市买来的刺激精神力药剂的候补学徒相提並论,但是他们不久就会发现,在他体內並无任何服用的蛛丝马跡,因为从始至终他只喝过学院魔药店卖的正版稳定精神药剂,可是这反而將这些巫师的目光引向他深藏內心的秘密,一个他无论怎样都绝不愿、也绝不能暴露的秘密。 他可不认为自己在大记忆恢復术下有多强的意志力。 假如穿越一事被发现,他会给怎样? 成为时空长河里的奇蹟携带者,为各巫师的实验室提供永恆的课题,求自由不得、求死又不能? 不,也许巫师们会將他当作幸运神给供起来,好吃好喝,而且与他共享长生的秘密,只为在他身上挖掘永生的奥秘。 “呵……我想太多了,好事咋可能接二连三地发生呢?” 维恩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隔著墙的俩人都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在为人生最后所剩无几的时光哀悼。 ………… 维恩所不知道的是,地牢外,正发生著比他將要面对的逼供可能还要可怕的事情。 巫师塔內,苏埃伦古怪地发现,有点过分地昏暝了。 当她踏上二层的石阶,却听到头顶上方的一扇门被风吹得吱嘎响。 紧接著,她惊觉,三层,多了些本不应该存在的邪恶能量。 “这里还有一位可爱的小妹妹呢,斯哈——” 阴影猛地罩了上来。 第53章 天才 阴影倏然隨声而至,从三层的廊道上闪身飞跃而下,强烈的雄性气息好似一张铺开的厚重幕布,如天罗地网般从天盖下。 “小妹妹,乖乖听话!” 那人察觉对方只是个三级巫师学徒,体內的魔力值低得可怜,带著玩弄的姿態恬不知耻地笑出声来。 然而他的笑容转瞬之间被冻结了, “什么?!!” 在位於三层与二层之间的楼中平台上,少女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他得意的狞笑声还在耳边迴荡。 在静默中显得如此尷尬。 “次级幻影?!”男人陡然反应过来,“竟然被一个三级学徒给耍了吗?!”他不禁恼羞成怒。 但是以一个三级学徒所能掌握的巫术,最多不过零环戏法,次级幻影可以创造出虚擬的影像,可不会具有声音、气味,更不可能被他看出有魔力的实质…… 男人忽听得身后风响,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他终於看清了那名少女的模样,两人利器相撞,只一碰,苏埃伦就倒飞了出去,借著这一推出的力道稳稳地落在了三层。 事实再不明白不过,少女是在瞬间施法,並以极快的速度和他擦肩而过,由於自己刻意地释放隱藏的气息,竟然没能及时发现溜走的猎物,而是被个替代虚影给矇骗了。 因此当他撞上那道虚影时,它连零点零一秒的实质都无法维持,如虚幻泡影般一点就破。 “可恶!你这低等学徒,竟敢耍我!” 苏埃伦冷冷地看著他,居高临下,嘴唇紧抿,神情丝毫不见恐惧,就好像剎那间便做好了生死相搏的准备。 『这女孩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心下骇然,明明只是个小不点。 他惊诧地意识到,这个他如此轻视的女孩,正是利用了身形上的瘦小,把自己与幻影切换得如真似幻、真假难辨。 仅仅是个巫师学徒都会用的戏法,就被她巧妙地与地形环境、心理状態和敏捷的身体素质在短瞬之间结合得这般完美,难道是平时有做这样的训练吗? 『不对!』 刚步入学徒年纪的女孩,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怎么可能有那般出色的战斗表现? 她是个天才。 男人仰头大笑,“原来漏掉的就是你啊,那混蛋拼死保护的小傢伙。” 苏埃伦秀眉微蹙,適才交手她已將双方的优劣瞭然於胸。 自己所占有的优势,不过是在男人的粗心大意下后发居上,这一招第二次就不灵了。 无论是气力、反应还是巫术的准备上,她的胜算都是零。 但这並没什么关係。 大笑声里,男人猛然上扑,如一头展开四爪的猎豹,闪电般飞躥而至。 苏埃伦惊慌地念动咒法,一阵风团从二人急剧缩短的空隙之间凭空出现,並向外急推。 “你以为戏法就能拦下我吗?!!少瞧不起人了!” 男人大吼,如此狭窄的楼梯內,风团逕自往他身上撞去,但是並未见任何阻滯效果,苏埃伦“啊——”的一声惊叫,仿佛痛苦已极。 被大部拦下的风逸散地吹灭了墙上本就微弱的火烛,三层最后一点光亮也被掐灭了。 “你这蹄子!”男人愤怒已极,他伸手去抓,空的,那声惊叫居然又是幻影? 而且脚下怎么那么滑腻? 男人一惊,那团风球不是冲他来的? 但是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左边腿上被猛地一推,本来好不容易控制住身形,就摔未摔之际,这一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庞大的上半身瞬间失控,多米诺骨牌一旦被推倒,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接二连三的连锁反应,男人非常耻辱地摔了个平沙落雁式。 一点火苗在他愤怒的目光底下猝不及防地亮起,轰的一声,那摊油成了导火索,意想不到地被点燃,燎起惊人的火舌。 “我一定要杀了你!!!” “先顾好你自己吧,单细胞生物。” 隨著那道冷冽的男声响起,刀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一颗头颅骤然从原身脖子平平的切口处跳起,毛髮被火舌一卷,散发出难闻的焦臭,只是他再也喊不出声来了。 鏘—— 大刀磕在石板地上,火光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庞,不过神情却显得十分严肃,“苏学妹,我来晚了。你的施法速度还真令人吃惊呢!不,不如说,让人羡慕…” ………… “勾勒符文,以特定的迴路牵引体內的魔力与空气中的自然原力產生共振,从而產生某种法术效果,这只是其中一种巫师手段而已。” 维恩绝想不到,话题居然会转到对巫术原理的討论上。 这样奇怪的转向倒真有点让人啼笑皆非。 可又无比真实,因为等待死亡实在煎熬,一旦静默,看见的、听到的、脑中所思,似乎都被那个隨时成为现实的可怕结局左右,这股不適混杂了飢饿、伤疼种种,令人真想立刻痛饮一壶酒喝死过去。 然而全身上下,他们只有嘴能动了。 维恩的“无知”令隔壁的男人重拾了点生的希望。 这真是奇怪。 通过他人来建立自己的快乐。 为那个即將赴死的男人带来了些许安慰,就像一剂用处不大的止痛药,吃完过会儿还会痛,只有吃下后一段时间可以稍微逃避一下现实,对他来说,这就够感谢上帝的了。 维恩似乎也在配合他逐渐拔高的声调,竟像个学生一样问个不停。 “那么,学长,该如何提高施法的速度呢?” 这声尊敬的学长令对方很是受用,他在学院也是个不起眼的混学龄了,在同期可说不上话,“倚老卖老”原来是这么爽的吗? “嘿,真不知该让我怎么说你好,做个学徒也不本分,应该多读点书才是啊。” 优越感溢於言表。 但是当他回想自己的学习生涯,不觉嘴角抽抽,有点不好意思,好在隔了一道墙,就是脸红小学弟也看不见。 “学长教训的是,所以我才向你多学习嘛。” 维恩暗自吐槽:『邦德尔看见我这副模样,不会鄙视我吧?不对,我没找她算帐已经很仁慈了。』 既然充当前辈,那就必须拿点乾货出来,好在儘管他不学无术混日子,也总还是懂得一些道理的,然后他很快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偶然听见的。 “咦?你没听说吗?就在你们这一期,就出了个瞬发法术的天才,还是个女的。她的名字叫什么来著?对了,好像是苏……” ………… “学长,嚇死我了!”苏埃伦对前辈的赞言只字未提。因为她清楚,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同时她又明白,她的天赋是罕见的。 为此,她更需要努力,將天赋兑现。 第54章 袭击 “你的意思是,將符文刻录在识海中,形成模型,就好像记忆深刻的文字和画面,只要念头一起,就自动浮现?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 “原理上是这样,但並非熟能生巧那么简单的。” 巫术的缺点就在於施法时间,因为它不似近战格斗,后者的一招一式都在长年累月的特训里衍化为本能反应,可以迅速地接招反击,因此法师总会给人一种远程无敌、近战残鸡的形象。 但如果將这个准备的时间缩短到瞬发,那么就將超越战士,成为真正意义上能做到“远近交攻”的六边形魔法师了。 “学长,你……” “提我干嘛?我讲得很清楚了,这不是你努力就一定做得到的,不行就是不行!” “莫非还是对精神力有严苛要求?” “不仅如此,能进弗拉斯夫学院的新人没被第一关淘汰,留下来的多少都能施展一些神奇法术,但是即便精神力天赋很高的天才,也未必能成功刻录符文在脑海中,这会引起精神力的紊乱反应,別说瞬发了,强行刻画还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难得有位学长给他耐心科普——这些知识或许於他们而言是不言自明的常识——但竟然是在牢狱里得到这些知识,也不知该笑还是欲哭无泪了。 『这么说,苏竟然能做到连一些高级学徒都办不到的事情吗?看来,我还是远远地低估了她啊。真可怕!恐怖如斯!』 ………… “这是个二级学徒,他也有隱藏气息的巫术,不会错,他们是黑堡的人。” “学长,黑堡是弗拉斯夫北方的那个学院?” 苏埃伦听过这名字,在南部广袤森林区域,一共有三座巫师学院,分別是托墨索、弗拉斯夫,还有就是黑堡。 但她从未与之打过交道,只不过听到风声,说那次劫车不是黑堡就是托莫索乾的,这样的猜测非常合理,这一大片域外蛮荒也就这三所学院建立了文明,而他们回程的路线被意外探知,也只能联想到同样熟悉南域森林的其他两所学院。 “没错。”背负著大剑的萨尔转过头,隨手点亮了墙上的烛火。 “战技赛,也是因此延后了。” 苏埃伦若有所思,她无意关注这些动向,但所有遭遇的奇怪事情像拼图一样自动被拼接起来。 “黑堡虽然和我们不是同一个阵营,但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在弗拉斯夫待了更久的萨尔显然比初入学院的新人要对局势了解得多。 “学长的意思是…黑堡与托墨索,” “哼,你很敏锐呢,苏。我是这么想的,若非如此,他们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闯入导师的巫师塔,恐怕已经计划了很久,你跟在我身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儘快联络其他人,不知道敌人还有多少,藏在了哪里!” 萨尔语气陡然严肃,几乎是警钟般的嘱咐,苏埃伦由此对事態的严重性有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但是…… 她此时想的却是,被关在地牢里的少年,限制了行动,他们会找到那里吗? ………… 邦德尔自从维恩被抓到执法队后,几天没睡过好觉,她发动了所有关係,儘管並不多,可已经竭尽全力,然而除了莫兰学姐外,其他人要么是只能劝慰、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去干预执法队,要么是不愿趟这趟浑水,为个不认识的少年去得罪执法队的人,邦德尔自己跑去那边好几趟,都没能见到维恩。 她位微言轻,对身在权位之人的嘴脸有了现实冷酷的认知,这更加令她自责了。 维恩落在这些傲慢、冷酷的恶棍手里,他们若是安上个什么“异化”的罪名,维恩几乎就只能待在深受折磨的实验室里。 此番“待遇”的结局,早在新生入学期就听到了许多,甚至时而可以听见从下面传出的惨叫,巫师都是群冷酷的人物,也许他们不会像黑巫师那样担著残害普通人的恶名,但是绝不会只是个研究学术的儒雅先生。 他们为研究人体的奥秘,將不能成长为巫师学徒的废材用来做实验以发挥余热,这是他们的价值观。 邦德尔不敢想像维恩的下场,而这又牵扯到了小苏。 她一定会不计代价地去千方百计救出维恩。 在娇弱的俏脸下,藏著坚韧不拔的心志。 她这是同时害了两个朋友,有一个还是她最珍视的,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小脾气开的玩笑。 真过分,邦德尔你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 “是我害了他!我害了维恩!” 邦德尔哭泣著倒在了比她瘦弱的女孩怀里,眼泪如断线珍珠般大滴大滴地滚落。 “他该怎么办啊?!!” 邦德尔无助地啜泣著,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恐惧。 “邦邦,这不怪你的。” 苏埃伦感同身受地抱住同伴,自己脑中何尝不是充满了混乱和无措? 该怎么办? 苏埃伦紧咬嘴唇,不能坐以待毙! 她走了。 邦德尔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紧闭的房门,外边吵吵嚷嚷,她根本就没发现。 到头来,还是得依靠小苏吗? 邦德尔感觉自己身上像没了气力,一动也不想动了,儘管她总想再作些什么,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头一次她是如此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无能。 可她终归还是被“吵醒”了。 “这是什么?!!” “啊——” “维妮!!” “用刀,快!!!” 邦德尔眼珠子动了动,她没听懂这突然传进来的说话声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可是走廊外的骚动逐渐清晰可闻了,儘管她仍没听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可惊恐、不安、愤怒种种情绪却已隨著声音刺入了她脑中。 “发生什么事了?” 邦德尔想坐起来,下床看看,可是她发现身体居然无法动弹。 彭! 门上传来悚人的巨响,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上面。 紧接著她就听见了咒骂声,是对面宿舍的一名喜欢高声说话的女生。 她为什么撞在我们房间的门上? 邦德尔意识到有非常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如果再不马上採取行动就糟了。 可她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从天花板上落下。 阴影罩住了邦德尔,也罩住了她惊恐失色的双眸。 第55章 诡压床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诡魂这种东西嘛!人死了就死了,哪有閒功夫折腾。” 邦德尔斩钉截铁道,眼睛里放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的光芒。 “哟,看不出,你还是很有见地的。” 维恩本以为异世界的人民还会比较迷信呢,虽然有巫师这种超凡群体的存在,可怎么看也不是近现代的社会结构,似乎连蒸汽机还没发明出来。 “那你觉得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嘁,我来告诉你吧。人死了,只有两条道。” 维恩忽然有种深受欺骗的感觉,无语地插口: “你不会说是天堂和地狱吧?” 见邦德尔一脸平静,维恩知道这是共识了,亏他还以为邦德尔会有独特的见解,不过也是,看她一副总是热情洋溢、活力四射的模样,应该花在四肢上的时间比花在脑子上的多吧。 “咳咳,对了,你听过诡打墙、诡压床吗?” “在森林里迷路?” “额,也算吧。” “诡压床是什么?” 邦德尔好奇问道。 “人睡觉分为浅度睡眠和深度睡眠两个阶段。” “嗯,”邦德尔大概理解,便是容易惊醒,就算是浅度睡眠吧?一觉睡到天明,那就是深度睡眠。 维恩总是拽一些她不大听过的词语,明明都是在说通用语,为啥他就老爱吊书袋呢?不过不得不承认,维恩说的还是很有一套的,好像小苏总能很快领悟老师教授的知识一样,邦德尔学聪明了,有问题先藏著,因为在两位同伴面前,她学识的匱乏是眾所周知的,真令人沮丧。 但邦德尔还是努力理解。 维恩深感通用语的难用,但好歹那些有识之士將基本的概念记录在书本上,令他有所凭依,否则习惯性地扯出一两句中文,对方听不懂还反问你这是什么语言,总不能说是生下来就会的吧? “某位著名自然哲学家说过,人只需保持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能够工作一整天。” “这个倒是容易办到。” 邦德尔点头。 年轻型选手,再加上骑士那超越一般人的身体素质,的確是无所畏惧呢。 维恩既感慨又羡慕邦德尔如牛般的钢筋铁骨。 相比起来,他倒更像是个病秧子。 “做梦是发生在浅度睡眠阶段,这个阶段眼睛虽然闭著,但是眼珠子是在快速转动的。” “真的假的?”邦德尔失声打断,听起来好诡异。 “你不信下回趁苏睡著后,你悄悄到她床边,然后……” “这不太好吧?”邦德尔蜜汁脸红。 “你想哪去了!”维恩抓狂地拍了她一下。 “如果刚睡下不久,你能看见她眼皮在动,这就是眼珠子快速转动的表徵。你可以称之为『快速眼动睡眠阶段』。” “可跟什么压床有关係吗?” 瞧维恩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小苏的睡姿一定很好看,才不会嚇人地眼动呢! “在这个阶段,由於人会陷入各种梦的泥沼里,为了防止在梦中信以为真而使身体受伤,人体会进入自动保护状態,表现为暂时性的肌肉迟缓,而你若恰巧又在此时惊醒,会发现身体动不了,意识却清醒著。” “能看见东西,但是动弹不得?!那、那不是很恐怖吗?” “过一会儿就自觉恢復了啊。” “可,”邦德尔骤然想到大恐怖,“可若恰好撞见蟊贼入室偷盗,要杀人灭口怎么办?!!” “喂喂,那样的概率很低吧?”这姑娘的联想能力真是丰富得很啊。 “维恩,快告诉我,到底怎么样解除那个……额,叫肌肉迟缓,对!你一定知道办法的,快说呀!” 居然连只说了一遍的专有名词都记住了吗?看来邦德尔是真的很在意啊。 维恩搜索枯肠,他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住在小区里,还是高楼层,千禧年后,盗窃啥的也是有的,不过他並未亲身经歷过,无论多么厉害的大盗,总不至於爬上二十三层的窗户,还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地锯开那些横在窗前的不锈钢护栏吧? “你倒是说呀,急死我了!”邦德尔气得直跺脚。 “有了,四肢僵硬是由於大脑处理器和身体机制產生脱节,將信號传达到手脚这些肢体的远端会比较困难,但是脸部的器官和脑神经相距很近,你应该动动舌头,眼珠子,然后激活人体常態下灵活自如的模式。” 『舌头么……』 灰色的天花板上渗出了黑色的阴影,模样似个被压缩的男人,驀然影子前伸化为实质,他的鼻子黑黢黢的,比他头髮还要黑。 男人一出现就被露在短裤下的一截雪白的大腿吸引住了,他顺著光洁性感的腿部曲线向上看,跃过挤压凸起的饱满胸脯,看到一张惊恐美丽的少女俏脸。 “嘖嘖,这下子赚大发了。”男人流露出贪婪好色的目光。 就在他逕自俯衝而下,朝著那张床板衝来之际。 陡然喀的一声脆响,木床板碎成了无数块,撞在下边弹起的木屑刺向男人伸出的舌头,和因难以抑制的欲望而凸出的眼球。 【钢铁护甲】! 邦德尔默念法咒,就床上滚开。 她的舌尖传来丝丝的疼,舔到了血的味道。 『该死,咬狠了!』 她以下顎咬合刺激脸部神经。 『维恩没骗我,还真管用。』 一想到维恩还被关在不知哪个阴暗滴水的角落,邦德尔就感到一阵难过;继而她反应过来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反而激起了战斗的怒火。 男人当然不会被区区木屑刺到,此时他已经完全现形,但是披著一件盖到脚底板的披风大氅,全身上下只露出了猥琐的脑袋,正狞笑地看著邦德尔。 “你这娘们儿够劲,爷喜欢。” 邦德尔忽然狡黠一笑,她手背身后,以一位女战士而言,面对这种情况已是司空见惯了。 因此当她一记飞鏢不中时,丝毫没有惊讶,也绝不慌乱。 看著这个前一秒还像头受惊的小鹿依偎在枕头上的女人,霎时间从背后、袖子里甚至胸口处掏出无数把飞刀,男人狼狈地左闪右避,一边恼羞成怒地大喊道: “臭婊子!你家是开兵器铺的吗?!!!” 第56章 越狱 『只有兵刃,果然还是办不到吗?』 儘管处在这样危险的对峙当中,邦德尔头脑却无比清醒,对於救人她毫无头绪,斩不断理还乱,可若论起货真价实的生死相拼…… “你的刀扔完了?”男人强抑著怒火,在他后脑勺对著的墙、手臂边的墙,以及腿侧破碎的床板上,已经像是刺蝟般插满了手指大小的飞刀,密集程度相当瘮人。 还有左脸上一把,斜插入肤。伤口处正在流著鲜红的血。 “明明是我突袭,你可真是干了不得了的事啊。”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路的盗匪,不过,难道你爸妈没教过你,未经允许,女生的房间是不能隨意窥探的吗?” 邦德尔抽出手中的刀。 早在破碎剎那,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一场恶战,因此就在翻身下地、拉出战斗身位时,顺手取走了床下的兵器。 若不是小苏说利器放在床上有点危险,她甚至是就摆在枕头边的。 想到小苏,邦德尔又不免惴惴,希望她没事。 对了,小苏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却是她们同期巫术天赋最高的人。 邦德尔心下稍定,至於眼前的麻烦…… 她已有了计较。 ………… “喂!从刚才开始,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正说著,隔壁牢房的学长忽然问道。 维恩早就听见了,异乎寻常的吵嚷,又急又细,並夹杂了隆隆声,儘管隔了段距离,还被厚重的石墙地面消音了,但他依然猜测是出了什么事,很不妙的,绝非打打闹闹而已。 “该说不说,跟我们没多大关係。”维恩嘆道。 “恰恰相反,哈哈哈,学院遭殃了!我们的坏日子到头了!” “你怎么知道?” “呵,战技赛可不是无缘无故延后的。出席的正式巫师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係呢?这是场牵涉到学院根本利益的阴谋,不仅將高层给撬动了,连中层的高级学徒们也一样无法倖免,学院如今已是摇摇欲坠,我本以为他们多少还不至於让百年歷史沦为耻辱,但是,现在看来,这些高位者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们这些没有背景、势力的学徒而已。”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傢伙是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目標明確,能精心筹划、大举攻入弗拉斯夫学院的巫师,难道还能指望大发善心把关在地牢里的无用学徒给救出去? 有什么好处吗? 会饿死在这里的! “嘿,新人,你刚才跟我说过,你叫维恩对吧?” 隔壁的青年突然道。 “是。” “维恩,如果这次能侥倖逃出去,就有多远走多远吧,这里不是你我待的地方。若是运气好,你可以回到你的家乡,听你口音,出身不错,我那儿虽不是繁华之地,至少也能过个自由自在的生活,是男人,就得扬帆起航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趁乱脱逃已是板上钉钉。 维恩可不这么认为。 『可恶,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那样的袭击。』 维恩计划过无数种情况,偏偏没料到,当他最需要插上一双翅膀飞走的时候,双脚却被镣銬所缚;还没战斗就成了俘虏,还有比这更烂的结局吗? 这时,有纷杂的脚步声从头顶上跑过。 维恩紧接著想到,这所地牢的入口难道不在上面吗? 毫无疑问,就算隔音效果再差,他也感觉地牢与路面只隔了一层石墙。 虽说本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他总还是希望,会有什么人发现他们並帮忙將铁链打开。 因为不论学院是否扛得住压力,他也只有被饿死和上实验台被解剖流血而死两条路。 维恩实在对那些似乎与己无关、他人却在忙碌应对的突发事件高兴不起来。 “有人来了。” 脚步声响起,是靴子踩在了石板地上会发出的噠噠声,不是先前那个执法队的傲慢傢伙。 “喂喂,救命啊!我们在这里呀!来人呀!” 隔壁的男子猝不及防地高声呼喊,好像是预料到死亡就在明日等著他,激动令声音变形,刺耳难听,好像是为了抓住那根虚无縹緲的救命稻草,即使冒著被水灌入喉的巨大风险也在所不惜。 声音传不出去太远,但是在几乎隔绝掉外界响声的地牢里,却如撞在回音材料上,不大的空间迴荡著热切的喊叫。 嚓—— 一点火光亮起,火光离得维恩更近,他看不清黑暗中的脸。 “你犯了什么罪?为何被关到这儿?” 对方开口了,但显然做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冷酷无情,调子平得犹如机器人。 “我们都是得罪了那该死的执法队,这学院里没几个正常人的,求你了巫师大人!不管您是谁,请务必救我们出去啊!钱、魔石……学院信息也行啊!倒戈效命,什么东西都行!我只想看看外面的太阳!” “这只是个简单的铁框架,看起来,缚住你们的铁链也並不是多么稳定的结构。你们不是弗拉斯夫的巫师学徒吗?怎么?连这点忙也要求人?” “这个地牢设计了压制施法的符文图阵!” 男子嚷道。 维恩:…… “喔?是吗?那为何我却不受限制呢?” 吱——彭——鐺鐺 “这是……” 维恩震惊地看著身前三米远的整个铁柵牢门被一股强风从裂开的墙间拔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砸在了廊道的石墙上,发出骇然的巨响。 『奇怪,为什么?』 维恩当然也尝试过施法,但每次石牢侧墙上就会泛出蓝色的光芒,而他只能无功放弃。 隔壁的青年不再大呼小叫,冰冷的话语隨著铁柵的清脆落地,令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符文法阵並未有丝毫反应,依旧暗沉寂静。 “你的天赋不错,虽然还很不稳定,不过只要能处理得当的话……” 隔壁青年心里咯噔一声,他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让一个敌人称讚的话是绝不会发生在他头上的,这意味著…… “巫师大人!还有我啊!我可以帮你做事!做什么都行,只要您放我出来!做什么都行啊!” “罗唣——” 呲、 鲜血喷溅,维恩惊恐地转头,却只看见一片毫无感情的冰冷的墙。 第57章 书房 噗呲——沙沙 一股血腥味弥散开,狭窄的地牢空间霎时间就变得极其压抑、恐怖。 维恩惊恐地睁著双眼。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冷冷响起: “话说多了,脑子就放弃了思考。他死了,你呢?” 仅仅是这个原因,就把他给杀了吗?! 维恩咬紧牙关,全身肌肉不住颤动,拼命抵抗侵体的寒意。 把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杀了,这就是巫师。 不久前,还和他谈笑风生,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间、竟然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死尸…… 突如其来的灾祸,维恩攥紧拳头。 直到此刻,对巫师残酷无情的认知才化为了实质。 也许在这以前,他只是因那些悲鸣惨叫而心生战慄,未触及他的灵魂深处。 而今,不过隔了一面薄薄的石墙。 仿佛只要对方稍感不顺意,就能將自己给抹杀掉,十三年的岁月、前辈子的记忆,全都能在他的弹指之间被抹去。 命运完全被掌控,维恩深感此刻的他,不就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任人宰割的鸡吗? 我一定要活下去! “请带我走吧。” 男人嘴角勾起,似乎连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里都带著难辨的兴味。 …………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並不相通。 意外降临,学徒们不得不拿起武器陷入苦战,不是为学院,而是为他们自己。 但是,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这些象牙塔里还未经歷过战火淬炼的新人,被以摧枯拉朽的可怕速度土崩瓦解了。 四处响起惊恐的呼叫,战火在学院瀰漫,这本是所安静学习的文明之地,如今却成为了暴力的试炼场。 暴徒撕开女学徒的衣襟,打出一对雪白,更是激起了他们兽性的本能。 “哈哈哈哈!还是弗拉斯夫好啊!春光无限!” 然而他得意的大笑还没结束,生命就戛然而止。 一桿標枪陡然刺穿了他的后背,暴徒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传来刺痛的左胸。 女学徒跌坐在地,眼角噙著泪花。 枪头贯穿了心臟,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不、不可能!』 这是暴徒生前说的最后一句。 “该死的黑巫师!给我杀!” 梅杰夫大喊。 一名身著轻甲的守夜人跑到女学徒身后,將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还能起来吗?” “谢…谢谢你。”女学徒强忍著泪水,可是她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软了。 “让我来吧!”一个女性的声音坚定地响起。 女学徒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了向她走来的那名金髮学姐。 她的浅色眉毛下,那对漂亮的眼睛正燃烧著怒火,然而当她看向女学徒时,又变得如母亲般温柔。 “没事的,有我在。” “嗯。” 女学徒乖巧地任由莫兰牵著手,姐姐温柔的话语似乎给她的双脚剎那灌注了力量,勇气也盪胸升起。 守夜人赶到,片刻间数名黑巫师毙命於各色兵器之下。 梅杰夫將带的一壶酒一口乾完,肥胖的脸颊上由於愤怒而烧得如火一般艷红,“一群杂碎!” 带血的標枪从死人胸口猛然抽出,在半空转了个向,倏然疾刺向正往外逃躥的某人。 啊的一声惨叫。 草地上洒满了骯脏的鲜血。 梅杰夫大展悍勇,他手起一枪,就杀掉一人。在半个沙漏的时间里,死於那支標枪下的黑巫师学徒已不下於二十人。 守夜人们受副队长的鼓舞,拋掉了往日慵懒怠惰的作风,纷纷为新人学徒挺身而出,每杀一人,他们胸中的勇气就涨大一分。 也许这些守夜兵不是巫术上的天才,但能入守夜人队伍的,都是具备相当骑士基础的,在近战血搏方面,其战斗才能展露无遗。 血流成河,杀喊声响彻云霄。 【巫师塔】 微弱的烛火在空中飘著。 血一滴滴地往下流,滴落在地板上。 “死女人,这些书是假的!” 一名中年巫师身体悬在半空,腹部、胸部、手臂、大腿、腰部,被四面八方陡然穿出的突棘刺穿,像一尊长满触手的空中雕塑。 剧烈的疼痛感令他青筋暴起,连说话声都变得极其不稳定,就像支隨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 书桌边,艾琳娜冷冷地半仰头盯著他: “我从没说过是书,一切不过你自作多情而已。” “呵呵哈…呼,我踏马认栽了……呼、呼,你的確是个厉害的女人,竟然將书房改造成了反应力场,原来外面的藤蔓……只是掩人耳目吗……呼、呼……” “少说点话,对你没坏处。” “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对男人没兴趣,但是,我还有话要问你。” “呼…哈!被以这样的方式问话……你以为我会、会回答你吗?!!” “离你心臟位置只有半寸,血流干却还得至少一个沙漏时间,身为正式巫师的你,我认为不会是个分不清局势的庸才。” “搞不清局势的人是你,艾琳娜!呼、呼、呼……你们弗拉斯夫完蛋了,呼、呼…別以为用点诡计贏了我,就能扭转局势,呵……我是绝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做梦!呵、呼,届时这座你引以为傲的巫师塔也会沦为平地……你,现在立刻放了我,帮我疗伤,我……还能考虑一下,荐你加入神秘会。” 艾琳娜瞳孔一震,但转瞬间她就恢復了冷静。 神秘会…… 好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她什么也没再说。 书房却忽地起风了。 无数仍摆在架上的书本侧页翻动,哗啦啦,迷濛间飞出了无数片卵圆形的叶子,隨风捲起。 “你要做什么?!!”那名巫师惊恐地看著逐渐向他聚拢的叶片,风吹动著他破烂的巫师袍,簌簌作响。 “我不喜欢看太血腥的画面,你一个人独享吧。” 骤然,数以亿计的叶片聚拢,將半空的残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棘刺霎时张开,一声闷响。 血浆在叶片內的空间爆开。 这个花费了五十年才突破二级巫师门槛的男人,就这么永远地失去了攀登高峰的机会。 “选错了对手……” 这是他临死之际的弥留之音,只是再无人听见了。 第58章 目標 噠噠噠。 门外传来焦急的奔跑声。 艾琳娜:! 旋即紧绷的神经舒解。 “你们来了。” “导师!!”苏埃伦推开了房门,在听见导师那温柔平稳的语调后,她感到安心了很多,似乎一下找到了主心骨,不论颳起多大的风暴,都有自信面对了。 “这是……!”开门的瞬间,她几乎被那奇异的景象震惊得往后倒步,便在高高的书架之间,明灭不定的烛光照耀下,恍若鬼影憧憧。 棘刺从四面的书架穿出,刺入了正上方一个被无数枚叶片紧密包裹的东西。 是人吗? “不用害怕,我这里已经解决了,你们呢?” “刚在廊道和门外杀了五个邪徒。”背负大剑的萨尔轻描淡写,苏埃伦讶然地看著他。 一个人解决了四个棘手的黑巫师……可刚才却半分口风没露。 萨尔学长当真厉害。 艾琳娜讚赏地冲他们笑了笑,“这次事发突然,你们能冷静应付,已不愧是弗拉斯夫的学徒了。他们的目標不是我这座巫师塔,我必须去照应一下,你们若是待在书房,不会有巫师能伤害到你们,不过看起来……你们並不打算这么做,是吗?” “导师,学院如今有难,我萨尔赌上名誉,也必定要护弗拉斯夫的安全。” 旁边的苏埃伦也是坚定地点头。 “好,苏,你就跟著萨尔吧;萨尔,你听著,你们这些优秀的学徒是弗拉斯夫的根本,不许意气用事。” “是,导师。” 萨尔如何不懂?艾琳娜如此看重这位小女学徒,是要將她的安危託付给自己,必要时刻也得拋掉“多救一个是一个”的念头。 苏埃伦:…… 当她关上门的剎那,惊讶地看见,那个被从下面延伸出来的灰绿色刺棘固定在半空的叶球不断压缩,似乎还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嘎吱声。 ………… 与此同时,邦德尔一刀挥出。 手臂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什么?!!” 男人猝不及防,没想到挡下的刀击本来劲势去尽,却在陡然间如山岳般压下,刺啦—— 他避无可避,被逼挤在墙角和床的间隙之间,狼狈不堪。 开过刃的刀裹挟著一股向下的巨大压力,直接从断口处划过,宛若切冻肉般將那支手臂利落地带掉了。 血喷溅在石墙上,男人嗷嗷大叫。 恐惧闪过他的心头。 那些飞鏢只是为了將他的身位压缩到一个极小的空间內,就是为了此刻的一刀! 邦德尔皱起眉头: “脏死了,所以—— 请你用生命来补偿吧!” 她手腕外翻,横刀劈过,那人登时毙命。 死不瞑目。 “吁…总算结束了。呼,竟然將所有手段用出来才干掉吗?” 邦德尔坐倒在地。 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 她瞬间想到,敌方精锐都被派去对付巫师和高级学徒。 “应该说是侥倖嘛……不过,巫术的准备时间还真是致命啊。” 邦德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刀,刃尖还滴著血。 她將手心覆在刃上方,念动法咒,一抹,刀刃恢復清爽。 屋外吵嚷依旧,邦德尔深吸口气。 “躲不掉,那就迎头痛击吧。” 她拉开房门,衝出走廊。 ………… 维恩耳边传来上面的喊杀声,但是由於隔了一层,恍若隔世。 在被救出来的当口,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名巫师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不仅懂得如何规避学院设下的符文法阵,且正如死去的同狱所言,瞬发巫术掌握起来很困难,但若当真做到,其威力就非常可怕。 换句话说,那才算是真正的战斗巫师。 他不由地对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產生了十分的敬畏。 骑士碰上巫师学徒仍有一战之力,但掌握了瞬发巫术的巫师呢? 近战的优势也被抹平了。 嗯? 维恩忽然发现,他似乎在地下走了太长的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连一直间或闷响在头顶的嘈杂都消失了,大抵是来到了一处荒僻所在。 他有注意,在先前经过的通道,曾出现过两个交叉口,但巫师都仿佛视而不见地逕自走过,就好像在他脑子里藏了张小地图,对目的地的方向没有丝毫犹疑。 这么一来,维恩慌了。 他本以为这名巫师既然表现出似乎不弱的魔力控制,应该是行动名单上重要的一栏,但是上边的动静非但没引起他的关注,而且他决绝的迈步倒近乎要远离弗拉斯夫学院。 的確如此。 因为上方安静了许多。 若在地牢之上,维恩还有一线生机。 比如恰好撞见梅杰夫,他就有机会脱离魔掌。 潜意识里,维恩还是对未知的陌生人更为不安。 即便他没曾忘记,將他关进来的是执法队,就算他脱离了铁链,战爭一过,他们还是会不留情地將他塞回来。 他依旧逃脱不掉必死的命运。 可是,这里有他的朋友,苏埃伦、邦德尔、守夜学长…… 去到那边,又会怎么样呢? 这不是前世,就算远隔重洋,飞机也能一天之內到达,离开后,还会再见吗? 维恩真不想走,拼著风险他仍然忍不住试探道: “巫、巫师大人,” 没回头。 “这是在向外走吗?” 他不死心。 依旧没回头,但是脚步却停下了。 维恩的心臟也隨之一跳,他开始思忖,自己是不是高估对方的耐心了。 这次竟然是真音,低沉的中年男子: “你觉得我会好心到救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將死之人吗?” 维恩:…… “不妨告诉你吧,既然你还抱有幻想。这次的行动目標很明確,弗拉斯夫跟我们没有一点关係,它是毁灭、还是成功防下来,这些该是那些学院巫师去操心的。” 维恩知道,他彻底走不掉了。 “谁都可以是牺牲者,唯独目標,必须达成。” “你,就是我的目標。或者,你也可选择做个默默无名的骸骨,沉睡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我明白了。” 巫师忽然大手一挥,原先就在身前方的一整块石墙轰然倒塌。 维恩一惊,看见了数名衣衫襤褸的学徒。 “他们,也是我的目標。” 男人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第59章 结束得很突然 【弗拉斯夫学院】西北方30公里 藏在原始森林里,只有从空中才能看清,宛如巨大的一张脸,被划开了一条瘮人的伤疤。 这里是南域森林最惊心动魄的一条裂谷,由南向北呈z字型走向,分为三段,错落不等;裂谷总长达十万里,最深处峭壁仞立,即便飞鸟也难以逾越。 谷底水声潺潺,云雾蒸腾,自成一片生態体系。 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猎人,也不敢来到这片充斥著未知危险的陌生地域。 五道身影闪过,停留在了悬崖下的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可恶!被他跑了;我已经没办法找到他的气味了。” “你確定他是往这下面来的吗?”其中一名男子长著一对深灰色的眸子,他极目远眺,前方林木茂盛,笼罩著一层就连法术也无法穿透的浓雾,寒冷湿润的空气浸入肺腑,连呼出来的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绝对不会错。” “我也看到了。”另一人答道,他双目炯炯有神,似鹰般锐利。 “怎样?能看见吗?”先前质疑的那位转头问道。 拥有队伍里最强观察力的布莱德並未搭腔,四名同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作为追踪者,五个人各有专擅。 布莱德能用双目看到远在万里之外的一只比手掌还小的蜂鸟的行跡,甚至就在眼前一般。 而李则拥有胜似猎狗般的嗅觉,即使是身处一万种不同气味的复杂环境里,他也能清楚地找到目標,清楚地就和在人群中看见他的女伴一样。 威尔、卡基是五人中脚程最快的,同时他们也能为队友加速,使得同行可以和自己那样风速赶路。 至於阿拉加,自不必言,没有任何动静可以逃出他的耳朵。 然而,这五位各负异能、又稟赋互补的男子,此刻面对重重大雾的裂谷森林,却是一筹莫展。 “死老头子,专挑这种地形。” “喂!李,嘴巴放尊重点。再怎么说,他是南域出色的三阶巫师,也是唯二的三阶巫师。” “嘁!不就是活得久一点嘛!”李不服气地啐了一声,但他也明白,三阶巫师意味著什么,因此不再多口。 布莱德双眼神光黯淡下来,他痛苦地用指腹揉了揉眼皮。 另外四人面面相覷,如果连他都找不到的话,那这次的任务就彻底宣告失败了。 “果然……还是差距太大了吗?” 领队的一阶巫师“风速”卡基,眉头紧蹙,不甘心地看著前方大雾。 “队长,我们不进去吗?” “不行,之前跟在他后面,我们还有安全距离。別忘了,虽然现在是我们五个追踪他一个人,但他是三阶巫师,而我们这里等次最高的也只是我这个一阶巫师,我可没有自信在三阶巫师前班门弄斧。假若他在林中埋下陷阱,以逸待劳呢?” “怎么会?弗拉斯夫告急,他没有那么多功夫考虑的。” “永远不要妄图揣测一位正式巫师的心思。”卡基警告似的看向李。 “这…莫非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没有办法,只能如此了。” “那个东西……” “这次行动,我们的目的並不是从他手上抢去,即便追上了,我们五个又能做什么呢?” “队长说的是,”一直沉默的威尔这时开口道: “上面交代的任务只是追躡行踪,並没教我等收尾。” “南域弗拉斯夫已经被我方控制,他走不掉的。” “原来如此。”李释然地一笑,“確实,老头又能去哪里呢?无非是向他的同伴求助,那就正中下怀了。” ………… 『甩掉了吗?真是棘手的小傢伙。』 银髮飘飘,这位肩负弗拉斯夫命运的院长,此刻所思所想,只有儘快抵达那个地方。 【弗拉斯夫】 演练场上,沙尘纷飞,梅杰夫被钉死在了一根木桩上。 烟尘散去,站在他面前的,如大山般,遮天蔽日的怪物。 梅杰夫婴儿肥的脸上鲜血横流,流过了他殷红的脸颊,双目紧闭,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副队长!”几名仍在拼死战斗的守夜人听见巨响,回过头来,这一瞥几乎將这些尽忠职守的年轻人嚇得肝胆俱裂。 “喔?瞧你们那么意外的样子,不会以为单靠这死胖子就能应付我吧?啊?” 身型巨大化的黑巫师,就连声音也变得震如雷霆。 “这、这是…” 一名守夜人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快起来!恩法!” “哈哈哈哈!会被嚇到也是人之常情,弗拉斯夫待在安寧的一隅太久啦,你们已经落后於时代。人是无法和神抗衡的。” 面对力量、体型远大於认知之外的变態物种,即使心怀勇气,嘴巴却难以喊出口了。 “如果你以为那就是神的样子,未免太丑陋了点吧,傻大个~” 怪物倏然回头,却见一名穿著显眼紫色巫师袍的英俊青年正站在演练场外,嘴角带著戏謔的弧度。 “又来个送死的?好哇!我成全你!伶牙俐齿的小兔崽子,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出来!” 怪物身形十倍於人,但是移动丝毫不慢。 “咳咳咳……” 几名守夜人躲闪不及,被滚起的烟尘给呛得直咳嗽,挡在鼻子前的手臂只落得一层层的沙砾。 “喂喂,他没事吧?!” 轰然一声,在烟尘之外,如阵颶风般,吹散了这面掀起的沙幕。 眾人惊愕的双眼搜寻著,意外发现,那怪物已经不见了—— 不对!倒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 默多克宽大的袖袍里似有风鼓起,他的黑色瞳孔收缩,近乎猫科动物的束瞳;一头飘逸的黑髮隨风舞动,宛若披风。 “你就这么直愣愣地衝过来,我不把你摔下清醒清醒你的木疙瘩脑袋,很难办啊。” “可恶,你这混帐……” 怪物痛苦地狰狞著,这一摔令他的脊椎骨都几乎断了。 眾守夜人:!!! 还在演练场上的黑巫师:??? 这画风不对吧? 那青年竟然能掀翻一头体型十倍於他的怪物? 而且看起来没有一点受伤的跡象。 情报里有这么个狠角色吗? “对了,忘了介绍,我叫默多克,你可以安息了。” 青年手起刀落,在一眾惊惧讶异的目光下,怪物似大食人花的头颅就被他一手提拎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精准无误地落下。 几名黑巫师呆愣地看著身前扬起尘土的断首,后知后觉地大叫: “跑啊!” 第60章 援 『得救了!』 软瘫在木桩边上的恩法,惊讶地注视著眼前正在发生的奇异景象。 无数根突刺从地上猝然钻出,发出惊人的破土声;好像是蝎子的尾刺,目標明確地插入了脊背—— 作鸟兽散的五名黑巫师,在极度惊惧之中,横死沙场;他们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嘎嘎声, “不…不可能……” 再转过头去,紫袍青年仍旧站在原地,而他的身边不远,倒著那具无头的尸体。 在片刻以前,守夜人们以为死定了。 可是轻描淡写之间,这些给他们带来巨大压力的黑巫师,就已经全成了不会说话的肉块。 “是默多克先生!艾琳娜巫师大人的弟子!”有人反应过来,不觉惊呼。 他的確说过,自己是叫默多克,难道就是那位“多面手”默多克吗? 青年只是扫了一眼,就逕自走到梅杰夫跟前。 梅杰夫脂肪堆积的腹部,赫然被一支標枪洞穿,敌人的血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了一起,梅杰夫黑色巫师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 默多克將手覆在了梅杰夫的要害伤口处,眉毛舒展开。 『已经开始自我修復了吗?只能说,不愧是守夜人的副队长。既然如此,我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默多克收手抬头,冲几名守夜人喊道: “喂,他就交给你们了。” 一剎那,紫色人影消失。 ………… 就在演练场下方,维恩与其他数名同样被掳掠的巫师学徒,被从上边忽然爆发的巨响震倒在地。 一双双小鹿般的眼睛,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呿!还真是乱来。”巫师头顶自然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挡住了簌簌落下的尘埃。 但其他学徒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本就由於汗、水和血凝结而显得脏乱的头髮落得一层灰,更像是从深矿下出来的学徒了。 『战况好激烈…』在维恩脑海里,不免想像能造成这般大的动静的东西,该是何等的巨大,这令他想起通往蘑菇林的那条沟壑里亲眼目睹的巨人足印。『学院没有引起警惕吗?还是说,被骗了。』 维恩倏然明白,一直以来带给他的不安究竟来自哪里。与其说是学院不能未雨绸繆、居安思危,倒不如说,弗拉斯夫学院离其他势力太过遥远,学院不能够第一时间占据情报线上的有利位置,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包围圈形成,人们所看到的只是一面网格,其实藏在层层林木之后的,是一张张开了的血盆大口。 偏远的山区忽然出现了虎视眈眈的不安分子,守夜人担心的不止是来自正面的直接威胁,敌人之所以有恃无恐,难不成是学院內部出了奸细? 明刀易挡,暗箭难防。 『可恶,这样子想,不就完蛋了吗?难怪这个地牢也会被发现,他们究竟知道了多少?』 维恩所掛念的,不过是几位相识的朋友,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事,这比被打晕带走还要难受啊! 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 维恩可不打算对一名杀人不眨眼的黑巫师信守诺言。 不过,他还是怀著將功赎“罪”的想法。 上方的打斗声倏然而止,甚至令人怀疑先前的那一声巨响都只是出於某个意外,並非来自正在学院里被打倒的某人。 抑或者说,是在转瞬之间,战斗就结束了。 显然,那样大的动静也令巫师在意。 他们这时身处地牢中,与外界光线隔绝,视觉只能依靠地底石墙上的微弱烛光,刚才的震动险些使得这为数不多的光源也熄灭了。 借著空档,维恩仔细而又迅速地打量了一圈和他相同命运的落难者。 他並不希冀找到某个可以说上话的熟面孔,再说那也绝称不上好事,不过若是多几位志同道合的越狱作伴,成功的概率至少比完全为零高一点点。 只需要从惶惑的眼神里,找到某项证据。 维恩搜寻的视线与另一人对上了。 这里一共约莫十来人,十几岁到三十的都有,不过多是年轻的学徒,五官还没有成熟的標誌,维恩猜测,这是因为天赋在成年以前容易塑造,二十岁后即便潜龙在渊,也错过了一飞冲天的绝佳时机,天赋等於是废掉了,多一个累赘,没便宜的事巫师自然不会干。 这些都是犯了事被抓起来的傢伙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的仍浑浑噩噩,有的却已经在考虑一些狡黠的计划了。 维恩瞬间就明白,这是个和他抱有同样想法的“战友”,而且他也从对方那双骨碌碌不安分的眼珠子亮起的一丝笑意瞧出,这人也对他此刻的想法感同身受。 维恩几不可察地用瞳孔朝眼眶中对著人堆的那个方向挤了挤,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轻轻点头。 然而两人的机会转瞬即逝,因为引开巫师关注的动静该死地消失了。 这下子他將会马不停蹄地带著“战利品”返乡,一旦出了学院的势力范围,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维恩多希望能打得再激烈点啊,最好把头顶上方那块隔开明暗两个世界的地表给撞塌。 过了一小会儿,他仅仅祈祷再有些什么別的吵闹声也好。 又过去片刻,维恩已是心如死灰。 再也不可能有人来救他们了。 维恩这样想道,身旁的少年不知不觉挨蹭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棕色短髮少年朝右前方努嘴,维恩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前方高大的背影,杂沓、而又静默的脚步声迴荡在地下廊道里,那名巫师从始至终就像一个人在向前走,没有回头过。 维恩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是否已落入了对方背后的那只眼中,使自己和同伴暴露在危险之下,但是,愈发接近的残酷真相,激起了囚徒们的勇气,点燃了那丝丝希望的焰火。 维恩看过去,两张小脸正对著他胆怯地微笑,立刻又恢復了目视前方的乖巧姿態。 短髮少年又碰了下维恩的手背,在衣襟下摆比了个七的手势。 都是,想念家的孩子啊…… 第61章 法阵失效 这条地道究竟有多远? 每个学徒心里皆存了这一疑问,他们既希望这条地道永远走不到尽头,又出於生命本能地渴望著外界的阳光和空气。 十一人中成功策反了七人,这不得不说是个伟大的胜利。 然而,究竟该怎么行动,有几成把握,实在无人清楚。 没有人牺牲的战斗,保护好每个人的战斗,这样的目標相当高尚,但在连生存都极为严苛的战斗中,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嗯?”走在领头的巫师突然急剎,眾人的心情也隨之一盪。 『怎么了?!』维恩缀在队伍末尾,他的身高一点不占优势,只望见了摇摆著的数枚脑球,还有第一次显露出犹疑的高大背影。 巫师自然不会好心到向一群还无用武之地的囚犯解释,但他的动作已经解释了一切。 隆——隆——。 不需要再多虑了。 巫师陡然转头,一座垂下的石门缓缓抬起,发出隆隆的可怕声响。 这是一条转向上方的楼梯通道,在燃烧的烛光下,一个頎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巫师率先发难,可是当他抬手间,却滯住了,就像是瞬间被施加了定身咒。 少年和女孩们欢欣雀跃,在厚重的石门之后,一张令人安心的脸露了出来。 维恩又惊又喜,在那名英姿勃发的青年身后,探出了少女的小脸,二人发现对方都是情不自禁地发出啊的一声。 “喔,就是那位少年吗?虽然脏了点,但还是蛮帅的嘛,比我当年还帅那么一点点啦。” “学长,別说了。” 苏埃伦脸红红地打断他。 “嘿!向你传达情报的邪徒,没告诉你,这儿不止一条道吗?也对,你们能收买的也就三流货色,又怎么可能知道太多呢?” 巫师:…… 萨尔踏下台阶,全身披掛著盔甲,但是竟让人感觉不出臃肿。 “大剑萨尔!曾经是名猎魔人,现在是艾琳娜巫师的弟子。”凑近维恩,棕发少年压低声音解释,但儘管他对黑巫师还有忌惮,但也已经不多了,声音里充满著崇敬,跟见到了心仪的明星似的。 『这么说…』维恩忽然想起来,那天在书房外嗅到的淡淡清香缘何倍感熟悉了,那不就是苏埃伦一直在用的润肤露吗? 由於当时鼻子里夹杂了屋內复杂的植物芬芳,他一时竟回忆不能。 那名黑巫师所言確实不错,他的精神力一直以来仍称不上稳定。 现在的对峙局面,被俘虏的囚徒渐渐地分成了两派,可在见到救兵到来之际,那种纯粹的惊喜之意已消失了大半,隨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忧虑。 维恩的感情亦非常复杂,能再见到苏埃伦他的高兴毋庸置疑,可现实並未改变,除非…… 抱有那样想法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 “你能够在地牢里为非作歹,看起来符文法阵的秘密也泄露了。不过这不奇怪,但是到此为止吧。” 看不清巫师的神情。 “法阵…为什么会,失效?”有人低声问同伴道。 萨尔略带戏謔的口吻貌似大局在握,鼓舞了不安的少年,连开口说话也不再成为禁忌。 他的刻意降低音量效果显然不咋地,萨尔笑道: “符文法阵,依赖空气中流通的自然原力生效,一旦发生魔网的共振,势能差会將那股由巫师凝聚的能量悉数吸入法阵,並立刻生成反施法的紊乱波动。法术环阶越高,形成的能量场就越会被法阵所限制。你所做的——”萨尔转向黑巫师道: “是同时施展两个及以上的法术吧?只要能在法阵效果发生期间,设法『分其心神』,你的后一个施法就不会再受到影响。” “哼,那又怎样?” 黑巫师甫一开口,就先露了怯,他已无路可走。 “我们贏定了。”棕发少年十分兴奋,似乎正为萨尔拔剑那一幕而满心期待。 “当然,凭你们黑堡的鼎鼎大名,若是因区区阵法和一面不厚的石墙束手就擒,未免对不起前辈英灵。” 萨尔一直在密切地关注著黑巫师的手上动作,他说的话看起来胸有成竹,也惟有他自己明白,面对一个未知身份的黑巫师,若不能十二分的谨慎,会受到惩罚的。 过去,弗拉斯夫的巫师与黑堡曾有过一战,仅限於正式巫师级別,黑堡在那次战役里牺牲了数位巫师,也重创了弗拉斯夫这方的势力,可是无论从战损比还是最终得到的战利品来看,黑堡都是败方。 可这句嘲讽未能引起对方情绪的丝毫波动,萨尔开始感到了些许的压力。 维恩同样不对战局过分乐观,难道他还有手段没使出来? 对了,为何这位背负大剑的学长就这么肯定是黑堡来的巫师呢? “我们没必要交手。”黑巫师忽然道,阴沉著脸,“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萨尔:! 男人摊开手,耸了耸肩:“按照弗拉斯夫的律法,他们都是有罪之人,等候审判……” 维恩注意到,巫师这回没特意变声,像是力图诚恳地在交流。 “你既然要带走他们,还是要送回这里,这些孩子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还是说,你想要违背弗拉斯夫?” “原来你琢磨的是这个破逻辑啊,我可从未说过放人之类的话,我所追討的,是所有非法进入学院內部,不管出於何目的……” “那就是没得谈了。”巫师冷声道,就连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变得寒气逼人。 棕发少年撞了维恩一把,“喂,你有没感觉,突然变冷了?噝——” “原来如此吗?” 萨尔微笑著將手放在比头稍高的身后的剑柄上,“你知道的吧,即使你把这些小傢伙杀了,也跟我没关係,我的目標,只是你一个人而已。” “是吗?”黑巫师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的弧度。 维恩向墙上扫去,隱约能见到和石砖规整重复的纹路截然不同的刻画,那大概就是符文法阵了。 『等等,虹吸效应,会灌入激活法阵的能量,为何没有反应?!』 “世间的能量……可不止是魔力啊——” !!! 第62章 疏忽 “这条道路,是你自己选的喔。” 黑巫师的话变得密集了,但是其瞬间爆发的强大气场,令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符文法阵毫无反应,那意味著,这並不是依靠元素能量凝聚形成的气场,而是来自其他形式的能量。 相较於理性的崩溃,感官上带来的巨大衝击就更为直接了—— 噼嘰、噼嘰、噼嘰…… 咕嚕嚕,黑巫师垂首,两条手臂自然下垂,形態诡异。 然而就在一瞬之间,仅仅是眨眼的片刻,那细碎却密集到令人抓狂的“噼嘰”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中,宛如有上万根火柴同时发出嗶剥脆响,又像是上万匹绸缎被以一种极为轻微、抑制的手法同时撕开。 这些都只不过发生在数秒之內,话音落下未几,在当场的人听来,那种引发人密集恐惧感的可怕声音却好像已经在耳边响了一个世纪,几乎令人抓狂。 便在难以忍受的关头,刺啦——巫师袍剎那涨破,紧接著断裂之声不绝於耳,在拐角透进来的烛光里,黑巫师的身形陡然拉长。 目光睒闪,神情可怖,转眼间已齐通道顶部之高,双臂仍旧鬆弛地垂下,可事到如今,每个人都被这突然的变化嚇到,没有人再愿意向那边靠近了。 也许之前不愿留下的四人觉得在学院也是一死,倒不如跟著这位“赏识”的黑巫师离开,也许结局还能好接受一点,可当他们看见对方这副人鬼模样,早嚇得瞠目结舌,不住倒退,那丝尚存的生之渴望被粉碎得渣都不剩。 惟有恐惧。 “这样一来倒是简单了,早听说你们在搞什么血脉融合的实验,搞成人不人怪不怪的鬼样子。哼哼,正好,我大剑的职责,就是斩妖除魔!小鬼头,都给我退下!” 萨尔话音刚落,瞳孔倏然张大,他奋力一推,將身后的苏埃伦往楼梯上送去,咚的一声巨响,石块崩裂纷飞,二人原先站的位置已是一片废墟。 石墙破开了一个骇人的黑黢黢大洞。 萨尔人已经飞身靠在了下面石道靠里的那面墙边。 学徒反应就没他那么快了,几个人被崩飞的碎石砸到晕了过去。 “这就是龙族后裔的速度么?真是天赋异稟啊!” “呵,你也不赖啊,跑这么快,就为了打碎一面石墙。我说,它招你惹你了,这可是【毁坏公物罪】啊。” 维恩:!! 他嗅到了鲜血的气味。 『该死,刚才那一下差一点点……』萨尔將左髖部往墙侧靠,光是一击就几乎要撕碎他的要害了。 这爆发力要远比他掌握的情报厉害,如果再次交手,恐怕就不会那么幸运了,没有办法,只能解开封印了。 “还不捨得释放吗?下一次可是会死的喔。”黑巫师解除常態后,就连性格都变得囉嗦起来。 维恩猜测,二人都清楚双方的实力,他隱约感觉到,虽然变身可大幅提升各项属性数值,但是状態非常不稳定,那些三流的挑衅与其说是勾引对方失去理智、莽撞地暴露弱点,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维持奇形怪状的形態比单纯靠术法决胜风险高得多。 这使他想到了自己的境遇。 力量即为诅咒。 不过,这样非人的战斗,可不要被牵连进去才是啊。 维恩伸手去推落在这一块区域的其他学徒,提醒还没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傢伙,別呆若木鸡地承受来自两个可怕怪物的衝击波及。 在他看来,那名身后披著披风的学长,已经不再是常人的状態了。 那双眼睛,收缩成了竖瞳,遮挡手臂的袖管不知在何时被陡然壮大的肌肉撑开,虬结成一团一团,青筋隆起,只是一观就可知被这样的熊臂挥上一拳,就算当场人头落地也是意料之內了。 他本来就长得高,现在肌肉、骨架向两边撑开,坐倒冰凉石板地上的少年们看来,显得尤为雄壮。 不论从整体形態上,还是二人的气质,这边弗拉斯夫的学长都看著更像自己人。 这些被嚇坏的学徒们紧紧地依偎一团,身后明明没多少空间了还拼命地往里缩,倒是羡慕被意外创晕的同伴,不用经受清醒的可怕折磨。 天知道下一次突袭会不会打到自己这边。 维恩才是最担心的,他不仅离俩人近,而且从刚才开始,就看不见苏埃伦了,离开那把大剑的庇护,苏与黑巫师之间已无任何阻隔。 该死的石墙,把视线给完全挡住了。 “让我来告诉你,你最大的错误,以为我真会蠢到將血汗浪费在和一名大剑交手,哈哈哈哈——” 『不好!』萨尔大惊失色,导师將少女交给他,自己一时不察,竟然误中奸计。 他惊恐地依稀想起,那次袭劫马车,苏埃伦是主要目標,但被力保下来了,但是…… 黑巫师狞笑著,一瞬身,人影已消失在了拐角。 维恩与萨尔同时惊呼出声。 “混帐!”萨尔拔出大剑,飞纵上了石阶。 棕发少年大梦初醒,“走啊!你们这班笨蛋,跟我来!” 维恩已顾不得先前未成形的计划,他紧跟在那名大剑身后。 苏埃伦在听见黑巫师那边传来的瘮人动静后,虽没看见对方的古怪变形,但是见萨尔脖子处的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就预先料到了即將发生的衝突。 她在城堡五年,接受的都是王国最上等的骑士教育。 由於同时代出了两位战功卓著的女將,影响到开明的贵族愿意给原先以“淑女”单一的体系教育的女孩以多元的选择,苏幸运地也得到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她孤身一人寄住在城堡里,也不想只是做一个花瓶角色,时刻侵蚀她年幼心灵的巨大不安促使她如海绵般毫不吝惜身子骨地吸收各种可以触碰到的知识,包括剑法、箭术、骑术等武功。 这些本来是独属於男性的训练。 在力量上苏埃伦比不过同龄的维恩,这当然主要缘於男女天生的体质差异,因此苏就愈加著重技巧与身法,一度令冷顏的子爵也不禁为之动容。 “她拥有堪比帝国骑士的灵动,在技巧上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孩子。” 风一般,苏与陡临身前的黑巫师眨眼就失去了影踪…… 第63章 支柱 维恩一直在关注著他们唯一的出口,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见到了苏埃伦,那个方向让他熟悉、安心,但是当大剑离开了出口的要害位置,维恩就深感忧虑,可依旧觉得黑巫师將他们带出来,不说辛苦也是费了点时间,不会就此半途而废、置之不理。 然而,大剑学长的情况非常不妙,这又令他不由地捏一把汗,或许是看到学长和苏是一起过来的,棕发少年又提到了艾琳娜巫师,心理上將其认作自己一方阵营的人,不过从初次交手的结果看,这位学长並不像嘴上说得那么轻鬆。 黑巫师却趁眾人还未惊醒过来之时,猝不及防地调转了目標,矛头直指向守在石阶出口的苏。 维恩一直惴惴不安的情绪彻底被激发,也没想过自己究竟是施以援手的成分多、还是拖后腿的可能性大,就径直地跟著冲了上去。 萨尔此刻的情绪更为糟糕,他懊恼於只顾眼前的敌人,而忘了导师的嘱咐,一路上苏都表现出超出同龄的冷静,默默地隨在身边,对战局的意外插入也应对及时,使人惊嘆,甚至还为他这久经沙场的战士担忧,这非但不令萨尔啼笑皆非,以为少女的单纯是对他过去流过的血有极大的误解,反而感慨若是他有个这么聪明体贴的妹妹该有多好。 儘管二人初遇,萨尔已將这位小学妹视为自己必须保护周全的亲人。 即使没有艾琳娜导师的嘱咐, 那份奋身挡在危险前的心也是不变的。 可恶!我竟然完全没想到,他的目標是埃伦。萨尔竭尽全力,腿部肌肉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苏埃伦面对如此危险情形,几乎就在电闪雷鸣之间,头脑依旧保持著清醒,正如子爵感嘆的那句:她是个天生的战士,比绝大多数男子汉还要更配得上“聪明”两个字。 在预料到当下可能面临的危机时,就在听见石阶下拐角处最靠里位置发出的奇怪声响的片刻,她已经瞬间模擬出了超过五种的应对方案,数量还在增加,这甚至是出於本能而非她本意。 少女不但没有为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困惑,她似乎早就做好了自己会突然成为靶心的预设。 她没有安逸於一时身处安全墙內。 黑巫师將压制的兽性释放后,其巫师本质却並未有改变,虽然牺牲掉了成为超弩级的可能性,但是却不再需要为失控所造成的破坏买单了,这就是黑堡血脉实验的杰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维持清醒的觉醒。 所以,儘管他成了那副德行,只要稍加留意,依然可以为少女远超一般学徒的精神力而震惊。 他几乎也就在意识到的瞬间改变了目標,有这枚珍珠,那些臭鱼烂虾丟掉又何妨? 『想跑?!我盯上的猎物绝不可能——!!!?』 萨里就在抓住少女胳膊的同时,一把双开刃的利剑从胸腔位置穿出,透心凉。 “终於赶上了吗?” 萨尔显然也已经卯足了劲,喘息著。 “这……怎么可能?!!” 萨里不甘心地怒吼。 “为什么?!一个个,都这样!!” 萨尔不明所以,然而他却突然注意到了脚下的积水,又情不自禁地仰头,天空白云飘飘,更远的地方为硝烟所瀰漫,浑不见下雨的跡象。 刚来的时候这里可没有一滩积水的。 正当他疑惑未解地看向苏埃伦,就全明白了。 少女亭亭玉立,身周的庇护光圈渐渐弱化,直到此刻,她依旧保持了一副冷静的面孔,面对萨尔投来的关切目光嫣然一笑。 不会吧? 她一点没感到害怕吗? 这绝不是被一名正式巫师追逐的学徒模样,倒像是刚结束了一场胸有成竹的战斗,仅仅是发尾有些凌乱而已。 他若有所悟地回过头去,惊讶地发现:就在从隱蔽的入口到这片树林之间,原本平整的土地上有些凹凸不平,那里隆起一块,这儿的泥土又向外散开,不过看规模,仅仅是零环戏法的程度。 难道积水也是? 瞬间施法吗? 他惊讶地看著苏埃伦,顺便拔出了剑来。 两个学期就掌握多种戏法,这並不奇怪;可若说能在危难当头、逃跑的间隙,隨时会被黑巫师抓住的险境当中,还尽其所能地利用法术阻碍对方的步伐,这不仅要求极强的心理素质,而且绝对是要提前刻录符文才可以办到的。 仅仅是一个法术的超战前准备就难倒了一眾高级学徒,苏……你是怎么做到的? 战斗就在瞬时之间结束,毫无疑问,被大剑洞穿了胸口的黑巫师,已没有一战之力了。 在萨尔拔出大剑后,萨里轰然倒地,至死也没恢復人类模样。 萨尔则不知何时又瘦回了原来的样子,儘管衣袖和衣襟破得不成样子,但他好不著意地將手在身上悬空一扫,对姍姍赶至的少年笑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学习巫术的原因,每次战斗完都得丟衣服换新衣也太麻烦了。” 维恩吊在后边目睹了萨尔如闪电般的一击,定格的瞬间手臂和大腿的肌肉拉到了一个极限,宛若古希腊那些健將的雕塑,帅爆了,萨尔的解释一方面是尷尬,但也对少年的脚程与勇气给予了鼓励。 不过战后的寒暄被立刻打破了。 “喂!你们!回来!”萨尔冲一群悄悄溜走的少年犯喊道,眨眼又飞到那边去了。 “苏埃伦……”维恩想说些什么关切的话,然而喉头却有些哽咽了。 阳光洒在苏落在肩上的碎发,嫻静、祥和,这一幕他以为再也看不见了。 苏於他,不仅是一个青梅竹马的情谊,她寄託了他对家乡的思念,那种浓烈、略带些哀伤的情绪与前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已经成为了他当下心情的主导因素,她代表了美好、安静、认真、友谊,已经不再仅仅是眼前风姿绰约的少女形象,而是光明本身。 苏第一次见维恩这般真情流露,一时也触动了,无数个日夜的担忧,对她而言,维恩又何尝不是支持她前行的动力本身呢? “维恩,我…” 嘭—— 骤然一声爆响,学院的石墙炸开。 维恩方才想起,自己仍身在战场,既然要留下来,那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我们回到战圈吧!” 第64章 暴走 石墙不会无缘无故破开,魔藤已成一片焦黑。 竟已出了学院外吗? “这次的突袭很彻底呢。”苏埃伦立刻恢復了往日的绝对冷静。 “你们这些小傢伙——” 萨尔拖著领头的棕发少年,后者看起来萎靡不振,双腿任由被勇武的大剑战士拖在地上。 “糟了,计划失败!” 少年在地牢里可没过什么好日子,即使双腿健在也跑不了多远。 萨尔则一秒看破了他们的意图,“笨蛋们,以为单靠你们自己就能安全穿越这片丛林吗?!”声色俱厉。 “欸?”棕发的霍尔抬起头,正撞上萨尔认真的双眸,“去战斗吧!如果没死的话,你们就好好活著,不要再被送进来了!” “萨尔学长?!”霍尔眼泛泪花,“学长……这是在,关心我们?” 其他几名学徒也不禁深受感动。 更多是拨云见日的喜悦之情。 “弗拉斯夫需要每个人,你们当然也不例外,去吧!” “是!学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霍尔擦去泪花,一挥手,“为了自由!” 喔—— 眾学徒爆发出了强大的杀意,从断开的豁口冲向了墙內。 “喂喂,还真是充满干劲的小傢伙呀!”萨尔露出了雪白的门牙,拔出大剑,“苏——” 苏埃伦靠在维恩身旁,“学长,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样嘛,那好吧,总得要亲身体验一下呀!”萨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维恩,咻地杀入战场。 几名被赶杀的敌方巫师学徒正在往外围逃命,后面数名守夜人紧追著。 这些人看见这边有出口,眼前一亮,浑没將维恩与苏埃伦放在眼里。 “臭丫头!给我闪开!” 苏埃伦一脸漠然,抬手间,奔命的三人一怔。 咦?脚下有什么东西—— 哇啊!三人猝不及防地跌倒,叠成了一团。 “真、真厉害啊!”维恩目瞪口呆,自己就在边上,竟也没听见苏埃伦念动咒法的声音。 赶到的守夜人早为血汗所染,真躁著呢,一人噗呲一刀斩立决了。 ………… 学院的某座巫师塔內。 “你来了?” “你是谁?” 听见风动,人已像雪花般飘了进来。 “魔植大师艾琳娜,你应该清楚,在这座巫师塔告破后,这里就不再属於弗拉斯夫了吧?” “防护法阵的確遭到了暴力的摧毁。”艾琳娜巫师冷冷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进来?” “法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哈哈哈,好、说得好!弗拉斯夫的所有巫师里,我看重的只有你一人。” “真遗憾,我对你没有兴趣,至於你的恭维,我也不会收下。” “別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嘛,女人就该温柔一点,不是吗?” 艾琳娜一惊,转过头时,她看见男人的半张脸露出了藏在肌肤下的纤维,由於少了一层皮肤的遮掩,能够直接看见血管的纹理,条条凸起,变得十分骇人。 “是你!” “你还能记得我,这可是件高兴的事啊!正如你所见,当初意气风发的青年巫师,如今落成了这个鬼样子,再也无法希冀你会看上我了。” “嘁!少自说自话了。”艾琳娜皱眉,巫师为了得到力量和知识改造成什么非人模样她都完全能够接受,所厌恶的,只是傲慢和自负。 “久別重逢,我本该给你准备点礼物的,但是,你大概也不会收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年轻、漂亮,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这·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比你还要臭美的!每天早上都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美丽容顏吧?拒绝其他人的追求让你对镜中的俏脸更加迷恋,以为没什么人可以配得上你,是吗?也对,上天总是不公平的,它既然给了亲爱的艾琳娜能令其他女人都黯然失色的一副好面孔,为何又赐予她超过绝大多数在苦苦追索的道路上偏离轨道的可怜巫师的巫术天赋?但是,我也付出了一切!走到这一步,你知道我经歷了多少修罗场吗?!!” 艾琳娜不禁往后退了半步,繁复的术式在识海浮现。 她察觉到对方情绪突然间变得非常不稳定,似乎隨时要发作的疯子、或者说,一个被点燃阴线的炸弹。 “我会变成这幅模样,全都是因为你啊,亲爱的艾琳娜。”半张脸留下骇人残痕的鲍里斯抬起下巴,眼睛睁大,狞笑著看向艾琳娜,似乎希望这样就能引起数年前狠心对他说出个“不”字、將所有屈辱卑鄙地留给他独自品尝的恶毒女人,这个女人竟敢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他可是黑堡的骄傲!凭什么! 轰—— 石墙上喀地碎裂,这间宽敞的大厅霎时间陷入了极为动盪的险境,桌子、椅子为那股强大的气场给震飞了出去,砸在了靠窗的那面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就在气场爆发的剎那,从她身后席捲撞了进来。 长发在风中飘舞,艾琳娜一张精致成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也不再愿意搭理这个男人无聊的喧囂。 『对不住了,院长。』 “少瞧不起人了!” 即便到了周遭都被混沌所裹挟,即使是看见他的深情告白,目睹自己所做的牺牲,还是无动於衷?!! 再次见到艾琳娜那张曾令他魂牵梦縈、无数日夜辗转反侧的美丽脸庞,本该是高兴的心情,在撞上那块冰山时,久违的不甘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去死吧!!!” 一团巨大的火焰在客厅中央赫然凝聚,裹挟著鲍里斯的惊人怒火,倏地朝窗口轰去。 无数条藤蔓忠诚地挡在了艾琳娜身前,但又在片刻间为烈火烧得烟消云散。 砰——焰火陡然炸开,瞬间形成的超强热浪连带著上下由坚固岩石打造的两层一齐崩碎。 空中,这一幕正看在某位戴著面具的人眼里。 “鲍里斯那混帐,又失控了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嘁——” 可是未等他说出第三句,一条飞藤以绝无可能的角度卷上了他的裤腿。 “这是什么时候……?!”面具下的眼珠子里,写满了震惊。 “你的目標打从一开始就是我吗?” 艾琳娜悬在半空,长发飞舞,“不,只是你站的位置太显眼了,暗影·庇柯特。” !!! 第65章 碾压 “你怎么会知道……” 暗影·庇柯特感受到从脚踝处的藤蔓上传来的逐渐加紧的力道,他冷汗直冒,瘦竹竿似的身躯似乎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起来,像一个放到空中摇曳的风箏。 “你这个外形也很难猜不出吧?” “这也太草率了!!” “你不是黑堡的巫师——” 艾琳娜虽不愿那么做,但如今院长和副院长都不在弗拉斯夫,而敌方还不清楚有多少后援未至,己方完全处於被动挨打局面,人数、信息、准备都落后一步,她实在不希望同时面对两大势力的围攻。 庇柯特过去曾和她共事过,二人虽说不上关係亲密,但到底是有一段往日的情分,艾琳娜只是想减少一点敌人的压力罢了。 “艾琳娜,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既然被你认出来了,”庇柯特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打出一张猴子似的脸来,儘管看样子非常逗逼,一点没有身为巫师的逼格,但这位“暗影”是南域与“魔植大师”一般闻名的正式巫师,不过艾琳娜极少出席各种巫师层面的集会,因此她的名声虽然响亮,其实本可以更上层台阶。 “利益相关,我本来也不想与你为敌。” “我明白了,你是奉命来说服我的。”艾琳娜特意加强了奉命二字,意有所指。 “你的嘴还是这样不留情面啊。”庇柯特脸色难看,显然那句话正打中了他要命的七寸。 每个巫师都有自己的尊严,源於他们成名的道路无不是在个人的风格、专擅上开发到极致,生来不愿受他人辖制,特立独行才是更贴合这个身份的標籤。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事到如今,拼个两败俱伤没有好处;你不是也明白吗?为何要参与这场闹剧呢?” 庇柯特对这个新开的话题倒像是自信了许多,不过他也注意到艾琳娜將其称之为“闹剧”,难道还有底牌?搁置心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他还是先回答道: “从始至终,那也只是你们弗拉斯夫的一家之言,而且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预言是真的,教我们怎么相信?” “呵,小人之心吗?”艾琳娜无奈地合眼,庇柯特看著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以一个很动人的弧度,他不禁嘆了口气,实在是个难以挑出毛病的女人。 这次他们群集前来袭击弗拉斯夫,並不止为了那个或许来自另一位面的宝物,还带著以势相邀的意思,不,她说得没错,这的確非正道所为。他必须可耻地纠正,这是以势相胁。 但为什么那些人还没到?明明约定了是今日举事。可战火已持续燃烧了好一阵子,弗拉斯夫这方依旧占据了上风。据他所知在此学院能称得上支柱战力的两人已经相继离开了,即便如此,即使他们手握这所学院防护的秘密,也还是无法取得优势? 庇柯特仔细回想,当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就回到了战场,一路上解决了不少的弗拉斯夫的学徒,也与正式巫师交了几回手,確实是没能看见本该抵达的“暗法团”的身影。 艾琳娜见庇柯特一言不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已知对方是铁了心地要投身到摧毁弗拉斯夫的洪流之中。 果然是因为利益相许吗?本来他们这些巫师就算实力再强悍,也绝不敢孤身一人犯境。某个演说家用煽动性的语言將这些乌合之眾聚集起来——艾琳娜愿意称他们为乌合之眾,这些短视的暴徒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这种做法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她只看到了同族相互残杀的蠢相,这令她无法忍受。 一念即此,艾琳娜杀伐果断的理智再次占据了她头脑的上风。庇柯特的所作所为让她感到愤怒,可巫师也確实不会是心存天真,认清现实后还选择手软的人。 难道期望趁火打劫的恶棍,会在最需要团结的时刻、必须顶住压力的持久战中,燃烧个人意志而不会临阵脱逃吗? 今日既为敌人,过往的情分也就一笔勾销了。 艾琳娜甚至没有再向庇柯特表明她的失望。她左手轻轻握拳,那根缠住庇柯特脚踝的藤蔓骤然收紧。半空中,庇柯特暗影闪烁,魔藤瞬间失去了攻击目標,从上空跌下。 一个若有若无的竹竿似的虚影在离原先的位置二十米开外,逐渐化为实质。 庇柯特万料不到艾琳娜会突然带著杀意要將他的腿扯下来,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这条宝贝的腿就要报废在弗拉斯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庇柯特冷哼一声,“这么说,你是不同意了?” 庇柯特先前旧人相见的轻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严肃的面孔。 十年未见,庇柯特的暗影瞬闪能力她已经在刚才见识到了,两名正式巫师的对决总是一场豪赌,不知虚实的试探和一命呜呼的风险也只是一念之间而已。 艾琳娜的细眉向两边拉开,眼神专注,完全进入了战斗的姿態。正在两人对峙之间,从正下方倏地传出尖锐的刺鸣,紧跟著是那个討厌男人的怒吼,一支熊熊燃烧著的火箭从地面飞出。由於其速度过快,摩擦得空气都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艾琳娜一惊,右臂却已被洞穿,火舌瞬间燎上了她披散的捲髮。 “哈哈哈哈!”鲍里斯发出了得意的大笑,就算没看到他的神情,光是通过肆无忌惮的笑声已经可以想像到,那张沾沾自喜,却又因一半烧焦的肌肉活动所扭曲的狰狞的脸。 “暗影?庇柯特,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杀了她!难道你还对她抱有任何幻想吗?这个臭女人的唯一结局只有与该死的弗拉斯夫一齐葬送火海,让她也品尝一下毁容的滋味!哈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心臟处却陡然传来一阵刺痛。 暗影?庇柯特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逕自朝学院外飞去。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与她为敌,东西拿到手了,压根没有为一个愚蠢的临时盟友买单的必要。 盟友…他忽然由衷地厌恶起这个词来。 艾琳娜冷若冰霜的话陡然自身后响起,近在咫尺!庇柯特大骇—— “鲍里斯已经死了,你呢?” 第66章 作战单位 巫师乱斗,这是个陌生的字眼。 实际上,並不如想像中那样,魔法对轰、四处可见的能量光束在一声声碰撞的爆炸中,夺人心魄。 像苏埃伦这类可以瞬间施法的学徒少之又少,而在短兵相接的剎那,骑士的剑技、天生的身体素质以及过往的战斗经验,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至於精神力高低,术法的克制关係和威力大小,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对方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基础上,不免流於形式,实战效果大打折扣。 维恩惊讶地发现,发生在巫师学院的战爭,依赖的是更为简单粗暴的拳锋衝击、刀剑錚鸣,他本以为画风会稍微绚烂一点的。 “维恩,我不能再施展术法了。”在解决掉围攻己方的两名敌人后,苏埃伦如是平静地说道。 “嗯,我也快到极限了。” 对付不讲武德的入侵者,二人採取了从外围暗袭的方式,但旋即就清醒地认识到,在对法术的控制上,即便是天才如苏埃伦,或是箭术精湛的维恩,也存在著与达到理想的效果之间肉眼可见的鸿沟。 “对不起!”维恩不小心点燃了队友的巫师袍,他怀著羞愤的心情,撞倒了另一名正在用剑和弗拉斯夫这方战斗的年轻学徒,並且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铁剑,朝先前被队友痛击、又给狡猾的敌人趁机砍伤了的傢伙迎头一刺。 这些被鼓动参与到破坏行动中的低级学徒,死伤过半,他们躺倒在血泊之中,还未断气,有的是断了只手,有的腿没了,痛得无法自已,根本谈不上施展巫术自行疗伤;而隨队出征的医疗队伍,人数也少得可怜,在角落里被遗弃的半死不活的年轻一辈,何止上百。 战火蔓延到学院各个角落,目中所及、耳中所闻,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已经成了一场巫师界的浩劫,可是尝到巨大甜头的正式巫师,在遭遇来自弗拉斯夫中坚力量的有力抗击后,便丟下了自己人,只想著保全此次行动的斩获。 於他们而言,就算来自己方学院的学徒葬送在此,大不了就再向外多征一些耗材,再者,弗拉斯夫同样牺牲惨重,黑巫师们丝毫不担心来自这个摇摇欲坠的南域一霸的报復。 只要能將那两个人尽数处理掉…… 荣誉?亲情?友谊? 別开玩笑了,只有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 重要资源一旦掌握了,聪明的巫师们也只能低头请求合作。 不聪明的傢伙可走不到正式巫师这一步。 只需要把所有选择毙掉,仅仅留下一条道,聪明人自然会懂得如何选择。 更是由於此次共同行动,將三方势力紧紧绑在了一起,若真要报仇,有这实力吗? 三对一,弗拉斯夫必输无疑。 “维恩!苏!给姐滚一边去!!!” 邦德尔从一名黑堡学徒的脖子中撤出刀刃,闪身避开了溅出的红色的鲜血,又一脚毫不客气地给瘫痪的死尸踢得远远的。 维恩、苏:流汗,为他默哀… 邦德尔转身冲了过来,扑进苏的怀里,欣喜道: “太好了!你们都没受伤!!!” “闪开!”维恩眼角抽动,当的一声挡下了飞鏢。 好险…… “啊咧,是他吗?” 邦德尔眼中凶光乍现,奋力一掷,那把匕首直直地刺入了先前欲偷袭的那人胸口,登时毙命。 三人都受过骑士的专业训练,这时候派上了大用,低级学徒占多数,儘管比普通人多了个诡譎莫测的手段,可在同行眼里,运用不当的话往往反成累赘。 假如一名专业的杀手身处其间,学徒们甚至没能用出第一个术法,就死在了如风无影的凌厉刀锋下。 偏偏好不容易学会的术法,又难以割捨拋掉不用,那些没经歷过战爭衝击的学徒,就此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到死还念叨著欲发动的法术咒语。 这一刻维恩深切地体会到巫师学院举办骑士战技赛的先见之明,这简直就是战前预演啊—— 低级別与未能掌握瞬时施法的巫师学徒,在面对拥有著强大战技的骑士,依然无法避免如普通人般的手足无措,根本不能指望时灵时不灵、还不一定能精准命中的术法活命。 邦德尔展现出了一名卓越的年轻骑士拥有的强悍力量,她身法矫健、挥刀狠辣,往往一击必杀,出手绝不空回,简直不下於一名职业杀手的冷酷,成为三人组披荆斩棘的利刃。 维恩与苏埃伦充当“左右扈从”,防备从冷角射出的暗箭,邦德尔因此再无后顾之忧,杀伐之气横穿遍野,霎时间宿舍区的战局天平毫无疑问地向弗拉斯夫倾斜了。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啊。』维恩背靠两位女生,密切地关注著他防守的这个一百二十度扇形区域。 驀然一道光在正前方闪过,维恩大惊失色,来不及阻止了,这个范围,他急忙双手前推,念动法咒,然而巨大的衝击力瞬间袭至,他清楚听见类似玻璃一样碎裂的脆响,刚用仅剩的魔力凝聚起来的钢铁护甲眼见就如蜘蛛网般裂开。 可恶! 他只能用刀面去挡,可这无疑是螳臂当车,几乎就在瞬间,他的手腕喀的一声,维恩狠命地张口咬下,嘴唇渗出血来,那道光束在击破钢铁护甲时耗掉了部分能量,但是也非他可阻拦的了。 在感觉到剧痛的同时,一股衝力將他猛往后推,后背撞在了邦德尔与苏埃伦之间,俩人猝不及防都止不住地向前俯倒,维恩从空隙中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棵树上。 “呵,亏你想得出,用刀挡。” 邦、苏二人皆是一惊,苏埃伦反应极快,她只匆匆扫了一眼维恩,就决定第一时间掐断二次伤害的可能,这个突然进场的学徒掌握著非同一般的法术。 第二道光束不出意料地亮起,似乎是从食指发出,苏埃伦拾起地上的一把刀就向那边甩去,邦德尔紧隨其后,如猛虎般飞奔而至,鬆软的泥土上一个滑铲上撩,將刚避开飞来的一把刀的巫师学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硬生生地从中间砍断。 “啊啊啊——” 学徒当即痛得脸色惨白,差点没痛晕过去,邦德尔乾脆利落地將他的脖子一抹…… 第67章 可怕杀气 早晨,明媚的阳光从枝叶间洒下,在草地上留下点点金光。 学徒宿舍区的某个房间內,空荡荡地躺著一名少年。他的黑色短髮压在枕头上,侧著身子向窗口一边。在窗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两只鸟儿像对冤家世仇,嘰嘰喳喳,吵闹不休。 维恩醒了,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对鸟儿振翅飞向远方的扑扇声,脑子还是懵懵的。 感觉金光刺眼,他慵懒地翻了个身子,却觉得不太舒服,便又翻了过来,正躺在床上。 他猛然想起什么,撑起身子,旋即又摔了回去,头磕在柔软的枕头上。 咦?他用手去摸,发现居然有两个枕头垫著,难怪这么舒服,起先疑惑,但是没有答案,他也就懒得追索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床铺的召唤,乾脆就那样舒舒服服地躺著罢。 可是当他的意识因为这一番折腾稍微清醒些后,现实的记忆驀然涌来,就像是等在门外准备匯报事务的管家得到了领主的应允,开门走进来开始一本正经地搅乱这个清閒的早晨。 “对了,我当时是被那道光束击飞了。”钢铁护甲被击碎剎那的彷徨、惊慌、恐惧、绝望仍歷歷在目,仿佛就发生在前一秒。自己下意识地將手边唯一称得上坚硬的兵器挡在身前,可依旧无济於事,手腕骨碎裂的剧痛令他无法再作他想,无助地撞上了一棵大树,这好像是最后一刻的情景,连危险都来不及顾虑,只记得从手腕处和后背传来的剧痛,然后……便到了这张床上了。 『得救了吗?』维恩简直不敢相信,他本以为死定了。 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一线生机。 两世的经歷也从未有过的痛苦,似乎是来自地狱的鬼爪,曾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啊!埃伦!邦德尔!” 维恩陡然“惊醒”,战爭还没结束!自己不能就这样躺在后方静候天命! 走廊上传来脚底擦过地板的声音,宿舍的活板门倏然被打开。 “维恩!”一头晃眼的金髮灿灿得犹如早间明媚的阳光,“你醒过来了,精神很好嘛。” “莫兰姐——”维恩意外地看著身穿斗篷的莫兰和另外两名年纪相仿的青年走了出现在门口,从他们的身后探出个可爱的小脑袋,正冲他眨巴著好奇的双眼,维恩想起,那是他在交接蘑菇虫的屋子里见到的小萝莉,此刻她的脸上稚气褪去,多了些小大人的气质,不过依旧让人忍不住想rua一下她灵动摇摆的双马尾。 “你是伤员喔,维恩,这是准备去哪呢?”莫兰漫不经心地走过来问道。 “啊,我、我已经好了!我要战斗!”维恩坚定地喊道。 莫兰笑了,就连门口处的三人嘴角也噙著含蓄的笑意,好像他刚讲了个冷幽默。 “怎么了?”维恩不解。 莫兰伸出一根素指,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处,维恩本就虚弱的身体,顶不住这灵犀一指,顺势躺倒,眼神里仍是一副不明不白的疑惑样子。 金髮学姐给了他一个暴栗,“我说你啊,难道伤不够你受的?” “不行!我必须回去!我——” 维恩一惊,莫兰陡然揪起他的领子,二人的脸近得能看见鼻尖的毛孔。 “你给我听著,维恩·斯托克,猎巫公会已经死了五个人,我不允许再有成员牺牲,哪怕是现在!” 莫兰双眼紧盯著维恩,声色俱厉,他从没见过学姐这幅严肃的面孔,既陌生又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脑子一片混乱,只嗅到了一阵扑面的幽幽香水味,倏然惊觉学姐柔软的嘴唇就在咫尺,胸前传来奇异的挤压感,霎时间脸红耳根热。 “你要是没事就好好想想,该怎么感谢你的朋友吧。” 莫兰忽然鬆开维恩的衣领,语调柔和了些。 “她们怎么了?!!”维恩慌张地追问。 “你大可安一百个心,她们比你强多了。”莫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不要让其他人为你提心弔胆,这才是你该做的,明白吗?” 维恩咬牙攥拳,然而回应他的力道並不理想,的確,就凭这个样子回到战圈,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徒然给其他人增添不必要的负担。他不甘心地垂下眼眸。 莫兰严肃的双眸中多了几分温和,“守卫战结束了,我们活下来了。” 结束了…… !!! 维恩抬头,不可思议地望著莫兰。 “你的伤势恢復得差不多,但不要妄图施展术法,那只会让事情更糟糕。”莫兰忽然狡黠地一笑,“除了一条,你的心跳频率很不正常,眼睛也不守本分,关於这点,我会如实上报的。” “学姐,你好卑鄙!”维恩挣扎地试图解释。 是你突然不吭一声就靠了过来啊喂!不流鼻血我已经算钢铁意志柳下惠了好吗?! “咯咯咯,逗你玩的啦,纯情小少年~” 维恩窘迫地发现,旁观的三人中只剩下了一人,但那小女孩却肆无忌惮地笑得花枝乱颤,维恩撇撇嘴,恶狠狠地蹬了她一眼。 女孩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莫兰將门带上了。 ………… 鬱鬱葱葱的森林外围,一长条高高的围墙拔地而起。 一名身穿巫师袍的矮个子手握魔杖,对著残垣指指点点,如老人牙齿般参差的石墙残跡转眼间又恢復如初了。 矮个子多罗忧愤地嘟囔道:“一百年没有的浩劫,啐!混帐黑堡,什么臭鱼烂虾!” 在他旁边的高个子高级学徒也正用法师杖修復断壁,却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不住地用眼角余光朝某个方向瞟。 “杀千刀的,死了这么多人,巫师大人们为什么不乾脆將留下来的黑法师都杀了;要我说,就该凌迟示眾,那才是他们应得的福报。” 多罗的朋友死在了这场战役中,他对此非常恼火,尤其还不允许泄愤,这更令他抱怨不休,一个巴掌拍不响,得不到同伴的回应,多罗愈发鬱闷,“喂,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在看什么呢?” 多罗顺著同伴的视线,看见了那个一言不发、像尊石雕塑似的站在学院外墙处的盔甲战士。 “欸,你不觉得,那傢伙身上有股可怕的杀气吗?”高个子比多斯忽然开口道。 第68章 回归现实 “杀气?你说他呀!” 比多斯一怔,矮个子多罗似乎知道点什么。 “你有所不知,那是我们的人;不过只是临时的,而且你今后或许也没啥机会见到了。” 比多斯有些恼火地看著多罗,多罗却只是耸耸肩,一脸无辜,“那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单单是请到他们来,就已经算奇蹟了;你要知道,这些都不是人。” !比多斯惊愕地张开口,不可置信地又確认了一眼,层层鎧甲之下,確实不能肯定里面是人是鬼,他甚至一度认为那是个雕像,因为它从始至终就没动过哪怕一根手指头,儘管连手部也为灰色的鎧甲所覆盖。 “那,到底是什么?”比多斯確定无疑,杀气绝非空穴来风,如果不是人,难道是人形的怪物? “废墟战甲,他们待过的地方比你吃过的盐还多,院长可真是欠下了个不得了的人情呢。” ………… 【黑堡】 遮天蔽日的阴云笼罩在巫师塔上方,电闪雷鸣,似乎正在酝酿著一场恐怖的风暴。 燃著紫色鬼火的顶层,一间极为宽敞的屋子里,巫师脸上的阴霾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任务失败?”森冷的声音响起,带著如刀般的杀意。 “对、对不起!”追踪五人组惊恐地跪倒在地,浑不见丟失弗拉斯夫学院院长踪跡那时的冷静。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如此巨大的优势,弗拉斯夫居然奇蹟般地守了下来,不仅如此,真正的目標原石也与那名老巫师一併销声匿跡了,可以说,此次大动干戈,他们耻辱地遭遇了失利。 五人跪在冰凉的地上瑟瑟发抖,祈祷怒火晚些降下。 这时,另一人却开口了,是个女人, “也不用把怒火都撒在他们身上吧,奥古,我一早告诫过你们,那老傢伙可不是会轻易上当的人,你可別忘了,当年那场战爭……” “够了!”奥古愤怒地一拍书桌,“米维妮,这不是你说风凉话的时候。” 低下头的五人惊讶地面面相覷,儘管看不清同伴的脸色,但从这个转头动作之默契,他们都惊讶於这个神秘女人的存在。 米维妮也是个从没听过的名字,是巫师吗? 奥古长老居然忍住没有发作,这女人来路不简单!然而超出八卦的兴致,占据了此刻头脑的念头,抓住了豁免的一丝希望。 失败已成定局,牺牲仍未停止。 米维妮大人,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请务必拯救我们这悲惨的灵魂吧! “你现在愤怒还为时过早,”米维妮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好像压根不在乎奥古的杀气,“暗影团临时倒戈,老傢伙又得到了那位的庇护,黑堡的命运会何去何从呢?我很期待喔。” 奥古的脸色愈发难看,但是米维妮没再看他一眼,如阵风般消失了,只余下淡淡的玫瑰花香。 虽然恼怒至极,米维妮的话却如根针般一字一句地刺入他的脑中,令他清醒了过来。 暗影团、保有元气的弗拉斯夫学院还有呼啸山庄的星枢法师, 这笔帐,到底该怎么算?!! ………… 维恩终於是睡不住,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这下子无论怎样也必须出去看看,否则就要饿死在床上。 『莫兰学姐不会怪我的吧?她也说我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能不好吗?我到底睡了几天?!』 维恩拉开房门,將头探出,走廊上空无一人,两边都是石质墙面,非常简朴的灰色一片,维恩注意到每间隔两个房间布置的水晶球几乎都无一倖免,由此可见战况之激烈,不过看样子其他地方已经修復得差不多了,若水晶球都碎得找不见渣,这些木门也不太可能完好无损。 咿—— 对面隔了两间房的一道门忽然打开,一名脸上留有浅疤的青年走了出来,他穿著灰色巫师袍,手里提著个袋子,看见维恩脸上一惊,“呀,你没死啊?” “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维恩无语道。 “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啦。”青年尷尬地哈哈一笑。 “好安静啊!”维恩由衷地感慨,似乎这里成了空房子,静悄悄的。 “欸。”疤痕青年直嘆气,俩人不知不觉都向外走。 “死了不少人这次,我们这层,好多房间空了,虽然门关著。所以,你也就能想见了,我好多天没见你,真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学长。” “当不起啦,大家都是住这儿的,几斤几两彼此彼此。你叫我帅哥就行。” “啊这…也太草率了吧。” “哈哈哈!库特,你就不用介绍了,猎豹师绿瞳维恩,去吃午饭吗?” “是啊,正有此意。”维恩听库特的话,像是对当前情形十分了解,便打听道: “库特大哥,这儿是重新修建了吗?” “对呀,还好有术法呢!这些都是高级学徒们的功劳,我只能袖手旁观而已,怎么?你一直躺在房间里吗?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时还在奇怪怎么会有女生呢?这么一看,不就是你那间吗?” “女生?” “是呀,可能你晕著吧,我见到了喔,我说呢,那一定就是这一届新生里鼎鼎有名的苏埃伦妹子。” “妹…子……?”维恩疑惑地看著他。 “啊,情不自禁,歹势啦!我只是听说过她,现在已经是艾琳娜巫师的学生了吧!哥们,你是怎么泡上她的?” “喂,我们只不过一个地方来的。”维恩不愿以那种轻浮的方式聊起苏埃伦。 见状库特也不敢再多言。 维恩与他有点头之交,这位学徒总是带著女生回来,而且次次不同样,因此当他提起苏时,话语中也不免带著使人警惕的猎人口吻。 这时,二人已走在通往公共食堂的林荫道上,这些可怜的树也跟著罹难了,至少一时半会,“林荫”二字是名不副实了。 “你別看现在感觉只是砍了树没啥大不了,前几天的景象可是满目疮痍的,他们忙了好几天了,你瞧——”库特指著另一边正在重建的一栋教学楼,几名高级学徒忙碌地挥舞著手中的法杖,一整面三层的石墙都坍塌了,露出里边的教室来,维恩感觉像在看放大的模型似的。 真实的灾后所见激起了他在那场血战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第69章 提议 首先,比较令人在意的一点是——实在无法安心吞咽。 “怎么了,维恩?伙食一样没变嘛,要我说,学院的厨子一个个都是逃去避难所了吗,还是说,那些已经是亡灵復活了?我听说过呀——呃,好吧,食不语,请吃!” 维恩收回目光,自己以前咋没发现库特话这么多。 唔,不过那种事多想无益。 维恩快速地填饱了轆轆飢肠,有很多事亟待解决。 “喂喂,你赶去干嘛呀!” 少年的身影已出了食堂。 “真是的,吸溜。古怪的傢伙。” 维恩径直跑到了女生宿舍,虽然听说战损夸张,但是这边倒还挺热闹的;灾后余生,似乎令其他学徒都在安静的房间里呆不住了,聚在还完好的树荫下,通过彼此的话语相互慰藉、安放心有余悸的情绪。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咚咚地响起了敲门声。 “搞什么?不是下午才到我们吗?呀!维恩。” 邦德尔脸现喜色,一把將维恩拉了进去。 “嘿,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她很是自来熟地拍了拍维恩的胸膛,隨即露出嫌弃的神色: “人都快躺废了,这里瘪了下去,不好摸。” “哪有这么夸张!”维恩无意与她打闹,邦德尔便让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维恩注意到一摞书叠在一边,另一边都是些瓶瓶罐罐,装著各色不同的液体,窗台上则是摆放著好几盆向阳的绿植。 “后来吗…”邦德尔手指放在嘴唇上,眼睛上瞟,仿佛那次战火离今天很遥远了。 “其实在你晕倒的第二天,他们就全退走了,你是没看见,好多好多人就躺在草地上,有的掛在树上,到处是血呀。分不清谁是谁了。” “感觉你一点也不害怕?” “啊,我们家乡曾发生过两次外族入侵,我觉得,人死了总不会太好看的,我父亲说,既然事情发生,悲伤无益,所以啊,我这就准备出门去演练场,小苏也认为,这次既然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双方原本的平衡关係势必会被打破。” 维恩想起,学习骑士六艺的时候,对於这些多为户外的训练,维恩像那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充满干劲,身上有使不完的精力;不过要坐在课堂上,尤其是寒冬时节,仍旧要冒著冰冷的空气早起上课,儘管炉火烧得再旺,也止不住地哈欠连天,为此被老师责罚得站在外面经受呼啸北风的蹂躪,也是常有的事。 但苏即便在原本不太符合女性思维的战爭战术战略课上,认真態度一以贯之,当维恩鼻子、耳朵冻得通红,快僵掉时,苏向先生求情,老师对他们二人的犀利比较,他还记忆犹新。 “哼,现在不好好学,难道以后就无师自通了?埃伦,如果你是男子身,子爵大人该多么欢喜啊!罢了,若冻坏身子骨未免矫枉过正,维恩,你进来吧!” “邦德尔,谢谢,我真以为要死在那了。” “得了,以后记得还就是了。你要真没了,小苏会伤心死的,那我也不会好过。” “嗯,我仔细考虑过了,学院举办骑士战技赛,以及开学后的紧张气氛,你觉得,会不会是学院早在为一场严重的灾难做准备?” “灾难?你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巫师们的本质,应该是追索知识,勘破时间的奥秘,求得永恆吧?” “是喔,新人手册上不也讲了吗?术法的诞生之始,就是为了抵御天灾、野兽和疫疾,免受皮肉之苦,使人类族群得以存活延续下去,因此由沟通鬼神的巫覡演变发展出来的一门学问,可以为更多的人所学习掌握。但依然是少部分人而已。” 邦德尔见维恩一脸错愕地看著她,不喜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有,本以为你是不在意这些知识的。” “哪里的话!近花者香,近坑者臭,我有好好地受小苏的薰陶好吗?!” “总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你刚才到底要讲什么?” “啊,学院远离大陆王国,连带的人口就几个小镇,实际上人手完全足够,而且也没听过有学院巫师学徒出马解决不了的怪物,那么,为何还要强调骑士的战技呢?” “笨吶!血脉融合实验,素材若是取自其他生物,怎么確保人体移植的成功呢?总得要有自告奋勇者充当第一个吃红果的人。我猜是这样,不过你也可以拒绝。学院到底不至於强人所难,在公眾目睹下决出的胜者,若连这点权利都不能保留,实在不堪想像。” “不过看样子今年是无望了。” “是啊,”邦德尔有些失落地说, “明明很努力地准备来著,不过,也多亏了有战技赛的预热,否则我们真就像是火烧眉毛才发现房子被烧了,啊——你难道指的是这个?” 维恩目光冷冽,“不,如果真是那样,不至於如此狼狈,巫师们在主场能做的事情很多,守夜人队伍也会有所动作,可是却毫无预警地发生了,不是吗?” “可也能看作是为了两年后的由三所学院共同举办的那个竞技赛的强度预演吧?” “这正是我好奇的一点,巫师不参与世俗的战事,那么到底出於何目的呢?学术交流,可不需要动手动脚。” “额…过去也有呀,又不是第一次。” “所以你也不清楚,对吗?” “那种机密我哪知道嘛!”邦德尔愤愤不平地反驳。 “经歷这次事件,你觉得还能安心置身事外吗?”维恩冷静地盯著她的眼睛。 “好吧,”邦德尔无奈地向两边张开手,“说不过你,你怎么想的?” “战事常备,恐怕今后的方向,会完全不同於以往,至少在强度上应该匹配更高的標准,骑士战技赛、血脉融合、术法预刻,这都是个人层面的准备,我觉得,很有必要形成团队协作,就像我们去狩猎那样,一加一必定大於二,可若缺少磨合,各自为战、一盘散沙,失败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说…你是在邀请我吗?”邦德尔偏侧身,促狭地打量著维恩。 “拜託了。” 第70章 较量 “要和本姑娘搭档,你还得加把劲呢,可不能一个不留神就被干掉了,那可就丟大发了呀。” 正说间,邦德尔鬆开紧绷的箭弦,咻的一箭射穿了竖起来的靶子,正中红心。 “知道了啦,”维恩只想儘快將那一页揭过去,真是太糗了!居然当著两个女生的面晕了过去。 可恶!那怎么说也是一次绝技啊,自己手边唯一能抵挡一下的不过是捡来的一把砍到卷刃的刀。 维恩不甘心地一箭射出,插在了离邦德尔那一箭寸许的位置。 “哟吼,不错耶!很少有人跑起来能有我这么准的。” “怎么说,我可本来也是城堡的接班人呢!”维恩兴致渐起,连续数箭,无不是又快又准,这大概是他唯一比苏埃伦出色的领域了,出於好男儿的自尊,维恩就愈加爱上了射箭,並以此逃脱了几回父亲的雷霆之怒。 看家本领,自信源泉。 『不妙!维恩来真的,不能被他给比下去,否则我这个当队长的脸往哪搁?不,应该是副队,队长必须是小苏。』 邦德尔凝神聚气,射出去了两支箭,最多的时候她能同时射三支,但精確度会大打折扣,这手双箭齐发,是她苦练多年的绝招,邻镇慕名挑战她的少年豪杰统统败下阵来。 眼见就要命中红心,例不虚发,但突然而至的一支箭斜向插来,儘管没打落,可是方向已完全脱离预期轨跡,最后落在了地上。 “该死,又是你!” “邦德尔,战技赛没指望了,但我们的胜负还没决出来,你竟然背著我偷偷来加练,太卑鄙了!” 维恩疑惑地望著这位绿色头髮的少女,惊讶地发现她的耳朵尖尖的,是精灵混血? 少女似乎这时才发觉还有另一人在场,“呀,这位小哥哥好眼熟,绿色的眼瞳,你是维恩?” 『金钱虎豹,我似乎欠了你不少人情啊……』维恩只能和她打招呼,儘管完全不认识。 他算是充分认识到了,出名还真得看运气,明明他啥也没干,两兽相爭,最后得到钱的是他,得了名的也是他。 维恩怀疑属性面板那一栏若有“运气”的標识,他大概会得分很高吧? “你好,我是米婭,邦德尔是你朋友?” 维恩没有否认,邦德尔一把將他拉了回来,“別跟那个女人靠太近。”她提醒道。 米婭语出嘲讽:“邦德尔,你我的较量还没结束,既然战技赛取消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这里,怎么样?正好有见证人。” 邦德尔犹豫地看了一眼维恩,维恩猝不及防,“不是,你们这么突然的吗?” “维恩,你只需要公平公正,可不能因为邦德尔是你的朋友就袒护她哟~” “谁要袒护!”邦德尔將弓对准米婭,“维恩,你看好了,队长我是咋让討厌的傢伙闭嘴的!” “那、那好吧。” 见二人剑拔弩张,维恩只能默默接受,何况,能看见两个女生掐架,这也算得上是蛮新奇的体验了…… “那么…你们要如何决出胜负呢?” 维恩看看邦德尔,她手上拿著弓箭,正蓄势待发;又看看绿髮精灵米婭,同样的棕色猎装,弯弓搭箭。 “等等,麻烦你们將箭头对准木桩靶子,擦枪走火就不好了。” “邦德尔,比二十支,谁中的多,谁贏,怎样?” “嘁,那你输定了!” “只比箭会不会太单调了?”维恩插嘴道。 俩人一齐转头看向他,“喂,你是裁判官,別多管閒事!” 二人异口同声,同时一怔,相互嫌弃,撇开头去。 啊,这默契,真的要成为敌人吗? “米婭,他说的没错,战技赛可不是射术赛,不过我没带佩刀。” “我也是,既然如此,那就先比比看吧!” 话音刚落,一阵弓弦颤动之音,几乎就在剎那,箭羽晃动,钉死在了靶心上。 米婭挑衅地冲邦德尔扬起了下巴。 邦德尔冷哼一声,从背后抽出另一支箭。 “喂喂,你这是干嘛?”米婭惊讶地目视著邦德尔两箭上弦,这也太过分了。 “我这里算两支,你大可放心。”邦德尔猜透她的心,直截了当地解释道,“米婭,你就看好了,什么才叫真正的箭术。” 邦德尔嘴上如是说,然而前不久双箭遭无情打落的画面犹在眼前,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邦德尔,你的箭能不能別对著我……”维恩害怕地闪到一边,指了指另一个靶位。 “哈哈哈!笑死人了,邦德尔,你可別装了半天,射错靶了。我祝你射错靶。”米婭好整以暇地抱著胸,还没尘埃落定呢,鬼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在虚张声势,自己险些就在气势上被压下去了,那可不行!虽然是两支箭一齐射,但不也没中吗? 装谁不会啊? 然而邦德尔对米婭投来的戏謔目光视若无睹,她双眼紧闭、睫毛翘起,这时风在演练场悄悄地颳起了,米婭嘴角上扬,呵呵,天利我也,先拔头筹,拖得越久,心里必生怯弱,谁叫你非要装神射手。 什么……?! 邦德尔並未等风停,她忽然若有所悟地睁开双眼,视线里只有正前方的红色靶心,如放大了无数倍似的占据了她眼球的中心位置,就是现在! 咻——嗡嗡。 哚!哚!紧凑的两声闷响。 双箭红心!!! 这不可能! 邦德尔呼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重掛笑容,但已不存他意,仅仅只是对本就有把握的一箭的嘉奖而已。 米婭不可置信地眨巴著眼,一向自詡箭术出色的她,此刻也不禁衷心敬服。 不!还没输!即使两箭都中,也只是算两分而已,只要下一箭保持第一箭的水准,就和邦德尔再次持平了。 为什么,我是落后的一方? 米婭深感不服,可一方面却又对邦德尔那两箭印象深刻,导致她接连数箭都偏离了靶心。 该死! 邦德尔没再注意米婭,在战局里,心理因素占有很大的比重,因此她从来只在乎自己的箭。 『看样子,胜负已分了。』 第71章 米婭 演练场上,一场属於女战士之间的较量仍在继续,午后的冬日將寒意一扫而空。 “不比了、不比了!”女精灵米婭顛头簸脑,一束麻花辫在后肩摇来晃去。 邦德尔这时不紧不慢地射出了最后一箭,箭略微歪了一些,但依旧在红心那圈的外线上,之所以没有正中,是因为靠中间的位置早已插满了箭羽——全部中靶,只有两箭在二环,一箭在三环。 维恩转向米婭的靶位,成绩绝称不上差,不过,相较邦德尔,就稍逊一筹。 “怎么样?米婭,还要再来吗?”邦德尔结束射箭,又回到了惯有的嘲讽姿態,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举起弓弦,“是我贏了呢,真遗憾,嘻——”她已显成熟的饱满双峰隨腰挺起,十分得意。 “嘁!少得意了,若不是你用双箭诱我,坏我武心,今天谁胜谁负还指不定呢!还有…这阳光太亮眼了,严重影响我的发挥,身为裁判官,维恩,你不能及时察觉场地环境对选手的不公平待遇,这是你的失职!” 米婭直挺挺伸出纤细的食指,轻巧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指向了维恩,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啊,这个,可是,你们不都曝晒在阳光底下吗?” “哪里一样嘛,我不管。” “那就是说,你承认自己这回输咯?”出乎意料,邦德尔这次说话没带一丝阴阳怪气。 米婭睁开一只眼,又不服气地闭上,短促的鼻息哼了一声:“我米婭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下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邦德尔:『嘴硬的傢伙!』 维恩:『死傲娇!』 其实米婭已经服气,但是见到二人同样地露出轻鬆的表情,就颇为不忿,什么嘛!明明就是一伙的,维恩这小子,指不准偷偷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法术,对,没错!箭偏了,都怪他! 想到此,米婭神色黯然。 好朋友战死在学院里,只有十四岁,正值芳华,她们还曾约定要一齐爭夺战技赛的名次,谁拿到更高的分数,就谁请客…… 米婭鼻头一酸, 『米婭,你的耳朵长长尖尖的耶!』 『你、你也討厌我吗?』 『怎么会呢!可爱死了!!』 『爱丽丝……』 『唔,可以让我摸一下吗?虽然好像不太礼貌啦,但是实在忍不住,嘻嘻,就一下。』 “嗯!” 往事歷歷在目,那个爱笑的少女,总是带给她无限的友善,米婭泪眼朦朧,忍不住流下泪来。 还是无法接受,为什么… 她攥紧拳头,心里对黑堡恨得要死,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就算再杀掉一万个黑巫师,爱丽丝也回不来了。 永远地离开了。 邦德尔与维恩面面相覷,啊咧,这剧情走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是两个在联手欺负一只妖精妹妹似的。 “那个、米婭,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没什么的。”邦德尔拽著军事用语,对她而言,大不了就回去苦练,为什么要哭鼻子呢?女生真麻烦! 等等,好像怪怪的,我也是女生来著? 虽然邦德尔贏了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可是这会儿的氛围,让维恩不禁侷促起来,好像他的確要负有点责任,因为他喊了加油。 “米婭,要不,下次你也带你的好友来,我们两个做见证人,这次就不算了吧?”维恩安慰道,他仔细想了想,若要论公平,或者双方各自出一人参与裁决,要不然就是找一个没有关係的中立者做见证。 谁知维恩的话正戳中了米婭的心事,她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邦德尔见状再也难以自持,上前紧紧地將她抱住了。 虽则她並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看见一位哭泣的女孩子,似乎只有给她及时的温暖的怀抱,才会让她自己不会跟著难受。 ………… 米婭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善意,抽搭著抬起头,“邦德尔,你也不是太討厌嘛。”她擦著泪花,却轻轻笑了。 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抱过她了,好温暖… 真想永远这样子。 邦德尔冲她灿烂一笑,“如果是一名美男子,这个时候一定是要吻上去的啦,不过嘛,就这样也不错。” 妖精米婭轻轻摇了摇长耳,低下了头,埋在邦德尔丰满的胸部里。 维恩別开眼睛,“好了啦,看样子我该离开了,米婭,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啦,有什么事,就找邦德尔好了!” 邦德尔瞪了他一眼。 “真的吗?”米婭亮晶晶的眼眸看著邦德尔,邦隨即豪爽一笑,“这个自然咯!米婭,你的箭术算不错的了,要知道,男生里能只输我三箭的也是凤毛麟角呢!” 维恩:“……你还说。” 米婭重燃斗志,“下次我不会输给你的。” “好哇,那就这样定了!” ………… 接下来,必须好好考虑异变的情形。 这次侥倖脱逃,但是难保不会留下案底,自己大概会成为被重点关照的对象吧? 真的没事吗? 执法队还会找他麻烦么? 果然,还是得抱个大腿才行啊。 维恩深切体会到,无权无势在隨时可能会被打上实验素材標籤的巫师学院,如履薄冰。 艾琳娜导师兴许已將他忘记了,维恩只期待儘快开学,这样他就有展示的机会了。 只有猎巫工会成员、守夜人新丁,两个身份还远远不够保险。 想到守夜人,维恩忽然好奇是否还需要值班? 叔叔梅杰夫怎么样呢? 按照先前的规章,假期时间他会隔一天去一次的,不过意外被捕,或许名单上的“维恩·斯托克”已经划掉了吧? 其实最好去执法队那边確认一下,但这就像是刚释放的嫌疑人跑到警局晃悠,未免过於囂张招摇;非常时期,外出狩猎也不切实际,那些正在进行的实验若不就此瘫痪,似乎也不太符合战爭的动盪局势。 维恩尝试冥想,渐入佳境。 他有太长时间没功夫冥想了,因此这回花费的时间是尤其得长,外面已是暮色四合,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 维恩翻出了他藏在床垫里的金幣,万幸还未被没收,应该是来不及吧?稳定剂今后恐怕要成为常备了…… 第72章 魔药店 “魔药店一如既往地开著啊,当真喜事一件呢!” 少年站在十字路口的街角,双手叉腰,左看看右瞧瞧,这间灰色暗沉到不起眼的魔药店,依然稳守一隅,与之相邻的两家店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儘管修復了,但仍可发现曾经的战火不讲情面地留下了惹眼的疮痍——以至於掛上了『暂不营业』的標牌。 维恩跨步入店,头顶的风铃声发出清脆的响声,如今听来,那撩耳的脆响竟带著种奇蹟般的安详感,仿佛是一百年海枯石烂、沧海桑田,营业照旧。 守在高高的玻璃柜檯后的是一名扎著高马尾的女生,穿著朴素,一身同样不起眼的学徒袍,倒与魔药店的风格非常相衬。 维恩不禁对这位银髮女生肃然起敬,即便战乱结束,也不过隔了数天而已,淡淡的嫻静给他带来的触动难以言表,她笔直玲瓏的娇小身板此时看在眼里就仿佛是被暴风激浪拍打著的海礁,儘管面对著狂风呼啸、阴风怒號,却还是不为所动。 维恩忽然间觉得这家魔药店不再仅仅是售出药剂的商家店铺,而是成为了弗拉斯夫学院屹立不倒的精神具现,这场战役贏得不可思议,维恩感觉有如梦幻般,就连那清晰的问询声也变得好像模糊遥远了。 “啊,你好,请问——你还好吗?”少女略显困惑地偏著头。 “是的。”维恩回过神,將一袋子金幣重重地搁在了柜檯上,发出咚的一声,哎嘛,用力过猛了,他歉然地笑了笑。 “我想购置稳定剂,额不,还有净化剂。” “嗯,”女学徒老道地先从身后的柜檯上取出几支贴了標识的药剂,有蓝色瓶、有绿色瓶,莞尔道: “请问您需要普通还是二等呢,这边的价格是……” 她报了个数,也没问维恩带了多少钱,甚至只在见面的瞬间瞥了一眼装钱的皮袋,就没再关注了。 看样子好像將主动权完全交给了买方,虽然她嘴上没说,但从取下的药剂价格听来,却已在心中对顾客带的钱有了个大致的估价,维恩的確买不起更贵的了。 不过若非极度敏感之人是想不到那层的,女学徒趁维恩思索之际,又补充道:“如果您还有要求,我们也可以提供复杂製剂,效果会更有针对性,但是的话,负担可能稍微重一点呢,性价比不是那么高啦。” 维恩毫不犹豫地把他仅余的財產全花光了,事故正是发生在他以为精神已趋稳定因此放鬆了警惕之后,虽则仍理不清头绪,但维恩怀疑问题出在金手指上,很有必要將其严肃对待。 离开魔药店,维恩草草用过了晚饭,人少了很多,也没碰见熟人,他逕自地回到了房间,庆幸没碰到那位话癆的傢伙。 孤独、寂寞什么的,都得稍稍靠后於安全。 手握净化剂和稳定剂,心里才终於感到踏实了。 他不得不盘算,將日常开销中一大部分划作用药,而今再度拮据了,他这个穷鬼必须儘快为开源节流未雨绸繆。 现在他的收入完全依赖狩猎和守夜人的基本工资,可都因战爭而停摆,未来不明,要儘快確认方才妥当。 正是金手指的特性令他选择了风险更高的外出狩猎作业,可一想到突如其来的兽性大发时那种失控的恐惧以及隨之而来的可怕指控,他就不由得十分顾虑。 不,暂且还是不要考虑那个了罢。 维恩一意孤行地浅浅复习了一遍术法符文,直到他有些晕眩,这才停下来,或许是由於重伤初愈、躺了几天还没习惯奔波的强度,维恩很快就倍感疲倦地入睡了。 本来还打算看会儿书的说。 次日一早,苏埃伦和邦德尔来看他。 苏一袭黑色的学徒袍,精致的俏脸上一双漂亮的眸子懵懵的眨著,邦德尔则一如往常地著一身棕色猎装,袒露出日晒过的健康麦色肌肤,朝气蓬勃,她开口说话的声调也如旭日初升般亢奋: “嗨嗨,维恩,我特地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队长,也就是作为你上级的上级,苏埃伦,不必多礼啦,小苏很隨和的。” 苏不好意思地嗯嗯,然后轻笑道:“邦邦和我说啦,昨晚我们討论过了,你的提议我觉得很有道理;你感觉还好吗?” 维恩拍了拍胸膛,啪啪有声,“昂——隨时上场杀敌。” “什么时候开始呢?”邦德尔对自己能充当副队还是非常有兴致的,看起来像是喜欢发號施令的女生,维恩倒是无所谓,虽说自己的结局有点不忍直视,可三人的配合在很长一段作战中流畅得如鱼得水。 “只是作为概念而已,就好像练兵打仗,群体的力量总是比单兵更强。” 苏点点头,与维恩有过相同教育经歷的她,对维恩的提议几乎瞬间就视作了可供参考的说法,弥足珍贵的一点是,在提出来前他们已实战演练过了,过程曲折,不影响大势走向,有可取之处。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苏埃伦比谁都更清楚,在巫师学院,可以信任的人除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外,或许只有导师艾琳娜了。 但是导师终归与她们不同,无论年纪还是地位、声望,她还得肩负学院之责。 自己也经歷过千钧一髮的时刻,深知单靠个人,还是力量单薄。 危机既已发生,就不能因为安全渡过就將其拋诸脑后,苏犹豫著开口道:“今天我时间挤不出来了,抱歉啦,不过可以认真计划的,我支持你们。”她鼓励地举起小拳。 “队长都发话了,我这个作为副队的当然也不能落后,维恩·斯托克,就由我们先来做个特训吧!小苏,你忙你的,你可是我们的最强战力呢!话说,我是不是也应该拉个少年进来?” “邦邦——”苏见邦德尔促狭地笑著,脸上飞起红晕。 “好啦好啦,权当我牺牲一下咯,反正我对那些事也暂时没啥兴趣啦,战斗,才符合我的气质!维恩,走!” “去哪儿?” “当然是狩猎啦!”邦德尔咧嘴露出一口亮眼的白牙。 第73章 混沌邪恶底层生物 “真的没关係吗?” 苏埃伦在巫师塔前与二人依依惜別,维恩知道她这一去又会拉开彼此之间的差距了,他有时候未免觉得苏头脑的弦绷得太紧,可是紧接著又会因醒悟这是自己在为偷懒找藉口而深感愧疚,只是愧疚…… 硬幣有两个面,苏认为她的一面是负数,因此竭尽全力、不留遗憾,因此维恩坚信,那枚硬幣已经翻到了正面,但埃伦养成的习惯会帮助她一直向上攀登,即便此刻在学院同期的地位远超无数学徒,可是她依旧维持过去谨慎认真的作风,维恩衷心希望她能在艾琳娜导师的门下成为一位出色的巫师,主宰自己的人生。 学徒晋级正式巫师,隔著一道鸿沟,但望著苏步入黑暗逐渐隱没的娇小背影,维恩在心里却深信她能够做到。 “看什么呢?”邦德尔促狭地捅了捅他的胳膊,“那么掛念,就早点来呀,平时也不知道忙什么真是,还得女生去找你。” “啊、言归正传啦!”维恩有些脸热地后撤一步,远离邦德尔责备戳戳的手指。 “不公平。” “嗯?”邦德尔疑惑地抬起眼帘,“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就能动手动脚的,我却不行,还得担著被骂下流的风险。” “谁叫你是男生嘛!”邦德尔摊开手,无奈地摇摇头,“维恩,你个笨蛋,知不知道应付黄色笑话和拒绝不怀好心的口哨是件很麻烦的事?一点特权没有谁还愿意做女生啦。” 维恩怀疑地后仰,望著她:“然后呢?你是怎么拒绝的?” “这还用说嘛,揍一顿咯!” “我看你更像个男的……” “我倒希望是,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维恩,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走这个方向?” 『这么说的確是…』维恩才发现邦德尔並没有踅步的意思,他本以为只是绕道送苏,然而现在他们正径直朝小镇的方向走去。 “不是蘑菇虫、或者野猪一类的?也没差呀。” “答错了啦,那些都往后稍稍,哥布林袭击小镇,身为弗拉斯夫的巫师学徒,我们得出手剷除、为民除害。” “有赏金吗?” “额,哎呀!为民除害也得吃饭的嘛,不是?虽则本来该算学院的义务就是了,赏金由学院公会那边协调,我们就不用操心了,反正不会白忙活,钱少些在非常时期也无可奈何。” “哥布——林嘛……”维恩垂头低喃,他倒是未曾听说过,这些坏种怎会突然出现在郊野? 邦德尔自顾自地继续道:“这些邪恶的小鬼趁著学院起火,那边防备空虚,夜里跑到了小镇上为非作歹,虽然镇守的学徒杀了不少,可是由於规模庞大,依旧没能避免惨重的损失,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维恩意外地看著邦德尔。 邦德尔脸上登时现出义愤填膺又少女羞赧的复杂神情,但她终於还是咬牙切齿道:“它们掳掠了女孩,该死的脏东西!” “救出来了吗?”维恩奇怪追问。 “嗯,好在两名匆匆赶回来的高级学徒撞见,救了回来。不过还有巢穴未清理,而且据说它们只在夜里行动,不止是那几天,最近也不安分,所以猎巫工会那边接受了委託,已经有三批人出去找了;这些鬼玩意儿繁殖能力很强,所以要儘早剿灭为上。” “喔,是这样。” 维恩点头,巫师和高级学徒们正忙著学院的重建和灾后与其他势力的联繫,大抵是无法分身管小镇的安全了。 “以前没有类似的经验吗?” 邦德尔摇摇头,“莫兰学姐说,这几乎可以確定就是敌人的入侵手段,哥布林是低级智慧物种,其实它们虽然极懒,但並不笨,即便背后没有更强者奴役,它们也具备十足的破坏性了。” “难道那些黑巫师还没撤走?” “难说,哥布林身形矮小,成群结队,有组织且目的明確,专挑薄弱的地方下手,几个小镇连绵很远,在学院出事后,外派的学徒都纷纷回到了学院,是难以全部角落都看防到位的,你所言是极高概率发生的事。” “好哇!”维恩不觉恼火,“竟然还贼心不死,偷偷摸摸地做些下流勾当。”这感觉就像黏上了脏东西,还一时甩不掉,真令人噁心啊。 “脚印……?”维恩忽然想起来,哥布林的劫掠是有规律可循的,它们总不至於是飞过来无声无息的吧?只要留下足痕,就能顺藤摸瓜。 邦德尔却是摇头,“被消除了,所以我说你的怀疑是大概率事件。如今人手稀缺,实在办法不多,趁你病要你命,这才是最气人的,所以你还认为我们该袖手旁观吗?” “对付杂碎,杀再多也不为过。”维恩冷声道。 邦德尔高兴得啪地拍了一下掌,维恩不明就里地偏过头。 “我就说嘛,你肯定会同意的。今早莫兰姐来找我的时候,还说让你好好休息待命,那当然不行啦,我看你昨天就生龙活虎的,所以便擅自主张了,副队长的命令,你也该当仁不让才是!” “我只是单纯討厌魑魅魍魎。” “吃什么?” 面对邦德尔一脸的天真,维恩忍俊不禁。 二人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不久就来到了镇上。 这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倒塌的木斜顶房屋隔一座就能见到,有巫师学徒打扮的青年在此襄助,一边是不住地道谢,另一边则是写满愁怨的脸,听到说: “哎,天灾人祸,我长这么大头一遭,真是倒霉!” “货烧没了,今年的冬天难捱。” “不够米我借你点,明年就会好起来的。” “说得也是啊,巫师大人们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吧?” 这场灾难令此地民不聊生,弗拉斯夫的巫师们是否会採取报復行动呢? “別听了,快走吧!我们得赶去最远的灰岩镇。”邦德尔在一旁催促。 维恩小心地確认了巫师袍內袋里放的净化剂完好无损,三步並作两步地赶上。 “我说,你咋不换一套方便的行装?” “这样比较帅。”维恩撒了个谎。 第74章 灰岩镇 路途遥远,冬日藏在了深厚的云层之后,一块块铅灰色的云压在离地面不远的半空中,密实得犹如心事重重般,预示著隨时降下的暴雨。 邦德尔有些担忧地蹙眉,“可千万不要呀!我不想淋成个落汤鸡。” “现在的气温更有可能会下雪吧?”俩人都是骑士出身,因此还不感到十分冷,但在行动时总希望天气晴朗些。 如今愁云惨澹地罩在头顶,寒风颳起,他们正向著这块文明之地的边境走去,倒像是给押送上刑场般,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邦德尔也话少了。 当他们走过第三个小镇时,遇见了回来的雷纳一伙,一行四人,都著简单装束,其中强壮的雷纳和戴眼镜的科尔文是猎巫公会时见过的,另外俩人生面孔,但马上就得到了引见。 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艾薇是学院的高级学徒,另外的那位著皮甲、中等身高的男子是一名自告奋勇的冒险者,扛著一支长枪,脸上掛著热血的灿烂笑容。 “忙了一晚上,这边的洞穴清理乾净了。” 邦德尔解释说是莫兰教他们来的,雷纳隨即友好地告知了己方取得的不斐成绩。 “没发现黑巫师的踪跡吗?” “很遗憾,的確如此,艾薇也为此提心弔胆了一宿呢。” 艾薇温柔地微笑回应邦德尔的目光。 “你们要去灰岩镇?” “是啊,別担心啦,莫兰学姐她们已经出发了。” “必须得多加小心啊,如果撞见了黑巫师,保全性命紧要。”雷纳提醒道。 “这么说,那些都是……” 维恩好奇地打量著雷纳拖著的麻袋。 “啊,是的,臭得很,不过得算头,积少成多了。而且兴许巫师大人们会需要的,別看它们骯脏矮小,但也有用处哩,不过必须是死的。” 雷纳开了个有点冷的玩笑,隨即乾咳一声,与二人挥別。 “唔,看样子会很顺利呢。” “不,光是找到位置就够烦恼的了,今晚估摸得在灰岩镇借宿。” 邦德尔忧心忡忡地仰望天空,惆悵地嘆了口气。 “虽说到了晚上更有机会撞见啦,可是它们不一定啥时候来,而且有黑巫师助阵,就很难寻踪躡跡,人少的话又很危险。” “別担心,我可是很强的。”维恩自得地拍了拍佩剑,於他而言,剿灭小鬼並不止有面对黑巫师的危险,比较在意的是,斩杀哥布林后,是否会造成愈加严重的疯病发作。 与其害怕地退缩,倒不如迎头直面、战个痛快。 赶到灰岩镇时,很不幸地降下了小雪。 邦德尔带维恩转进一间双层的客栈,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兼作小酒馆,平时的流量可以想见也不会太多,只不过一些冒险者和偶尔到此的巫师学徒而已,最多算上间或来此喝上几杯的当地居民。 至於平常的商贩,少有能跨越高山密林来到这偏僻的小地方的。 总的来说,若硬要挑较为安全的一条路通向外界,便只有这里了,朝东可到海港城镇,大凡要走这条道出去的,都得至少有两名二等学徒或是一名高级学徒陪同,是条充满危险的贸易通道。 麻烦得很,巫师学院建在这么个山旮旯的地方。 相信很多学徒都曾这么暗自吐槽过。 小店坐落在主道中间位置,从这里能笔直望见入林的路径,就在开著的木柵门外。 有两名樵夫正在从推车上往下卸货,张望了他们这两个客人一眼,就又埋头於手上的活计了。 维恩跟邦德尔走进温暖的堂间,当他视线余光就要被门框挡住的剎那,却意外地察觉到来自那边怀有恶意的一瞥,这令他脚步一顿,不太明白。 “怎么了?”邦德尔好奇地別过身。 “没什么。”维恩皱眉道,他在犹豫,不过还是算了吧,大概是看错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绝不会看错,可打草惊蛇也没啥好处。 邦德尔没有在意维恩的古怪反应,因为她已经走到柜檯前,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灰色衬裙外罩著色彩稍微鲜艷点的长围裙,在已显眼角纹的圆脸上可以依稀辨认出当年的风韵,年轻时是个美人。 维恩不禁想,话说回来,在镇上看到的人里,普遍顏值都不太普遍,他想起了关於弗拉斯夫的一段歷史,若是真的,那么这里的人多数与巫师们有渊源,外携的伴侣,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追求容顏好看自然不是难事。 店家热情地接待了邦德尔和维恩,並告诉他们,那位金髮的魔法师已经来过了,留下了嘱咐要转交。 妇人用魔法师而非学徒的字眼,十分尊重。 “是这样,谢谢。”邦德尔看向维恩,“要在这等消息吗?还是……” “远道赶来,可不是为了坐著的。”从进来时,就闻见了烙饼的香气,维恩付了两枚铜幣,妇人直推却,但拗不过还是收下了,给他们用布包了十张新鲜的热饼。 “边走边吃吧。”维恩谢过,便隨邦德尔从客栈的院子后门出去,路过几块规整的经冬荒芜的农田,他们来到了一个侧门前。 旁边是个遮棚,有一名农夫正在裹著衣服午睡,一个铁锄头倚靠在旁边。 维恩轻轻推开柵栏门,望出去灰濛濛一片,惨白的枝干略显诡异。 有一条踩开的土径就在柵门不远,枯黄的草向两边压开,蜿蜒上山,都是些低矮的丘陵,不过这也或许会成为哥布林入侵的路径,它们就藏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伺机而动。 维恩和邦德尔检查了下身上的装备,这才提著那包绑好的饼袋踩上硬实的丘地。 雪花如撒盐般落下,气温降得更低了,时间推算已值下午,冬天太阳不会在水平线上待太久,这个世界也一样,因此过了中午很快就进入了不想再出门的时段。 “维恩,给你,小心烫。”邦德尔是个利落的傢伙,在吃东西方面也是一样,一路吃一路掉渣。 一口咬下去,表层酥脆,里面並不软熟,口感生硬、粗糙,远比不上前世。 维恩对此已十分满足,烧饼实在是个方便的隨身食物,他本不抱有期待的。 “哥布林不足为患,可我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维恩倏然回头,適才定是有人在窥探,然而那里只有几丛乾枯的灌木。 扭过脖子,正对上邦德尔想起什么地微笑道:“还记得上回合作吗?” “啊,两个人的话,就可以实现了。”维恩眼中闪过明悟的神光。 第75章 滚落的蔷薇果 虽然少了苏埃伦,但若仅仅对付哥布林的话,就足够了。 邦德尔具备非凡的衝刺能力,战斗欲望强烈;维恩则对身后的追踪耿耿於怀,因此二人的分工几乎在一瞬间就决定下来。 不过这样子赶路,速度未免会大幅下降,只適合在確定陷入交战泥沼后採用。 “莫兰姐那里给了我关於哥布林的资料,你了解多少?”邦德尔以领队的口吻认真问道。 “不多,”维恩回想起来,那些“无用的知识”他之所以只是过目,正因他不认为会真正遇上哥布林,不论是前世还是在王国时;子爵以武功立业,不过第一代,藏书並不多,黑岩领也未曾有此邪恶物种肆虐的歷史,所以—— “天生喜欢劫掠,脑子虽然不至於一片空白,可是只喜欢抢夺,不事生產。然后,就没有了……” “什么嘛!你这样根本不行啦,得知己知彼。” “喂喂,是你拉我过来的,再说,作为副队,为队员科普知识是应尽职责。” “哼——这话听上去倒是不错。” 邦德尔小心地用棍子在前面的草丛里挥了几棒,发出沙沙的声响。 “以灰岩镇为中心,莫兰姐走东边,我们现在是往南边,集合后就可以到北面去。根据哥布林步行速度来看,它们在森林、地穴、丛林这些复杂地形里,比较占优势,不擅於开阔无遮掩的平原、高原地带作战,所以这是它们的主场。” “以我们出发的灰岩镇划出一个粗略的半圆范围,是吗?” 维恩目光炯炯,凝视著前方走过的草径,这儿的林木分布和弗拉斯夫外差不多,间距稍宽。 树多高大,笔直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枝椏交错,枝干离地面的距离比较远,且灌木、蕨类等中低高度的植被较少,即使有,此刻也呈现出乾枯的跡象,若不是下著雪、天气阴鬱,视野会更开阔些。 邦德尔沉吟了片刻,也不知是否因专注观察的缘故,她的音调有些莫名的压低,仿佛高声会惊扰到这块万籟俱寂的林带。 “小鬼的速度在5-8公里/小时。”维恩在脑中已自动將邦德尔的介绍换算成熟悉的单位,“比我们稍慢,由於是在起伏较大的土丘间,它们矮小的身形会具备一定优势,实际上较之樵夫的脚程可能还要快些。” “哥布林大概不擅长长途奔袭吧?它们体型既然如此矮冬瓜。” 邦德尔为维恩的这个说法逗乐了,以为这种称呼倒是更能表达对它们的厌恶,也就改口道:“矮冬瓜小鬼滚起来还是蛮快的呢,但是比起步行相近的速度,衝起来就远远落后於我们了,它们只有在接近目標时,才会採取这种耗费体力的方式。” “常態设定到极限8好了,这么说从天黑五点多开始计算,不对,那样范围太广了。” “是的,”邦德尔若有所思地接口道:“既然这些傢伙耐力不足,目標不会选择太远,从店家的情报看,这个方向只有零散的一次,很快就被赶跑,重灾区是东北面,那边的屋子你也看到了,灰岩上有焚烧的痕跡,乾草都给一把火烧尽了,所以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將其设定为8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半个时辰么?若是如此,倒可以彻底地清查一遍。』 正说间,二人翻过了一道丘陵,离开灰岩镇也有一段距离了,估摸著哥布林的巢穴不会超过丘陵之间及对面的树木掩映中的暗影,看样子那边会有洞穴之类的。 “不清楚敌人有几个,案发在两天前,退走了也未可知。哥布林是贪婪的物种,为欲望驱动,要是没有收穫,它们不会再浪费体力。” 邦德尔膝盖微屈,双臂向躯体两侧稍稍打开以保持平衡,小跑著下坡,维恩紧隨其后。 在坡底是长条的灌木带,看不真切腰部以下数米开外的情形,因此俩人都默契地噤声。 邦德尔的分析很现实,它们也得吃东西,但又不具备生產能力,正值冬季,荒郊野岭可没多少活跃的猎物,依附在缺少防御的村镇农田周围伺机而动,既符合季节也符合习性,体力的耗费必须有相当的食物补充,那是生存所需。 又因其天生胆小,成群出没,有一定的智慧,必设哨兵。 按照先前的推算,那他们离可能存在的巡哨应该很近很近了。 『会在哪里呢?』维恩擦亮双眼,绿色的瞳孔警觉地环视著。 邦德尔同样作此想,她已亮出了弓箭,隨时准备杀敌灭口。 寒风颳过,灰扑扑的荆棘丛发出吱呀声,宛如踩在被埋入歷史尘埃的幽远阁楼的木梯上,继而风势渐起,灌入丛中,犹如病痛呻吟。 儘管邦德尔与维恩还能承受,但也被落下又带起的雪花和沙尘逼得往树后退去,下意识地靠近遮掩物以避恶风。 这种时候不说几句话似乎就显得有点寂寥了,邦德尔凑近维恩:“你发现什么了没?” 维恩摇摇头,但並没看邦德尔,而是用锐利的双目从低洼地密密麻麻的荆棘丛向上扫视,偶尔一丛野蔷薇还掛著几颗倔强的橙色蔷薇果,在干禿禿的背景里十分显目,儘管已是乾瘪之状,萧瑟寒风里无助地摇摆著,陡然间,一颗被刮掉了,一路滚,维恩的注意力也隨著那点橙黄下移,终於停在了土坡下枯黄的草丛里,维恩正要移开视线,骤然推了一把邦德尔。 邦德尔反应奇快,因为她一直在看维恩,她不是那种受人“冷落”就自行熄火的闷油瓶,也由於此,她也跟隨维恩的目光追逐那颗橙黄色的蔷薇果,一颗小到不起眼的果实,却恰好落在了那东西的落脚处,显然它也受到了影响,按捺不住地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而已,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响声,掩映在交错的荆棘之后,北风呼啸下,自以为非常地安全。 悚的一箭射出,力道惊人,划开了风阻,正中转身的哥布林头部。 第76章 棘手 当的脆响,是撞在金属上的声音。 双方同时一惊。 那只被惊动的哥布林呢喃著囫圇的怪音,连滚带爬地朝坡道上飞奔。 竟然戴著头盔吗?可恶。 邦德尔原是瞄准延髓,但毕竟还是受了风力阻碍,她略一停顿,即刻抽箭搭弓。 与此同时,维恩已绕到了棘丛分布狭窄的一处,挥剑硬生生地砍出了条道来。 上次利用荆棘丛作掩护反杀绒角兽,这回荆棘丛成了哥布林的朋友,绝对不接受风水轮流转的剧本。 维恩踉蹌地衝过洼地,摆脱了討厌的荆棘的纠缠,仰头看时,一箭正从头顶上方掠过,轨道偏移,钉在了一棵樺树树干上,哥布林前哨嚇得摔了一跤。 维恩视线锁定目標,奋起直追。 邦德尔一向只在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才放弦,两失两箭,十分懊恼,这糟糕的大风! 她这回一次摸出了两支箭,前两轮歪箭的落点清晰明了,只要回收就行,箭尖指向哥布林上逃的必经路径,不一会儿那个灰绿色的矮小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中,先是暗色的头盔,恰巧一阵风刚过,死吧! 双箭齐发,一支偏离了,落在了它的脚后,邦德尔不禁咬牙,另一支却速度极快地扎入了哥布林的踝部,霎时间涌出血来。 啊—— 维恩乘势追击,如一头猎豹般飞了上去,鞋跟带起枯草,他双手握剑呈下刺姿势,高高跃起从天而降,咯呲、剑已插入了哥布林的喉管,它只摆了一下脑袋就完全一动不动了。 邦德尔冲向维恩砍出的荆棘丛道,维恩没急著拔出剑来, 儘管这东西看著骯脏离近了还有股腥臭拱鼻,他放眼望去,就在斜上方二三十步开外突出的黑色岩石靠里侧的位置,有如野兽微张的血盆大口,黑黢黢的,维恩肯定那里有个洞穴,而且一直延伸至右眼的视角尽头,高低错落,环境与前一个较为平坦的丘陵有所不同,裸露的岩石资源明显地充裕了,意味著遮掩体也更多。 从洼地到连块的岩石底下,来回不过数分钟而已,此时但闻呼呼风声中间杂的自下方传来的小心踩在枯枝上的脚步轻响,离黑夜降临还有段时间,外面又刮著凛冽的寒风,是最好的掩护。 邦德尔悄悄地来到了维恩身边,幸好邦不是喜欢用香水的女生,离远了不会暴露气味。 她撑膝探身,旋即又嫌弃地后仰离开死尸,“真噁心,你不会有恋尸癖吧?杵在那儿不晦气呀!” “你不会——”邦德尔瞬间醒悟,还是她提醒的呢,反倒是自己先给忘了,她探询地朝前张望,噤声地挨著维恩蹲下了。 “不会错的,就在那边。好在我们不在上风口,不太確定里面有多大,通往哪里。” “矮冬瓜小鬼跟老鼠没什么区別。” “嗯,所以,为了顺利完成任务,剿灭这群討厌的老鼠,被死尸熏一熏也没办法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邦德尔明白了他的意思,“真討厌,为什么我不是男的。” 她话虽如此说,还是接过维恩拔出的剑,只见剑身还带著热流的血,画面狂野。 『就算是人血也很噁心啊——!』邦德尔皱起秀眉,心中吶喊。 邦德尔一点不扭捏地像跟刀较劲似的,抹得猎装上全是血。 “额,那个……” “脸不行!”邦德尔丟掉剑,双手交叉断然拒绝。 “算了,也没差,你在后面好了。”说起来,猎杀哥布林什么的,实在不適合由女生来执行。 维恩就这么收起了剑,將目光望向黑岩下的阴影。 邦德尔嫌弃地像只小兔子似的左嗅嗅右闻闻,脏死了——真想哭呜呜呜。 维恩忽然道:“晚上我帮你擦吧,要不要?” “谢了。”邦德尔收回注意力,將歪到肩缘的箭筒拉正。 两人猫低身谨慎地朝岩石靠去,寒风拍在脸上,但目光並未离开过目標。 此刻正是关键,维恩打算一举拿下,这就必须好好规划一番了。 果然別有洞天!虽则只是个侧臥才能从里面蠕出的狭窄缝隙,但在几米外高度下降的平地,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豁然出现齐腰高的新洞口,就称它为二级阶梯好了,总体是向下的趋势,他们来的方向高一些。 邦德尔背贴在一级阶梯岩石上,双开刃的小匕首就在手上,维恩蹲下身子,缓慢挪移,皮靴在土里划出一块小坑,渐渐拉近了距离。 风还是很大,且雪下得更猛烈了,简直如漫天柳絮般。 人体感官处理外界信息,听觉和触觉被呼啸寒风占据,嗅觉与视觉就变得迟滯了。 不过虽很细微,维恩还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说是熟悉,其实仅仅是才接触没多久:霉烂、酸腐、腥臭,怎么形容也不为过,只会联想到病菌、骯脏和邪恶等避之犹恐不及的字眼,绝对是有过一次就不会想要有第二次的糟糕体验。 这个洞口的高度非常契合它们的矮小身形,说是量身定做也不过如此了,但若自己钻进去,就势必得矮身弯腰,局面不利,持剑杀进去无疑是非常愚蠢的决策。 『猎人,得有耐心,比猎物还有耐心,你才有机会杀死它。生命是平等的,谁做的多,谁活下来。』 维恩想起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箴言语录之类的,不能心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邦德尔,女生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瞧,忽然撞见转过来的目光,双唇张开,用夸张的嘴型静言向他询问情况。 维恩竟然一次看懂了,他轻轻摇摇头。 紧接著像匍匐在屋樑上的江湖大盗,冒险探身,可惜他什么也没能瞧见,这个洞口应该是有一部分比较低矮,甚至不如洞口高度,且里面的空间不小,他如是推测,种种可能都必须考虑进去。 无法强攻。 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结论。 哥布林前哨是在风雪中被击杀的,这个时候非其狩猎时段,只言片语的怪叫没被听见也在情理之中,那么—— 等晚上? 哥布林害怕强光曝射,暗视远超人类,並懂得人类依赖光源这一点,十分棘手。 第一次做战事决策,维恩陷入了沉思…… 第77章 侦察 情况很清晰了。 凛冽的山风令维恩混乱、纠结的头脑稍微清醒了点,得以次序分明地进行计划。 蹲下的屁股位置被什么硬物戳了戳,维恩知道那是邦德尔不耐催促的靴尖,但他没有理会,而是任由脑中那根名为“理性”的针將一团乱麻穿针引线,逐渐明了: 既然目的地確定无疑,那么所需要考虑的就是该怎样才能最低风险地歼灭哥布林。 为了同时达到这两个目的,首先得引蛇出洞,绝不能在陌生狭窄的洞內开战,因此怎么將它们诱出来成了第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其次,留有祸患绝不行,一窝端才是上上之策。所谓“狡兔三窟”,哥布林生性胆小,也因此狡诈,他得尽力確认没有其他出口,这是当务之急。 维恩悄悄地平挪了回去,他耳边刮著呼呼的山风,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过分谨慎了,然而必须成功的决心却在不断告诉他,踏出第一步,做到事无巨细、不留悔恨,后面的路才会有信心。 “蘑菇先生,你可真慢啊!” “邦德尔,” 维恩神情认真,邦德尔倒不好意思挖苦了。 “你在这守著,往后面退一点,只要確认它们的动向即可。” “啊咧,那你呢?” “我去矮山那头,找找看其他的出入口。” “你觉得——” “以防万一,”维恩点头,他又扫了一眼枯黄的坡草,补充道:“我们或许用火熏,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搜集一些易燃物,枯枝落叶啥的,这里都好找,然后等我回来。” “呀,”邦德尔眨眨眼,望著维恩笔直的腰板上一张略显清俊的侧脸,那只好看的翡翠色眼眸坚定地望著前方,仿佛是即將孤身踏入险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勇士,“维恩,” 维恩转过头。 “你今天,有点小帅。”邦德尔一双浅褐色的杏仁型大眼睛里闪烁著讚赏的光彩。 维恩则露出一副“你没毛病吧?”的傻眼表情,他移开视线、目光下移,誓要让邦德尔也尝尝突然被调侃到的古怪滋味,然而出口却不怎么具有攻击性,“话说回来,你的肚脐不冷吗?” 他盯著棕色鞣製束腰甲打出的一小截马甲线,准备接著吐槽为了美果然啥都能牺牲云云,驀然手腕被拽起,还没抽回就被按在了温热柔软露出的腹部上, “本姑娘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怎会被这点冷空气击倒呢!” 邦德尔神气地辩驳他,维恩灵机一动,另一只手抓起了邦德尔閒置的左手也按在了自己的腹部,隔著衣服。 “你干嘛?!”邦德尔旋即惊觉地压低声,俩人由於风大的缘故凑得很近,维恩已经说出了终极必杀、绝对会让邦德尔一样傻眼的: “我摸你,你摸我,这样就扯平啦!”一副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白痴!”邦德尔笑骂地啐了句,飞起左脚,维恩早有防备,但脚下却是有些拌蒜地踉蹌避开,惹得邦德尔忍不住扑哧一笑。 维恩离开了那块岩地,他顶著侧风爬上了小山丘的顶部,向四方延展开的小块平坦的丘顶上,视野比较开阔,极目四望,却都是清一色的灰树,目之所及没有一丝显出生命气息的元素,实在是萧索,这种苦寒天气就该呆在温暖的被窝里,听著壁炉內传出的令人安心的嗶剥声。 这座土丘或许该称为山了,对面的那座稍矮,不过对训练有素的骑士而言,说翻越了一座山未免稍显矫情。 维恩像所有攀上某个山顶的攀登者那样,回望来时的坡道,邦德尔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岩石之后;维恩因风吹而微眯双眼,不久,那顶顏色更深的披风兜帽闯入了视野,正在悄悄却坚定地移动著,突然,那道身影定住了,一张明亮的俏脸抬起,四目相对,邦德尔向他示威地比了个拳头,搞笑得很。 维恩向另一面山坡走去,这边同样是分布著如珊瑚礁般的错落岩石,因此虽然坡度更陡些,但对攀登者来说却是喜闻乐见的,有无数的落足点,只要注意保持平衡,就可以安全地享受到挑战的乐趣。 维恩现在没有这种心情,阴鬱的天气身处灰濛濛、了无生机的环境里,也只有少女活泼的神情能稍微令人振奋些,除此以外,便只有孤寂、愁於悒而已了。 他仔细地检视每一块凸出的岩石,以及所有可能会藏有足够哥布林进出的角落,翻开冷硬的枯草丛,將视线朝上方扫过,一寸寸,维恩確信没有线索会逃出他的眼睛。 怀著这样的信心,他有条不紊地在坡面上攀著岩块横移。 哥布林生態位中的穴居者,具备极强的暗视能力,可以在18米的有效范围內感知到移动、散发热量的生物体,因此黑暗环境不依赖火光,所以它们的巢穴从外观上看去如空无一物般也不足为奇。 莫兰的情报详细,这是人类长久以来与混沌秩序生物打交道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维恩只有更为细心地探察,这是项枯燥乏味的工作,但大获全胜的喜悦却在意识前方鼓舞著他,耐著性子。 好在天寒地冻的,他也不必过於防备蛇虫鼠蚁,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要是能有口热酒喝就好了。 嗯? 维恩目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宽不过腰但是高度及膝的岩缝,就在距离他一米外的左上方,那儿生著一团茂密但褪色了的杂草,若非有意,是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的,风吹拂著草梢摆向一边,暴露了这个绝佳的藏匿点。直觉告诉维恩,它直通另一个坡面的哥布林洞穴。 维恩不动声色,默默记住了左右的环境,在野外之所以会丟失方向,是因为四面八方都是重复元素的堆叠,以肉眼难以精准区分,感觉就像是亚洲人看黑人,欧美人看亚洲人,会陷入脸盲。 不过山丘截面左右跨距不超过两百米,也就是两个四百米运动跑道长直道相加的距离。维恩从中间向两边搜寻,以那棵坡顶极具辨识度的侧柏为分界线,它像个穿著灰绿色军衣孤立站岗的士兵,一条虚线划下来將不平坦的丘面切开两半,进一步缩小认错的范围。 正当他预备继续向左侧那头寻去时,山下却传来了脚踩碎朽木枝的咔嚓声,维恩陡然一惊,手摸向了剑柄。 第78章 疯丫头 “维恩,有时候还蛮靠谱的嘛。” 第一次见小苏,站在她身前的,是个嫻静精致的少女,乌黑光泽的秀髮绑成可爱的麻花,羞赧地又非常礼貌地与她打招呼,明明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女生嘛——为什么感觉上会有很难理解又令人不禁怜惜的忧鬱气质呢? 邦德尔不清楚苏经歷了什么,但以她天然的直觉,却总想多逗逗她笑,珍贵得如开在冰川上的雪莲,孤独却灿烂。 邦德尔將苏当成了自己妹妹一样,虽然她没有啦,不过邦德尔是无论如何忍不住与玲瓏娇小的少女贴贴的。 因此看见她哭泣流著眼泪,邦德尔第一时间就愤怒地要找仇人算帐。以她单刀直入的方式问出了那个名字,这个叫维恩·斯托克的混帐,成了她痛恨的对象。苏却死死地扯住了她。 其实以她的力气,邦德尔很轻鬆就可以甩开,可是她做不到放任流泪的女孩独自一人。 其实明明就未曾谋面,她甚至不知道维恩长的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高大还是瘦弱,可伤害苏的人,铁定不会是个好人,邦德尔坚信这点。 小苏哭过后仍是鬱鬱寡欢的,臭男人有什么好的嘛!邦德尔眨巴著好奇的褐瞳,在阳光灿烂的早晨,她第一次读出了写在少女深沉眸子里的复杂情绪。 维恩,对她是个很重要的人。 儘管她很难接受,可眼睛不会骗人,她改变了主意。 真实接触后,邦德尔发现维恩也不那么討厌,除了有时又硬又倔,还喜欢臭屁显摆,倒也没太恶劣啦。 秉著想为蜜友近距离筛查的目的,邦德尔自己也难以置信,居然会开始与他平和地交流,其实那一幕心碎的哭泣依旧在脑中徘徊不去,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傢伙,装的,没错!真相必定是这样! 邦德尔拾起枯枝,往事如烟,一个人安静时,她似乎也沾上了点多愁善感的气质,笨蛋维恩… 她陡然惊觉,自己居然觉得这样的冒险也不错。 过去在家乡,也喜欢像个男孩子一样在田间、山上疯跑,不知疲倦,被人喊作“疯丫头”,还说什么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她才不管哩!难道一定得端庄地坐在那儿学习针线,看著男孩在外面肆意地打闹、放声大笑吗? “由著她吧。”父亲面对母亲的催促,总是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母亲跺跺脚,就来揪邦德尔了,可她哪里跑得过“疯丫头”? 邦德尔如风一般,她做著男孩会做的趣事。 射箭、拼木刀,拳打脚踢,光著脚丫子在湿润的田垄上飞奔,张开大字就这么躺在有些刺颈的绿草地上,任晚风吹拂她凌乱的长髮,舒服地眯起眼睛。向欺负邻家女孩的男生投石子,砸得他们一伙头破血流,哇哇叫著妈妈爸爸,邦德尔咯咯直笑,觉得痛快极了! “你以后总还是要嫁人的,这可怎么办呀?”母亲语重心长,仿佛连眼角的皱纹也突然之间多了。 邦德尔虽不太懂,不过听嘮叨磨耳了,也开始明白母亲的意思,她不服气地撅起小嘴,“我才不要哩,他们没一个射箭能中五靶的,还喜欢哭鼻子,我为什么要嫁给那种男人!”她学著大人的样叉起腰理直气壮的,光明正大地用了“男人”这样不该是小孩尤其女孩用的字眼,却又偷偷地覷她母亲的表情,“好啦、妈咪,是丈夫……” 她不理解,自己明明能力强得多,为何却要受到严厉的指责,村镇叔姨的非议。 但只有父亲一直支持著她做想做的事,邦德尔清楚这样的待遇得来不易,她生性好动、手脚灵活,可以双手撑地倒著走一百步不倒,沉下性子时也偶尔织出块带有漂亮花纹的织物,令她母亲稍微高兴些,转头听见外边追赶野兔的叫喊声就又丟下针线撒丫子跑开了,气得老母亲在后面怎么喊也拉不回来,直嘆气,眼角皱纹又多了一条,不过看见闺女开朗的笑脸,明媚如阳,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了。 “真是的…操心的孩子。” 她何曾不知,邦德尔是这个小镇上最出色的孩子,也会为她感到骄傲,虽然名声不符合期待,然而女儿她爸也说了,只要邦开心,那些议论又算得了什么呢? 奇蹟般地,邦德尔得到了双亲共同的支持,与一班子少年去到城堡里接受骑士的训练。 她以极其优秀的同期成绩贏得了本对其糟糕个性常掛嘴边抱怨的镇民的改观,甚至连隔壁的隔壁的大牧场也有闻名前来挑战的牛仔、剑客还有更远来的冒险者。 女生?开什么玩笑!那里没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们总禁不止这样想,可是对那种特立独行的女性还是非常好奇,征服一匹烈马才有趣啊! 可结果总是被征服。 “邦德尔小姐,我诚挚地向您父母亲问候,可否允许我追求你,这於鄙人將是无上的荣耀。” 望著文质彬彬的青年,老父母亲面面相覷,一脸愕然。 『啊——未曾设想的道路。』 登门拜访的男子居然络绎不绝,有的是只为与她一较高下,有的却是穿戴齐整,坐著马车来的,还备了贵重的礼物。 一下子,邦德尔成了左邻右舍方圆五十里最璀璨的一朵鬱金香。紧接著在她还未情竇初开的年华,就被巫师掳走了…… 邦德尔勇敢地与父亲拥別,为母亲擦去眼角的泪花。 未知的冒险在召唤,当时的邦德尔还不能完全体会离別的深沉哀痛。 邦德尔有些感伤地放下手中的柴枝,仰头望著天空,茫茫灰色的雪花飞舞,爸爸、妈妈,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呢?会很想我吗? 有点体会到了小苏的忧鬱,儘管还不太懂呢!但过去,与维恩共渡过一段珍贵的时光吧? 【groobr……?】 低哑难听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回忆里的邦德尔,她立刻判断出声源来自一直提防的上方,同时反应奇速地將自己缩进了一截土坡的那株野蔷薇后面。 【groob!gorobbr!】 窸窣的响动,惊慌的大喊大叫。 邦德尔心底十分懊恼,究竟还是太年轻了,以为解决掉哨兵就万事大吉。 『怎么办?被发现了。』 无法向维恩及时传递信息,就在这里杀光它们吗? 邦德尔作出了那样的假设,刀锋出鞘,寒光隱没在了灰濛濛的雪花中…… 她从不纠结,哪怕是自己死。 第79章 博弈 【groob!】【groob!】 杂沓的蠢动声,打破了由风幕主宰的荒野静寂。 它们喊的是什么在此时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显然,其同伴的死尸被发现,它们正因此而又惊又怒。 邦德尔利落地缩在缓坡这处遮掩物之下,但她没法再往下降了。儘管有片刻的走神、一剎那的惊慌,她在捡拾枯枝时却已事先做好了隨时躲避的准备,这倒非她事先预料会有哥布林醒来晃到洞口外,只是本能的习惯。 手中双开刃的匕首伺机而动,她有把握近距离一击杀死一只哥布林,只消往脖子上一抹。 风声更紧了,邦德尔確信只要自己一动不动,处在下风口的她就像根木头似的,与周围环境毫不违和地融为一体。 侧耳倾听,至少是两只哥布林跑了下来。 即便没能趁隙观察,她也能从偶尔停顿的交流怪声里想像那犹疑的目光正在山坡上找寻踪跡。 她確信对方的弓箭不会射入这丛乾枯却枝节密集的野蔷薇里,对方的箭很难通过这道长有倒刺、扭曲缠结的屏障。 『听起来不是很多,只有小股、十来只吗?从情报上看,这个猜测比较符合事实。走枯草地,若无下雪,也不容易留下脚印。』 渐近的窸窣终於停了下来,距她只有十来步,由於是在坡面上,因此实际上虽近,但其实双方的视线只要不交匯,风险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內。 黑巫师呢? 这是邦德尔唯一顾忌的,浅水也能翻船,邦德尔仔细回想维恩的计划,用火熏,继而一举歼灭,洞內必定是空间狭窄,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从外观上远视,也的確如此。 若是莽上去,当然可以一刀一个小鬼,紧接著这群胆怯的哥布林会怎么做呢? 欺软怕硬,是它们邪恶天性中显著的標誌。 女人和小孩,视为优先攻击对象。 肌肉虬结的大汉突然杀至,哥布林会因恐惧一鬨而散,不过换作她的话,大概率会招来群起攻之吧? 邦德尔正倚身靠在干禿野蔷薇丛的壤层边,她双手交换,左手紧握刀柄,右手则悄悄探出,慢慢地几不可察地抽动那堆刚收集起的枯枝,借著寒风呼啸的遮掩,她陡然將到手的一根手臂长短的樺木干向脚那边的方向以横削腹部的手势扔了出去。 樺木干在低矮的半空以迴旋鏢的运动方式旋转著越过树干和蔷薇丛,落进了一堆长芒草中。 【groobr…?】 邦德尔藏在榛子色发幕里的耳朵动了动。 一只… 然后是两只。 很好,她的目的不仅於此,在更远的位置,这必定会拖住哥布林同伴回穴。 她有了暴露的风险,但邦德尔必须丟出第二根,她已经摸到了那粗糙冷硬的枝干下端,得换个方向,它们发现了是从这儿丟出的吗? 邦德尔在脑中快速地模擬景象:发现尸体的第一只哥布林惊慌地叫起来,数只被吵醒从洞內钻出,它们没能发现其他活动物,便出了两只足够將死尸当作备用食材抬回去的嘍囉下来查看,哥布林对热量与会动的物体反应明显,色彩反而其次,所以她或许已成为怀疑对象。 邦德尔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又投掷出一根枝干,好像是撞在了一块落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gorobbr!】 走在最前头的那只转过头,暗红的小眼睛骤然收缩,那个臥躺在那里的女人正在向它挥手,明媚开朗的笑容仿佛纯真无邪的女孩,隆起的丰满胸部令它立刻產生了压过惊惧的贪婪。 只是个女的嘛! 它內心一定大胆起来了。 因为邦德尔注视著它向外张开的脚尖隨著眯起的瞳孔转向了这边,它手里果不其然地拿了一把只比匕首稍长点的小刀,而与其相伴的同党则戴著顶滑稽的小头盔,下一刻,两只哥布林挥舞著手中的利器朝她衝来。 邦德尔面露惧色,在前后不过一秒的时间俏脸上经歷了大喜大悲,她半跌半爬地翻过枯柴堆,少女苗条的身形直立,俏皮的马尾在脑后摆动,臀部因奔跑而绷紧,显出浑圆的曲线,追兵在后,少女脚下一个趔趄摔倒了。 【groob!】另外几只蠢蠢欲动的哥布林似乎是因此得到了进攻的號角,兴奋地叫喊著衝下了坡。 以它们的智商,根本看不出少女为什么专挑这个躺倒就看不见的土坑,而不是摔在前后任意个成为活靶子的地方。 只有带弓的哥布林鬱闷地放下刚举起的那把弦弓。 巧合吧? 它甚至不会產生这种念头。 香美的肥羊到手,连跑起来都会摔跤的愚笨女人,又怎么会有反抗的威胁呢? 邦德尔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阴影中,嘴角冷笑。 照时间推算,维恩·斯托克在另一边的搜寻工作推进了有一会儿,自己可以动手了,虽然她认为哥布林面对一个少女不会因一两个同伴的受伤和死亡就嚇破肝胆。 她可不希望那样,对,我是个弱女子,我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但是—— 还在挣扎的少女倏地转过身,动作快得惊人,就像早就预备起跑的奥林匹克健將,在裁判喊出“出发”的瞬间,启动双腿肌肉,她臥躺时手臂伸起挥动的高度正好到哥布林的喉管位置,邦德尔几乎没有犹豫,在完成动作的一瞬就调整了部位,锋利的刀刃从灰绿色脆弱的褶皱上划过,没入寸许,她抬腿一脚將已是死尸的头只踢了开去。 另外一只矫健地避开,愤怒地挥刀砍来。 邦德尔迴旋一刀,用的是左手,她的右手紧接著抽出腰间的另一把佩刀。 她是左右手全惯用,登时火花四溅。 这把利刃是城堡堡主伯爵请著名铁匠专门为她打造的,以作为优秀预备骑士的嘉奖,精铁硬度非凡,短兵相接,邦德尔感觉手腕震动了下,这样子果然不好发力,不过她刚踢出的一脚已调整好姿势,横扫出去,哥布林大概没料想到狠命地劈砍居然被挡住,稍微愣了下,直接给扫倒了,铁盔磕在地上扬起尘土。 邦德尔如鬼魅般凑身向前,小鬼只闻到了一阵独属於人类年轻女性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兴奋就再见了。 第80章 差距 邦德尔转瞬间解决掉了两只,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临死的呻吟。 以极其出色的技巧和考验运动神经的超快反应,邦德尔一出手就是杀招。 这已超出了骑士训练的范畴,然而邦德尔凭藉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非凡的临场拼斗阅读才能,很早就认清了一个事实,这源自她首次失败的惨痛经歷。 这次的混混与眾不同,他比少女遇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来得狡黠,不仅身材高大,且是个成年男子,邦德尔以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与之交手,要他为下流的骚扰付出代价。 虽然拼尽全力踢了他几脚,却未及要害,她的小拳只能砸在他的腹部和大腿上,被紧绷的肌肉反弹回来,而男子只是一脚踢中她腹部,就令少女痛得好半会儿爬不起来。 她狠厉地瞪视著他,腹部痛得她几步踉蹌、狼狈至极。 男人只是狞笑地说: “喔?最优秀的少年骑士,就是这么个货色?” 就算对方的嘲讽很是耍赖,邦德尔过去搏斗的对象都是同龄,最多也不过年长她三四岁,若是和成年男性比拼,就只在箭术上,这本是不言自明的。 成年男性与相差近十岁的少女,即便贏了也不光彩。 通常不会选择招惹麻烦,而且即使惨败也未须引以为耻。 然而邦德尔不这么想,她无法接受那样的失利,再次被没有悬念地狠狠击倒在地。 力量的差距、身形的差距、经验的差距,像三座大山压在她的胸口,令她难以呼吸。 这是在一个冷清的巷子里,没有目击者会到的角落,邦德尔不喜欢循规蹈矩、千篇一律的生活。男人似乎早就守候在此,少女惊觉,相遇的片刻,那双如豺狼般的目光就盯住了她,打量著她脖颈下已显成熟的胸脯,好像已將她看作了必吃到手的羊羔。 没有多想,可是冰凉的泥壤令她明白了。 这是个目標明確的狩猎者,而非那些守规矩的良民,也绝非被打痛了就会心生畏惧的软弱少年,他是头野狼,饿得发慌。 邦德尔头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因为不论她再怎么乐观,两次的奋力尝试都撞在了厚石板上,她已无能为力。 甘心咽下这口气吗? 这不是邦德尔的性格,她得想办法,一定有的。 退缩的话,自己就是懦夫,她向来瞧不起软蛋,因此也绝不会接受成为逃兵。 “喔?”男人靠近的脚步在三米外停住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髮丝凌乱、嘴角掛血的少女,“不错的气势,心里一定很不服吧?来!站起来!我只出一拳,別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守信用的。” 『虚偽的杂碎!』 邦德尔紧咬牙关,可是每吸口气就会牵动伤口的神经,痛得她身体发抖。 可她仍旧坚定地第二次站起身,颤颤巍巍。 男人依旧俯视著她,“桀驁不驯勇气可嘉,会是很好的玩具呢——”他狞笑著抬腿隔开邦德尔用力的一击,她被反震地倒退几步,险些没站住。 琥珀色的褐瞳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绝对不会……再输了!死!” 【grooo—】 一个身影倏然自下方土坡飞掠而起,三只哥布林已跑到了相去只有两棵树的距离,张开臭气熏天的嘴未来得及合拢,那道闪电般的影子倒映在暗沉的眼珠子上,呲呲呲—— 风声,血声。 【groob!】愤怒已极的小鬼弓手射出了第一箭,紧接著第二箭,在它目力所及的范围內,只看见了马尾摆动,从那双漂亮的琥珀眸子里射出了名为杀意的神光,下一刻,它拉弓的手顿住了。 邦德尔头也不回地拔出刺入胸腔的利刃。 “抱歉,维恩,我先动手了。”她望向洞內,刚才一瞥闪过了灰绿色的影子。 ………… “呼、呼、呼…”维恩大汗淋漓地坐倒在地,额角流下的鲜血滴落在草地上。 “可恶,居然还有吗?” 他遇上了只异常古怪的哥布林,从它眸中的死亡红光,维恩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只是第一次交手,就忍不住大声吐槽:谁踏马跟我说这是混沌生物底层的杂兵! 不过它倒下了。 “嗯?” 哥布林的银色耳环上,好像刻有文字。 “大块头可不像会识字的智慧生物。”维恩低喃著將剑架在死去的巨型哥布林的脖子上,他永远不敢忘记那位图谋不轨的猎人给他上的最后一课,荒野猛兽狡猾至极,装死什么的就得直接给它浇灭死灰。 “实验品么?” 维恩看著那行数字,前面的符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但数字就相当於编號,总不会是它捡的吧? 维恩被这个怀疑给冻住了。 那也太扯了!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奇怪,要是洞穴都藏著这种玩意儿,还打什么? 魔法轰炸得了。 说是巨型,对哥布林的普遍小鬼身高而言,的確如此,但远不仅是这样,它的敏捷和技巧都不像是只为贪慾驱动的蠢物,狼牙棒的尖刺扫到了太阳穴,维恩嚇了一大跳,疯狂刺剑,结果这哥布林非但不感到恐惧,还像个狂战士似的舞动铁棒。 这个狼牙棒也非常可疑,带回去调查好了。 维恩正自思考,身后又不安分地响起了钻草的声音。 “谁?” 彼端,哥布林撞上了大恐怖。 那个人类女性简直不是人,只是几步,血就流了一地,寒光乍现,恐惧涌上小脑袋,哇哇地飞奔回洞。 睡在洞里被吵醒的其他同伴见状以为是巫师来了,望后逃窜。 然而等在它们眼前的,却是一双冷得可怕的眼睛,翡翠色的流光。 【grobr……】 那个少年笑了。 【groob!】哥布林们战意重燃,只有一个人! 有的拿短枪,有的就空著手,还有小刀,哗啦啦地一下子跟踩了蚂蚁窝似从狭小的岩缝里涌出数只来,维恩一只只数过去,就愣站在那里不动。 这鼓舞了小鬼们,一半地狱一半天堂。 杀了他! 可惜,愚蠢的哥布林再次选错了对手。 第81章 相匯 “餵——还不赖嘛!” 邦德尔极具辨识度的轻快话声,明媚地在灰色的雪坡上响起。 山坡凹凸不平地延伸至谷底,消失在视野模糊中。 尽头有个外形与乾枯灌木不同的物体,也不像野兽那样有较长的鼻吻或毛茸茸的躯体,乍一看与哥布林那丑陋的外表十分相像。 这面的景观一样地单调乏味,在惨白的樺树、枯黄的长芒草和同样了无生气的枯枝落叶间,淋漓鲜血清晰可见,而那些已无呼吸的哥布林尸体就隨意地躺在那里。 雪花就这么飘下,不一会儿就给灰绿色的死尸覆上了层棉絮。 在这灰濛濛、冷颼颼的世界里,她若无其事的开朗嗓音,听来分外地令人安心。 这名来自远方的野性少女,將榛子色的微卷长发高高扎起,一双大大的褐瞳在坡顶上闪闪发亮。 她身著棕色猎装,露出的性感马甲线和勃勃生机的大腿看不出是在冬季,一如她嘹亮的招呼声,总是饱含青春活力。 少年拔出一尺八寸的银辉剑,甩腕挥去上面的骯脏血跡,插剑入鞘。 维恩回头望了一眼谷底,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逕自穿过尸林走上山坡。 “嘿,我那边才杀了六只,你的收穫很大耶!” “没有,这些小鬼已经丧心病狂了,若不是你先发制人,它们不至於一窝蜂地跑出来送死,论功劳——” “好啦好啦,” 邦德尔摆摆手,撅起薄唇: “你个傢伙,这点战绩就不要故作谦逊、左推右让的了,真不痛快!” 见维恩眉头紧锁,邦德尔点头道: “斩草除根,我去把火点著,你还是在这边守著吧。” 邦德尔说完,就闪身到侧柏后,那株齐腰高的耐寒植物枝叶动了动,脚步声已经远离向下了。 维恩依旧回到先前发现的那个岩缝,若有烟传出来,那就算成功,他是这么想的。 本该如此的,可维恩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这儿的哥布林数量比他想的要多,还有一头特別强悍的,它们所需要的食物不可能只是一次规模较小的袭击,难道有储备粮吗? 还是说,这些小鬼,原本不是藏匿在灰岩镇这个方向的? 弗拉斯夫学院遭到袭击,最后也不知对方的目標究竟是单纯地摧毁这座百年歷史的巫师学院,还是为了抢夺某些有价值的东西。 应该说这两个目的是一体两面,既为贵重之物,弗拉斯夫绝不会姑息了事,巫师比商人更讲求利益,一定是足够诱人,才会行此暴行。 紧接著,就传出了哥布林趁守备空虚袭击诸镇的噩耗。 仅仅是打击报復忙於重建的学院吗? 从那头古怪的巨型哥布林的耳环上,数字代表什么呢? 以为就此可以阻挡巫师的清剿就未免太幼稚了,不会是黑巫师的意图。 维恩嘆了口气。 多想无益,先报告给莫兰学姐再说吧。 正胡乱猜测间,鼻子嗅到了一点烧焦的气味,从岩缝里传出,有点像是在烧柴。 维恩耐心地等了半个沙漏时间,起身返程。 在山洞中,他们矮身忍著腥臭,借著小光球术法,绕开唾液痕跡,搜寻了一番,这个洞並不大,对十数只哥布林的群体而言很拥挤,里面有啃剩的骸骨,从大小判断既非人骨,也不是鹿等中型食草动物的骨头,应该是野兔一类的。 维恩对此丝毫不觉意外。 显然,哥布林的目標是破坏,劫掠为其次,黑巫师有办法投餵它们、並役使小鬼们对小镇发动袭击。 “快出去啦,臭死了!” 邦德尔一张俏脸皱成一团,推维恩的腰——这里十分逼仄,他们不得不时常躬身才能从狭小的空间里通过。 “啊—唷呼——” 邦德尔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其实並没有,挺起饱满的胸脯,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走了一遭,感觉自己都变矮了。小鬼就是小鬼,又臭又丑的矮冬瓜。” 少女学著维恩吐槽了一句,一抒胸中鬱闷,果然自己还是適合广阔的山野! “你干嘛去?” 邦德尔停住下坡的脚步,望著维恩一言不发地往坡上走。 “跟我来,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他们来到了另一面山坡的谷底,邦德尔这会儿看清了,这是一头面目狰狞,比之最多只到人类膝盖高的常態哥布林要大得多的巨型哥布林,倒是怪事一件。 “你杀的?” “不然呢!”维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好嘛!邦德尔也不以为意,她伸手勾起银色耳环,凑近看清了上面的刻纹。 “017……这是个啥?” “估计,是养殖的生物吧,打上记號。” “哎等下,”邦德尔驀然抬头转过脸,马尾跟著一跳,她望向山坡的方向,“你是说,它是从那个小洞口钻出来的?这不可能吧?” 没等维恩开口,少女又將脸转了回来,仰头望向对面的山丘。 此时二人身处谷底,这儿有一条冻结的溪流,岸上是湿润的泥土,他们正蹲在离那儿不远的草地上。 “恐怕我们还得费力搜一搜。” 雪渐大,在风中乱舞。 天色愈发阴鬱了,从沉闷的铅灰色转为了昏暗,仿佛太阳即將落山,连仅有的微光也不愿提供。 在这样天寒地冻又黑又静的环境里,即使是邦德尔也无法不停下搜寻的工作,效率太低了。 “维恩,我们回去吧!等天明再来。” …… 客栈一层燃起了熊熊炉火,两扇窗在寒风中嘎嘎作响。 一张靠近壁炉的方木桌边,坐著三个巫师装束的年轻人。 维恩和邦德尔推开门时,正撞上朝向门口坐著的金髮学姐那双晶莹的眼睛。 “呀,是你们,辛苦了,快进来吧!” 她珠圆玉润的嗓音,令人如闻仙乐,因糟糕气候影响而沉鬱的心情也舒展开了 “莫兰学姐!”邦德尔高兴地挥手,这时她才看见转过身来的俩人。 皮肤黝黑的学长杰森,正露出雪白的牙齿对她友好地点头致意。 旁边的是个陌生男子,从未见过,他的一只眼睛蒙了层灰翳,骤然看见不免会嚇一跳,因为他的脸上布满了伤痕,十分骇人。 他缩在巫师袍的兜帽里,似乎只是出於警觉,用另一只眼匆匆扫视就转过去了,低头沉默。 “学姐、学长。”维恩简短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关上门,他只是奇怪地望了那个有点佝僂的背影一眼,就逕自朝桌边走去。 然而这时,吱嘎——一声, 门却豁然洞开了。 第82章 卡西诺 吱嘎的推门声忽然响起,很是粗暴。 客栈一层站著、坐著的各人的视线一瞬间都望了过去,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只有肆虐寒风在门外呼啸。 维恩落在最后,疑惑地走回去,探身朝外面张望,大雪纷飞,深色的地面已覆盖了一层薄雪,院子里依旧停著一辆手推车,井口上方的木架,绑著的木桶在风中摇晃,他扫视了一圈,並无他人。 “奇怪……”维恩暗暗嘀咕。 “怎么了?”邦德尔莽失地挨了过来,“被风吹开的吧?” 俩人落座,开始匯报先前的收穫,当然少不了诡异的发现。 “嗯,我们那边也解决了,並且用法术设置了警戒线,但魔力不能坚持太久。” 通过巫师的施法,形成屏障、或诸如警示一类的防护系术法,都是以魔力灌注的,时间一长就会逸散,只有符文阵法以及魔石,才能保证数日以上的生效。 棕发杰森开口道:“这么说,你们带回来了吗?那枚银质耳环。” 维恩从內袋掏出搁在了木桌上,三人都凑前去看。 邦德尔双手支颐,有些无聊地望著明艷的炉火。 紧接著她嗅到了一股时而冲鼻的臭味,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该死的气味就是从她自己身上的猎装传来的。 『啊——好烦!』 她虽作风粗獷,可毕竟还是女孩出身,根本接受不了长时间穿著一套带脏血的猎装,儘管用了净化术,却仍有残留。 “我离开一下。”她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后面的厨房,不一会儿发出了叮叮噹噹的锅碗瓢盆的噪声。 “不好意思啊——”里边传出少女急匆匆的致歉。 维恩傻眼地望著后厨方向,莫兰这时对他问道: “你是在哪里发现的?维恩。” “啊,对了,我们还有一处未来得及搜寻。”维恩如实相告。 莫兰似乎知道点什么,欲言又止,她別过脸朝窗外看去,打消了冒雪进山的念头。 “罢了,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吧。”她最后拍板,“明天我们一起过去。” 有这句话维恩感觉安心多了,笼罩在心头的阴鬱也一扫而空。 晚上五人一齐吃了燉牛肉,饱餐一顿后各自回房歇息。 二层住人,这个季节没多少租客,房间虽然不多,但对五个人来说已是绰绰有余;不过没选择通铺拥挤,由於是巫师学院来的,又帮忙清剿,所以大房间还是小房间都收一般的单人价格,且包房,在淡季如此人情的处理当然也有感谢之外灵活处理的意思。 维恩从二层小窗望向街道,大抵到夜里七点了,这第一场大雪来得很突然,路面铺上了白色的雪衣,从屋子里透出的火光照亮了墙下一角,其他地方皆是一片漆黑,没有人会在如此恶劣天气下,还在外面乱跑,稍远的密林,更是没有一丝生机,黑压压的。 维恩回想起邦德尔偶然提起,说是黑堡的血脉实验取得进展,在这次动盪得到了確认,或许哥布林也是他们的研究对象。 其黑夜中的暗视能力,倒也並非一无是处。 说来若非担心那瓶药剂碎掉,自己本该更轻鬆解决掉它的。 他从巫师袍內取出净化剂,放在靠床边的小桌上,为它担心了一路,又拿起来轻轻地在桌角磕了磕,感觉其实还挺不易碎的。 门敲响了,维恩迅速收起。 邦德尔一张兴奋的俏脸出现在门后。 “你在干什么呢?” 维恩嗅了嗅,发现猎装上的血污已完全消失。 “有事吗?” “没有啊,但你就在隔壁,还没到睡觉时间,冥想又太早了。” “咦?你这里比我那房间大多了,双人的。”邦德尔的视线已跃过维恩的肩头,朝里面好奇打量。 “这样更好!” 少女不知从什么奇怪的地方闪亮地抽出一副牌来,將维恩推进屋內,她似乎已经习惯上手了,全然没有顾忌。 “对了,我还带了酒。小苏什么都好啦,就是太认真了,你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我是哪种人?”维恩倍感无语。 这傢伙…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邦德尔不是个待得住的人,在学院里忙於课业,还稍微收敛些,到了外头,就纯是吃喝不忌了。 大概是扑克牌一类,总而言之,有花色有点数,这东西真是了不起的发明,因为单单一副牌就有上百种不同的玩法。 邦德尔玩的是当时流行的卡西诺,维恩见过城堡里的僕从在閒暇聚起来耍,小少爷以『不告发秘密』交换不务正业的许可。 “话说,你那酒是哪儿来的?” “在厨房拿的呀,御寒用的,我掏钱了的。”邦德尔理所当然地挺起胸脯,然后自作主张用木杯倒满了递给维恩,自己先灌了一口,脸上登时涌起了红晕,在火光下显得明艷动人。 “你行不行啊。”维恩也只得陪著小啜一口,入口辛辣,但还好。 邦德尔其实只是自己想喝而已,因此维恩拒绝后她也没咋管维恩。 “发牌。” 维恩从垒起的牌堆里抽出一张,是点5。 邦德尔那一张比他大,高兴得拍了拍床铺。 先抽定庄,然后每人各四张暗牌,再发四张明牌,由非庄开始第一回合,也就是先由维恩出牌。 邦德尔狡黠地覷了他一眼,维恩淡定地看著二人间的四张明牌:2、6、11和13,沉吟片刻,这个玩法涉及点花色,但不多,特定牌能加分。 维恩果决地抽走明牌里的2,正当少女要开口斥责时,维恩哗地翻开了一张暗牌,並利落地將两张牌扔到了一边。 “哟,运气不错,但没啥用。”邦德尔嘲讽道。 维恩冷哼一声,“牌多的三分”。 “又不是黑桃2。” 若以每轮而言,只有清桌是计入即时得分,其他得分项都得在最后结束一整局时计算,吃牌多的最后会得三分。 咚——窗框发出急促的呻吟,维恩转过头去,只见外面雪花纷飞。 “是碎石子啦。” 邦德尔兴冲冲地用一张8吃掉了剩下三张里的2和6,將三张牌瀟洒地甩到了一边,刚好落在床沿上,没掉下去。 她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先拔头筹咯~” 维恩原本是敷衍著打的,邦德尔这妞太囂张,维恩咬牙切齿,誓要將她斩於马下! 双方拼杀,气氛渐趋激烈。 每轮由庄家发八张,每人只能出一张牌,然后继续下一轮,终於牌堆见底。 维恩抢到了方块10,是单牌加分最多的,计两分。 但得1分的三张a都被邦德尔纳入囊中,维恩手握最后一张a和仅有的黑桃2打不出去,按照规则,这些1分牌会归终局吃牌方所有。 “可恶啊!”维恩望著对面那双戏謔的褐瞳抱头望天长嘆。 “我拿走咯,谢谢维恩大哥,嘻嘻。”邦德尔后出,以一张暗牌7吃掉明牌7终结了比分。 第83章 大单子 “唔嗯……啊~呼……嗯~……早上了?” 一大早,天气转晴;太阳在东方升起,照亮了灰色的树冠,洒在白色的雪地上,形成有些刺眼的反光。 邦德尔倏地坐起,震得床铺可怜地发出嘎吱一声,她双手揉了揉细嫩的脸蛋,转身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不知何时哪家的顽童来到路面堆起了雪人。 “又是美好的一天呢!”她满足地打了个响指,一双褐瞳永远活力满满,闪烁著对挑战的渴望。 背后的床板动了一下,邦德尔转过脸,看见少年正用被子將头盖住,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头髮。 邦德尔回想起昨晚的情形,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將东西搬了过来,反正有两张床,隔壁也没人,不怕会吵到。 维恩正在努力补觉,忽然感觉重物压身,被子一角唰地掀开了,露出那个精力充沛的女人討厌的脸来。 “起床啦,懒蛋!” “你很重欸……”维恩无奈地翻过身去。 “你说什么?” “啊————” 莫兰揉了揉惺忪的眼瞼,一头金色捲髮乱糟糟地搭在肩后,“是我听错了吗?”她喃喃道。 早晨,维恩顶著一对黑眼圈下了楼。 “维恩,你昨晚没睡好吗?” “哈哈,学姐姐,他睡得很好,没事的!”邦德尔亲热地拍著维恩的肩膀,露出一排纯真的白牙。 “是啊,我还好。”少年的困意化成泪珠在眼角隙挤了出来。 “我……啊呜…很好。”维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是吧?是吧?睡一会儿就够啦。” “喂,话说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维恩傻眼地瞥著邦德尔,明明自己和她一样玩了差不多通宵。为啥她跟没事人似的?不禁令维恩怀疑她的身体构造到底是不是人类。 “可不要熬夜坏身子哟。”莫兰以前辈的身份告诫道。 “是——”邦德尔答得十分乾脆,但感觉她压根就没摆在心上, 既然天公作美,五人一行便早早地踏上了兽径。 维恩和邦德尔带著三位找到了先前清剿哥布林的位置,那些尸体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搜查工作进行了一上午,一无所获,连著附近几座山丘,儘管不乏有可疑的岩缝,可是里面没有发现哥布林的踪跡,更没有所谓的黑巫师,对方听闻风声,兴许已撤离了,来不及带走实验体,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或者这头只是失败的创造。 莫兰用空间袋將哥布林装了起来,於是午后他们便朝学院方向返回了。 一天后,邦德尔和维恩在学院西面参加了葬礼,这是对牺牲者的哀悼,这日天气阴鬱。 然而虽则发生了那样的大事,新的学期却照常到来,一如每日东升西落的太阳。 学徒们很快就回到了课堂和实验室里,忙碌於每一天。 自决定私下形成团队协作,邦德尔就不再仅因苏埃伦抑或猎巫公会的事务来找维恩了,每当周末,她总是跑来男生宿舍,拉维恩去训练场。 这傢伙像个永不知疲倦的孩童,逼得维恩也变勤快了。 在既无学业亦没委託时,二人就会在训练场射箭和比拼剑术。相较於坐著一动不动的课堂,显然户外才属於邦德尔的天地。 每当此时,她都会迸发出与以往懒学倦怠大不相同的姿態,他们也因此时常撞见同来此地勤修的妖精米婭。 惹眼的绿色丸子头引来校练场其学徒的注目,维恩对她的到来抱有极大的热情,当米婭和邦德尔斗得昏天黑地,自己就能溜之大吉了。 维恩夜晚依然回到守夜人的队伍,而执法队那边似乎也不再执著於他的过去,但维恩还是心怀惴惴。 停摆的项目隨著时间也慢慢恢復,学院里已不再显而易见战爭的创伤,若是新来的学徒大概也仅能从他人之口惊讶地了解到便在不久前这个幽静的巫师学院被战火吞噬,险些成为歷史遗蹟。 这日,维恩结束了冥想,心念一动,金色的粒子匯聚成文字。 【姓名:维恩】 【年龄:13】 【体质:6.8】 【敏捷:6.0】 【速度:6.2】 【力量:4.5】 【抗性:5.0】 【精神力:9.1】 【感知:8】 【魔力:15】 下方的图標点亮了两行了。 猎杀林棲绒角兽后没多久发生的意外失控事件好像一转眼过了挺长时日,为了保险起见,维恩在冥想前都饮用了稳定剂,一个月来没再出现异样的衝动。 唉—— 维恩任由脊背撞在墙上,原本自己的精神力攀到可观的9.5,有望突破10点大关,可是却一次掉到了9以下,直至近日才回升。 一般的稳定剂其实已无法满足要求,无奈那些药剂太贵,每次去一趟魔药店进货都是身无分文地出来,实在扛不住更高等次的消耗。 真令人苦恼啊…… 原来要一直吃药是件那么重负担的事啊! 维恩侧倒在床上,猛然惊醒,糟了,忘记去公会报到了! 按照规定,隔两日或三日得去一次,最近果然还是埋头於符文忘记了么? 次日,维恩在傍晚时分匆匆跑到了公会,恰好撞见莫兰和邦德尔在往外走。 “咦?维恩,你来报到的?” “是的,”维恩好奇打听: “刚才听你们说有一单大生意,我……” “见钱眼开的傢伙。”邦德尔伸出纤巧的食指划了个圈。 维恩推开,“莫兰姐,有委託吗?” “嗯,是来自巴拉克王国的。” “呀,还有这事?” 维恩还以为学院几乎是与世隔绝,巴拉克王国…… 少年皱眉思索。 莫兰继续道: “维恩,我们学院一直有在和一些王国的权贵往来,艾琳娜巫师大人是负责这块的。” “药品製作吗?” “嗯,因此现在需要一批材料,得帮忙採集,由於是巴拉克,费用非常高昂,我们这边也能分到三成。” “那一定很困难吧?”听这个来头,似乎不是件容易应付的差事,感觉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初级学徒呀。 维恩看著邦德尔,见她喜形於色,心底又有点疑惑。 “所以,我们得分几队出去,儘快採办完成交由巫师塔那边处理。维恩,你有空吗?” 第84章 魔药课 新学期开始一个月后,维恩接到重要委託即將启程前,停摆的魔药课恢復了进度。 授课的是个表情寡淡的学姐,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毫不关心。 “今天开始学院一期的魔药课,请各位翻开书卷到『曼德拉草』,仔细观察桌上材料……” “老师——”有学徒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然而学姐依旧自顾自地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依据书上给的示例表格在笔记或者草稿上记录下你们的观察,不能重复书本知识,也不允许参考同桌前后……” 她像台无情的朗读机器,没有抑扬顿挫地將催人入睡的首节课堂规矩讲了一遍。 这时,学姐终於“不小心”瞥见了下方犹疑举起的手。 维恩確信那刻他感受到了化为实质的杀气,那名男生更是嚇得脸色发白。 “请不要打断课堂秩序。”学姐冷漠地回应,好像再多说一句就要发飆了似的。 “老师,”男生缩了缩脑袋,人像是矮了一寸,“那个——我们该观察什么?”他怯弱地示意空无一物的桌面。 在这种尷尬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忍俊不禁,然而课堂里却冷寂得嚇人,好似降到了冰点。 紧接著在一眾新生瑟瑟发抖、几近抓狂地漫长煎熬等待中,学姐猛然一个大鞠躬, 维恩像是听到了私密马赛的极致道歉,其他人和他一样傻眼了。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剎那间肉眼可见地红到了耳根。 『好可爱——』 维恩从旁边的男学徒一脸痴相中读出了这样的心理活动。 『拜託,高级学徒都是些怪人吗?』 他额上现出几条黑色的竖线。 总的来讲,魔药课还是比文字学有趣得多,是一门由自己动手观察的实验课程,完全出自个人的体验,而非照本宣科地將已有的知识灌入脑中。 並且,在课堂结束时,还公布了一条足以振奋人心的消息: 完成两期学习后,会有一次考试,排名前二的能申请到艾琳娜导师的巫师塔那边当学徒。 即便不是直接成为巫师大人的亲传弟子,到那座巫师塔供职也是几乎所有嚮往巫师之途的学生心之所向。 魔植大师不仅学识渊博,名声显赫,且传言十分漂亮,当然,重点是学识渊博。 她虽是出了名的严格,可是门下,晋级高级学徒的人数却为所有弗拉斯夫学院的正式巫师里最多的。 那意味著,若可以爭取进去,那离推开正式巫师那道门就近了许多。 “维恩,怎么样?有想法吗?”一名热血的男生对维恩竖起了拇指。 “啊,我会努力的。” “班上有十五名新人,到底会是谁能取得最后的资格呢?”男生双手环至脑后。 “总而言之,尽力而为吧。” “拜託,维恩,你得有点干劲才是啊!” 『真不好意思——我的干劲都被另一个女人榨乾了……』 “维恩!快点啦!”邦德尔嘹亮的话音响起,肆无忌惮地冲教学区这边高声挥手。 “这位女生,请不要喧譁。”马上有个督导学徒走了过来。 “嘿嘿,抱歉啦。”邦德尔啪一声在胸前合掌,认错超快,笑得人畜无害,下次还是不会改的。 没错,今天就是前往沼泽的冒险日! 维恩都没想到,再见邦德尔会有一种冬日午后阳光明媚的暖意。 她带著灿烂的笑容走了过来,挎著一把与其发色相近的赤木弓,一条露出浑圆大腿的短裤和低胸內衬,隨便套了一件短款鞣製棕色外套,敞开了扣子,或者说那种短款外套原本就不是为了遮挡而设计的。 这样大胆的装束,放在学院里確实有点引人注目了。 不过照邦德尔的性格,她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二人熟悉地相匯,走在了一起。 就连邦德尔身上混合的皮革、松节油与清新柠檬香气的复合气息他也已全然地习惯了,甚至不需要看到她的脸,离得不远就会感觉到。 “哎——”邦德尔忽然很不邦德尔式地长吁口气。 “小苏好忙啊,之前再晚我也给她留灯的,这几日甚至睡在了巫师塔那边,我一个人好不习惯。” “唔,”对邦德尔这样喜欢热闹的少女,或许独寢的確是件很有难度的事呢。 维恩想起他最后离开那座外墙爬满藤蔓的昏暗巫师塔,艾琳娜巫师的一头惹眼红髮似乎犹在眼前,她大概就是那种对事业认真到极致的女性吧。 维恩会有这样的感觉,从其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质,以及说话时对语调、用词乃至发音精准的控制,都不是隨隨便便养成的习惯,必定是刻进骨子里的细节狂魔。 比他这个二代小贵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使人不免由衷地心生尊敬,甚至是有些畏惧。 这是种该如何描述的感觉呢? 嗯,对了,就好比是见到了一名盛装打扮的女生,从精致的妆容到得体的谈吐间,令你会感到对方在社交上所做的巨大努力,精心设计的髮型、恰到好处的唇色、裁剪得体的连衣裙、既不过分浓烈又自带气场的独特香气,会自惭形秽也是情理之中。 “维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身旁响起邦德尔的抱怨。 “你说。” “我想去巫师塔看望一下小苏,提醒她按时吃饭、多出来晒晒太阳,还有、嗯,对,不要熬夜。” 想起闺蜜室友娇小的身段,邦德尔也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担忧。 “那就去啊,这可不像你哟。” “耶?”邦德尔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起,“维恩,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去,带点好吃的。” “不是赶著出发吗?” “哎呀,比不上小苏重要,再说,是莫兰姐跟我们一组,她不会介意的啦。” ………… “真糟糕,小苏居然跟导师出门了。” 邦德尔垂头丧气,好不容易做出决定,结果人却不见了。 这次队伍一共五人,还有两名男性巫师学徒,是对孪生兄弟,维恩见过一次,二人皆是二等学徒,加上莫兰这位大姐头,配置可说不低。 “很好,这次我们会出发到比较远的地方,你们应该手头都没有別的忙吧?” 领队莫兰最后確认完,五人即向学院南面走去。 第85章 这水有毒 “你是哥哥,他是弟弟。” 邦德尔左瞧右看,闔目思索,倏然睁眼指向了左边的伊索尔德,言之凿凿。 “真的假的?”维恩狐疑地看了一眼邦德尔,只见她双眸流露出坚定,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作出的判断,她又如划上句號般地点了点头。 两兄弟面面相覷。 前不久介绍说,一个名叫伊索尔德,另一人是伊索瑞尔,虽然不知和《伊索寓言》那位智者血脉有何瓜葛,不过单从名字上,就能看出二人的亲密无间。 长相方面而言,更是难辨雄雄。 一样的黑眼珠,塌鼻子,屁股型下巴,除了髮型略有差异,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样也不会像是脸上写了谁兄谁弟的模样。 邦德尔在胡扯。 “难道是短髮和长发的缘故?” 两个人貌似很在意扎著榛子色马尾的少女的断言。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右边的伊索瑞尔好奇问道。 “我猜的没错吧~~”邦德尔洋洋得意,每当这个时候,维恩都想与她拉开距离,並表示我不认识她。 邦德尔伸出双手,先比量了站在左侧伊索尔德的肩宽,然后直愣愣地搁在了右边伊索瑞尔的肩上,空出了寸许。 “我听镇上的接生妈妈说,孪生哥哥会比弟弟吃到更多营养,所以骨架会宽。” “虽然但是,你用肉眼就看出来了?”维恩告了一声得罪,也非常仔细地比对了下,欸?发现与邦德尔的说法无二,微感诧异。 “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射箭不如我了吧?我的视觉可是如鹰般锐利的。” 邦德尔对自己在运动方面的天赋向来不藏掖,维恩亲眼见过她的双箭齐发,准度惊人,当下默不作声。 “所以说,为什么必须是你当哥哥?” “啊?你这话啥意思?” “兴许是搞错了。” “混蛋,我出生比你早几秒,你就一辈子是弟弟。” “当哥哥的应该要比弟弟能力更强,一直以来我都做得比你出色!” 啊咧—— 维恩和邦德尔傻眼地看著俩人爭斗,事情怎地完全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胡说!我那是谦让你,身为哥哥,照顾弟弟的心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让我?你也不看看本人几斤几两?!” 完蛋了…… 邦德尔有种闯了祸不知所措的侷促,当她与男生扔石子“互相问候”不小心砸穿了某家的木格油纸窗时,也会產生这样的心理。 “不服就来打啊!你以为我很稀罕当你哥哥吗?” 邦邦两拳,乾脆利落地砸落两兄弟发旋。 伊索们蹲在地上痛得抱头,维恩仿佛见到了肿起的肉包如搭了几块圆卵石在头顶一样升了起来。 “你们给我安分点。” 莫兰学姐收起无情铁拳,警告道,如刀般锋利的双眸扫过维恩和邦德尔,两位新人在大姐头面前瑟瑟发抖。 『好、好彪悍……』 虽则伊索兄弟不再爭吵,可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却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左右两边,走得更开了。 好在邦德尔也不是第一次闯祸,轻车熟路地道歉。 无奈没有成效,她也就放弃了。 “算啦,既是兄弟,太阳照常升起,感情依旧如初。” “你还真想得开。”维恩有点担忧地看向二人生硬的背影,总感觉执行任务前发生爭吵是不详之兆。 弗拉斯夫学院南边的黑森林与先前的景象没有多大变化,无非是树枯黄了,成干枝败叶,雪已融化几天,林子里还是湿润润的。 名为黑森林,在沼泽地的范围內,还是很安全的;之所以用这个有点惊悚的字眼冠名,源自於大片被迷雾笼罩的湿地,它的大小比之大型內陆湖有过之无不及。 维恩收取食人花的位置是在沼泽的边上,只是那位不幸旅人的骸骨令他对跨越这片已划作危险区域、新人勿近的独特地形產生了不切实际的判断。 听莫兰学姐所言,他才明白艾琳娜导师是交给了他一项怎样超纲的任务。 也对,林棲绒角兽也不大是初级学徒可以应付的。 然而这次去的不是那一侧,莫兰在沼泽边缘停步。 “我们得进去。” “啊?”还在回忆的维恩反射性地顿住。 “东西只在沼泽里,你们做一下准备。” “怎、怎么准备?” 维恩望著为一层厚纱盖住的神秘地域,嗅到的儘是潮湿、粘腻和腐臭,以及说不出的其他古怪气味,对於他来说,往前踏出的每一步,都不比在隨时塌陷的薄薄的冰面上步行更安全。 这是水泽耶,轻功吗? 正当维恩不解时,学姐已经將小舢板丟了出去。 准確地说,是她以浮空一类的术法送软质的空间袋到一米半空,再以巫师之手隔空解开並將袋口倒置,掀起了水花,一艘小舟就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长宽可容纳七人,大概是它的极限了,换言之,即使队伍人数没超標,五个人也会稍显逼仄,尤其还有俩人在闹脾气。 但是莫兰却率先踏了上去,她轻飘飘地一跃,金髮甩起,人已落入了舟中。 接著是伊索尔德和伊索瑞尔几乎同时踏步,身子一僵,都发现了旁边的同步,只能说不愧是两兄弟吗?连跨出的惯用脚都如此一致。 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冲了过去,挤摔进了小船內。 便要开口问候对方,忽觉上方一阵寒意袭来,不禁抬头,撞见莫兰的横眉竖眼,嚇得把半句生咽了回去。 莫兰鬆缓了紧绷的面颊,心嘆带队真累。 “你们也上来吧。” “学姐,这么小的空间,万一遇上了点什么脏东西,真的安全吗?” 秉持著出行在外安全第一的原则,维恩试探问道。 “这並无干係。” 听学姐信誓旦旦,维恩放下犹疑,然而他又有些后悔地呆滯了。 莫兰补了句, “掉下去我会负责捞你们上来。” 邦德尔倒是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伸出一根手指好奇地搅动了下死水般的沼泽,放在唇边舔了一口,在四双八只愣住的眼睛注视下,她一脸没事人地说道: “这水有毒。” ………… 第86章 构装 维恩忍不住要口吐芬芳,这船上已经有两个够麻烦的傢伙了,你还要来掺一脚。 但是邦德尔趁学姐的关怀之风还未来得及裹住她前,便连忙开口解释:“手指用净化术处理过了,至於有毒云云,也不是用嘴尝出来的,而是嗅出来的。” 莫兰对学妹总是无限包容,因此没有责怪。 邦德尔的一番话引起了另外三人的注意,的確,从刚才开始,全身上下就被一股不妙但又粘稠得像油脂一样的气味缠绕著。 沼泽腐殖层中,藏著些噁心的內容物,只是想一想就会寒毛竖起,毋寧说,他们正向著冰寒的深处划去。 “你们帮我看住,我来施法就好了。” 不一会儿,名为【守护之风】的二环术法以莫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在水面的小舟里颳起,仿佛张开双翼,在扇动著气流。 被沼泽染黑的雾气隨即向船外涌去,邦德尔、维恩、伊索兄弟,两人在船头,两人待船尾,將施法者护在中间,各人负责一边侧舷。 小舟似是有风在推动,即便没有船舵,也在以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方式朝目標地確定无疑地前进。 由於小舟空间不大,仅有的一点容纳功能也都贡献给了五米长的船身,维恩后背挨著邦德尔躁动的身体,甚至可以感受到从对方那边传来的热气。 “维恩,你说,小苏会不会也和导师进到了这些怪异的地方?” “不知道。”维恩没想太多,甚至觉得邦德尔有些担忧过分了,在他印象中,且不论苏埃伦的聪颖,艾琳娜也是一眼就靠谱的前辈,绝不至於身陷险地方才惊觉。 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有在这种时候,维恩会切实地感觉到邦德尔藏在一副大大咧咧的笑容下那颗细腻的心。 她对维恩的答案並不满意,独自望著盪开的水面沉思,一时无言。 这很不邦德尔,令维恩有些不太习惯。 天赋点点在不同的技能树上,如果这般考虑,至少在魔力储备层面,莫兰称得上资质卓越。 【守护之风】作为二环术法,具有相当多元的功能,並且会持续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將一直消耗施术者的魔力储备。 一些正式巫师掌握了自然之力,可以充分运用【槓桿】撬动比自身储备大得多的元素能量,可巫师以下,说是五五也算夸张了。 莫兰却可以保持半个沙漏时间以上丝毫不减弱地控制著风力,精准地將可能造成毒害的雾吹开,又不过分地运用,水面只有船盪开的波纹,这份对魔法的掌控实在惊人。 邦德尔或许就在那一刻立下了某种决心。 “莫兰大姐,那个方向!” 应该是伊索瑞尔的惊呼,將其他几人的目光带了过去。 就在白日透过的一丝微光中,一个令人极度不安的影子从水面升起。 相距很远,也亏是在太阳还有余威之时,否则根本无法察觉。 守护之风唯一的缺陷,使得听觉原有的警备作用无法有效发挥,是以会有那样大的动静在此以前竟未曾被人关注到。 五人皆默契地噤声远望,一双双探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耳边只有撩发的风声,即便是隨时会遭遇危险需要紧急应对的此时此刻,莫兰的术法也未受多大波动。 似乎当注意力集中到一点上时,感官就变得异常敏锐,清晰的水花声,还有咕嘟咕嘟貌似毒沼向外冒泡的异响,在这一刻,与眼前的画面匯聚在一起,成为实质,使人猛然惊醒,原来离平静水面不远,就存在危及生命的邪恶力量。 那团东西位於乘坐小舟的侧前方,估计还有一百来米,但仍看起来异常的庞然,分辨不出是尼斯湖水怪还是哥斯拉的巨大身影仍从水面下不断拱起。 那也不是林棲绒角兽一样的人形怪物。 “是泥沼怪。”莫兰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双眼紧盯著仍然处在安全距离外的不速之客,脸上神情並没有因为掌握了確切的信息而放鬆。 即便没因那声肯定的判断而注意到学姐紧抿的双唇,维恩也明白要想完成委託,只怕第一道难关就有生命危险。 “再靠近些,就在射程以內。”弓箭手邦德尔建议道。 这很符合邦的风格。 维恩想,即使是不幸落入毒沼中,邦德尔也不会惊得手忙脚乱的,这种时候站她旁边,会被种莫名安心的气场笼罩,她就是那样的女人。 “它已经发现我们了。”不知是兄弟哪个开口了,令维恩心里咯噔一跳,视线像是要寻找確切的证据在那团形状不规则的大型生命体上来回梭巡,却无法寻到用以辨物的眼睛。 隔著层层浓雾,若无法反光又不自带光源,它怎么看见的呢? “是通过温度变化和声音感知的吧?和哥布林一样,眼睛结构怎样没差。”维恩以为邦德尔听见了自己的心声,回头看了她一眼,邦德尔注意到了,对他报以一笑。 “学姐,它过来了。” 维恩猜测那定是淤泥、枯枝、沼水,甚至还可能有动物骸骨的混合体,正一步步朝这个方向缓缓移动,咕噥咕噥的响声不绝於耳,还有推开水面的哗哗声。 不妙,很不妙。 几乎需要仰视的东西,就这样不声不响没有感情地挨过来,不论是谁,都不会淡定的。 尤其是在下方充满毒气和毒液的沼泽里,五个人一瞬间被迫进入了战斗准备。 邦德尔双箭扣指,瞄准了该物。 其实她就算是朝一个方向乱射一气,也不会偏太多。 因为活动靶子根本就不介意暴露它大得惊人的身形,这也意味著,一般的物理攻击大概不会奏效。 虽则不清楚它是否有智慧足以支撑简单的闪避、辨识武器等思考,不过从其潦草到比江湖汉子还要隨意的动作来看,这是头只剩下单一慾念的构装生物。 那自然不会是人畜无害的慾念了。 咕嘟咕嘟。 “咦?” 隨著声响转移目光,他们发现小舟四周的水面变得剧烈不安起来。 紧接著心跳骤止般的一顿,倏忽轰的一声,哗啦啦漫天黑雨洒落,小舟被腾空顶起。 冒险者们大惊失色。 『糟了——不止一头?!』 !!! 第87章 泥沼怪 啊—— 舟下水面猝不及防拱起,速度快得犹如乘坐火箭起飞,儘管此前已对沼泽里近在咫尺的动静有所提防,但冒险者们均没料到竟又出现一头同样巨型的泥沼怪,蠢动著將五个人托离安全区。 “抓住船舷,別掉下去了!” 莫兰学姐清冷严峻的声音响起,眾人仿佛落水找到了浮板,慌乱中定住了神。 然而危险远未消失。 『我真的服了!』 维恩在心中咒骂著这只阴湿的怪物,这怪物进攻前居然不会怪吼,就像给人冷不丁拍了一巴掌,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另一半的脸上又传来火热的痛楚。 啪!! 一声巨响,头上落下了腐臭冲鼻的淤泥雨,小舟中抢在千钧一髮之际亮起了薄薄的白色光幕,將第二击几乎完美地挡了出去。 可是五个人里,四人已是沾上了污泥,船上也是落满了討厌的內容物,臭气熏天,粘腻噁心的也就比掉入粪池里好那么一点,一样地令人作呕,隔夜饭吐出来的程度。 莫兰学姐的庇护光幕罩住了五人,她没法再维持守护之风,在第一次自下方突然袭来的猛烈拍击发生前,她已催动风流吹散了本就非完全固状的泥手;邦德尔虽及时撑起钢铁护甲,但初级学徒毕竟无法在短瞬之间把防护墙构筑得完美无缺。 维恩在舟体受到猛烈衝击时,被身后的邦德尔撞得前仆向船外,他攀住船舷没掉下去已是万幸了。 两个兄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或许是出于谨慎,选择小舟就不会过分引起响动,也更好把控船速和方向,可当真面对意料之外的怪物,就显得过於逼仄,简直是丝毫无转圜余地,尤其身处半空,脚下绊蒜也只有恨天长嘆。 似乎是对感觉到了拍击没有奏效而因此恼羞成怒,维恩不確定它到底有没有除了破坏以外的情绪,可船已经被从空中甩了出去,宛若断线纸鳶,无助地落向谁也没法控制的方位,並且可以预见的是,小舟掉入池沼中会再次掀起带毒的深色水花。 麻烦,麻烦极了。 这一趟若是如此收尾,没有人会甘心的。 稍微缓过神来的几人,带著怒火发起了反攻。 莫兰念动法咒,施展出了【羽落术】。 本来是以无可救药的速度落下的小舟忽然浮了起来,缓得一缓,再度落下,如是数次,卸去了重力势能带来的风险。 期间,邦德尔接连射出了犀利的箭矢,虽然必定是有去无回未免心痛,然而如今之计,以自己掌握的零环术法,最多也就起个辅助照明的作用,別说是伤害阻击泥沼怪,连挨近都难以办到。 伊索兄弟也纷纷动手射箭,霎时间箭雨掠过。 “找它们的晶核!”莫兰昂首提醒道。 所谓构装,就是偽生命体。 维恩不明所以,但是也依稀认为普通的物理攻击打在咕噥咕噥的泥沼怪身上,和打在一团棉花上本质没什么区別。 棉花湿水变形,泥沼怪的要害是藏起来的晶核吗? 这大概理解成心臟会比较好接受,不过显而易见,人失血过多会死,非心臟部位受重创也一样致命,但这两头东西,它们的血从浩渺泽藪中汲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箭射入先袭击小舟的那只,它前进的步伐因此受阻,原先发现的另外一头在此间隙已大大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但仍未侵入到攻击范围之內。 莫兰在同伴的掩护下,沉稳地停住了落船,这时小舟正被行动中的巨物推起的水波盪得左右摇晃。 “莫兰学姐!没有办法找到晶核,实在太大了!” 伊索兄弟中的一人慌言道。 弓箭只能阻止一时的行动,这是否意味著它们也有痛的感知? 维恩心念一动,此地沼气瀰漫,当用火攻。 “莫兰学姐,点火?” 维恩询问领队,却遭到了断然的否定。 “不行!爆炸不可控制,这里不是敌人的巢穴,非要破坏殆尽,且需要满足浓度,眼下的开阔水面不具备对应条件,先撤!” 她最后这句不是解释,而是明確的命令了。 泥沼怪虽身具近於不死之能,但在速度上就笨拙而好欺了。 五人退出了沼泽地的爭夺,也远离了危险中心。 可这一点没解决问题,时间宝贵,都是怀著完成委託领取佣金的目的来的,怎么可能就这样空手回去? “先稍作休整吧。” 莫兰自然也不愿意半途而废,她作为领队,必须同时考虑收益和安全,加以平衡,那是个伤脑筋的活儿,维恩与邦德尔靠在一棵櫟树下啃起了碎饼。 他们这时候已远远地离开了会有毒气笼罩的水域周边,在一处洒下日光的空旷枯草地上休整。 这儿既无难闻的气味,也不必担心会遭到莫名的侵袭,沐浴在温暖的冬日下,整个人都身心放鬆了。 莫兰学姐突然起身,“我去走走,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学姐。” “不用跟来。”她脸上没有笑容,秀眉微蹙,似是在思考,维恩等人也就不好再干预。 两兄弟沉默地吃著东西,坐得远远的,还在介怀先前的兄弟之爭。 维恩收回视线,发现邦德尔正看著他,薄唇轻启, “喂,我说,维恩,帮我清理下后背啦,我还是觉得好臭。” 巫师学徒的净化术並没那么好用,其实也就相当於是代劳手部活动而已,效果也视掌握程度参差不齐。 维恩认为邦德尔的请求是理所当然的,无任何不妥之处,因此快速地咽下手中的乾粮,便绕她的身后。 邦德尔的后背好像剎那挺得更直了,维恩见到附著在猎装短款外套上的泥浆,施展净化术,隔空祛除了污渍,视线下移,那是个双面的交叉系带束腰,依旧如故,不一会儿就结束了作业。 邦德尔嗅了嗅,笑容重现,“吶,作为交换,你转过去吧?” “不用啦。”维恩推辞,反正又得弄脏。 但是邦德尔態度异常地强硬,维恩无奈地让她侍弄后边的脏污。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与邦德尔的关係拉近了许多。 也许只是错觉吧?但维恩有时心头会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不过想到邦德尔没心没肺的爽朗笑声,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个笨蛋。 第88章 不再明日 “嘿,维恩,你们有遇见过,那个、刚才那玩意儿吗?” 仿佛是为了打破尷尬的沉默,伊索兄弟的一人突然抬头向维恩这边搭话。 “没有啦,”维恩心想: 我可不愿遇到那种东西,凶多吉少就算了,还非常噁心,大有一种你发狠打一拳粪便还沾一手的感觉。 伊索兄弟虽然都是二级学徒,但比起一向擅长拿定主意的莫兰,气势却弱了不少,此刻与自己这样的初级学徒交流,也给了维恩同样的观感。 在遭遇战中,若说一定有人在队伍中不可或缺,那只有领队的学姐,维恩做好自己身为菜鸟不拖后腿就行的定位,却也惊讶地发现,好像二级学徒和他也没啥区別,因此对於那样的问话,他实在没多少干劲。 大概是感受到了少年话语中的冷淡,对话刚开始便划上了句號,至於两兄弟,仍在闹脾气,是不会多言的,四个人坐在这里,居然静寂得跟空无一人似的,只有邦德尔无所顾忌的啃食声不时地活跃著画面。 被维恩说了一次后,邦德尔似乎也觉得吃相不太淑女,因此吃东西就没那么痛快了,相对来说,也变优雅了,维恩说不清这是受苏还是他的影响,不过邦德尔明明有极其优越的条件,不是飞机场,她做假小子也不像呀。 邦德尔送了一块到他嘴边,维恩拒绝了,他慵懒隨意地靠在树干上,触感不平还硬,说不上多舒服,但是这样的坐姿在城堡的白天是难以想像的。 若为子爵发现,必定会严厉地斥责他。 规矩—— 即便仅仅是向上流社会靠拢的末流贵族,也隨处充斥著恼人的枷锁,全是规矩。 但这般想,维恩也没办法任由自己的肩滑向一边。 他抬头望向前方的森林,寻思莫兰学姐走得还蛮远,她透亮的金色捲髮在哪里都是非常惹人注目的。 紧接著,那幅锁紧眉头静思的画面却毫无徵兆地浮现。 『学姐一个人考虑对付泥沼怪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们很废柴、很没用吗?』 他看向旁边的邦德尔,见她也一脸思索状,不觉感到羞愧。 偷懒还真是个坏习惯…… 终有一天,带队的任务会落在自己的肩头,为什么不能是今天呢? 明日復明日,明日又有多少?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乖乖地听命於人,没有烦恼,不需要思考,难道就是一直以来努力所要达到的目標吗? 泥沼怪,会受声音和温度驱动,事实证明,要同时做到將毒气拒於千里之外和悄悄潜入是不切实际的。 学姐无法一分为二,可她再厉害,也是二级巫师学徒,换言之,她会的,另外两兄弟未尝不可做到,即便效果打折扣,可一个人罩四个,倒不如互相照应来得高效。 也许带队的学姐想要一力承担起团队的重责,这当然是个锻炼能力的好机会,可对其他人未必公平呀。 泥沼怪或许不止两头,但是他们也不仅仅只有两个人。 兵分数路、调虎离山,分工协作,这是若不好好了解彼此的专长便无法做到的事。 “伊索——” 两个人同时抬头,转而咬牙切齿地瞪向对方。 ………… 莫兰独自漫步在树荫之间,今天是个晴天,明明刚才黑得跟夜里似的。 听著小鸟啾鸣,靴子刮过长草的沙沙声,莫兰舒服地闭上了双眼,两只手背在身后,轻快地踏著步子。 有一种別於独处时的感觉呢。 嗅著泥土气息,莫兰放鬆著神经,思绪不由地飘远。 说是思考对策,其实她只不过想要一个人走走,对於这样的自己,莫兰向来有求必应,从不勉强。 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人的时光呢? 即便是偶尔安静地发发呆,也很不错呢。 但她没办法完全放下,维恩·斯托克提到了用火,这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她无法答应。 若想绕开怪物纠缠,是件挺麻烦的事情呢。 对於古怪的要求,她已经习惯了,这次也並没有什么不同。 只要是確定了位置,以及到底带什么回去,这两个问题搞清楚,剩下的就交给猎巫公会。 从两年前她还是个新人开始,就接受了那样的职业要求。 可是意外出现的构装生物,以及首次经验,还有必须照顾的小舟与新人,对她来说,还是蛮伤脑筋的。 凌空飞行什么的,高级学徒以下实在是不太可能实现。 既然如此,她准备了渡过水泽的小船,起初进展也很顺利,泥沼怪她还是头一回面对,说出来他们或许不会相信吧? 毕竟在他人看来,猎巫公会的金髮学姐,是个经验丰富的二级巫师学徒,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都可以做到迎刃而解,她一直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可是,再光鲜亮丽的前辈也会碰到很难处理的乱麻,对此,她再清楚不过。 可仍不愿让別人插手,尤其是维恩和邦德尔,他们才进弗拉斯夫两个学期,而伊索兄弟又不是老资歷,她会做到最好的,莫兰坚信这一点。 …… 是不知该怎样开口啦。 伊索尔德懊恼地抓著头髮,每次都会搞砸,自己果然不適合与人交流! 他悄悄地撇了眼坐得远远的弟弟伊索瑞尔,他简练但柔软的黑色短髮竖起了几根呆毛,在金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上很是碍眼。 伊索瑞尔总是这样,不在乎形象,所以会理一个毫无个性的髮型。 嗯? “拒绝”了他的少年这时站了起来,將脸转向这边,要做什么? 伊索尔德对这个有一双漂亮绿瞳、表情冷淡的后辈有点好奇,而他身边的女孩子会让人很在意地別开目光,否则一定会被说成是色坯的。 对维恩会突然搭话,伊索瑞尔有些意外。 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性感猎装少女也跟了过来,彼此的空间一下就拉近了,在这种情况下,闹彆扭的弟弟也无法不秉承团队精神往这儿挪动脚步。 维恩冷静的声调响起,“学长,我们来制定个作战计划,怎样?” 他认真地看著自己,不像是在閒聊。 现在的新人学徒,都这么生猛的吗? 第89章 作战计划 “咦?” 当莫兰似是若有所思地步回营地时,发现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 “你们……” “学姐,”维恩从地上站起,“请告诉我们,要找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吧?” “怎么突然?”莫兰红唇轻启,有些讶异。 伊索兄弟异口同声:“我们愿意作为先锋,引开泥沼怪。” 紧接著,本来是很帅气的独自担责宣言,成了二人相互开炮的导火索—— “是我先说的!” “那个主意你没同意我就举手赞成了,你个懦夫。”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出所料,俩人求仁得仁,都领到了学姐的铁拳教育。 她拋开吵闹的兄弟二人,將目光放在维恩身上,“这是你的主意?” 语气冷淡,维恩感觉不太妙,连忙道歉: “学姐,是我擅自主张,跟他们没有关係。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但是,如果全部事务都由你一个人承担,我们…我们就显得过於无用了。” 邦德尔见莫兰学姐看著自己,连忙点头,“是啊,团队嘛,学姐,你就偶尔放鬆一下啦,困难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 莫兰狐疑地挑起了一边眉,这可不像是邦德尔会说出的话呢。 二人紧张地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莫兰低眉闭目,红唇紧抿。 伊索兄弟揉著起包的脑袋,悄悄地瞥向这边。 维恩听见了咽唾沫的声音。 时间一剎那仿佛冻结了。 闯祸了吗? 作为发起者,维恩心底愈发惴惴不安,照理说,他这是僭越领队的权力,不知道学姐会怎样看待他,年少轻狂?自不量力?还是目中无人—— 莫兰嘴角勾起,少年紧绷的脸颊瞬间鬆开。 “原来如此,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嗯!” “说说计划吧。”她抬头,深紫色的眼眸睁开,带著笑意。 “额,” 邦德尔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维恩连忙道:“泥沼怪是一种受到声响驱动的低智慧生物,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掉它们,我们便利用它们脚程慢的弱点,先引开目標区域的怪物,待其走远;第二小队立刻前往区域作业,在泥沼怪反应过来並打道回府前,我们將东西纳入囊中,两边队伍就可以趁此间隙一併撤离。” “兵分两路,那船呢?”莫兰问道。 这次是由邦德尔接口,“我们用用这儿的木头现搭,五个人是很快的。” “嗯~”莫兰微一沉吟,“伊索兄弟,由你们去引开吗?” 俩人难得地同步没拌嘴:“学姐,我们好歹是二级学徒呀,总不好意思让新人去做高风险吧?再者,虽然我的【风之守护】不能持续太久,但相互接替,只是引开就行了。” “我明白了…看起来你们都做好了觉悟,如果我再说一句否定,你们也不会同意的。” “莫兰姐,让我们帮你吧。佣金可不能都让你独享哟,莫兰姐。” 邦德尔嘴角上扬地笑容盈颊。 莫兰宠溺地將邦德尔搂入怀中,她更为高挑,邦德尔则逆来顺受地靠在那双外形轮廓很漂亮的胸脯前,看起来软绵绵的。 维恩和伊索兄弟险些流出了鼻血,那片刻间对邦德尔无比艷羡。 这个计划奇蹟般顺利地得到了队长的接纳,正如邦德尔所言,对五名巫师学徒来说,要打造一艘供两人穿越少风稀浪的沼泽的筏子,不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搞定!”邦德尔拍拍手上的灰,颇为满足地检查著由五人共同完成的木筏。 要打造木筏,首先就必须避开密度大的原木,林地中常见的櫟树和橡树无法提供足够的浮力,但在沼泽边缘生有旱柳,这是种密度远低於前两类树种的轻质原木,优先选择倒伏的旱柳树干,用具备一定韧性的水草扎起。 不到一沙漏时间,在邦德尔的指挥下,由三根宽超半尺的旱柳和两根樺木绑成的小木筏就完成了,对一般人而言,这当然依旧是有相当的风险,然而伊索兄弟掌握了大量低级巫术,丰富的功能性弥补了临时打造的渡沼船具之不足。 “我说,邦德尔,你不是住牧场镇上吗?咋连这个都会?不可能是在夏威夷学的吧?” “夏威夷?那是个啥地方,我没去过。” “重点不是这个啦,陆上又不需要行舟。” “你管我。”邦德尔傲娇地別开脸。 “好好好。”维恩知道她不想说的,硬撬也无济於事,只得放弃,不过每个人都怀揣著些秘密,说起来,自己也有无法坦诚相待的真相…… 莫兰儘管接受了这个四人一致同样的提议,但不能说明那就是她原来的打算,此时正对伊索兄弟嘱咐叮嚀,大概有些歉然地道: “抱歉,会让你们当引诱。” “学姐,不用说这么直白的啦;况且这是自己作出的决定,如果不那样,即使拿到了佣金,心里也不太安落。” “泥沼怪也许是不止两头,我会隨时接应你们的。” 维恩与邦德尔也扬了扬手中的弓箭。 虽则有点强人所难,但是维恩从大局考虑,充分询问了建议,两兄弟也下定了决心。 归根结底,还是人员构成无法做到百分百的能力一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是逮著优秀个体无限复製,否则就一定会面临当下各司其职的分工。 相应地,维恩与邦德尔让出了或许会有的一部分佣金。 在感情上,莫兰也做完了工作,她倒是真有些担心伊索兄弟,目送著木筏离岸。 “他们真没关係吧?” 维恩知道邦德尔指的是二人吵架的事,只是笑笑: “安啦,王国內部如果出现动乱,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敌国宣战。” “是喔。” 邦德尔也不晓得是否听明白地沉吟著。 木筏比起小舟,实在算不得安稳,虽则铺上了一层层的苔蘚、树叶和乾草堆作为防滑层,可它同样具有的防水功能在水路可坚持到什么程度就难讲了。 三人上了小舟,隔开相当的一段距离,缓缓向沼泽中心驶去;为节省不好及时补充的魔力,由维恩和邦德尔轮流撑桨。 水面破开的哗哗声“如约”响起。 五个人都狠狠地揪了一把心。 泥沼怪,来了。 第90章 光风水火 泥沼怪这种生物其实很呆。 按照预先的设想,由同样能施展【守护之风】的伊索兄弟引开守卫,紧接著维恩便会与莫兰、邦德尔设法抵达沼泽中心位置,毫无滯涩地擷取目標物;然后,他们便反过来成为兄弟二人的掩护,在泥沼怪左右为难之际,五人顺利地完成委託退回水边。 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也许正因为仅靠单一慾念活著,事情反而会变得简单吧? 不论怎样,这趟冒险都告一段落了。 维恩如愿地领到属於自己的一份酬劳,出身子爵堡的他,深知那些权贵出手之阔绰,何况牵涉到寿命的神奇药物,更是大手一挥,给出了高昂的回报。 禁不住会令人衷心为其祈祷。 虽则只是那么一小会儿啦。 “维恩,快请我吃一顿牛肉套餐嘛。” 邦德尔喜滋滋地捧著一袋金幣,以灿烂得恐怕连太阳不及的语气说道,她用手揪住了维恩的衣袖。 伊索兄弟没收下事先说好的部分,换以人情。 因此,虽然並非事事顺遂,他们也终於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胆战心惊后的美好时光。 只是…… “小苏还没回来。” 邦德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失落哀嘆一声,晴天为阴霾笼罩,抓著衣服的手也像是丧失了气力地垂下。 “那就等她结束试炼再一起聚好了。” “你说试炼,是怎样?” 邦德尔抬起头,一脸好奇,她的右手又恢復了生气。 “痛、痛啦,你指尖很刺人耶!” 搞不懂女生为何都喜欢留长指甲。 维恩揉著左臂,皱眉抱怨。 其实邦德尔並没有留太长,不过她也完全不在意维恩的指责就是了, “快说呀。” “不知道对不对啦,”维恩有些后悔,邦德尔的性格他该时刻提防的,一旦升起好奇,就会像嗅到腥鱼味儿的小野猫一样咬住不放。 “导师带门生出去,边教边练,很正常好不好?倒是你,没来由地大惊小怪,很机车耶。” “会去多久?” 邦德尔完全没在意维恩吐出的新词,一颗心紧系室友。 “说不好,但是那也就说明,学院的危机彻底解除了吧?” “是喔~” 战火大概不会重燃了吧? 维恩舒服地躺在床上,穿越来也快半年了,在弗拉斯夫学院,认识了很多人。 虽然这么想对牺牲者不太尊重, 但朋友一个没离开, 维恩还是深感庆幸的。 事发过於突然,无论是被押入狱,还是黑巫师的大举来犯, 快得像在做梦般。 上辈子二十年的光阴都未曾像这短短几个月般充实过,不由地十分感慨。 结果到最后,他们也没能找到泥沼怪的要害,给予致命一击,它们蠢动的身影仍徘徊在暗无天日的迷雾中,就离学院没太远的沼泽地里,存在著那样危险的怪物,这简直说不出的怪异。 『多少有点不得劲呢……』 虽然顺利完成委託也很好啦。 可是总像开了作弊器,维恩有种早晚会再遭遇泥沼怪的不安。 只是暂时绕开了,它还会回来。 连莫兰学姐和二级学徒伊索兄弟都没办法应付的生物。 会那样联想一点也不奇怪。 小舟忽然失控,泥沼怪的拍击在惊愕的短瞬间便从天降下,当时连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涌起,会觉得能应付是因为有其他人在身边吧? 就这么完蛋。 若是一个人陷入困境,可能会自暴自弃地伸颈给死神的镰刀砍下。 维恩结束不搭调的胡思,手摸到了床上的硬物,便坐了起来。 他將枕头搁在盘起的双腿间,视线落在了翻开的笔记上。 【电爪】 对触碰到的生物造成电击伤害。 描述非常简单的零环术法,有点像雷切或者千鸟,然而威力自然仅仅相当於不小心触电嗞的一下,会不会留下烧伤痕跡都很难说。 零环术法的极限大抵也不过如此了,说起来,物理手段反而会更直接有效。 在结束休整重返课堂后,维恩就又產生了对掌握更多术法的渴望。 今天,就必须攻克它。 泛黄的纸页上简略地描述了【电爪】的符文构造,只要代入公式就行了,因为这是已被证明有效的东西,根本不费脑子就可以运用。 可是好比说跑一百米跑进10秒,理解一点不难,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 维恩可以长时间冥想,也能光著膀子將剑路舞个十遍,可就是做不到把超过三个以上的符文在脑中叠加构造而不理性崩塌。 那差一点的感觉让人抓狂,线圈就在那儿,针捏在指尖,明明是对准了就穿过去大功告成了,可每次针尖都歪过去。 同样地,这次也以失败告终。 “唉——好难。” 他悲哀地嘆了一口气,將求助的目光转向泛著点点晶莹的绿瓶。 它就静静地躺在槽里,倒映出一双逐渐露出贪婪神色的眼眸。 只有稳定成功才算掌握。 维恩一直这么自言自语。 所以即便【电爪】成功施展出来了,也无法就此放过自己。 还远未到隔了几日不练就能像打个响指一样轻鬆地放出电光。 不行!这还不够! 维恩心痛地喝下了精神稳定剂,那一瓶吃掉他1/5的佣金。 物美价廉什么的不存在的。 他忍不住吐槽这种基础药剂都卖这么贵的学院。 其实他大可不必执著於此。 电属性法术不是学徒必须掌握的,它在土、水、火和风四大基础元素之外,也正因此,学习起来难度不小。 维恩的元素亲和儘管呈现罕见的复杂,囊括四种元素: 光、火、水和风。 但这里並无黄色光点的雷元素。 不过一如收藏家特有的全收癖好,他总希望可以趁决定深造以前多多益善,因为在那以后,或许就和诸如雷元素这些不常接触的领域形同陌路了。 正如莫兰学姐擅长风属性术法,伊索兄弟各擅冰与火,虽则二环以下其他属性他们也掌握的不少,但都不及亲和属性法术下的功夫深。 术环愈往上,愈是如此。 “拜託了,斯托克。” 滋滋轻响,照亮了维恩的面庞,以及隨之升起的喜色。 他的右手掌里,出现了一闪而过的电光。 第91章 无影 “好歹还是成功了,虽然只有一秒不到……” 维恩按压著眉心,心情复杂,如是自我安慰说。 即便用了稳定药剂,还是无法坚持有效时间吗?只有那么短暂,可起不了啥效果,相当於没有。 那么想,他刚升起的一点点喜悦就被冲得七零八碎了。 再过半年就满学期了,还有升学考核,若是不过就得留一级並无偿给各方遣派跑腿,要么进入实验区自愿接受改造,出来个不人不兽的异形,还是先將其他课题解决了吧。 失利令维恩情绪低落,脑子也现实了不少。 升学考核的其中一门,便是对学徒的魔力掌控情况和术法学习能力的考验,项目包括基础四元素的法术施展。 即土、水、火、风,各元素类型至少得熟练一个法术。 所谓熟练,速度、稳定性、规模大小,这些全是参考標准,好像还视主考官的心情来定,有够主观的。 所以,大概不会有人寄希望於“我只要学会四个基础法术就行啦”这样的想法吧。 【法师之手】、【光亮术】、【钢铁护甲】这些基本的防护、功能性术法自然也在其列。 在实战中打出来过,倒是不必多加操心了。 只是, 火属性只会【点火术】的话,应该很难及格吧? 至於另外三元素,维恩是一个不会。 这样看,时间还蛮紧的。 维恩拉开窗帘,仰望星空。冬天的晴日夜晚尤其晴朗,只要用线將点点繁星串起,可以很轻易地勾勒出星座什么的。 倏然,像是回到了城堡里,少女也曾在安静的晚上这样仰望著星空,神情忧鬱。 那时候自己是怀著什么样的心情和她搭话的? 只感到了映照著漂亮繁星的那双晶莹的眸子里,写著令人忍不住想要安慰的情感。 她一定是在想父母亲吧? 孤苦伶仃,失去了双亲的滋味,维恩虽不了解,但只要那么代入,就觉得是世上最糟糕的事。 她现在是否也会像过去那样抬头数星呢? 然后,邦德尔那张总是掛著灿烂笑容的俏脸闯入了思绪中,实在憋不住笑了几声。 邦德尔是那种会让人联想到“怀民亦未寢”的好朋友,像颗永不知疲倦的小太阳。 对了,好像再过几日就是苏埃伦的生日了吧? 维恩突然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情。 ………… “今天,依然是巴伦文字的学术专有名词——第三节。” 维恩低头看著书卷,后面的几个学徒一直在吵吵嚷嚷,但讲台上的授课高级学徒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讲著,丝毫不为所动。 少年眉头逐渐皱起。 那些傢伙倒是真閒啊,还在聊战火、女人,难道就不关心升学考核吗? 搞不懂。 维恩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从桌另一边丟过来一个橡皮,上面粘著一张纸条。 咦? 他抬头看过去,那名皮肤黝黑的热血男生正对他比了个“快看”的眼神,好像有啥好东西迫不及待拿出来分享似的。 勾起了少年的好奇。 这男生上次在魔药课学姐宣布完以成绩换名额后,就和维恩变得熟络了,儘管俩人过去也没咋说上几句话。 可是也会有的吧。 比如產生对某人强烈的相交的念头,眼熟、感觉像哥哥或弟弟…… 字跡不咋地,但写得很激情,一张字条的上缘和下缘都碰到了墨渍,原本人写字要么贴著下面写,或者居中。 只有短短几个字: 植物园入场券,有无兴趣? 翻过去,写明了时间: 在这周课程结束后。 后面还接了个笑脸,亏他想得出来? 还真是別具一格——汗。 维恩看完后,发现男生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咧嘴亮出灿烂的白牙,在古铜色的肤色相衬下,愈发白得亮眼。 植物园么? 嗯,维恩是很想去。 那地方自小就是他的梦想所在,比航空、游乐场或是动物园、超市更吸引他。 “谢谢。”维恩將橡皮丟了回去,男生啪地用一只手接住了。 虽然没问地点,但维恩猜测或许是在这里匯合。 第二堂是魔药课,冷若冰霜的学姐噠噠噠地走上讲台,依旧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对授课这个工作感到十分没劲,但是学徒们却异乎寻常地配合,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个成为伟大巫师的梦想吧。 与报考大学不太一样,毕竟巫术是可以武装的,成为巫师,必定很强,毋庸置疑。 男生们也不闹腾了,乖乖地低头记笔记。 维恩莫名其妙地成了诸如课代表一类的助手,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班上女生那么多、又有积极的男同学举手,根本没打算竞选的自己会被点名。 下午的课程也安排得很满,分別是歷史课以及物种学。 结束一日的学习后,维恩照约定来到了演练场。 邦德尔却不在,这可少见,往常她总是穿著猎装上课,一到放学就衝来这边先射上五十发箭枝,然而今天那束活力四射的榛子色高马尾却不见影踪,但是维恩见到了绿髮少女。 米婭对他招手。 维恩绕过聚在一起的几人走去,“米婭,邦德尔今天咋没见?” “肯定是偷懒咯。”米婭幸灾乐祸地笑道,每当她得意时,那双长而细地像白兔一样的耳朵就会动一动,宣示著內心的高兴。 “別管她了,我们先来一场吧。” “啊、好吧,”维恩搔了搔头髮,拿出了弓。 直到夕阳西下,邦德尔也没来。 这回不单是维恩好奇了。 “邦德尔不是生病了吧?”米婭也知她在这方面绝对不会有閒工夫逃避的,就算很不愿意,也必须承认她是生来当战士的料。 『苏埃伦也不在寢室。那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虽然怎么样都想像不出龙精虎猛的运动系少女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的场景,可二人还是决定去宿舍区探望究竟。 “你们说邦德尔?” “对,” 维恩和米婭找到一个邦德尔班上的女生,是个留著波波头的女孩,她狐疑地看著维恩,大大的眼睛里说不出掺杂了几分提防。 旁边走过两名女学徒,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这边。 “啊,抱歉……”一股刺刺的燥热爬上脊背,维恩意识到这不是他该久呆的地方,慌忙地退了出去。 “邦德尔一整天都没去上课。” 第92章 古怪的女生 “什么嘛!一起上课,居然会冷淡地说『我怎么知道?』,令人恼火的傢伙。” 米婭出来后,告诉了邦德尔一日没来上课的消息,正对波波头女生出声抱怨。 也难怪她会有那样的心情,也许对米婭而言,关心才是正常的吧。 “那你对她还挺在意的呢,你们总是斗嘴,我还以为你……” “你懂什么啦!”米婭伸指点了点维恩的额头,“就算是睡的枕头,突然有一天不见了也会很不习惯啊,才不是关心!” 枕头?睡觉?维恩怀疑地看著米婭,她脸红红地撇开,补了句: “绝不是!” “如果不在寢室,能去的地方只有公共食堂和浴场了吧?” “我去浴场找找看好了。” 维恩与米婭分开后,逕自前往他曾数次撞见邦德尔的两层建筑。 转了一圈出来,哪里有半个少女的影子? 怀著会不会“是去了猎巫公会”的念头,维恩去到了大树边。 在和米婭二度碰头后,都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困惑焦急的神色。 由於课室不採取强制打卡,寢室常日更无检查,所以失踪了一个人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邦德尔不是那种一声招呼不打就人间蒸发的性格。 “伤脑筋,可是我们要贴出寻人启事吗?” “怎会有那种东西啦!” 米婭对维恩的提议反应强烈,维恩隨即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放在弗拉斯夫学院是个危险的玩笑。 二人隨即沉默。 人无缘无故不见,可以想到的就是被送去地下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一般是不及格被淘汰或犯了事的给抓去。 “不好,那就糟了!” “別著急啦,也许明天就回来了。”米婭以一种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颤抖语调说道。 第二天依然排了课,若是邦德尔回来的话,那今天的忙碌就算有了结果,闹大可能是乌龙。 “我会盯著她们的宿舍的,你先回去吧。” 米婭最后说道。 这一晚的冥想,无论如何维恩也没法进入状態,只能放弃,隨意地翻开笔记,思绪却是游离在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苏埃伦归期不定,邦德尔又离奇消失,维恩忽然感觉自己在这个学院里成了个外人,原来安心的感觉是因为知道好友就在隨时可以看见的地方吗? 会去了哪里呢? 他横躺在床上,脑袋自然地垂到床缘外。 月光照在地板上,冷冷清清。 有时候还会觉得挺烦的,如今不知何时可以再听到那如旭日初升般的元气嗓音,心中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邦德尔若真给执法队逮了,他该怎么办? 找学长吗? 可是一点也不熟呀。 守夜人和执法队两个系统涇渭分明,巫师塔那边他也没有关係,仔细想想,还挺无助的。 就在他任由思绪如脱韁野马般飞驰时,一个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的念头陡然浮现脑海。 如果自己也进执法队就好了… 那样就不必担惊受怕,也有保护朋友的方便。 少年便在这种时而往东,又时而向西的半睡半醒的状態间迎来了日出。 照常上课。 但是维恩打不起精神来,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维恩在任务大厅见到了她,黑髮少女海瑟妮,之前撞见过几回。 她是跟苏埃伦关係很好的女生,不过由於他们俩人缺少交集,因此维恩和她也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个人。海瑟妮对陌生者十分冷淡,可昨日饱尝了寻人未果的打击后,维恩感觉很知足了,有种久旱逢甘霖的庆幸。 “邦德尔,我不知道。” 她面无表情地摇头,刘海也跟著摆动,十分飘逸。 一双大眼睛呆滯地看著维恩,就好像在看著其他人所无法触及的远方。 还真是个怪人。 “这样嘛……”维恩苦恼的样子並未引起少女更多的关心,她只是低下头去,依旧看著自己的书。 一时陷入了聊天的尷尬静默,维恩也找不到词开口,嘆口气后转身离开。 “邦德尔怎么了?” “啊?” 黑髮少女歪了歪头,“你找她有事吗?” 耶——?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可是邦德尔是不会出现的了。 “她会回来的啦。” 海瑟妮很难得的带了丝温柔的口吻,紧接著就完全不搭理维恩了,实在是个…很有距离感的女生呢。 维恩不晓得该如何对待海瑟妮的安慰,那或许是句真话? 他是全然不了解那位性格古怪的女生。 但今晚的冥想倒是没受影响地顺利完成了,而且取得了小小的突破。 前夜没睡好,他一倒头睡魔便猝不及防地袭来。 『好睏,』维恩顺其自然地闭上了眼。 咚咚—— 比敲门声轻,但更尖锐。 像是很近。 不是从脚那边门的方向传来。 窗外吗? 维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察觉一阵风从外面吹来,嘿咻一声,有个人影进到了房间里。 什么嘛,原来是忘记了关窗啊,也难怪小偷会进来。 维恩无所谓地呢喃,骤然一惊。 为什么会有人从窗户进来?!! 他迅速地將手往枕头下摸去,却给抓住了。 那只手有些柔软,但很热。 体温比他高,且立刻传到了自己身上。 “啊咧……” “喂,不走门没必要见面来一刀吧?” 天气晴朗了。 “邦德尔?!”维恩惊喜地睁大双眼。 一身轻便棕色猎装的少女正叉腰嘻嘻地冲他笑。 “你跑哪儿去了?!” 维恩看出她很兴奋,一双褐瞳神采奕奕,胸脯在轻微地起伏著,刚跑过来的吗? “怎样?睡够了没,带你去个好地方。” 邦德尔鬆开维恩,走到窗边,先跳了出去,马尾蹦躂的身影令人热泪盈眶地熟悉。 仿佛是打定少年会跟来。 脚步声朝一个方向去了。 维恩忙套上巫师袍,穿了鞋子跃过窗台落在外面的草地上。 “等一下啦。” 他勾了下鞋跟,飞跑著。 “到底是怎样?突然消失,又在半夜出来,你知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多少困扰?” “我们?” “米婭啦,你最好明天赶紧在她眼前露个面,她担心死了,还以为你给执法队的人抓到地牢去了。” “先別说这个,你还记得之前提到的秘密通道吗?” 第93章 转动 “维恩,我们最好不要被守夜人逮到。” “这个我当然知道。” 少年不高兴地咕噥著。 他突然被少女喊醒,儘管出来时头还晕晕的,但被晚上的寒风一吹,清醒了不少,也意识到他们在做著一件一般学徒不会去冒险的夜行活动。 “我说,邦德尔?就不能明天去吗?” “晚上安静,你难道想告诉学院所有人,我们发现了秘密这样吗?” “那倒不是。” “这边!”少女拉扯著维恩的手腕,二人从刚经过的一个守夜人身后悄悄溜过,如此多次,令他不禁怀疑邦德尔这只夜猫子大半夜的是不是经常閒得没事干出来溜达,宛如在自家后花园一样熟稔。 靠得近,维恩嗅到了邦德尔身上的汗味,她是几天没洗澡了? 柠檬香已被盖过,还有皮革味上沾著某些平时很难接触到的气息,好像是在一些密闭空间里譬如地下待了很久的潮湿霉腐味和无法轻易散去的泥腥味。 『她到底去干啥了?盗墓吗?』维恩不禁那样想,他忽然发现,俩人是在朝艾琳娜的巫师塔走去。 这会儿正值睡觉时分,外面静悄悄的,照明的萤光草发出淡蓝色的亮光,宛如在深蓝海水里上下浮动的透蓝水母。有的僻静路段甚至几十步都不见一盏油脂灯,而点亮的那些则尽忠职守地发挥著守护学院的作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没充分燃烧的焦糊味,维恩忍不住对邦德尔用了净化术。 察觉到异样的少女转过身,“你干嘛呢?” “帮你洗澡。”维恩面无表情,感觉好一些了,如果邦德尔过生日的话,他希望送她香水,若是忙於户外而没有多少卫生念头,积累下来的气味是很难令人接受的,而她既然是搭档,那自己似乎也有这个义务。 邦德尔不知道维恩想到遥远的日子去,她仍沉浸在新发现的欣喜中,全身仿佛笼罩在亮闪闪的光芒里。 二人绕过黑漆漆的巫师塔——这使维恩想到,艾琳娜巫师和苏还没回来,他忘记了时间,只是跟隨邦德尔轻快的脚步,去向了平时不对低级学徒开放的植物园。 维恩一次没去过的地方,就在艾琳娜颇具个人特色的缠满藤蔓的巫师塔后,外围用造型繁复的铁围栏挡住,这是学院少有的非木非石建筑材料,从做成了一个个足以缩身挤入的鏤空中可以看出,即使是正式巫师,也没有足够的经费支撑这种材料的广泛使用。 在植物园外围是一片草地,铁围栏高高地耸立著,宣告此地之神秘勿近。 而在植物园外的草地上,与巫师塔之间,栽植了数株大树,据说开花季节,浓郁迷人的芳香隔了几条街道都能远远闻见,不过经冬的落叶乔木是无法避免的萧索,只剩下满地枯叶,深色的枝条干禿禿的,了无生气。 若无银装素裹之美,寒冬实在不是个会让人爱上的季节。 即使是安静的角落也没能在战火中倖免,两株长了四五层高的椴树只留下了一截形状不规则的树干,被拦腰毁灭了。 而邦德尔正指著其中一根只有不到两米高的枯木说道: “就在这儿。” “啥?”维恩不解反问,这截断木实在无任何值得考察的地方,在月光下平平无奇地舒展著它硬朗的独枝,恍若耄耋迫不得已向后生求助的乾瘪的手臂,有股悲凉之意。 邦德尔很满意维恩的反应,因为她认为这种细节寻常学徒根本不会发现,也是她偶然的一瞥,否则就不会有今天之事。 维恩知道邦德尔向来观察力敏锐,尤其擅长捕捉动態细节,譬如风的流动、细小的动作,都逃不过她那双锐利的杏眼。 因此维恩蹲下身子,用手摸向粗糙的树基,在隆起拱出地面的侧根处,还有未融化的雪与泥土交杂,呈现出咬碎的巧克力味蛋筒皮和白色软甜雪糕混在一起的观感。 突然有点想吃怎么回事? 少年对自己的反应有点无语。 他感觉到背后邦德尔变得有些急促的气息,这情形再熟悉不过了,少女急性子当然是憋不住要对个人的意外发现来一番详细的讲解以抒胸中的得意。 偏不许。 维恩坏心眼地说道: “邦德尔,你是说,秘密就藏在这截断木里?” 他虔诚地开口询问,一边用眼睛扫视著像喇叭张开样的树基,顺著笔直的树干来到断裂截面,可以看见不太清晰的年轮。 “没错,我告诉——” “且慢,”维恩早有预料地举手打断了邦德尔,由於是在寂静无声的冬夜,邦德尔並不会像平常那样坚持说下去,她烦躁地將垂落额前的一綹秀髮撩到耳后。 乌鸦嘎嘎地飞过。 维恩豆大的汗珠在冷空气中流过,眼角抽搐, 完蛋了,到底是什么啊?!! 邦德尔眸中琥珀流光闪过,狡黠地一笑,“找不到吧?” 可恶!给她装到了! 少年无奈地长吁口气,站直身子,眼尾耷拉,眼珠子快瞪得掉出来了,可这无论怎么看都不过是截笔直的断木,有著清晰的同心圆轮,再普通不过,他也曾学著摸机关似的將手指在不会说话的树干上乱摸一气,但让人期待的机关声並没有响起。 对少女洋洋得意的囂张姿態会感到不爽,但这在逐渐膨胀的巨大好奇面前完全消失不见。 “维恩,你一点也不坦诚。”邦德尔拍了他背一把。 维恩打了个踉蹌,这是……?? 少女用靴尖轻轻点了点一边拱起的侧根,从外形上看会像是火箭尾部突出的部分,也是圆木树基处最显眼的不规则组成。 “这根位置动了。” 维恩抬起头,疑惑地望著少女,她的眼神里没有戏謔,像是在看遥远的过去。 连语气也附著了歷史感,仿佛在空荡的二层阁楼传出。 “你晕倒时,我们来过这里救火,烧得很厉害,植物园一半陷入了火海,这里也是。破坏的黑巫师学徒聚集成堆,要闯入巫师塔中,我被绊了一跤,所以记得很清楚,但是我摔倒的位置是两棵树之间,而不是对著路这边。” “所以——” 邦德尔不声不响,以维恩绝对不能想像的动作,用双手像把船舵那样將截木在横截面上顺时针吃力地转动。 伴隨说不清的响声陡然出现,维恩將头转向了另一棵椴树。 第94章 地下 “马萨卡…原来如此吗?亏你想的出来!” “是吧?是吧?很神奇呢!”邦德尔跳步来到第三棵椴树前,正当跟过去的维恩还在思虑是从哪个位置传出的响声,维恩绕到了树的后面,再转回来时邦德尔却不见了。 啊,这到底是——?! 驀然从树干里伸出一只手来,维恩未来得及出声喊叫,整个人就被拉了进去,胸前传来柔软的触感,漆黑一片,对面是女生的气息,脚下似乎再往外一点就要踏空了,他下意识地后缩,像是撞到了硬实的墙面。 未等他弄清楚突然之间发生的变化,那只暖乎乎的柔软的手就牵著他朝下走了,“小心点,马上就好。” 他能感觉到是走在很狭窄的阶梯上,但刚才不是在庭院的草地上看树吗? 自己是进到了树干內部空间?!! 巨大的震惊令他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任由那只手牵引著,听到的只有俩人的呼吸声,在漆黑一片里,嗅觉却是出乎意料地敏锐,与邦德尔身上的气味一致,泥腥味很重。 莫非她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吗? 少年眼前忽然一亮,邦德尔雀跃的俏脸出现在了前方。 她兴奋地转了一圈,张开双臂, “看吧!超棒的对不对!” “厉害——”维恩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完全是和被关押的地牢一般的地下石廊,笔直的廊道通向幽深,石墙面龟裂,露出竭力汲取深层土壤养分的深色根系,在石壁破开的边缘有一条千足虫在蠕动。 凹凸不平的石道上积了水,仰头可以看见上方未乾的大块脏兮兮水渍。 “嘻嘻,这可是我发现的哟。”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里呢?” “那天我和你们在练习场走后,想起或许小苏回来了罢,转著转著就到这里了啦。” 邦德尔扯谎道。 她自然不会告诉维恩,她是听到了僻静的庭院这边一声女子的呼喊,急忙地跑过来,却撞见正热吻的一对情侣。 『什么嘛!有够白痴的。』 当她收回目光时,却注意到了那块凸出的侧根。 一如她所言,这是个偶然,无数巧合匯聚成的隨机事件,可也是由於邦德尔对奇怪细节的揪住不放,才有了揭发秘密的机会。 那根本就是常人的视野盲区,只会匆匆掠过,就和七天前吃了什么菜一样不会在脑海里留下任何印象的。 她一天天关注的点究竟是什么啦…… 大大咧咧的少女,对漂亮的东西视而不见,却会留心树基的侧根位置不对,怎么想都是一朵奇葩。 “跟我来。” 邦德尔靴子踩在石地上,嗒嗒的清脆声响在石道中迴荡。 方整密闭的地下,俩人在肆无忌惮地向前摸索。 隔绝了外面的风声,这儿安静地催人入眠。 维恩强打起精神。 自己是曾主动挑起过那个话题,在危难时刻逃走云云,可经歷了战火淬炼、牺牲者葬礼后,与学院的关係好像绑定得更深了,再有相似的念头產生会感觉像个逃兵,也早就忘记了所谓秘密走廊之类的话题。 邦德尔竟然仍旧在意。 “喂,”少年有点乾涩的声音在闃然的密闭空间中响起,踩出一步的靴子嗒地停住了。 “怎么?” “我说,”维恩刚要开口,从前边驀然地窜出条影子,飞快地经过邦德尔身边朝他衝来,原本就光照不远的小亮球映出了它悚然的触鬚,维恩嚇得连忙闪避,『不要过来!』 咦? 那蠢物飞跑了过去,显得反应过度的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自作多情。 呼——原来不是冲我来的,维恩战战兢兢地抹了把冷汗。 少女鼓起腮红,扑哧大笑,手指著少年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维恩同学,胆子好小喔!” “要你管。”维恩气鼓鼓地撇了撇嘴,又没带剑出来,鬼晓得是个啥玩意儿嘛。 那么一闹,他也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前面不会还有古怪东西要冒出来吧?”维恩紧张地环顾四周,看见了一个闕口,钻进泥里,刚才就是从那个洞里跑出来的吗?老鼠一样的怪物。 “安啦,那只是地鼠,眼睛不好,比你还怕呢。” 邦德尔显摆地解释。 看样子她对地下城已了如指掌,这一点也不公平,跟工作人员带朋友参观鬼屋没差,哪儿会蹦出一只鬼来,她都有了心理准备,甚至连鬼衣下的人长啥样也一清二楚,完全就是看自己笑话。 冷静,冷静。 维恩在心中默念四字真言。 好!符文勾勒,目视前方炯炯有神,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绝对、绝对不会再给没干系的东西嚇到。 维恩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不觉,来到了岔路口,直道不会无限制延长,可它会通向哪里呢? 维恩记起在地牢那会儿,有一处原是黑巫师掳走他们通往外面世界的暗道,后来又给封死了,像是地下排水系统將学院这一块区域的地底世界串联在一块吗? 可是一路来除了单调的石墙外,也没看到有房间、密室、神龕,那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值得一提的是,当进入左方的岔路后,就完全是夯实的土道了,维恩踮脚伸手,发现头顶上方不远的泥质天花板好像给压缩得跟行军饼乾一般硬。 啊咧? 曲折的通道拐角多堪比秋名山的盘旋公路,一转眼亮光就给遮住了,维恩快走几步,上方扇动的风声俯衝而下,令维恩不得不拔剑砍斫以挡其锋。 没剑…… 维恩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那东西飞了过去,不,不止一只,是一群。 “好臭…”知道是蝙蝠后,维恩无奈地垂头,一惊一乍地心累。我好端端放著舒服的床不睡跑来这种地方干嘛呀!!! 还要承受无耻女人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维恩,你的脸色好难看哟~” “可恶,你给我到后面去。” “你认路吗?” “反正走错了你就指出来就好了啊。” 唔,这样感觉靠谱多了。 维恩满意地点头。 疯女人关久了太阴间了。 咕嘟嘟~~ 维恩现在是耳聪目明,他倏然转头,火苗在指尖燃起,他即刻就要甩向声源了。 “那个——嘻,我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火!!” 维恩扔了出去。 第95章 术法对练 “报告!於昨夜时分,发现有两名非法入侵者,进入了位於植物园下方的密道。” 站在背影后的青年以听不出起伏的语调说道。 巫师眉峰挑起,刻意忽略掉说辞中的不明成分问了一句: “喔,终於按捺不住了嘛?” 青年的头低得更低了, “是学院的两名初级学徒,一男一女。” “嗯?初级学徒?”巫师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和困惑。 “是,確认无误。” “他们是从庭院?” 巫师话不完整,但青年已经听明白了,给了肯定的答覆。 “其他区域呢?对了,不该问你——好,就这样吧,儘快查明他们的身份,即使是初级学徒,也存在可能性,不可掉以轻心。但先勿打草惊蛇。” “明白!那椴树…” “你不用管,只需要盯紧就行了,笼子不打开,鸟儿怎么会飞进去呢?” “了解。” 听见背后的关门声,巫师转过脸若有所思。 “初级学徒吗?” 他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 维恩以手托腮,眼望讲台。 高级学徒正以不紧不慢的语调讲解著巴伦文里晦涩难懂的词汇,由於极少使用,被冠以“生僻词”的说法,有的字只存在於对特殊材料的指称上。 因此非常无聊。 但维恩还是抬著头,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方法了。 瞌睡虫持续对他的大脑发动攻击,一浪高於一浪。 维恩开始怀疑,或许他將脸对著笔记,还不至于越来越接近倒头睡去。 完全是靠意志力支撑,令他痛苦不堪。 另一间教室里,丝毫不带有心理负担的少女正呼呼大睡。 正午,听见桌椅拖曳的噪音响起,邦德尔打了个激灵,睁开迷濛的双眼,“啊——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呢!还好,必要的休息是难以避免啦,可以赶上下一节课,真幸运,不用挪位子。” “呀!你们怎么干嘛都走啦?” 一名女生无语地看著她,手上抱著几本书,“中午了,哪里还有下一节课?” “不是吧!”少女懊恼地双手抱头,转头望出去,外面阳光明媚,简直可以用曝晒来形容,无数的噪声在上方、教室外涌动著。 “糟糕,等下啦,海瑟妮、借我看一下笔记嘛,请你吃饭哇。” ………… 维恩拖著有些沉重的身子回到了宿舍,见到亲切的床就管不上三七二十一地躺了上去。 又是一整天的课,但他感觉啥都没听进去;此刻,连饭也不想吃,更懒得去训练场。 然而並未能如愿睡著,反倒是在脑中播放起了昨晚的画面。 他和邦德尔换了位子后,继续往前探路,说是如此,其实全程由邦德尔指挥,维恩本以为会在黑暗里凭著一点光亮持续探索一整宿,可眼前忽然就被亮晶晶的矿石吸引住了。 洞穴豁然开朗,晶矿將黑漆漆的空间照亮得异常梦幻,就像穿过避光的通道走进灯光摇曳、五彩繽纷的夜场世界,轰地一下將嗨翻天的场景刺入眼球。 只是这里却非常地安静,倒映在二人的眸中,是紫色晶莹剔透的矿体,几乎一瞬间,维恩就知道了那是什么。 魔石的原料? “不可思议。”维恩惟有讚嘆,他第一次体会到女生对亮闪闪的宝石啊钻戒啊玛瑙呀没有半分抵抗力的感受了。 双脚不觉抬起,他伸手去抚摸,流光在多面晶体中如潺潺溪流蜿蜒跃动。 “棒极了!” 邦德尔高兴地喊: “超级无敌漂亮,对吧?!!” “昂,”他摸索的手陡然一顿。 “奇怪。” 邦德尔疑惑地偏过了脑袋,“哦,你说那个呀。我一个人也没碰上,照理而言,这儿该会有护卫什么的吧,魔石可贵呢,我们偷偷运出去一点不也没人知道咯?” “当然不行,这些晶体纯度比在学院看见的要高,还有光彩,只需要稍加查探,便知不是正规途径拿到的,指不定判个终身监禁。” 听见“监禁”那么严重的字眼,邦德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说而已啦,我又不会真的做。” “这或许是他们的目的吧?” 在魔法界,魔石是堪比俗世黄金一般的硬通货,同样的魔石,当然也会像黄金、石油那样分个等次,开採难度、纯度、加工,会有多方面的成本不得不考虑。 难怪会挑选在这样荒僻的地域建立学院,远不止是图个远离俗世纷爭的简单目的。 既然是重要资源—— 维恩迈出去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他打消了向前走的念头。 虽然不太甘心,可是直觉告诉他,確切地说是面临死亡折磨的经歷,向他发出了红色咿唔咿唔的警报。 邦德尔拗不过他,只能原路返回,並约定下次。 大概不太会有下次了吧? 这么一来一回,维恩也就彻底睡不著了,腹部神经传来呻吟的抗议,痉挛似地抽痛著。 休息没成,记忆却变得愈发清醒。 好像有件蛮重要的事给忘记了,当时只一味快步朝这边赶,在最后一堂课的时候,有一个学长来到教室里,宣布、 宣布啥来著? “鑑於原定在寒日的骑士战技赛受到不可抗力因素影响中断了,因此將会在春日长休照原定计划重启,请各位有意向者踊跃报名参加。” 不对,不是这句。 维恩甩了甩凌乱的头髮。 “此外,將从下周开始,占用周末一日,持续到本学期结束,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到场,进行术法对练;暂时安排不出空缺的,请向学监处橡木屋提交假条;详情,会在学院公示栏公布。谨记,” 最后那段话他清楚记得学长的表情十分严肃,语调也郑重其事地令人印象深刻: “不按时到位的学徒,將交予执法队处理。” 执法队?!! 维恩对这个组织ptsd了,果然,头等大事! 少年站在了公示栏前,和其他学徒共享拥挤的空间。 由于波及所有学徒,因此如菜市场般热闹。 术法对练,旨在提高学徒对法术的运用掌握,出挑的学徒可以直接免去升考。 “也就是还有十天吗?” 第96章 接踵而至 “战技赛和术法对练赛,怎么感觉突然就变得忙碌了!” 来此的既有初级学徒,也有二级的,混在人堆里,说话声就没了顾忌,议论纷纷。 “別逗我了,战技赛你反正也不会参加的,对练一回合就被刷掉了吧?” 同伴的无情揭穿令男生恼羞成怒地嚷叫起来。 “混蛋!谁说我不敢去的?!” “是回合制啊,”维恩好不容易挤进去,耳边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热烈討论。 “以初级、二等和高级学徒来划分,一对一,胜出者会得到积分,若能保持一个月的不败,积分就可以兑换魔石、学分和金幣,並且不再需要参与c级以下的升学考核。” 虽然带有强制性,可奖励倒是一点不吝嗇呢。 维恩用过晚饭,寻思该轮到他值班了,便直奔南门去。 不比上前学期的强度,三日到四日才一轮。 唉——睡眠不足的苦果只能生生咽下了。 “维恩,你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搭档好奇地盯著他看。 “別太拼了,若是整得生病,得好几天做不好任何事喔。” 我咋和你解释嘛? 半夜不睡觉跑去地下搞探索发现。 糟糕,邦德尔不会跟其他人炫耀去了吧? 一道闪电在头顶上方劈过。 “维恩?不舒服吗?要不去岗亭坐一下?” “不、不用了。” 维恩连忙打马虎眼,对方虽仍犹疑地打量著他,但也没再说什么。 次日傍晚,从猎巫公会接了委託出来,维恩在训练场看见了依旧穿著棕色性感猎装的邦德尔,喜人的是,她身上的柠檬香与灿烂的笑容又恢復到了当狼狈矿工前的状態。 “小苏已经回来了耶!” 邦德尔雀跃地一连射出数枝双生箭。 “邦德尔,你们提到的是谁呀?” 米婭一直与他们在合练,几乎已经熟悉得跟玩了好几年的朋友似的。 “苏埃伦,米婭,你就別瞎掺和了。” “啊,是她,真的吗?!!” 米婭长耳朵愉悦地颤动著,好像在被类似毛茸茸痒乎乎的狗尾巴草疯狂挠动,精致白皙的双颊上升起一片明艷的红晕。 “你,不用那么兴奋吧?”邦德尔和维恩嚇了一跳。 少女的手突然被精灵握住了,“带我去,求求你了,我一直仰慕著她!” “突然这样,我……” “今天结束,维恩,你先走吧!”米婭飞速地打发掉陷入虚无表情的维恩,拉著哎呀呀的少女一溜烟地跑掉了,风被甩在了身后扬起呛人的尘土。 “放手啦,米婭!” “你不早说,我一直超级喜欢苏埃伦的,你们居然同处一室?为什么?!!不公平——” 邦德尔汗顏地愣著眼, “她经常不在的啦,”以为这样说会稍微安慰到米婭。 谁知她像炸毛的猫咪一般,疯狂叫道: “啊啊啊,我究竟错过了什么?!!一直没发现她就在我身边,触手可及,我竟然没认出来!罪不可恕!” 『完全没在听嘛——』邦德尔唉地嘆一声气。 这么说好像,米婭会过来串门,小苏刚好都不在,问起来,自己也只是简单介绍是同班的一名女生,吐露心声后米婭还从未如此失控过…… 门打开了,黑髮少女照常地喊了声,“邦邦——!” 米婭飞扑进了苏埃伦柔软的怀里。 “喂,我说你!”邦德尔生气地揪住米婭的后领。 “没事啦。”苏笑著摆摆手。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米婭一头撞在了床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引得走廊上一名女生好奇地朝敞开的门里张望。 『你也太热情了吧…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呢。” 看著拉过苏的小手滔滔不绝地讲述学院的趣事,邦德尔也感同身受地笑了。 『小苏,喜欢你的人有很多呀。』 ………… 今日没有出巡任务,维恩抽剑舞了一回,思量法术迫在眉睫,便放下了配剑。 学院会给初级学徒提供基本零环术法的说明,两个多学期的巴伦文字基础,也足够去自学这些最简单的法术了。 承蒙邦德尔的伟大牺牲,对【点火术】也领悟到了第一阶段。 初窥门径。 以往他只能当作点火和光照两个基本功能,限定在指尖范围,那日一急居然將焰火甩了出去,那么【点火术】也就算合格了。 接下来,就是【舞风】、【水体操控】和【塑土】了。 先从没太受地形因素影响的【舞风】开始好了。 只是一到两个符文的叠加构造,难度不高,少年用了两日完全掌握【舞风】与【水体操控】,能在小空间里製造出一阵带动树叶沙沙的微风,可惜在冬天当不了风扇用。 水体操控得有现成的一盆水,不是藉助嘴吹的风,纯练对近在咫尺的单一元素的控制能力。 转眼间,连轴转的课堂学习后迎来了自由活动的休息日。 或许是本学期最后一个完全可由个人支配的两天假期,因此比之以往更具有休閒的氛围。 “啊,下周就要开始了喔?” “好烦呀,要不还是我第一轮就给淘汰掉好了。” “真没志气,如果是本大爷我,必定会坚持到最后一轮的,然后,笑看苦逼的你们去升考,悠哉游哉地站在外围吃雪糕。” “少臭屁啦,你才掌握几个法术,抽到优秀班你就输惨了。” “他们明明比我们先跑先学嘛,为什么不像分初级、二级那样分开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迟早要面对的了;与其抱怨,倒不如趁这时间多学几个法术傍身才是明智之举。” 存活的学徒们都隱约感觉到学院突然增加的竞技赛与一个多月前的黑巫师入侵有关。 所谓早晚会遭遇,也非空穴来风。 毕竟若身处真实的战场上,是没有情谊可讲的。 与其如此,早受天才的毒打,也可以视作进步的契机。 维恩的周末安排得满满的。 “抱歉啊,可能得明天才去植物园了。” “行吧,同一时间,过期不候。” “一定到,添麻烦了。”少年改了约期,换上行装,投身到狩猎的委託中去了。 第97章 西面 “你问邦德尔她呀,去慰问镇上受灾的住民咯。” “咦?” 维恩得到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不觉露出『有这事?』的神情,学院居然也会组织那样的活动吗? “很惊讶对吧?但其实这是以前就有的惯例呢,虽然不像这次会遭到严重的损坏,但这片森林一直都不是非常地安全。” 莫兰笑著说道,她望向远方,“比如我们这次將要去的地方。” “会是和泥沼怪一样的傢伙吧?不在话下啦!”维恩攥紧拳头,自信满满。 “维恩,可得十分小心呀,搞不好会死呢。” 杰森嘿嘿一笑。 『话说,为什么你会看起来这么高兴?』维恩一脸黑线。 “不过的確呢,”维恩跟著三人出了学院,“我还是第一次到西面森林,这是从外面进来的方向吧?” “答对了,但是,我们几个可没有正式巫师压阵,所以,一般不会让新人走这条路线。” 少年闻言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意味著,我已是老鸟了。” 莫兰用手指点了他一下,“你若表现优异,我可以考虑升你的等次。” “莫姐,还真有这个权力呢。”杰森附和。 维恩注意著一路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也是和队伍稍微脱节默默低头走著的身影,对方兜帽拉得很低,从娇小的轮廓上判断,应该是个女生。 那是谁?为什么一言不发呢?新人吗? 维恩儘管很好奇,可既然杰森与莫兰都像是默契似的不闻不问,自己贸然开口就显得唐突,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也许是距目的地还有相当的路程,一向谨慎於路况的领队发现了少年的异样,然而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不察地微微勾起。 …… 学院致力於维护与七镇的关係。 这或是其委託於『福利社』办的事务,但邦德尔打心底赞成,却非出於那个带有功利性的目的,而只是以为,邻里有难、八方相助是再寻常不过的举手之劳,既无高尚的道德勋章要表彰,也不是需要考虑再三的决定,当海瑟妮告诉她后,就当即决定跟著出发了。 “啊,房屋烧毁得好严重。”邦德尔看著只留下一层的住房,隨处可见殊无美观的新钉木条板,忍不住愤愤不平地抱怨没能多杀几只哥布林。 “谢谢你们,也感谢学院,生活还是照样过,多年来承蒙巫师们的关照,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老人苦笑著邀两人坐下,奉上了热茶。 寒冬过去大半,雪也下了几场,可以预见在春天到来前,不会再有更难熬的日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邦德尔失神地望著外边明亮的日照。 『只要人活著,就总有看见太阳升起的一天。』 “啊,两位巫师大人——” “请不要那么称呼啦,我们离正式巫师还老远呢。” 邦德尔看了一眼海瑟妮,她正小口啜饮著热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从里屋走出来的老人,手上拿著的一个物品。 “这个是什么?” 邦德尔不明所以地好奇打量著,老人解释道: “前一个月,多劳学院伸出贵手,赶跑了恶匪,还圆木镇清净;本来是该早点上交的,但忙著重修房屋,很多事情堆积在眼前,就给忘了,人年纪大了,总是忘东忘西,布克那小子,还嘮叨著我按时吃药,答应了下来,转头给忘了,好一阵折腾,不比以前了……” 邦德尔、海瑟妮:果然是健忘,话题怎么朝完全偏移的方向发展了? “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先说说那个黑色手套吧?” “对对,瞧我这记性哈哈哈,让两位见笑了。”老人大笑,二人强忍无语,儘量不露出不耐的神情。 毕竟是来慰问受灾者的,態度一定要足够有耐心,表现出该到位的关怀。 “嗯…你们吃午饭了吗?不介意的话——” “请回到正题!”两名少女异口同声打断施法。 “这是在后院捡到的,做工很好,我们这里没见有人戴过,应当是成对的,但只有这一只,我也问过镇上的其他人,都说第一次见,所以想,会不会是巫师大人的东西?虽然已烧得不成样子,可还是该向学院报知此事,有劳二位姑娘了。” “没事,我们会带回去的。”邦德尔接过只烧余中指和无名指可辨的皮质手套,隨意地拿在了手中。 从老人告辞出来后,海瑟妮与邦德尔来到发现地勘察。 据老人说,是在田垄里捡到的,由於雪刚融化,因此他很容易就看到了白色里的一点黑。 “无论怎样,先交给福利社的学长好了。” 海瑟妮盯著手套不发一言。 ………… “维恩,你提交了战技赛的申请表了吗?” “莫兰姐突然问起?” 杰森锤了维恩一拳,“我们猎巫公会可就靠你们这些新鲜血液发扬光大了。” “杰森学长,你不参加吗?我记得,这是个不限条件的竞技赛吧?” “甭提了,根本糗事一件嘛。” 莫兰轻笑的程度,微卷的金髮也一样地引人注目。 “杰森,你签运如果再好些——” “这么说,学长你是…?” 杰森挤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第二轮就抽到了冠军,我也没法呀,成了垫脚石了。” “维恩,祝你抽个好签。” “谢谢。” 莫兰戏謔地看著他,“这样不会霉运传染吗?” “好了啦!莫兰姐。”杰森举手抗议。 『额,蛮高冷的一人。』 维恩总觉得怪,眼角瞥见兜帽垂落的略带了点向內弯曲弧度的头髮,呈现漂亮如梦幻般蓝色的光泽。 在学院里,倒是有金髮、粉色头髮、绿色头髮,好像进入了二次元世界,所以会出现蓝色也不奇怪,维恩在记忆里与见到的蓝发巫师学徒一一比对,陡然察觉肩上一拍。 “歇得差不多了。” “好。” 那名神秘的同伴也站起了身,沉默不语,莫兰与杰森只是看了一眼,仿佛不存在这么个人,连话也不说半句。 压下心中的好奇,维恩望见了远处,正停著一辆马车。 不过是倒停的。 第98章 飞天鰩鱼 “那次…事故留下的吗?” 在眾人跟前的,是倒在一丛灌木边的双轮木製马车,就在开闢的车道上,碎成了一块块结构零件,马自然是不在了,可被毁坏的运输工具依旧如保存的证物般留在了原地。 莫兰和杰森转向维恩,少年陷入了沉默。 他们怀著不安被带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域,原就是被交易物,生死不在自己掌握,突如其来的袭击留下了什么印象? 甚至比不上在著急於能否通过最终测定那两个多月来累积的徘徊不去的恐惧情绪。 若当时也给带走,是否会参与到对弗拉斯夫的侵略战中呢? “都已经过去了。”维恩低沉著嗓音道。 “说的也是,”杰森友好地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用轻鬆的语调安慰道: “维恩·斯托克,现在是弗拉斯夫学院猎巫公会的一员,有难同当,是这样说吧?莫姐。” 莫兰嫣然一笑,“当然,维恩、加入了猎巫公会,你就是这里的一份子了,若是有人欺负到头上,报姐的名字。” 沙沙,被兜帽盖住脸的另外一名同伴走开了。 三人於是拋却歷史的一页,往此次的狩猎点进发。 “意外收穫呢!” 啊,突然跑出来耀武扬威,结果被狠狠地教育了吗? 维恩看著被留下一点殷红的野狼,对远远走在前边的少女多了一分敬畏之心。 似乎是被利刃穿喉了。 “灵!你不要吗?” 没有回应——好高冷。 “只是一点点伤口,就杀死了。”维恩颇感震惊。 “因为狼的价值就在这身毛皮上嘛,先装起来。”莫兰理所当然的回答,好像自己说了句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发现,令少年不免多看了那道孤寂的背影一眼。 只是抬手间,就决定了它的生死,並且下手的部位再无更精进的选择,也就是说,在一秒之內就考虑到了一击必杀、狼皮值钱、没有犹豫,超冷静杀手!!好可怕。 杰森驀然哎哎嘆息,一副我懂你的眼神,无奈地耸肩摊手,“很不讲道理,对吧?” 维恩抽出没入喉管的一支细小的物件,竹籤么? 入手轻盈,只有前端被削尖了,和叉烧烤的那些没两样,这是怎么办到的? 若非仔细辨认,还不容易发现,连竹籤的尾端都隱没在了绒毛皮肉之下,整支完全贯穿,便是蹲在这儿再从颈部的一个新位置插进去也不是举手就能办到的, “是法术吗?” “正如你所见,用术法给挥动甩出的武具加成威效,是成为出色的狩猎巫师必经的道路。” 原来如此,“莫兰姐,话虽如是说,可真到了紧要关头,也能顺畅地施展想法里的动作吗?” “那就得问你自己咯。”莫兰装起了野狼的尸体,“要到那份功力,得花上不少时间呢,瀟洒的背后,不都是辛勤的汗水吗?” 將法术与武具结合,势必要求能在短时內完成施法前摇,单单是快速准確地使出一个零环术法也殊非易事,若再加上精熟的甩鏢、刺穴技艺,就不仅仅是难上加难了的程度了。 可是,谁能拒绝这么帅的技能呢? “维恩,你脸怎么红了?” “啊、有吗?” 灵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背对同伴,仰起头。 由於她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因此三人的目光都无法不在她娇小的背影上停留,这一心血来潮似的举动自然也落入了各人的眸中,並像被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在半落得光禿禿的枝杈上方,一道模糊巨大的黑影从层云之上掠过。 “厉害!”维恩震惊得无以復加。 超弩级的飞船! 不对?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是飞天鰩鱼,好久没见了。”莫兰一副淡定从容的语气。 她到底知道多少我不了解的冷知识! 不一会儿的工夫,目力所及,只能追隨到从厚云层中飘出的尾翼。 “莫兰姐,它们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吗?为什么说很久不见呢?难道四海为家么?” “维恩,身为一名狩猎巫师,连鰩鱼都一无所知可就不太像话了喔。” “说什么呢你,”莫兰倏地插了句嘴, “维恩还没上到那节课吧?” 杰森恍然,露出“喔”点头道:“对哟,啊、抱歉,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我还觉得过了蛮久的呢,你是去年才来的。” “杰森,维恩跟你加入了半年进度可要更快哟,已经接了两个b级別的任务了。” “啊!” “所以,你要是不想被后辈超越,就加把劲吧!” 莫兰坏心眼地拍了拍杰森的肩膀,猛地收回手。 “好烫!” “呜~~燃烧吧!我要燃烧自己!”从杰森的身上爆发出灼热气浪。 维恩:这样真的好吗?汗—— 欸?两个吗…… “学姐,这次的是、” 他话犹未了,吼声震天,一头熊从山坡上衝下来,截断了队伍的前后。 “狂暴熊?!” 莫兰、杰森急向后跃。 “那是什么?熊不应该冬眠吗?” 反应奇快的两人听著声音的方向感觉到一丝难以置信,循著声源望去,只见少年已爬山了一株高三米的树上。 『好快!』 二人异口同声吐槽。 维恩小时候超爱爬树,喜欢在高大的山毛櫸上睡觉,其盘根错节、扭曲宽阔的枝干上,吹著夏风,超舒服。 听到莫兰喊出了那野兽的名字,维恩这才仔细打量那头黑色绒毛布身、一双红瞳的黑熊。 它略一迟疑,便將大脑袋转向了另一边,兜帽少女依旧浑未察觉地向前走著,好像后面发生的危险都跟她无关。 狂暴熊吼了一声,充满野性,使人骤然闻之不寒而慄。 “糟了,不要啊!” 杰森大喊。 莫兰已知晓悽惨结局似的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维恩犹豫片刻还是冲那个娇俏的背影喊道: “灵,小心!” 她走得不快。 但它蠢笨的身躯跑起来竟然如全速的小坦克般,眼见就要压上不堪一击的小身段,然而在半空中却是一顿,剎那失去了扑下的气势,颓然坠地,便落在前一秒兜帽少女踩过的草地上。 她头也没回。 第99章 泥蛇出穴 维恩瞠目结舌。 狂暴熊死不瞑目,它不是挑错了时机,而是挑错了对手。 莫兰和杰森相视一眼,神情复杂。 维恩所不知道的是,如果只有莫兰带队,是无法捎上他的,因为规定b级以上委託的安全人数標准为四人,真正的领队是蓝毛。 这时,少年默默从树上退下来,本来以这么快的反应找到掩体物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见识了少女凌厉的出手后,维恩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弱了,这让他倍感沉重。 杰森以一副司空见惯的口吻为狂暴熊默哀: “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啊。” 莫兰苦笑道:“我们今天的收益至今为止,全是灵同学的功劳呢。” 这种体验倒是很新鲜,或许只有和她组队的时候,才会有此际遇。 隔著很远,少女並未听见维恩三人的慨嘆,也可能是根本不感兴趣,从车道边起始,就一直在朝著確定无疑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赶路,仿佛急著完成任务,再无多余的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一行很快就来到了狂暴熊沉眠的位置,一根竹籤明晃晃插在眉心,维恩摸到过她的专属暗器,知道竹籤约莫成人的一只半手掌那么长,只露出了尾端的一小截,也就是说,她不仅再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道贯穿了野兽的要害,而且其恐怖程度远不止於此。 狼和熊的体型有巨大差异,她分別选择了喉管和眉心。 喉管部位主要关乎供氧的气管与供血的颈动脉,也是薄弱的软组织,就像给座机拔去插头,大脑会在数秒內快速缺氧缺血陷入停摆,但不是瞬间死亡。 考虑狼皮价值,颈部不关涉头与躯干这些核心完整区域,处理难度更小;应付熊却取的是眉心,这绝不会是信手而为,否则不能如此精准,大概是因为更接近脑部中枢,具有瞬间毙命的效果。 疯狂的熊要比单匹狼更为危险,其挣扎的片刻存在怒气加成的威胁,因此才直取眉心,然后配合【巫师之手】一类的隔空控制型法术,確保背身无虞。 莫兰简单地作了解释,维恩暗自慨嘆,在短时间內竟能作出绝对精准的判断,这是在平日里下足了功夫,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也从未回头確认,就好像是在说:你已经进入了我的领域。 绝对自信! 太帅了叭! 维恩拋开莫兰和杰森,向前飞奔而去。 驀然想起从侧边和身后不打招呼挨近的傢伙们是怎样的悽惨下场,瞬间给冻结住了。 对她不知在何时会掏出的暗器十分忌惮。 “灵!灵前辈!” 维恩坦诚地呼唤,这才敢亦步亦趋地靠近。 兜帽少女一顿,没有回头。 “可否向前辈请教……” “没有必要。”少女声音沙哑,但拒绝地斩钉截铁。 “啊、” 秒遭拒吗? 呜呜呜,有点悲伤呢。 不过自己的確与她没多大关係,甚至是团队里最有可能拖后腿的那个,一想到此倒也释然了。 灵没有再出声,维恩就走在她旁边。 虽然不能得到答覆,可若能就近学习,也是难得的机遇。 从方才的表现看,灵是这次的领队无疑了,习惯了莫兰作为团队核心,头一回见被另外一名完全不熟的成员抢去风头,事到如今,也是心悦诚服了。 儘管从未见过少女,其冷淡决绝的態度也不近人情,但那些都不足以构成產生敌意的素材,实力为王的巫师世界,就是如此罢。 现实主义方面,哪怕只是能用双眼看一看,已非常珍贵了。 果然,过去因得到的点点虚名与朋友的友好吹嘘是如此脆弱,在强大的实力差距前自信与自得都被彻底击碎。 留下的只有顾影自怜。 『不,天才的人生是属於她个人的,羡慕不来、嫉妒无用。世事恶衰歇,有了目標,往前踏步,本来很简单的,自作多情只会成为绊脚石,裹足不前。』 料峭寒风颳过面颊,少年跟隨风向望上蓝天,广阔无垠的世界,宽广无边,那里有的不止是遥不可及的星球,还有比大海宽广的胸襟。 “哎呀——” 不察脚底绊了一跤,少年下意识地调整脚步,却又给磕了一下,摔倒在地。 “维恩!” 他听见侧面传来的关切呼唤,另一只耳朵传来的是少女轻微却坚定的脚步声,他转过脸去。 “!!!” 地上隆起的土丘夹杂著碎石,自己不巧就陷入了连环阵里,这里不仅仅是前后两个及踝的小丘,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少女正走在两道长条连绵不绝的土堆线之间,不紧不慢。 从背后伸出一双手臂环扣住了胳膊,维恩感觉一股上提的劲从施力者手上传来,便顺势地站起身,“杰森学长,这是劝架的体位吧?” “呵,落水也是这么救的。”杰森笑道,鬆开了箍住的手臂。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莫兰清脆的声音响起。 维恩伸脚踩平了一块小土丘,这儿的地面比较硬实,从下面吗? “泥蛇。”杰森说道。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词,维恩不禁向他投去问询的目光。 “这是种有脊椎结构的爬虫动物,但它的棘突比人还要明显,並非寻常巨蟒,而是长有夸张骨刺的怪物。” “原来我们生活的这片森林里存在著这么多奇怪的生物啊。”维恩在王国可从未听过这种东西,就连巨蟒也没见过。 莫兰踮脚用靴子轻轻地抹平一块小丘,“维恩,这是危险程度远甚泥沼怪的物种。”似乎对维恩不合时宜的感嘆有些不满。 “有毒?” 在印象里,动物毒性与体型像是多呈反比,若是如此庞然大物还生有锋利致死的毒牙,那简直就是森蚺与眼镜王蛇的究极结合体了,蛇类脊椎骨数量远超人类,灵活性不容小覷,即使外形庞大,也绝非笨重的熊可比擬的。 而且,照常理推算,显著棘突往往意味著表层更多元的保护,也就愈加难以將其制伏。 “別费那脑筋了,都来了,自己看吧。” 第100章 巢穴 兜帽少女佇立不动。 维恩、莫兰和杰森也宛如突然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倒不是那头奇形生物有一双控制心灵的魔眼,只不过其外形的罕见程度与其堪比上古巨兽的体型相比,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黄色束瞳直勾勾地睥睨著娇小得近乎一粒尘埃的蓝发少女——从双方相差甚巨的占地面积来看,灵在对方的视线里的確就如蚂蚁般微小。 不过那准確地说,不是泥蛇在用眼睛打量猎物,所以看上去像下俯视角的凝视,其实真正依靠是伸出口外如两条紧密缠在一起尾部分叉的黑紫色信子。 虽说还没有丰富的怪物知识支撑,但是既然名为【泥蛇】,那就不会是如【泥沼怪】这种本不存在的构装生物那样,毫无思路可寻。 她在想什么呢? 蛇与熊可不同,装死没什么用的。 对於將气味和热量作为主要感知链路的蛇来说,其敏锐性毋庸置疑,加之它们极其灵活的身姿、能在短时间內造成高风险毙命的剧毒,所有这些特点,都將此类物种推向人类最恐惧生物金字塔的顶端。 “莫姐。”杰森轻唤副队的名字。 “確认结束,这就是它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我们不需要杀死吧?” “找到它的蛋。” 只是这样吗?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维恩如释重负,怎么看都不像是靠四个人就可应付的对象,至少现在不行,那层胜似鎧甲的鳞片层,维恩实在想不出破防的办法,若是允许避免正面衝突就能完成委託,自是上上大吉。 弓箭射在鳞甲上必定会被弹开,並发出叮叮噹噹如撞击金属的清脆响音,那是可以预见的。 短剑,更是休想挨近其要害。 零环术法,也是一个能派上用场的都没有。 不同於寻常的野兽或是体型相差不大的人类,要对付此种高防生物,首要考虑的就不可能是杀掉。 “灵!” 少女不发一言,只是倏地抬手,维恩只觉眼前一闪,在那只被保护得很好的纤巧白皙的手外,有什么东西疾速地飞了出去。 泥蛇庞大的身躯猛地活动起来,发出无数双鞋子擦过地面的重叠声响,不绝於耳。 没有预期的金属反弹声。 居然射歪了?!! “它的左眼!”杰森惊呼。 话音未落,前方巨响轰鸣,尘土滚滚。 一道纤细的身影腾空跃起,在日光下是那样璀璨夺目,维恩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还有那道清亮的脆声: “我引开它!” 少女一个翻身落在了一棵干禿禿的树上,飘起的蓝色短髮落回兜帽里,紧接著一扭腰枝跃到了另一棵树上,如是数回,令人不安的躁动逐渐远离。 而她呆过的每一株倒霉的落叶乔木都化作了被踩碎的垫脚石。 “快!”莫兰迅速迈开步子,往前疾奔。 杰森和维恩也在惊嘆之下一边关注著那边惊鸟的动静,脚下沿著两道长条如多边花瓣隆起的土丘朝前拔足狂冲。 远端的情况不容乐观,即使如蓝发少女那样的超强杀手,也无法撼动通天巨蛇的皮甲。 它拥有著绝对防御! “灵前辈,她没关係吗?”少年感觉他们三人一路上尽捡便宜,於情於理过意不去,另一方面对灵激怒泥蛇的举动感到担忧。 蛇这类动物会记仇吧? 总是给人异常难缠的印象,泥蛇的菱形脑袋那么大,天晓得会產生强烈可怕的报復情绪。 “你倒是去帮她呀。”莫兰回道。 维恩沉默。 若是被锁定为突破口,倒是可以和灵兵分两路,她自然无忧了,可自己又该怎么摆脱泥蛇的纠缠? 躲在树上还是洞里? 维恩不甘心地咬唇,隨著接的公会委託级別日高,渐渐吃力,不论是泥沼怪还是当下的泥蛇,在脑中都一点概念没有,这实在不太像话。 原来是这样。 若甘愿只当辅助、打手的角色,其他同伴也不会说什么,然而在心理上就將你当成了那种可有可无定位的路人,既没指望也谈不上完全的信任,哪怕是搭过几次的莫兰、乃至与他相知甚熟的邦德尔,也许微笑调侃背后也充斥著诸如『维恩就是这样的;咦?你照做便行啦,没必要折腾』的看法吧? 所以也不会事前详细说明,那是留给有心之人自个儿去做的功课,虽然听命於领队无可厚非,但仅仅如此,绝无提升到蓝发少女层次的可能。 莫兰身材高挑,跑起来披肩及腰的金色长髮如披风鼓动地前后飞颺。 “树上!” 维恩与杰森急剎车,来到了一棵仿佛生长了上百年的参天古树前。 莫兰和蓝发少女之所以看起来没藉助任何工具,就是因为这个恍若落叶林带中的显著地標吧? 这棵树需要五人合抱,树基枝干极其粗壮,会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北欧神话里的生命之树。 它不似其他树那般经冬落叶,而是原本就作枯萎状的,莫兰如此说道,是泥蛇的巢穴所在,不畏寒不畏风的巨蛇传说一睡就是数年,作为森林中排得上號的存在,与其无与伦比的身形相匹配,一次进食量就夸张得惊人,它们具有从自然界汲取元素能量的类似於植物光合作用的机制,这也是得以维持长时间不进食的核心。 “元素能量?”维恩没给古树的宏伟嚇到,反而对这个词十分在意。 “你猜得没错,这已超出了寻常的怪物,划入魔物种的范畴了。” “可为什么说任务等级是b?” 维恩深知每上一层的评级难度呈指数爆炸式增长,绝对不仅仅是上一层台阶。 “因为只消拿到一颗蛋就行,但若光明正大走进来,等著被泥蛇撞飞吧。” “灵前辈……” “我现在进去,你们在外面守著。” 莫兰飞身跳入了树洞中,一眨眼功夫,只剩下杰森与维恩在寒风中等待著。 已听不见那边的声响,也不知是否已摆脱纠缠。 见杰森仍保持一脸警惕,维恩也不敢松怠,他一直在想著灵利用法术和竹籤共同达到的高效利落的击杀手法。 將风和剑结合起来吗? 第101章 失手命中率百分百 “学姐好慢喔——” 维恩仰著脖子,在前世沉迷於手机一度不能自拔的大学生来到一个只有书卷的位面,已不记得有过多少次向上天索取乐趣的举动,別的暂且不论,对脊椎倒是非常友好,若是能解决生產力较为落后的问题,又不会让电子设备过度泛滥,人均健康指数会飆到歷史性的巔峰吧? 天空如冰山般染上了淡蓝色。 杰森俯下身,信手拔取地上的数根淡黄色的长芒草,任其隨微风飘散,將秸秆最硬的那根叼进了嘴里。 “好吃吗?” “没味道,乾乾的。”杰森嚼著,十分无聊。 维恩微感诧异,忍不住问道: “学长,你就一点不担心灵前辈么?虽然我也帮不了什么啦,不过,魔物,指的是能像魔法师一样运用元素能量的生物吧?” 杰森转过半张脸,“不会啊,你难道没看见她出手的样子?” “不一样呀,泥蛇的鳞甲密集而坚固,即使是有了法术加成——” “你还不知道吧?她、嗯?你看什么?” 杰森见维恩忽然噤声,手指向自己身后,疑惑地转回去,在不到一百米的一株橡树下,隆起了个小土丘。 “刚才…没有的吧?”维恩不太確定。 转瞬间,又多了数个,下面有东西在拱。 “奇怪,难道有地鼠在挖洞?” “几只啊?” 两人一顿猜测,实在是百无聊赖的推理游戏,然而脑线被电光火石地擦燃了—— 与此同时,就在这还算开阔的地带,陡然地面破开,泥壤飞溅,一丛长芒草落到了少年的头上,维恩的一双绿眸因为事发突然而睁得很大。 钻出了一条身型略小於前一只的泥蛇,然而在当时的他看来,几乎嚇得魂飞魄散,以为灵前辈给解决掉了,那只瞎了眼的泥蛇去而復返。 “它的眼睛没伤。”杰森此时比维恩冷静得多。 “完了,是第二只!” “一公一母,糟糕,它们是有性生物。”杰森懊恼地手按额头,压下几根短髮:犯了个和新人一样的错误啊,竟然没意识到要提前防备吗? 泥蛇似乎还不清楚发生的情况,只是歪著头凝视著两人,在它眼里,大概就像是在散发著迥异於其同类气味的高温生物吧? “学长,这下该怎么办?” “莫兰姐还在里面,我们得想办法引开它。” “那么,我明白了。”少年的声音如此自信,令杰森不禁哑然地转过目光。 “我一定会將它带远的,绝对要完成任务。” 少年不知何时取下了大弓,手扣黑色箭羽,蓄势待发,眼神坚毅。 “你的手根本在抖嘛,说得这么帅。”杰森下移的视线锁定在了少年的手臂上,他本人也好不了多少就是了。 “维恩,惹怒它没有好处啊。” 杰森的话音也在发颤。 母蛇比公蛇还要难缠,他不太確定,运气是否站在这边。 “若是被撞见学姐从树洞出来,那时候就免不了一战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我先带开,为你们爭取时间,再伺机溜掉,灵前辈也是这么考虑才孤身为诱饵的吧?” “嘛,是那样没错的啦。” 会有两条,那么,再冒出三条、四条也不足为奇。 第一次感觉到能担负与兜帽少女一般的责任,只此,少年的骄傲就足以激发勇气。 所谓接近前辈,就是和她做同样的事,並將它完美达成。 “维恩,还是让我来吧?” 杰森虽还想著在学院的女友,然而放任后辈去代劳本该由他面对的危险,就算不受莫兰姐的责怪,也过不了良心那关。 但是维恩已抱有不再迴避任何困难的决心,以此作为行动的信念,毅然决然地拉响了弓弦。 那支箭准確无误地射偏了。 叮—— 金属箭头被鳞甲弹开,一如维恩料想。 蛇虽主要靠嗅觉和知觉捕捉目標的活动轨跡,但其视觉对动態的捕捉,也是感知链路重要的一环,维恩跑了起来,见那只泥蛇不为所动,一咬牙,將箭筒里的箭一支支不要钱般地尽数射向懵懂的巨物。 大概终於是认为跑动的那小只生物在对它做著过分的挑衅,泥蛇盘结的下肢终於动了。 杰森跨出的半步始终僵住。 並不是由於害怕到身体僵硬,维恩的计划並非只是引开,自己必须留下照应学姐。 任务安全人数之所以设定为四,也將这种突发状况考虑进去了。 『维恩,这个人情我欠你的。』 杰森知道今晚的那顿饭他不会吃得太尽兴了。 『很好,就这么把它引过来。』 巨型生物游动长达数十米的蛇身,拍打在树干上,只是发出啪的一声,乔木的受压位置发生形变但在蛇尾抽回后又恢復了原样,没有留下永久性断裂,它的蜿蜒前行保持在一个匀速的状態下。 维恩无语凝噎,虽然不惹怒它也很好啦,可是未免也太不把认真射出的箭矢当一回事了吧? 原来它是因为好奇,而非生气吗? 有点像猫抓老鼠? 不对,你才是老鼠。 发现了这一事实后,维恩减少了射箭的频率,可是又觉得必须提醒它『我是在找你麻烦』,只有如此才能起到引蛇出洞的效果,然而不久后当他习惯性地摸向重量渐轻的背负箭筒时,还是呆了半晌,那一刻他感觉到被石化了。 指尖没有传来熟悉的箭羽硬簇的触感,手指不信邪地乱摸,空空如也,完蛋了! 帅不过三秒。 对它而言,如同挠痒痒差不多的叮叮噹噹骤然消失,小只生物也停止了移动,泥蛇没有出击,而是跟著顿住了迤邐游行的蛇身。 石头、石头! 维恩慌乱在地上找寻,一边警惕著离他不远的动静。 蛇虽然在进攻性拉满时快如闪电,近距离似出膛子弹,危险性极高,但是它会有个准备动作,收缩蛇身完成腹尾肌的蓄力,蛇头后仰。 好在它似乎不打算那样做,但是当其失去了追逐的兴趣,就会回到巢穴,维恩已听见了蛇身擦过草地的窸窣。 “找到了!”他抱著势必要圆满完成诱饵任务的决心,朝那个巨大的身影径直地用出了全身的气力扔了出去。 缘边尖锐的石块划过半空,一道无与伦比的曲线,正打在泥蛇倏转的菱形脑袋上,束瞳闭而復睁,眼眶流下了一点鲜艷的血。 殷红得令人发慌。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哇呀!!!” 少年瞬间被拖入了战场…… 第102章 多余的那个 云静静地躺在天上。 “我说,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丟下!知不知道,泥蛇是魔物种,会死人的!” “是啊,但维恩这么做,让我留在这里提防,若是跟去了,那努力就没有意义了!” “问题根本就不在这里!” 莫兰对维恩的自作主张和杰森的无所作为很是恼火,虽然她对野外受伤乃至丧命的风险是有心理准备的,然而维恩毕竟是她带进猎巫公会並且与她共同执行过多次任务的伙伴,若是在自己同行却又不在场的情况下孤立无援地被泥蛇杀死,一想到会出现那种惨景,就说不出的烦躁不安。 “维恩?!” 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杰森眼前一亮,如蒙大赦,自维恩先他这个学长挺身而出后,良心就一直在饱受煎熬,可是毕竟犹豫了,在左右为难的形势下,他被动作出了个会后悔的决定。 见维恩脸上是血,刚涌起的劫后余生之幸瞬间被泼了盆凉水。 “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莫兰衝上去,双手一把按住了维恩的肩膀,少年清秀的面庞皱成了一团纸, “痛、痛——” 莫兰掀开他的巫师袍,亚麻衫上染红了,她立刻將掌心轻按在伤口上,念动法咒。 从单薄的布料上传来令人安心的体温,並伴隨著肌肉撕裂生长的轻微响声,维恩痛得不禁皱眉,隨即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掌心按压的位置漾开,犹如轻柔的浴缸温水抚过伤口,將疼痛融化了。 神奇的体验,不一会儿,维恩甩动手臂已然无恙。 “把外袍脱了,快一点!”莫兰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维恩只得遵从。 莫兰確认了再无其他伤口后,这才绕过了他。 “我已经训过杰森了,你这样以身试险的行为,虽然是情势所迫,但若是牺牲了,也只能怪你自己过於莽撞。” “哈哈,没事就好了。不错嘛,维恩,那条【泥蛇】被你引到哪里去了?” 杰森正要兴奋地追问,发现莫兰那双眸子里如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瞪著他,“啊——是的,学姐说得对,莫要冒险。” 兜帽少女在三人说话间,已静静地走了回来,平淡地好像刚才只是去散步了似的。 莫兰並未像问候维恩那样,向她关切伤势。 “东西到手了,这次的行动我会如实地记录的,你们回学院后不用再到公会了。” 『离她更近一步了呢。』 维恩摸著已痊癒的伤口,儘管受了点伤,但也值得了。 从西面枯林回来后,维恩详实地將任务经歷记录下来,写在新的笔记册上,將其命名为《怪物日誌》。 如果可以將会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危险生物像输入大脑那样存进脑中,並做好应对的方案,真的碰上了就不会再手忙脚乱、无所適从了吧? 脑海中浮现出少女瀟洒的身姿,少年目现嚮往之色。 冷酷地、毫无犹豫地出手,像个杀手,不论是多么危险的情况,也能从容应对,那就是巫师猎人呀。 太好了! 学院里臥虎藏龙,竟有那般的人才,少年心中对弗拉斯夫的认同感霎时间就提升了一大截。 维恩拿出了清洗拭净的竹籤,这是支再普通不过的竹製器物,仅仅是一端削尖了,在她的手中却能成为无往而不利的武具。 將不可能变为可能,构想映照现实,运用奥妙的自然魔法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知识,做到常人所不能。 那正是巫师之道呀! 入学以来这么久,维恩终於是看清了身为巫师学徒所要追求的道路,也许巫师猎人,便是最適合自己为之努力的方向,成为灵前辈那样临危不乱的了不起的强者。 在一次次的实战中磨礪刀锋。 那道颯爽的身姿在眼前浮现,心底涌起的激动简直难以自持。 维恩將竹籤在手指间像笔一样转了一圈,若是她拿著,竹籤兄的高光必定是其他竹子上百数千年未曾体会过的吧? 骑士的底子能让他更精確地找到出手时机,而术法则可以极大地增益他的战技,循著这个思路,维恩將目光转向了新学的【舞风术】。 ………… “啊——维恩,你们居然去狩猎泥蛇了,那可是泥蛇呀!魔物种!” 米婭的妖精长耳动了动,“什么?斯托克,你去了哪里?” “只是蛋而已啦。” “嘁~”邦德尔甩手,前一秒还眼放金光,云泥之別的落差感怎么会让人这么不爽呢? “喂喂,我说你,好歹装一下呀。”维恩气得嘴角抽搐,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邦德尔就这性格了。 “欸,我有个新的想法。” 邦德尔与米婭听见后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们没考虑过,將箭术和法术结合嘛。” “可是,也不能立刻转化呀。”邦德尔有些无奈地表示。 “唔,这很简单嘛,你们人类真没用。” 在箭术上落於下风的米婭得意地抖动著长耳。 “还好意思说我,你身为妖精,射术还不如我一个人类呢。” “那、那是因为,”米婭著急地寻找字眼。 邦德尔藉机摆脱掉难缠的挑衅,看向维恩。 “且不论我了,就是学长、学姐,也不易办到吧?小苏倒是可以,不过她是天才,你是吗?” “你就不能给我保留点顏面吗?”要不是这儿是射箭场,维恩就一拳k上去了。 对箭术他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一发一箭和一发两箭,孰重孰轻,若掂量不清,恐怕活不长命。 “嘛,所以你认为我喊你是为了啥?晒太阳吗?” 从今天开始,小苏是队长,我嘛,当然就是副队咯,你得听我的。 就三个成员两个队长,你神气个啥劲? 邦德尔骤然醒悟。 米婭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不觉忘记了还没找到的反击词。 “小苏可以一人成团,但是,为什么我们不採取合作的方式呢?在真正实现零秒预备前——” 邦德尔这次开窍了,秒懂维恩的想法。 米婭在风中凌乱。 明明三个人,为什么我要做靶子? “要开始咯,米婭酱~~” “呜呜呜,我能拒绝吗……” 第103章 第六十四期 “果然,这样还是太勉强了。” “是啊,取下箭头,速度大打折扣,该早预料到的。” “无法算得上是实战演练,没意义。”邦德尔停下掰箭头的动作,摆出一副『你快说该咋样』的神情。 米婭闻听二人之语,四肢百骸都大大地舒了口气。 维恩以手支颐想了一会儿,这时上演练场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虽则学院在反侵略守卫战中损失惨重,死伤过半,但是术法对练和日渐临近的战技赛点燃了眾学徒的热情,依稀成了鼓舞弗拉斯夫士气的一手妙棋。 啊啊啊—— 我神游到哪儿去了?!! 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吗?即便是考虑周到,也终有人算不如天算之时,不过就这样放弃的话…… “操之过急了,我们该从静止的物体开始。” “没错,没错。”米婭连连点头。 如果是一方製造障碍,另一方趁机发动突袭,那么和当时三人成团作战並无二致,和他的设想也毫不相干。 关键是用术法的加成为射出的箭矢赋能。 维恩再次与邦德尔合作,意在將【舞风术】作为增速的辅助,却令弓箭屡次偏离木桩,而不仅仅是靶心。 “还是让我来吧。”米婭看不下去了,她身为妖精,对大部分低级术法有瞬发的天赋,然而饶是如此,提升也极为有限,且必须对时机的把控非常精到,这不是短暂练习就能立刻见效的项目,有那时间倒不如多学习几个法术来得实惠。 “宣告失败。”维恩垂头丧气地以手遮脸。 “喂!米婭,你们原来也在这儿呀!” 远处有人高声呼喊,维恩、邦德尔循声望去,正大步走来的褐发青年,嘴巴咧开冲他们阳光地一笑。 “喔,这是你的朋友?” “罗杰斯学长,这两位是——” 维恩和邦德尔自报了名字。 “学长是我们园植社的副会长。”米婭高兴地介绍道,在朋友面前引见另一位颇有地位的相识,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哪里哪里,所以说,你们是在为下周做准备吗?” “啊,没错。”邦德尔点点头,她仔细打量著罗杰斯,罗杰斯只是冲她温和地微笑。 “加油吧,这次学院蛮重视的,如果可以维持一个月的战绩,將来在分配时也会被加权。” “分配?”新人们困惑不解地咦了一声。 “啊~对你们来说,实在太早了点,不过,得早做准备喔。” “学长,到底是什么?” 见三名新人露出好奇宝宝的神情,罗杰森挺了挺胸膛,一股前辈的气质油然而生,对后辈的信任,自然是应当作出回应的了: “也罢,不是多大的秘密。你们来学院有半年了吧?米婭,是前年来的,我没记错,也不超过两年。” 邦德尔看了米婭一眼,妖精少女的长耳朵上下点了点,代替本人答覆。 “嘛,往届,每隔三年会有一次三个学院集中的试炼。” “有所耳闻。”维恩本来是很感兴趣的,但经歷了背刺,学院大概不会参与了。 “时间不定,有时会延长到四年、五年,甚至更久,指不准的,我猜想你们一定会觉得,在袭击事件不幸发生后,集体试炼就不可避免地遭到了取消。” “难道不是吗?”邦德尔睁大眼睛,拜託,他们都杀上家门了,还心平气和地谈什么集训? 罗杰斯闭上双眼,仿佛在体悟无数维恩三人看不见的画面,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別搞错了,哪怕是南域森林三学院闹得不可开交,也必须遵循魔法世界的规矩。” “这么说,试炼是为了达到极为重要的某个目的?” “昂,”罗杰斯讚赏地瞥了眼维恩,“所谓试炼,是会死去很多新人的,这是早定下的规矩,只有活下来的新人,才有资格继续进阶的学习,若是死掉了,也只能说是技艺不精,学院並非慈善组织,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之所以没有广而告之,想必你们也能体会吧?毕竟,打从一开始,被送进来的新人就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只有能力,可以为你个人辩护。巫师,就是司法与执法的权位之人。” 邦德尔双拳紧攥,身体发颤。 “邦,”米婭安慰地將温暖的手覆在少女的肩头,却发现她俯下的脸上,嘴角勾起,竟是兴奋的笑容。 “正合我意,到这儿来,也不是被迫作出的决定,虽然也会想家,可是,要攀上高峰,还得出发到更广阔的世界!” 罗杰斯闻言一怔,继而神情复杂地笑了,“有那种决心真令人羡慕啊;曾经也有新人像你一样鼓满干劲……” “我可是认真的!”邦德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罗杰斯的丧气告诫,后者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耸耸肩: “那就期待你们的表现囉!但延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到底还有余裕可供挥霍,不是么?第六十四期,存活率会有几成呢?” “是说我们吗?”维恩不解。 依稀记得,弗拉斯夫学院的歷史上百年,如果米婭是去年来的,不应该只有六十四期吧? “好吧,看来你们的確什么也不知道啊,”似乎受邦德尔不敬打岔的影响,罗杰斯脸色不再和善,他推了下眼镜框,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笑意,“弗拉斯夫最近几年大幅增加生员名额、招收频率也变成了一年一次,就连一些普通货色都带了进来,你们认为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和另外两座学院竞爭?”邦德尔倒是没將罗杰斯的態度转变放在心上,仍然是以平常的语调问道。 “呵呵,或许吧。但人数的增加,並不意味著质量提升,还出现了人才抢夺的匪类行径,祈祷自己不会被盯上吧。生死考验,不会因为战爭停止而结束的,希望两年后还能再见到你们。”他意味深长地透过镜片扫视三人,在邦德尔脸上停留了数秒,这才转身摆手,“祝你们好运!米婭,明天上午过来植物园帮忙,別忘了。” “嘁,高高在上了不起的样子,真不痛快。” 第104章 植物园北区 “吶,米婭,学长提到的那个分配,究竟是做什么的?” 结果到头来,只有针锋相对的两人情绪得到了满足,罗杰斯一点重要的情报也没透露清楚。 没奈何,维恩只好向比他们早一年来学院的米婭打听。 “唔……你问我吗?不是很了解啦,不过,美乐琪她们有聊哟,我听到一些些。学习累计结束三年课程后,会被安排前往试炼,具体规则不太清楚,也许是內容保密吧?为达到真实的效果。” “那也不奇怪。” “嗯。我也是那么想的,试炼会持续几个月,回来的学徒將开始进阶的课程修习,四年后,有一次最终的大考,综合成绩决定去向。” “啊,前后总共七年吗?还蛮久的,难怪要从十岁左右抓起。话说——我为什么要帮学院考虑?我也是受害者,不知不觉就……” “不对!这是最理想的情况;若一学期课程不合格,是无法顺利进入下一阶段的,这种留级的现象很常见啦。” “混蛋,你们俩看我干嘛?!”邦德尔恨恨地瞪了二人一眼,“还不是文化课太多了!” ………… 七年后,也快二十了。 维恩在月光下独思,木桌上是向两边打开的新写没几页的《怪物日誌》。 三年光阴,说长也不长,倒是完全封闭式的教学,没什么娱乐项目干扰,不过,这是绝对的闭卷考试啊。 根本无法確认考题范围,听学长的口吻,还是极为危险的。 达摩克里斯之剑—— 『还是失败了。』 巫师果真是个很孤独的职业。 然而从学院的反应看,应该是与自己的设想方向很接近。 黑堡的血脉融合成果斐然,因此学院想要在魔植学外的领域赶超也是居安思危的一环。 学院各有专擅,大抵以声名卓著的巫师为代表,艾琳娜既然是弗拉斯夫的牌面,这表示魔植学就是这座巫师聚居地的名牌项目。 做个狩猎巫师真的好吗? 可是,与野兽为伍,难道不是磨礪战力的捷径? 维恩思来想去,挥之不去的少女灵自信从容的身姿,不意竟会给自己脑海留下深邃的刻痕。 令人比较在意,七年后,会被分配到哪里去? 如果是留在学院,弗拉斯夫该突破一千人了吧?毕竟巫师追求永生,也有多如牛毛的手段,上百年六十四期学生,哪怕在试炼失去一半人数,每期有十五到二十个人。 啊、並非如此! 罗杰斯说,关涉招生的频率与名额,应该有讲人数增多,不止是因为由两三年一次改为一年一次,他自己似乎就是学长口中的『残次品』,儘管那更多是受穿越身份的限制。 “留下作为助手么?比如测试精神力的那位古怪老人。” 论及魔法世界,不会单单是三座学院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万人的小群体。 要启航前往广袤无垠的天地! 这是邦德尔所嚮往的。 在世俗王国之外的宇宙,弗拉斯夫的巫师们也未能触及的冰山,会藏在哪里呢? 『唔,明天好像约了某人来著,最后自由的一周吗?』 “喂!这里!” 名为『自由周』的上午就在高声的挥手招呼下展开了。 “泰瑞斯。” 维恩面对如此高涨的兴致,一时拿不定主意该怎样回覆。 “別恁冷淡嘛!”泰瑞斯亲热地搂著黑髮少年,“你一直都想去吧?” 他回望著身旁高耸的巫师塔,粗糙的灰色墙面爬满了灰绿色的藤蔓,“没办法呀,天赋不够。” 维恩憧憬著拜入名师门下,可世间之事,岂能尽遂人愿? 投出去的信號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说不伤心是假的,也有好好地去执行,在食人花上犯下的错误或许就此断送了弥足珍贵的一次机遇,无可奈何。 泰瑞斯锤了下维恩的胸膛,“会有办法的!只要拿下魔药学考试的前二,不是就能看到艾琳娜导师的大门在向我们招手了吗?所以说——提前做好功课,这张票只限今天,好好把握吧?” “可、为什么,这么难得的一张入门券,要让给竞爭对手的我呢?” “哈哈哈,原来你在顾虑这个呀!我可不会输喔,与其偷偷藏起来,倒不如来次公平比试痛快,这样回答能够接受吗?” “虽然欠你个人情,但,一起努力吧!” 植物园占地颇广,据泰瑞斯介绍,共有三大专类园区,方位依次是北、南与东三区。 北侧方形药草区、东侧菱形魔法植物、南侧栽种著这一带森林的常见植被,有博物学收藏的性质。 每个区都受到了巫师设下的法阵警戒,並由专人看护,作为弗拉斯夫的宝库,此地向来不许新人学徒喧譁吵嚷,且设置在了远离主道的偏僻一隅,是个实验、研究,当然也包括谈情说爱的圣地了。 能在这样幽静的环境扎根,从事牟利最高的药物学相关的製备工作,大概是巫师学徒们所能想到的美好前途里,做梦会笑醒的命运。 “那,我们得去北面吧?” 药草区,顾名思义,与魔药学密切相关,一谈及这个话题,维恩就不禁心痛地捂胸,他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昂贵的药剂上,假如真能得到与瓶瓶罐罐为伍的生活,可以极大地减轻自身的经济压力,那样就大可肆无忌惮地利用金手指积累属性值,为试炼和七年后的未知挑战打下厚实的基础。 然而艾琳娜巫师的冷淡態度又很难让人拾起信心,有一种『既然当初不选你,为什么你会认为过了一段时日我就会对你改变主意呢』的挫败感。 恍恍惚惚地就跟著泰瑞斯进入了方形药草区,在外面透过鼻翼钻入脑中的种种异常香瞬间就轮廓清晰了起来,仿佛触手可及。 “好了,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完美的自由周!”泰瑞斯干劲十足地振臂高呼。 “不遵守纪律的顽劣之徒——” 背后的高级学徒阴沉著脸。 “啊,对不起!总之,维恩,千万不要高声呼喊喔~~” 『那个人说的是你自己吧……』 第105章 雏菊 草药学和魔药学,两门截然不同的学科。 魔法药剂的材料有部分是来自植物,但还有动物以及一些其他特殊材料;弗拉斯夫学院將魔药课作为必修,但草药学只是在课堂上讲到相关药剂的製备才会涉及,大概是由於草药在实用性上不如学会药剂製作来得高效吧。 “喔~~就是这个!粉白色的雏菊。” 维恩掏出课堂笔记的小本本,上堂课他们就数人围成一团研究魔法植物与一般植物的区別。 “到底是学期中才开始的课程,只要掌握了消肿剂,就可以过关了。” 雏菊根是消肿剂的核心原料,不似普通的菊科,只有高大植株类才可“春食苗,夏食英,冬食根”,作为魔法药剂原料的这类雏菊,其根系尤为壮硕,成为了辨认的关键。 额, 维恩保持著半蹲的姿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养护员学徒正盯著他瞧,啊咧,手不知不觉就放在了花上,难怪他会想要杀了我。 少年赶忙抽开手。 紧接著另一边好像接到传球似的发出兴奋的大叫,脚步声响起,养护员被引走了。 “完美,这个乌根太漂亮了!维恩,快来看呀!啊——我错了!” 哀嚎声传过来,维恩满脸黑线,这是在干嘛? 不过…… 他將注意力收回花圃,即便不从根系判断,他们也必须具备这方面的知识。 课上的材料是已取下作为实验前观察的標本,魔法材料级雏菊怎么说也是从雏菊变种而来,其根系是纤细丝状鬚根,只是较之一般雏菊,有一条可以辨认的主根,那是主要材料,但鬚根是其汲取土壤水分的重要器官,十分娇气,若非要立刻切取使用很容易因操作不当导致根系受损,继而影响到其材料的纯度。 所以哪怕是无人看场,维恩也不敢轻举妄动。 “嗯,在课上,与雏菊和其他两种菊科做了比对,老师也讲解了要点。” 首先—— 是环境。 透过上方经过具体考量设计的带角度透射功能的玻璃,正值上午时分,无任何遮挡,阳光撒在一片粉白的花圃之上。 小雏菊紧紧相挨著,小小的花团锦簇,看起来就好像冬天相互取暖的枝头小鸟,可爱极了。 不对!这跟课题有什么关係? 是了,应该说无法寻到其他花卉的身影,只有低矮的三叶草作伴,这是从生长环境上辨识,它们虽然耐寒,但对光照的要求比较高。 细微处,只是从叶片形状来看,顶端圆钝、基部狭长的汤匙型是一样一样的,叶缘锯齿明显,这些特点都被排除在外,核心是叶面的绒毛分布,容易被忽视,惟有凑近才能发现,魔法级材料缺少绒毛覆盖,摸起来会光滑些。 舌状花虽则也不仅仅限於粉白色,光在这儿看到的就有蓝色和黄色——在课堂上倒是只有粉白,因此他们当时记录的一条就是花色,並有人认为那反而比根系的特点更鲜明,难怪学姐一副难绷的样子,好诈呀! 不过为了確认无误,维恩绕到蓝色雏菊跟前,观察了它中心的管状黄色花的大小,並摸了叶片。 茎干的木质化程度不高,株高矮小。 嗯,还有…… 时近午后,头顶的日光变得有点难缠了。 “话说,泰瑞斯,你脸上怎么肿了一块?” “明知故问!”泰瑞斯愤愤地揉了揉淤青的左颊,“太过死板了!” “是说什么喔?” “我又不是拔出来不埋回去,我看起来像是那样不守规矩的人吗?” 维恩使劲点头。 “我们要不要交换笔记看看?” “我倒是无所谓啦。” 此时二人正坐在植物园里的一间休息木屋里吃著便食,维恩瞥见泰瑞斯的笔记本封面有个双刀交叉的標誌,既不是学院也不太像王国会採用的,难道是族徽么? “若是不能动手操作,眼见为实,感觉也顶不了多大的用,你认为呢?” “嗯。” “所以决定了!”泰瑞斯恍然大悟似的用拳头击掌,“绕开守卫,独立作业!” 维恩晕倒在地。 “拜託,別带上我好吗?” “是说有黑名单…凡是被记录的嫌疑分子,不得再进入植物园。” “所以,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 维恩无语地看著黝黑皮肤的少年。 泰瑞斯双手抱头,“你说,我的名字会不会已经被记下了!” “也许吧,但或许是你的样貌。” “啊啊啊——我还要进来工作的!”泰瑞斯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吵吵嚷嚷,这下子不就坐实罪名了吗? 维恩比较在意笔记封面的標誌。 可是自己与泰瑞斯称不上到能隨意拿起对方的东西瞅一眼的关係,因此维恩只有猜测。 家族、学院到王国,崇尚正统、权威和神圣,即便採用武器作为徽章標誌,也是以洁净的形象示人。 血是不详之物,代表了杀戮与死亡,若为打造武具的手工业行会,也只以火焰纹作为辨识元素。 纹章学在城堡略有涉及,不同地区、组织机构的徽章有过一面之缘,可还是头一遭见是以血淋淋的x交叉十字的刀具设计为標誌的。 深棕色的封皮上留有黑褐色的血滴斑点,看上去甚至分不清究竟是顏料还是真的鲜血留下的痕跡。 海盗?佣兵?杀手组织? 门一阵风地拉开了。 泰瑞斯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一綹稍长的髮丝倔强地粘在了额头,“呀?你在看什么?” 一进来他就注意到维恩的视线垂下,似在沉思。 为那些不著调的猜想有点震惊,维恩立刻掩饰性地问道: “你呢?找到人了吗?” 泰瑞斯绽放笑容,“好人!別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其实根本没那么回事,我嘛,自然是安然无恙了!” 他握紧拳头,“这是个契机,我有预感到,以后会和他一起在这里照料可爱的魔植们。” 一聊起个人的话题,泰瑞斯的兴奋劲完全將刚进门时疑惑压到了不知哪里去,浑然忘却。 “它们可未必会领你情。” 想到泰瑞斯鲁莽的拔根手法,可爱的魔植们大概会嚇得瑟瑟发抖吧? 第106章 古文字研究员 “蹲了一天!好累!”泰瑞斯满足地举起魔植学笔记。 结束了植物园的记录,维恩也收穫颇丰。 用以製作消肿剂的雏菊、金盏花,疗伤原料白鲜,茎叶可用来作浸液的艾草,镇静安神用以稳定精神力的魔法材料之一的薰衣草,甚至是连只在夜晚开花的月见草也一併写了要点。 虽说要点啥的也不太清楚,不过从叶、茎到花,像是观察雏菊那样子仔细地写下眼中所见,也是提前用功了。 初级的药剂製作,以简单的外用剂型为主。 液体製剂,不仅原料好掌握,製作过程也无需眼花繚乱的复杂设备和工序。 当魔法失灵、必须即刻处理紧急情况时,携带的药剂就能派上用场,若是足够熟练,哪怕在野外临时製剂也是可以的。 但对学徒的要求会比较高,从简易学习开始,也为以后复杂的药剂研究夯实地基。 “下周就要实操了,还挺期待的。” “考试应该就是限时完成一种或多种药剂,然后比较药效吧?” “得勤加练习才行呀,我已经买好了坩堝和刀具。” “咦?那个不是早发了吗?” “维恩,你这样吊儿郎当可是会输的哟~~学姐可没规定,届时会用统一的器具熬製,铜与银就差別很大了。” “这样嘛……” 还得比较財力呀。 伤脑筋。 “维恩,一整天咋没见你人影呢?” 维恩回到宿舍时,邦德尔正坐在他的床上擦拭著刀具。 “你也未免太自来熟了。” “有什么办法嘛?你门又不锁,我直接就推开了。” “是啊,小偷也可以这么说,都怪你家的锁太容易撬开了,我忍不住就钻了进来。” 邦德尔伸长脖子嗅了嗅,花香,她敏锐的目光扫过维恩拿在手里的笔记, “你去植物园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是呀,为了爭取名额嘛。” 他忽然意识到邦德尔比他早一个学期,“你们没有吗?什么排次靠前的就能给艾琳娜导师的植物园做个助手类似的鼓励性名额分配。” “有是有啦,因为魔药学第一学期结束,就能看出天分高低了。” “超纲的题目?” “你问我也没用,老师会临场想的,一万多种药剂你就猜吧。” 邦德尔摆出一副“你不会以为很简单吧?”的夸张表情。 “真有人能做出来吗?”维恩感觉心一路下沉,今日做的功课一下子成了打水漂,失掉了分量。 即使是从现在此刻奋起直追,到学期结束,也不可能掌握所有魔植材料特性,更遑论处理等细微的知识了。 “魔鬼考试,大家其实都差不多啦!就没打算让我们做出来的,只是完成度,会有差別;那种变態式的考校和我无缘,理所当然地被淘汰咯。” …… 要真是那样的话,纯看运气押题吗? 但是,复杂製剂的配方新人完全没希望接触到的。 维恩灰心丧气地翻著耐心记下的一页页文字,天赋关不过后,只能通过后天努力恶补了。 他丟开本子,盯著墙上的课程安排表。 以新生二期开学的学徒,课程安排上几乎是与留级的同期乃至前辈合班,其实也不过是十余人,非常典型的小班制,只有大课才会到四十人,那种情形极为少见。 每周上五天,周末是勤工俭学的自由活动时间,或是忙於导师分派的任务。 高级学徒以下极个別能完全无视课程安排,以巫师大人的吩咐为先。 换言之,基本的纪律还是有的,即便授课前辈从不管到位率,有时学监心血来潮,可能会查人数,最严重至於交予令人闻风丧胆的执法队处置的情况维恩倒是未听起有人谈论过,那么,睡个懒觉还是非常方便的。 不选择翘课,也许只在课堂上有免费询问的机会,那也得视授课学长学姐的心情来定。 “想在一年级听巫师的课,果然是痴人说梦呀。” 每周课程基本固定循环。 从钟塔敲响第九声,一直到中午两个多小时,这便是上午的课程安排,比大学还鬆散,然而各种隱性规定却远比考试掛科使人忧心忡忡,第一轮没过被发送到实验室已非鲜闻,在这往后,期末一门课不合格就会留一学期,作为义工没有任何报酬的到处帮忙,也有在做协助工作时死去的学徒,化作了学院怪谈孕育的养分。 学监扣除的分数,成绩上留下的痕跡,都会作为个人的档案资料封存,据传最终將反映在七年后的评估中。 中间夹著的试炼就已充斥著各色血淋淋的故事,没有笨蛋会天真地以为七年后真就得享安稳了。 从进入学院开始,竞爭就在一刻不停,每一年的积累,既然不会白费,那懒惰也就同样会埋下隱患。 饶是如此,毕竟正值青春,谈恋爱、玩游戏等话题也不会缺席。 从这方面来讲,不管不问的巫师倒是让学院多了分人道主义的气氛,既有鲜花,幽静的角落,也有动听的音乐声在夕阳下奏响,只要不成为拖后腿那个,就能在有限的时空里体验年轻的美好。 “周一,第一节是文字课。” 维恩早早地来到教室里,班上共十五名学生,他几乎都认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熟的依然不熟。 每次他都会看见那个女生的身影,她总是最早到的,已经在埋头阅读一本厚厚的古书。 会和自己在一个教室的,大都是第一轮涉水险过的新人,自然为了追上同期的步伐,要加倍地奋发图强。 苏的魔法文字学得极为出色,维恩因此受益。 不过他思忖若是要应付半尺厚的魔法古文,还差得远呢。 『这么说,文字学的天赋也未必与精神力掛鉤,而若可在三年以內完成那个啥的翻译,好像就能免於试炼,並作为古籍研究者直接进入藏书阁接受馆长的教授。』 这也许是唯一能不被强制参加血战的免死金牌了。 『一百年里,只出现了三位古文字研究员,怎么想,都很难实现啊。说不准,真是个大佬!』 维恩开口打了声招呼。 第107章 先拔头筹 “缓和剂,是能缓解轻度的外伤疼痛,並中和掉微量毒素、污染的基础魔法溶剂……” 黑长髮的学姐面无表情地讲述著第一个魔法药剂的知识。 “咦?不是消肿剂吗?” 台下小声议论,由於这位学姐此前闹过一次乌龙,但又一如既往地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神情,因此眾学徒忧心忡忡地听著她那没有音调起伏的讲授,心里七上八下。 学姐冷眼地扫了扫在课堂上引起骚动的学徒,此时此刻,即使是亲眼所见上次夸张道歉的场面,也很难將这位冷酷的授课老师与会为尷尬失误而困窘不已的笨蛋美女学姐放在一起。 “缓和药剂,会用到的材料——” 她忽然一顿,仿佛复读机器卡住了般,在这煎熬的数秒之內,他感受到死亡眼神的凝视,坐在第二排的一位男生反射性地低下了头,刚才就数自己的声音最大、有些得意忘形了,明明上堂课还觉得这位年轻的学姐只是表面看起来严厉,会有的吧?一些女生装得端庄、嘴角紧抿酷酷的,实际背地里却非常害羞,更何况年龄差不到五岁,会对调皮的学生没辙。 因此,那张冷冰冰的面具就是她们的保护色。 “你,抬头,起来回答问题。” 闪电劈刺。 维恩看著阿希尔那倒霉傢伙,遭受到了来自充满恶意的命令,称为“死神点名”的超级困窘。 阿希尔颤巍巍地站起,教室里瞬间寂静得像坟场,就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阿希尔舌头打结了似的,“啊、啊、额……” “雏菊根呀!” 他旁边不远的好友以手遮住嘴,悄然出声提醒。 “海森,你跃跃欲试的,就由你来代答吧!” 阿希尔闻言大鬆了口气,『太恐怖了,为什么会突然点名?为什么?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她脑子坏掉了吗?还好,海森,你是我再生父亲!你的恩惠,小弟將永生铭记!!!』 短髮男生留下了感激的泪水,泪眼汪汪地转头仰望著自信昂扬地起身,双眉神气十足挑起的海森,那一刻阳光打在了他形似马鬃毛的莫西干髮型上,被古怪审美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海森同学乾净、阳光,头顶丛草都是那么的帅,闪瞎了眼—— 然而他的幻想却惨遭冷冰冰地打断了, “阿希尔,扰乱课堂纪律,扣两学分,这节课站著听。” 上一秒还涕泗横流、沉湎於逃出生天的喜悦的阿希尔同学被“一枪爆头”。 『学姐只是嘴上说说,又怎么可能会真把我放在心上,羽毛笔也没动,只是站一站没啥大不了的,对脊椎也好。什么?!!』 阿希尔还在心底碎碎念,就连正欲开口的海森也循声望去。 沙沙的落笔声在不大的教室里迴荡,飘入了每个惊讶张嘴的学徒耳中。 “特此临时插播通报,初级学徒阿希尔,因忤逆神圣不可侵犯的授课老师,扣去两学分,如有异议,请到学监处申诉。” 陡然出现的学监向讲台方向一鞠躬,利落地退出了教室,只留下呆若木鸡的一片沉寂,以及—— 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海森咽了口唾沫,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回答上问题来。 “请继续。” “是。缓和药剂,以月光石研磨成的粉加入清水充当溶液,核心原料有雏菊根粉末和蒲公英的汁液,雏菊根具有活性魔法物质,能加速修復伤口,且其性质稳定温和,具有轻度解毒的效果;蒲公英汁液缓解疼痛。” 海森娓娓道来,展现出对知识掌握的绝对自信,剎那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就差点没鼓掌了,宛如天神下凡般,在邪恶的授课学姐降下无情烈火前,挺身而出,以无可挑剔的清晰逻辑,挡下了所有从讲台袭向学生阵营的陨石。 “海森,不愧是草药学教授的儿子。” “缓和剂这么简单的基础药剂,对他来说,三岁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吧?” “这次第一肯定是海森大佬了!” “能与学神同处一间教室,我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先拿下一张亲笔签名?!!” “海森!海森!海森!” 髮型飘逸的少年扬起嘴角:羡慕吧?崇拜吧!我父亲可是草药学的教授,就凭你?区区高级学徒,能奈我何?!!!哈哈哈哈哈—— 『他脑子没病吧?』授课女生皱著眉,这不就是最简单的药剂吗?应该说答不上来才是不可思议吧? “雏菊根的要求?” “必须是晒乾的,因为新鲜挖出的雏菊根系带有水分,会稀释溶剂的浓度,並与蒲公英汁液的药理成分发生拮抗反应,因此,在冬季採摘,藉助乾燥的冷空气到来年春天便可使用。” 维恩与泰瑞斯对眼相视,这也正是他们在植物园的发现。 “为何选在冬季?” 学姐不依不饶。 海森从容自若,似乎早就对这一类提问了如指掌,笑道: “儘管雏菊是耐寒植物,反而是依赖低温下一年开花,但是其冬季一样进入休眠期,根系的分解酶活性降到最低,防止其以土壤中的水为介质与製作药剂发挥核心中和功能的雏菊素產生反应,晒乾的用意也在於此。” 继续呀!还有什么难题尽情地拋出来! 海森挑衅地看著讲台上的学姐,这一刻,他体会到了双方差距缩短后近在咫尺让女人吃瘪的快感。 “海森同学全了解!” “可是,为什么会与我们分在最后一班呢?” 海森的表情剎那石化。 “是啊,他爸爸是有名的草药学教授,应该天赋很高吧?” 海森眼角抽搐。 “不明了,可能没继承上吧?毕竟,那位教授风流成性的,哎呀,我在说什么,你们好討厌~” “小点声,別被海森同学听见了。” 全听到了…… 海森怒火中烧,拳头在颤抖。 学姐见此光景,微微一笑,“行了,今天的提问到此为止。” “维恩,我们只能爭一个名额了。” 泰瑞斯无奈地朝他苦笑。 和草药学教授的儿子竞爭,没多大胜算嘛。 第108章 疏离 “为小苏庆生?” “你们不过生日的么?”维恩记得每一年他的父亲都会为他举办盛大的宴会,这在当时有点特立独行,因为虽然子爵是贵族办个生日宴也说得过去,但宴会的主角是个孩子,並不像现在习以为常。 在苏埃伦到来后,少年拉著父亲央求他可以给予少女一样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宴,邀请亲近的朋友和城堡里的教师、马夫、工匠等人,为女孩庆生。 在第一年学习结束后,子爵终於同意了,儘管没有血缘关系所以邀来的宾客没少年的生日那么隆重,但对一名寄宿的陌生女孩,子爵的点头已是莫大关照。 也因此维恩得知了苏的生辰。 生日在很久以前,尤其是物质短缺的时代,仪式感几乎可以说没有,哪怕放现代社会,吃个蛋糕、再有句祝福就算是结束了,情感冷淡的依旧冷淡,不过聚在一起吃个饭。 人与人之间的联繫需要些契机,这才会出现如此多的纪念日、重要节日。 维恩已习惯了苏在的日子,所以,即使身在异域,归期不定,他也想继续维持二人的友好关係。 “我去年的生日礼物嘛?是一把弓啦,爸爸请镇上的铁匠打的。去年?好像是甩鏢……” “这真是女生会要的礼物吗?米婭呢?” “唔,”忽然被点到的妖精女孩懵懵地抬起眼,仿佛神游物外。 “米婭,今年我们一起过吧?” 邦德尔想起米婭的挚友惨死,安慰道。 “生日是什么?” “每年都会有的呀,” “我们妖精不会將那一天视为特殊哟,因为呀,我们和人类不同,可以活好多年呢!” “额……” 维恩与邦德尔笑容凝固,真不知该说生气呢还是同情。 “不过——既然是埃伦妹妹的重要节日,若不能充分表达爱意,我的心会受伤的!” “看不出嘛,米婭,你已经做好了决定?” “每个人送出不同的礼物,这样才会有惊喜啦。” “可是,苏会喜欢什么呢?” 两个女生同一时刻转向了少年。 ………… 原来苏的喜好自己並不了解。 可是,每次她都笑得很开心,对所有祝福欣然接受,就好像、就好像——她本人並不会有任何偏好。 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再怎么博爱,也有独属於她的部分。 藏起来了。 “只要是维恩送的,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少女脸上的笑容令人不疑有他,可是,那一晚的哭泣却也是真情流露的事实。 是啊,处於寄人篱下的情形中,怎会安之若素地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呢? 若是被討厌了,怎么办? 他们会怎么看我?认为我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吗? 归根结底,即便是努力营造,那也只是维恩的家,而非苏埃伦的。 坚强不过是现实所迫。 隨遇而安也仅仅是生存法则。 那非苏的真心。 “还是花吧?宝石、钻石…精致的洋娃娃、香水?” 真是——到头来,我还是在自说自话啊。少年自嘲地捂著脸。 感情,亲情、友情、爱情,在身边留下的生活痕跡,孤独寒冷的雨夜,不安如雪片般飘入窗台,哪怕是在那样糟糕的天气里,也能从回忆中寻觅到一丝温暖,支持度过难熬的长夜。 若是淡薄、疏远了,即便是刻骨铭心,也会被名为“时间”的风沙抹平吧? 生日本身並无大不了的,所在意的仅仅是关心者,藉此表达情意,成为增强二人联繫纽带的契机,共享喜悦,封存为珍贵无比的记忆。 问及本人,就失去惊喜感了。 “好,就那么决定了!” 所谓重要的是心意,並非是指礼物怎样都无所谓的意思啊。 期望人能坦诚说出所有心里话,就算处在完全真空的环境下也是办不到的呢。 ………… 报导日的这天,维恩照常敲进猎巫公会的大门。 “杰森学长,还有…” 嘴角有一颗痣的美女,倚靠在瘦削青年的肩上,冲他嫵媚地眨眼。 “维恩,提醒你一句,喊不出学姐的名字,我可是会生气的喔~” “好了啦,贝拉。”杰森难为情地朝维恩歉然一笑,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巧地喊了声学姐好。 杰森带著贝拉匆匆离开了,远远地还能听见女人的娇嗔。 学长,感觉怪怪的。 从上次回来就是,两人之间不知为何就似多了一层隔阂,说话总带点小心翼翼,莫若是以“心不在焉”来形容更为贴切。难道是我哪里得罪了吗? “邦德尔?为什么会是你呀!” 他这才看见正儿八经坐在那里的少女,稀罕地打量著她不是猎装的巫师袍。 搞啥?明明就在那儿瞧著,也不打声招呼,太见外了。 “维恩·斯托克,你是来报到的吗?” “拜託,这里又没其他人,未免——” 少女竖起两根手指,大眼睛一派不容玩笑的认真,“不要给我嬉皮笑脸,两个选择,要么签字,不然,就麻溜地滚蛋。” “什么態度…” 邦德尔捧腹大笑,“真好玩,坐在这儿感觉就有了莫兰姐的气势了,瞬间附体,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威严?” “一如既往地吵嚷还差不多。” 维恩快速地写下了斯托克,又补上三日里空缺的下午时段。 “唔,”他不经意地跳到了上面几行,发现伊莎贝拉与杰森填写的空閒安排对不上。 仔细回想,第一次见面后,见两人形影不离,还以为是同期的呢,后来数次任务,贝拉都没与杰森同行,维恩一度还误以为贝拉牺牲了,也难怪会这么揣测,毕竟那是在守卫战之后。 “学姐,和杰森学长不是一届的?” “贝姐是杰森的学姐喔。喂,你不会就因为她对你笑了,就喜欢上人家了吧,这么关心。” “嗯,” “你居然还嗯?!”邦德尔倏地凑过来,充满质疑地盯著少年。 “啊,不是,我不过觉得有点彆扭。” “什么?” “算了,你上次也没跟去。” “泥蛇那回么?” 维恩低低地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走了。 少女歪著头,不解地望著维恩的背影。 ………… “杰森,你和小学弟闹矛盾了?” “哪有的事。”杰森咬唇敷衍。 一次退缩,就全盘落败了吗? 第109章 甚囂尘上 周四只有上午的魔法史学课,是合班上,简称“故事匯”。 既没有高深的知识点需要练习掌握,考试也非常简单,因此周四在下午没课时又被拥戴为“小周末”。 然而,似乎是为了给这轻鬆愉快的氛围加点料,海森同学突然在课上举起了手。 憨厚老实的学长巴恩见状一愣,海森的手臂坚定不移地竖起,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这、这位同学,小解不需要请示。” “老师,我有问题。” “啊?”刚说明完转开视线的巴恩学长將目光又收了回来,其他学徒也发现了站在门外的影子,但那並不妨碍海森的提问,给同期拜託了事的海森已经沉浸在了个人的世界里,那儿都是鲜花和掌声,还有说不出舒服的吹捧,给他镀上了一层灿眼的金光,自信之气连合班的学长学姐也为只侧目。 蛤? 维恩困惑不解地望著海森以及周围兴奋地窃窃私语的学徒们,什么时候那个两侧剃光的飞机头成了学生代表了? 还真现实。 有个了不起父亲的这一背景信息由於课上的高光不脛而走,海森体会到了小红一把的快感。 以授课学长的重新关注为信號,海森问出了其他学徒抱有的同样疑惑,“巴恩老师,您的歷史课讲得非常好,对弗拉斯夫学院十分了解。” 巴恩谦虚地笑笑,“一点兴趣,尽力而为。那么,海森同学,是有我没有讲清楚的地方吗?” “实际上,近来有关地下城的传说甚囂尘上,即便存在,应该也是过去修筑的,抑或早在学院建立之初便出现的遗蹟,不知道是否属实呢?因为您是我们认识的前辈里最了解学院歷史的老师,所以想问一问,毕竟魔法史,很大一部分也是在介绍学院的歷史嘛,可以多学习一点,也是好的;若没有,那也属实正常,大抵是某些无聊的傢伙编造出来的娱人谎言。” 课上提问,魔法史课问学院史,遗蹟自然归属於此列,最后再加上一句即使假的也能顺便闢谣了,学监听见亦是无话可说,何况提问者的父亲还是有地位的巫师。 此话一出,无数双好奇的眼睛边的耳朵都直竖立起。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抱歉,无法回答到你的提问,不过我想,指的该是修建在地下执法队的监犯牢吧?以讹传讹,事实上,这种情况在歷史上屡见不鲜,添油加醋地成为被人信以为真的传说……” 巴恩巧妙地將话题拐到了课堂內容上,监狱之事早非秘密,也是震慑宵小的所在,学院代行执法权,镇上发生的偷盗、杀*人也由学院裁决,巴恩回答得曖昧。 学徒们没能得到感兴趣的答案,都十分地兴趣缺缺,只有巴恩学长自顾地声情並茂地讲述著一桩幽灵谋杀事件的传闻,即便如此,也未能勾起学生的兴致。 “维恩,学长他必定知道点什么,只是碍於课堂不好说,果然是有的吧?” 泰瑞斯原来也是怂恿海森的主犯之一,维恩心知肚明,笑死,和巴恩的选择如出一辙。 “那个,谁能印证呢?除非,是切实可行的地图。” “没准,就在植物园下。你想啊,那里地处偏僻,就算下方传出什么古怪的动静,也会被葱鬱的林木掩盖,误以为是藏匿在植被间的动物,平时不会有閒人造访,哪怕真的有暴露危险,概率也极小就是了,里面的养护员都是高级学徒,自是守口如瓶。” 泰瑞斯一番异想天开居然正中靶心,但是『你说得没错,我告诉你』这种衝动是不论怎样必须严加克制的,维恩已决定保持缄默,至於为何会忽然有此类传闻引人注目,不去探究也绝不传播,置身度外就好。 ………… “邦德尔,近日传得很厉害啊。” 维恩小声地提醒道。 那些魔石可不是能给学徒大肆宣传的东西,维恩可不愿见同伴因为一时口快而突然人间蒸发。 “都说了,待了两天,也没见——” “什么两天呀!” 可爱的米婭忽然蹦出,二人惊慌失措个没完,妖精的长耳朵兴奋地颤动著,“是八卦的气息呢!快告诉我!” 对八卦那样的新词她听一次就记住了,这种悟性高的吃瓜路人绝不是轻易敷衍就能忽悠住的。 谨慎!谨慎! 维恩抢在邦德尔暴露前连忙解释道:“那次呀,邦德尔不是两天找不著人吗?是给苏埃伦帮忙去了。” “是啊是啊,”邦德尔捣蒜般地点头。 “很可疑,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 米婭耍孩子气地嘟起嘴。 “米婭,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不是猎巫公会的,我们在等队长,你来是有事吗?” “好狡猾,想要岔开话题,绝不行的喔。”米婭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圈。 “啊,我也是出任务的呀。”维恩摆手道。 “算了,反正你们是不会说的了。不过,你们的礼物都准备了吗?还有不到一周,是我们一起送,还是说各送各的?” “这种事,怎样都好啦。对了,要不去镇上那家酒馆好了,包间,然后就说吃一顿饭,席上再拿出祝福,保准苏会很高兴的。” “是那家掛著竖幅的灯红酒绿吗?” “我认识的一位学长就在那儿干,可以打个优惠呢。” “不会是植物园那位吧?”维恩有点抗拒地问道。 米婭摇摇头,“我教过他弓术,这个人情就顺便用了咯。” “那他也是有够菜的。” “邦德尔,你!!!你个菜鸟学徒,好意思数落我?” “好啦你们两个。” 每次见面总得吵一架。 “那不会是,这次我们的领队吧?” 米婭看过去,只见一位佝僂著身子,脸上可怕疤痕的男人披著巫师袍在朝这边走来。 他的眼神如刀般轻轻刮过好奇的妖精,嚇得她一打颤地別开目光。 好可怕! 米婭跑掉了。 是哥布林清剿时与莫兰、杰森一起来的前辈,一个性情乖张、古怪的人。 第110章 我的领域 “维恩·斯托克,邦德尔,六十四期新生,执行098號b级委託。” 男人的声音低沉地像是匍匐在地上发出的,然而其锐利的眼神却又让人反射性“嗯”地答覆出声。 “您是?” “芬兹,二级学徒,还有一位呢?” “没、没到呢。” 像是在受审问似的,维恩紧张地措辞困难。 周围的气压似乎也骤降了好几帕。 “(????)??嗨~”在芬兹来后不久,第四名成员终於是將维恩与邦德尔从拘束的氛围里解救了出来! 是个很开朗的黑髮青年,一双眼睛充满了真诚,一开口就是: “大家好!我是二级学徒克兰克,希望没给你们添麻烦,实在抱歉,拉肚子了,我们马上出发吧!这回是哥布林的余党吧?势必杀戮殆尽啦!只要有学长在的话——” 芬兹扫了他一眼,维恩注意到克兰克的笑意剎那间成了某种会给他留下受责备把柄的不祥之物。 “你要是拖后腿,现在就回去。” “怎、怎么会?” 维恩都开始有点同情这个新来的毫无城府的学长了。 芬兹是那种完成任务后便各不相干的领队,三人落在其不发一言的沉默背影后,因感同身受而自然而然地抱团了。 “好可怕的威慑力,那就是芬兹学长的威严。” “学长,” “叫我克就行了,既然有缘,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啦。” “又出现了哥布林吗?” “是呀,应该是上次的疏漏,巢穴埋得很深,所以可能要连续几次作业呢。” “追踪术也没派上用场?” 克拉克摇摇头,“正是因为有反追踪的术法,才会演变为顽疾。” 邦德尔不可置信地轻噫一声, “我以为,黑巫师已经离开了呢。” 克拉克苦笑道:“被缠上了,很麻烦对吧?黑巫师就是那样的存在,相较於正道,他们更喜欢鼓捣阴谋,所以,才会让芬兹学长出动吧。” “咦?”被同为二级学徒的前辈那样尊敬,莫非芬兹大有来头? 虽然背地打听可能不太好,但是克拉克好似先猜出了少年心中的讶然,摆出了一副只有在看见巫师时才会有的尊敬神情,“芬兹学长他,是哥布林的克星杀手,所以,你们就放宽心好了,只要一切听从指示,我们一定能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地完成任务。” 针对特殊物种建立的气息辨认术,是凌驾於反追踪法之上的绝对王牌。 芬兹貌似不大理会三人的討论,克拉克向两位新人尽起前辈科普的责任: “打个比方,若一位精通三环以上的气息抹除黑魔法的巫师,碰上专用以搜寻哥布林而设计的独特追踪法术,也一样没辙; 这种情况会花费掉非常多的宝贵时间,因此是极为罕见的。” 也就是说,为了对付哥布林,不惜牺牲掉成就更高层次的机会吗? “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这个,也许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属於自己的执念吧!” 克拉克颇为感慨地抬头望著蓝天白云,“这些经验,以后或许会派上用场的。” “维恩?” 少年突然迈开脚步,克拉克纳闷地看向邦德尔,“维恩学弟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担忧道。 可恶,我这是在干什么? 躲在后面,的確就省得一身轻鬆,计划著结束后痛饮一顿、洗个舒服乾净的热水澡,冥想完抓本小说读到睡觉,放空大脑,与刚来那会儿有任何区別吗? 只是做到这程度,离灵前辈的身影越来越远。 那不是自己要追求的结果。 向上索求,得乎中。 向下索求,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 儘管芬兹是领队,掘地三尺挖出哥布林老巢,不是他们三人要扛上肩的责任, 但……那不过学长的一厢情愿而已,灵前辈也有当小跟班的时候,设身处地,她会怎样做呢? 若是灵,在出发前,脑子里就已输入了哥布林的各项资料,她所要做的,仅仅是临场调整而已。 维恩一时很难想像高冷又强悍的少女,会遵循他人的指示行动,她从来走在战线的最前方,说到底,也才见过一面罢了。 一派热忱却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当场遭拒带来的刺痛本不该残留至今的,或说,连得到答覆的奢望都是痴人说梦,更不可能责怪少女的选择。 可…那真的好吗? 少年双眉挑起,坚定之色重新占据了他的双眼,鼓起勇气向芬兹搭话道: “前辈,请问您是如何寻找到哥布林的巢穴呢?” 话一出口他就感到了后悔,由於注意力全放在矫正心態上,因此措辞相当笨拙,这不就成了“你要是不回答就会令双方都很难堪”的新人问话了嘛。 刚平静的心臟剧烈地打起鼓来,与此同时热气上涌,头皮一阵发痒,“啊、抱歉,我…” “躡息术。” “咦?” 前辈居然回答了? 维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在做梦吧? 相貌凶狠的学长,原来是很亚撒西的男子! “听不懂人话?” “不是不是,太激动了。” 不愧是芬兹前辈,又回到了一副很难对付的態度,这样心反倒是安定了些。 “激动?” “是啊,”维恩忍不住打开话匣子,“芬兹学长看起来恶狠狠的嘛,我以为会遭到拒绝的。” “那个东西,算不得什么。” 芬兹音调莫名地拔高,扯作了嘎声。 “怎会呢!”维恩深感不公,就连高级学徒也没办法做到的事,应该说惟有前辈,而且一想到他为了完成这种功能性极强然而派上用场却不多的法术,因此舍却增强个人伟力的踏板,这份气魄与决心,自问是不曾拥有的。 仿佛是吃惊於少年的兴趣,芬兹紧绷的一张长脸罕见地放鬆了。 “你对哥布林情有独钟?” “那倒不是。” 谁会为那种丑陋的生物怀有嚮往嘛。 腥味令人作呕,一如其残暴的天性。 “在生物界,嗅觉的灵敏与否是无法一概而论的;狗能在数十里外嗅出人的气味,但不止於此;某些鱼类溯流上千里找到原生地的河流,我可没那种本事,不过,只要它们还在这片森林,即使呆在一百米下的地底,我也能挖出来,这就是我的领域。” 第111章 捷径 我的领域…… 芬兹前辈淡然道,那一刻其脸部的阴影仿佛与灵学姐的英姿投下的影子相重叠,连完全出自男人之口的话也充满了学姐前辈自信的气质。 他们是一样的。 只有对自己的能力相当了解,才会如喝水般简单地说出那种话来。 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维恩心底的野望急速膨胀,他確信那就是一直以来模糊不清,却能给前进的步伐带来无穷动力的核心。 邦德尔见维恩一言不发地往前赶,犹豫了片刻也追了上去,正听见维恩与芬兹的对话。 原来专门用以针对某物种的定位术是真实存在的,超出古贤留下的法术范畴,自创了出来,那是独属於芬兹学长的东西,这一刻成为了歷史。 虽然多种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但邦德尔认为那实在是太酷了。 本於个人的执念,运用掌握的经验与知识,形成一套专属的体系,独立於所有已知的大人物之外,那才是巫师之道呀! “啊,邦德尔——” “抱歉,学长,我先过去了。” “等等!我还有…,唉、算了。” 目送著少女不假思索奔远的背影,克拉克温和的笑容剎那消失,咧嘴咬牙,双眸中流露出恶毒的神情。 这一切邦德尔都一无所知,她插口道: “学长,要实现精准的定位,要花上很多功夫吧?” “这个自然,你们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收费教授。” 芬兹以一种迥异於凶狠外表的好商予口吻向两位初级学徒兜售他的秘法,这种反差令维恩与邦德尔不禁相视一笑。 既然是寻找常人无法查到的隱秘,所费时间想必是很多的。 而且由於明白这一点,即正从事的委託是其他猎巫成员或学院里的保卫学徒无缘完成的,但又能帮助镇民免於灾难,优越感与为民除害的喜悦交杂,他们的耐心要比平常大上一倍,即便一个时辰流逝,一无所获,並不因此烦躁。 克拉克不经意感慨: “前辈,哥布林的巢穴埋得会这么深,离学院有很远了,著实想不到。” “是喔,” 哥布林的爆发力比耐力优秀得多,极厌恶吃力的活,是以虽有一定智慧,却只追逐劫掠的快感,不事生產,要长途跋涉,好像不符合其秉性,一来一回两个时辰,成本似乎过高了。 克拉克的话看似是隨意的感嘆,其实带了质疑的色彩。 芬兹却只是面不改色道: “要不你来?” “不、不、不!前辈见笑了,论专业,整个弗拉斯夫、不,即使加上南域另外两座学院,哥布林也无人比您更了解了。” “你,对黑堡和托墨索还挺熟悉的?” “额、即便有那样的人物,同样是不及您的名气。” “这话就过了,”芬兹对同为二级学徒的克拉克的吹捧没有领情,“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世界很广阔,我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维恩不愿见两个脾性还挺对胃的学长起爭执,和了一把麵团: “芬兹学长,我带的剑与弓,对付哥布林足够了吧?” 只要一经芬兹纠正,话题的重心便会顺势转移,即使是坐实菜鸟后辈的定位也没关係了。 “一般情况下,” “果然,会是有敌方的巫师在暗中阻挠吗?” 芬兹点头,主动看向克拉克。 后者表情肃穆:“已有两队在野外牺牲了,若然真有与弗拉斯夫过不去的埋伏者,很有可能就是黑堡的巫师,我们绝不能等閒视之。” 芬兹笑道:“克拉克,警戒的工作就拜託你了,我必须专心追寻气息,接下来,就將进入非安全区了。” 所谓“非安全区”,是指离开学院及时援助的范围之外的广阔密林。 其实一早就超出了,但是,依据克拉克所说,那两队惨遭杀害的人马都是在离学院五十里之外,对方显然也忌惮撞见外出的其他弗拉斯夫学徒。 形势之严峻令维恩与邦德尔绷紧了神经,两位二级学徒的配置也丝毫不见得足够放心。 “我会全力以赴的。”克拉克喝了口皮囊壶里的水,施加了个【警戒】的法咒,维恩见到一层淡薄的光幕从学长周身扩散开去,很像是扫描一般地,推向了远处。 在队伍里,一人负责戒备,领队则掌舵,保证目的地的確定无疑,另外两人居中策应,隨时掩护撤退,这就是猎巫公会的安全配置。 虽不太接触到其他组织,但四人一组细想还是极为合理的。 以老带新。 “方圆五里,並无人跡。” 这么快? 克拉克语气十分肯定,甚至令人不禁怀疑是否属实,但芬兹只是点点头,“请每隔半沙漏检查一次,如果需要补充魔力,我这里有魔石。” 用魔石补充魔力吗? 维恩与邦德尔闻言讶然,因为他们体內储存的魔力有限,就算慷慨挥毫也施展不出效果惊艷的法术,一直是老老实实地通过每日固定的冥想恢復。 邦德尔则更信任自己的骑士战技。 克拉克见两人一脸的新鲜,谢过芬兹后解释道: “魔石是自然元素粒子的聚宝盆,想要魔力就跟在金盆里捞钱一般方便,不过纯度下降魔石就无法作为流通之用了。” “財力雄厚,学长!”二人情不自禁竖起拇指。 “別忘了我们的目的,一点魔石,我还是能担负得起的。” 克拉克自然不会真索要魔石,维恩与邦德尔表示又是“学到了”的一天。 快速补充魔力,简直就成了永动机嘛。 不过—— 给他们充其量只能点个火庆祝一下。 “感觉好没劲。” “一样。” 邦德尔以手捂脸。 “维恩,你们想要学习更高阶的术法吗?” 邦德尔跟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告诉你们个捷径怎么样?”克拉克伸出一根手指,脖子微扬。 芬兹只是默默地回看了一眼。 “嗯嗯。” “你们只要解决了精神力场的不稳定態,接下去便是累计冥想,学习会飞快。” 这句正中维恩的眉心。 “药剂吗?” “那只是其中一类方法。” 克拉克嘴角上扬,眼尾悄悄扫过芬兹。 第112章 突变 “虽然看起来你们很著急啦,还是先专注於当下吧!芬兹前辈,差不多了吧?” 克拉克向佝僂的背影喊话。 “我想也是,这里你自然是认得的了。” 芬兹脚步骤顿。 咦? 维恩与邦德尔一愣,接著才反应过来那话不是对他们说的。 不过,维恩的確认得,那不就是狩猎蘑菇虫的狭长裂谷吗?一路延伸蜿蜒如流,这是裂谷中不知离蘑菇田多远的一处,顺著沟底下坡走还能回到那片狩猎场呢。 大概吧。 克拉克以不太听得出情绪的口吻回答: “前辈,我们才合作两次吧?我不记得……” “入口是在这儿吗?”芬兹生硬地打断了,让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少年与女孩面面相覷。 “什么入口?前辈別说笑了,我们不一直是跟在你后面的吗?”他朝维恩两人求助。 “所以,你为什么不跑呢?还是说,已稳操胜券了?” 『他们在说啥呀?』邦德尔拉了拉维恩的衣角。 『我怎么知道!』维恩无奈地用嘴比划,一边用困惑的神情回应克拉克拋过来的確认求援。 “这是什么意思?”克拉克极为惶惑。 “那边的傢伙带烟了吗?今天是个闭眼的好天气啊。” “学长——”维恩忍不住出声。 然而,在两人瞪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两道陌生的人影。 “芬兹,你追哥布林追到这儿来了。” “我从没说过,我只追哥布林。” “你怎么知道的?” “三个对三个,倒是公平。真是抱歉,让你们埋伏的手段落空了。” “三个?”维恩和邦德尔下意识地四处搜寻。 一道不甘的愤懣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声音的主人是一直和顏悦色的学长。 “点子栽了,无妨,动手吧。” “学长,突然在说什么?”维恩一时间搞不懂状况了。 邦德尔却比他动作快得多,甩出两鏢,径直袭向克拉克。 自然是很难出手即中的,面对的毕竟是一名实打实的二级学徒。 芬兹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招子放亮点,我们的后援马上就赶到。” “什么?!你个疤面人,竟敢算计我?!!” 克拉克表情狰狞得恍若性情突变,咬牙切齿地抽出背上的大刀。 “会选择你来警戒,没有比这更保险的测试方法了。维恩!邦德尔!计划变更,处理三个叛徒。” 是地下洞穴的入口吗? 维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芬兹学长是学院派出的调查处理细作的硬手,会不会转头把他们俩给杀了? 他迅速地给邦德尔递了个眼神,此时已是数不清的第几回並肩作战,邦德尔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学院利益牺牲? 不,还没至於到那等觉悟。 三人脚步挪移,换过位来。 “克拉克,你是条大鱼,可惜了,培养个二级学徒不容易。” “你今天的话尤其地多啊。” 克拉克忽然通彻了,在出发前也许还要早许多,这个计划就定下了,自己的资料被学院查得一乾二净,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想拉拢学弟和学妹。 可笑,可耻! 由不近人情的芬兹带队,没有比他更像个坏人的了。 事情既然败露,只有先解决掉芬兹,再处理两个新人。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渐近的脚步声却令即將动手的五人都为之一怔。 “芬兹!” 维恩与邦德尔同时暗自鬆了口气。 得到增援的弗拉斯夫一方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转瞬间將一个二级学徒及两名初级学徒逮捕。 “就去下面吧。” 芬兹指示前后脚赶至的三名二级学徒,看样子是学院的精英,且经受过了忠诚度的考验,两男一女各自拎走一人,利落地跳下了谷底。 居然没有趁战乱逃回他们自己的阵营,反倒是待风声稍止又露头搞些小动作,可谓是用心歹毒了。 “你们,明天还有课对吧?” 维恩见三位前辈没有要拿他与邦德尔怎样的意思,知道是渡过了一劫,应道: “学长,我们就这样回去不要紧吗?” 邦德尔斜倚身靠在一棵树上,望向芬兹。 “你们先不必返学了,就当是死了好了。” “啊!” 芬兹脸色骤变,克拉克拿过的那把长刀上轰地燃起了耀眼的火舌。 就在他们正要以兵器相辩时,芬兹竟將长刀朝自己的胳膊毅然砍下,那把刀势必极为锋利,但斫骨也不会如豆腐般流畅,其痛楚几乎就在画面发生的片刻以极为粗野的方式从眼眸中闯入痛觉神经,维恩感同身受地咬牙皱眉。 上臂挨近肘部的位置整整齐齐地从中断成两截,在心臟泵的高压下血如泉涌,溅到了芬兹痛苦忍耐的长脸上。 邦德尔惊叫地跑过去,“维恩,快来帮忙呀!” 大动脉出血速度极快,只那么一愣神的功夫,芬兹已是脸白似纸,没了人色,脚步也变得有点踉蹌,浑没有初时的淡定。 他推开邦德尔,將手覆在断臂处,血神奇地止住了。 是某种强力的止血法术。 芬兹谢绝了二人的帮手,將血淋淋的断臂置入了事先备好的储物袋中,大笑道:“哈哈哈!痛快!” 在接连的变故中失去了主意,两名新人接到了来自领队最后下达的一条命令,“你们也下去,我一个人能回去;怎样?脸上的血跡还看得过去吧?” 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芬兹颤巍巍地走了。 “天吶!断臂还能接得回去吗?”邦德尔对自断了的那只胳膊仍旧耿耿於怀。 虽则有必死的决心,可是邦德尔確实从未考虑过若手脚折断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现场目睹了也压根不需要调动想像力,糟糕至极! “理论上,只要抢在离断的肢体细胞大面积不可逆的因缺血缺氧坏死之前,还是有极大操作空间的,况且医务室的大夫是精於此道的正式巫师。” “那我就放心了。”邦德尔犹如在为自己的断臂忧心忡忡般眉头锁紧又展开。 见此情形,维恩也下意识地摸了摸完好的手臂轮廓,四人组里,也得需要会医疗救助术法的人才好。 第113章 信任 裂谷底部距离悬崖顶不远,且存在大量可用以踏脚的凸出向外的岩石,维恩与邦德尔不怎么困难地就下到了谷底。 事已至此,他们已没有选择,被迫捲入到学院清剿叛徒的秘密行动漩涡中,若是由於擅自行动暴露己方意图,更会落得个由嫌犯转为確定死罪的下场,与强大的学院力量相较,无异於螳臂当车。 邦德尔这才懂得维恩为何执意要半途离开,並跟个老妇人似的嘮叨个没停,庆幸自己到底是忍住没再向前迈进一步,否则今日的情形势必相当险峻。 “维恩,难道你那时候就猜到了?” 邦德尔所指大概是瓮中捉鱉一类的猜测,维恩摇头,“学院遭遇大举进攻,这在以往多年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是无法预见的,除非是有巨大利益驱使,我们所看到的不过冰山一角,但是知道越多,反而会陷入危险,只是初级学徒,你我背负不起这么重大的秘密。” 三名前辈都穿著学院常见的黑色巫师袍,这时取下了兜帽。 “我们正谈论你俩呢。” “邦德尔,维恩,辛苦了。” 跳下一丛长芒草,就看到三位二级巫师学徒围在数量相等的俘虏边,胸前的徽章熠熠生辉。 女人取下面具,露出一副精致俏丽的成熟面孔,冲二人嫣然一笑。 “莫兰姐!”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那个亲切的名字,仿佛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灯塔。 “我讲过的,他们俩没有问题。” 这句话是对另外两名同伴说的,他们也都在此时將脸上的面具摘下了。 “这东西戴著可真不舒服。” “啊,不得不那么做呀,面具还是易容,你自个儿权衡吧。” “那还是面具方便。” “是守夜人大哥。” “嗨,维恩,別来无恙。” 维恩只与这位帅气的金髮马尾美男子搭过一回,那次是替他生病的朋友,自此以后再未见过了,骤然从被怀疑抹杀的灾厄中脱困、见到熟人,心底涌起难言的激动。 邦德尔大方地与两名男士见过。 “你就是莫姐提到的很有前途的新人吧。” “啊,”邦德尔不太好意思地看向莫兰,大姐头温柔地笑道: “战技赛我们猎巫公会是拿定的了。” “维恩,你帮哪边?” 话说,为何话题会忽然转变毫不相干的领域? “这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维恩依旧有点不安地问道。 “喔、你们既然也参与了,可以说吧?”第三名精干的矮人族汉子点头,抬起头看向二人: “三个月前,设置在学院外围的防火墙遭破坏,黑堡的杂碎忽然不声不响地带著人搞偷袭,害弗拉斯夫死了不少人,战后调查验证了初期的猜想,也就是在內部出现了害群之马。至於哥布林事件,亦是有里应外合之嫌。学院这边怀疑,潜伏的奸细仍未尽数离开,在伺机而动。” “他们安插进来的棋子,即使是战败也不会因此而失去作用,毋寧说,正是其所乐见,所以布下了这个局;然而,存在计划外的缺陷,无法及时警告其他学徒。” 邦德尔自知所指之事,还会有谁? “真抱歉,我一时兴起,打乱了学院的计划。” “这倒是没有,你们分文未取,也不曾向外人透露这一信息,更主要的是,適才芬兹已经確认了,若真是叛徒,局面就不会是三对三。” 还好。 邦德尔虽在政治方面锐感不足,但局面的瞬息万变,她一眼就找到了关键,將飞鏢打向了散发恶意的克拉克。 以此弥补冒险之旅中犯下的或將她带入深沟的错误。 “將你们牵扯进来,也是情势所迫。恰好时间对上了,好在莫姐与小哥为你们作了担保,行动才会顺利成功,怎样?要不要加入我们?” 这忽然的邀请是怎么回事? 莫兰神情严肃道:“叛徒必须肃清,只靠几个人的力量是不足以成事的,需要更多新面孔。” “这件事高级巫师学徒不好出面,巫师也无暇於此掺和,重任就只好落在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二级学徒肩上了。” 小辫金髮学长调侃道。 “既然是莫兰姐姐的决定,那我是当仁不让的了。”邦德尔爽快地答应了,並推了一把维恩。 “是,乐意奉献。” “你在说什么呀?” 邦德尔怪声怪调,惹得眾人一笑。 『这样,执法队就没那么可怕了。』 一直以来,维恩都想要加入更高层次的圈子,如今看见机会在向他招手,是绝不容错过的。 本来,这关乎学院安危的极要紧之秘事,很难会被摆在一名差点没能经受住首轮考验的资质平平的新人面前,到底是损失惨重,巫师力量严重不足,这才发生了向名不见经传拋出橄欖枝的一幕。 “很好,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放心动手了。” “有个问题。”邦德尔举起小手。 “嗯,你是好奇,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吧?” 邦德尔摇头,“被牵连的无关学徒是只有我和维恩吗?” 虽然不解她为何仍会对此纠结,但是矮人族的勃洛基展现了对刚招纳入队伍新人的足够耐心: “据我所知,没错,排除掉嫌疑的只有你们。” “太好了!”邦德尔振臂欢呼,兴奋地碎碎念:“我是第一个发现秘密的初级学徒!” “我说,你差点被当作嫌疑犯了,好吧?” 维恩对这位神经大条的同伴一向没辙,真让人忧心。 或许是邦德尔猝不及防的一声高呼,躺在地上的初级学徒身子动了动。 勃洛基踢了他一脚,“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装死了。” “你们要干什么?!非法拘捕本院学徒,是重罪!” “那出卖学院利益,又该怎么判呢?法律小子。” “我们没做违法的事,凭什么?” 那名初级学徒不甘心地撕扯著嗓子,仿佛是对即將而至的痛苦预先发出了哀嚎。 “审判犹大,才该用十字架。” “这个也有?” 金髮马尾小哥变戏法似的抬手將標誌的十字木架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没有必死的觉悟,就不要学人做二五仔。” 第114章 魔导巫器 “要在外面待到下周啊。” 邦德尔嘆气地丟了根木柴进早熄灭的篝火堆里。 “是说还有两次行动,名义上我们是死去的亡灵了。” “可总还是要回去的,再者,待在这荒郊野外的,我实在睡不著。” 由於维恩二人是在名单上记录的出行人员,莫兰与另外两位则是秘密行动者,因此他们又回到学院了。 至於三名俘虏,在结束问话后草草地杀掉。 二级学徒的奸细,级別已不低。 所以,派遣出了三名二级学徒支援,若本著必须在结束前不会暴露的作战计划,他们是不能人间蒸发太久的,即使不如高级学徒的行踪瞩目,学院中叫得上名字的二级学徒也没有多少位。 “留下了魔导巫器,还是不太让人安心啊。” 邦德尔望著黑灯瞎火的周围环境,哪里是能休息的地方? “拜託了两位,你们只需要待到下周,这是事先准备的粮食与水,最好就在谷底这个位置里,白天也儘量不要外出太远。遇到紧急情况,就用上这支一次性巫器,足够应付高级学徒了。” 话是那么说啦。 他们正待在洞口处,这是学院的地下城其中一个分支出口,埋藏在裂谷不显眼的半山坡,极难被发现,且必须採用正確迴路的魔力注入才能开启阵法。 “只有一个帐篷呀?” “你先睡吧。”维恩望著外面漆黑的光景,默默地回想这一日发生的变故。 身后传来邦德尔窸窣的脱衣服声,不久归於沉寂。 洞內的气味並不太好闻,地面也绝不能与平坦的床相比,良久沉默,响起了少女清晰的说话声, “吶,维恩,没办法入睡呀。” “那要不你守夜好了。” 双方换位,维恩睡到了天亮。 从缝隙里透入的微量光线提醒他已经是天色大白了。 意识到没有半夜换人后,他慌忙地爬起身,喊出少女的名字,却无人回应,周围寂静得令人不安。 “邦——德尔?”维恩从帐篷內探出身,洞內还残留著淡淡的柠檬香,但是身著猎装的少女已不见踪影。 维恩依据所授方法將魔力从手掌位置导出到塞口的岩石上,几经尝试才成功,魔力消耗大半,不过那倒是丝毫没关係,毕竟待这儿也没其他要紧事可干,有的是时间冥想。 这处裂谷不比往常他两度前往的蘑菇田所在那般昏暗模糊,阳光直射在谷底,是个无与伦比的漂亮晴天。 只是又搞失踪的同伴搅得少年有些惶惑焦虑。 “包袱里有吃的,她还要费功夫找啥呢。” 不对,莫非是往洞里走了? 维恩回望恢復原状的不起眼的崖石,傻眼地哀嘆一声。 既然出来了,就到处走走看好了。 维恩带著佩剑,踩著崎嶇不平的谷底隆起,走在灌木丛之间。 学院是打算一网打尽,难道只需要三天? 若还有歹徒未落网,他们这些已死之人返回岂不是就使得原先的布局不攻自破了? 他忽然想起昨日突兀的邀请入伙,恍然大悟: 『因为被蛇咬了一次尝过苦头,所以从此就预备下了各式解毒的血清,以为常態。』 在不需要下手的平日,他们只是猎巫公会的普通一员。 当目標出现,则再次行使司法裁决权。 “维恩,都叫你別乱走啦,给黑巫师发现了咋办?不让人省心的傢伙。” 邦德尔清脆嘹亮的声音从崖顶上传来,煞有介事地责怨。 肩上却扛著头毛茸茸的野兔。 “你个女人,根本没资格教训我吧?!!”少年抓狂地喊道。 谷底升起了篝火,去皮的野兔肉被火烤得香喷喷的,邦德尔扯下一条兔腿扔给了维恩。 “早餐就吃这么丰富吗?” “不要给我!” 维恩张口咬下,嗯~这盐花带劲。 兔肉紧实,野味十足。 “交待过的,没必要完全遵守啦,打只野兔比吃乾粮香多了吧?” 邦德尔整只拿起来啃,一双明亮的杏眼里洋溢著幸福的光芒。 “啊~满足!”邦德尔开心地拍著有点挺起的小肚子。 “你不会是一宿没合眼吧?” 维恩惊讶地看著她闪电般的乾饭速度,在灿烂笑容的阴影里还是能依稀找见由於未正常睡眠留下的一点黑眼圈。 “不行,倒是你,居然能在个洞里睡得跟头猪似的。” “你骂谁呢……可恶的女人,简直不是人。” 邦德尔从裸岩上一抬腿跳下,“走了,去找点中午能吃的。” 通过不断地进食消解疲劳! 维恩大脑飞速运转,这就是青春的奥秘嘛! 邦德尔转著圈子蹦蹦跳的,带动著丰满的胸脯和灵动的马尾上下跃动,金光洒在棕色的毫髮上,宛如在山涧中轻盈地掠过的母鹿。 “今天也是尽情奔跑的一天!” 少年中二之魂被女孩点燃,撒开腿飞快地跳过阻碍的沟石。 女孩忽然急剎车,跳转到维恩身前,“还有几天?” “额,算起来,我们得再待三个夜晚。” “很好,不能白来。去打点野味,顺便查查看有没有敌情。” “你很期待的样子嘛。” 邦德尔哼著悦耳的小调从背后的弓箭筒里拿出了那支手臂长短的巫器,“有这个,还怕什么?” 这是一根魔杖,但作为消耗品,只能承受一次使用,如此高级的魔法物品,维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因此他不禁生出了再次把玩的念头,然而邦德尔耍起了小孩脾性,就是不给。 二人抢夺间,邦德尔忽然觉得手上一空,只有风吹过和一道远去的身影。 “啊——” 维恩仰头,但见一头雄鹰振翅高飞,嘴里横叼著一根木杖。 “万恶的小鸡!” 邦德尔气急败坏地搭箭拉弦,只见一道光轨划过,狡黠的老鹰朝一侧俯衝,堪堪避开了两支去势汹汹的箭枝,继而又一摆翅,腾跃飞起,瀟洒自如,恨得人牙痒痒。 若是在林荫遮蔽的裂谷,绝不会有这等飞鸟恣意翱翔的空间。 目送著不速之客远去,维恩焦急地朝那个方向疾奔。 邦德尔挎回大弓,骂咧咧地跑了过去。 就在其身后上方不远的一棵树边,显出了一道人影。 咧开嘴角,露出一口黑牙。 第115章 魔宠 维恩拔腿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他遥望著半空中的黑影愈飞愈远,心底的焦急几乎化成了实质。 只恨双腿跑得没有视线移动得快,眼眥欲裂。 魔导巫器如此贵重的东西,要是丟掉了倾家荡產也赔不起啊,撒谎说对付黑巫师的时候被毁了?这种谎言一秒就会被戳破吧? 毕竟黑巫师也非量產,不是哪里需要往哪儿搬;再者,他们压根没用过,使用后產生的效果编不出来呀。 『总而言之,你快给我停下来!』 “给我停下来!!!” 身后一阵旋风颳起,什么人高高跃起,从维恩头顶掠过。 他下意识地朝边闪开,眼角余光扫到了短裤的下缘,裤边隨风扬起,少年瞥见了黑色的一角,不觉脸色一红。 “哇呀呀——”少女刚一落地,宛如脱弦的飞箭,闪电般地窜过前方的裂谷洼地。 鹰酱好整以暇地回头张望,尖鉤似的下喙微微翘起,仿佛是在嘲笑。 骤然一团火光熊熊燃烧,只见一团奔流的白雾朝这个方向飞涌而至,贼鸟细缝般的竖瞳瞬间撑成了圆球状,眼眥的鳞片因突然瞪眼而向旁边炸开翘起。 少女几个起落跳到了崖顶,其爆发出的如履平地般的疾行,就算山羊也无法比擬。 维恩大受震撼,脚步不禁停下了。 因为他深知再怎么跑也无法追上开阔地带的大鸟,更不可能赶上已开启暴走状態的邦德尔。 她简直就是超人! 之所以会用“更”来形容,是由於少女已在转眼间与贼鸟的距离拉近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內。 少女手肘朝后一折,早取下了大弓,箭枝听话得像是自己跑到了女孩的指间,咻一声破空,以其势如破竹的速度,维恩毫不怀疑那一箭的命中率將达到百分之两百,然而就在几乎中靶的剎那,维恩眼角同时瞥见,某人闪出急切喊了声“请手下留情!”。 去势凶猛的一箭贯穿了贼鹰张开后来不及收起的第二次振翅的灰黑色翅羽,那一刻就如目睹了断线纸鳶,无助地坠下,喙中的魔杖巫器自然就因吃痛鬆开掉落,邦德尔眼疾手快地一捞就揽进了怀里,未收回的弓弦將她一侧的栗子色刘海撩开。 与此同时,受伤的那头大鸟也落入了另一人的怀中。 “哎呀呀,瞧瞧你那衰样,小呆,闯祸了吧?” 啊—— 邦德尔一怔,全程没发现有第二个人在场,这时候维恩也已上到了崖顶,气喘吁吁地看著眼前惊诧的一幕。 鬍子拉碴的男人歉然一笑,“两位实在对不住,我一放风它就惹祸了。” “这可恶的贼鸥不是野生的?” “哈哈,我的一只魔宠,一嗅见魔法气息,就眼红地要抢夺,我本以为离弗拉斯夫那么远,不会有其他人呢,却撞见了你们。” “魔宠?” 邦德尔双眼放光,挨近痛苦地缩进男子宽大胸膛的贼鹰。 据男人介绍,它是鹰与贼鸥的混种,由於常年呆在矿藏魔石的海崖而突变出了沾染魔法的神奇基因。 不过只有对魔力外逸的物品感兴趣这一点,可以將其看作是魔法生物,除此外,別无他用。 至於说像龙一样喷火,或者一振翅就掀起海啸,那种夸张的魔力攻击是绝没有的。 邦德尔眉心皱起,“真是又坏又没用呢!” 贼鹰倏然抬头,猛地向前一盯,邦德尔离得近,但还是避开了,哼著愉悦的小调: “病號就別~逞~能~咯~~” “不许这么说!”男人气笑地阻止道。 “该怎么办?” “无妨。不是要害,搽上伤药歇段时日,也好给它点教训,伤脑筋的小傢伙。” 闹剧终场,维恩打量男子的装束,戴著胸甲、护腕,一身轻装,背负了弓箭,宛然是位赏金猎人的打扮,好奇相询。 男子介绍说自己是受邀到弗拉斯夫学院待一段时间授课的老师,二人肃然起敬。 “那么,您就是,教授奇异生物学的那名猎人大师了?” 邦德尔眼睛瞪得大大的,对此表现出惊人的兴趣。 “大师不敢当,我也只是收费教学,比新人们多活十几年而已。你们看,我在巫师学院也仅仅是个教授具体学科的老师,一点经验。” 话毕,他將抱著的贼鹰那只手臂往外张开,露出了胸甲,另一只手从皮质胸甲下取出一本书来。 他正欲开口,却迎上了魔宠幽怨的眼神。 “啊,给忘记了!小呆,我马上帮你拔箭。” 『这位大师还挺糊涂的呢,能活到现在果然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维恩眼神呆滯地放空了。 猎人雷蒙德乾脆地抓住箭杆將其折断,从两边轻稳地拔出,再上止血药膏敷衍,並用布帆绷带缠紧,从其手法之快来看,贼鹰不愧是身经百伤。 “好了,小呆,你就待在我的肩上吧。” 贼鹰一边的翅膀张开,另一侧由於伤口处的位置比较曖昧,不能完全收紧,半张著,加上失去飞翔能力的落地凤凰不再锐利的迷茫眼神,看起来倒霉又逗趣。 双爪紧紧地抓住了主人的肩膀。 雷蒙德將那本记得满满当当的黄色纸页厚书给了少年,维恩迫不及待翻开,见到了许多曾遭遇的物种的资料,非常详细,就连伤口处理的细节也写了下来。 哇喔,这可是全是宝贵的经验之谈呀! 雷蒙德先释放了善意,但是维恩依旧用猎巫公会的名头將他们的任务轻易地掩饰了过去。 邦德尔呢?帮忙说两句话呀! 一瞥眼,少年脸色骤变。 “好痛!” “小呆,別乱动!” 雷蒙德呵斥道。 邦德尔逗鸟的手指上多了一道血痕,她直接放进了嘴里嘬。 “您先回去吧,约定好时间,我们不要紧的。” 雷蒙德爽快地与两人道別,习惯了游走在外面世界的猎人,对不愿讲的秘密从来不多问。 “额、老师,您的鸟是以魔力为食吗?” 维恩没问出口,贼鹰是海崖生物,怎会跟著来到內陆呢? “不,大概是想家吧!” “果然是鸟贩子!”维恩禁不住大声吐槽。 “嗯。” “嗯?!!” 第116章 伏击 教室外走过的几名学徒大声地討论著晚上一块吃点什么的诱人话题,此时一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他们正走在夕阳下,预备以美食来犒劳一下坚持坐在椅子上长达八小时的疲乏身躯。 窗边投下一道落寞的身影,拖得很长,绿色头髮、长耳朵的妖精米婭无精打采地以手支颐,无神地望向那些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傢伙们。 “会去了哪里呢?” …… 浑然不知为同伴担忧的少年少女,正在裂谷底没心没肺地钻研厨艺。 这是无聊打发的最佳消遣。 睡不好也无事可干,野味倒是新鲜得很。 不过找起来就比较费劲了,好在二人皆具非凡身手,一旦锁定目標,基本不会落空。 野兔已无法满足胃口大开的两人,於是乎他们向上天祈求,成功狩猎了一头野猪回来。 “还是猪肉吃得香呀!” “唔,感觉像是去度假似的。” “维恩,不要总拽一些我没听过的新词,不过度假,我喜欢;只是少了点刺激。” 少年闻言心里咯噔一跳,喂喂,你不会又在琢磨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吧? 上次找刺激,被卷进了学院清剿叛徒的风波,必须严加看管才行,免得抓了还得自己去救。 “我最討厌麻烦了!”维恩直抒胸臆。 在傍晚的火光之外,阴影中的潜伏者,正忍不住地打上第一千零一个哈欠。 『该死的,他们俩到底为何一直待在外面?难道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行李吗?』 本来他也能先行躲入洞穴,却发现阵法已启动。 这两个是新面孔,或许是那边出了什么意外?约定的同伴一直不到,自己只是被学院里的事务绊住,脱不开身,这次满打满算能得到一笔不小的財富,即使等上一天也无关紧要。 他不愿放弃此等良机,长久的观察,確认定了两人就是初级学徒,这类巫师学徒最好应付了,他们不擅长隱藏魔力气息,更难以察觉近在咫尺的魔力窥探,只消一试就知深浅。 但人数上存在差距,他决定再等一等。 同伴怎样也无所谓,这儿只有三个人,是已知最远的入口。 可惜第一次没有把握好,对魔力的注入情况所知不深,因此,他忍著飢饿,双目紧紧地盯著位於坡处的那块独特的岩石下方那两个没有防备的初级学徒。 红著的双眸逐渐放射出险恶的神光。 『就在这里动手?』 他无数次被一声声笑浪惹起了恶意,有一股强烈的杀之而后快的衝动。 可是先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早在上午,他就可以出手,那时候还不至於飢肠轆轆。 怀著“我就不信你们一天不进去”的念头,终於是被沉浸於野外生存享乐的年轻人正面击溃了。 “维恩,你吃得太多啦!” 邦德尔一手去抢夺维恩的那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猪脚,借势与他跌坐成了一团,少年感觉耳廓痒痒的,紧接著传来轻声的提醒: “別回头!我说,那人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喂,你压到我啦!”维恩大声哀嚎,但在被一块原先坐著的齐腰高的岩石遮挡下,悄悄做出了『你决定吧!』的嘴型,一边用手去推压在他身上的少女,由於注意力全放在邦德尔的脸上,忽然才发觉按压的位置不对,触电般地缩手。 少年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少女邦邦两拳,肿起了大包来。 “痛、痛、痛死了!!” “谁叫你个色胚趁火打劫,本小姐没杀了你已是宽宏大量了。” 『搞啥呀!这两小鬼,不会还要整小情侣那一出吧?』 躲藏著的黑脸黑衣全身被笼罩在阴影中的黑不溜秋的巫师学徒,怒气值渐升,握紧了拳头, 『我在这里守株待兔,累得茶饭不食,你们是要搞就快点!』 一想到此他又兴奋起来,然而少年与女孩没有遂他意,而是宛如没事发生地吃著还在火烤的猪肉骨,香气飘至鼻中,潜伏者强忍著夺食的衝动,在脑子里已经將过得目中无人幸福生活的两人脖子上砍了无数刀。 “阿嚏——”邦德尔打了个喷嚏。 她迷迷糊糊地拾起脸,见少年一脸不耐地瞪著她。 “啊,” 仿佛是一剎那瞭然发生了不得了的意外,邦德尔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不是坐在我左边吗?” “这里不就是左边?!!脏死了啊啊啊!我掐死你!!!” 『可恶,你们要不吃就赶紧把火给灭了呀!』 黑衣人怒气上涌,只是抹脖子已经无法平復他波涛汹涌的恨意。 “什么声音?!”少女清脆地抬高了音调。 吵闹声瞬间停止了。 黑衣人一动不敢动。 “没有吧?你听错了。” 少年小心地从女生胸腹上翻过身,不经意地从身后的岩影扫过。 『还好,他们应该不会发现,这么远的距离。』黑衣人顿时鬆气。 “不会错的,”少女语气坚定。 “那是什么阿猫阿狗也不一定。” “林子里哪有那种东西啦。”女孩笑骂道,“你是猪脑子嘛!” “那或许就是猪,野猪。” “很肥那种?” “而且油腻,而且不太聪明。”少年侃侃言之。 『老子不把你们生吞活剥,就不得好死!』黑衣人再次勃然大怒。 不过篝火边的初级学徒从始至终也没將怀疑的目光投向他这个角落一秒以上,因此绝对安全。 『等你们晚上睡著了,看我怎么处置你俩。』 他打定主意,先用法术记录下魔力注入的具体方式,以他双眸对魔力流动的超强感知能力,完全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继而在深夜以迷香熏倒守夜者,潜入为所欲为。 哈哈哈哈! 一想到完美的计划必定顺利实现,內心的小人叉腰仰头得意地大笑,不仅能偷取魔石,还可以夺得一件宝物,那个少女很年轻,绝对够软的,虽然不太白,胜在前凸后翘,玩起来一定很爽。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不出意外约定的那几个不中用的已经被弗拉斯夫的人解决了也未可知。 自己的行踪是否暴露? 黑衣人一直在密切提防,结果可喜,反正这次得手就再也不回去了。 临行前赚一笔,並且將这里的秘密带到那边。 很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他过脑子的盘算时,维恩与邦德尔目光交匯,无言一笑。 维恩在腹前比了个不察的ok手势。 箭在弦上,呼之欲出了。 第117章 试探 从始至终,魔导巫器一直握在少女的掌心里,魔杖由特殊材料製成,刻有对新人极为友好的符文迴路,即使是刚入门的初级学徒,只消注入魔力,便能启动並施展出二级学徒以上的中阶术法,绝对是居家旅行之必备。 但是,保险起见,邦德尔藏在了少年的身后,若对方骤起发难,按照计划,邦德尔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聚焦在手部的魔力灌入魔杖的魔法迴路中。 “太惊险了,女士优先来著,该开门的是你呀。” 邦德尔神情一肃,明亮的杏眼在黑暗中依旧炯炯有神: “严格意义上,我比你高一级,是你的学姐,保护学姐,是学弟分內之事。” 两人说笑一回,已点燃了小火堆,不敢燃烧太久,匆匆地整理了行囊,取出物资在帐篷里摆成人的躺臥轮廓,拉上拉链,二人则悄然退至帐篷后的洞窟深处。 此人居然在最易下手的时刻都忍住不发,可见其耐心非常,不是庸碌之辈,是在等同伴,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险恶企图?种种不明,如迷雾罩眼,但见其诡异的身影,徒增不安。 作为只掌握了不到半数零环术法的初级学徒,他们一次能使用的魔力又少之又少,依仗的仅仅是一点点可怜的战斗经验和凡人武具,说不害怕是假的。 “邦,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万一,” 邦德尔没有犹豫地退至更远处,没心没肺地对他比了个拇指。 “啊,好歹说两句呀,你也委实不客气。” “拜託,我也担负重任好吧?若是超出预料,我们要想安然,只能靠这把用之则废的魔导巫器。”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 少年绿瞳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道了声晚安便將小火堆呼的一声吹熄了,洞內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宛如黑潮涌来,迅速就將孤独无助的躯壳淹没了。只能听见邦德尔挪动脚步的轻响,知道自己背靠队友,维恩被一根头髮悬起的小心臟稍微跳得没那么快。 敌人有几个?手段是什么?他们的计划能否奏效,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维恩无法静心冥想,实际上他紧张得要命。 就跟嘴上喊著“为理想牺牲在所不惜!即使上刀山,下火海,眼睛也不会眨一下!”诸如此类的豪言壮语,却在被尖刀颳了一道血痕清晰感受到冷冰冰的刺痛后,胆气缩小了一半,剩下的只有对將面临的危险疼痛出於生理上的畏惧。 压根没办法恢復魔力。 维恩盘算著自己能用上几次零环术法,同时对方又將採取何种方式突入洞內。 邦德尔显然也是千思百转,待在后方躁动不安,频繁发出警示前方的响动。 潜伏者不会马上行动。 埋伏的两人只有耐心等待,这可真是一个煎熬的时段,维恩以为过了一宿,侧耳倾听,不放过一点动静,也因此即使是风灌入洞穴內的声音也会令他心跳加速。 然而,当那该死的摸索声真的在外面传入时,维恩还是禁不住咒骂一句,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也许邦德尔未必能听见,因而维恩將手背到身后,用硬实的指骨敲了敲石壁。 少女以靴底的摩擦回应。 身处洞內洞外的一大区別,也是维恩算计在內的信息差: 对声音的感知,百分百是避风港占优。 接下来,就是帐篷了。 虽然很多地方还没想明白,譬如对方既知开启阵法的方式,为何还要苦苦等待? 这个疑惑让少年不免揣测,会不会是增加他们反伏击成功率的信號? 对方也不过是个初级学徒,到顶也只是一般二级。 然而究竟能否从超过十米的距离外探知魔力,维恩还不太清楚,失去了学姐、学长的庇护,对峙敌方阵营法师而非低级智慧物种,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情报方面存在严重缺陷,大概是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认知,以至於连稍微沾边的猜想雏形都难以构建,还真要命。 祈祷魔导巫器能正常发挥。 维恩一边戒备著外边小心翼翼的试探,胡思乱想的症状却是愈发地严重。 但就在这时,隨著一道蓝色的秀髮甩动,在脑海中丝毫未见徵兆浮现的一张清丽疏离的脸蛋上,儘是对生灵的冷漠决绝,在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了几分轻视,那是蓝发少女给他刻印下的无法磨灭的刀痕。 『灵前辈绝不会临阵畏缩,她会像个死神一样冷静地迎接迫不及待送死的不速之客。』 一念即此,手中的剑柄仿佛一瞬间变得有分量了,而心臟的负重却减轻了,少年眼眸中迸现锐气,嘴角紧抿,特殊复合符文在识海勾勒。 那块遮蔽洞穴口的岩石本称不上固若金汤,只是法阵给了个能够激活进入权限的便利,既然暴露了,理论上从外方用炸药也是可以强行打开的,只是放在巫师世界,有能用魔力通入的地方与世俗的爆炸物还是不太搭。 对峙间,少年终於確认对方已放下警惕,预备闯入行险,该说是有恃无恐吗? 倒映在绿波眼眸中,那道挡风的石墙上漾出魔力波动,微光瀲灩,人形初现。 露头了! 若手里有把现代兵器,维恩恨不得就给他一枪了。 但是现在,只能压住心头的激动。 看清了来者,果真是巫师学徒打扮,从其谨慎的態度推测,是个相当於那日俘虏的一类蟊贼,可究竟掌握多少术法手段,维恩像在打开一本天书,上面儘是辨不出字意的墨渍,不由地蹙眉屏息。 那人身长近五尺,应当是个男性,在瞬间魔力波动散逸的波光中判断其手上没带魔器。 稍缓紧张心情。 只有一个人,而他也正照预料的情形向帐篷悄然挨近。 会考虑呼吸声吗? 睡著的话,完全不出声应该是不可能的吧?何况是两个人? 少年额头不觉流下了热汗,他紧紧盯著那道被视为宿敌的鬼祟影子,仅能从脚底不可避免的轻微移动声分辨远近。 似乎等了有好一会儿,若非確定其声音最后消失的位置离这边还有超出五步之遥的距离,维恩的心臟就快憋不住跳出胸腔了。 嗞—— 拉链响动了。 这个超出时代的发明。 很好,再往前两步吧! 邦德尔的手紧了紧魔杖,魔力已然蓄势待发。 第118章 一击必杀 颈部一紧,维恩的手不觉失去了神经中枢的控制,锋利的宝剑噹啷坠地。 寂静中,少年发出痛苦的声响,手臂处传来刺痛,骤然而至的变故猝不及防,令人连对受伤部位出血情形的想像都完完全全地被剧痛带来的恐惧所淹没。 “还有一个丫头!” 男子飞身掠过受制的少年,径直朝后方的岩洞疾奔,宛若能在黑夜清晰辨识的猛禽,来势汹汹。 维恩脑际闪过沉重的念头,却感觉到从侧方一道蓝色光芒闪过,他只觉得半边被冻僵了,冰封的寒意瞬间將流出的热血凝固住,非但没有一点痛意,反而连知觉也一併消失不见了。 ………… “差点以为要报废了。” 用火烤暖后,维恩对恢復的痛觉是出奇地兴致高涨。 还能体会到人间疾苦,实在太好了! 如此荒谬的想法此时显得是那样地真实可贵。 “小心点,不晓得有没有毒的。” “不会麻痒。” 邦德尔帮少年拔出那支箭来,维恩一剎那如梦初醒,这不正是灵前辈的手段吗? 在未出手前一言不发,一旦动手就精准地如手术台旁的主治医师,分毫不差。 “他呢?” “估计死不了吧,还突脸嚇我,离魔杖一步距离,已经和洞穴融为一体咯。” 冬天的话,一时半会儿大抵是解冻不了的。 “怎么被发现的?”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呼吸暴露,关於这点已经无法苛求,毕竟隔开一段间距製造出以假乱真的小呼嚕,无论是他还是邦德尔都做不到。 到头来,还是得依靠魔导巫器…… 少年为此十分沮丧,埋伏的热情也与潜伏者一併被冻结了。 “这样的魔器若能多备几个,在遭遇战时会是相当可怕的利器。”首次使用,效果卓著,虽然身为好战分子,未能亲手取下敌方首级邦德尔引以为撼,可面对面的魔法压制带来的衝击在她小小心灵也如入体的寒意般久久不能挥去。 “死贵、死贵的,绝对。” 维恩看著那根失去了效用的不起眼树枝,它的远去意味著接下来的风险只能依赖二人的本事去承担了。 这次血光之灾的经歷也敲响了巨大的警钟,迴荡在受伤的右臂中,震得不时生疼。 实打实的流血痛楚使得维恩再也不能重拾昨日的轻鬆,“我们必须设防。” “交给我吧。”邦德尔鼓足干劲地转身离开。 维恩將火踩熄。 鼻中嗅著烧木枝的焦味,回想適才险境,也幸亏是对方没认出那根魔杖的非凡之处,否则在第一时刻他就死翘翘了。 这次近距离的碰撞,少年真实体会到巫师世界的残酷。 第一个照面,劣势一方就极高概率当场死於非命。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跟杀鸡一样,自己成了砧板上弹跳不得、一把给拍晕的鲜鱼。 那种恐惧会伴隨著每一次遭遇,这在未来图景里却该死地只多不少,以现下的形势,公然撕破脸的两座学院间又会捲入无数的炮灰,若不能再提升法术的造诣,下一个、下下个?不会太远,死亡临头。 去猎杀吧! 內心响起这样的声音。 不要再等待了。 “这样吗?”维恩仰望星空,今夜的月也尤其地明亮呢。 或许,是时候该再次踏入那方险境了。 “维恩,晚上就睡在外面吧,我把东西带出来了,在洞里冷死了;还有,那傢伙要融化脱困的话我想至少得等到太阳升起,所以,暂时没必要担心。” “说得也是。” 维恩没有拒绝伤號得到的特殊照顾,先睡了半夜,换邦德尔进去,不一会儿传来健康绵长的小猫呼嚕声。 他用净化术处理了伤口,他悲伤地想到有一阵子会很麻烦,然后就开始了恢復魔力冥想。 直至朝阳初升,维恩用米和小铁锅加了足量的水烧了个粥,米香吊出了馋嘴的少女。 邦德尔和维恩吃过了早饭,从半坡进入洞穴,寒气依旧逼人,简直就跟钻入了储藏肉类的冰室一般。 “还剩下最后一天,该如何处置他呢?” 邦德尔歪著脑袋,望著杰作冰雕,还保持著俯衝的姿势,从动作造型上已经具有张力的观赏性了;不过打碎手脚也是非常便利的。 若是给他再次跑出来,倒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 打成人彘,虽则顺手而为轻易实现,可即使是对立阵营,也未免太血腥残暴了,总觉得会留下噩梦。 “手吧!巫师不用双手引导魔力,精准度会很差劲的,再说了,完全冷冻的手臂也可以保存很久,你不是之前说过吗?” “我想是不用了。” 维恩闭上双眼,感受著阵阵袭来的寒气,即便相距甚远,也令他打了个寒战,瞬间冻结这回事,还能无伤施术者,伟大的魔器。 人体在完全低温冰冻的环境下,待上一宿是绝无法再存活了…… 哪怕是掌握法术的巫师学徒。 邦德尔闻言一怔,一双大大的杏眼难以置信地盯著在火把映照下冰晶流丽的人形冰雕,似乎是能看穿他的心跳似的良久,頷首道: “是了,城堡的冰窖冬天挖的冰,放到夏天用,寒冬之时没有人会待在冰窖里,夏日也不会有人跳入篝火堆中。” 少女以其独特的生活联想下了死亡证书。 “不过,我们还是应该把他带回去,留在这里虽不至於发臭,但指不准会嚇到人。” “我才不要带死人咧,晦气~” ………… 结果,最后是由来接他们的矮人族壮汉勃洛基代劳了,维恩遗憾地告知魔杖一事,勃洛基爽朗笑道: “身外之物,区区魔导巫器,不足掛齿。” 痛快地使得少年做好心痛附和的表情不觉扭曲,他訥訥地转过机械式的脖子,“真的——好吗?” 勃洛基这才露出十分捨不得的神色,“生活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呢?” ………… 经勃洛基之口,得知后续的行动取得进展圆满,叛徒只有一条漏网之鱼,活著的被交予了凶残的执法队,维恩猜测是再也见不到那些面孔了,长眠於学院之下的幽灵又何止数人? “一击必杀的魔导巫器,恐怖如斯啊。” 维恩遥望那座魔法工坊,心想:终有一天,我要买下一件、不,是很多很多件魔器。 为此,兼职大神被迫上线了。 第119章 两个世界 “巴打,情况於我方是大事不妙啊!关键时期,你跑哪儿消遣去了?这下子胜率跌破五成了。” 对“巴打”这个表达兄弟之意的亲昵词语和对方夸张的手舞足蹈,维恩不禁眼角直抽搐。 泰瑞斯挨了过来,一把揽住维恩的肩膀, “好哥们儿,你不是去和哪位姑娘快活了吧?招呼也不打一声。” 维恩一把推开他,“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办正事呢!” “正事那可就更不得了了!” 见维恩一脸嫌弃的眼神,泰瑞斯恢復正形,用目光示意维恩看向位於教室正中的某人,好像只有那块小圆形区域被打了光束,正高声地向围在桌边的女同学讲解药剂操作过程的海森,谈笑自若,找回自信的男子散发著使同性厌恶的光芒。 而面对他的可爱女生们一派崇拜乖巧的样子则更增添了眾人对海森的几分厌恶嫉妒。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呢?” 泰瑞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苦表情,“魔药学的学姐把你小助手的位置剥夺给了表现欲爆表的海森。” “然后呢?” “你居然会问出那么没心没肺的问题?原本海森就遥遥领先了,现在他又坐在离学姐最近的位置上,那个名额是板上钉钉的了。” 还以为会是被学监找麻烦了呢。 维恩没好气地说道:“本来就只剩下一个名额,海森他要是没选上,也对不起他父亲的一番栽培了,即使增加了个头衔,也不过是多一分机会而已,顶多算锦上添花。” 泰瑞斯疯狂摆手,仿佛是在少年离开的数日內得到了非常之多的情报亟待分享。 “那位女生,每天来最早的,捧著本《巴伦古文字衍变》大部头啃个没休的同学,已经换成了《基础药剂实验指南》,更可怕的是,那种书我在藏书阁一次也没找到过!” 维恩闻言將视线转向正对著讲台第一排的嫻静少女,发尾遮住了耳廓,正自低头阅读桌上摊开的一本书,一如往常,身处吵闹中仍岿然不动,好像和其他人分开了两个世界,属於她的世界,只有书,和书。 天赋型和努力型吗? 维恩坏笑地拍了拍苦相毕露的泰瑞斯,“兄弟,你加油吧!” “什么?你放弃了,维恩?” “我对植物园的热衷到此为止。” 维恩冷淡地回道,艾琳娜大抵是不会选择已经捨弃过一回的学生了,之所以以魔药学考试为目標,不过是將其当成一种挑战,泰瑞斯上心得多,於对手钻研地清清楚楚,危机感十足,相较之下,自己更像是心血来潮地凑热闹。 或许是出於一丝惭愧,丧气之语脱口而出了。 泰瑞斯热情大减,迅速地坐回了位子上,直至放学也没再找维恩说话。 另一个原因,是无法向好友敞开心扉的。 即使条例压根没见过,白纸黑字无从谈起,但参与清剿叛徒的行动是实打实地发生了,探知了学院的秘密,这让维恩感觉坐在教室里的自己似乎与其他同学有了截然不同的体会。 並非是优越感,好吧,或多或少会有的,只是危险与刺激並存的冒险身份使维恩不觉对战力的关注与日俱增,而非魔药。 与其纠结於那个概率不大的契机,倒不如把重心放到更切合实际需要的练习上。 演练场上已聚了不少的学徒,因如火如荼进行的术法对练,学院学生来此的热情空前的高涨。 可以明显感知到,弗拉斯夫的学术氛围在无可救药地朝“谁更能打”这类偏向於浮躁的领域疯狂倾斜。 血气方刚的少年们,在演练场上找回了往日的激情,比起教室里枯燥乏味的学习,显然仅仅是甩开膀子跑上几圈也更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天性。 “今年的热闹令人感慨啊!” “才过去没多久,这不是好事吗?忘记掉不快的回忆。” “火烧太旺了。” 前辈们如是说道。 维恩一眼瞅见亮绿色的发旋,带著弓走了过去。 米婭正蹲在演练场边上,用蜘蛛丝编紧弓弦。 “拉一下我。” 维恩把米婭带起,苦恼地眺望,木桩都被占满了,无数张脸在眼前涌动,討厌的拥挤。 这还是在学院伤员过半的战后,也难怪学长会如此诧异地感嘆。 喧譁骚动,汗水与刀剑錚鸣並发,恍惚间以为是在搞什么大规模的战前动员。 “来晚了就成这副光景了,飞沙走石的,我说,要不去別的地方?只需要三个竖靶。” 邦德尔挥手招呼二人。 穿过人群,维恩也顾不得撞到某人止步道歉,因为这种混乱情形下谁是谁非又如何分辨得清?只觉得烦躁。 邦德尔迈开大步,继而似觉效率低下,索性拔足飞奔,一双修长有力的大腿前后交叠,马尾在脑后跃动。 维恩与米婭急忙跟紧,三人不发一言,像是无言的默契。 绕过了一处宿舍区的拐角,维恩望见了猎巫公会的三层建筑。 “得救了!” 在猎物公会的大楼后,是一片不算开阔但非常僻静的小型演练场,没有人打扰,安静地甚至令少年不安是否有违规使用基础设施之嫌。 “我向公会的人打听了,这儿只要是成员都能自主使用,地尽其用嘛!” 米婭长耳朵愉悦地摆动起来,“哇,以后我都可以过来这里吗?演练场已经成了人山人海了。” “当然,”邦德尔爽快地拍著厚实的胸脯,“虽然你不是公会的人,但你是我的人!” 米婭俏脸一红,邦德尔哈哈地掩饰过去。 照例射了一回箭,米婭忽然放下大弓道: “你们上周是不是没去参加术法的演练呀?” “嗯,公会应该打过招呼了的。” “米婭,话说,你的首战顺利吗?”维恩喝著水,閒適地靠在石雕上。 “我吗?还过得去啦,签运比较好,嘻嘻,就是对不住小学弟了。” “不过,空轮是不是还得补一次呀?” “不止是你们两人,空缺的抽对廝杀。” “不会这么倒霉吧?”维恩看了一眼邦德尔,少女挑衅地举拳: “祈祷不要抽到我哟~~小——学——弟。” 第120章 胡安 首轮空出的学生抽籤定在次日的次日下午结束课程后。 由记录名单的学监处负责通知到位。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缘分,同至的还有苏埃伦,此时正被米婭黏在身上,难为情地红著脸,一副羞赧的小女生娇滴滴的怜人表情。 但看向表情管理几近崩坏的文静少女,其他学徒都露出了仰望星空的崇敬神色,只是那份心情被举止亲密的画面冲淡了几分,反倒更使得天才少女的名头平易近人了。 一名短髮的女生鼓起勇气,小步子走上前:“苏、苏学姐。”接触到少女温和的眼神,她的脸登时红得赛过柿子,语塞得头髮都翘了起来。 “你好呀,”苏伸出骨感纤细的手握住了女生不敢前伸的那只颤巍巍的右手,宛若兰花绽放,她的笑容融化在了在场眾人的心中。 女生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维恩对此情此景已非第一次目睹,然而再见仍旧觉得新鲜。 话说自己和苏待在城堡好多年,倒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有点像、像是女王垂青臣民。 结果不久就出来了,维恩幸运地避开了蓄势待发的邦德尔,他可不想因为爭取名额破坏了两人的友谊。 爭吵、打斗,这些与和平相处截然相反的行为,出於保护自己,他下意识地避免发生,可,转念一想,若是仅仅因为一场胜败,一次拌嘴就破裂的友谊,难道真的值得守护吗? ………… 维恩在教室里失去好友泰瑞斯的“关照”后,生活又恢復到年前的独自一人奋斗的时光,所有热热闹闹的话题都离他远去,不过一到早晨见到早坐位置上埋头记忆的同班女生,就有一种“我不是独自一人”的宽慰。 不再需要应付魔药课的材料准备,也离周末的术法对练还有一点时间,维恩得隙恶补空缺的几堂课的知识,花了一天完成了內容学习。 与此同时,每日结束后的约定地点正式固定在猎物公会边的场地。 以至於米婭开始动摇,开始產生“乾脆也加入到猎巫公会好了”之类的念头。 “米婭,你跟学长还不如跟我们学姐。”邦德尔趁热打铁,热情地发出邀请,若是可以將她拉过来,那么公会出任务,他们三人就能组队了,再拉上一位前辈,就跟平日训练似的。 “好吧,”米婭终於鬆了口,“但,我得先和植物园那边商量一下,若能兼顾就好了。” “公会的生意不比植物园,经常得冒风险的,邦德尔,你別强拉人下水。”少年自觉泰瑞斯若在场,绝对会抓狂的。 他梦想去到艾琳娜的门下打拼,米婭居然轻易地就改口了。 “维恩,你莫要总与我唱反调,米婭的箭术不用在狩猎上,未免太浪费了,虽不及我啦!” 没有但是,因为米婭已將邦德尔扑倒在地,发出激情的挑战。 少年无奈地拉开二人,正在此时,他却从墙角边瞥见一个身宽体壮的人影一闪而过,不由地一怔。 虽则仅是一眼,但极难见到一面的梅杰夫维恩是確信无疑不会看错的,他想跑上去以后辈的身份问候一句,然而人早已不见,令他鬱闷非常。 “维恩,你瞅见谁了?好著急的。” 邦德尔飞了过来,马尾甩到维恩半边脸颊。 少女手遮凉棚,自然是一无所获,一双大睁的栗色杏眼里的好奇转移到了嘟起的嘴上。 “我父亲的战友,梅杰夫先生,他是守夜人的副队长。” “喔?可惜,如果是执法队的就好了。” 邦德尔现实地应道。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原定补缺的术法对练赛,维恩与抽到的一名与邦德尔同班的男生对垒。 邦德尔、苏埃伦等同伴的竞技同时进行。 规定要身著学院袍,邦德尔只得摒弃了她一贯爱穿的猎装,气势昂扬地做著热身。 当时的骑士多著半身甲,在临上阵前是必须检查各个关节护甲是否过松过紧,以及扭动脖颈、肩膀,屈膝,再者便是对武器的熟悉,隨意挥砍,一点简单的招式衔接,並没有成型的一套热身活动。 邦德尔没像其他预备学徒仅仅是简单的活动关节而已,她在演练场上狂奔,无顾一片讶然的目瞪口呆,少女活力四射的脸蛋上开始渗出了一层晶莹的汗津,惹人注目。 由於是在课后,因此有眾多低级学徒前来观摩,既是对潜在竞爭对手的摸底,也有极大部分慕名而来,为一睹艾琳娜得意门生的芳容。 苏埃伦一头秀丽黑髮盘起,两侧的碎发半掩小巧的耳廓,自然地垂落,一张如雪胜玉的俏脸上掛著冷淡的神情,樱唇轻抿,从玲瓏的身段散发出一股难掩的学姐气场,雪白的脖子似天鹅般挺起,双眸倒映学长气势炎炎的五官,说不出是在看人,还是在思索。 三人的签运最差的是苏,但或也可以说,那是被排在同一场的对手之不幸。 那位二级学徒丝毫不以外围的鼓舞所动,维恩有些忧虑地观察著身长六尺的平头男子,一个魁梧的傢伙,那是执法队里面的恶煞,比之找麻烦的雷莫有过之无不及。 正是因此,只听见喊“苏学妹,乾巴叠的”,而没有敢正面嘘执法队恶霸的勇士。 “你名头很响啊,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让你的。”平头男子邪邪地笑道,“但是,如果你考虑当我女朋友……” “学长,请自重。”苏嫌恶地柳眉轻蹙,冷冷地回应。 『执法队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数名靠得近的学徒在心底咒骂,却无一人敢於出口。 学徒们被胡安的三角眼一扫,纷纷缩颈低头,当即噤声。 “苏埃伦,是吗?艾琳娜巫师收的女学生,很有傲气啊,待会儿不要求我轻手,得意弟子呢!要折在第一轮,尊师脸上无光,你的天才名头也就该改一改了吧?嗯?” “不劳你操心。”苏仿佛觉得话已费了太多,双唇紧抿。 “哼,征服高傲的女人才有趣,今天就让你记住我胡安的名字。” “胡安学长,”栗色马尾少女忽然躥出,无惧迎上那对尖刀般的细眸,“小苏一定会贏的。” 胡安额头暴起青筋,邦德尔却早跑回她那个场了。 米婭高声大喊苏埃伦的名字,响应者纷纷跟著高喊苏埃伦。 霎时间气势淹没了半个演练场。 高级学徒施加了个沉默术,以清晰又淡然的口吻宣布第一轮补赛正式开始。 第121章 严苛的规则 “双方,请行执手礼。” 高级学徒费利克斯昂声道,被施加了沉默术的演练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有且只能听见他一个人说话。 现场参与对练者共有十五对三十人,分为前七后八,將由作为中立方的二级学徒和高级学徒两人裁决。 费利克斯身为学生委员会的副会长,从事竞技裁判多届,向来公平公正,因此,当他走到了苏埃伦与胡安所在的那边时,包括维恩在內的许多人都委实鬆了口气。 执法队固然强悍,然而学生委员会的会长到副会亦皆是由正式巫师委任,直接向最高层负责,不虚执法队的,胡安假若有何不当的轻举妄动,费利克斯绝不会姑息。 维恩將双手相握,大拇指交叠,左手四指在前、右手四指在后,仿佛与人握手,平举胸前,离胸口隔开数寸,和对方目光交匯,相互微微鞠躬。 其时,见面握手已成中上流交往定礼,意在表示吾真情实意、坦诚相待,並未携带兵器,和平共处,但是巫师学徒从头到脚都是改造秘密的载体,因此自握以代其意。 “以下规则,请听好:一、不得使用任何武具,包括但不限於魔导巫器、所有冷兵刃、暗器、魔杖……最后,只得以法术接身,率先命中三次者为胜,如若发现超出一般竞技范畴的人身攻击,吾,学生委员会,將与执法队一併量定罪名,切忌,雷池不可轻犯。” 拼点数吗? 高级学徒及一流二级学徒以下的术法对练,在他们看来,是轻而易举就能观察辨识的。 “学长,那名细作是如何清晰地识別我躲藏的方位呢?莫不是由呼吸,听力异於常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来的路上,维恩曾就早先的疑惑和盘托出,勃洛基未直接回答,而是询问了对方探入洞穴的情形,邦德尔补充道那只阴暗老鼠似已耐心等候多时,应当不了解开启阵法的方式才对。 “我明白了,他可以判辨空气中的魔力流动。” “就和蛇对热感极度灵敏一个道理!”维恩由是心中一凛,原来在两人思索埋伏之策的当口,双方的信息差就已定下了最终的结果。 换言之,无论维恩如何巧妙隱藏,而他体內的魔力值又怎样的稀缺,在魔石未遍及之地,处在黑暗中的自己就像太阳下裸奔,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受伤结局是必然;而那名叛徒也因不了解邦德尔手中的魔导巫器,所以轻敌陨落。 “维恩,我要上了!” 不同於苏埃伦的对手,维恩与新人刚相识,被叫出名字已感意外,对方更是將他当作素未谋面的老相识,一团和气,维恩倒是真不好下手,可话音未落,少年就向维恩直衝过来。 维恩忽然警醒,迅速后撤拉开距离,眼角注意著离脚边不远的白线,若是谁先超出范围之外,也判输,与眾多体育项目一样,划定了活动的区域。 金髮少年脚步极快,维恩刻意地將双方间距保持在了相对安全的五米外,之所以如是考虑,一方面当然由於小型战场的限制,零环术法带有攻击性的大多不甚远,根据他个人经验,接触型法术要求相对精准的魔力控制力,他过去也仅仅是在与极近的大型怪物交手才成功施展一招半术,以未成年人的身姿,高速移动中,法术会非常难以命中。 这或许便是术法对练赛的主要目的,考察各人对法术的掌握程度,在实战中想方设法地完成头脑中预设的战术,这是与寻常练习的难度有云泥之別的。 “总是躲避,可贏不下这场的,维恩,出手吧!” “这点我当然知道。” 绝对不能让对方占得先机。 同为低级学徒,差距远不如二级学徒之间,饶是如此,也存在苏埃伦那样不讲道理的零吟唱沉默法师,可其稀有程度无异於大海捞金,所以维持间距再伺机而动的首轮战术顺利奏效。 只可以通过法术来解决吗? 不仅是考验精细的控制呀,还有魔力的储备,每次进攻的落空,对体內魔力存储不足的低级学徒都可能是致命的,因此在绝无把握前,即使是鲁莽之辈,也不会过分地浪费体力与魔法元素粒子。 『你也在瞅准时机进攻?』 两个少年从开场三分钟后仍在兜圈子,儘管两边都採取了谨慎姿態,还未发动第一次进攻尝试,圈外情形已非他们有余裕获知的了。 实际上这虽然是种极无观赏性的碰撞,可正如力大砖飞般的简单通透,当体力耗到一定程度,动作势必放缓,防守的漏洞倏然显现。 就是现在! 维恩一惊,只觉得微风拂面,小火苗自金髮少年的指尖隨风迅速胀大,他立刻转身偏离直接的进攻路线,然而对方却將凝聚成的小火球覷准扔出,维恩迅速凝聚【钢铁护甲】,火球击在了维恩的半透明护甲上,轰地散开了。由於交手迅捷无比,维恩与少年皆在攻防转换的瞬间朝两边默契地滑开。 “没成功?”少年刘海落下,不甘地盯著维恩。 维恩则心惊肉跳地结束了【钢铁护甲】的防卫,区区手掌大小的微型火球还不至於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可是第一次施法居然是为了防御而非进攻,无论是势气抑或魔力消耗都对自己不利了。 『还有多少调度的魔力?』 规定禁止使用魔石、药剂一类的补充道具,而胜利的唯一条件是法术命中,那么,必须要在最后四到五次中成功三回。 非常棘手。 金髮少年亦抱有同样想法,暗自思忖下一步的进攻路线,他猜测维恩的【钢铁护甲】也已损耗了至少七分之一的魔力,毕竟適才的防御面积是整个上半身,由此可见对方的法术掌控应该不出自己之上。 吝於使用三个法术,金髮对此颇为懊悔,可是另一方面,同时运用小耗能的【舞风】与【点火术】已是基於元素亲和加持下数以千次练习的极限了。 『看样子只能如此这般了,维恩,须怪不得我。』 第122章 前车之鑑 少年眸中狡黠流转,似有所悟。 他踏脚飞身而上,维恩亦在半拍內隨之转移,眼见又要陷入兜圈子的僵持局面,金髮少年格雷驀然朝边上划开,一手拍地。 正当维恩不明所以,格雷人影晃动,早不在原地逗留,好像忙碌著来往於不同片场的演员,目標明確,维恩自然不会给他挨近的机会。 当格雷第三次古怪地俯身时,维恩终於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演练场既为沙地,接触式的【塑土】便是耗费魔力最少的法术,不知不觉,数个凹陷的土坑就以奇特的方式將维恩锁定在了方形场地的三角边內。 “你那样子只会徒费功夫而已。” 虽然受环境的助益,【塑土】一次或许也不会消耗十分之一的魔力,可积少成多,且看不出丝毫取胜的功能,维恩不禁心中疑惑。 只是不到半米的土坑,自己轻鬆就能越过。 “维恩,就让我们这块区域內决出胜负吧?” 格雷以肯定的语气说道,仿佛留给维恩的只有这一个选项,大有一种“我已经放水给你了,再东躲西藏未免就过於孱弱了。” 原来如此。 维恩忍俊不禁。 “你能施展的法术应该不超过五个吧?我也差不多,怎么样?来次硬碰硬,谁输谁贏纯靠瞬间反应。” 既然以拳头相见的坦诚方式作出邀请,想必只余五次之言非虚。 石头剪刀布吗? 维恩成功用【钢铁护甲】防守下一次进攻,格雷亦看在眼里,不会不知。 若是真上当了,前面的漂亮攻防岂不是白费了? “好,这是场公平的对决。” 维恩接受了挑战,先朝格雷衝来。 格雷嘴角勾起,兴奋大喊:“这才像样嘛!” 五次,得中三次。 或者比对方多中一次。 “谁率先有效法术攻击累计到三次,谁就获胜;若是超出划线区域,便判输。” 这是费利克斯的原话。 三次,对一共能成功施展不超过七次法术的初级学徒,堪称极其严苛。 因此,才会有后面的补充。 潜规则昭然若揭了,既然没有判定平手的说法,那么决出胜负之关键就绝不止是单薄的两项。 二人交错,似是约定好一般的同时凝聚【钢铁护甲】,攻击距离又一下子拉开了,半透明的护甲隨之消散。 “什么嘛,和我想的一样。”格雷忍不住笑道。 “进攻虽是最好的防守,但猥琐发育也是生存之道,你既以豪迈之气相邀,我可不会因此而忘本。” “维恩,【钢铁护甲】的消耗可不低。” “是啊,得来真的才行了。” 维恩指尖烧起火苗,这对他来说,已是接近百分百成功的零环术法。 即便是火苗,擦到了巫师袍也会留下痕跡。 格雷双眼微眯,仔细注视著维恩的动作,为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的左手食指竖起,亦烧起了小火苗,这一刻犹如镜像对决。 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初级学徒掌握的法术不能说完全一样,但绝对一比一的少得可怜。 耳边忽然听到齐声惊呼,在片刻间,维恩终於还是忍不住朝苏埃伦那个方向撇头,他的嘴也如眾人一般张开了。 只见前不久还囂张跋扈的执法队恶煞,此刻正痛苦地摔倒在地,巫师袍的下摆似乎被火烧穿了几个洞,露出了下半身尷尬浓密的腿毛,宛如猩猩。 费利克斯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苏埃伦有效攻击次数已超过三次,胜方是——” 他话犹未了,那边厢已掀起了振奋的欢呼。 胡安一双可怕的眼睛此时布满了血丝,睁大成了菱形。 『不可能、怎么会……』 胡安嘴唇翕动,自言自语。 苏埃伦心情不佳,头也不回地离场了。 失败遭到间接群嘲的胡安却似浑然未知,依旧保持著那个瘫坐的姿势,像是目睹了完全难以想像的光景,犹陷在震惊的余韵之中无法自拔。 “左顾右盼可是会输掉的喔~!” 一眨眼间,格雷已闪到了维恩身前,挥出一拳,少年急忙闪避,还没来得及思考法术对练怎么画风突变成了近身以肉相搏,腿上却驀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上半身一滯,格雷的电爪从侧边探过,听见了滋滋的电鸣声,再构建【钢铁护甲】已是不及,维恩直觉手臂一刺,嗅到了一丝焦臭。 格雷暗袭计划大获成功,显然未打算就此罢休,他乘势追击,火苗再度燃起,电爪消耗极大,必须赶在魔力耗尽以前漂亮地完成余下的两击。 可是格雷毕竟经验不足,【巫师之手】在咫尺间固然可以起到限制对方行动的绝佳效果,但他无法持续超过十秒,因此本以为维恩在首次遭遇失利后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构建起有效防御,没想到白色的微光亮起,火苗撞在了不留情面的“墙”上 维恩恼怒地飞起一脚,格雷伸出手掌交叠格挡,借著这道踢腿的余劲朝后滑出。 金髮少年呼吸变得不匀,汗水开始流下。 『【电爪】还是太勉强了。好在,我至少先得了一分。』 也就是说,接下来,格雷即便无法在维恩身上留下第二、第三个烙印,只消抵挡住维恩的一波攻势直至其耗尽魔力到规定时间,自己就贏定了。 那还不简单? 维恩望见格雷得意的笑意涌现双眸,已明对方与他所想一致,盘算著以“多一分”苟取胜果。 这就好比是足球赛摆乌龟阵,偷进一球后十一个人都堆在己方半场,防守密不透风,垃圾时间捱到裁判吹响结束哨。 格雷的算盘打得足够精明。 也只能怪自己分神场外,不察给了偷袭的契机。 以现下的情形,格雷立场逆转,一味闪避,一旦挨近就用【钢铁护甲】,不好下手。 【点火术】、【光亮术】、【法师之手】、【冰寒之触】,最多再各用一次。 诚然,若他拼尽全力,未尝不可达成第一次有效攻击,可是势必会反被抓空,一比二依然是输 对了! 维恩脑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 胡安的巫师袍破了几个洞,同一时间被宣布了落败。 只要一次就够了。 一次。 『怎么回事?』格雷看见维恩的绿瞳神光一变,感觉到了不妙。 第123章 初战告捷 苏埃伦的取胜点燃了现场前来观看的眾人的热情,胡安的落败,似乎成了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相较之下,实力相对平均的另外几组则稍显得平庸了。 “怎么搞的?维恩还没解决吗?” 邦德尔抱胸站在场外,不久前她以一记【钢铁护甲】的蛮牛衝撞,撞翻了对手,被判获胜,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贏得莫名其妙。 既然不允许拳脚相加,那只要在拳脚之上罩一层法术护甲,不就不违规了吗? 邦德尔如是想,却恰好歪打正著了规则留下的漏洞,的確没有逾越规定,那名谨守门户的学徒不忿地向二级学徒裁判抗议,但只得到了冷眼一瞥,以及略带鄙夷的回覆: “身为巫师学徒,天赋不好也是无可奈何;但若脑子都不擅长使用,生锈了跟废人也没什么区別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呀!』邦德尔不明所以地歪著脑袋。 充当裁判的二级学徒酷酷地教训完,正想从聪明的竞技者眼中找到那一丝狡黠,但是只看到了一双迷茫的杏眼。 『不是吧?算了、算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钢铁护甲】罩住了邦德尔的上半身,在对手的肩膀、下巴与手腕处都留下了伤痕,一次攻击被累计为三次有效次数。 与此同时,维恩的想法与其殊途同归。 在格雷左思右想的片刻,维恩双腿微屈,似飞蝗般躥出,又像游蛇一样迅捷无比地接近金髮少年。 白色的护罩刚升起,维恩就发动了第一轮攻势。 “没有用的,维恩!”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格雷紧盯维恩袭来的方向,就其所知,不,应该像確认自己是爸妈生的一样百分百肯定,初级学徒的零环术法不存在可以绕过正面马奇诺防线从背后偷袭的招数,至於骑士的战技,就算击中了也只会给自己判负。 『情形再没有比此更简单的了。』格雷摆出一副“隨便你怎么攻”的自信神情。 维恩虚晃一枪,在即將撞上【钢铁护甲】前就转移闪身到了格雷的背后。 格雷动作一滯,急忙回防盲区。 没有错,【钢铁护甲】固然是初级学徒的性价比之王,不仅是刀剑的克星,甚至能拦下部分法术的攻击,可其弊端非常明显,正面拦截能力与机动性成反比。 这点维恩十分清楚,是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前方奏效,他的目標从始至终都瞄准了格雷无可挽救的身后。 火苗倏然亮起,维恩手指点出,格雷既要转身又得维持护甲的完整,这就相当於是要让一个刚学会跳水的人在空中漂亮完成三百六十度转体,几乎不可能实现。 格雷眼疾手快,一脚踢在了维恩的手腕上,神经传输危险信號打断了维恩维繫手指法术的精神专注,火焰登时熄灭,而这一幕完全地落在了裁判的眼中。 禁止用拳脚参与法术对决,这是交流战开始前就立下的规矩。 警告声响起, “格雷违规一次,扣除一分。” 啊!!! 金髮少年闻言大崩,“为什么?!!” 他没能得到回答。 裁判官显然丝毫没有解释的耐心,只是面无表情道: “竞技继续。” 格雷愤怒地咬牙,维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使诈!太卑鄙了。” “我也不想的。” 维恩倒是只认为可以通过利用对方的惯性思维用【点火术】给那身完整的巫师袍点上一个小窟窿,强行將双方拉回同一起跑线上,可没料到格雷的反应很快,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下意识就抬腿格挡。 他也有不差的骑士底子。 虽然过程有点超出预料,但目的是达到了,而且效果更好。 格雷一直小心严防犯规,可忽然的警告不仅令他好不容易拼取的点数归零、乌龟战术瞬间粉碎,而且还十分丟人,似乎自己是第一个成了违规的竞技者,霎时间隨那声警告之后,后颈痒痒的,耳朵也不禁发热,无数双打量的目光在脖颈、后背游走,感觉十分丟脸。 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维恩知道心理战术已经发挥效果。 格雷毕竟不是三岁小孩,不至於一点点不如意就失了理智,他一步步后撤,脑子也变得逐渐清醒了。 维恩用了一次【点火术】,那么他的魔力储备…… 少年赶上几步,这次火苗从左手食指冒出,格雷冷哼一声,还以为先前的战术能管用吗? 他不再以护甲抵御,只是一味地左闪右避,再也不会耻辱地將后背暴露给这傢伙了,轻而易举地避过了数次点到的火焰。 『就是这样!看你的火苗能维持几时?!!』 正当格雷自以为少年已上头,眼前一晃,维恩抬起一脚就给格雷撂翻了,但用的不是那一踢腿,而是【巫师之手】。 维恩同时用掉了两个法术,格雷倒地仍大笑: “维恩,你还有什么伎俩,魔力不够了吧!” 这一拉只是让失去重心的格雷倒地,並未受伤;相反,背靠地面后,他已没有半分盲区为对手可趁了;而维恩,一轮雨点般的攻势持续了近一段短祷文的时间,魔力必定告罄,还能施展出哪怕半个法术吗? 维恩不以为意地挑眉,指了指地面。 还未等格雷转头,一个高大的影子就从后面罩了上来。 “喔?维恩不赖嘛,竟然把金毛逼出了界外。” 邦德尔与米婭正与苏埃伦说著话,转眼令人操心的少年似乎就分出了胜负。 『维恩……』苏埃伦静静地看著裁判无情地宣布格雷因落出区域之外而遭判输,一旁的少年只是伸出了手,这次不是隔空。 “耻辱!太耻辱了!”格雷抓狂地肆虐著一头无辜的金髮,挠得跟鸡窝似的,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他拾起脸,看见一双漂亮的绿瞳正对他微笑。 “怎么说,你也先比我得到了一分,没必要太沮丧吧?” 那是信任的標誌。 再耍脾气就太小孩子气了,格雷一把握住,挣身站起。 “贏了还说那种话,真阴险。” “彼此彼此。” “维恩,你可要走到最后啊,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承蒙吉言了。” 二人相视一笑,竞技胜负之分遗留的阴霾一扫而空。 第124章 神奇动物学 补赛紧挨著正式场次,但由於考虑到魔力恢復的休憩时间,补赛通过的抽到第二轮对战的推到了下周一。 邦德尔高兴地背靠椅子,酒让她双颊泛起了红晕。 “进展得很顺利嘛!再有三轮,就能达到一个月不败的光辉战绩了,我一定会拿下的!” “后面遇到的对手会很强吧?”维恩想起与格雷的对决,过程绝不能以轻鬆言之,只是见邦德尔宛如醉酒的大猫咪贴著羞赧的苏哈哈直笑,不觉对她的宽心深感羡慕。 “一撞,学长说是留下了超过三处的伤痕……”她兴味盎然地拿出旧事说,仿佛將其当作笑话般玩弄。 “苏苏大人,你、你学会了艾琳娜导师的魔藤术吗?” 双眼只容得下苏埃伦、再无第三者的米婭,一直注视著苏与胡安的对决,而邦德尔与维恩当时还在淘汰边缘挣扎,若是问及苏本人,她也只会浅浅地带过。 “那种混蛋就不能留有情面,必须狠狠打击!横劈、竖砍,然后……” 邦德尔只会这么说,紧接著就沉浸在痛揍假想敌的个人敘事中了,似乎在她身边总有数不清的敌人等著挨她手刃,因此斗志昂扬用以形容这位青春期的中二少女再合適不过了。 “真的吗?”维恩惊讶地望著难为情的苏埃伦,若不是在公眾场合,只怕野猫的舌头要舔上她白嫩的雪靨了。 这情景看得坐在对面维恩身旁的妖精直发颤。 “米婭,你怎么了?”维恩喝了一口水,问道。 米婭转过脸来,泪流满面。 “呜呜呜,我也想得到苏苏大人的宠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啊喂,你脑子没坏吧? 邦德尔警觉地抬起脸,坏心眼地笑看可怜巴巴的米婭,给她来了如手术刀般直捅心臟的精准一击: “我~们~同居~哟~” 邦德尔,瞎凑什么热闹呀呀! 维恩忙扶起两眼一翻的米婭,给后边桌子的人鞠躬道歉。 苏埃伦满脸黑线。。。 好不容易回到正题,苏埃伦点了点头,“只能用一次,而且、很耗费魔力。” “那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超出零环术法的【塑土】、【控水】一类功能高於戏耍的法术太多了!!! 维恩在心底吶喊。 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怔,“埃伦,你下周末也很忙吧?” “唔,周二我应该会和学姐出去一趟,可能得五天后。” “那刚好是你的——” 痛! 邦德尔瞪向少年,只见维恩疯狂给邦德尔打眼色。 苏埃伦疑惑地看著邦德尔。 甦醒过来的米婭脑子居然头一次如此清醒,开口说道: “没啦,邦邦的意思是,赶上我们的交流战。” “是喔。”苏抿了一口柚子茶,脑袋偏了偏。 ………… 差点就暴露了。 维恩低头看向一张纸上罗列的几个礼物名字,苦恼地搔了搔头髮,这时响起靴子踩踏的脚步声,从教室外闯入一名陌生男子,其服饰迥异於所有巫师学徒授课老师,令教室內的眾人不禁眼前一亮,好奇地打量著这位怪人,以及……他肩上的怪鸟。 “啊,是授课的那位猎手!”维恩与其目光相匯,后者对他眨了眨眼。 留须猎人大剌剌地走进来,介绍著他是新来的老师,將负责学院要求开设的“奇异生物”课程,旨在…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门外就有一人客气地喊道: “老师,您走错教室了。” “啊?” 似乎是不擅长应付学生,他的一张壮汉脸登时有些尷尬,但看见一双眼睛奇怪地望著他,趁还没憋不住发笑前,男人匆匆地走了,突然踅回,冲维恩这个方向挥了挥手。 紧接著与他擦肩而过进教室的是张熟面孔,每当见到他就意味著自习开始了。 『唉,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开设那门课程呢?』 维恩脑洞大开,朝泰瑞斯打了声招呼,“学监如果点名记得帮我喊到!欠你一顿饭。” 泰瑞斯因认为与维恩道不同不相为谋,此前一腔热情付诸东流正闹彆扭,骤然被喊话没反应过来,直到维恩拍了拍他的桌子,丟下一句“拜託了。” “喂!我还没答应呢!” 维恩只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与他一併钻出教室的是另外一名女生。 即使是光明正大地逃课,也绝不能走前门,这是不言自明的。当维恩悄悄溜到教室后门边时,靠坐的小女生也恰巧收拾完东西,两人挤在了门口。 “啊,你不会是……” “维恩,你干嘛?” 少年撇撇嘴,先让出了位置,等她过去了,自己再好心地將门带上了,旁若无人地溜了出来。 其实心里怦怦跳,以前就没干过这事,但数次狩猎行动给前辈们甩在身后的滋味深深刺激著他,藏书馆初级学徒权限太低借不到像样的怪物图鑑,正好有开设相关的课程,已顾不得好学生坏学生什么的了,而且,文字学也没啥好说的,有了苏埃伦这位大佬罩著,维恩学得比进度快多了。 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维恩陡然醒觉,“你是安娜。” 安娜嫣然一笑,“你还记得我。” 额,这话怎么讲呢?教室一共没几个学生,虽然也不会每个人的名字都了如指掌,但漂亮的女孩子,不对,应该是说,偶然听到,名字好记,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绝不是因为外貌协会的癖好! 安娜不知一时间少年心思百转,见他沉默不语,歪头打量著他,“是在想事情么?那我先走啦。” 维恩反射性地挥手。 拜~ 然后,他就再次见到了安娜。 一如既往地坐在了教室最后,一个隨时进出的位置,安娜惊讶地注视著维恩猫著腰缩进了教室,叫了他一声,嚇得维恩坐倒在地,宛如偷东西撞见了忽然进门的主人家,滑稽的模样逗得短髮少女咯咯直笑,伸出手拉住了少年的学徒袍。 维恩一见是她,鬆了口气,便坐在了安娜身边的座位上。 靠窗的方向投来了一道视线。 邦德尔忽然举手。 大摇大摆地去净室,回来时逕自坐在了维恩的另一侧,一脸新鲜地看著维恩和安娜。 “有哪位同学曾遇见过泥沼怪么?可以分享一下。” 这时,台上响起了猎手粗獷的嗓音。 第125章 挑战性的人生 邦德尔闻言一喜,手积极地举了起来。 猎手讲师正要放弃,果然这样的问题还是太难为新生了吗?忽然眼前一亮,虽然发现维恩就在旁边感到有点奇怪,但还是教邦德尔起身回答。 泥沼怪虽称不上多了不起的构装物种,但若非接受类似的委託或身在猎巫公会有丰富的经验,待在学院里是绝不可能碰到那种生物的。 邦德尔讲述了那次惊险的经歷,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来自教室內其他学徒的惊诧。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压根不具备任何必要的因素,“我身旁的这位同学,別看他其貌不扬,也是目睹者,就让他来做补充吧!” 啊喂,我只是来打个酱油的呀! 维恩无奈地屈从於少女的请託,毕竟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再想置身事外已无可能,受牵连的安娜不知何时已將头埋进了桌子下,打定主意当一只小鸵鸟了。 “那小子是谁?” “特別进修生吗?” “你以为是在哪里啊?” “维恩·斯托克吧?” “他很出名么,你认识他?” 伴隨打量的神情,维恩已成了班上的討论中心,偏生猎手讲师一点不以为意,仍以鼓励的目光看著维恩。 邦德尔则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好哇!当真损友。 不过,作为“嫌疑人”,若是轻飘飘说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怕不太好糊弄好事者。 “咳咳,说来话长……” 维恩搜索回忆,將故事又讲了一遍,其间小舟被顶飞,遭受多只泥沼怪的围击,均是出自真实经验,却意外地收穫了一片讚嘆。 以至於下课后,几个与他同期入学院但早读一学期的学生跑到桌前,拿著小本本像是粉丝见面会似的。 安娜也抬起了她的小脸蛋,由於长久低头,脑壳儿充血,增添了娇妍可人的粉红。 “哇,好可爱!” 两名女生凑了过来,嘰嘰喳喳地与安娜搭话,有点子社恐——儘管维恩並不相信,坐在末尾的他们三人成了班上最亮眼的一簇。 就这样,维恩与安娜顺理成章地做了一回所谓的“特別进修生”,其实不过是旁听生而已。 继紧密的前两日课程后,很快就再次到了后补学徒的轮次。 苏埃伦轻鬆地解决掉了一位同班,严格意义上说,苏和所有学院的学徒都不在一个教室上课,她获取了“专项研修生”的资格,即不再需要参与面向全体学徒的基础教育,而是接受“菁英指导”。 她忙於艾琳娜导师分派的任务,匆匆告別了。 第三场后,轮到了邦德尔。 迥异於第一轮的多场並行规则,第二轮开始重视程度显著上升,每两人的对决变作是演练场上的唯一焦点,这样一来就意味著你的每一次选择、行动,都將会落入在场观眾的眼中。 亮眼高光是欢呼的导火索,失误也同样將被置於放大镜下无限放大並遭议论。 但那是对一般人而言。 即便身处万人大场,维恩也不认为邦德尔会有一点心理压力,反而更兴奋了。 像一头野马绕著演练场狂奔,直到喊及她的名字。 第二场的磨嘰程度是连没有解手意愿的人都放弃静候结果的程度,邦德尔跑到了第二十圈。 带著一身汗回到了划定的区域內。 “维恩,看好了!”她绕开其他人的目光,径直找到了那双熟悉的绿瞳,並朝他挥了挥拳头。 好像是即將登场一拳ko对方赶著回家做饭的拳击手。 『单是这份气场就足够惊人了!』 维恩不禁为她的对手捏一把汗,就算称其为亚马逊女战士也不为过。 “那个马尾女生叫什么名字?” “不是说了嘛!邦德尔。” “好奇怪的命名,不过真可爱~”——后缀有点恶寒的爱心。 “你没搞错吧?她一拳就能把你干倒,你没看见她紧实的腿部肌肉吗?” 邦德尔得知次轮居然不再强求服饰,果断地换上了更方便极限活动的猎装,包裹性都是专门依据她个人打造的,虽然大概率很快就要重新换一套了。 此刻,她正以野兽的姿態面对第二位倒霉者。 第一位上场的没出十秒就被苏抬手秒了,一向对语言文字不感冒的邦德尔既然已误打误撞地发现了规则漏洞,以其鬼魅般的身姿、爆发,同样是初级学徒的男生,没有丝毫取胜可能。 然而邦德尔並未如预想中那样,採用简单粗暴的【钢铁护甲】解决无聊的战斗。 维恩仔细回想,也不记得规则有修改过,每个大场开始前都会复述一遍规则,所以不会搞错。 『与上一轮一模一样才对呀?』 此思倒不止维恩所想,亦有人言之: “我记得上一回,她是撞倒了对手贏的吧?检查伤口也是怪搞笑的。” “那也能算数?” “嗯,只要是用法术造成的明显伤痕,抑或衣服上留下的痕跡,超过三点以上,就会判贏。” “学到了,还可以这样?!!” “那有何奇怪的?规则是人定的,不可能面面俱到,再说,以初级学徒的本事,能完整地打出三个术法並命中目標,完全照此规得分的,你见过几人?” “苏埃伦学姊不就是吗?” “还有尼路,然后……” 说了几个名字,眾人便陷入了沉默。 这时,邦德尔却先中了一记火焰飞弹;她咬著牙退开,用手直接拍灭了火星,可是已在其猎装上留下了个肉眼可见的灼洞。 与她敌对的学徒大口喘著粗气,情形竟比邦德尔狼狈得多。 就在片刻之间,邦德尔不惜以身示险,將全身的魔力匯聚於一掌之上,拍到了学徒的胸口,登时有一股寒意爬了上来,那名学徒惊慌地掀开衣领,从其慌张的表情也能看出,邦德尔露出的自信笑容並非是自我安慰。 那就是邦德尔的方式吗? 维恩想起,少女曾说道,她渴望去到更高的平台,为此,每一次交手无论是与人还是怪物,她都不喜欢走以往的路线,势必交出新的答卷。 哪怕有成功的方式,她也依然选择拋弃旧法另择新途。 当她单对单时,那种独属於王者的气质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了。 已经结束了。 第126章 【霜噬】 邦德尔適才施展的术法是【霜噬】,若是没猜错,已经在对手的胸口位置留下了冻伤,成了短时间內无法消除的有效伤势,裁判並未宣布邦德尔的犯规也佐证了这一点。 似乎是受了某次任务的刺激,邦德尔法术的掌握速度突飞猛进,已凌驾於维恩之上,这让他颇为鬱闷,不过考虑到邦德尔心志方面一贯的我行我素,这意味著即便她的精神力没能踩到“天才”的门槛,稳定性也是极为卓越的,愈是心无杂念、表里如一,则施法的成功率便越高。 在识海勾勒符文宛如在米粒上刻字,非专心致志者不可为,这一过程继而產生特殊的魔力波动,將其凝聚於掌心,这个过程是先藉助符文共鸣,再將魔力中的元素能量与周围被拨动的粒子匯聚於一点,以身法挨近,並將冰掌拍出。 瞬间穿透衣衫的寒意透过手掌这个介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了对手受拍部位,完成一整套连贯的进攻。 其难度比之寻常的火焰弹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火元素粒子在白日时分,与光元素一样占比极高,人们会选择將【点火术】视作零环术法中的基础,也源自於此。 要將火苗拋出,形成中短距离的投射,就得维持住火苗不会因粒子溃散而失效,一般而言,只限於两三米之內,只有火球方才具有远程攻防的效果。 但【霜噬】与【电爪】相似,不在火、风、土、水四大基本符文之內,其构造是为考验精神承受力的复合符文。 且其不具备火焰烧灼的显眼效果,就必须得透过一层外衣在皮肤上形成一时半会消除不掉的印痕,非得极高的魔力凝聚能力不成。 男生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会施展【霜噬】绝不算多了不起的壮举,毕竟再吹得天花乱坠也超不出零环术法的范畴,因此较之性价比高得多的火焰,这个法术几乎无人会选。 『走不一样的道路吗?』 维恩看著这个自己每天都会相遇的朋友,她一双杏眸正燃烧起名为“激情”的火焰。 全身上下仿佛笼罩著一层耀眼的光芒。 “是冰冻系术法吗?我好像瞅见了凝雾?是吧、没错吧?” “啊,很难料想到,聪明的邦德尔会用消耗甚巨、成功率还极低的这个法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聪明吗?听你们说,那一次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花费近一半的魔力了吧?” “若是【霜噬】的话,这一点不奇怪;我学会后就没怎么用过,两三回就得冥想了,实在不適合低级学徒的。” “太胡来了!” “一点也不亏啊,可为什么她看起来像是稳操胜券了?” 邦德尔从上场以来,就保持著令人疑惑的兴奋,就好像奔跑是主要目的,而来这儿搏杀不过是顺路的,因此延续了飞奔之下的快意。 双方稍作休整,一触即发。 邦德尔不会不知道接下来她的每一次选择都將至关重要,没有恢復魔力的时间给她,依其个性,又绝不会死守,这种不利情况下,该如何贏下这场? 维恩正欲睁大眼睛辨明这次对决最后將花落谁家,却忽然感觉巫师袍被人从后面拉扯了一下,挨近嗅到了淡淡幽香,纳闷间听见了只有他能接收到的信息,“你兰姊,不需要转头,等下去猎巫公会报导,顺便叫上邦德尔,我会给你们发送加油念力的,別忘了,別看我。” 莫兰神秘兮兮地倏然而至,又悄没声息地消失了,隨之而去的是她身上散发的独特香水味。 一晃眼,邦德尔已用一记火焰穿刺留下了两个灼洞,率先达到点数。 与维恩较量的是邦德尔同班的一位女生。 她使用了数次法术攻击,左边、右侧,上方…… 施展得很漂亮,但是角度过正,均被维恩以【钢铁护甲】轻鬆挡下,少年以绝对防御及超出一筹的反应速度先耗光了女生的魔力储备,她窘迫地呆愣在原地,一抬手又放下,被在场肆无忌惮的视线聚焦著,穿著靴子的小脚从外八挪成了內八,难为情的红晕在精致的脸蛋上缓缓升起。 或许是自认再无可乘之机,面对刚脸熟就在“神奇动物学”课上出了风头、还是体力怪邦德尔好友的绿瞳少年一点没底,想著想著眼角泛红,弯眉垂目、自暴自弃地哀嘆一声,崩溃的情绪促使那只手举了起来——认输了。 『有无骑士功底差距如此明显,那战技赛女子组邦德尔有很大机会啊。』 维恩没有多想,拉著邦德尔就走向演练场外。 那名绑了公主头的小巧女生转脸发现维恩已与邦德尔混入散开的人群中,“餵——”声音从拔高到低落,欲言又止,粉唇囁嚅,最后乾脆地一撇。 “多萝西婭,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今天不做减肥战士了,烤肉,好吗?” 听到朋友的安慰,多萝西婭心情又好了起来。 烤肉!!! 她在心底尖叫吶喊,眉开眼笑。 “那我请你吃雪糕!” ………… “维恩,你惨了,以那种方式打败多萝西婭。” “谁?”维恩骤然听见一个陌生名字,似乎是某本名著里的女主角。 “小酒窝的美少女。” 只有她了吧? 维恩心想,女生认真地柳眉挑起,圆圆的眼睛里,充满著对胜利的渴望,可是儘管不太忍心,但维恩还是很容易就识破了她的进攻意图,即便她的法术威力呈现的效果很完美,可时机不对,就无法攻破维恩筑起的【护甲】防线,反倒是有种搭戏的默契。 一剑劈来,圆盾恰好地格挡开,发出愉悦地当一声脆响。 “不会吧?” 见邦德尔打鬼主意时特有的俏皮微笑,维恩不禁拉开了两步,却被女孩很爷们儿地一把勾了回去,硬生生撞在了一团柔软的腴肉上。 “说正事啦!” “多萝西婭有个姐姐,是二级学徒,亲的,最见不得妹妹吃亏,所以,你,还是多长两个心眼吧,现在立刻马上还来得及。”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对了,就在刚才,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哟~忘了提一句,她姐姐是寄生灵诅咒系的学姊,嗯,就是来自那个学院人数最少的秘术研修会~~” 第127章 无风不起浪 邦德尔言笑晏晏,眉眼弯弯,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吃了啥菜”的家长里短。 寄生灵是个什么东西?不对!关注点不该放在这里! 一听就很不妙。 寄生…诅咒…被盯上了…… 少年忽然感觉脖子后凉颼颼的,似有人在吹风。 悚然一惊,以强大的气魄扭转脖子,触目所及,骤见一名剪了齐刘海,黑髮如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飘逸及腰,长发隨风舞动,女鬼似的一双凤眼冷冷地凝视著他,即使远远地站在石屋墙角一动不动,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也似化成了实质压得维恩心头一窒。 迅速地別开视线,那双冷漠的美眸,毒蛇样的,带有诅咒之能,邦德尔的介绍在少年脑海自动形成这样一幅画面:只要对视上超过三秒,就会被拉入赤瞳中,身被数刀,精神饱受折磨而死。 『错不了,惨白的肤色,没有风情起伏的脸,是只女鬼!』 见维恩嚇得不轻,少女促狭地捂嘴直笑。 “这么害怕吗?” “要你管!”女人的长髮在他印象中挥之不去,好像捲成了缠丝勒住他的脖子,维恩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就是眼神杀,少年切实地体会到了,护妹狂魔的可怕。 “邦德尔,我死了的话,你记得帮我烧纸,我要好多好多钱。” “呸!没正经的,刚才那位根本就不是她姐姐好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那更完了。 姐姐没来就已经恐怖如斯,若再加一只女鬼,怕是得被五马分尸。 说好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是没见过鬼的色胚的临终幻想罢了! 少年沮丧地拖著步子,神情委顿。 见此情形,邦德尔伸手握住椭圆形的古铜色门把,旋转了半圈拉开,坐在正对著门口稍偏位置的美丽学姊正是莫兰。 维恩嗅到了漫散在空气中的幽香,这个房间归属莫兰使用,作为猎巫公会的理事,莫兰平素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公会里。 听见门响,金髮佳人拾起脸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不过——维恩,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输了比赛不至於吧?” 『诅咒、诅咒』的字眼在维恩脑中不断迴荡,他已能预见到半夜月光打下的黑影,逐渐拉长,诡异地不似人形,悄然爬上了他的床,在急剧惊恐中,喉咙像是给一大团丝袜塞住了,连惊叫声也发不出来,死状极其难看。 一想到遗容不整,但又无可奈何,飘出的灵魂俯视著那张丑陋的脸庞,即便是温婉的苏埃伦也一定会露出厌恶的神色吧?这种会给生者带来极大困扰的尷尬,甚至比死亡还要令人难以接受,少年瞳孔大睁,面如死灰。 “就是贏了才变成这副模样的。”邦德尔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戏謔態度。 莫兰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双手交叉搁在质感温润的黑胡桃木桌上,“突然找你们,有一件事情必须说,学院的清剿,”她招手让二人走近,邦德尔像牵动傀儡似的將维恩带过来。 莫兰动听的嗓音压到了很低很低,吐字仍然清晰可辨,艷唇翕动: “还未结束。” 邦德尔杏眼圆睁,“啊!可是……” “嗯,出现了些意外事故,总而言之不太安寧,你们千万要守口如瓶哟。若是瞄准了初级学徒,会出现奇怪的对话。” “太好了!终於能派上用场,找到奸细,能亲自动手么?” 少女跃跃欲试,维恩则是一脸死相,『亲自动手』一言拨动了他的心弦,猛地一震,如梦初醒: “动手?什么时候?!!” 两名女生无奈地相视苦笑。 离开前,衝著二人的背影,莫兰秀美微蹙地提醒道: “不要做傻事,先上报给我,或者芬兹前辈,再行定夺,好吗?” 邦德尔比了个ok的手势,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胳膊鉤住维恩的肩头,像一对好兄弟走出了屋外。 莫兰眼神温柔地目送两位后辈消失,舒了个猫儿似的懒腰,低声自语: “又是充满青春的一天。” ………… 维恩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温暖的被窝无法给他足够的安慰,只有识海反覆勾勒的符文能稍微摆脱不安的思绪。 儘管那傢伙一再说只是在嚇唬他,维恩却不能忘记那对赤红色的眼瞳,她不在看其他人,关於这点受害对象是百分百肯定的。 真希望交卷的时候也能充满自信才好。 为什么偏偏用在了这种诡异的地方? 预防一万,只怕万一,窗户紧锁,门扉死扣,窗帘也在冥想后保持著拉上的状態,屋內不见光亮,床与人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在这充斥著可怕幻想的一晚,夜幕是与“黑暗咆哮”一齐降临的。 维恩伸手就能摸到挨在墙边冷峻的银辉剑柄,他用这把宝剑与父亲合力杀死过一头身长两米袭击领地的棕熊。 他仔细回想,每个动作都变得歷歷在目,插栓已扣、窗户也关密实了,帘子拉上衬得內室如无人在似的。 没错! 维恩脑际电光一闪。 安心地笑了,总不会特意跟踪到男生宿舍区吧? 可是明明关好的窗对侧的布帘却为何掀了起来呢? 有风—— 维恩登时警觉,寒毛竖起。 一双明亮的绿眸缩入了被子底下,都是迫害妄想症发作製造出来的噩梦。 他让四肢舒服地展开,好整以暇地唤起金色粒子,眼幕闪闪发光,倒映出规整轻盈的一行行文字: 耳边只有呼出的热气声,在狭小的窝內形成了一层温暖的气罩,將他与冷冰冰的外界世界隔绝开了。 【姓名:维恩】 【年龄:13】 【体质:7.0】 【敏捷:6.3】 【速度:6.5】 【力量:4.8】 【抗性:5.0】 【精神力:9.4】 【感知:8.1】 【魔力:18】 三行点亮,成果斐然,大有一种集邮的乐趣。 也不说是圣人白莲,狩猎出於需求,虽则不过分杀戮,但毕竟是刀尖舔血的勾当,最多酷酷地说上一句: “你既看错了自己,也挑错了对手。” 努力有明显的回报可供確认,心情自然愉悦。 维恩也曾怀疑过数据造假,但现在,他该担心的是被子外的某个蠢动的东西了…… 第128章 姐姐 这一晚莫名的恐怖没有像预想那样如麵团般发大,少年与黑暗相安无事,直到破晓时分,恼人的生物钟將他从温暖被子里喊醒。 『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藏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维恩似乎还能听见远去的风声刮擦著耳廓,空气中是女人的气息,比莫兰的香水味稍淡。 密闭性真好。维恩很想为自己的瞎操心打上一巴掌。 逃过一劫了,黎明终会来到,我爱黎明! 维恩探出身,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动作一滯,他挪开脚步,弯腰用拇指按住物事,食指从一角扣入捻住拾起挺身,粗糙的羊毛毯从肩上滑落,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清早刺冷的空气里,不觉打了个寒噤,迅速將掛在墙上的巫师袍套上,逕自来到窗边。 “不请自来,有够唐突的。” 少年喃喃自语,却惊觉此处曾为闯入者所踏,手中信封的来歷就不言自明了。 他豁然拉开厚重的布帘,冷风灌入鼻喉,酸得他眉头皱起,望见天际镀了层青白色,离天色大白稍近又远,不过这点点恩赐的微光也足资辨认娟秀的字跡了: 维恩·斯托克阁下,舍妹败於你手,此本该怪她功课不到位,然身为其姊,却不能甘愿就此见其苦痛,惟有一战方能解怀。诚无理取闹,但素闻阁下嶔崎磊落、胸襟广博,自不会由此怪罪一厢情愿之举,亦必成全姐妹之情。如若不嫌弃,当奉上魔石五枚,以为赔礼;另有一分人情,还望勿介收下。 秘学部艾拉,敬上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连敬称都用上了,又盖过来一顶磊落襟怀的高帽,若答应不就有自矜自伐之嫌了么?” 少年傲气地將带了墨香的信纸塞回了信封內,但是手部动作却顿停。 “可,那是五枚魔石耶?可以买到五瓶以上的高级稳定药剂……” 维恩不爭气地想到,那是他很难攒到的一笔巨款,儘管他曾目睹满片晶莹紫耀的石林,可监守自盗又没有那个胆子,五枚魔石,宛如星星在头顶不停打转,伸手可及。 拉开了房门,迈著坚定的步子,与其做个有骨气的男子汉,不如说占便宜並不会有损好男儿顏面。 只是交流一下,大不了就给她打一拳出出气而已,人情加上魔石的双重诱惑,怦然心动得令人无法自持。 日光上升,学徒们渐渐自窝居闪出,分散流入各间教室。 嫻静的女生莉婭像尊贤者雕像坐在正中第一排,无声地宣告著她的刻苦用功,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纯粹那个位置更好提问而已。 维恩摆脱掉无聊的遐思,將书本放在木桌上,放空思绪,还在静候学者入关的教室冷冷清清,桌凳高台,一圈扫下来,空洞无神的双眼放在了少女蓬鬆的后脑勺上。 果然是一动不动的。 维恩也眼睛不眨地盯著瞧,不知道的绝对会將自己当成个变態来看待,维恩虽然也这样想,可是却意外地感觉到愜意,近乎催眠,很难再从舒適区挪开笨重的身子,仔细观察辨別著细微的变化,是久违的坐在车后座,享受恰到好处、有节律的顛簸。 小鸡啄米地点了数不清星星的次数,抑扬顿挫的语调从台上飘来,维恩以手支颐,下頦终於是从掌根滑落,发出咚的一声。 少年尷尬地將脸藏起,直至如针刺般的视线离开了,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好在学院的规矩是:老师讲老师的,学生睡学生的,互不相干。 “维恩、维恩,” 旁边传来泰瑞斯的声音。 太阳打西边起,维恩疑惑地转头看著这位已与他割席断交的老伙计,黝黑的脸上带著一抹难为情,但大概是见自己浑不在意吧,尷尬的独角戏也没办法唱下去, “你认识邦德尔对吧,维恩?” 他不太自信地开口问道。 太阳这次是从东边落下的。 维恩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心底涌起了一阵不知怎样去形容的滋味,可本著礼貌,依然作出了肯定的答覆,“猎巫公会的朋友。” 心却想:术法交流赛还有这拉红绳的功能呢? 连咖啡色的皮肤都被那双睁大的眼睛照亮了,“能、就是,介绍认识下吗?我不是对她有意思,想,好吧!其实是我的室友向我打听的。” “自己找她就好啦,你情我愿,男欢女爱,法律又没禁止搭訕。”维恩直接將邦德尔拋了出去,让你嚇我,哼!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等下!逻辑上似乎怪怪的。 泰瑞斯自然无法窥探维恩此刻已经在与假想中的邦德尔暗暗较上劲了,对维恩敷衍的答话及紧接著的一段沉默不由得有些泄气。 “那,还是…算了吧。” 他垂头丧气地將脑袋別回无聊的书上,坐立不安的姿態一点也没放弃的意思,可又形似只落败的公鸡。 邦德尔有那么嚇人吗? 从各方面来说,只要將其当男生看,相处起来就与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了。 不过別人的事维恩懒得去管,想像著一向阳光的泰瑞斯碰上精力旺盛十足的邦德尔,怎么假设都是公的被吃干剥净。 一日无话,在猎巫公会后的小块空地上,两位女生已將场地霸住,正自针锋相对地將一枝枝箭射向前方的靶子中心,搭箭拉弓,將玲瓏有料的身段展露无遗,观者体內迸发的荷尔蒙一时无处安放。 性感与帅明確的分界线真的存在吗? “维恩,一双色眼瞅哪儿呢?”邦德尔开门见山地撂下话来,是越发地不著调了,真令人气愤。 “哪里引人注目就看著哪里。” “隆起的胸部能兴奋成这样,真羡慕你啊。”邦德尔不依不饶,只是这类玩笑她是全然没考虑过自己正处在矜持少女的年龄段。 绝对没辙,泰瑞斯,你死心吧! 维恩撇了撇嘴,没將邦德尔的调侃放心上,他和米婭已是那样的关係,实际上对方根本分不出注意力到维恩这边,而是有点子沮丧地垂头,目光里,胸脯平坦,箭术比不了,身材也不擅长,米婭欲哭无泪。 “这么快就走了?” “约了人。”维恩背对著举起手摆了摆,一天天地净是与女人打交道啊。 但愿还能回到宿舍区的床上…… 第129章 呼吸法 白云飘飘,鸟儿成对鸣叫,原是引领期盼的休暇日,因为交流赛显得不得不加把劲。 学院里充斥著热闹的空气,反倒比过去更像周末了。 午餐时分,隨意地坐在角落里的两人,百无聊赖地望著来来往往的学徒。 “所以,你就那样恬不知耻地输掉了?” 邦德尔率先发难,维恩眉毛一挑,旋即对这种强度的交流举白旗投降了。 “別说得那么难听,我的冥想效率比不上多萝西婭,纯比拼法术,会输也就理所当然了。” “为什么?一晚上不够吗?”邦德尔那双明察秋毫似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维恩,面对如审讯般的质疑,少年不无痛苦地皱起眉头,回忆起当晚自己可耻地安不下心来,乾脆放弃挣扎,成了偷懒者——这一切源於某人的惊鸿一瞥,他一整晚都抱著名为“恐惧”的东西入睡。 “出了点意外……”维恩语焉不详,为了能儘快揭去这一页,他找补地说道: “多萝西婭的姐姐请求我教她骑士呼吸法。” “喔?怎么找你,我也会呀!看不出来吗?” 维恩扫了一眼少女浑圆结实的臂膀,和儘管同样性感但比寻常少女大一圈的骨架,以及超出十四岁该有的傲人三围,果断地点点头: “你——不像是人…” 邦德尔飞起一脚,踢了他膝盖一下,杏眼圆睁,正欲望发作来著,忽然又促狭地一笑,变幻莫测:“可是,教授呼吸法很色情耶,你居然接受了?大色狗。” “只是誊抄而已啊!又不会肢体接触。” “学不会吧?你的呼吸法不是传自家学吗,你父亲知道了不得给你个不肖子发大火?” “唉,如今手头拮据,莫说是一套功法了,即便要卖宝剑,只要价钱公道,有何不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维恩一副迫於生计的世故模样,明明只是个未长开的傢伙,却似承受了无数的负担,怪模怪样的,惹得少女轻笑了一声, “真奇怪!我没听其他人对稳定药剂需求有你这样夸张的,实在不行我借你点应急。” 维恩编了个谎,邦德尔没有深究,大抵是向苏埃伦求证过了,毕竟高烧多日確有其事。 “奇怪的可不是我,呼吸法从普通品质到精良,要求是攀峰逐级高升,我固然能给她写出复方精油的配方,穴位標记及顺序之类的,但若无知情者在旁指导操作,失误率极高。” “得啦,就是说,你家承的呼吸法比別家要好唄~” 维恩没理会邦德尔的打岔,一脸困惑,“她不介意,並塞给我了三枚魔石。” “唔,会是参考记录吗?秘学部总鼓捣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会拿出什么新东西也不要太大惊小怪了。” 邦德尔如是说,她的兴趣跳得很快,一会儿在东边,半晌不到也从北面冒头,但维恩是越说越感觉自己成了个无良商人,三枚魔石的分量也压得他呼吸不畅了。 只要是给钱,啥都能干。 下午,二人动身抓获豪野猪,傍晚就赶回了猎巫工会交割,踏著沉重的步子,维恩绕过宿舍区后方的墓园,走到了学院东南角的一排类似修道院的石头建筑前。 搞不懂为何会选在这个鬼地方,跟臥底碰头似的。 一如所料,清冷系的女子双手环抱胸前,细身弯刀就慵懒地挎在腰间,与其一身黑色的学徒袍一般泛著冷冽的气息。 但她的眼睛不是红色的,也没有及腰长发,与妹妹风格迥异,姐姐是个令生人畏近的学姊,即使不自报姓名,全身上下无不散发与神秘的研修会相当的可怕氛围。 好在不过一场交易,你情我愿,因此,当得知对手是多萝西婭时,维恩真的由衷有股强烈的改信上帝的衝动。 艾拉眉眼下视,忽而抬起脸凝视著少年。 维恩手里安静地躺著三枚紫色的魔石。 “后悔了?” “嗯。”维恩思虑再三,若因贪图蝇头小利害了人,再多一百倍的魔石也填不平心中的沟壑。 “维恩·斯托克,你觉得秘学部是傻子吗?” “啊,不——” “那就当作没发生过好了,我就原谅你一次任性。” 等等,场面不该是以这种方式展开的呀! “不劳你操心,我自有办法。”学姊抿唇笑道:“你还蛮有良心,我就告诉你吧,乃父传承的呼吸法,並非独有,我只是出於好奇一问,个人的一点兴趣罢了。经你讲述,则確信无疑,正为我一直追索的范本,两相结合,互为参照。” “你是指,我一直以来学的骑士呼吸法竟是残缺的?不可能!” 维恩按捺不住激动脱口而出,气息紊乱,胸膛起伏。 子爵勇猛劈砍野兽的雄姿犹在眼前,他所享有的声誉亦绝非沽名之辈可比;维恩一向引以为傲的骑士家学,为此付出了不懈努力,骤闻自己只是在照猫画虎,这个真相被无情戳破实在令人一时难以接受。 “我理解你的难过,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之所以不可动摇,正如太阳东升西落而非西升东落,即便你再不情愿,也无法改变的。” 艾拉以同情却又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 “你倒也无需觉得受了多大委屈,这种品质的呼吸法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儘管非全本,你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错过窗口期、再想拾起已是回天乏力,你应该知道的吧?为何要选在十岁以前就开始修行,可不止是出於严苛而已。” 这番话以极其平淡的口吻说出,但是內涵义理却冷冰冰的。 成年的辉煌,基於童子功夫者不胜枚举,十岁算放宽了,毕卡索七岁习画,早年扎实的绘画功底为日后抽象画打下了丰厚的基础;贝多芬四岁接触音乐,年少成名,不辱其父教育。 系统学习得趁早。 骑士呼吸法亦然。 打破人体极限的系统训练,远不是在骨骼完全成型后才开始的。 处在敏感期的人类孩童,宛如未成形的麵团,怎么揉怎么有,25岁之后就彻底成了一块生铁,非重大事故无法改变,说起来是地狱风格的笑话,人生一大遗憾。 浪子回头固然可贵,可浪费掉的青春是跑断双腿也追不回来的了。 维恩静思片刻,其理昭昭,惟有坦然接受。 “请指教。” 第130章 超越 “呼吸法就我所知,大致可分为五大类,”艾拉皓腕翻转,竖起五根剥葱似的纤纤素指,维恩躲开她灼人的目光,碰巧瞄见她自然垂落的左手无名指上,套著一枚精致的蓝宝石戒指,匆匆一瞥,尷尬地冲清冷学姊微微点头,挤出一丝微笑。 艾拉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樱唇吐气如兰,“骑士呼吸法流传有很多年了,从最初的锻造肉身、武器为辅的战斗训练逐渐衍变成现在的多元体系,你修习的呼吸法是主流。” 少年轩眉微微挑起,有点小骄傲。 主流表示至少该算名门正派,可另一方面来说,硬幣的反面就意味著平平无奇。 『所以才会凑巧,冒出个自称了解全部真相的学姊吗?』 维恩脖子下意识地后仰,注视著讲述者的眼神收束挪开,仍旧不愿相信手上的呼吸法不是完整的。 想到父亲待己严厉非常,大有望子成龙的夙愿,自不会像老师傅那样藏一手;子爵的头衔靠双手打拼得来,又怎么可能是侥倖呢? 若真如其所言,不是斯托克子爵天生神力,那完本的呼吸法该有多厉害啊? 艾拉没有顾虑维恩的思绪,继续以略带生涩的女子嗓音说道: “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所以,你大可以向我索取另外一半,就当是还了这份不吝援手的忙了。” 你都说索取了,我哪好意思开口? 维恩淡然一笑,“適才言及五类,不知从何论起?” “专攻不同领域,锻体、技巧、兵刃、缠斗和速度。” “那么——” “嗯,”艾拉似已知维恩將要表达的意思,嘴角带出几不可察的弧度,“你家传与我手上这套,就属於锻体。” “但我也有练习兵刃啊,”仿佛是为证明过去的努力,维恩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射箭、剑术、乃至標枪也略有涉及,只是由於年纪尚小,还不具备深挖造诣的条件,可老师傅也教导,欲速则不达,不是不学,时候未到。 面对少年的辩驳,艾拉只是淡淡地看著,“那是一般骑士的训练,呼吸法可不止是教你向王国效忠的,它更像是从原先的体系中发展出的偏向於家族乃至个人利益的功法。” “游侠、剑士、游吟诗人、海盗、行医乃至私商……” 艾拉一下子罗列了数个维恩嚮往的正统之外的江湖身份,极少有缘结交的人物,听得翡翠色的一双眼眸光芒闪烁,探颈竖耳。 “战乱频发,大的王国內部沟壑纵横,出现了流动的佣兵与各自为营的家族、势力,你不是土包子,自然会理解的。” “学姊还真的直言不讳呢!”维恩眉尖挑了下,略感无语。 要是出身贫寒,不得给一口呛死。 艾拉额前的空气刘海一甩,眼前猛然刀光一闪,寒气逼人面门,少年错愕之际,反射性地急忙后跃,堪堪避过。 “学姊,这是为何?!”陡然利器临头,维恩又惊又怒。 艾拉却只是浑若无事般,將木刀收回巫师袍后,眼眉低垂,一双没有风情起伏的眼底,並不见玩笑的兴味。 “呼吸法早期从军旅流传开,”她平静地犹如刚才只是伸了个懒腰,摸不著头脑的维恩冲这位宛若泥偶的精致女人发不出脾气,好听的声音如春雨般抚过心头,烦躁的焰火渐次熄灭。 “落魄的佣兵为图生计开始授徒,由此形成了不同的派系,正统骑士的吸引力没有衰减,可王权更迭、版图扩张、时局混乱,就成了激发血气修行,进可入军杀敌,退能自保家全的眾多呼吸法门类疯狂生长的土壤,我们那方称之为『武』。”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艾拉侃侃而谈,破除了先前因陌生距离產生的不流畅感,此时听起来宛若滴水潺流,稍紧绷的脸部表情起了些微的变化,似雨后初晴,令人不觉耳目一新。 然而她的縴手再次毫无徵兆地抬起,维恩下意识地以格挡姿態护住胸前,呆滯地两眼放空。 『只是整理髮簪吗……』 “学姊,不要嚇人!拜託!” “唔,嚇到你了,对不起。” “面无表情地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维恩抓狂了。 “给你的。” 艾拉打断了少年,维恩別开视线,再回来时,眼前多了一份纸稿。 “给我的?” 维恩接过来,抬眼对上了那双淡如秋水的明眸露出的许可目光,低眉翻看, 『呼吸节律…从鼻息,到膈肌、腹部收放,很详细啊,不过没有精油的部分。』 维恩对斯托克家族呼吸法了如指掌,顺著手指读了几页,收紧的眉头又慢慢鬆开了,双眼渐渐放出了奇异的光芒,一团火焰似从心底升起。 “这个,是真的吗?”由於激动,维恩自己说出的话不受控制地颤抖。 艾拉微笑道: “为什么不往后面看呢?” 他迅速地翻过了几页,那些人体全身部位的標识直接掠过,留在最后一面的,是第七层功法,简直不可思议! 儘管前面部分缺失了精油的使用、与激发血气的兵器细则诸项,但以拳风为要,可层次已然超出了父亲与师傅所授的境界,即使是靠武功强势打入贵族圈的斯托克子爵,维恩也不认为有达到第七层的实力,那只存在於王都的传奇骑士和一些江湖风闻,辨不清真假的故事之中。 有此本事,正式巫师骤然与之相对,也够呛有把握全身而退吧? “怎样?现在愿意和我做交换了吧?你绝对不亏的。”艾拉循循善诱,语调有了起伏。 维恩犹疑地仔细阅览,越读越是惊慌。 人外有人! 巫师的出现,毕竟是全然凌驾於原有世俗王国格局的神秘群体,呼风唤雨也就相信了,沟通天地能量,亦属於异世界的风格,可他本以为循序渐进,便能实现攀登凡人之巔的野望,在这突然到手的资料前,给击得粉碎了。 以那样夜郎自大的心態,幸亏不是在战场之上相遇,否则必死无疑的。 旋即又不免疑惑。 “这秘法一样的书稿,你是怎么得到的呀?有很多吗?” 维恩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自己,十足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有传家宝的又不止你。” 风拂动了她额前的秀髮,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天上的星星般明亮。 维恩一怔,眼帘垂下復又抬起,迎上了认真的目光,由衷道: “我欠你的,谢谢。” 第131章 手稿 维恩郑重其事地將备好的呼吸法要旨手记递出,仿佛是两国交换重要文件似的。 艾拉本就清冷的脸上更是摆出一副肃然的表情,双手取回,就差握手、举杯、合影了。 “但是,学姊——”看著艾拉垂下眼帘翘起的长长睫毛,冰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维恩忍不住將心中疑问和盘托出: “为什么…要砍我一刀呢?虽然是有分寸的啦,学姊不会真的下杀手,可是,太嚇人了,刺客突然发难,嚇了我一跳。” 维恩有种得不到答案的尷尬预感。 “试刀。” “请看著我的眼睛说话!” “我会主动负责起疗治费用的。” “不要跳那么快!说的跟现实发生了一样!” 维恩对外星人的逻辑扶额长嘆,艾拉只是歪著脑袋疑惑地盯他看。 “不过,还是谢谢了。” “你生气了吗,学弟?” “反应太慢啦!” 艾拉,实在一个奇葩的女人。 讲述呼吸法流派那会儿,她还丝毫没有要发病的症状。 莫名其妙挨了一刀,任谁都窝火吧? 维恩拿著手稿,作恶地捏了一把,脆弱的草纸发出一声哀鸣,维恩一惊,大拇指已穿到了纸背。 倒像是確实受了应有的惩罚,维恩心底鬱结的恶气狠狠地吐出,目光回到了纸页上。 米黄色的高级细麻纸上,留下了新近的墨痕,即使出於赶工,字跡与行距仍旧保持著令人舒服的设计,艾拉行事顛七倒八,给出的东西倒是一点不含糊,哪怕是城堡里的先生,也写不出这一手好字,从其所言大概能推想一位中流贵族出身的大小姐,这就解释了其不苟言笑的个性。 “姐妹都被送来巫师学院了,该说是幸运呢还是不幸?”抬起头,天空一片墨色,沉重地压人,就连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也弥散了,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寂静得令人发毛。 半截迴廊內,是一连排的空置石室,即使不用眼睛去確认,余光也能感知到打开的屋门里黑黝黝的,如一张张怪兽的大口,风灌入空间中,发出了呜呜的声响,又似有人在哀嚎,颈部忽觉一痒,维恩瞳孔大睁,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一回头落在靴子鞋背上,无辜的枯叶看著他,两相对视,陷入一阵沉默的尷尬。 他仰起脖子,像是要找到证据表示的確属於自然现象,触目所及,枯枝刺向天空,干禿禿的无尽荒凉。 少年快走几步,再也没有閒情雅致待在这不为人知的一隅,其境过清,绝非因为害怕,而是冷。 脚步声踏远,人影也逐渐消失得看不见了。 石墙投下的影子里,伸出了半只脚,在寒星之月,那可怜兮兮的乾瘪枯黄的皮肤一如干禿树枝般没有血色。 风持续呼啸,今晚的观星课被迫取消。 少年信步走到女生宿舍,旁若无人似的敲响了房门,不顾其他女生打量的目光,皱起的眉头乃至眼神不善也丝毫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巫师比之凡人的保守常有过之无不及,在这里绝不会撞见比基尼、超短裙和性感內裤。 再者,寒星之月过了就是树液之月,万物復甦,人话来说,进入了生物界的发情期。 届时,这里大概会成为重灾区罢。 压力越大,就愈需排解,没什么丟人的。 但维恩所为是纸上的內容,邦德尔不耐地打开了屋门,低眉抬眼,那声带著责怨声调拔高的“谁啊”戛然而止,小嘴惊讶地微张,维恩已闪身进到女寢,並贴心地將好奇目光统统拒之门外。 “你玩得这么变態,不要啊!”男子骤然闯入私寢,邦德尔小女生样的双手交叉抱住自己,不住后退,眼神惊恐如白兔,泫然欲泣,若非她接近男子的健壮身骨,倒颇有几分惨遭不幸的气质了。 维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邦德尔这才看见他还带了手信,既不是好吃的,也非好玩的。 “你教我学习?饶了我吧。”话是如此说,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过来。 维恩顺势交出草纸,邦德尔杏眼眯起,眼廓渐而扩张,伴隨著毫不痛惜的翻页声,“这是她给你的?” 少年书写的字绝不是这般秀气的,邦德尔故而言之,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也转头就拋掉了,全然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 一如我当时的感受。 维恩看著同伴的表情变化,已知猜想不差,那么意外获取的信息就非同一般了,可惜无法验证,又绝不忍束之高阁、任其蒙尘,如今之计,惟有试一试。 想必邦也是这样想的。 “她倒捨得。” 来龙去脉简单的复述了一遍,一向与书纸无缘的少女,此刻兴味盎然地抱著手记,脸上写满了不愿归还。 “先放你这算了,丟了你可得想法子解决。”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 邦德尔学习的呼吸法与他、苏埃伦练的都不同,或许她可以有別样的见解新鲜出炉,而且是有过正统严格的受训经验,自不会像幼童会將弹珠当糖果咽入喉中,反忙累看护人东奔西跑地抢救。 维恩留下了手稿,邦德尔已不记得有人来过了,头一次见她对文字如此认真的態度,维恩忍俊不禁,笑容一直持续到守夜时分。 “维恩,遇上好事了?” 走在蓝幽幽的校道上,旁边的青年正困惑地捕捉到少年勾起的嘴角信號,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学长才是,爱情会使人变得心情愉悦,热心身边人,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额、额,你,大家都知道了?!!” 果然,一到自己的话题,就成了手足无措的学生。 维恩轻鬆揭过了受审问的一页。 邦德尔杏眼低垂,目光中闪烁著方兴未艾的兴致,好似两团火焰……明天就会有好消息了,一想到有机会超越子爵,维恩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少女顶著双熊猫眼,神情却惊人地神采奕奕: “我做了一晚,太棒了!” 早晨的日光打在有些凌乱的栗色马尾上,一双明眸愈显得闪亮。 没等维恩开口,邦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著內心的喜悦,只是,旁人驻足的眼光是怪怪的…… 第132章 交往权 “邦邦,走啦!”明媚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邦德尔仍低头自说自话“可以,將这个方式……”,维恩的注意力却被拉走了,循声望去,穿著露骨猎装的妖精少女踮起脚向这边挥手。 焦急地引颈,一双大眼睛像是巡航的雷达扫过眾人的头,准確地落在了这个点上。 维恩替自己收回了那叠纸,邦德尔嘟著嘴,却没有出声反对,因为到了他们这周的交流赛了。 “今天有谁上场呀?” “不晓得,名单没公布呢;喂,你昨天被淘汰了,还关心其他人呢!” “我这是战术性撤退,你觉得就凭我们二年级吊车尾的微末本事,可以撑到第五轮?与其惨败於学长,不如给自己留个体面。” “还真敢说……” 维恩三人很快地跃过了自暴自弃的交谈,朝演练场迈步。 这是第三轮了。 前两轮进展顺利,並没有遇到多大的挑战,是因为参赛选手的抽籤池还比较富裕,经前面筛选剩下的人数只会越来越少,碰上高年级前辈的概率大大增加了。 “邦邦,你们聊什么这么起劲?” “呼吸法,人类的东西,你们妖精应该不感兴趣吧?” 妖精即高等精灵,身骨轻巧、一双长耳赋予了她们极佳的感知能力,体现在战斗中,是超乎寻常的敏捷。 不过相对的,力量就不太出色,但不影响她们在弓术上的天赋。 能拉百石弓是英雄標配,但是射箭精准度、穿透力、射程不是像榫卯那样一一对应的木製构件,身体协调性、弓与箭的材料都是影响神射手的重要因素,妖精在各方面都拉满了,因此即使力量偏弱,射出的箭枝也如魔法般。 这时,两位女生的话题已由“你和我的本质差別”转移到了交流战上,双眼四目忽然转到了少年脸上,维恩反射性地从下方抬起眼: “你们是肉食系动物,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维恩,你给小苏准备了什么礼物啊?”说话的是站在邦德尔右边的米婭,维恩被体力怪隔开,眼眉挑起,“是喔,苏的比赛是在明天?” “不要岔开话题啦,我、我缝了个草药包,苏姊姊经常要外出,我想,她会喜欢吧?” 说著说著,米婭的语调变得不太自信,维恩想起她是在植物园帮工,又是森人一族,不,应该正是自幼於自然中生长,因此才一年级就通过了魔植学的考核。 “这样不行吗?我准备了好久的说…” “她会喜欢的。”见维恩半晌没搭话,邦德尔看著羞赧的米婭,说得信誓旦旦。 “真的吗?那就好了。我也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幽怨地瞄了维恩一眼。 之前办惊喜的主意出自维恩,米婭或许是担心一番好意没能很好地传达吧。 问自己,也很难回答出来。 维恩撇开视线,鼻尖一痒,连忙避开右边的俏脸,朝地上打了喷嚏,沙尘扬起,冬季还是一如既往地乾燥,一名佩戴了二级学徒勋章的女生站在场外挥动魔杖,落了水汽的沙砾重量增加,隨之落下,听话地被踩在鞋底。 负责学徒已將写有通过前两轮的名字用纸条的方式放在了箱子里,以风之魔法搅动命运的纸签,確认身份后排序依次抽取,身份信息被刻录在了带有学院徽章的铭牌里,只需要注入魔力就能显现,邦德尔、维恩和米婭先后从箱中拿出一张名字,过目后就交予站一边的裘德学长。 这是一日前就定下的,然而直到今日才公布对战名单,在公告牌上张贴,每个场次有数字作为记號,鸚鵡喊到的就必须做好上场的准备了,那只毛色黄绿的丑鸟,能遵照指示自一呱到二十。 有人经过时,恰逢其心情漂亮,还会点头哈腰地你好你好,丑萌丑萌的,或许对女生而言也是独特审美的一种,因此常聚著学徒左右逗它,气氛融洽。 时间则以晨祷钟响九声响后,开始以炼金术士製造的钟塔的钟盘为准,辅以半小时沙漏。 总之,习惯了现代技术带来的掏出手机就能对时的超便利性,维恩会有些不太適应,但人不多,没太久还是在眾目睽睽下登上了划定的场域,衝刺个四五秒就到头的小块地方。 压缩空间意味著对撞会更为激烈。 “泰瑞斯……” “维恩,我不会放水的。”皮肤黝黑的少年果断道,眼神却游移,瞄向了维恩的右侧后方,邦德尔与米婭正站在那个方位上。 她们自然不认识泰瑞斯,但这名暗恋者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学院里小有名气的亚马逊女战士,邦德尔以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及远超同龄性別的莽撞式作战风格,在三轮赛事里以全胜的姿態闯入了大眾视野,成为继苏埃伦后新生中最声名显赫的人物。 此时她正大声呼喊著少年的名字,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青春活力,赛过近午时分的冬日,令高年级的学徒也不禁侧目。 像条泥鰍钻进了上岸就容易醉死的鯔鱼桶里。 “维恩!维恩!” 被她带著,少年的名字飘在了空中一时半会儿落不下来了。 泰瑞斯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他也清楚这没来由的嫉妒太过丑陋了,可抑制不住地听见女孩一声声喊著別人的名字,就像还没表白就已经遭拒绝了,嘴角冷峻地下撇,带著敌意地做了个执手礼。 太麻烦了! 被误会也是没办法,邦德尔的性格就是那样。 有种朋友变敌人的无奈,交流赛成了爭夺交往权的超级对决,儘管並非本意,维恩也必须全力以赴。 待在邦德尔身边,压力也是很大的。 她一如既往地遵循心意向前狂奔,稍慢一点就会被落在车尾灯后,她也不会回头,只有迎风飘扬,才是邦德尔的座右铭。 交流赛也有加深与其他学徒的相互了解的目的,维恩悄然调动魔力,若非恰好有交手的轮次,还真不知道坐在一个教室里且还邻桌每一日的同窗是个什么怪物。 对面的泰瑞斯浓厚的眉毛竖成倒八,大吼了一声,拧腰拔步,凶悍得如滚石似的撞来。 第133章 很难但也很简单 泰瑞斯似乎修行的是偏向於力量型的呼吸法,或者其他体系流派的功法,充分暴露出零环术法的弊端,进攻手段极其依赖体术、身法,若没能在对方组织起有效防御前贴近施展法术,那么其魔法效果將无限接近於零;这是为何维恩、邦德尔能屡次获胜的底牌。 即使名为“术法对练”,禁止使用骑士战技里的拳、剑、箭、枪和马术,日积月累的步法训练也无法一夜抹除。 在名为耐心的理智耗尽后,出手就开始无可救药地颤抖。 泰瑞斯眼眥欲裂、急火攻心,步步生风,却挨不近维恩灵动飘忽的学徒袍半寸,对方的意图清楚地像自己在做开卷考试面对的题目,全部答案收卷前都瞭然於胸,自然不可能出现低分的结果,泰瑞斯的魔力急剧流散。 “邦邦,黑皮的动作漏洞太多,维恩捡了个大便宜。”米婭对泰瑞斯散发的敌意感到不满,嘴上也就不留情面了,她抬起脸转向闺蜜。 邦德尔无聊地闭上眼瞼,吐出两个字,“没——劲——” 失去魔力的泰瑞斯剑走偏锋,维恩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比赛的胜利,理所当然地进入了第四轮。 论观赏性实在是糟透了,泰瑞斯大概能体会到多萝西婭的痛苦,拼尽全力也无法实现的目標,仅仅是因为对手的动態反应稍胜一筹,而非正面击败。 泰瑞斯拍开了维恩向他伸出的手,脸撇向一边: “以这种手段贏的傢伙,就別假惺惺地握手了。” 维恩不气反笑:“连规则都不了解,一味地感情用事,难道就是你的作战方式?” 泰瑞斯斩钉截铁地转过背,大踏步离去。 这使得本来是开心的胜方情绪也没办法高涨。 欢呼声也未如开场时那般炽烈。 倒像是自己的確做错了似的。 维恩虽非內耗的人,可在前后落差极大的氛围里,想要置身事外、不受影响也是办不到的。 邦德尔冷淡道:“撤了,没得意思。” 米婭良善的大眼睛看著维恩,迎上他的目光后,又默默低下头。 望著不带感情色彩的少女的马尾辫,有股衝动从喉头涌起,“喂!邦德尔,你也认为我的贏法很不光彩吗?” “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呢?” 少年目光一滯。 灰色的阴霾不知何时笼罩住了心头。 脑中的画面不断闪过,以不带任何退路的决心勇往直前,邦德尔每次的贏法都让对手心服口服,她贏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因此得到了尊重。 安慰自己,只要能贏、稍微阴暗点又有什么关係? 莫非是源於可鄙的自卑? 她小麦色的肌肤耀眼得令人不住后退,躲开的却不是女孩,而是无限缩小的丑陋的黑髮镜像。 可不论逃向何方,天涯海角,星空深渊,无可迴避的人始终如影隨形,因为人是没法躲开自己的。 胃痉挛地揪起,维恩忽然觉得曾经並肩作战的两人离他好远、好远,去到了拼命追赶也触不可及的山的那一头。 不是她们跑得多快,也许,安於舒適区太久了。 少年嘴角抿起、牙关紧咬,带著这副姿態去面对朋友吗? 嘲笑泰瑞斯,有资格吗? 『我该怎么做?』 他不禁这样发问,当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这位学徒,谢幕了就不要杵在那里碍著下一轮的参赛者。” 连一向给人公正严明感受的裁判的语调听起来也冷冰冰的,似是在以鄙夷的眼神说出那番话。 两名少女闻言回过头来,侧方的目光亦伴隨低声议论刺痛著维恩的心。 『我该怎么做?』 几乎是拖著步子,维恩脑海里迴荡著邦德尔的话,“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 “为什么不选更聪明的方式?” “因为那样会很无聊,我不会想要走重复的道路。” 你明明喜欢对方,却因自卑默默退出了,认为那样的光彩配不上,这份感情到底算什么? 类似那样的纠结,前世有过。 迴避、躲藏,积攒的负面情绪如无情的手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终於是作茧自缚。 明明不是信奉钻漏洞的,依然选择那种便利的作战方式。 泰瑞斯一脸的愤恨,成为某种责怪的印象挥之不去。 只能以胜者高高在上的姿態说一些漂亮话来掩盖不快,到头来就连胜利的喜悦也没法基本地享受…… 確定无疑地贏真的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嚮往的是太阳,却偏要假装內心是月亮。 少年骤然醒悟,是啊!答案一直在那里,有且只有一个,从来没改变过,害怕失败、担心受伤,违背了心愿去做,后悔莫及。 不,绝不是那样,无法就此终了!一切还来得及! 想通彻后,某种名为“生命之源”的能量自脚底直灌入四肢百骸,前一秒沉重如铅的身躯霎时间鼓起了蓬勃的生命力,奔跑! 他发足狂奔,这一刻的决心成了一把利刃,切开了压在心头的所有重石,宛如热刀划过一块黄油,维恩坚定地冲向了泰瑞斯孤独投下的黑影。 “维恩?”米婭喊了一声,“他还要来一场吗?” 这句话是问邦德尔的,但得到的只是不变冷淡的回应: “谁知道呢?” 嘴角却不察地勾起了。 我不会看错人。 归还呼吸法的事,明天再说好了,咭。 邦德尔牵起米婭的小手,柔嫩如初生的婴儿,破壳的鸡蛋,五官看起来是十一二岁的少女,但手依然显得过於娇小。 “你喜欢维恩?” 冷不丁的一句,米婭嚇了一跳,“不是啦。” “那就不要管他了,自己会解决好的。” 米婭感受到邦德尔手上传来的炽热温度,渐渐烤红了脸,低低地应了声,脑子里只有一些迷糊的想法了。 听见后面迅速接近的脚步声,泰瑞斯並没有如预期地回头,维恩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甘心,就说啊!” 激动导致的气喘,十分明显。少年不顾被风吹乱的头髮,隨意地黏住了细汗贴在额头像是无精打采的海藻。 “將失败归结於对手,可不是你的风格。” “邦德尔和我只是朋友关係,我不想同时失去两个朋友。” “再来一场,別跟个死人一样。” 刺激性的话语终於起到了作用。 决绝的影子顿住了,微微侧过半边脸,粗浓的眉毛挑起。 “我不需要你的教训。” “你误会了,我这是挑衅,谁管你啊!” “呵——”泰瑞斯气笑地转过脸,该说不说,这是维恩今天第一次见他笑。 “好啊,正有此意。”愤怒之下理智丟得没影了,泰瑞斯果断接受了心声的呼唤。 第134章 失控 猎巫公会大楼外,如张开的西兰花大伞、又似经天匠之手雕琢而成的山毛櫸干禿光滑杈椏的枝干上,掛著古铜色的枯叶,倔强地在寒风中微颤,地面上落满了枯叶,再不见其他的植物生长,形成了一片独属於它的荒漠,似铺了一层大通铺的毯子,蔚为壮观。 “米婭!邦——” 维恩稍显稚嫩的男声戛然而止,米婭比了个嘘的手势,眼角瞟向一边的少女。 这是在寒星之月的一个幽静午后。 仿佛对冷意十分迟钝的少女,袒露出小臂结实的麦色肌肤,由於向后的拉力,拉弓侧手臂与伸直举弓的另一侧手臂形成挤压的三角形,杏眼瞄向一条直线,嘴角则朝反向微拉,脸部肌肉微微紧绷,愈添清峻冷冽,杀人的目光,想必对位的竖靶也避免不了像人一样瑟瑟发抖吧? 背部肩胛微微拱起,倏然撒手一放,离弦双箭宛若流星坠地,钉在了红色靶心,即使风向不利,箭道仍平直顺滑,箭尖应弦声没入硬靶,力贯入木,箭羽只是轻微地震颤,表面箭身与飞行方向完全重合,受力传导自箭尾至箭尖,十分稳定。 脸上霎时绽出春阳的笑容,米婭呆愣地摇头晃脑,长耳朵心情复杂地翕动,樱桃小嘴表露著惊讶,再看多少遍,仍会为邦德尔的惊艷射术所震撼。 日常的训练就是这般枯燥。 日復一日地被身边同伴表现出的强大射术不住压力,只能埋头直追,偏生她还生得精力无穷,体力怪加上天赋脑,无解啊! “哪天就算听到有人传三箭齐发的神射手出现在学院里,我也不会惊讶的。” “同感的说……” 两位被衬得一无是处的凡间森人与少年,同病相怜地对视一眼,皆无奈地苦笑。 “喂!你们要打情骂俏到什么时候?!这样的话,可是跟不上我的节奏的呢~~” “早就放弃了。”维恩举白旗投降。 米婭静静地退至一边,寧愿与寂寥的灰色山毛櫸为伴。 “维恩,晚上到我房间来。” 米婭沮丧的双耳登时竖起,投来好奇的视线。 “米婭,你也想来吗?我可以哟~~” 邦德尔狡黠地一笑,嚇得米婭赶紧將目光放回到了手上的弓箭,脸不爭气地红扑扑的,似是想到了很不得了的画面。 良久心还砰砰地跳著,转眼邦德尔与维恩却正经地聊著呼吸法、吐纳、气息等一干陌生的名词,为自己的浮想联翩又羞又愧。 维恩並未注意到妖精的羞赧。 全力以赴,失败才没有任何藉口可找。 正面击得粉碎,虽然痛苦,可是跨过去了就会完全两个心境;邦德尔、苏埃伦,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和泰瑞斯约定的战斗是无下限比拼,兵器、法术、拳头,百无禁忌。 冬日庆典大作战。 两人拳对拳的碰撞,从傍晚持续到了夜幕降临。 学徒袍已被火烧得残破不堪,像是一片片桑叶,给蚕虫啃食得坑坑洼洼的。 “我不会比你先倒下的!”泰瑞斯说著不太有说服力的宣言,一边的颧骨高高肿起,眼角迸裂,惨澹的血渍新湿未乾,沾上了脏兮兮的灰土,像只花猫。 维恩的鼻樑青肿难看,被击中一拳后,切实的酸楚从鼻子上扩散开,他怒吼一声,再不顾会破相地抱住了泰瑞斯,两个人从有来有回地递招试探,渐渐地就成了街头无赖的胡拳乱打,剑也早被拋开了。 “两个十足的笨蛋!” 邦德尔以居高临下的姿態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这世上大概也没有可以完全倖免她攻击的少年了,米婭则有些犹疑地想要喊停,却又觉得不妥,因此忸怩得小脸泛红。 砰—— 泰瑞斯狠狠地一拳揍在了维恩的左脸上,柔润的脸颊被打得凹陷了半寸,短髮甩向一边,汗水飞溅,脸部表情完全变形,一股剧痛从颧骨处传来,却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促使维恩交杂著愤怒的左拳狠狠地挥出,儘管他有半刻脑袋嗡嗡作响。 拳骨处的狠击触感,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脑中的痛楚迷雾,胸腔內的火焰熊熊燃烧,只是脚步有点踉蹌了,腹部又遭了一记飞踢,闷得他不禁弓起腰,只是一秒,就全然不顾形象地一头撞过去。 泰瑞斯的身体机能也接近极限,或是没料到维恩会以那种方式,既不是拳头也非脚、膝盖,当他要调整闪避时,就给骤然顶翻在地。 维恩顺势鬆开抱住对方结实腰腹的双手,攥起铁拳,以泰山压顶的姿势,雨点般地砸落。 米婭已不忍卒视了,她以双手捂住小脸,窘迫地皱起秀眉。 太粗野了! 追求优雅的上森人一族,对满头大汗的近身缠斗,出於本性上的排斥。 “维恩,对!用力点!” “泰瑞斯,你小子,被骑著当缩头乌龟吗?支楞起来呀!” “维恩,不要给他翻身的机会,脚、脚!” “泰瑞斯,光顾著躲闪太难看啦!” 邦德尔一会儿冲维恩喊话,一会儿又跑到泰瑞斯的阵营要起擂鼓,完全进入了角色。 听见少女的责斥,泰瑞斯发起狠,猛地將身上的维恩推开了。 两人扭打作一团,维恩脑子里全是躲、打、躲、打。 既然已狼狈如此,那就干个痛快! 目標纯粹到简单的地步,体內血液流动加速至跳跃的超高频次,暂时压制住了疼痛,少年不要命地头顶、肘击、脚踢,无所不用其极。 早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目之所及,只要是黑色的,就奋不顾身地扑上去,闪避只依赖於本能。 泰瑞斯惊讶於一向文质彬彬的斯托克竟然会爆发出野兽般的气势,但邦德尔清脆悦耳的叫喊又激发了他的斗志,绝不能当孬种。 他已经摆脱了对维恩先存的只会利用规则卑鄙取胜的阴险小人的印象,反过来危险的是自己了。 做好受伤觉悟的维恩,呼吸逐渐变得激烈,像是衝刺后的喘息,更似野兽的低鸣。 两人从正面扭打到反面,又从反面扭打回正面。 手指间悄悄张开了一条缝,米婭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维恩的瞳孔由於充血,变得十分地狰狞可怕,嘴里发出嗬嗬的狂野躁动。 邦德尔自然也注意到了。 不对劲,维恩去哪了?这不是斯托克! “维恩,快住手!他会死的!” 第135章 第一次交锋 “抱歉,这太糟糕了!”沮丧的维恩耷拉著脑袋。 坐在他背后的是泰瑞斯,两人正靠在一起,像是树与支撑木。 “哈哈哈,这一架打得实在痛快!嘶——”泰瑞斯扯著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笑也变得扭曲了: “真不知道,原来你对我的恨意这么深呢!” “那个、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维恩不知该如何解释。 “懂的,有时候我或许会说些很混蛋的话,不过,很久没挨上顿胖揍了,整个人反而轻鬆了。” 邦德尔正擦拭著维恩脸上的血跡,由於她个性豪迈,少年持续遭受二次伤害,邦德尔却皱著秀眉、事不关己地娇嗔,不,如果真是那样反倒能稍微减轻粗鲁带来的痛楚,她责怨地说著些令人难以接受的话: “忍著点,別哼哼唧唧的!” 到底是谁在迫害伤员!!! 维恩將粗麻巾一把夺过来;米婭则是將细棉布巾递给了泰瑞斯,百般推託下,泰瑞斯忍著痛去抹看不见的血痕。 “太嚇人的说,斯托克,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去一趟医务室?邦邦,我们扶他去吧?还有泰瑞斯同学,也请一起。” “不用了!”鼻青脸肿的两人异口同声,儘管遍体鳞伤,依旧傲气。 『情况详细剖解,里外的秘密都得给看个精光,诚为不妥。』 『让女生带去医务室?邦德尔会將我看成个软弱的男人吧?绝不行!』 “隨他们去吧!多大年纪了,还和孩子一样打架!” 刚才你叫得最欢好吧?痛、痛——!!维恩心底吶喊,邦德尔老气横秋地抬起脸,眯起美眸: “维恩同学,似乎不太满意?” 这种时候老虎是惹不起的。 少年陷入了沉默。 米婭还待要说,却被邦德尔抬手打断了。 “身为见证仲裁,我有必要说一句,这场无底线较量,是维恩·斯托克贏了。”说著杏眼乜斜,看向泰瑞斯。 “没话说,维恩,我服气了,但是!” 米婭瞳孔一震,樱桃小嘴不安地颤动。 “魔药学的考核我一定会漂亮地拿下!” ………… 这个时候还没睡觉的人,不是在造人,就是在被人造。 “谢谢你,邦德尔。” “不要突然冒出来这么噁心的话!” 米婭的担心出於好意,可自己的確不能去医务室。 邦德尔毫不领情,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呼吸法上。 这是在结束对决的当晚,维恩还是如约地摸进了女生寢室。 差点没给一名学徒当作潜入的色狼吊起来。 实在危险,身处在房间內,也同样不能大意。 苏埃伦常年不在寢室,缺席了本周的术法对练,这原是违规的;不过只消艾琳娜的学生说一句话,规则就像蛇一般灵活。 邦德尔身材健硕,比之为了健美每天打卡一族更显出张扬的野性。 此刻她正遵循改良后的呼吸法一边挥刀,同时配合步伐、吐纳的节奏,麦色的一张脸蛋染上了红晕。 骑士阶层,本质上是维护领主利益出现的群体,遭到邻国侵袭、遇匪类或是兽群,都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因此,其技艺的培训也完全围绕忠诚、贵族仪轨、战斗技巧展开。 因此,打从一开始的训练,就非奔著养生健体去的,更谈不上天人合一的哲学追求,呼吸法会与武具的使用结合起来。 一名骑士,若不懂得骑马、使用兵刃,只会拿拳头说话,这会令人笑掉大牙。 形成不同流派的功法,但不脱基本的枪、剑、箭、马、盾与盔甲的范畴。 但是具体延展开则存在截然迥异的体系,维恩·斯托克使剑,这是近身交战的特训,邦德尔的刀法,就很个人化了,可並不能说明她不会使剑。其中,马是基础,骑枪为主战武器,中短剑是副武,盔甲为必须佩戴的保命装备,再然后是盾,用作防御,箭术本是末流,邦德尔却如此精湛,也无怪维恩听到后面的夸耀目瞪口呆了。 不仅是驯马高手,箭术无双、甚至凌驾於以射箭闻名的森人之上,还懂刀法、飞鏢,连弩的原理也一清二楚,可以凭藉记忆让铁木匠打造出来,堪称行走的人形杀器。 可一联想到她能打一宿牌第二天还精力旺盛地跑去狩猎,而且总满载而归,就觉得嫻熟掌握琳琅满目的技能也非常合理。 毕竟体力怪是不需要休息的。 她也许打从娘胎里开始,就已经在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打磨筋骨;若放在名为“邦德尔”的次元里,变得理所当然。 在维恩神思远游之际,邦德尔的一套刀法也已使完。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看嘛!能不能爭点气,骑士战技赛,你我各拿第一包揽整个项目不好吗?” 少女叉起蛮腰,杏眼责备地看著维恩。 “好大的口气呀!” 门忽然被推开了,脚步声从刚才开始就很惹人注意,维恩与邦德尔的视线聚焦在门口。 邦德尔的门向来不锁,就跟她的心一样,维恩痛苦地反应过来。 闻声先看到了一双白皙亮眼的赤足,顺著漂亮的脚背、修长的大腿跳过去,是一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庞,烟燻妆、耳钉,哥德式尖顶的髮丝,暗红色的嘴唇,这就是个异世界的非主流,全身散发一股不好惹的气息,正乜斜著双细眼如电掣般扫过屋內的两人。 服饰、妆容的暗色与其近乎牛奶似的滑嫩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剎那的视觉衝击令少年不觉移开了视线,但又觉得不太礼貌,还是不情愿地对上了那双可怕的眸子,那眸子带了点轻蔑,不太爽快。 来人双手抱胸,斜倚著门框,嗓子粗哑地说道: “你们不好好睡觉就请出去,我很克制了。” 她的外观使得这句威胁十分具有说服力。 维恩有些尷尬地转向房间的主人求援,邦德尔对挑衅恍若未闻,与比自己年纪稍大的奇装女子对峙也丝毫不落下风,“诺瓦,现在不是较量的时候,你的气留在战技赛上撒吧!” “所以,你和男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作些下流勾当了?”柳眉一挑,吐出的不是人言。 等下,你们吵架为什么要把我带进来? 邦德尔將维恩护至身后,儘管维恩並不情愿,可身陷女寢的事实令他不得不先向现实低个头。 怎么说,邦德尔总不能这样不讲义气吧? “先纠正个事实,他是我的部將,发情期对你而言是否太早了点?” 第136章 持续地崩溃 继米婭后,邦德尔又与另一个女人交上了手。 为避免遭受波及,维恩下意识地站得远远的,仿佛二人之间的空气充斥著剧毒,不小心吸上一口就会死掉。 太可怕了! 哥特风女人狭目凝寒,口吐芬芳;邦德尔杏眼闪烁好战的光芒,一点不落下风,维恩像在看网球赛似的左右摆头。 “邦德尔,多么低贱的名字啊!” “真抱歉,我一直以能拥有个人的名字而骄傲,不像你,只怕是一辈子是你爸爸的宝贝玩偶。” 其时姓氏名字的称谓確定非所有阶层一视同仁,贵族会以名加姓,姓特定的涵义,是因为其姓代表了尊贵的社会地位、不可忽视的歷史传承;平民阶层亦仿照贵族叫名姓,但是不能用高贵气质的特別姓氏,邦德尔其音与“联繫”的纽带相关,什么都不是,却给將其看作不值一提出身的少女反咬一口,诺瓦两颊不住震颤,“你个婊——” 话犹未了,她立刻住口了。 “喔~是要骂婊*子是吧?我帮你完整地复述出来好了!不过真不好意思,那些骯脏的词汇我听得腻了,一点新意没有,对我而言,就跟狗吠没两样。哎呀,差点忘了,尊贵的小姐是不能说这些詈词秽语的呢!” 诺瓦忽然视线一歪,像被利刃刺向了一边的少年,他只得在不大的双人寢室寻找掩蔽物,徒劳无功。 “孤男单女独处一室,你还有可狡辩的?” “那怎么了?你管我。” 正当爭吵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维恩本以为会这样,娇媚的甜嗓却使他从恍惚的涡流中挣脱,才发觉不是在角斗场,自己也非被误伤的裁决官。 “莉莉~~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啦?外面好冷的,一睁眼就不见了让人家好一阵担心,快来,被窝还暖著呢~~~” 娇躯媚骨,黏在了高挑的诺瓦肩上,狐眸流转,手指点在粉唇上,似笑非笑:“呀,是邦邦咧,好久不见啦~~” 她直接无视掉少年,柔软的手臂像条游蛇缠上了皙白的脖子,甜吻轻轻地啵了脸颊一下,场面极其淫*靡,额,或许该说是充满了橘子味的香气。 舌头伸出,猫儿似舔了舔泛红的耳蜗,诺瓦僵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脯起伏不定,这一幕被狡黠的对手逮了个正著。 邦德尔当然不会错过千载难逢的挖苦良机,她咬著一抹冷笑,眼里是三分衅意: “诺瓦姐姐的生活多姿多彩,令小妹大开眼界,只盼在床上也似先前那般硬气才好!” 维恩不敢插嘴,脸已经埋进了不知哪个旮旯角落里。 门轻轻地关上了,传来娇媚少女的轻笑: “呵呵,邦邦不要再勾引我家诺瓦了哟~~~晚安安~~~” “太没出息了!”转过身邦德尔踢了蹲在角落里的维恩一脚,被他用脚背格开了,少女白了他一眼。 有苦说不出啊———让个健全的青春期少年看到那种画面,没有反应还是正常人吗? “那两人是出了名的放纵,”邦德尔以一种司空见惯的语气隨口道,“但不可小覷,是个劲敌。” 语调里没了调侃的意味,维恩不禁转过脸,见到了鼻翼渗出的汗珠,少女眼底的忌惮之色才刚褪去。 还会有邦德尔害怕的人? 维恩实在不能想像。 可是邦德尔似乎並没有打算展开这个话题,我行我素地拿著从维恩那儿一借不还的珍贵秘本,对照著疑问一一相询,狡猾地带著“即使你不打算回答,我也全不在乎”的超然態度,身子却很不老实地挡在了门的方向。 “会有风险吧?呼吸法混用,內力、不是,就那个运功的次序,会混淆的,若是因此受了不可逆的伤怎么办?” “不会死的。”邦德尔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模样,维恩只好悉听尊便。 现在才清楚了解,父亲得到的呼吸法算不上多了不起的独门秘学,即使是在远隔千里的另外一座城邦內,也能在酒馆里听到类似的討论,就算是没有照法练下去的邦德尔,也能说上个几句窍门。 作为交换,邦德尔大方地交出了自己的呼吸法以示礼尚往来、互不相欠,也没顾及维恩是否真的需要。 拜託姐姐,不是谁都是个精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海般体量的怪物…… 次日,米婭確认了苏埃伦不在,才惊讶地发现打了地铺的维恩。 困得不行,邦德尔让他睡床上,一共就两张床,维恩打死不肯,女孩骂骂咧咧地將她的被子丟到了地上,都已经这么做了,维恩神经一放鬆,倒头就睡著了,再醒来晨钟已尽。 约定好一起送出礼物,但主角一直未归,米婭表示有点担心,而且植物园那里正忙於启动重建修復的计划,所以她今后会有一段时间不再能到猎巫公会,改行就更无从说起了。 米婭恋恋不捨地诉说,一方面认为友谊来之不易,会不会因此被討厌,当她是把朋友视作“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不懂珍惜的凉薄之人,心里存了这份担忧。 邦德尔只是浑不在意地淡淡“喔”了一声。 “可、会蛮久的说,你们——” “嗯。”维恩点头。 “你们的反应也太冷淡了!”米婭有些不满。 其实正合二人的意思,因为他们打算藉助傍晚相聚的时机,在那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就战技赛做好充分的提前衝刺。 米婭跺跺脚闹彆扭地跑开了。 维恩虽然有些过意不去,可一时也不知追上去该说些什么。 倒不是有意冷落,女孩的心思太难懂,顺著意思说也不对,逆著又可能惹来嫌恶、误会,唉。 何况,对他说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关心。 泰瑞斯一改常態,爽朗地与刚到教室的维恩打招呼。 已经迈过那道坎了,维恩心想,米婭的恼怒也会平息的吧? “维恩,你和邦德尔经常在一起廝混吗?” 泰瑞斯不太懂遣词造句,因而这不是第一次出洋相了。 维恩像过去那样深吸口气、咬著牙,无奈地纠正道,“那个叫『修行』。” “没差啦。”最气人的是,他总不当一回事。 “可以捎上我一个吗?米婭同学不介意吧?” “你和邦德尔很亲吗,现在?”维恩很想吐槽。从胡来行事风格看,他们倒真还狠登对。 可是,又有谁来救救我这脆弱的三叉神经呀?!! 第137章 实战课 圣教会在南方推行的圣辉歷…… 文字学课也涉及到歷史学,这是很自然的。 说起来,现在是圣辉歷1316年了。 儘管魔法界有自己的历法,与星空的联繫更为密切,但正如以红色为主题的圣诞庆典的种子在远隔重林的巫师学院扎根发芽,学徒们也习惯口称圣辉歷,毕竟他们的前十一年都受到世俗王国的文化薰陶,早成了鐫刻在小脑袋里不可磨灭的记忆。 圣辉歷承继了帝国先前的主要纪年历,月份的分布也是熟悉的大陆风格,既然讲到历法,就免不了连带介绍每一月的巴伦文表述。 在城堡时,维恩就已对十二月熟稔於胸,自一到十二月分別是: 一月-凛冬之月 二月-寒星之月 三月-树液之月 四月-青芽之月 五月-繁花之月 六月-蜜酒之月 七月-炽阳之月 八月-雷暴之月 九月-金穗之月 十月-霜叶之月 十一月-朔风之月 十二月-圣夜之月 二月份的“寒星”之名,源於二月天气稳定、夜长,能看见全年最清晰的星空。 当然,也很冷就是了。 不过,这对身处有魔法增益的弗拉斯夫学院內气血旺盛的少年骑士,还构不成太大的麻烦。 “维恩,我懂的。” “你又突然明悟什么了?!” “礼节,新入团的为表现诚意,要带上些好酒好菜,我知道一家不错的……” “我可做不了主。”泰瑞斯一腔热血,维恩说不出当面拒绝的话来,可是又不太想要打破原来的节奏,只好先虚与委蛇地应付住。 嗯? 安娜跑哪儿去了? 维恩假装若无其事地以转头来带过那个令人有些困扰的话题,却发现那个长相甜美的少女不在位子上。 电光闪过,维恩抢起桌上的书和手记匆匆溜了出去。 上课的学徒只是冷冷地撇了一眼,泰瑞斯则是一脸错愕。 接著想起来冷战期,维恩也经常这么干,只是那时候自己绝对问不出口。 两个班就隔了一层墙,维恩杀到时恰好听见了重磅消息。 “那么,就这样定了!下节课,由老师带你们,去南面的橡树林,实地讲解。” 先是不发一语地面面相覷,继而意识到课堂转为户外,那不就代表兴奋的自由玩耍时间吗?且还是与班上的同学,即使那些从来不敢约的女生也会去! 男生率先发出欢呼。 不多的学生给隔壁造成了极大的噪音,即使如此,也不会被责骂,因为文字学就是照本宣科,讲完拉倒。 安娜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哇!我还从没去过外面呢;斯托克同学,那里会很恐怖吗?我晚上会听见奇怪瘮人的声音,会不会有很可怕很可怕的野兽呀?” 睫毛微颤,维恩理解为何她选择窝在学院里了。 对不熟悉的学徒而言,黑森林的確会被与各种传言添油加醋地描述成魔鬼之地,仿佛只要踏足就会迷路,然后死於怪物之口。 类似这些魔物害人的说法,比之大陆上的口口相传,更有实际的证据,初时也给维恩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久而久之,若不能听见一两声,反倒显得安静得嚇人了。 无论是猎巫公会,抑或任务大厅的委託,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管制,由於存在模糊的防止滥杀滥捕的规定,因此这大片森林还是非常原始的。 “其实,向南走,不到沼泽地,还是很安全的,公会给新人派发的委託,最初也都定在这个方向,再说老师经验丰富,你大可不必担心啦。” 说出这番话的维恩,大有种朦朧不真实的感觉,自己竟然也成了前辈? “斯托克同学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也会来的吧?” “嗯,没有比实地更有效的学习方式了,翘课也无关紧要囉。” 两人默契地一笑。 …… “泰瑞斯?他来做什么?” 维恩就猜到邦德尔会这样说。 可关於两人的緋闻还是有必要澄清的,已经发展到非常离谱的地步了,学徒不该很忙碌的吗?还有閒情关心別人的事,维恩直感无语。 大概,八卦就和吃喝拉撒一样,是人之天性吧! 因此,没有比邀请第三个人加入更好闢谣的办法了。 若拒绝掉,倒真像印证了某些傢伙的糟糕猜想。 “泰瑞斯也练过骑士呼吸法,这样不是更能促进对功法的理解吗?” “隨你的便。”邦德尔事不关己地摆摆手,自顾自地上箭搭弦。 相处久了,维恩也摸清了邦的脾性;说到底,点头同意只关乎他一个人的决定,邦德尔对此漠不关心。 “啊,你们果然是在这里。” 穿著一身黑袍的莫兰学姊,踩著落叶走了过来,带著点责备的语气: “既然每天都会借用公会的场地,多少也要有点责任心才是呀。” 啊!“是打算待会儿上去一趟啦。” “斯托克学弟,还真是不擅长撒谎呢。” “姐姐,是要出任务吗?” “答对了,我偶尔也想要休息一下,不过,见你们干劲十足的,也正好先把手头的工作敲定,晚上也能睡个安心觉。” “我是怎样都无所谓啦。”邦德尔说道。 既没有导师的任务,也还没到关心会留级因而受处分的不妙局面,邦德尔理所当然地一口答应,两道明丽的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脸上,“只要不是晚上……” 也仅仅是比邦德尔多了一项守夜人的义务而已。 ………… 维恩打开了屋门,脚下踢踏的一声,火苗自手指尖点燃,昏暗中有了照明的光亮。入目是封信,奇怪?不记得有跟谁存在以纸交流的关係。 但对门上的標牌已经熟悉得宛如回家般,绝不至於发生串错门的冒失事件,便没再犹疑地捡起了突然到访的信,拆开,吃了一惊。 鼓鼓囊囊的信封里,装的居然是紫色发亮的魔石? 被压在最底下有一张纸,除了交换呼吸法的学姊还会有谁呢? 但並不是,因为寄信的是学院,郑重其事的语气使得维恩重新审视起自己目前的处境。 子爵留下的一笔资助,正以魔石的方式返回到对象的手上。 第138章 应募 据信上的意思,这笔钱一直被锁在了无人问津的角落,翘首以盼地等待著主人的召唤,延迟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全是由於子爵深思熟虑的嘱咐,虽然那很可能一度成为抱憾终身的决定—— “请將它们留到明年转手,若连適应期都无法处理好的孩子,没资格支配王国的恩赐。” 斯托克子爵就是这样的人,作出的决定是不容变更的,那倒很符合他的风格,儘管嘴上严厉得不近人情,可还是在冷酷的告別间隙,趁自己和苏埃伦都不注意,就作了这种煽情的举动,联想到与其小山般的伟岸形体相匹配的花岗岩似的一副不苟言笑的老脸,维恩就有些忍俊不禁。 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將早就不动声色准备好的支持交予巫师的呢? 那么说,苏也会收到了。 不知不觉,钱包似乎也鼓囊了起来,维恩当即没有半分犹豫地將刚到手的魔石挥洒在了嗑药上。 精神力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波动,与泰瑞斯交手后,那个事实又时刻地刺痛著少年的神经。 魔药店里,维恩排出了闪著暗亮光芒的几颗魔石,很默契地只是简单询问,没花超过片刻功夫,他就带了东西出来了。 一转眼看见朦朧的玻璃上,掛著临时招募的牌子。 维恩边走边犹豫,是否该將这个消息告知泰瑞斯,他大概会感谢地涕泗横流吧? 为什么不自己去试一试呢? 可作为朋友,应该会为对方著想…然后,就会再次演变成双方爭斗的局面。 魔药的利润很高,这是眾所皆知的,这个牌子掛出来有多久了?平时以神秘面目示人的小岛也开闢了水道,恐怕移时应募者就將鱼贯而入了。 也不是没考虑过,可那样就表示,他必须辞掉一份兼工,猎巫公会扎根有段时日,收益可观;守夜人却是最先接纳他这个新人的团体,因为利益而拋弃好像又过於无情。 真要忙於三头跑,若非身具邦德尔的体能,是不吃消的。 意识到还是因个人才延展到泰瑞斯,维恩对自私的体悟哑然失笑。 “罢了,从没想过做圣人。假若邦德尔很高兴地接受了泰瑞斯的请求,心情肯定会因此变得低落。” 传言不实固然令自己困扰,但以此为理由拉人入伙,出发点实际上算不得高尚。 人就是那样矛盾,大概也能够接受不上不下的本性了。 可是,目標若无法明確,又怎能得到追求之物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正因心无旁騖,邦德尔才在这个年纪掌握了各种各样引人艷羡的技能,苏埃伦兑现天赋,不也正是对一直以来努力的奖赏吗? 维恩脚步一顿,今天是他恰好走到这儿,而非別人,机会当然是留给有缘分的人,內心的声音也一直在吶喊,只要遵循心里的呼唤就好了。 泰瑞斯不知情,也非我事先有意隱瞒。 猎巫公会、守夜人,自问並无玩忽职守的態度。 那还有何可犹豫的? 叮铃铃。 女学徒抬起了头,对去而復返的维恩有些讶然。 只是,这个鼻翼长了雀斑的女孩並不是刚才那名干练的少女,维恩不解地一愣。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惑似的,从少女身后被柜檯挡住的暗处站起了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少女,“请问,是药剂有缺漏吗?” 唔,原来神经还正常,那么—— 维恩摆脱掉心中的困惑后,吸了一口气道: “其实、我想问,外面招募的牌子还算数吗?” 雀斑少女难为情地双眉下压,维恩心底咯噔一声跳。 “很抱歉……她刚才通过了,我们不需要人了。” 维恩望著窗台下的雪滴花盆栽,丛生的张开著,不畏严寒,但由於天寒地冻不免紧缩细长的叶片,花苞也陷入了休眠期,远远望去是灰色中的一抹鲜绿,米婭说开春天气转暖后就会开出精致漂亮的如风铃般的白色花朵。 这样想心情会变得好一点。 不容易做出的决定,想通后却去晚了,与大好良机失之交臂。 当自己在纠结的涡流里上下起伏,明眼人早就抓住飘来的浮木爬上安全区了。 ………… 再见到邦德尔,正是接到委託后,將要奔赴位於学院东北方设立的据点。 会有这个存在,一切都得归咎於敌对学院的骚扰,还没谈妥,在增加桌上的筹码,维恩是那样理解的。 不过莫兰嘴上说的,却是官方的口吻,虽然私下她的作风並非如此,可作为领队,金髮学姊就会戴上一副没到冷冰冰但绝对挑不出毛病的面孔,是以传达信息的中间人的身份: “我们得提前拉一道防线,过於被动有重蹈覆辙的风险。” “是要调动公会的人手给学院吗?” “只负责清剿。” “南边是安全的了?” 从进入学院以来,得到的信息都是新人儘量不要外出,尤其在夜晚,危及生命的警告,可是又划出了一片小范围的活动区域,包括明天邦德尔一班经许可的集体活动,也是在黑森林外围,那个容易被误解的名字,偏偏是最安全的区域。 “魔法会议不管吗?” “连你们也听到风闻了啊,那的確是传开了。” 邦德尔显出关心的神色。 莫兰无可奈何,对学妹总是无限包容的她自然不会拒绝邦恳请的明媚大眼。 “学院是魔法世界的一部分,可离中心很远,所以……” “羈縻,是间接管理,换言之,弗拉斯夫、黑堡与托墨索名义上归核心圈层的下辖单位,不过若碰上棘手的问题,烫手山芋他们未必会趟这浑水,即使是收受贿赂或者有py交易——” 觉察到氛围不大对劲的维恩,面对三双眼睛的逼视,急忙地修改了措辞: “法外交易,是法外交易啦!” 不愧是莫兰,即使没有外人,也维持著清醒的警觉: “我们接受委託,然后完成任务获得应有的赏金,这就够了。” 言下之意,话题已经驶入了危险的岔路。 “居然会採取那种卑鄙的手段呢,亏他们想得出来。” 第139章 据点 “卑微的贪慾,滋生可鄙的伎俩。” 陡然说出近於谚语的前辈,科尔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曾在剿灭哥布林的行动中与强健高大的雷纳一起露过面的学长。 从刚才出发起,就很在意。 邦德尔发现了团队里的异类,比此前背部佝僂、沉默少言的二级学徒芬兹还要神秘。 “灵学姊,上次的泥蛇……” 维恩凑到邦德尔的耳边,兴奋地解释起那次的遭遇;邦德尔早听得耳朵起茧了,不耐地连说了几次“知道啦、知道啦,”她杏眼乜斜,粉唇嘟起抱怨道:“你莫挨我太近,吐息到耳朵上了。” 见少女眼波流转、灵动的神情颇现这个年龄段该有的风情,科尔文不觉多看了两眼。 受议论的对象藏在兜帽里的少女恍若未闻,或者说,身为猎巫公会的战力天花板,她已经习惯了旁人的讚美,也可能是急著完成目標,正在小脑袋中將接受的信息与个人经验结合,推导出不同情况下的应对方案,当然,也可能只是放空意识,仅仅確认在向目標地走而已。 她小巧的身影,即使罩在比常服更显宽鬆的学徒袍里,也是激起保护欲的形象,但若因此而怀疑围绕在她身遭的神秘气氛,误以为那不过虚张声势,那么下场便是血溅当场。 维恩对此体会颇深,对练赛从未见到过那头惹眼的蓝发,学院內走在路上亦未尝碰面过,灵就像突然出现在了学院外的集合点,完成委託后又消失不见,因为这样,维恩对其被笼罩的光环是益发地推崇。 “维恩,你不会是喜欢学姊吧?”看不下去的邦德尔直言不讳,刚喝下去的一口水从维恩嘴里吐出,正前方的莫兰听到“学姊”二字下意识地转过头,迎面扑来的水花被眼看就要撞上,维恩、眼镜男瞳孔大张,闪过不妙的念头,但就像是撞在了一堵铁墙上,水花散去,溅到了最近的三人,灵不知何时已经拉开了队伍到十步开外,双足维持著相同的步速,一丝一毫也没受干扰。 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瞪著维恩,不、该死的,是三双。 “对、对不起,一下子没忍住,人有三急嘛,哈哈——”维恩无语地转向始作俑者。 由於突发事故,先前的惊天言论似乎也因此被不痛不痒地带过了。 莫兰警告道:“若再发生类似的事故,我可饶不了你小子。” 发怒的学姊虽然依然美丽,但却有种恐怖的杀气从眸中射出,维恩不得不低下头迴避。 科尔文一言不发,对维恩的道歉只是笑笑,看起来是个很好商量的学长。 好在据点就不远处出现了,可怕的尷尬得以烟消云散。 杰森与伊莎贝拉的情侣二人组,还有充当电灯泡但缺少相当觉悟的肌肉男雷纳,朝前来的五人热情地打招呼,雷纳个子近乎两米,夹在两个人中间,就像是三指山一样。 “嘿!接班啦!” “情况怎么样?” “唔,找到了两只。”说著,雷纳提起了彆扭缩成一团的动物,就像个绑了绳子的大椰子球,只是上面附著了显著的动物鳞片,可以看见尖利的爪子露出在外。 这是穿山甲吗? “別看这小东西长得別致,放到地上它可一点不含糊,稍不留神就钻到了土里,大搞破坏活动,跟水里的泥鰍似的,灵活得很。”雷纳一手一只,可怜的傢伙將自己像毡毯一样捲起来,暴露在两足兽好奇打量的目光底下,被当成是动物园里的奇珍异兽给看了个精光。 若它们有人的智慧,怕是已经社死当场了。 或是发现同伴流露出了不当的怜悯,杰森提醒,这些罪魁祸首的爬行动物不是常见的野生生物,而是异化了的给周遭环境带来显著破坏的前哨。 为了佐证这一点,他转身朝后方一指,於是眾人走到了搭建起的木屋边,触目所及,皆是坟起的土丘,像是蚂蚁的老窝,裂谷坡面还塌了一块,从可以看见的不规则洞口可以推知,那是穿山的手笔。其他人也许不清楚,但维恩、邦德尔与莫兰心知肚明,对方分明衝著浅层魔矿来的。 如此显眼的地形改变,就算是多心的人,也会先將驱逐外来物种当作首要解决的事项。 待在木屋附近一直到了晚上,但凡有奇怪凸起、以及暴露的土洞的地方,都被五人仔细地翻查过了一遍。 在那以后,又有六头落网。 灵留了下来,名为据点,自然是得有人作为放狼烟的戍卫。 只是,出乎意料,竟然是最不好惹的一名成员值守此地,本以为一向孤高的她会拒绝,毕竟是学院直接分派下来的义务吗?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你们不用担心她,灵的本事超乎我们的想像;这是早在两年前就验证过的事实。”莫兰將东西放下后,迎著三人的目光走出木屋。 维恩闻言猛然想起,原定每三年一次的试炼因故推延,超前逆算,两年前不正是上一次的试炼时间吗?也就是米婭刚来的那一年,“学姊是指试炼吗?” “嗯,被称为『新人舂磨』,但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啦,具有魔法天赋的学徒在大陆上是稀有动物,日趋完善的规则也对此作出了一定程度的保护,否则人死光了,试炼也失去了意义,站在塔顶的从来是少数。” 莫兰仿佛是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感慨地说了很多话;维恩注意到科尔文一直只是静静地听著,能將肺腑之言无拘束地说出,科尔文学长与莫兰学姊的关係也不赖呢。 而且很可能是同一届。 也就是灵前辈参与的前年。 “科尔文,你也忒不绅士了,我说得嘴唇都干了。” “啊、抱歉,我在想,虽然穿山兽不比金钱虎豹昂贵,可一次性放出许多来,是所为何事?继哥布林袭扰挫败后,难不成他们以为,劫掠、攻击性、狡猾程度更低的生物,会给弗拉斯夫带来影响吗?学院出乎意料的重视也耐人寻味。许是我多想了吧?但话说回来,盲目服从,也是不尊重双方理智的表现,不是吗?” 第140章 虎王 “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小傢伙呢,看样子也只是与哥布林一般常见的物种啊。” 维恩在心里有些歉然地给穿山甲鞠了一躬,福至心灵,似乎感觉轻鬆了些。 莫兰暗暗鬆了口气,却无法將感谢、讚赏的眼神投给少年,科尔文不是个好忽悠的主,好在他好像將疑惑深埋於心底、被维恩一番打岔搅浑后,不再追究。 四个人里,只有他是外人,这也无可奈何。 学院潜藏魔矿的传言他也定然有所风闻,隱瞒是出於苦衷,若得知真相科尔文想必不会太在意。 次日,邦德尔所常待的教室里,异於往常的骚动如晨雾般弥散开,空气中飘著淡淡的焦麦香气。 並非人人都吃得起价格不菲的黄油麵包,因此口感粗糙的黑麵包成了主流,不过毕竟是巫师学院的厨师,水平自非寻常旅店可比,即使用料简单,烹飪出的食物也有可取之处。 维恩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昨晚在女寢见到了许久不曾见的苏埃伦,虽然生日已过,但约定好的计划不会简单取消,而备下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只是…… “斯托克同学,早呀~~” 安娜的甜嗓唤醒了还有些神志不清的维恩,他忙拾起脸回了声招呼,眼神却不知又游向了何处。 精心打扮过的安娜不满地嘟起小嘴,他是在等邦德尔吗?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她悄然地溜进了教室,虽说少年的迟钝使人生气,可这也仅仅像是在深潭里丟了颗石子,涟漪转瞬即逝。 维恩犹豫不决,的確没心思摆注意力到外部世界,得益於冥想的沉浸薰陶,他时常身处公共区,可又像是在静室之中,並在短暂失忆后才如梦初醒,省起自己旁边不是张床,只有一面不近人情的石墙。 邦德尔现身了,带著明亮的笑容,周围的气温都像上升了几度,“搞定了,小苏今晚有空,我替你约她了,够意思吧?” “说得跟烛光晚餐似的,明明是四个人……” “好了啦,你的那份不会出意外吧?训练结束先去洗个澡,在宿舍区集合。刚儿告诉了小妖精,激动得抓著我的手臂不放,疼死了,还说要让我替她送,一会儿又抢回去,说心意得靠本人传达,一大早就发烧得无药可救。” 维恩已经能想像狂热粉丝米婭尖叫著晕过去的场景,触发这一夸张特效的仅仅是苏那简单不过的一笑。 男生和女生果然是两种生物,但邦德尔不知算哪种? “你看我干啥?不是吧、不是吧,你也发烧了?” “等下蹭个课,”预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为极力避免自掘坟墓,维恩聪明地换了个安全的话题。 “你们的学长不找麻烦?他脾气感觉不太好,绷著张脸,居然会无动於衷,是我就喊学监记下不良学生的名字了。” “要那样的话,教室的学生都嚇得跑光了。” “这么说,他已经和你打过遭遇战了……”邦德尔以过来人的身份擅自下了决断,精准得可怕。 考虑到她喜欢惹事的性格,学长应该也多少吸取了点教训吧? 这么想,反而觉得可怜的是別人。 “非常好!”邦德尔热络地搂住维恩的肩膀,传来一阵柠檬清香,“身为我的部將,就得有这样的魄力!” 保持这个令人误会的姿势,维恩可做不到像邦德尔那样视若无人,然而,事与愿违,还是晚了一步。 喜欢拈花惹草的破落户库特,吹了一声口哨,冲维恩挤眉弄眼: “斯托克,艷福不浅嘛,左拥右抱,快赶上你老哥哥我了。” 说完,他还认同地竖起了拇指,咧开嘴角的牙齿响应般地闪烁亮光。 一股杀气腾然升起。 不是维恩,他动弹不得。 少女缓缓转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飞踢。 清晨的走廊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哀嚎: “我——的——腰————!!!” 库特痛苦地捂著腰肾的位置,不爭气的眼角挤出了一滴泪珠: “美好夜生活,不!!!!” “只能说再见囉~” 咚、哗啦啦,在场诸人惟余半张成o字型的嘴,书本不察地掉在了地上。 维恩扶额长嘆:作孽呀~~ 风流一时,撞上了老虎王,被吃得渣都不剩。 邦德尔眼眉微扬,呆住的旁观者似乎就在一瞬间找回了意识,別开视线假装忙碌。 看到库特的惨状,怕是至少一个月不能顛鸞倒凤了,维恩不禁对自己能奇蹟地活下来感到侥倖。 从踏入教室后,那股气场就盘旋在猎装马尾少女的周遭,与其年龄不符的气势,缓缓扫过兴奋交谈的同学,最后又落回了安娜这里。 安娜勉强地微笑了一下下。 邦德尔大剌剌地坐在了她的旁边,维恩则被挤在了第三个位子上。 “安娜,你对野外狩猎很有兴致么?” 她的轻鬆语调令整个教室的人同时舒了口气。 儼然有种在一年级称王称霸的势头。 从第一年入学,被称作一年级生,分为先修班和秋序班,笼统地自一排到七,但更习惯於称呼初级、二级和高级学徒。 库特虽为二年级,然而还是个初级学徒,因此即使他以“不尊敬学长”之类的话出言谴责,也不太具有威慑力。 不过只有寥寥数人了解,邦德尔並非崇尚暴力,只是不太收敛情绪而已,若非过分的话挑起爭端,她的內核还是非常稳定的。 安娜谨慎地点头,邦德尔將手里的笔记推给她,“字难看了点,你可以记一下哟,我对这门学科出人意料地重视呢!” “好意思说~~” 安娜很高兴地接受了善意,小脸红扑扑的,邦德尔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髮,“其实,你要是真喜欢,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 “嗯,是、学姊,我有些害怕。” “野兽?魔物?” 亏她能以这样轻鬆的口吻,仿佛那些全然算不上威胁。 “我、我不行的。”安娜摇头。 “咳咳——” 这时,走进来的猎人作了个肃静的手势,並给一班的热情兜头泼了盆冷水。 邦德尔面色一变,安娜失落地望著前方。 “这节实践课,非常不幸地取消了。” 第141章 羞死人 “在这里很遗憾地告知各位同学,这节课改为在教室上。” 中年猎手布洛克如是宣布,话音落下,喧嚷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到底咋搞的?” 有学生茫然四顾,像是在寻找一个確切的答案,其实心底早已明白,只是对倏忽落空的期盼还抱有一丝不肯放手的倔强。 旁边的学徒苦笑道:“白期待一场了…”说著有意无意地將目光瞥向侧前方沉静的多萝西婭,她发团向后松扭束起,用鲜艷的红色缎带系住,柔顺的发浪自然垂落颈间,侧脸留著几缕碎发,正专心地翻著笔记,长长的睫毛蛺蝶般翻舞,盈薄纤背像优等生一样挺得笔直,柔和的美貌之外,多了一层可远观不可褻瀆的贵族气质,却又形成了一种使人自然而然就沉浸其中的魅力。 像是目光多停留几秒便会被天使发现,从而惨遭厌恶,男生仅仅是小猫偷腥似的瞥几眼,浅浅啜饮,满足思春的欲望,就匆忙將视线別开。 “怎么会???没听错吧?” “咳咳——因此,”布洛克的粗嗓子再度无情敲打著少年脆弱的神经。 还有后续? 对分散各地,甚至一度忙於农活牧业的小傢伙,能有一次与同龄集体外出的活动,就像是亚当与夏娃初尝禁果前,为艷红的果实勾起的渴望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腾升的火苗高声吶喊青春的名字,然而惨遭戏耍,即便面对不熟的老师、一个成年人,也难以压抑巨大落差造成的恼怒。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拜託你们,补偿大家,我自掏腰包好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討厌的撒谎精! 呜呜呜,我与小西婭共享一个非教室空间的机会,就这么泡汤了!可鄙!可恨! 斯托克同学…… 『真难搞,现在的学生。』布洛克尬笑几声,“咳咳,听好了,小兔崽子们!” 他决定重拾长者尊严,“別一副丧气的模样,这样怎么对得起闪闪发亮的青春呢?!” 紧接著,教室里响起了如浪潮般的欢呼,直到学监赶至才告一段落。 合、合、合宿?!!! 不仅是安娜,连邦德尔也闻所未闻,因而本就不小的杏眼睁开得更大了。 这节课几乎是在半发热半喧譁的情形下结束的,至於老师讲了些什么內容,也只有寥寥几人跟得上。 多萝西婭合上笔记,轻舒懒腰,『这件事要和姐姐商量。』 安娜则是为一些故事书的情节困扰,脸上发烧得比柿子还苹果。 邦德尔不为所动,因为类似的情节早已发生,听起来也蛮好玩的,毕竟是以班级为单位,加上维恩与安娜就是十二人,以客店的情况,大通铺、单间、双人间,两张通铺就解决了。况且今晚还有与小苏的约定,合宿小事她毫不在乎。 敢占她便宜的人也许还没有吧? 维恩想起客店的布局,楼梯口到二楼,存在两间通铺、两间单人,一间双人。 通铺占地面积说大不大,效率极高,对住惯了单人房间的学徒或许有些难度。 在前世,樱花国有完整的从小学到职场的合宿体系,由学校主导、社会共识推动、强制参与,利弊皆显著。有过夏令营、冬令营等经歷的维恩,这並非新鲜事,只是因人数少且正值初春前夕,男女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霸凌在不得不强制集体出行的环境里有滋生的土壤,但同时,也为破冰情感联繫和培养社会人才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种彼此界限模糊的文化在军营很常见,也是现实需要,军队必须培养团结的意识,若说真正纳入教育体系,则要数到五十年代前后的阿美莉卡,樱花国深受影响,是推行最彻底的,几乎全年龄段覆盖。 不断產生“如何融入新集体”的恼人问题。 会如此期待也可以想见。 强求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抑制情感、埋头苦修,本就是违逆天性的暴行,但儘管异世界世俗王国已放开女子受教育的部分权利,却远未达到前世追求男女平等的水平,巫师学院更一向以独身面目示人,其规则自然尤为严苛;这种活动的设置不能说新鲜,而应称其为“大胆”了。 十余人参与外出,学院方面竟然也同意了,这对过去积累形成的种种认知有不小衝击,严重点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开放至於此,对封闭文化下的眾少年是件非常刺激的事。 会兴奋到不理会课堂纪律也就可想而知了。 “安娜,你去不去呀?我们一个房间耶!” “邦、邦学姐,为什么突然问,我,我不知道啦!” “竟然问我为什么?当然是感情深,就要睡一起咯~~”邦德尔一把抱住了懵逼加紧张加羞涩加无地自容的安娜。 继寒星之月后,结业式近在咫尺,再过一两周,席捲全学院的复习狂潮就迎来了巔峰。 恢復关係的泰瑞斯,得知邦德尔同意他参与集训的喜讯,便对维恩提出衝击班级前二的伟大计划。 虽然拢共只是十五人,但慷慨激昂的语调,仿佛身前站了一整个漫山遍野的军团。 “维恩,”他如是亲昵地喊回了少年的名字,“你就没发觉吗?那个海森已经势在必得地向女生们讲述自己的经验了,还恬不知耻说有他的秘传,大可以与其携手占下最后名额。” 维恩望著小鸟依人的三名女生,一会儿针锋相对,转过脸又温柔地如天使下凡,“海森同学,我的成绩比她好多了,培养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海森一只手就这么抚上了胶原纤维初入人生之巔的少女脸颊,略带高傲地明知故问: “你说的培养,是指哪方面呢?” “你喜欢的方式哟~~” “哈哈哈,好、好,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要光顾著她啦,看看人家嘛~~” 发出嗲声光波的另一名女学徒毫不示弱地挺起开始发育的胸部,晃人地惹眼,挨著海森的肩膀挤出了柔软诱人的山丘。 “无耻!” 周围的男生发出了低声的怒吼。 泰瑞斯见状,拍了拍维恩的胳膊,“你就不想看看那张討厌的脸吃瘪后的表情吗?这可是顺应民心的英雄之举!” “有点道理。” 第142章 魔杖 巫师学院没有长时段午休的传统,因此在上午的两堂课收尾后,钟楼敲响了正午时分的十二下,宣告进入只有一小时的午餐和略作休整时段,与之相对的,是傍晚到夜幕完全降临后由学徒自由支配的超长时间。 为避免来回赶路的麻烦,一些学徒选择就在早上將午餐装入食盒里,冷了也没关係,因为一般意义上,连贯的昼课设计就是与休息时段涇渭分明,吃得简单完全符合实际的课程安排,下午在黄昏前就可以自主去训练、社团及学会、小型俱乐部、勤工俭学等等,当然,吃大餐、约会也是被囊括其中的主题了。 夜里有时会安排“观星课”,但低年级学徒大抵是待在房间做功,冥想、巩固初学的魔法知识。 “维恩、维恩,过来我们这边,快!”邦德尔奔到这边教室喊人,因为一年级一周的主课大抵被巴伦文字学——也就是传承的古魔法体系的字符,又名美尔契文——的课程占据,所以教室相对固定,这也形成了班级单位与教室绑定的归属感。 泰瑞斯想起身,但邦德尔的明眸似乎只看见绿瞳少年一人,浑然没把其他人的关注当回事,又风一般地跑了回去,走廊上响起了她情绪激昂的奔跑声,就像是报復性消费,踩得尤其清脆—— 反正学监不在。 『她不会对我微笑的。』泰瑞斯沮丧地坐回原位,落寞的眼神目送幸运的同伴离开。 『会有那个时候的,加把劲!』 另一间教室热闹许多。 “姊姊带得有点多,你们可以吃的哟。”多萝西婭秉承友好待人的教诲,把食盒的一半推给了留下的女生。 当然男同学是不可能享有此待遇的。 能与同班少女分享午餐已是多萝西婭最大的让步了。 不过,这个规矩隨著邦德尔的到来被打破,维恩与多萝西婭有过两次交锋的碰面,勉强算得上相识,对於邦德尔夹走的饭糰没有异议。 芝士与菌菇的搭配意外地好吃,有此美食,维恩当仁不让地享用了。 “老虎与斯托克同学的关係亲密得可怕!” “喂,你不要命啦,敢直呼其名?是邦德尔,不要叫老虎。” 以邦德尔的意思,这跟恋爱半毛钱没关係,据她所言,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打断一下,经维恩修改成是听城堡里的老先生讲述的一位伟大將军,如何与部属同甘共苦,吃的一样、睡的条件也没差,就算是士兵受伤了,被他知道,也会紆尊降贵地为其亲自处理伤口,打造出了一支所向披靡的王朝骑兵部队。 “所以,这是身为副帅对部下该有的关心,可不要动歪心思,只需要好好听命於本姑娘就是你应做的报答了!” 管你这的那的。 食物相对匱乏的年代,有好吃的送到嘴边,先吃为敬。 邦德尔鼓著腮帮子一口咽下,“多萝西婭,你姐姐会自己做便食?好厉害。” 另一名沾光的女生也附和道: “真的,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太感谢了!!!” “姐姐她呀,做什么都很棒的!”多萝西婭以洋溢幸福的笑脸回应来自同学的讚美。 “有个爱妹妹的姐姐真好啊~~” 这是多数人心里的想法。 下午的课后,泰瑞斯跟隨维恩与邦德尔匯合,三人一齐前往猎巫公会小训练场。 泰瑞斯心向邦德尔,不知邦德尔是否清楚明了那份心意,又作何感想,因此,在教室里还算活跃的男孩,真的挨近了心心念念的少女,反而张口成了个哑巴,这种气氛持续压迫著被捲入其中的维恩,他只得先寻了个话头问道: “是不是升二年级就预备要选择魔杖了?” 眨眼功夫半年溜走,作为引导魔力的法术巫具,魔杖流行使用多年,已经成为普通人对巫师的刻板印象,其实也確实是適合学徒施法的媒介。 “我已经攒够了!” 邦德尔举手欢呼。 “得七枚金幣吧?不小的一笔开支,所以放贷才那么严重,搞不好大人物占了不少的份额。” “这话可不敢乱说,斯托克。”泰瑞斯表现出一副理智的好学生模样。 维恩不再多言,心想: 零环术法固然仅靠手部引导,与识海的符文共振就能形成魔力波动,但是精准度、持续能力和施法韧性都比不上魔杖来得方便高效,虽说不强求必须割血,可若无魔杖,往后的法术学习难度会大得压死个人。 省下一些钱就是了。 之所以不允许法术交流赛运用巫具,显然是学院对低级学徒的照顾;这也缩短了高低年级彼此之间的差距。 若是加上魔杖的增益,鸿沟就完全不可能填补。 区別就像一手鞭炮,一手是冷冰冰的枪口,胜负剎那决出。 可是依赖魔杖会对手法造成影响,就好似开惯了自动挡,切手动挡的不畅。 只有达到正式巫师的超强水准,施展中等法术才能自信拋却任何魔力引导巫具,但成为正式巫师的学徒本就是凤毛麟角,无谓展望徒增烦恼而已。 “维恩,你有看中的吗?”邦德尔忽然探过头来,一双美眸盯著他的脸看。 “我、我还在攒钱,不敢夸下海口。” “不论怎样,七枚金幣还是可以掏出的吧?斯托克,你不是经常去勤工俭学吗?” “嗯,不过,人还是得有梦想的嘛。” 七金幣是最低价位,越高自然各方面性能就越好,相当於是骑士的兵器、战马,这些都会计算入综合实力的考量中。 守夜人半晚他能得半枚金幣,一周加起来不到两枚,固然已是可观。 不过主要收入来源其实还是猎巫公会,正常如蘑菇虫到豪野猪一类,顺利两到三次就攒够基础款魔杖的钱了,难怪泰瑞斯会疑惑。 金钱虎豹就更值钱了。 还有父亲那边留下的支持资金,即使耗在了魔药上超出普通学徒的量,维恩也绝不至到山穷水尽。 能兼任守夜人与狩猎,並非一般学徒可以企及。 但无论处於何种情况下,钱不外露都是底线原则。 第143章 伤心人无情箭 “魔杖外,再买个飞天扫帚,这才叫洋洋得意嘛!” “是称心如意吧?” “哈哈哈,泰瑞斯,你的文化水平有够低的!称心如意,就是沾沾自喜。” “是这么一回事啊!说得对,沾沾自喜比较符合我的意思。” 邦德尔说啥都是对的。 “你们两个……”维恩无力吐槽,面对同病相怜却不自知的二人,他惟有表现得不像个正常人,才能完美融入了。 “言归正传,飞天扫帚卖得怪贵的咧。” “是话说回来啦,算了、也不是多重要的错误,泰瑞斯,我怎么没见有售卖点呢?你在哪看到的店幌?” 魔杖倒是见到有类似专卖店的地方,但由於外面的標牌写著“非买勿入”,后面还画著一个瘮人的骷髏图案,血淋淋、惨兮兮,警告效果不啻於香菸外包装上的烂手烂脚的骇人封图,因此维恩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踏上那三级台阶。 “喔~你有所了解,飞行器具是由伟大的矮人工匠打造的,魔法师无法插足的暴利行业,我社团的学长也才买了个低阶的,就花费上百金幣,那已经是友情价了。” “上百么?”维恩想了想,子爵领的收入, 风调雨顺的年度,好像有三四千金幣…… 这还是非贸易城市的中下游权贵的水准, 即便如此,买二十把低阶飞天扫帚也绰绰有余了,维恩对贵族的奢华有了愈加深刻的体会。 像是看出了维恩的心思,泰瑞斯又补充道: “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非矮人一族不可,高阶的上万金幣也未必能拿得下!” 泰瑞斯知道斯托克是地方贵族后裔,为在心上人前不丟份,他搬出了维恩不了解的信息,果然换得邦德尔的注意。 “忒贵了吧?”少女连连咋舌。 “咋说的你好像买得起似的?” “现在不代表以后,只要能进入植物园,大好前途就在向我招手,届时势必鎩羽而归!” “是满载而归——不对额,即使是这么用,也一点不妥帖!” “你到底懂不懂啊,维恩同学!鎩羽,听起来就很霸气呀!”邦德尔插嘴。 “你们俩人臥龙凤雏,太登对了!” “你也这样觉得吗?”泰瑞斯这回真的洋洋得意了;下场就是—— “嘶,邦德尔,我请求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先礼后兵!” “邦德尔同学,打得太好了!醍醐灌顶!!!” “不要乱用词语啦!!!!!” 三人吵吵嚷嚷,略显尷尬沉闷的气氛因此缓和,不觉走到猎巫公会旁的山毛櫸下,泰瑞斯惊诧得无以復加,这是任谁都不能顷刻咽下的视觉衝击—— 从其巨大扭曲的灰色树干上,向外戟张出无数条枝杈,让人不禁沉入古老的传说——月光下,旅人被枝条捲起,惊叫混杂哀嚎,被送入了名为树精的怪物口內。落满一庭院的枯叶,萧瑟荒凉,仿佛是盖在头顶的千年古宅的屋樑,又似是生命的集合,等待著春天的復甦。 咻— 短促的弦声,邦德尔已收穫了今日的第一个十分。 在射箭领域,木靶通常分为一到十环。在奥运这种顶级赛事的决赛中,世界射术顶尖梯队的专业选手代表了人类射术的高峰,成绩大抵不会低於八环,连续命中中心十环是心理素质绝佳的超高水准发挥,於邦德尔,也同样完全不需要关注一到七环,只要非红心,就是失了水准。 泰瑞斯拿出了自己买的简陋弓箭,有些不知所措地问维恩道: “我该从哪里开始啊?” “拿你没办法,不看清楚情况就一头撞了进来。” “好兄弟,我会努力表现的!放心吧!”泰瑞斯为表决心,狠狠地拉了一把弓弦,承受不住粗暴虐待的弦鸣响后,应声而断。 “能放心才怪,你个笨蛋!!!” 维恩只能將他的弓借给了朋友。 “箭术我不太熟练……”泰瑞斯表现得不太自信,尤其身边还站了个怪物级別的队友。 “先空弓拉练,不要左顾右看的!搞坏我这把,我绝对杀了你!” 泰瑞斯悻悻一笑,神情摆得认真了起来,见状维恩心才稍定。 “感受腰背发力,手臂绷紧,一条直线,不要发抖。” “这我自然理会的,太简单了!” 泰瑞斯毕竟是骑士出身,力量方面確实不需要过多指导。 “那就上箭定靶射,从五十步开始。” “只要把箭尖送到红心上,就行了吧?是如~此~地~轻~松~” 他颤颤巍巍地哼起不著调的曲子,不出意外地,射中了红心,但却是—— 维恩趁老虎还没发飆,覷空吐槽了句过过嘴癮: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准,只不过比较抽象。” 丟下就跑。 泰瑞斯在邦德尔的胖揍下,从感官上判断,大概重了两斤。 “我、会、好好射的!” “就这点水平?泰瑞斯,你也太次了。” 邦德尔面不改色地拉著维恩走了,转过头去还能看见不甘落后苦苦训练的身影。 被邦德尔伤透了心的少年,也许是不会与箭靶和解了。 “也没太出汗,乾脆直接过去好了?” 维恩先与邦分手,回到寢室拿上礼物,放进了宽大的巫师袍內口,这个隱秘的位置设计得极其便利,即使是塞一本大字典进去,外表看起来也不会太突兀。 外廊上撞见从医务室回来的倒霉蛋,带著一阵难闻的药油味。 “斯托克同学,我已是垂垂老矣,我的十个女朋友,就交给你照顾了……” 明知他是在自嘲地调侃,维恩还是被这个数字嚇了一惊。 毕竟与女生將三个说成一个的含蓄表达相反,风流偏向於夸大,不过即使去掉头尾,也有三个了。 “突然觉得,邦德尔做的是对的……” “不说那个了,斯托克,是真有件事要拜託你,请勿推辞。” 猝不及防的敬语,维恩不由地一怔,像是郑重其事的口吻,真令人害怕。 “你看我这样,也没办法赴约,可若是给她看见,一场灾难在所难免,我绝不愿见邦德尔同学因我而受伤,错是在我。” 你说反了吧? “那…好吧。” 第144章 【希尔】酒馆 “麻烦事又增加了一件,”但是面对不再意气风发扶墙走的疲软男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那样就太可怜了。 而且仔细思索,大抵不会超过两个镇的范围,说到约外晚餐,弗拉斯夫学院的学徒可选择的地方並没有太多,也许还是在同一家酒馆,那样就不用费力来回跑。 “我只需要告诉她,你临时有事就可以了吗?这样真的好吗?万一她问到底是什么事啊?不会是约了另一个女人吧?那我该怎么回答?” 维恩可不想替欠下风流债的傢伙平白无故挨上一巴掌,绝对不行。 “別担心,你学得有模有样,必定长於应对,不过,如果是从那女人嘴里吐出的话,用词还要更狠辣一点。” “你这么说,我能不害怕吗?!!!” “隨便胡诌一个理由就行了啊!什么,摔伤了、被巫师的突然命令绊住脱不开身,中午吃坏了肚子,下次一定好好补偿。” “那样只会更令她掛怀吧?” “差点忘了,晚些时候,麻烦你跟……” 紧接著,疲软男子又说出了第二位红顏的名字。 你到底约了几个? “还是怪邦德尔,这事儿该教她去办。” 世界上又多了一倒霉蛋。 怀著愚蠢的抱怨念头,维恩撞见了精致打扮的米婭,著装还是兼具保暖与身份的学徒袍罩在身外,这也是学院里绝大多数学生的常服,不过淡红色的眼影、还有用心打理的髮型——露出雪白后颈的抓夹盘发表示她超期待的心情,偏成熟风的妆容与俏丽的少女脸蛋形成反差,令人耳目一新。 “雪滴花再过半个月就要开了噢。” 米婭的开场白,不脱她自然森林守护者的身份,白色像风铃一样的花朵,在缺少娱乐活动的异世界,简直就是每日的最大期盼。 亲眼见证它的绽放。 “转动花盆。” “按照吩咐,早晚有注意啦。” “鬆土,浇水不要太深、也不能过冷,板结就糟了。” “有在做的。” “还有啊、还有啊,不要打开窗户太久,会伤害生长的。” “好的,明白了,是的。”维恩安抚著雪滴花的老母亲,几乎又將盆植的护理事项復听了一遍。 两人自然地向学院的东门走去,米婭告诉维恩,苏姊姊和邦邦已经到了,由於是选在希尔酒馆的雅座,因此提前落位会比较好,那是七座小镇格调最高的一家。 从科林到最东边的灰岩镇,七个小镇上,大概只有四家酒馆,其余的类似灰岩镇兼具住宿与简单饮食功能的客栈旅店。 希尔,有森林、自然之意,採用自然风,为石木两层建筑,是碰上巫师机率最高的酒馆。 换心情洽谈、交流,会选择在希尔酒馆。 价格当然也是很美丽了。 但既然第一次在异地与好友过生日,若条件允许,还是想要留下珍贵的回忆,贵有贵的道理,不仅环境典雅,厨师也被誉为七镇首屈一指的大师,应当说是唯一具有世界级烹飪水平的人物。 儘管这个世界级要打个双引號,可已是目之所及的顶配了。 “还是婉拒了学长的好意,他会伤心吧……” 米婭曾谈及的学长,与略显浮夸的“灯红酒绿”有关係,考虑到那里有狎妓的风俗暗示,不合时宜,就改成了【希尔】。 “他可不像那种会为人情而心生波动的人喔。” “斯托克对学长的偏见太大了。” “抱歉,但那也是我的真实想法。” 那位学长带著戏謔的口吻隨便地谈论他人的命运,实在提不起对前辈该有的尊敬。 “也许…经歷了很多事情后,就会渐渐变成那样子吧……” 希尔酒馆,正面是木框与石头结构,枯萎的藤枝像在为无情的寒风哭诉,即使將近春天的气候,也不让人放心,偶尔傍晚林中刮来的凛冽,会让人回忆起大雪纷飞的季节。 推门走进,一股安心的暖流扑面而来,还混了酒气与食物香,掩盖住久未洗衣服身上积攒的气息。 最早到的客人已开始享用美食了。 教室大小的酒馆內,充斥著典雅幽静的氛围,保留了木材天然纹路的酒馆桌整齐地摆放著,其深棕色的质感与不晓得施加了什么魔法而保持著深绿的常青藤、覆满墙面与灰石地板的青苔相映成趣,苔蘚绿乎乎、软毛毛的,少女心都掩盖不住地跳出来了,若是能忍著不摸,那简直不是人。 尽头处是个中等规格的壁炉,热气便是从那里散出,並通过直延伸至二楼往上的烟囱排出。 悬吊樑上,掛在绿蘚墙外的烛灯,为暗沉的酒馆內衬出了几分情调,吊灯、玻璃罩的铁框制式精美、古雅,颇具匠心,光是为环境支付的服务费,在当时就已是不菲,可又会让人感到完全值得。 【希尔】酒馆就是那样的存在。 仅仅是待在里面,望著外边紧裹衣领的行人,就会感觉到被温暖包裹住的幸福。 “邦邦,这里要不少钱吧?” “没事的啦,反正不是我出钱;啊、不是,应该说,维恩拍胸膛搞定的,还有小米婭,我也出了一点点,那都不重要,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四人聚餐耶,对了、海瑟妮那边脱不开身,真伤脑筋。” 其实邦德尔出的一样,但是她自不会说,这个傢伙。 “是我不好,时间上总不能方便大家。” 苏埃伦把黑色的中长发半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遮住脸侧耳廓,简单地涂了个唇色,她见维恩还没到,便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邦邦,我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吗?会不会太憔悴了,黑眼圈明显吗?还有,头髮,我觉得有点乾燥分叉,好糟糕。” 以前没有这种感觉,在城堡里与维恩每天相见,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就很自然的,入了学院,隱约注意到了同龄稍长的学姐的妆容好精致、好漂亮,照镜子的时候想的更多了。 从未有过的情绪悄悄萌芽。 “小苏,你笑起来就很好看了啊。” “会吗?” “嗯,绝对的,维恩也是这么觉得!” “啊——”小苏果然更在意那个小子。 有点嫉妒呢! 第145章 迪塔初遇 即使二月的寒冷已不足以令自己难堪,一举一动都为季节造成的感受掣肘,睡醒下床、洗手、坐在教室冰冷的椅子上前,得作一番心理准备,凛冬已过,但酒馆內的温暖仍使人流连,不过…… “米婭婭,”维恩的声音在喉头变调。 走在前头的妖精困惑地转过身,这撒娇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年仅十二岁的米婭不会將其认为是僭越友情的尝试,只是不解地看著低下头的少年,想要从下方窥见他的眼睛里写著什么表情,很模糊。 “抱歉,”维恩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这个请求果然还是有点强人所难,可若要一个人承担狂风骤雨,也是件十足的大恐怖,因而艰难地开口了: “能否请你帮个忙?” “咦——?” 灯红酒绿位於【希尔】酒馆的斜对面,隔开五间店铺,是科林镇数一数二的热闹场所;灯红,是暗指曖昧;酒绿,就与当时的酿造工艺有关了,以草本植物酿出的苦艾酒,在市井阶层流行;平价果酒如葡萄酒、梨酒、苹果酒等,由於未完全发酵,会残留绿色的色泽,是很常见的现象,此为酒绿。 妖精居然对这些非森人的情况如此了解,倒是出乎维恩意料。 “因为是学长告诉我的啦。” “你学长对你还真关心呢。”维恩语中夹炮,只是妖精似是没能听出来。 欺骗少女是罪过,维恩没有隱瞒,儘管那绝对是件糗事,可也没答应要替甩手撂下担子躲起来的库特擦乾净屁股,这到底跟我有何关係呢?维恩不止一次后悔,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仿佛是为了顾及维恩的朋友也是同班同学的脸面,不太懂的米婭不多询问就很义气地答应陪同维恩,即使將危险告诉了她,也仅是得到“不会吧?真的会这样么……我会注意的,不说话不犯错。”这样单纯的答覆,就愈发加重了少年心中的罪恶感,利用善良友人的自我谴责迴荡著。 第一次干这种事,不紧张是没可能的,脑子里也未存个准確的概念,唯一清楚的是,他本人首当其衝,米婭打个酱油,只消把口信带到,彼此相安无事,你走你路,我过我桥,嘿,就那么一回事! 那是维恩最初的设想。 走进第二家酒馆,入目的首先是刺鼻的酒水味,有种劣质感,不愧是镇上玩乐的圣地,大声吆喝、性感的媚眼、暴露在外赤裸裸的你来我往的粗俗笑话,如一股海潮忽地打来,湿透了维恩的学徒袍,这简直是两个世界,走出去望见巫师学院肃然的围墙,势必会恍惚:这是哪里? 而从外面进来,也同样让人一时困扰:我走错了? 各种意义上,这家酒馆都与名字十分匹配,身后少女的气息几乎为之一窒。 从以前听说压力大,那方面的需求也会惊人地膨胀,一夜快活、醉生梦死,的確是库特会来的地方,但约在这里真的合適吗?虽然不理解,可大受震撼,少年的脸霎时红了起来。 “小哥哥~~”娇嗲的口吻,配合扭动的腰肢,一只白晃晃的手如游蛇搭上了维恩的肩,剥葱也似的手指灵活地绕上少年的耳垂,长长的眼睫毛几乎就要碰到眉角,近距离暴击——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要拉不知所措的初级学徒进入到某个世界。维恩此刻半分也不想迎接,他一把推开了女人。 这才看清,居然还是角色扮演,就差一对黑丝便完美復刻兔女郎了。 米婭在观眾席目睹了这尷尬的一幕,她朦朧地了解那是不堪直视的前奏,导向少女羞於启齿的天地,她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维恩態度强硬,有些懊恼的美女撇下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小鬼,去招呼意欲调情的汉子了。 毕竟是面对巫师学徒,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若真有意愿,大概就不会保守地穿著一袭无趣的学徒袍了吧? 维恩暗叫侥倖,他快步地绕过几张狼藉的木桌,虽说是个风流去处,也有不受打扰的角落,以比宿舍帆布材质稍差的粗麻帘隔开了几个空间,上面绘著猎人倚树独饮的图案,已经拉上,与隔间洞开的情景截然不同,是“请勿打扰”的警告信號。 有人。 维恩走到黄色粗糙的帘幕前,压低声、抬高调子道:“打扰了,请问是迪塔小姐吗?” 身后的嘈杂恼火得盖住了极力想辨別的关键声音,维恩的耳朵里像是蝉鸣在聒噪,一伙人喝醉了酒正在吆五喝六地高声喊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词语。 少年皱起眉头,不全是由於糟心的环境,帘子拉著,他既不好意思从缝隙窥探,也无法拉下脸装作若无其事地痛快地一把拉开,然后摆出爽朗的笑容像粗鄙汉子一样大声呼喝:“哟,这不是迪塔小姐吗?!”做不到。 这是第三声,他却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三十遍,一字一句的: 灯红酒绿…对,是在靠右侧,你没去过?啊、也对,你还小,不该去那种地方,虽然法无禁止……这次是例外,传个话而已,帘子上,一般会拉起,末尾,离正门最远……叫迪塔,可別喊错了,你要用敬语,切记!敬语! 维恩就差没用上面见女王的规格了,拜託,你好歹支个声,虽然不是你日思夜想的男人,很抱歉,但也不至於如此冷淡吧?就算是上菜,你也得回“好”或者“再等等”。库特,我恨你! 窘境下,热气就尤显得难耐,维恩感觉后背的刺痒开始作妖,他有股强烈的衝动——此时此刻,马上、毫不犹豫地脱下巫师袍,跳进凿开的冰河里,然而就在这时,身边意外地传来人的气息,分隔开了酒色之徒,仅存在於二人之间,就是在对他说的,带有试探性的惊讶语调: “你是——蟊贼?” 少年闻声转头, 迪塔小姐,是个漂亮的女人,可脑子似乎不太好。 库特如是说。 第146章 一流水准 “米婭,我好了。” “对、对不起啦,里面很恐怖的说,我有待在这里等你的,但是、但是……”米婭眨著眼,一副被抓到现行可怜兮兮辩解没偷糖果的孩子表情,任何抱怨都像是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实在说不出重话。 “唉,”维恩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头仰起望著青黑色的天空,“现在理解信使的艰难了,不过好在没留下难堪的掌印,里面倒是温暖如春。” 其实维恩心底咒骂著库特,迪塔的眼泪不像是演的,她貌似还不了解那个男子的秘密。 “那,我们可以去【希尔】了吗?”米婭小心地问道,长耳朵还不敢完全舒开。她之所以不用吃饭的字眼,也是不想表现得为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耽搁了要紧事而不耐,肚子却很诚实地发出了可爱的?咕嚕嚕~?,脸羞得通红,视线赶忙游移开,没有办法隱藏的兔子耳朵已经扣出了三室一厅。 维恩忍不住轻笑出声,米婭觉得更丟脸了,但是又不能直接跑掉,否则倒像是正应了自己的一副窘迫样子被人逮了个正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快埋进外袍里了。 “今晚可是点了一桌好菜呢!”维恩略感心痛地高兴道。 落座寒暄后,迫不及待地先上了餐前小吃。 这里的焦急绝没有食慾大开的意思,只是由於雅座有时间的规定,会让人稍感紧迫,因为遵循著“顾客至上”的高档体验原则,並非第一道菜就拿来饱腹,是每人一小碟的蜂蜜羊奶咸香奶酪—— 奶白色乳酪上淋了一层诱人的浅琥珀色蜂蜜,在烛光下似是勾引馋嘴的神秘魔法,入口酥软,微微弹开舌蕾,欲拒还迎,少女们脸颊洋溢起动人的光彩。 “哇,这个好好吃!”米婭以饱满精神表达著心中的喜悦。 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维恩嘴角勾起,有种看著肥羊被餵饱的满足感,一双纯真的绿瞳却只会让人误认为他是没有主意的小男生,被漂亮女孩子的尖叫推挤著无所適从地附和、点头和微笑。 好吧,肥羊那个说法有点点变態啦,总而言之,虽然不是出自本人之手,不过此刻负责点菜的他仿佛与出色发挥的厨师与有荣焉。 看见客人因美食而绽放幸福的笑容,大概是每位有理想的主厨都乐见的吧。 “叠烤菌塔,请慢用。” 侍者刚走开,邦德尔就轻巧地舀起一勺,精致的菌塔瞬间坍塌,最后放入了主角的餐盘里。 苏埃伦一边礼貌地说著谢谢,同时美眸看向维恩,少年正用手巾与嘴角的蜂蜜油搏斗,就像回到了城堡那时,她悄悄地笑了。 “维恩,坐好,不要乱动!” 每当子爵以威严的口吻如是说,总像会听到老父亲看著调皮孩子无奈的嘆气。 “埃伦,不喜欢吗?”维恩抬眼迎上如黑玉般深沉明亮的眸子,眨了一瞬,女生摇头微笑,“很好吃。” 全是照她的口味点的,不过那时候並未注意,对一切都不敢提出要求的寄宿少女,男孩的心思还没细腻到察言观色、悄悄记下的程度。凭感觉,若庆生不能尽兴,会很困扰的。“那就好,这里会比较喜欢用菌菇做菜,你们能接受吧?” “完美。”邦德尔一贯地爽快。 “嗯嗯~~”米婭已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代替了主人回答,妖精小巧的长耳朵愉悦地掀动著。 这种程度就满足了吗? 维恩像反派似的观察著席间朋友的神情变化,嘿嘿,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继偏素的冬菌塔后,依序是烟燻榛鸡脯蘸野莓泥,烤香肉质搭配酸酸甜甜的果酱,得享而不腻。 间奏,为野菇榛仁浓汤,漂浮在乳白色油亮汤汁上的小蘑菇,一口一个,既驱寒鲜香,亦富野趣。 主菜是燉至熟烂的狍子肉,和烤出薯条香气的土豆片;只有红肉可不行,还需烤根茎时蔬,惜乎无鱼,倒不是天寒地冻无鱼可吃之故,实在非富即贵才能担负,凿冰捕鱼人工费不比往日,因此,这是对选择高档环境的妥协。 好在最后一道甜品烤苹果蜂蜜奶油维持在一流水准,达成完美的一餐。 菌与根茎充当主要蔬菜类,主食是榛鸡、狍子肉,若说十足饱腹不太切合实际,不过这都在维恩三人的考虑中,难得苏埃伦可以被借用一晚上,当然不会囿於一家酒馆而已,宵夜~~~ 这个年纪正是疯狂吃不怕胖的时候,维恩对此深有体会,一边是父母念叨上了三十就得开始注意饮食了,还拿出了什么长期不关注血管油脂堵塞、中风痛风种种可怕案例,前有三十大关,后有永远嫌胖的女生话题,只有在十五岁前,那么短暂的一点年月里,享受著尽情的畅饮畅食,所以今天,必须吃饱小苏!!! 这个邪恶的计划按下了停止键,正是休憩閒聊的氛围,恰到好处。 “小苏,生日快乐!”率先发动攻势的邦德尔,取出了简单图案的手织羊毛围巾,看起来就暖乎乎,围在脖子上,情意绵绵,这是可以说的吗? “哇!谢谢~~” 少女眼前一亮,泛起了惊喜的红晕,精致脸蛋烛光衬托愈加清丽,看著对面的米婭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呜~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能亲手戴上,太羡慕了叭。 接著是米婭,这个二人早先知道,却仍是为做工考究的草药包感到意外,是审美上的享受,依然是手工製作的,精细度完全超越了坊间能见的商品,米婭羞答答地说,这是她仿照母亲——森人里的艺术家织就的,即使如此,精密繁复深浅绿色混搭,近乎不见人工痕跡,每个色块都整齐得像是刀切出来的,不仅是手法极其精湛,且必定花上不少功夫与耐心,妖精被三人夸得飘上了云朵里,欸嘿嘿地乐不可支。 更何况—— 那只是外层,救死扶伤的应急草药才是重点啊喂!太用心了!!! 苏给了米婭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怜的小妖精当场晕了过去…… “额,见笑了。”维恩见两人拿出的东西竟这般闪耀,多少產生了畏怯的心理。 “这个,埃伦,生日快乐!!” 第147章 相识 晨曦破雾,远山显形。 “……” 晨祷时刻刚过,钟楼敲响了七下,在清冷的雾气中迴荡,维恩翻了个身,感受著清早寒冰冰的敷脸服务,不情不愿地咕噥一声, “该死的,到底谁会在这个时候起床呀呀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 啊、提供伙食的庖厨们该开始早间作业了。 服务的对象不就是赖床的学徒自己吗?是我… 维恩倏然睁开了眼,耳中一片寂静,甚至嗡鸣得觉著吵闹。 “岁月静好,负重前行云云。唔——”他懊恼地与头髮过不去,用手揪起一撮撮,似乎是要欣赏杰作般,將手摊开在脸前,依然昏暗,但不知怎么他就確定没有一根掉落的头髮,不禁嫉妒: “维恩·斯托克,头髮长那么好,也不会脱;对了!子爵也是,上了年纪,还一头茂密浓厚,跟海胆似的,又尖又密。” 前世为此操心,遗传得很不凑巧,心情愈加烦躁,报復性箕张双掌,给头顶做泰式按摩,仿佛这样就能稍微平衡一下双方不公的待遇,口有点干,辣辣的—— “额,我不就是斯托克吗?”被子像是认同一般滑下,堆积在大腿上,对呀!我究竟在和谁搏斗? 不珍惜你的头髮它可是会闹情绪的喔~~永远也哄不好那种,会耍脾气,冷静期持续到墓地。 手小心翼翼、带著诚意地抚上好不容易搞翘起的乱草堆,“啊呀呀,我的好兄弟,一场误会,实在对不住,今天会好好补充的,莫要生气了啦,黑色!黑枣、黑色大豆、黑果忍冬,没错没错,还有昨晚吃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是一条船上~~啊啊啊!!!” 维恩失声惊叫,嘴上念叨,心中的不详之云升起,他以验证真的没鬼的心情去偷覷一眼,手上竟然多了两根黑色的头髮,大恐怖! 这是报应!维恩如是说个没停,却再也不敢细察摸到手上的汗发了,他手心出汗,只是祈祷,就这么安全无事地度过了脾气最差的起床期,迎来了早饭期。 为埃伦庆生已是昨日之事,只记得她开心地笑了,映照在另外两位少女的脸蛋上,大概这就够了吧?一点不会孤独,花出去的钱也感觉变得非常有意义,儘管小破费,可世上又有什么金银珠宝能比得上豆蔻年华的女孩子的幸福笑容呢?没有!钱既买不来青春,也买不来纯挚的友情。她很高兴。 离开【希尔】,她们走进了唯一一家,可以提供甜品的,专属散发诱人蛋糕香气,搭訕圣地,充斥著女生的欢声笑语,噹噹当闪亮登场—— 【蜜焙坊】 橡子曲奇、栗泥蒸糕、奶油司康,一种带有坚果脂香的糕点,口感介乎脆硬饼乾与软乎乎绵羊也似的小蛋糕之间,当然,更少不了引起尖叫哄抢的限量版!!! 挞皮烤得金黄酥亮,羊奶香气外溢,点缀上酸甜口味的小浆果,还有手工限量迷你皮熊掛扣附赠!!!超爱的。 不过一次只能送一个,卡在了最后的第十五人,一定是上上籤,大吉!所以非常开心,送给了苏埃伦,她感动地流泪,还是第一次同龄朋友给她过生日,米婭也哭了,邦德尔安慰她也会给小妖精庆祝的!米婭哭著说森人长寿,不过生日,笑死了。 闹闹腾腾,留在记忆里的都是鲜明的画面,扬起的嘴角,眉眼弯成一轮新月,胜似黑玉的双眸闪闪发亮,维恩回想起来又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呸!是帅气的微笑。 由於刚重新认知了一个无与伦比的事实:他就是维恩,斯托克就是他。而名为维恩·斯托克的少年,还没过十四岁生日,並且他的五十岁父亲丝毫没有脱髮的跡象,印象里的亲戚也没有,他,是个毛髮浓密不会为了將来而忧心的幸运儿!! 两份好心情加在一起,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惊人效果。 哼著小曲儿,维恩一路打招呼,认识了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人,並对讶然、戒备、警告和退避三舍种种,分毫不摆在心上,这么喜悦的时刻,为什么你们不笑呢?小太阳来到了教室。 他原先是这样想的,本来不该有意外。 真不应该出现在眼前,倒不是说责怪对方,只是,那种糟糕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復,因为他意识到了失態,可这也不能苛责自己,谁会料想到?学监与守夜人的眼皮子底下,教室走廊上,一滩瘮人的血跡,刺痛了他的双眼,以及所有不巧路过的学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声响起。 维恩只能是在原地呆立。 死去的是,那名用功的女生,同班同学…… 惟她,比所有人都早到,若是她,必定先发现,可第一个目击现场者维恩,翡翠眸子倒映著纤细脆弱的轮廓,少年微张嘴,冷风灌喉,火一般地灼烧著。 吞了一千根针,比这还要难受千倍万倍,从悬崖摔下,直跌入了十八层地狱仍无法停止,心骤然下沉,下沉,下沉,双腿发软,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耳中嗡嗡鸣响。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不真实的感觉,如坠梦云。可是,他能辨认,因为那个背影正是他每日用功的动力,他望著她,就切实地感受到还有人走在身前,默默地奋斗著,苏埃伦不在教室实感不强。女孩梳得顺直的短髮,玲瓏小耳,微微低垂的脑袋,学徒袍向外的兜帽,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景象,友好地一声会得到回应,哪怕遭到冷落,也心存期待。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足够振奋人心,儘管一言不发。 “嗨!失礼了,我叫维恩·斯托克。” 浸染的墨水晕开,那是从植物园回来后的周一早晨,无波澜起伏的八点多,维恩为未来藏书阁研究员的候选送上了热情小狗的舔——啊不,该说是基於同班情谊的友好问候。 不出所料,被婉拒了。 但是隔了很久,细若蚊蝇地飘来了一个名字。 “西婭。” 第148章 惨案 光明、智慧——西婭。 古文之义,意外地贴切;九点前的半个多时辰里,常是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遥遥相对,鼻中嗅著瀰漫的淡淡皂香,到了冬天,就不常能闻到了。但正如日光甦醒得越来越早,熟悉的晨间生活也会转一圈回至原点,维恩確信,可是…… 即將开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什么? “维恩·斯托克,你动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凭什么?!!我不能接受。”像是没听见,维恩耷拉著脑袋喃喃自语,嘴巴张合,宛如金鱼般翕动。 “维恩!你振作点!” 会这样亲密叫自己名字的,只有那个女孩。她怎会在这里? 推开的浪花涨潮地淹上了双眼,洗去了尘翳,触目所及,是一张关切的俏脸,维恩注意到她的眼角还有点脏东西没清乾净,忍不住伸出手去,用食指指背刮蹭,女孩愣了半晌,一掌拍开了,清脆的一声?啪!?。 “啊,邦德尔?你干嘛打我?” “你个猪头,没睡醒吗?居然敢摸我,想死了。” 不知为何,见到脸上的嫌弃表情,小鼻子皱起,杏眼里满是对?笨蛋?的指责,维恩很是缓了口气,一切都没变,太好了! “你別傻笑,”邦德尔不解其意,硬生生地將维恩的脸转向了另一侧,好像发出了机械断裂的声音,应该是听错了吧? “鬼啊!” 阴沉得可怕!映入眼帘,扭曲变形的男人脸庞,鼻子歪到一边,一只眼珠朝上,一只眼珠向下,以绝不似人类的眼神瞪视著他,老树皮样的褶皱肌肤,枯槁无色,一张嘴里参差发黄的牙齿,这是抽象画!! 然而便在一瞬间的功夫,五官神奇地復位了,鼻尖乾净有光泽,双眸乌黑深沉,连牙齿都白得令人艷羡,“没礼貌,这样对前辈说话,鬼有这么漂亮吗?” 不知名的学姊双手扠腰,从半蹲的姿势陡然站起,与坐在椅子上的维恩形成了一高一矮的俯仰视角。 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美,眼尾挑起,樱桃小嘴,说话时贝齿轻启,居高临下的鄙夷傲慢,不掩一分学姊的关心,大概是某类幻想里的抖s女王型。 她的长髮惊人地垂落腰际,黑长直,无法移开视线,怪齐整乖巧的刘海下,是曾令少年噩梦缠身的赤瞳,眼睛的顏色就在刚才完成了最后的还真,是幻术? 然而眨眼戴上的冷冰冰的严肃面具直接打断了维恩的思绪,一股灰色洪流不著痕跡地翻起,维恩想抓住点什么,但是手里空落落的。 “西婭,已经確认死亡。” 不带丝毫情感的说话声,草率的言辞,让人不觉火冒三丈。 “你才死了,好好的人怎会死?!!”积攒著的不快如火山般剎那爆发,邦德尔嚇了一跳,想要阻止却是慢了一步。 衣领被揪起,维恩忿忿地喘著气,但在冷漠的女人脸上,丟出去的情绪没掀起哪怕一点波纹。 “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维恩·斯托克,我该说,你上赶著送死吗?別惹我生气。” 即使是威胁的口吻,仍像戴著一张面具,不带感情色彩的音调,散发出的气息冰寒刺骨,维恩滑到嘴边的詈语冻结了,一半因为被抓住的是自己而非对方的领子,还有就是她带有余地的话与冷冽的作风不太搭调,让维恩產生了复杂的情绪,倒是压住了怒火。 “…………” “你终於冷静了,麻烦的生物。”应该称其为学姊的女人,说话还是十分不中听。 但维恩已无力气恼火了,已確认的事实,是亲眼所见,本来侦讯是例行的动作,他没有理由拒绝的,乱麻的思绪稍微整理后,维恩未等询问就开始敘述了,过程非常顺利,当时的目击证人不止维恩一个,马上他的证词就得到了確认,並与其他学徒的言辞一齐收集起来,然后的调查就与他一个初级学徒像变成平行线一样失去了交叉点,“可以了,回去吧,你——” 维恩迈出的脚步顿住,与陪同的邦德尔双双回头,大概是那场面有点搞笑,问话的执法队成员、长发学姊嘴角抿起,“你,这一周都不会出远途吧?” “还有问题么?我们得出去,打猎、还有户外课,现在问完吧!”邦德尔没理解对方的用意,维恩已经从突然的失落转化为了半正常的思考模式,“隨时可以找到我,猎巫公会,宿舍、教室。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能帮助到你们破案,我都方便。” 接收到了这个让人省心的信息,学姊轻点了下头,“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但不要忘记,第一个发现的你还是首要嫌疑。” “怎能这样?!根本就没可能!”邦德尔打抱不平地反驳,给维恩拉著出去了,比牛还有劲的老虎。 名不虚传。 一年级被传召问话的各自回到了班上,便利的魔法將现场以结界隔开了,连执法队的声音都无法传入近在咫尺的教室,如常上美尔契文字课,巩固书写魔法世界的古老文字,因此本该是静悄悄的。 可尸体就在教室的门口外被发现,且对著讲坛正中的桌子空出,那里一直是女孩坐的位置,宛如心被剜了一刀,空荡荡的,维恩有些难过。 或许会被说是廉价的同情吧? 两人的交集仅仅是交换了不到五句话,並且有缘同班,仅此而已,可又並非是如此简单,维恩知道,投射在西婭身上的某种情感,一併被鲜血玷染了,夹杂恐怖的情绪,忐忑得发慌。 是因为第一个到吗?为何杀人?时间在早上?到底凶手是谁,学院外的,还是某个其貌不扬的巫师学徒?动机呢? 无法想像,只与书为伴的低年级学生,会有结下血杀的仇怨。 光明正大地动手,留下瘮人的痕跡,目中无人地令人恼火,也同样直接得可怕。 仿佛就在左右,只要想,立刻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虽然很不情愿,但只能相信执法队了。 应该会有的吧?记录水晶是瞎的吗? 第149章 推断 记忆水晶没瞎,这是好多天以后,维恩才得以接触的事实;恰恰相反,镶嵌在拱廊顶处的记忆水晶如监控般恪尽职守,当日的维恩,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羽毛笔在粗糙的草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鬼画符,直到——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不用数也知道是十二下。 这是中午下课的信號,维恩的心情像捲起来的毛毯,即使中午天气转晴,也没法铺开,抑鬱地而又麻木地听著代表十二点半的钟声,他忽然想起哪个人科普的,十二点整原本是敲十二次,但由於课堂结束在十二点半,因此两个时间点的敲击次数调换,该吃饭了… 毫无食慾,甚至有点犯噁心,闻到了打开食盒的声音,听见黑麦的焦酥香气,仿佛是在吃草,混著黏糊糊的红色浆液,呕~ 乾咳个没停,旁边传来人的气息,“斯托克,你身体不舒服吗?我陪你去一趟医务室吧?药到病除,斩草除根!” 抬起头,泰瑞斯难过地看著他,虽然这时候更希望是位女生,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谢谢,我想吃点水果就好了,有苹果吗?梨子……” 这个要求有够荒唐的,毕竟是在万物冰封未解的寒星之夜,不过泰瑞斯以行动证明,比遣词靠谱得多的个性, “学院秋天窖藏的苹果,我买了几个,没它不行,今天的给你,发生那种事会难过,同病相怜,不过多少吃点东西吧。” 维恩道了声谢,没有调侃的气力,第一次直面血淋淋的尸体,本以为看过无数集柯南早已免疫的,现实还是现实啊!好难受。 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那个正中的空座位,心知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位埋头用功、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的女生坐在那里了,没来由地手脚发麻。可恶!凶手,该死的暴徒,我一定揪出你来! 这么想压抑的重负瞬间轻了不少,椅子划剌一声,尖锐的刺激对教室里其他人可怜的耳朵造成了巨大的折磨,“斯托克,你上哪儿去啊?” 维恩手拿著半个红苹果,逕自向门口走去,邦德尔已经在拱廊上,她只是转了下目光,“走了。” 原来的命案现场,此时已看不出半分留下的痕跡,乾净得犹如崭新铺就的石地板,也因此显得与周围灰扑扑的材质截然不同,好像被漂白过一样 “清理得很彻底,有结论了。” “邦德尔同学、你,你吃午饭了吗?” 笨拙的泰瑞斯。 “干嘛?你有好东西要给我?” “额、额,不是,我,那个,你要是不嫌弃,这份烤麵包给你吧?” “不了,我没胃口。” “……也对、也对,我也不吃了,唔。” 尷尬地別开视线,见少年正凝视著地面,侧脸神情专注,倏然仰头,情不自禁地也跟著望了过去,暗沉的水晶已消失不见。 显然是被执法队的取走了,因为要想破坏证据,就不会大费周章地拿掉,既已明目张胆地留下了血痕,多个碎掉的水晶也只是顺手一挥。『有那个佐证,应该不久后会有结果了。』 怀著等待消息的焦躁,下午魔药学课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泰瑞斯跑去了草药社,看来他对爭夺那两个名额是下了决心的,维恩婉拒邀请,照旧与邦德尔走到猎巫公会处的训练场,自然避开不了早间的惨案。 “这是头一遭吧?” 维恩苦笑: “真不公平,好端端的飞来横祸;你会觉得很奇怪吗?我也不清楚,和西婭甚至算不上一般朋友。” “就在教室外,每天看见的同学突然惨死,你的反应一点不意外。”不晓得邦德尔是在安慰,还是讲的真心话。 就在每个人都会经过的地方,为何会挑在那呢?冷静地思考,实在疑点重重。像是就要给人发现似的,只有这么个原因。 “只有这样想吧?撞破了秘密,被灭口。” 邦德尔的声音很平静,因此维恩剎那听懂了。 “你是说,就在学徒的公共区域,有阴谋在酝酿?” “別用嚇人的眼神看著我,只是见你很困扰的样子,执法队再混蛋,也绝对会尽全力的,那是他们要做的,你就稍微放宽心好了。” 邦德尔竟然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更意外的是,维恩此刻不觉违和,她敏锐地指出了最可能是接近真相的作案动机。 匆匆赶至的周末交流赛衝掉了血案带来的恐慌,热闹得仿佛是一群没心没肺的傢伙在瞎起鬨,很討厌。 不过作为参赛者,维恩不可能置身事外地批判世態炎凉,而且第四轮,任何下场的学徒,都必须承受全场聚焦的目光,“喔喔!是一年级的维恩·斯托克!”“斯托克!斯托克!” 惟余十六个人,八组。 “別一脸死相。”邦德尔相去不到半米,脸颊上传来?啪!啪!?的拍击感,眼前一晃,胸口一阵轻促的疼痛隨著闷响袭至,痛! 第一天,怎么是第一场啊…… 对战表出来后,维恩面如死灰,他根本没心情去调整状態。 有好事者在边上解说个没停,“…二年级只有两个人,四年级和五年级最多,一年级居然只少了一人,这是有史以来一年级最辉煌的战绩了吧?邦德尔、维恩·斯托克,还有——” “小苏,你来啦,你是在明天哟。维恩?他半死不活了。” 不能被她担心。 少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埃伦,早啊,看起来,我好像是得准备上场了呢,哈哈,伤脑筋,我的签运一如既往的……” 话到嘴边,名为理性的脚一下踩住了急剎车,仿佛都能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空响,人险些从车內打开的窗甩了出去,好险!! 少女歪著头,面带疑惑,邦德尔则在跟另一名学徒吵架,只因对方不长眼地后退,脚跟踩到了她的靴面。 米婭不明所以地来回看二人。 “走了,我会好好加油的,你们也是。” 少年挥挥手,逃也似地挤过人群。 他说一如既往。 有种怪怪的感觉了。 苏埃伦樱唇微抿,萨尔学长跟执法队的队长认识的。 第150章 洛医师 落败的维恩连临门一脚失利的滋味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就到场边为米婭鼓舞士气了,为了不让令人难堪的担心集火,他很用力地装出一副轻鬆的样子,成功地骗过了零个人。 不过,女生没揪著那个矛头不放,真是莫大的温柔。 二年级的米婭就排在了第三场,而与她做对手的,是个五年级的二级学徒。参与术法交流赛一共五个年级,要哭签运,怎么看都是米婭比维恩更有资格。 原抱著试一试的態度,可毕竟走到了一个月的最后一轮,前方就是免於考试的大门,只需要再贏下一场,不过是一壶水烧开的时间,就能昂首挺胸地拿下学院的奖励,与声名荣誉,可是那一步由於前三轮接连淘汰导致人数锐减,变得很难了。 “二年级对五年级,输定了,闭眼都知道结果。” “那是,一年级对三年级已经很勉强,我们低年级的根本就是陪跑的小角色嘛~~” “你们,说死人话的给我滚到一边去!!” 邦德尔单手扠腰,身上一股烈焰的迫力顺著戟指指尖散发出可怕杀气。 “啊啊,是老虎!” 一溜烟地跑掉了,那两个说閒话的二年级男生。 小妖精低下头,漂亮的长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著。 维恩体会到了输掉的实质感受,背后被人说道果然比赛场失利还伤人心。 “这群混帐,只会动动嘴皮子,忒没种了!”邦德尔仍骂个不休。 善良的埃伦蹲下安抚米婭的情绪,效果立竿见影,因为维恩看见那双长耳朵倏地展开竖起了,来自偶像的鼓励有著堪比魔法的神奇力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身后有不容忽视的骚动撩耳,反射性地微侧过头,少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太乐意遇到的人,一双三角眼阴沉地注视著场內,执法队? ………… 一天前。 独栋单层的医务室,外形简单朴素,是座不起眼的灰石棕木建筑,整体布局呈l型,短边一进问诊区,今天迎来了一具骇人的尸体。 惊动了执法队的半数骨干,阵势不小,由不得医师悠哉地打盹。 大概是戴著一副眼镜的缘故,镜片后的双眸看上去非常靠谱,像是数学教授,认真而又严肃,对疑难杂症很有一套,儘管前不久他还在品鑑类似甜心女郎一类的市井涩图,並露出足以让女学生感到害怕的下流表情,但此刻他站起来,已经切换成了能挑千斤重担的工作模式。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大可以指责我的风流本性,可在诊疗时,请尊重地称呼我的名字,『洛医师』。” 这位不正经的医师曾为王都上万人理过发,有行会颁发授予的勘验徽章,如镜片般闪著引人注目的反光,对锋利刀具而非人体构造极为精通,並在战火中发挥了中流砥柱的巨大作用,学徒无一人敢对这名高级学徒等次的中年男人造次,儘管他生得鼠目猥琐,但当问诊进行时,你就必须语带尊敬, “洛医师,有急事!有人死了!” “嗯,”有些禿顶的男人点头致意,瀟洒地扯下墙上大衣,迈开步子,“带我过去。” 他不带丝毫惊慌的语气,冷静得像只是要出门確认一批材料。专业。 不久来到了教室外,进入了命案现场。 男人二话不说,便在尸体前俯下身子,头也不回地质询:“没动过吧?啊?” “是的,今早发现后,就一直遵照规则维持现场。”回答的是执法队唯一一名女性,她有著双完全匹配“不近私情”的赤瞳,此时正站在离尸体一米外,目光所及,发亮的禿头油腻地泛著光泽,说话时不觉皱起了秀眉。 “什么时间,身份,有记录吧?走廊的水晶,把知道的都告诉我,马上,还需要我告诉你们吗?” 声音中透著不耐,在责怪执法队工作不到位。 “希望您可以加个『请』字,尊敬的洛先生。” 答覆得不卑不亢,当真是旗鼓相当。 气氛瞬间焦躁了起来。 半蹲著的医师扭过脖子,小眼珠透过镜片从下方锐利射向声源,只得到了一张漂亮得近乎动人的脸,表情是古井无波,俯视著他,就彷佛一尊神像俯视著芸芸眾生。 抓不到任何能令人借题发挥的点。 高窕的胡安,与趾高气扬、臭名昭著的“红头髮”雷莫乖巧地呆立在边上,这两个为低级学徒闻风丧胆的学长这时候却嚇得不敢发出半声响,胡安用三角眼向雷莫打了个眼色,闪烁著幸灾乐祸的坏心眼笑意。 雷莫只是皱起眉头,不安地攥紧了拳。 终於,是洛医师败下了阵来,他不察地吐出口浊气,“对年轻女士,话是我说太冲了,如果你觉得不高兴就隨它去吧。不过,请——”加重的语调錶示他的不甘,“请你们执法队,可以配合我工作,好不?” 厉害,胡安心想。 这个女人,莉娜·维加,居然气场上压倒了麻烦医生。 莉娜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赤色的双眸转向男子军团,胡安当即站直了身子。 “你们说吧,我有点累了。” “时间在早上八点与九点之间,”胡安听话地报告著,不论是洛那个色情狂抑或冷若冰霜的莉娜学姊,都不是能惹的角色,当个聪明人做好打下手的觉悟: “第一个看见的,是来教室上课的一年级学徒,维恩、额,维恩·斯托克?前后脚到,二年级学徒……” 一边听执法队的报告,医师的目光在俯身倒在血泊里的女生背上游移,喃喃自语: “没有明显外伤,出血量很大,嗯,你们两个小伙子,搭把手,別呆站著!” 就挑我俩撒气,你个老东西。 胡安心底咒骂,但是不敢表现出来,用胳膊肘捅了捅雷莫,本来他们就是做这些被挑剩下的脏活累活的,谁叫执法队都是高年级说了算。 混蛋医师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空著也不知道帮个忙,“对,手臂肩膀,別的地方不要碰,那里,对了,欸!你摸什么呢!脚!別东张西望。” 这种情况下,明明用悬浮咒更好。 被耍了啊。 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第151章 怀疑 虽则改用了悬浮咒,无需徒手作业,免去沾染死尸和粘腻噁心的血,这本是该放鬆地在心底笑的场景,但是持续耗用魔力,也一点不令人高兴。 被执法队的两名男子施展的术法架起,悬在半空,套在学徒袍里的手臂软塌塌地垂下,“身份?” “一年级西婭,十三。” 胡安有气无力地回答著,眼见羽毛笔刷刷地羊皮纸纸上自动书写下信息。 洛医师啪嗒戴上黑色鞣皮手套,脖子半低,小眼睛透过镜片凝视著眼前的亡体,维加则在远远的墙边坐著,翻著手上的一本软皮书,六年级果然很忙啊。不过她的手背可真白,纤骨毕现,雷莫听见自己的喉头滚动的声音,胡安恼火地扫了这边一眼。干正事! “发现时间,和地点。” 洛机械地质询,胡安不带感情地回答,羽毛笔恪尽职守地书写。 闻到一阵略刺鼻的草药味,大概是手套浸了液体消毒吧。 这时洛医师取出了尖细的探针,俯下身子,几乎凑到了尸体的脸前,她睁著恐惧的双眼,由於染血而更显得可怖可怜,嘶—— 雷莫倒抽口凉气,那根似乎与出血、疼痛深度联繫的细针划上了眼白,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左右眼球隱隱作痛,一眨一眨,探针已经远离,“確认死亡。” “我早说过了。”维加头也不抬,像是对洛的做法表达轻蔑。 维加,是老牌贵族的姓,雷莫一念即此,刚冒出的念头就疾速地缩了回去,不敢再多看。 “哼!小丫头懂什么,血流得多就死?” 冷漠的莉娜·维加没搭言,可能是默认了医师的说法,虽然概率不大。 接下来就完全是洛的时间, 他一边仔细地检查,手上动作不停,时而停下沉吟,但要不了多久便又从嘴里吐出勘验的结果,一併记录在了浅黄色的羊皮纸上: 突然间,结论石破天惊地炸响了,雷莫有点恍然,“咦?”他差点都能想像自己惊讶出声时的痴呆相,医师阴鷙地扫了他半秒,再次点头,显然他本人遭遇这种命案也是罕有,“致命伤是从內部贯穿心臟,当场停止了心跳。”手套上沾满了血,肃然的表情佐证了这个说法並非空穴来风。 “体表无明显刀和钝器伤口、也不见勒痕,但內臟损毁程度严重,疑似服毒导致的器官破裂。” 雷莫与胡安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神情里看出了惊讶。 下毒吗? 对一名一年级的女学生,没外伤却臟腑破碎,闻所未闻的死法。 “可笑,”莉娜·维加性感地轻嗤一声,站起身將书倒扣放在椅子上,雷莫下意识地转开视线,只能盯著尸体血色模糊的正面,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愿闻高见。”洛语含慍怒。 “亏你想的出来,若世上真有那种不为人知的神奇毒药,那还要勘验官做什么?赶快开始魔法勘验吧?別浪费时间了。” “臭丫头……”洛只能以自弃身份式的咒骂表达不满。 “不要你说我也知道,没礼貌的后辈;人可以先放下了。” 洛对著躺在乾净的杆式担架上的遗体施法,范围內所有法术尽皆结束,一如猜测,毫无发现,毕竟离案发有不短了,所以最基础的【魔法侦测】不能奏效也是早有预料;实际上,早在洛医师赶来前,聪明的维加队长就已下令检查,雷莫有些担惊受怕,不过维加这次並没有让氛围变得更糟。 她沉默地站在侧边,既不是洛医师的背后,也不与自己和胡安相对。 接著是【鑑定术】,针对附有魔力的物件,也包括死人,只不过是例行手法,同为一环,就绝不会对其抱有太大的期望。 而两人的先验也就只到这一步,如维加所言,“去找那个下流医师来,这是他的工作。” 一番作业后,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反正雷莫啥也没看出来,一头雾水,洛医师转向了维加,由於维加身材高挑,矮小的医师只能略扬起下巴,“虽然还无法百分百给出肯定答案,但大概率是高阶诅咒法术,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吧。” 威胁么? 置身事外? 听见诅咒术,胡安心骤地一跳,那是个比正式巫师还恐怖的名字,不就是秘学部吗? 学院里的秘学部据说有八个人,研究诡异魔法,充斥著各类传说,听上去毛骨悚然,杀人於无形,只是其一,见此惨状和异乎寻常的伤势,胡安不觉地咽了口唾沫,他可不想招惹上秘学部的傢伙,一点也不想! “明白了,麻烦你了,医师。”莉娜·维加礼貌地回应,不见惊慌,更谈不上恐惧,洛的一手棋下输了。 不过他也不敢栽赃陷害秘学部的人,那就不会错了。 会有点棘手,但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次日,胡安与雷莫还有另外两名执法队员都拿到了一份名单,说是一份其实只有两行不到十个字,“不需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吧?”队长是六年级的莉娜·维加,现已是半隱退状態,办得漂亮,队长的位子就大概率向自己这边倾斜了,是个千载难逢表现的好机会。 只是,执法队在学院里不敢惹的几股势力中,秘学部上有名,而且是名列前茅,兴致无法高涨啊。 “我负责秘学部的高年级,行了,散吧;確认前和我联繫。” 胡安拿著名单,来到了训练场。这个人他认识,是五年级的学姊;不对,该强调是单方面的。 “第三场吗?” 胡安正琢磨该从哪里下手,四年级与三年级的第二场就分出了胜负,只令他更觉可耻。 四年级贏三年级固然理所当然,太丟人了啊,自己一个堂堂四年级会输掉与一年级的比试。 维恩收回视线,这时候该到第三场的两人做热身了。 由于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身外之物,武具、魔杖、宠兽都不可以,所以名为“法术交流”,其实倒是体术占了大头。 “米婭,我们会为你应援的。” 邦德尔比了一拳。 米婭恋恋不捨地放开了苏埃伦的手,“谢谢大家,我过去了。” 场次三:二年级米婭对五年级的—— 艾、艾拉?多萝西婭姐姐?!! 第152章 艾拉·莫维克 秘学部艾拉,敬上。 那封信的確是这么写的,虽然措辞不像是平民出身,带有浓厚的书卷气,不过一般情况下,若有姓,在书面落款总会带上的吧?因此,会认为她就叫“艾拉”也很正常。而且,即使非贵族,也有学习的机会,所以……会看见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上场,那个假想敌五年级学长莫维克居然变成了认识的学姊,性別大变。 “不会吧?她原名莫非是叫艾拉·莫维克,那多萝西婭就该喊成是多萝西婭·莫维克才对。”维恩如梦初醒,邦德尔也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苏埃伦好奇地问: “是猎巫公会的学姊吗?” “不是她,莫维克学姊是秘学部的。” 远处的执法队胡安耳朵动了下。 “多萝西婭……会不会是有苦衷啊,还是喊名字比较好,对吧?既然姐姐和妹妹都决定这样做,或许是不希望我们因她们的姓而误认。”苏埃伦探询地看向少年。 “好吧,不过还真是嚇了一跳呢。” 一下子不晓得该支持谁了,但还是希望米婭能贏,不过那份心情由於面对的是强者本色的学姊,难免削弱几分。 双方行执手礼,场外交头接耳的嗡嗡噪音像被音响调低音量一般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两位女生的脸上。 『秘学部五年级生,艾拉·莫维克,凶手会是她吗?把內臟搅碎,用的什么术法?麻的,悚人得慌!高一级的学姊,可是和西婭差了四个年级啊。这场告了,要怎么说?执法队的办事!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蠢毙了!不行、只是嫌疑,得找个藉口。』 胡安感觉自己比场上的选手还紧张,若是同级或低年级还好办点,队长揽下重责,为什么还留个学姊给我应付?一想到要面对强势的女人,那场失利的痛苦就持续刺激著他有些恼火的神经。 难道女人在魔法上的天赋就高人一等吗?他突然发现,自己搞不定的异性在学院里尤其地多,还会发怵,这在入学前根本想像不到,一个个女王似的自信,阴阳失衡得厉害。 『雷莫那傢伙,分到个三年级生,早知道就和他换了,擦。亏死。』 正当他喃喃埋怨时,学生委员会副会长费利克斯简要地宣讲了规则后,便退出场外,“法术交流赛第四轮次,第三场,正式开始计时!” “妖精学妹,失礼了。” “学姊,请不要客气。” 啊啊啊,我在语无伦次些甚么!慌得小妖精少女连方言都爆出来了,白皙的脸霎时染红。 “呀!她的耳朵……” “笨蛋,这是高等精灵,別说你认识我,丟脸。” 米婭名气不显,许多学徒这时才发现学院里低年级有森人一族。 对人类而言,有种看待珍奇的调侃意味,並不一定带有恶意,可是被以异样的眼光提醒自己在群体中是个异类,这样的折磨不下於当面辱骂。 “吵什么呀!纪律!纪律!”邦德尔擅自替维持现场秩序的学生委员会大喊。 那样严肃的词会从她口中蹦出,似乎不太有说服力,但“老虎”之名,就足以震慑蠢动的围观者了。 胡安来这里做什么呢? “米婭虽然是二年级,但精灵与魔法天然亲和呢。” 也许是看出了维恩的顾虑,苏埃伦递来了一个给人以安心的眼神。 “嗯,说的也是,米婭的天赋比之高年级並不逊色,只是经验稍欠,那个可以通过学习增长,不过资质倒是无法从后天弥补。”维恩不觉感慨,大概是认为那句话听上去老气横秋的,又有点顾影自怜之嫌,他当即机敏地闭上了嘴。 场內的米婭如猫般轻灵跳跃,天生赋予的轻巧骨骼令她的闪躲即使不去刻意运用技巧,也似是刀尖舞蹈般,惊艷全场。 艾拉並没有展现出高三个年级的强大压迫,而是以最基础、就连一年级都大部分掌握的点火术,以贴身进击,她的动作比妖精米婭稍逊,本以为能见识五年级生的碾压局,可是竟然成了猫鼠游戏。 艾拉似是不打算使用超出一环的法术,是想追求绝对的公平吗? “艾拉学姊很温柔呢。”苏埃伦早瞧出端倪,就以【点火术】是没办法贏米婭的。 “用了魔杖后,就不习惯徒手操控魔力了,那个传言果然是真的……还是太限制了。” “可低年级的也不是都有魔杖吧?规定空手更公平啊。” “完全发挥不出来嘛。” 正如其所言,艾拉的表现根本无法达到对一名即將跨入高年级的二级学徒的期待,场上竟然出现了刺耳的嘘声。 维恩下意识地看向邦德尔,果然只看见栗色的马尾,脸的朝向直线上,几名学徒匆匆別过了脸,显然是接收到了来自女战士的瞪视。 不过,米婭决定还击了。 她既没用掌,也不用腿,“学姊,我、我要运使魔法了。” 艾拉没忍住微笑:“不用特地说出来啦。” 米婭脸红红的,娇滴滴的模样,大概会让人怀疑她到底是怎么经歷三轮严苛的淘汰留下来的。 然而下一秒,所有质疑都烟消云散——三枚光耀的白色鏢状物倏忽射出,疾射向相去不到五米的艾拉,只是一眨眼间,米婭的手还停留在张开朝下的姿势,【魔法飞弹】已经离艾拉的肩膀近在咫尺了! 好快! 抬手动作的瞬间,一早就凝聚在指隙了吗? 一环塑能法术,是输出系的主要分支,眼见就要一次决胜,那是三分啊! 【喔~~——】 惊呼声浪中,艾拉以更快的速度向后仰倒。 苏埃伦明眸闪亮,只见原本是平整的土地上多了两道拖行的浅辙,三道飞弹堪堪自胸前刮过,在空中失去控制能量散逸,艾拉双手撑地像根標枪似的弹起。不藉助魔杖飞弹已经超出预料地远了,足足有十米维持形態,直至场外才失去了飞行的劲力。 由於激烈的起仰,艾拉的双颊也起了淡红,一根髮丝含在嘴角,略显狼狈,用手扯了下学徒袍的侧摆,扬起脸: “米婭学妹,你的实力远不止这个层次吧?请进招!” 第153章 上森人 “这才是我所期待的势均力敌的比赛啊!” “二年级的臥虎藏龙,这个长耳朵的傢伙叫什么?以前咋从没听闻她的名字?” 那种评头论足的说法也太无礼了…… 此时米婭縴手甩出,从白皙的指尖冲向艾拉三枚光亮的飞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了半透明的护罩上,波纹绽放,两人已从五米拉开到了七米,艾拉双手垂下,脚步却朝侧边飞快地点地掠过,攻守之势早已悄然易形。 “奇怪!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也觉得吧?妖精打刚开始就一直执著於三分。” “难道她只会【魔法飞弹】?” 当然不是,大概由於艾拉也是先以低级的【点火术】试探吧,米婭比任何学徒都更遵守礼数,才会在递招前先出声提醒,才会频繁以固定的法术来进攻,一如艾拉前辈的谦让。 “终於来了!”隨著失声惊呼, 场面上风云突变,瞬间打破了原有的攻防平衡。 艾拉堪堪侧身避过一次险招,细腰拧转,清叱一声,一脚朝前踏上,力从地起,一支缠绕著魔法能量的蓝色长矛飞掷射出,挟著凌厉的风势,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米婭倏然高高跃起,体態婀娜,一个翻身卸去调整的反作用力,电矛已自脚底不到半米躥过,危险至极,米婭双手交叉胸前,在半空以夸张的姿势拔身后仰,上半身猛地往前一俯,惹眼的绿色秀髮扬起,手臂像雏鹰般振开双翅。 “六枚!!!!我靠!” 依然是【魔法飞弹】,然而再无人因其区区一环法术而嘴硬不过如此了,就连四、五年级的学徒也张开了讶然的嘴只剩个o型,目睹著五年级的艾拉即將落败的场景。 闪避、调整、凝聚魔力、瞄准目標、奋力划出,听上去极其麻烦复杂的一连串动作,仅仅只在不到三秒內百分百超完美地完成了,艾拉投出的力道还未完全收回,儘管已反应神速,三枚飞弹还是擦过了她的宽袍留下三道焦黑的印痕。 而与此同时,米婭也已双足落地。 这番变化出其意料,宛若突然变奏的曲调,还没来得及回味就戛然而止,所有围观者都陷入了意识的真空期,静默半晌,记忆里最响亮的掌声如浪潮似的涌向场中的两人,几乎就要將纤瘦苗条的小妖精推翻在地。 “干得漂亮!二年级的!” “出色的还击!谁说我们低年级就一定不如高年级的!” 更多的则是?喔~喔~~!?的怪叫,让人有点难堪。 不过这份喜悦从洪亮的鼓掌声中,切实地传达到米婭的耳中,她嘴角压不住地抿起,双眸闪动著少女独有的光辉,那是种交杂了骄傲、害羞和紧张的复杂情感,使得这一刻的小女生成了名副其实的双优候选,即实力与顏值俱上佳的超级学徒。 艾拉闭眼片刻,睫毛翘起,嘴角微勾,露出温柔的笑容: “是我输了,干得好,米婭。” “学、学姊,我……” 米婭似乎对脏污了艾拉崭新的学徒袍而感到歉然,或许也有因自己胜出好像就剥夺掉了高年级的尊严的尷尬包含在內,这些是她善良本心尚未能全然体会清楚的感情,因此语塞了。 “你的魔法运用得很漂亮,各方面都是,我喜欢你的战斗方式。” “啊——” 被姐姐表白了,米婭惊喜得无以復加,抑制不住心底涌出的开心,踉踉蹌蹌地飞奔过去,二人相拥在一起,此刻似乎不再有所谓高年级与低年级的荣誉之爭,而只是两名正直的少女纯真的友谊见证,这一幕美如画,鼓掌声愈加惊人了,加上了四、五年级的祝福。 “太好了。”苏埃伦轻拭眼角,很快被邦德尔的大声应援淹没,维恩双耳嗡嗡作响,“米婭!艾拉学姊!你们超级棒的!!!!”她举起熊臂高呼,禁不住让人怀疑其声带是不是有著异於常人的构造。 在热闹翻滚的海水中,只有一人与周围涌动的情绪格格不入,恍若海上孤立的一根石柱。 应该不是她。 得出这个结论后,胡安感觉到了异常的舒心,真是独特的体会……他目送著那道倩影离开,迈出了步子。 “米婭,抱抱!!”邦德尔將少女举起,转了一圈,“放我下来啦,好丟人的说……”米婭求饶了三次,整整三次,邦德尔这才规矩地將她放下了。 “无吟唱魔法,还有夸张的魔力储备,米婭,你闷声发大財的样子很卑鄙哟。”维恩適当地调侃了一句,给邦德尔捶了一下。 也许是只听懂了闷声发大財,没懂卑鄙,妖精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恭喜你,米婭。”苏埃伦最后简洁地送出了威力堪比丘比特的一箭,妖精倒在了邦德尔的怀里,真拿她没办法,苏埃伦也是无奈地一笑。 这样的情况已不胜枚举了,倒是不需要太忧心,只是…… “四年级和五年级,这下又有看头了。” “是啊,今天反押感觉能中五成,有没有?” “你想得倒美。” 竟然已经赌上了,好傢伙。 巫师学徒们果然都不是善茬啊。 罢了,跟我没什么干係,先送米婭回去吧。 “二年级能贏五年级,为什么四年级就没机会呢?做人得有梦想!” “餵、话说,那场没几个人押妖精吧?差距太大了,不会是故意输的吧?” “也是喔,但你也看到了,那个叫米什么的森人,能无前摇施法,这是事实啊。” “哼,仗著血脉优势吗?討厌的天赋者。有啥了不起的!” 邦德尔的脚步一顿,维恩暗叫不妙。 这种事到哪儿都一样,看別人笑话总比被人看笑话轻鬆,所以詆毁、贬低哪个地方都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是邦德尔並不懂得这个道理。 “你们狗叫啥呢,牛逼咋不见你在场上呢?不会是清高不想贏吧?那可真是令人尊尊又敬敬啊!” “踏马,老子说话关你屁、屁——” 以为邦德尔已经走了,这时候是比吃屎还难看的表情罢。 果然,世上聪明人太多了,还是更喜欢热血的笨蛋。 第154章 初奏 『米婭她——为什么会选择加入人类为主的巫师学院呢?』 因为长著一双兔子般但尾端又尖细的精灵长耳,收穫信任也会变得困难,久而久之,冷眼加上肆意的议论,就会促使少女穿上一层鎧甲,只有覆盖了突刺,才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这也是米婭一开始给维恩的感受,不服输、绝对要爭个高下,与其说是胜负欲,如今体会,多了层苦涩,是想得到他人的认可啊! 那么,可以安心躺在朋友的怀里,也难怪会在梦里露出幸福的微笑了。 不高调錶示闯入了第四轮,却说给淘汰掉,笨拙地掩饰,自我矛盾的选择,她比一般人还要坚强许多。 但面具戴久了,就会像抹了层鱼鰾胶粘紧摘不下来了,最后闷坏。 “这样就很好了。高等精灵天赋异稟,又何须看別人的脸色呢?” “打从训练场回来,你就跟鬼上身一样说个不停。”邦德尔摆著看个白痴的眼神撇过头。 “我以为你不信那玩意儿。” “是不信,不过看到你,我信了。” “这是什么时兴的冷笑话吗?” 嗯? 执法队的胡安与艾拉学姊单独走在一块。 想到胡安恶劣的个性,將之与冷傲的艾拉·莫维克一比对,怎样都难以接受,那么……是出於公务? 秘术部受怀疑了么。 毕竟无法上前求证,维恩只能先压下心中升起的疑惑,注意到他目光的移动,苏埃伦静默不语… 秘学部,或者叫秘术部。 苏埃伦知道那是学院里的七大学会中,人数最少,也是最神秘的组织。 人们一下子会联想到教室外的诡异命案,若谈论起血淋淋的现实,秘术部可能將瞬间成为矛头所指,仿佛宣告著人就是我下的手。 维恩不相信能如此明目张胆。 自那次秘密肃清后,奸细残留情况一概不知,也未发现异常,直至昨天。彼此有联繫吗?用意为何? 脑中一直在没停地想,没实质的感觉,就眨眼过了午饭、下午的冥想,傍晚时分,泰瑞斯突然冒出,並像小学生那样举起了手,朝气蓬勃地咧嘴大笑: “斯托克,草药社这次不负眾望,將我纳入了学会,你晓得伐?顾问导师是艾琳娜巫师大人!那可是我未来最尊敬的老师!!而且那傢伙不在。” 重点是那傢伙吗?自然指的是引起男生眾怒的海森了。 依仗家学,给女同学单独辅导,几乎將班上为数不多的漂亮女生的注意力都带走了。 如果响应泰瑞斯,就会没完没了的,因此维恩抓住了前一个重点。 “草药社?” “嗯嗯,亏你还来了半年呢,不会连这个都不了解吧?学会设置顾问导师,意义明显呀!培养参与研发的有志青年,呃、那个,苏前辈是特例,进入植物园、巫师塔的学徒八九十之在草药园艺社待过呢,机会超大的!!你懂吗?!” “原来如此,你这两天忙著入会考核?” “有愧、有愧,本该上午来给好兄弟你鼓劲的,那样的话……” “也没差吧,那种事…过去就算了。”输掉的不管对手是谁,总归不会是愉快的回忆,维恩不愿多提。 “嘛,別丧气呀!能走到第四轮已经是人神共愤了,从一百多淘汰下八人爭夺,要是再进到第五轮,面对的可全是怪物了。往好处想,不是有更多时间放在三月初的复习上吗?怎样?你我联手,共创辉煌,把海森挤下去!” 维恩跳过了泰瑞斯的活字印刷大法,並推开他热情搭上来的胳膊,“魔药学的考试我会认真准备的,而且三月份结束前,还有个骑士战技赛,我不打算放掉。” “米婭?” “呀,太好了,泰瑞斯同学也来啦?”米婭双手相击,神情惊喜,泰瑞斯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倒是维恩投去探询的目光: “不要紧吗?植物园少了位天才会很困扰吧?” “別调侃我啦,斯托克同学,米婭婭晓得错了。” “喂,你们到底再说个五六呀?我怎么听不懂……” “你都没去现场,米婭学姊才不要理你呢。” “哪有啦~~!!斯托克同学,坏心眼。” 既然决定要揭穿小妖精,维恩就不客气了,果然还是腹黑適合天然,不对——到底是表里如一呢还是別有用心? “很吵欸,你们三个,既然要来训练场,就给我专心点,不要输给自己。” 米婭双眉下折,与维恩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了。 跟上邦德尔的节奏,已近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凭藉这股勇往直前的衝劲,也许真能在一个月后的战技赛上夺魁,相较於曾被拒之门外的魔药学,与自己关係更深的血脉研究,吸引力显然大得多。 能找到不依赖药剂维持精神稳定的方法也未可知,那样就帮大忙了。 为了让苏埃伦留下一个美好的冬夜回忆,且预备魔杖与飞天扫帚的启动资金,维恩必须將小到每一枚铜幣精打细算,稳定剂的使用频率因此渐次降低也是无可奈何。 “是了,还有个情报啦,忘记的说。” 植物园那边人脉广,可以经常接触到中高年级的学徒,维恩好奇地松回了手中拉开的弓弦。 “要改时间表,一自然年不是原来有四个学期么?” “好突然喔,改弦易辙。” 真难为你会用对遣词呢。 邦德尔依然我行我素,箭飞如蝗,咻咻窜过眼前。 “说要压缩每学期的课程,然后將假期拉长呢。” “从加起来的两个月还要增加吗?” “嗯嗯,具体还不太確定,但很快就会公布了嘛。” 是由於劫车事件,还是说,有更深层的考虑? “这样也好,我一直就觉得四学期太碎了,既然试炼不可避免,就该多开设些实践课程才是。” “会有不愿输掉的决心。”邦德尔突然插嘴。 “嗯,所以,战技赛也好,法术交流战同样,这种学院內强制参与的实战训练机会难得。” “斯托克,你是指,拉长的假期——” “如果猜得没错,休息日是变短了。” 第155章 规则漏洞 “先不提那个,邦德尔,明天该你上场了,我可以做陪练,毕竟与我们日常训练內容有出入,临阵磨枪也是好的。” “邦德尔同学!请让我来做你的对手,我可是饱含热情与血泪,看看我吧!无敌之王泰瑞斯~~一个致力於打造友好家园的男人,震撼以及扬威还有立势地登上了甲板!!!” 泰瑞斯高昂的热情,点燃了邦德尔的——不耐怒火,她伸肘一掌推倒了单手指天的人像,无情地补了一刀:“连维恩都贏不了,还想挑战我?” “斯托克,我被拒绝了,好惨啊!身世淒凉不可欺!呜呜呜……” “好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拒,习惯就好。” 泰瑞斯哭得更欢了,小妖精米婭像躲开麻风病人似的远远地站到一边去,神情怪异,应该更像看到精神病吧? 为了安抚好男儿的伤心,维恩嘆了口气:“某位伟大的哲人说过,失败是通往成功的脚步,只要你持之以恆,总有会……” “小邦一定会为我的诚心打动!” “你喊谁小呢?!!” “呜啊,邦德尔同学,你好重!!” 维恩无语地喃喃:“只要坚定不移,总有会放弃的那天。” “维恩,快!你来做我的对手。” 眼见就要进入第五轮,邦德尔的斗志愈加地高昂,虽然明天还有抽到五年级的机会,但是米婭以二年级之姿贏下五年级的学姊,已成了励志学的上佳素材,gg语都想好了: 打破质疑,做就完了。 挑战极限,打破不可能,勇闯天涯。 “可是,你来得及吗?魔力消耗得通过冥想恢復。” “那是自然,今天到明早还有好久呢!” “额,果然是勉强嘛。”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冥想对如坐针毡的邦德尔確实是个重担,儘管她的效率很高就是了,可惜待不住。 “少囉嗦,就算不睡觉,我也能补回来!” 米婭与泰瑞斯各站一边,在四人都没发现的二层,一道倩影正在向下观察著几人。 红唇勾起:“偶然这样也不错,好睏~~,今晚还有联谊啊,反正男人什么的多无趣之徒不去也罢。” 风扫落叶沙沙声,飞沙迷濛了眼。 等等,这股突然而起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泰瑞斯,是你搞的鬼吧?” “有愧、有愧,烘托一下嘛,剧场不也喜欢弄点焰火。” 泰瑞斯举起双手投降。 邦德尔收回目光,一身棕褐色猎装的她,摆出了近似格斗的姿势,像头伺机而动的猛兽,杏眼里燃烧著对猎物的渴望,实在嚇人,不过维恩见多了,自己倒是几乎没以纯法术与邦德尔对练,一个圈子里已经有两位怪物了,若再增加一位,维恩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说起来,邦德尔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望洋兴嘆了。 只是骑士战技与法术可风马牛不相及,邦德尔进步神速,究竟到了个什么水平,实在不甚了解。 有米婭这位天赋者临场,隨时能下场劝和,可以打个痛快了。 泰瑞斯高声將规则流利地背了一遍,有鼻子有眼的:“……禁用拳脚近身击打……以上。” 所谓魔力,就是將自然能量加以运用,符文在精神海勾勒成形,以特定的轨跡、节奏振动相应的元素粒子,再將其凝聚变化,无论是符文、咒语抑或手势,都不过是方便引导魔力,令它如意施展的手段。 无吟唱魔法,那是將符文术式铭刻於脑海,相当於是背熟了乘法口诀,运算无滯,是对古老魔法的传承,说是无吟唱,其实是省去了符文勾勒的步骤,以及高熟练度的吟唱,快得就像是信口开河般;高等精灵生於森林,长於森林,与元素有天然的共鸣,隨心所欲,学习速度也是与一般学徒不可同日而语,在初级学徒苦於勾勒符文时,米婭就已经將注意力放在了最感兴趣的植物学上。 一般意义来讲,只存在固定的咒语,那是人类打开魔法之门的钥匙,以及同具调频共振效果的符文,但手势纯看个人的感觉,若是握持魔杖,魔法的施展就更得心应手。 妖精是不需要的。 没有魔杖导引,骑士战技的高下就显出了学徒的实力差距。 邦德尔具备凌驾於绝大多数同龄的实力,儘管维恩·斯托克也算天赋异稟,但体力怪不是说说而已,邦德尔口中念念有词,那可不太像她的风格,然而—— 电弧从指尖刺出,疾速贴近,维恩侧身避开,顺势拍出一击,近距离寒气逼人,邦德尔反应奇快地抬起膝盖,一脚蹬在了维恩的关节处,被迫將两人的近在咫尺推开了,学徒袍上並未落下鞋印。 “太莽撞了吧?如果我没避开,你不就犯规了,邦德尔?” “囉嗦!我还不清楚你几斤几两吗?这种程度,你完全来得及好吧!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 “拜託,我只是陪练,你得当成是在真实模擬,不能把我与你认识的维恩·斯托克划上等號,我是四年级也或者是五年级,但绝不会是一年级的维恩。” “斯托克同学,邦邦……” 米婭不知所措地支吾开口,正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响起了靴子践踏地板的清脆声,映入眼帘的是名金髮波浪的窈窕女子,正是莫兰,她红唇轻启: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为点小事就要闹个不休。” “莫兰姊!”不是激动地打招呼,而是激烈地抗议。 明明就大个两三岁,说得和三十女人教训未成年似的。 莫兰摊开手,宠溺地看了邦德尔一眼,接著目光定在了维恩脸上: “斯托克同学,规则是什么?” 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感觉像被狗尾巴草刮擦著面颊,干嘛?错的是她吧? 虽然如此,“额,不得以法术之外的进攻触碰对手的身体。” “说得还怪轻佻的呢!原话是:禁止任何非法术手段肢体接触,否则一律视作违例,扣除一分。” “所以说啊……我错了吗?” “若用一分换对方暂时失去行动力呢?定下的规则,就是学院为了让学生找漏洞加以利用的,你懂吗?怀疑一切与全盘信任是同样轻鬆的事情,但那是蠢货才做的选择。” 第156章 创造人才 其时所用,为七曜纪日体系。曜,本义为“光芒”,后延伸至天文领域,代指人肉眼可观测到的七颗星体,並以此命名循环七日,规定最后一天为休息日,有的地方是第六天,有的则是第七天,在巫师学院合併为两天。 第一日至第七日分別对应七颗星体: 日一,月曜日。 日二,火曜日。 日三,水曜日。 日四,木曜日。 日五,金曜日。 日六,土曜日。 日七,即今天,则称之为“日曜日”,简单说,是太阳神之日;也是交流赛白热化阶段。 晋级到第四轮,一共十六人,集中在上午。 一年级晋级三人,二年级只有两人,三年级三人,四、五年级实力最强,各为四人。 通常自然会將高年级的学徒视作更强的一方,虽然也有三年级还是初级学徒,二年级已经出现二级学徒的情况,但跨两个年级以上则多为在法术造诣上存在显著差异,米婭跨三个年级胜出,被认为是史诗级的“以弱胜强”完全符合现实。 受其影响,儘管第一天更高的年级胜出率为百分之七十五,但尝到甜头的赌徒,不会放过日曜日的两场重量级的反押。 在当天早上,打过九点的钟响前,公布出了第四轮后四组的名单。 “邦德尔,喜提与四年级学长交手的入场券。” “斯托克同学,不要这样。” “你就睁大眼睛瞧好了!小鼻子小眼睛的傢伙!” “气势如虹呀!小——大邦!” “这是你能叫的吗?!!別给我取外號,难听死了!” 维恩迅速隔开了二人,泰瑞斯嘴上没把门,邦德尔第一场出赛,绝不能在这里动手的。 “喔~!一年级的非常有气势……加把劲啊!!干翻四年级的,对,我押三枚金幣,看好你!” “找死——” 维恩与米婭好不容易拉住了这头蛮牛,但这项功绩跟他们没关係,因为严肃的学生委员会副会已经在喊邦德尔的名字了。 邦德尔风头正盛,而与其交锋的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学长,从气势上就有点被比下去了,留著规矩的短髮,著一身黑色学徒袍,胸前是矩形银质徽章,晃眼地表示“二级学徒”的身份。 初级学徒、二级学徒与高级学徒,在学院內都需要佩戴对应的徽章,初级是铜质的“三角”,维恩在冬天领到的徽章,此时正別在学徒袍的左胸口处,高级学徒是“圆形”,质地为金。 能杀出重围闯入第四轮的,绝非泛泛之辈,且在身法、技巧方面有不错的底子,邦德尔的这方面优势不会太明显,维恩不由地为她的自信满满捏把汗。 屏息静观。 二级学徒能触碰到二环法术的门槛,绝不容小覷,何况邦德尔只掌握了零环术法,又无米婭秒速施法的天赋,在一番对峙后落败,输得心服口服,表面上是这样…… “邦邦,”米婭担忧地挽著她沉重的手臂。 不见其表情,“我还差得远……”她不甘地低语,似乎是在品尝失败的滋味,头一直低垂著。 这种情况下,本来可以廉价地安慰两句“输贏乃兵家常事”,“尽力了就好”,“低年级对高年级,胜算很低,无需因此而伤心自责。”可是若见过她努力的样子,和总是如太阳般闪耀的不服输的决心,那样不负责任的话是不论心怀多大的衝动都说不出来的。输了就是输了。 不禁想:也许这就是学院开展交流赛的目的吧。 挫折使人绝望,也教人成长,这不是道理能讲明白的,只有全力以赴,才有资格从失利的土壤里汲取到能凭依长为参天大树的养分。 这一天没出现奇蹟,苏埃伦碰上了这届或许是最强的选手,只是五年级就已经为高级学徒的默多克。 “学妹,不出两年,我就得把这个弗拉斯夫最年轻天才高级学徒的头衔让给你了。” 这是他给出的评价,苏埃伦也在结束第四轮后回到了巫师塔,开始忙碌的从学生活。 很遗憾,第四轮將一年级的尽数淘汰了,神话没能延续。 米婭则因成功保持了一个月的不败战绩豁免了考试,並將视最后成绩得到学院的奖赏。 第五轮將由剩下的二年级米婭、各两名的三年级与四年级,以及三名五年级共八人决出四人,大概对凑热闹的学徒唯一的看点就是米婭能走到哪一步,第一会是谁,不过这得等到三周后才能揭晓了。 过往只在试炼中决出胜者,现在学院的节奏无疑大大地加快了,而由於激烈的对抗,引发的矛盾亦不在少数。 “我要是用魔杖,就绝不输给你!” 诸如此类无聊的骂战维恩就听到了两回,加上魔导巫器、武具、捲轴、飞行器物、神奇动物,那样的话低年级或许在第二轮就全军覆没了吧。 不仅是钱,还要考虑熟练度和掌握的法术数量及层级。 高年级也会因大意输掉比赛,反过来遭受低年级和同级的嘲讽。 这把火点起来了,只有单单一个法术交流赛根本就不够看,执法队与守夜人下了严禁私斗的命令,可交手与训练的界限是很难区分的,因噎废食也不被接受,毕竟强制参与的竞技是从学院上层开始定下的,目的就是为了促进交流、增强对抗,所以即使发生场外的爭执,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红线放得很宽。 加上执法队正忙於追凶,是以刚在月曜日就爆出了一起非法斗殴事件,起因是前一天的轮次四第六场,二年级输给了三年级,在那之后撞见口角摩擦,演变成“三年级压迫后辈,二年级团结反抗”,参与者达到了十人之眾,这在战后七个年级只有一百余名学徒的学院里是轰动的大事。 招纳新人的前夕,若一併处罚十人,则过於折损学院的有生力量,也可能是有人看清了这一点,才投入到了双方的爭执中,滚雪球越滚越大,最严重的两名挑事学徒只落得了禁闭一个月的惩罚,放在以往是不敢想像的。 这鼓舞了蠢动的某些暗角…… 第157章 多作些准备 寒星之月最后一周,火曜日,上午九时,一年级秋序班教室。 “魔药学的考核將定在两周后的火曜日,范围是这学期练习的消肿剂,学院会提供材料,每人只有两份药剂的量,限时在魔药学教室完成,哼哼,我势在必得的。” “海森同学,请不要擅自加內容。”学姊非常冷静地提醒他的班级助理。 “两周后吗?时间很紧张呀,为什么会突然提前?” “为战技赛腾出空间吧?好像会新学年调整日程表,不知真假?” “对啊,我也是听到了,有那种流言,將四学期一年改成了三学期。” 底下的学徒早议论开了。 “注意一下,”海森提声压制了教室內的骚动,他將头髮丝往后捋,挥手握拳,像站在演奏班前的指挥家,“拋开消肿药剂,还会增加额外的內容,你们可別高兴得太早。” 维恩手支脸颊,眼神放空地盯著前方,视线里那个自说自话的傢伙又开始推销他本人了,“以完成速度、成品质量,以及使用所剩材料多少,综合判定成绩,材料用光不能补充,算作不合格;第二道题目会在当天公布,给点小提示,出题范围是在三年级以內,大可以做好准备,你们懂的。” “斯托克,你怎么看?学姊不会给了海森第二道题目的內容吧?” “放心好了,如若是那样,学姊的表情不会那么自然的,毕竟是犯糊涂都会尷尬地九十度大鞠躬道歉的超敏感性格,不过我看她也快忍不了海森过分强烈的表现欲了。” 放鬆了心情的海森神情激动,“那么说,我们有机会了?千载难逢啊。” “和之前的说法有区別吗?还是说,你已经有把握將三个年级总共十二个学期平均每学期两种药剂加起来二十四类的製作尽数学习到位?那我可真就不得不对你肃然起敬、脱帽致意了。” “啊、不是啦,没你说的夸张,可你想想呀,只考到三个年级,不是比原定的乱抽好得多么?” “两周后啊……” 消肿剂的手法已无大问题,也提前通过邦德尔预习了下个学期的两种基础药剂,但是既然將选题的操作空间放大到三个年级,怎么想都不可能局限在一年级的那点东西吧?可能是二年级,也有三年级的不小概率,对比起来,蒙对的机率过低,两周全力准备,加上练习到熟练度的次数,三种已经是极限了吧? “老师,请问考试时,第二道题目的材料怎么办?” 海森抢答,真是的!既然清楚之前在干嘛?“哈哈哈,问得好,就由我来为你答疑解惑吧!材料当然是自备——开个玩笑,你能拿到手的,放心好了,不过只有一份!” “啊!!!” 教室这里一片哀嚎,也难怪眾人会发出痛苦的抗议,因为那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题目超纲,要一次完成药剂的製作,即使是基础药剂也不能说有百分百把握,何况是超出学徒已有知识的新药。 “真有人能做出来吗?” 不禁会產生类似的疑问。 “嗯,多准备些吧。”学姊接口了,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海森,后者有些得意地扬起头,“没错,只要你们还有任何疑问,欢迎来找我答疑,都是一个班的,女生优先喔~~” 自信满满的样子,说得好像提出什么问题他都能回答上来,不过如果真藏了一手,也难说,海森的父亲小有名气,可是观感上咋有点狼狈为奸呢?顛覆了对学姊的认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莫兰的话在耳边突然响起了。 “全盘否认和怀疑一切,是蠢蛋才做的选择。” 答案就藏在规则里。 “泰瑞斯,你希望是海森贏还是其他人?” 见海森志得意满,泰瑞斯已放弃了八成希望,剩下两成大概和风中残烛没两样。 海森一人占去一个名额,然后再教授经验给另一名討好她的女生,班上的女生实力不差,若得到暗示,则胜率大大提升,其中就有两名草药社的,这样顾虑,刚加入的泰瑞斯確实没太大机会了,不过…… “你说什么?我、唉,这次惨败了;你说得对,现在去努力,来不及了,运气强求不来。我只能向它走去。” “我知道题目是什么。” “嗯?” 虽然並不代表能贏就是了。 ………… 下午猎巫公会外的训练场。 泰瑞斯缠著维恩,“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题目啦?我现在是火冒三丈。” “你们在討论个啥?我也听听唄!”邦德尔好奇地凑过来,今天她扎了个丸子头,看著可爱了些,削去了点稜角。 “你来得正好,邦德尔。” “我?我不是明天都来吗?你能不能不要把人看得太贬,我说,下次的法术交流赛我绝对会杀回来的!” 还是斗志昂扬啊。 不记得谁说过,活到最后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当然也绝不可能是最笨的,而是韧性最好的,无论跌倒几次,哪怕摔到了腿断,也依然想办法站起来,邦德尔身上就有这种屹立不倒的气势。 “邦德尔学姊,斯托克说能猜到魔药学的附加题。” “绝无可能!”邦德尔利落打断。 “谁说的?我已经有办法了。” “你不会为了那个出卖了你的清白吧?……” “就不能判我点好的吗?” 某种意义上,坏心眼的邦德尔与口无遮拦的泰瑞斯,说出那番污衊的话来画风都毫不违和。 “这次限定了在三年级以內,包含三年级的药剂,我打听过了,数目並不是二十四,而是十一种。” “那又怎样?难道你要在这点日子里全学会吗?还是你得到了小道消息?维恩,別做梦了!” “两周掌握一种难度確实很大,几乎没可能。” 泰瑞斯双手抱头:“就是说啊,所以你是在事倍功半地提醒好兄弟我的梦碎了一地吗?” “如果要蒙对拿下头名,的確困难;可是,击败海森,则绝对值得一试。” “你打算贿赂老师?” “每个人猜一种,总有对的,即使去掉海森和那几名女生,也有十个人。” 第158章 对峙 钱不是万能的,可若没钱,那就只有先借后还了! 好在,维恩数了数手中的金、银、铜幣和魔石,到寒星之月的月末,请苏埃伦那一顿丰盛大餐的压力已消失,他当前的目標是再明確没有,就是同时获得战技赛第一与魔药课的头两个名额。 难度有点大。 战技赛的参赛者是一年级到七年级,不过分为高年级和低年级两组,缺少系统训练就先排除掉部分人,再根据呼吸法的品质,筛选掉少部分,一至三年级只有七十余人,一筛能称为对手的范围就大大缩小,相较而言,魔药课考试只要能在两周內集中学习会抽到的那个药剂,最后得分几乎肯定是进入前二的,因为不比猜试题,只要找高年级的优秀学长或学姊,付出一些代价,会给出经验之谈,临时衝刺未尝不可。 考虑充分后,在水曜日这天上午的美尔契文字课的中间休息时,抓住班上的学徒都还在位子上的空当,维恩向班级其他学徒提出了他的建议: “大家,可以打扰一下吗?不是快到考试周了,所以我想,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我们就以互帮互助的形式开展学习会怎么样?学习会……” 会突然那样提,男生、女生都有些茫然,不乏低头干自己事的同学,这也是情理之中,换作维恩,也觉得会麻烦,並假意没听到避开。 “是啊,我支持斯托克同学的提议,这是合理且必要的,我不是因为他是同桌才大放厥词。”嘰——泰瑞斯立起,將目光朝教室內其他座位扫了一圈,只有六七名学徒看著他,儘管十四人的班级里,两个人的声音已经足够大了。 可是巫师学院向来主张个人发展,可没有集体意识的传统,这也是因进阶每个人的情况差別极大,先走的嫌弃拖后腿,后发的也是佼佼者自有傲气,不屑向前面的优等生请教,最重要的是,班级就算有不合格者,也与其他人无关,管好自己就行,所以组织起来的意图就是件吃力不討好的费力活。 所谓常见的小团体,也只围绕在海森身边,极其带有功利性。 面对早有预料的尷尬,內心还是有退缩的想法,只消清咳一声、再装模作样自暴自弃地嘆说“好吧~”坐下,就能远离麻烦漩涡,不必看人脸色,可是,不抱著烧掉身后桥的决心,是成不了气候的。 因此—— 维恩果断在座位上撒了钉子,带著不说完绝不坐下的气势,迎著沉默的上课倒数,他提高嗓子: “额,应该大家都会想爭取通过魔药课考试进入植物园的机会吧?我是说,也许题目没有办法猜到,可是,与其將確定的不可能置之不理,不如想方设法將其变为可能呢?这不是更贴近各位的利益?” “我说呢!维恩·斯托克,哼哼,原来你是冲我来的,还有泰瑞斯,你们別多想了,那个名额我是绝不可能让出来的,在天才面前,还是低调点才比较符合你们身份的平庸吧?” 海森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在班级的优势中心地位被其他男生抢占,很好!饵料丟出去就怕鱼儿吃饱了不上鉤。 泰瑞斯正欲反驳,维恩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拍了他手臂一把,使了个眼色,绝不能让这个鬼才在关键时刻搅局: “说的是,但既然我们都是秋序班入学,难道你的天赋就高人一等?” 这般浅挖的小坑海森不会中招的:“真不好意思,我在你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看我爸製作药剂了,所以,多学了几年。” “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规定是前两名。” “那又怎样?” “你一人的屁股占不了两个名额,即使你的確掌握了一到三年级的药剂製作方法,可是若无长年累月的经验,是不能速成的,换言之,除非你有確定的名单,否则,就算你倾囊相授,第二名也是隨机的。” 这时,维恩注意到了不止安娜一人抬头看著他,似乎是感觉到火药味渐浓,维恩与海森之间的针锋相对不是毫无意义。 “那就按你说的好了,”对维恩的陈述海森无法从逻辑上辩驳,否则就是当著全班承认自己打著小助手的名號徇私,绝对会遭到眾人的唾弃,这是优势方不能容忍的风险,因此与嘴上的爽利相反地皱起了眉,“我教不了,敢问你又有何高招?可不要是在放屁耽误我们的时间。” 维恩转头响应安娜等人的眼神: “消肿剂是基础分,所以最终名额从第二道附加题目决出,確认是一年级至三年级十一种药剂,一人要同时准备十一种实在困难,且只会增加压力影响到原有的考核內容的复习,因此,我认为,不如每个人都钻研一种到两种,就算是蒙的好了。” “哼!”海森冷哼一声。 “別开玩笑了,斯托克同学,为何一定要那样做呢?我们可以自己复习也没差啊。”担心的果然还是来了,有第一个人质疑,就会接二连三地冒头其他声音。 “魔药学不仅要熟稔材料,而且不动手是无法了解製作的,这些都不是日常能隨意接触到的东西……”维恩急忙地说著,却不巧那位与他有过衝突的代为讲授的美尔契文的学长走进了教室,不得不沮丧地停止他的游说。 第一次行动以失败告终。 海森得意地朝这边投来挑衅的一瞥。 泰瑞斯同样情绪低落: “斯托克,要不算了吧?还是各凭本事、运气好了,学习会的事情,估计难了。事半功倍而已。” 无法套出海森的口风,只算是正面的一次试探打击,结果並不如意。 维恩本会这般想,可是在午休时,安娜却带著一名女生走到桌边,“斯托克同学,我觉得你的想法还蛮有趣的,这是伊莉亚同学。” 一个长相温柔、眼角有一颗美人痣的女生。 “斯托克同学、泰瑞斯同学,你们好,我、我一直希望跟班上的同学都能交朋友的,那个、我也可以加入你们吗?” 维恩与泰瑞斯对视一眼: 努力还不赖。 海森边上依然围著两名女生,正被逗引得花枝乱颤,其中一位眼角余光带著极大的恶毒射向这边,维恩假意没发现。 第159章 无法拒绝的请求 “酱,就约好了喔,晚上在咖啡厅。” “嗯,回见;安娜同学,伊莉亚同学。” “叫我安娜就好了。” 两位女生回到了座位上,维恩站起身,泰瑞斯以为他要去净室,本著同性的情谊欲跟隨前往,当然被维恩回绝了。 “抱歉,我只是去买点东西,一个人走走。” 然后他拋开了坐下吃午饭的泰瑞斯,逕自朝拱廊尽头的净室走去,男女生净室分別位於建筑的左右两端,男生的要更远一些,身后飘来女生的气息还有容易让人误会的轻喘声,有人跑了过来,维恩驻足回头,吃了一惊。 披著柔软紫色长捲髮的少女双手撑著膝盖,以一种低胸装就会事业线一览无遗的姿势从下方扬起头,即使是较为宽大的学徒袍也掩盖不住微隆起的玲瓏曲线,此时已看不见恶魔的眼神, “斯托克同学,我可以和你说句话吗?” 这样的情况无法拒绝,而且是第一次,和这位名叫什么来著,“对不起,我……” “洛拉,”她娇媚地一笑,熟稔得动人,简直不像是在十三岁的少女脸上会表现出的成熟女性魅力,大概是因为她的眼尾向上翘起,一双细长的明眸中流露出对谈话对象的崇敬吧? “洛拉同学,你有什么不满吗?” 那都是表象而已——既然是海森身边的红人,那就不会突然性情大变,否则意图接近撒的娇不就白费了? “斯托克同学,还真是冷淡呢!”洛拉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风情万种,挨近的瞬间,那阵诱人的香水味化成了实质,连这部分都做了准备。 “你和泰瑞斯同学的学习会,我也想加入的,可以吧?”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维恩的胸前,“哎呀,不好意思。”没等维恩反应,她就抽了回去,放在嘴边,眼睛自下往上,双眉难为期盼地撇向两边。 维恩不得不撇开了点视线,似乎听见了少女咭的一声轻笑,心跳快了半拍,离得太近了,但是转而考虑到另一件事,为何要用跑的? “学习会並不设置门槛,我也没那么大的面子,需要考核同学才允许加入,都是自愿的,你在教室跟泰瑞斯说就行了。” “这个主意,是斯托克同学出的吧?” 涂了点淡粉的樱唇勾起,就连吐出的气息都馥郁芬芳,花了不少功夫啊。 “是我们一起提出的。” “我与安娜关係不太好,她可能是误会我了,所以我、我想通过学习会和她修补一下友谊,而且、能为了一个目標努力互相帮助,感觉很梦幻呢。” “我是没意见,可是海森那边……” “討厌!別提他了,” 洛拉不察地用眼角余光往后方瞥了眼,又立刻看向维恩: “他被小妖精迷得七荤八素的,我看不上那样的男人,一点把持力也没有,不像你,平时有男生和我搭话就紧张得耳红心跳的,也很可爱就是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有主见的。”说著,她垂下的眼光又扫向了少年,这次是柔情地暗示。 “敲响七点的钟声,在咖啡厅见。” 洛拉回去了,残留在嗅觉里的香水味还没散去,不过维恩的心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那个是,引人犯罪的设计啊。” 他望著一头柔软的紫发,神色耐人寻味。 用了午休的时间,出现在图书馆的身影,正在翻阅著气味图谱,得益於有过因权限不足而报复式地逐本翻看的经歷,他对低级学徒可借阅的书籍內容了如指掌, “麝香…微甜,轻搔鼻翼,有近乎人体的自然气息的相似度,简单说就是荷尔蒙;甜腻带点奶味的,是晚香玉啊,激发情慾,说的真直接,不过处理的手法还挺出色,靠近了才能闻见。唉,这下麻烦了。” “维恩·斯托克,这个时间还在用功,很不赖嘛!” “莫兰学姊你才是,我以为你只对睡觉和狩猎感兴趣呢。” “小傢伙还蛮愁人的,我是来替人还书的,你在看什么?” “啊——这个!” 维恩手慢了一步,同为猎巫公会的成员,莫兰是精英,虽然不甚了解,但她的身法也是极快,而且,手上居然拿著魔杖,太无赖了! “夜来香?惹,你小子不安好心。” “才不是那样的。” “小斯托克也终於迈过了成人那道坎了,恭喜!” “我终於知道邦德尔说话越来越像谁了…” 莫兰不在意地撩了一下调皮的金髮,书失去了魔力的控制,陡然坠下,维恩忙接住,惊扰了脾气暴躁的管理员可不是说笑的,对一名二级学徒他或许不敢说什么,可是自己就得遭殃了。 莫兰擅自引起对方的手忙脚乱后,自顾自地走掉了,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然而,她却突然道: “对了,告诉你件事,新学期每个学徒都必须准备魔杖。” “……” “等下!唔,走得真快。” 维恩將书塞回原处,以前不是自愿吗?也罢,乾脆找个空当去看一看好了。没有魔杖引导的结果法术交流赛也已暴露无遗,原则上是自愿,可若非有天赋的傢伙,最终还是会掏钱吧? 而且即使是出色的巫师学徒,魔杖的助力也是如虎添翼,而非锦上添花,否则低年级基本没有一丝胜算。 可是金幣可不便宜,猎巫公会的收入是很高的,据维恩了解,若无额外补贴,骤然要拿出至少七枚金幣对出身一般的新人绝对是个不小的负担,在连番的骚动事件后,学院搞这么个么蛾子真没顾虑吗? 还是说…… 维恩没借书,而是走到了借阅处的小木桌前,一名高调掛著矩形银质徽章的半大青年正翘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影子罩住了半张桌子,“嗯?!”恼火的声音,他双眉倒竖,目光从铜质三角徽章上移: “借书吗?不是就给我滚蛋!” 维恩面无表情:“学长,可否拜託你帮个忙吗?” “喔?”瘦削的眼镜男將书倒扣,目光中闪过一丝兴味,吱嘎地脚踩地板嗒声作响,“你能出多少?” 第160章 衝突 下午的时光匆匆而过,维恩与邦德尔、泰瑞斯告別后,先去公共浴场洗了个身子,在学袍工坊交洗了脏衣服前,清爽地套上了第二件换用的学徒袍,从工坊到咖啡厅不到十分钟沙漏的脚程。 一道熟悉的短髮丽影倒映在採用了最新技术的透亮玻璃上,已经到了啊,维恩正要抬脚,侧前方忽然倒下一人,不,应该说是相去还有十米的间隔,爭吵的结果就是有人被推倒了。 “便宜你们了,低年级的小崽子,真让人不爽。” 说著那名虽同为初级学徒但气势凌人的学长就用鞋底在可怜巴巴的二年级学徒袍上留下了脏兮兮的印子,高低年级的衝突虽曾有愈演愈烈之势,但在几天前的月曜日抓的十个人高调惩处,应该多少起到警戒的作用才对,所谓便宜又是指什么? “喂!你们几个,住手!” 那名男生已是满面灰尘,双手护头侧躺在那里,缩成了虾米样,得救般地睁开了眼,今天的热闹还真不少,执法队的胡安大剌剌地衝上前,制止了当眾的暴力。 “不知道当街殴斗是违例的吗?”胡安皱著眉,语气不善。 好事旁观者早散得无影无踪。 可是, “喔!胡安,我们一个年级的,不会要庇护低年级的吧?” “我只是在公事公办而已,这不是打我脸吗?”他已语含慍怒了。 “哈哈哈,这样好了,欸,小子,我打你了吗?” 男生摇摇头,不敢正视。 那学长又踹了他心窝一脚,看著就疼,二年级的只露出了痛苦的闭目表情,任由践踏。 “哼!这就对了,看见学长,得懂礼貌,否则让你吃不了兜著走,胡安,晚上的牌局別忘了!” 说完,三人没事似的昂首阔步,胡安当然不会扶起被教训的可怜虫,维恩冷眼相看,为什么不反抗呢?对於软弱的个性,他没有出手的义务。 待麻烦消失,这才推门进入咖啡厅,安娜扬起笑容向他挥著小手。 泰瑞斯不久后也到了,四人坐定。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在那边见到一群人。”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和我们没干系。”维恩抿了咖啡,微苦。 “吶,斯托克、泰瑞斯同学,期末美尔契文、魔咒、魔药学和魔法史笔试,我们从哪里开始呢?”安娜將她自己的笔记本推出,字如其人,小巧玲瓏,看得赏心悦目,不过印象里好学生的笔记骤一看大都如此观感。 “美尔契文的问题你们可以问我,魔药学就找泰瑞斯吧?他常往草药社跑,有不少心得。” “真的啊?”安娜与伊莉亚齐刷刷地看向了有些脸红的黑皮小伙,只是稍微黑了点但还是能看出表情变化的,或许是从没被女生用闪亮亮的明眸注视过吧?泰瑞斯显得局促不安,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地比了个拇指,露出標誌性灿烂白牙: “义不容辞,首当其衝啦!” 安娜闻言眉毛下弯,困惑的小琼鼻对著维恩,少年只得无奈地笑道:“別介意。” “酱,魔法史就交给我好了,这样说好像不太好意思呢…”无论是从她事无巨细的书写內容上看,还是依稀记得的上学期满分成绩,西莉亚的话听来都像是谦逊,咦? 女孩注意到对面的绿瞳少年取出了份资料,安娜睁著大眼睛: “那是什么呢?” “我向四年级的学长要的魔药学的考试內容,如果是猜,往届出过的题目更靠谱,不是吗?” 没法依赖全班之力,只有找蒙中的机率更大的范围了,既然是自己提出的学习会,好歹要贡献出些货真价实的东西。 “学长还挺好心的耶。”安娜与西莉亚肩碰肩。 出於金钱上的交易,你来我往,不虚套情面,反倒是靠谱些。 十二个学期,加起来囊括了十一种中的超过半数,但並非全部,因为虽然学期末有考试,但是有跨学期重复的考核,这也是改为时间安排更合理的三学期制的一个小考量吧? “帮大忙了,一下就清晰了耶。” 西莉亚向维恩投以温柔感激的一笑。 会让人心情瞬间好起来的动人笑容,感觉上,就像是冬日暖阳吧? “大概率不出现在一年级的范畴里,我大胆地预测,必定是三年级!”泰瑞斯爭取表现机会,引起了女生的关注。 “有的药剂非必要,只是会学习,这也反映在期末的出题上,一年级太近,三年级太远但难度也更大,离学姊的六年级也更接近,感情方面倾向三年级,能那样认为吗?” “对、对,我是这么个意思。”泰瑞斯俺也一样地连连点头。 海森笑得很自信,也是其中一个佐证。 “这样么?”安娜垂下美眸,伸出食指小鸡啄米般点了点纸面,“只有四种!” 现场正好四个人。 可是,门却在这个微妙的平衡点处被推开。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是洛拉,穿著规矩的学徒袍,紫色秀髮因为风吹的缘故略显凌乱。 “为什么你会来?”安娜目光直视维恩,向他寻求答案。 本以为洛拉还是会选择待在海森那边,抱著这种想法,维恩一直没开口说明第五个人,就在等待期间丧失了主动权,这时候遭到同学的质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泰瑞斯察觉到不妙急忙帮著打圆场: “啊,好事呀!对吧?学习会多一人,多一个脑子。”如此安慰的他被当作了没脑子的存在,接受死亡逼视后支支吾吾地尷尬迴旋。 洛拉则带著若无其事但自然得无可挑剔的歉然笑容坐在了靠过道一边的座位上,已经捋好了头髮的她重新焕发出光彩: “为了补偿突然的意外,和没能守时的做法,我也带来了一份信息,不是海森给我的,是一位学长。” 安娜却並不领情:“洛拉,你搞什么鬼呢,专门跑过来是为了噁心我吗?” 搞不清状况的维恩与泰瑞斯落得个手忙脚乱,向靠里坐的沉默的女孩投去求救的目光。 西莉亚摇摇头,面现为难。 “怎么会?你们不先看看么?” “如果你要说,是魔药学的——”少女张开的小嘴僵住了,眼睛隨著睁大。 似乎並不是刚才想到的写有操作指南的笔记。 “院会……关於一年级学制调整的通过决议?!” 第161章 新学制 “不日將会公布的咯,下学期开始,实行一学年三学期制。” 应该是很满意自己的消息带来的震动,洛拉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丝毫不受当眾被排挤的影响,不过,不说是一年级吗? 以疑惑的目光询问,洛拉轻笑出声:“哎呀,我犯迷糊了,同时通过了两项重要的决议呢,关係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哟~” 安娜与西莉亚露出的惊讶神情,令人忍不住胡思乱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学期早听米婭提及,至少也是过去七天里的事了,那么,这次的霹雳究竟指向—— “每人每月將得到五十枚金幣?!!” 安娜忍不住叫出声来,隨即醒觉失態,小手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眨著眼睛。 “安娜同学,什么每人金幣,你是说,由学院发吗?不需要任何代价?免费的恩惠?”泰瑞斯探身向前,安娜意识到两人独占信息源不太好,就將那几张纸横过来推到桌子中央,维恩坐在安娜对面,因此比急切的泰瑞斯更先看到关键的字眼,不过,他先是注意到了纸质: 这是便宜一档的麻纸,浅褐色的纸面上晕墨严重,遣辞隨笔,显然是会议记录的临时草稿,虽然不是正式文件,但能拿到这种消息公布前半保密的文书材料,绝非一年级学徒可以轻易办到的。据他所知,学生委员会得上二年级才能加入,洛拉上面有人。 “学院是去打劫了吗?发大財了。”泰瑞斯语调怪里怪气的,活像是剧场的小丑艺人,引得几个女生格格直笑,这更激发了他表演的欲望,“一枚金幣兑换一百铜幣,即十枚银幣。平均每日花费一到两枚金幣,不到一枚金幣就能吃上学院的豪华套餐,再刨去零散的日用品费用,即便如此,每天也能省下大概半枚金幣,只需要十余天,就能买到一根活生生的魔杖了?!而且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坐在教室里,然后享受著贵族老爷的生活,既无须为领地的爭执而费心,也不用应付来自王国使者的刁难,还能省下巨额財富,一个月下来便能攒到十五金幣,天哪!!!这是天堂吗?感谢上帝。能来到弗拉斯夫真是太好了!!!我爱你们。” “你之前不还抱怨日子过得好好的被拉来当作肥料吗?而且,你一个月居然还要花三十五枚金幣,以前到底是怎么过的……”维恩傻眼地看著泰瑞斯手舞足蹈,然而女生们都沐浴在喜悦的光泽下,儘管稍感难为情,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了,五十枚金幣!漂亮精致的服饰、甜乎乎的各色蛋糕,还有香水、彩妆都在向她们招手,不会再因手头拮据而过著苦修的生活,只敢在休息日的晚上才点上会让人流连的美食,平素啃著黑麦、粗糙难咽只能安慰努力用功、分身兼职,计算著开销,看著富裕子弟的欢声含泪苦笑,这种寡淡如水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 教学区一层的拱廊上空荡荡的,却由於教室內传出的说话声显得热闹,甚至嘈杂。金色的日光洒在石地上,仿佛也在普天同庆。 “洛拉拉,是真的吗?” “快告诉我!兴奋得一晚上睡不著呀!!” 女生一落座,就被嘰嘰喳喳的少女围住了,其中也有与海森廝混的女学徒,她们脸上都写满了渴望真相的强烈欲望,那是种如狼似虎般的神光。 “嘿,消息跟插了翅膀似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虽说洛拉不至於为博取人气撒谎,但是这也太突然了。而且还没落实,高兴太早保不齐会失望的。”其实若仅仅是一年级,学院负担就是每月一千二百五十枚金幣,而在设施非常齐全的这块封闭的学区,有大把去处能消耗手里的钱,只要你想,不存在用不出去的极端情况,即使是五十枚金幣,也可能在一个月里花个精光,因此养成的不正常的消费习惯,要戒除就难了,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继法术交流赛与骑士战技赛后,学院新想的法子,其中包含了多少算计与考量,一时半会儿还搞不太清楚,就在眾人沉浸於喜悦中,高年级的来到了教室门口: “喂!你们低年级的,別高兴得太早!” 不速之客令热烈的討论瞬间降温,因为他佩戴著银色的徽章。 本以为二级学徒都是专心个人研习的沉默法师,可那原来不过是刻板印象,长著满脸横肉的学长一拳捶打在了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之所以不选择用更方便的法术,可能是纯粹的暴力更令人心惊胆战吧?维恩冷静地看著那边,泰瑞斯与另外一名男学徒已经不自觉地站起了身,剑拔弩张。 “我会再来找你们的。”他撂下一句不明不白的狠话就走了。 这个插曲带来的惶恐大半被权威学监的提前告知给盖得一乾二净,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一日的到来,並祈祷不会发生意外导致此前学院的决定被全盘推翻,某种意义来讲,来自学长的恶语相向反而是成了那个事实的证明而被记住。 “可是,他真的很凶欸。”安娜担心地蹙眉。 西莉亚也闷闷不乐的。 “没关係的啦,我想,学长只是嫉妒我们的待遇吧?对不对?”洛拉向安娜与西莉亚寻求认同,惨遭拒绝,於是只能撇过脸向著泰瑞斯。 已藉助先手告知的有利印象打入了学习会,即使安娜坐进了靠內的位置,摆明要和她拉开距离,泰瑞斯也已给洛拉迷得神魂顛倒,她的一顰一笑彷佛都能拨动这位纯情少年的心弦,虽然那种说法不太厚道,而且噁心,可是洛拉的顏值也不是盖的,诚然巫师学院的风气稍显严肃,但私底下评头论足绝不少,洛拉的自信是完全来自男生的追逐,眼下就有成功的案例。 “泰瑞斯同学,可以麻烦你帮我借本书吗?好睏扰喔,我不想去藏书阁,那里的管理员总凶人。” “义不容辞啊!洛姊。” 维恩感觉藏在学徒袍里的腿突然被没什么预警地踢了一脚。 安娜向他投来烦厌的眼神。 第162章 长休开始了,长休结束了 “斯托克同学,”在从咖啡厅出来后,洛拉自是与其他几人分道扬鑣,然而她的挥手笑別並不使得孤零零的行为显特殊,泰瑞斯因为答应了借书也先走了,剩下三个人,这时候,安娜转向了维恩,“就不能教她退出吗?好好的学习氛围都被搅浑了啦,好討厌。” 她以不答应就无法放心的眼神看著维恩,迫使他答应下来。 维恩语带含糊,胃疼,自己要当那个不討喜的角色了。 米婭在法术交流赛的第五轮很不巧对上了默多克,经验上的差距令她的战绩止步於此,也因此可以安心地准备学期末的测试,转眼便是树液之月月中,学院被各科目考试的沉重氛围所笼罩著。 简称“考试周”,学习会取得了辉煌的成果,在这一晚对答案时,彼此的正確率都远远地超出了不及格的范围,喜笑顏开。 不仅如此,洛拉的退出也使得安娜非常舒心,只是泰瑞斯精神有点萎靡,或许是遭到了拒绝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双方段位不在一个层面,游刃有余的少女轻鬆地就能將可怜的汤姆猫耍得团团转,问题出在了自我认知和情感的细腻度欠缺。 洛拉回到了海森的身边,而魔药学的考试,维恩四人侥倖押对了题目,是西莉亚专攻一种的三年级药剂,再加上她消肿剂配製时的出色表现,衝进了前二,前面海森的名字相当醒目,总地来说,学习会还是取得了成功,並藉此机会在长假到来前,以庆祝“西莉亚爭取到了进入植物园见习的考核名额”吃了一顿大餐。 心头的阳光不久为阴霾遮挡。 “安静,我宣布一件事哈。”海森不知何时成了班级的代表,他意气风发地贏得了第二学期终考的全面胜利,贴出的成绩令人在意地別开视线,“接下来我会以简洁明了的说法告诉大家,將要面临的可怕挑战!”他环视教室,宛如君主般,对几名女学徒微笑致意,扫过维恩这边时,则戏法变脸地换上了阴寒的表情。 “来自学生委员会的確切消息,新学期將在下个月,即青芽之月开始计算。”这並不新鲜,每个学期只隔半个月是常识,但会用到“计算”这种偏正式的词语还是比较在意的。 “正如你们所听到的传言,我们一年级將在新学期获得各人每月五十枚金幣的实质分配。” 话犹未了,讲台下就已爆发了一阵躁动。 维恩通过邦德尔已確认了事实,所以只觉得吵闹,但是无论从洛拉、还是米婭或者守夜队伍的前辈那里,都没办法探究学院此举的真实用意,得到的无非“学弟,你想太多了,发到手的钱就儘管用唄!你可別忘了请客哟~~”或是“这不正好?魔杖的金幣一下就到位了,还能攒著去买飞天扫帚!还有!我正想换把弓呢!”诸如此类没建设性的回覆。 他未曾预料到的是,第一手消息居然来自於海森这傢伙。 “该高兴的!先修班和秋序班会合併,要打散重新分班,先不要提问——”他皱眉抬手制止了一名女学徒的提问,紧接著弥补不快自然流露似的摆出了和善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疑惑,不过这是学院的决定,但,在下个学期的期中,会对我们这边的各位进行额外考核,所有人必须利用一切时间抓紧赶进度,在半个学期內学完一个半学期的內容,不要太担心,只需要找先修班的同学帮帮忙就行了,提前给你们支个招,金幣是得付出的。因为如果很不幸,未通过的话,”海森略一停顿,维恩听见后面同学跟著紧张地提起一口气,彷佛是已经预知將要面对的恐惧,“不合格將取消掉此后直到学期末的每月五十枚金幣的发放。” 这次他没干涉下面的问询,可是一问三不知,都推给了学院,刚才一副瞭然於胸的先知气派,此刻已只剩虚张声势了。 儘管为纷至沓来的安排给打得头晕眼花、迷迷糊糊的,可由於这个不合理的决定,减轻了对天上掉金幣的好事所引起的些许不安,这难道是学院因忽然改学製作出的补偿? 为了挽回自己的顏面,不至於落得个只是传口讯的边缘角色印象,海森擅自將一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的课程表念了出来: 增加两门——神奇动物学与草药学基础。 並顺道告知了纷扰的学徒们期中的大概日期,是在约莫两个月后的繁花之月的中下旬,在这期间,他们必须要补完这学期隔壁班的先修课程,且新学习的知识不能落下,听起来是简单相加运算,其实没有前面的基础后面的课又怎么接得上?实际留给秋序班的准备时间寥寥无几,简直是刚脱离苦海,又被拉入了火海。 意识到可以放轻鬆睡大觉、等钱发下来的长休刚开始,就被无情地终结了,教室內霎时后知后觉地叫苦连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斯托克,怎么办?学习会整起来吗?你看,安娜同学已经望眼欲穿了。” 这个玩笑的確过分了点,维恩忍俊不禁,见小女生果然在朝他这边递来探询的神色,鑑於互相监督、有问必答的良好学习氛围取得了莫大的成效,维恩也认为大可以延续优良传统,组团开展对下学期期中测试的火力重炮。 往时他都会跑出去寻机增加储蓄,看来这个计划是泡汤了,失去金幣是小事,天晓得想一出是一出的巫师们会不会有其他惩罚降下。 本来是到三年级后才合併的,现在提前到了一年级。 得到消息后,各人也无法再安居教室一隅了,有关係的已经跑了出去,而今天也正式进入了原定的长休,骑士战技赛三天后拉开序幕。 感觉一下子就变得很忙,维恩先找了邦德尔,她一口应承下。 “邦德尔,学长来找你们麻烦没?” “被我赶出去了,什么玩意儿。” “笑死了,这么直接?” “我才不会听他放屁呢。” 邦德尔回答得理所当然。 第163章 约定 “嗨,你们好喔,我是维恩的朋友,隔壁班的邦德尔,叫我邦就好了。” 西莉亚一瞬间有些讶然,但吃惊的表情很快就隱匿了。在当前的文化语境下,不习惯直呼对方的名字,一般要加上个称呼,譬如“某某同学”,不过她很快就会了解邦德尔了。安娜则因蹭课的情缘对邦更熟稔,“邦邦同学,我们一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啦,叫邦邦可以吗?” “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行。”看著可爱的安娜与乖巧的西莉亚,邦德尔龙心大悦。 “那我也要恬不知耻地叫你邦邦,这样既能拉近彼此距离,也能……” “去死!”啊——泰瑞斯遭到了一记毫无前置的手刀,捂著腹部哀嚎。在勇往直前方面,泰瑞斯也是个百折不挠的大才,但是邦德尔的暴力意志也与其旗鼓相当。 “我想了一下子,魔法史你们照重点背就行了,然后是,” “你的笔记真没问题吗?”维恩一脸狐疑地盯著少女。 “囉嗦,我、我借多萝西婭的不行啊?就你多嘴。” 维恩低下了头,打算要將“沉默是金”奉行到底。 安娜捂嘴轻笑,似乎是觉得很有趣,邦德尔无法对小女生恶言相向,不太好意思地清咳一声,“某个別同学怀揣著私人恩怨的恶意来对我进行攻击,这种风气很不好,我是来帮助大家的,希望极个別不合群体的傢伙能稍微有点自知之明。” “是、是。” 邦德尔剜了维恩一眼,发现泰瑞斯正盯著自己,也不留情面地反瞪回去,面地思过的人数增加了两个。“我们继续了,草药学基础,嗯——这是门新课,对吧?好,比较简单就是了,因为没涉及到操作,也是背一背,考得简单;重点是在、在这个魔咒学与魔药学课的考试。” “你及格了吗?” “废话,我当然是差一点点就不及格了。” “为什么会把学力低说得这么自豪……” 这次邦德尔没理会维恩的调侃,像是进入了老师的状態,杏眼明眸扫过对面的两位女生: “你们的基础符文掌握得怎么样?我想先了解下,说一说咯。” 符文的勾勒学习纯靠个人,魔咒会在课堂上教授,有美尔契文的基础,发音方面就作了保证,所以不在首个学期列为必修,而是延后到第三学期,对维恩等人,虽是新鲜的课,但並非未曾踏足的处女地,或者说是全新领域,不算是。 “我先说吧~”安娜体贴地“站”在了比较害羞的西莉亚身前: “火、风、水、土的勾勒能做到的!还有光与雷,稳定的小符文。” “咦?很有能耐嘛,安娜。干得好喔!” “嘻嘻,也没有啦,我练习了好久呢,我应该是雷元素亲和,所以最难的一关倒是轻鬆地跨过了。” 维恩向她投去了羡慕的眼神,安娜眉眼弯弯地笑了。 “我、我,我没娜娜这么厉害,只会四个基础符文和小符文,酱。”西莉亚怯生生地越说越小声,邦德尔莞尔一笑: “没关係,那个喜欢捣乱的小子——” 被点到名的维恩,还有泰瑞斯各报了进度,闻言邦德尔挺起了胸脯,虽然原有的丰腴就足够引人注意,可波涛汹涌的动態感会使人可耻地忽略掉她的蛮横个性,她骄傲的下巴此时扬了起来,“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届时会用到魔杖,绝对不成问题!” 听她说得言之凿凿的,安娜与西莉亚欢欣鼓舞地握住了手,这是本性温良的西莉亚最高烈度的情绪外现了。 “魔药学必须实操,纸上说不明白。” “额,我可能会有办法。”经歷了一轮无情打击,泰瑞斯罕见地谨慎措辞,“不敢保证,但是草药社的前辈兴许愿意帮这个忙。” “很好,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泰瑞斯,这个麻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是,小的明白。” 喂喂,泰瑞斯这是由於折戟沉沙,就改换了路线吗? “吶,我也想要贡献一份力量,这是我和莉莉收集到的情报。” “不愧是小安娜~兵贵神速呀。” “不要叫我小安娜。”安娜不高兴地鼓起小脸,泰瑞斯则因触犯铁律遭到了来自名为老虎的制裁,虽然学院的条例规定,不得动手伤人,但是在邦德尔周遭,只存在一种律法,那就是“邦氏铁律”。 “一等侍童维恩·斯托克!”看过两名女生的工整草纸后,邦德尔忽然不怀好意地提声道: “你呢?你个学习会组织者就没有一点话要说,未免太逊了吧?” “说別人逊的人才是逊,”只有骂战是绝不能输的。 “空口大话的一等侍童说出来的话不怎么有说服力呢!” “邦邦同学,斯托克同学他作出了超大的贡献呀,”为了打圆场,安娜將期末前提供魔药课的资料一事搬了出来,邦德尔拉不下脸,仍旧不依不挠: “即便如此,这已经是过去式了;再说,那是身为学习会的组织者应有之分,不拿出点诚意我是无法认同的。” “行了啦,我会想主意的。”不知邦德尔是否在刻意报復,揪著自己不放,但既然是邀来的授业贵客,只能顺遂她意了。 身后一阵风拂过,连带著门吱的一声,维恩转过头去,见到了名女学徒走进来,不是洛拉,可情况似乎更糟糕,正想挡住邦德尔的视线,仿佛是磁铁的正负极,两边的目光却抢前瞬间交会了。 “邦德尔?”不是亲昵的叫法,没加任何后缀,面对敌人时也会直呼其名。 暗黑风的女学生身材高挑,学徒袍像掛在了衣架子上,利落乾脆,细长的眼睛一圈画著不同於时代潮流的烟燻妆,可以养鸟的乱发醒目刺眼,是女生宿舍见过一面的诺瓦,二年级生。 诺瓦大踏步走来,“约定的事別忘了;还有,输的一定是你。” “关於约定不用你说我也记得,年纪大了就喜欢嘮叨个没停的个性正適合你呢!”邦德尔冷言回覆。 没发生意料之內的口角,诺瓦一甩头髮,虽然没甩动,但还是冷傲瀟洒地笔直朝斜前方角落那个类似卡座的私密性半围合座位走去。 针锋相对的二人竟然如此冷静,这简直是奇蹟,因为是公共场合吗?纳罕。 第164章 魔杖工坊 “安娜、西莉亚在文字学方面也是下足了功夫啊——”维恩回忆著她们贡献出的整理笔记,密密麻麻认真写出来的都是下个学期的內容了,换言之,即使没有出现强制合併的突发情势,她们在学习魔咒时也快人一步吧? 虽然说起来零环法术的施展不需要多高的天赋,但就个人经验而言,还是受元素亲和力的牵制,自己得益於此,就更不能不对刻苦的同学高看一筹了。 正当他走在熟悉的学院树荫大道上时,却冷不丁地被一阵恶寒给袭击了。大白天的,说不上害怕,因此他追寻著那道使人不安的源头,在一棵有抽芽跡象的树后,他看见了身长六尺的高个学长,正以轻蔑的目光瞪视著他。 “低年级的小傢伙,过来一下。”他放开抱胸的右手轻佻地挥手招了招,那种只出现在使唤僕役场景里居高临下的傲慢態度,使人恼火。 一个不良的半大青年,趾高气扬的样子,像是非常擅长以强凌弱,维恩下意识地扫了眼学徒袍的胸口位置,是三角形的铜质徽章。 此举惹起了那人的愤怒,“敢瞧不起我?叫你滚过来!” 唉—— 维恩垂头丧气,迫於威慑,他別无选择。 只有在教学区和建筑內才设置了记录水晶,若是挨了揍,没证人他无法申诉,显然,他只有溜之大吉了。 拔腿就跑,维恩朝笔直的林荫道飞奔而去,后面一定是张难看的臭脸吧? 若是等高个子掏出了魔杖就糟了。 若无魔杖,低级学徒的施法范围很是有限,远不如身体机能提供的即刻回馈来得方便。 越发难以理解学院的做法,虽则五十枚金幣是很香,但若因此而沾上不必要的麻烦,感觉有点膈应,既是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维恩回头不见追兵,绕了个圈子,走向魔杖店。 “斯托克同学,你也来了?好巧喔。” 是洛拉,真是意外的相遇。 维恩还在纠结上次的委婉劝退,洛拉却好像早已將不愉快的回忆拋之脑后地挨近,浮现笑容: “斯托克,你是要买魔杖咯?” “嗯,”微感意外,洛拉居然孤身一人,以她的人缘和个性,不像是会喜欢孤零零的行动的人,她用漂亮的靴子尖碰了碰石板地,双手放到身后,意义不明地踮起脚尖探身进一步拉近了双方之间的空隙,维恩不由得后退一步, “討厌~我就这么不招你喜欢?”她嗔怪地白了少年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珠灵动地传达出某种暗示,维恩觉得再这样下去就要栽在魔女手中了,因此狠下心道:“我只带了七枚金幣。” 他儘量面无表情:“洛拉同学比较了解吧?可以帮忙介绍下吗?是说应该够了……” 洛拉狡黠地一笑:“好啊,不过呢,七枚金幣,好像只能买最普通的那款喔,没关係吗?其实,我……” “不用了,谢谢。”维恩礼貌地点头打断,自从知晓洛拉的別有用心后,他决定敬而远之,那些说出口的客套话也只是想將拒绝的口吻软化,不至於伤了同学的情面,並非当真希望她提供帮助。 “那有什么干係,上次你给我的笔记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我们一起挑挑看吧,可以帮你打个折扣呢!”她竖起了形状姣好的食指,可爱地眨了眨眼,与其外貌年龄相当的散发著魅力,丝毫不觉违和,维恩没出息地怦然心跳了。 不甘心地承认,儘管只有一点点,绝对只是很轻微的悸动而已! 跟著洛拉的步调,登上了石阶,这时候有另两名似是隔壁班的一年级学徒朝这边靠近,因此两人近乎默契地结束了外面的话题。 魔杖工坊內光线昏暗,阴暗里错落的摆放著木架子,只有中间一小条过道,维恩正打量著周遭,疑惑不大方展示出商品真的好吗?就在一瞬间亮了起来,模糊的影子也变得清晰可见,原来是掛在天花板上垂下的光亮水晶。 维恩知道这大概是种对光元素非常敏感的水晶球,公共用餐区也有,只需要间断地输入魔力,就能持续照亮,相当於是电流在迴路中凝聚不散,发挥著显现屏幕画面的作用,这么说,店主来了。 门在身后推开,那一对女学徒终於也进到了狭窄的店里,飘来女生的气息,分不清是什么花的香气。 两边就是盛放货物的架子,在右首稍靠后的位置,是一段木质楼梯,通往二楼,楼上的空间並不大,能见到紧紧关闭的两扇正门,以及一扇左边的侧门,由於水晶球掛落得靠近一层的货架,所以上面的视线也不怎么样,洛拉似乎已找到了目標,將脸转向了右边,並拉扯著维恩: “別挡著人家啦。” “小傢伙们,要定製魔杖吗?”这时候,藏身在某处的坊主突然现身,被身高不足四尺的男人说成小傢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他瓮声瓮气地开口,也是著实嚇了几人一跳。 长有一綹綹垂到胸前的赤瞳色浓密的鬍鬚,是其显著特徵,这是位矮人,身宽体胖,但是肌肉虬结,夸张地露出像充了气似的两条短臂,与高度不相称的壮硕,活像个缩小版的美洲健身冠军。大概是不满於少见多怪的打量目光,以及同样明目张胆的惊嚇,后面两位女生禁不住呀的轻噫,矮人坊主登时就拉下脸:“自己挑吧,就算你们要打造,我也没心情了。” 拋下这句话,坊主就迈著略显沉重的步子消失在了走道尽头的那扇门后,发出彭的一声巨响,维恩感觉到身侧的洛拉抖了一下,她俏脸转过来,紫色的秀髮甩了半圈,带著好闻的芬芳,“我们好像不太礼貌呢,惹了铁砧先生的恼。”洛拉尷尬地微笑道。 “抱歉啊,我反射性就露出了不该给对方误会的表情了。”自己確实没有多想,不过眼神的停留时间或许有失礼数了,刚进来就犯了个大错,有点沮丧。 “那个,同学,你们是隔壁班的,对吧?”一名女学徒怯生生地开口搭话,洛拉已经恢復了原来的开朗,向她们友好地打上了关係。 维恩注意到身前的弧形三层木架上,用墨绿色的薄绒布做了底托,上盛放著深色各异的魔法杖,刚才响彻工坊的震动並没使其处於散乱的状態。 『第一次买,一般还是该选择性价比高的基础款吧?』 第165章 艾瑞亚 “对啊,虽然会觉得紧张,毕竟第一次……但还是有在期待的啦,可是突然就结束了,好討厌!” “啊哈哈,你们也这么觉得?那个老师,好像是延聘来的,所以,会走也不奇怪就是了;而且似乎只开到了三年级的课程,也就是说,是初级的常识课,比较可惜呢,还挺好玩的,对吧?” “嗯嗯,因为是可靠的成年人呀,看起来也蛮世故的,如果有老师的保护,偶尔寻求一点刺激可以接受啊,我们到现在也还没走出过小镇外的区域呢,艾瑞亚,你说是不是呀?” “……咦?问我吗?” “艾瑞亚,你在发什么呆啦,不会是——在看那位男生吧?” 所谓男生,维恩正仔细地逐一比对价格,从最低的十金幣到二十五金幣不等,魔法杖的外观很朴素,多为原木浅色,也无宝石、精雕刻文等繁冗装饰,之所以会被摆在入门口显眼处,大概是学院的购买力水平就是这么个层次吧?所以只是问了一句就不抱希望地走掉了,生意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不论是自己,还是身后的洛拉,应该都没有表现出要订製的倾向,而且既然为初级学徒,手上又无魔杖,“哼,几个小鬼头,又是精打细算的,蹦不出几个子儿来,浪费我时间”,很可能是这样想的。 维恩如此假设,给冷落的一丝不快平消了。 听见说到男生,就转过头去,有点怔然,只见到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坏心眼地轻笑,站在旁边的蓝色短髮少女则与他的视线自然交会了,由於另外两位女生的笑声比较惹人在意,维恩很快地就別开了目光,洛拉走上前一步,像商量好的一样问道: “斯托克同学,你是那个……猎巫公会的成员,是吗?”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维恩不知道她们刚才聊的什么话题这般开心,总有种会出糗的危险感。 “啊,难怪你经常和邦德尔在一起?” 这个疑问的语气很可疑啊,不过维恩还是点头了,跑去隔壁班时,也能见到这位橘色辣妹风的女孩以及她的同伴,比那位短髮少女前辈的发色色系更浅的偏绿蓝而不是亮蓝的女生,这个世界就是经常能见到各种不同漂亮色彩的头髮,问米婭也说是天生的。这时候,维恩下意识地想起她的名字似是叫艾瑞亚? “喔~你们是不是正在交往呀?”辣妹风女生低声问,可是她的用意並没奏效,维恩想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出她试探中包裹的浓烈八卦气息,真是直接啊。 “没有额,只是好朋友。” “会么?可很容易被误会喔,她主动牵你的手呢?该说,是很亲密的关係才做得到吧?” 虽然那种说法没错,可牵手云云只是对衣袖的夸张说法吧?“我和她都在猎巫公会而已啦,一年级的大抵只有我们俩,接委託经常分派一起呀,若是不熟络才奇怪,是不是?” “我说了,他不会承认的嘛~”洛拉不適时地补了一刀,他正要以眼神去討伐她时,意外的是,美丽蓝色短髮的艾瑞亚却先开口了: “斯托克同学,请问你是那位打了金钱虎豹的学徒吗?” “嗯,你也不用说得好客气,也不是大不了的成绩,侥倖而已。” “金钱虎豹,据我了解,是一种很凶猛的野兽,且生性谨慎,食物谱中人类是不被纳入寻常的猎物对象,可以推说,几乎不出现在近人类聚居地的区域,森林广袤,它们有著多元、风险更低的选择,你会遇到,也確乎是运气使然了。” “欸,艾瑞亚,是说你很了解喔?我记得老师上课没讲过这部分內容吧?难道是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告诉你们了吗?” 这姑娘还怪迷糊的。 “不是,我比较在意,翻了书,老师的確没提到过,一次也没有。” 一般加个“印象里”、“我记得是没有”偏模糊的前缀符合常见的习惯,会讲得確定无疑,维恩倒是头一回发现,还真有对自己百分百自信的女生。 “不过,我不太明白。”艾瑞亚一双眼不带感情地直视著少年,就好像是那些一板一眼的好学生,对问题的绝对认真態度,使得他不由地挺直了几分腰板: “你问吧,艾瑞亚同学。” 不自觉地也用上了尊敬的口吻。 “金钱虎豹被列为危险物种,独自一人,也不是不能应付,可它们在近距离的杀伤力,在陆地森林里属相当凶悍,我怀疑你是凭一个人就猎杀了一头活生生的半超凡猛兽,抱歉,见到你一股脑就说出来了,如果你认为我的话冒犯,就请不要答覆並直接告诉我。” 好奇怪的女生。 “艾瑞亚,那样问太突兀了呀,斯托克同学会生气的。” 然而,艾瑞亚依然是以清澈的眸子看著维恩,等待他的答案,少女的眼睛也是如宝石般的蓝色,久视会感觉像陷入碧海蓝天色彩的深潭,但是偶尔闪动的眸光又使人有智慧的印象。 就连选择都给好了吗?只需要说无可奉告就可以免去烦扰了,正如对方也说,这是在能接受的范围內。產生的犹豫退缩的念头转瞬即逝,虽不能说是咄咄逼人,然而那真诚的眼神动人心魄,在此情势下,仿佛是隨口撒个谎、敷衍了事都是对对方极大的不尊敬,並从此將永远地失去了她的信任。 这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冒出的感情吗?无论如何,都不想要被她当作是个言不由衷的不可靠的男生。 该说是魅力……“严格意义上,金钱虎豹不是我一个人打的。其实更实际点说,我只是捡漏的那个。” “我懂了。你从背后偷袭,將打杀金钱虎豹並陷入了重伤的猎人毙命。因此,他拋尸荒野;而你则坐享名利。” 她是如何能一脸平静地当面说出可能会令对方因秘密揭穿而恼羞成怒的一番话来的?维恩震惊得没能听清另外两名少女出於好心的解围,只是无奈苦笑: “很遗憾,儘管那或许是最可能出现的情况,但你的推论是错的。” 第166章 提早 『既然是人,多少会有点情绪起伏吧?被面对面地给否认,自己原抱持的自信態度,虽然不至於垮掉,但难免动摇,这才是人之常情。』 说到那个份上,若再不和盘托出就难以收场了。 “斯托克,那是真的吗?好惊险喔,简直不可思议,这么说,你是被利用的,反而全盘接收了狩猎的成果?” “我知道你们会不信,所以不是她问,我本不打算讲的。”说著维恩看向了蓝发少女,她垂目思索,似乎在推敲可能性,还真是严谨到令人恼火的程度。 没有表情,维恩猜不透艾瑞亚,仿佛是为一团迷雾笼罩著,藏在冷淡的面容下,究竟想的是什么?无法理解。可这时,少女抬头了: “对不起,我妄下断言,事情的曲折出乎意料,你的说法很有意思,而且在概率方面虽然微乎其微,可並非绝对,换言之,我相信你的讲述,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疑虑,谢谢你,你本无义务告诉我、我们真相,是博取漂亮女生的好感吗?还是,你觉得隱瞒真相会过意不去,当然从道义上你的做法无可厚非,且是冒著生命危险受益的,不过,你完全能拒绝我的问题,方便告诉我没这么做的原因吗?” “这是你刚才產生的困惑?”维恩有种入套的感觉。 “嘿嘿,斯托克同学,艾瑞亚她就是这个性格啦,没有恶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確实直言不讳会让人受不了呢,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即使不是你,我也会说的。撒谎很容易,可是无止境的谎言就会纷沓而至。”维恩像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语调变得低沉。 “抱歉,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指的漂亮,是艾薇,以男生的標准,她是个有魅力的女孩,基於我对学院的现实情况的观察归纳总结。”不可否认,辣妹风的少女眉眼精致,粉唇娇嫩欲滴,耳环配元气橘发色,正是典型的人气女孩形象,是会被认为早早就名花有主的类型。 艾薇娇羞地打了她一下,“別在这儿说这些呀;斯托克同学,拜託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啦,好难为情~” 能坦率地说出心声,这份勇气也不是谁都有的。维恩笑了笑,便將注意力摆回到货架上。 鬆了口气,艾瑞亚大概是失去了对自己的兴趣,终於是想起了正事,也將脸转开了。铁砧先生闭门谢客,接下来只能由热情的洛拉介绍: “魔杖,是由杖木和杖芯打造的,价钱也就在这方面分出了差別喔,你们有特別的需要,就得请教铁砧先生了;初级学徒,一般会在这边挑选,等熟悉了如何使用魔杖,再更换適合自己的,是常见的选择,怎么样呢?” “你好了解耶,洛拉同学……还好有你在,我不知道该怎怎么和坊主打交道,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害怕。” 艾瑞亚一言不发,伸手触碰面前的一支浅黄色的魔杖,被艾薇急忙拉住了,“会不高兴的啦,铁、铁砧先生,这个不太好吧?”她对矮人不友好的態度还心有余悸。 “没关係喔,只是持握的话,是被允许的。”洛拉安抚了朋友的情绪,艾瑞亚成为目光焦点,她始终在循著个人的意思,忽然出声询问,又忽然上手魔杖,决断力和行动力都拉满了,具有不可思议的自主性。 不足两根手指粗细的魔杖被她放在手里,轻盈地转动著,並未对洛拉表示感谢,她忽然握住,以极其標准的姿势將魔杖杖尖指向了上方的一个水晶灯,本以为是要熄灭或是令水晶灯散发出较之以往明亮的光线,但是新出现的光源却是在魔杖端,如一个白色的小光球,即使直面光亮水晶,也清晰地映在了视网膜上,骤然又熄灭了。 “艾瑞亚,你已经选好了吗?” 艾薇看了眼货架,“售价十三金幣,可以接受耶。” “其实,如果是稍微晚点,能选上更好的魔杖呢,到下个月不是有五十金幣吗?” 洛拉倏地想起似的说道。 “是喔,你们怎么看呀?会不会有隱藏条件,譬如將来的某一天,会让我们一次交回花费掉的金幣,然后……如果不能做到,就签订不平等契约什么的,有这些传闻呢,所以,我还是不太敢相信学院方的善举啦。” 艾薇与洛拉居然在这么短时间里就能你我相称了,该说两位在社交过从方面很自然吗?不过,自己也被划入了洛拉的阵营。 “当作考验,符合现实。”艾瑞亚轻轻放回魔杖道: “学院不会无缘无故地就因合併重分班级就破费开仓,一个月开销高达一千二百五十枚金幣,这个数字即使放在中流贵族身上,也不是一眨眼就能痛下决心的,有其给必有其求。” 艾瑞亚想必不是会欣喜將到手的钱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花光的女生,艾薇大概是受了她的影响吧? 有这些谨慎的学生,学院的计划大概不会轻易得逞了。 “艾瑞亚,你也觉得吧?所以还是用积蓄好了……” 维恩亦是这般考虑,普通品质的入门款只需要確认手感和施法效果就能確定了,因此四人中的两人很快就挑好了称手的魔杖。 “我还想再考虑一下啦,”受维恩与艾瑞亚的刺激,被留下的艾薇还在犹豫不决,以她的话说,好看的魔杖都很贵,她想择顏值高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么想当然不奇怪!每天都带在身边的东西,要是看不过眼,不就很痛苦吗?” “魔杖的本质在魔力导引,而非好看与否;这是本末倒置。” “我当然知道啦,人家就是不想太隨便嘛。哎,对不起啊,我不是说艾瑞亚和斯托克同学,好烦恼~~” 洛拉则没半分购买的跡象,这不禁让维恩感到困惑。 也许是由於四人被看作组团来的,也可能是洛拉的长相让人无法口出恶言,铁砧先生没將工坊外公示的铁律威胁贯彻到底。 “我、我,”艾薇有点恐惧地低声问: “可以下次再买吗?” “那就別碍眼地杵这儿!”矮人没好气地吼道。 艾瑞亚肩膀抖了一下,连说是、是,就匆匆拉著艾薇低头逃也似地推门跑出去了。 维恩注意到身后恢復黯淡的水晶光,门砰地掩上,继而一声很清脆的撞门声,意味著用魔法从里面锁上了,眼角余光,小木板上写的是营业到晚上九点,即钟敲响九下,显然离关门还早得很…… 第167章 结仇 “我可没你这么多树敌,宿命对决什么的绝对不是我该考虑的。” “什么嘛,参赛的女生只有十人,太没挑战了!” 会作出如此丧心病狂评价的只有那个女人,维恩打从心底里羡慕她这份气势,由於牵涉学期中的考试漩涡,本抱持决胜心態的他此时稍显低落,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 在考试周结束后的第六天,也就是骑士战技赛拉开序幕的前一日,与以往不同,在下午时分,他们提前参与了抽籤。 这次范围较之法术交流赛小得多,一到三年级总共报名的有三十四人,分別是十一人、十人和最多的三年级十三人,三年级也是占尽了优势,毕竟自十三岁算起,男生每长一岁,其力量、身高、心態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女生则更早一些,但是高一年级的差距也不容小覷,邦德尔盯死第一名,她只需要解决掉十人里的五人即可;而维恩则必须在二十四人的大池子里抽取对手,要面对六人。如若运气爆表,邦德尔甚至能在总第三轮抽到轮空签直接晋级下一轮。 “邦德尔,你止步於第一轮吧。”向她拋来挑衅语气的正是哥特风高个女子诺瓦,十人里首次就能对上也是冤家路窄了,维恩与泰瑞斯被喊到走上前,两人错开,最后结果是: 维恩对战三年级的,泰瑞斯的对手则来自二年级。 “不妙啊,兄弟,祝你好运吧!这傢伙可不是吃素的,是食肉动物。” “三年级的哪个好惹?整整大两三年,本来就是苦战好吧?”维恩纠正了泰瑞斯略显落井下石的发言,法术没多大信心,骑士战技可是下了足够功夫的,而且还是与苏埃伦那种天赋与努力程度双高的女生同练,虽则对头名的执念没太大,可若是败在第一轮,莫说被同伴瞧不起,也愧对斯托克家族从小的培养了。 “喔~这个眼神,斯托克,你来真的了?!像头凶猛的野兽,说什么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是有幸运女神的加持喔!!” “就是你吗?做我首轮的对手,真够不走运的。”来施压的学长很不幸,便是到教室闹事的那人,他的確有与身形不太相称的沙包大的拳头,“还没找你赔付墙损的费用呢。”维恩直视其锋。 “牙尖嘴利,明天就走著瞧!我会打得你双手奉上五十金幣的;不对,那样就太可怜了,留给你十枚银幣,吃山蔬餐吧,哈哈哈哈!” 大笑著离开了,但是,囂张的三年级却与隔壁班的杀神撞上,邦德尔正带米婭打那边走来,仿佛见到了笑容凝固的瞬间,邦德尔冷冰冰地瞪著他:“让个路唄,好哥哥~” 真服了,是哪里学来的一套一套的。 “嘁。臭女人。”他让开后不甘心地骂了一句,这下子彻底惹火了某人,而且以她的风格—— 嘭! 邦德尔一脚踢出,却被丑男用手掌接住,男子狞笑道: “腿抬那么高了,是欠……” 他话犹未了,邦德尔已经踢出了连环一脚,正中脛骨,痛得男子齜牙咧嘴的,手上劲道一松,放开了那只脚,邦德尔则双手撑地跃起,冷傲地抬起下巴: “记好了,终祷只限这一回,下次要安息了。” 只有在放狠话时,邦德尔的语言才能可以完全释放,其他学徒还没搞清楚事情缘起就结束了,以低年级的视角,两个被威胁的班级同病相怜,邦德尔的反击无疑是一道圣光般照亮了眾人不安的心。 邦德尔刚走开,立刻被数名高年级的围住。 “斯托克,我们过去!” “喂!闹事的都想死吗?正好监禁室空缺,有谁想试一试的不妨就动手吧!”执法队的雷莫一头惹眼的红髮提醒著学院的铁律不可违犯,此时以正义者的姿態降临,双方就不可能打起来了。“听见没?说你们呢!”邦德尔伸手推开,自顾自地拉著惊恐的米婭退场。 碍於执法队的当眾监督,高年级的也不敢再多语,只敢恶狠狠地瞪视,连带著维恩与泰瑞斯,这个梁子看来算是彻底结下了。真麻烦啊! 假如这不是学院的本来目的,那么恐怕今后有的忙了,不论是哪一方。 闹哄哄散作一团,米婭植物园那边的重建还有老大的工程,一起用过晚饭后,四人分別,一年级秋序班的教室里,安娜已经先到了。 在与邦德尔达成约定后,他们几乎每晚七点左右都会聚在咖啡厅,昨天因缺位临时改在了教室里,因此就这么確定了,一来省钱,而且还更加清净。 没有前世的白炽灯光管,只能依靠蜡烛,是唯一的缺点,但安娜似乎有点兴奋,说这样子晚上聚在一起还怪有意思的,教学区处在彼此呼吸相闻的寂静期,偌大的建筑,到处黑漆漆的,原来近乎座无虚席的教室,也空荡荡,融入夜色中,能听见风吹过的呜呜声,干禿树枝摇摆不定,月光下影影绰绰,大晚上想像力丰富的学生已经在脑子里播放惊悚灵异了,此类故事不胜枚举,会被用来恐嚇孩子听话睡觉,编出了无数的可怕怪物,诸如晚上哭泣会惹来不详的吸血鬼这类的,只是在这方异世界,那没准就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能给予她信心的,也只有身边的这位少女了。 若要选择守护神,维恩觉得直接以邦德尔作为范本描摹也並无不可。 “维恩,色迷迷的看我干嘛?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会是在做无聊的幻想吧?!” 她穿的清凉,尤其胸前难掩波涛,很难不注目,但这次纯粹冤枉,在其他女生面前是真不给面子啊,落得个下流坯的名声就难堪了: “我是想说,就算世界上有幽灵,看见你了也会选择绕路走的,对不对,安娜同学?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泰瑞斯闻言看向安娜,女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要把我拉进你们的战火里啦。” 西莉亚將今晚的进度公布: “那个,我们还是先专心学一会儿吧?初级魔咒。” 外面却不適时地出现了脚步声。 第168章 幽灵 咔噠、咔噠…… 烛光下,原本被小小兴奋时刻包裹著的可爱脸蛋,此时染上了一层恐惧的阴霾。 “这…这是什么?你们、你们听见了吧?好可怕,是我听错了吗?不对不对……”安娜似乎觉得假装若无其事,实在办不到,又是害怕又是认真地侧耳倾听著。 “我真是败给你了,安娜,亏你喜欢聊起那些诡异故事,原来自己很害怕嘛!”邦德尔表示无聊地捡起桌面上的一张纸:“教室又不是限制使用,会有其他人也很正常啊。” 这句话从看起来就不信鬼神的邦德尔口中说出,大概很有说服力。 “对喔。”安娜抓到救命稻草地拼命点头,与其说是被邦德尔安慰到了,倒更像是失去了后续的线索,令她不安的素材已经消失,笑容也回到了她的脸上:“开始吧!” “欸,魔咒学果然还是有魔杖比较好?” “有打算买啦,”泰瑞斯將手搭在维恩的背上,他本想就势靠到邦德尔那边,但是杀人的眼光使得他不得不硬生生將即將落下的胳膊收回,假如他还不想现在就变成伤残的话:“要不,哪天我们一起去,怎样?薄利多销,自卖自夸,不是经常会有的情况吗?买的多可以减价,这里是五个人呢,打半折也是能期待一下的啦。小安娜~小西莉亚~小……邦德尔前辈。” “泰瑞斯同学,你再这样称呼我和莉莉,我们就得请求法外援助了喔。” “邦德尔,你们上魔咒课时,只是用手势引导吗?” “因为是很基础的【点火术】之类的,所以可能没差吧?”泰瑞斯以有所准备的姿態抢答。 “没钱倒是真的。”邦德尔说道。 “学院一年级的课程还怪松的,比起严苛的晋级规则,该说是过分差別对待吗?” “或许正因如此喔。”安娜啜饮了一口牛奶咖啡,她已开始过上奢侈的生活了。 咔噠、咔噠——吱呀,咔噠——吱呀……突如其来的动静冻结了少女,也令烛火为之摇曳。儘管二者关係不大,可是真不会存在那种影响现实的能量场从事著嚇人的把戏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几人的想法,那种诡异的迴荡声再次钻入了各人的耳中。 “是…上面!”西莉瑟缩地和安娜抱作一团,肩膀发颤。 “我们来的时候,二层应该是暗著的吧……”在日落六点钟声响起前的月份,若是有烛光应当是比较明显的。 大抵不会有人喜欢在黑暗中学习,更想像不出在冰冷寂然的教室里睡觉。 咔噠、咔噠,咔噠,清脆地自头顶上方传来,是靴子底铁钉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像是烦躁得来回踱步,连续不断,这实在吵耳,谁閒得没事搁那製造噪音啊! 邦德尔一拍桌子:“虽然我不信那种虚无的说法,可是这样子也太吵了!我去看一下。” “不要!邦邦同学,会很嚇人的啦!” “无妨!我会待在走廊上,那里不是有记录水晶吗?他不敢拿我怎样的。我会將他的真面目狠狠撕下来!” “拜託不要说得那么亢奋啦!” 邦德尔以篤定的口吻先將嫌疑人的形象定了下来,不是鬼魂,亦非轻飘飘的幽灵,而是活生生的人;既然如此,她就的確有恃无恐了,打自认识她起,就没见过邦德尔在气势上给什么人比下去过,不对,只有那一次……这时,少女以“遇见我算你倒霉”的强硬姿態从楼梯闯了上去。 维恩不放心地紧隨其后,毕竟这所学舍发生过命案,而且还未得到解决,凶手或许仍在某个阴暗的地方徘徊,等待著下一个受害者,一想到在未知的角落,藏著杀人不眨眼的凶悍之徒,维恩就深切感受到融入漆黑中的寒意。 “別用东西顶我啊!” 邦德尔烦躁地甩出那句抱怨,维恩才发现不知不觉新买的魔杖已经来到了手边,原本是放在学徒袍的內侧暗袋里的,刚才在脑海中勾勒符文,稍微地走神了。 “咦……维恩,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女生的气息转到了面前。 “啊、额,这个吗?新买的魔杖。”昨晚兴奋地没怎么睡,一直在用魔杖练习,出门的时候就那么贴身搁置了,若非遭遇突发情况,他是想等到中心话题转到买魔杖上时再宣称:自己可以为各位介绍魔杖的基本价格,並让大伙试著使用,这就算履行了学习会一员的义务了。“让我看看?”邦德尔很感兴趣地伸出手,不如说她对任何陌生的事物都充满著好奇,“好轻哟。” “別將杖尖对准我,过分。” “【萤光闪烁】。”邦德尔以像是很標准的美尔契文读音,念出了相近意思的魔咒,倏然一亮,维恩下意识地抬肘闭眼,站开后,只见浅棕色的魔杖前端亮起了一个小光球,向外散射著可靠的光线,在只有些微月光照射到的这座外石內木造的双层建筑內,简直帮大忙了。 邦德尔满意地握持著魔杖,转身跑上了二层,出於石头承重的考量,上下不是一比一的对应关係,一层教室与上方的会有错开,因为是木质地板铺陈,所以如果刚好位於正上方,多人挪动桌椅就会极其影响一层的课堂,儘管可用魔法,不过参与设计和建造的听说都是小镇上的人,预设时自然不会將需要费劲的法术当作衡量要素採纳。因此虽则上楼梯踩的石地板,到了二层走廊就是木质了,脚下使劲就连带著靴子与木头的吱呀声吵个没停,这也是邦德尔判断是人非鬼的关键,毕竟鬼魂是不带重量的,也无法如此真实地模擬出那种混杂的声音。可若是人,好像会更不妙啊。 维恩心里想著,已与邦德尔走向了靠另一边的教室,无畏地拂亮黑暗处。 泰瑞斯与两位害怕的女生待在一起,正当他衝出去前一秒,被安娜喊住了: “拜託,请泰瑞斯同学务必留下来,好不好?万一、万一,它来了,我和莉莉没办法呜呜。” “也对,如果真是幽灵,或许能穿墙也说不定;从上面,从下面,也可能来自身后!”泰瑞斯手支下頦若有所思,嚇得安娜险些晕了过去。 咔噠——咔噠,吱呀吱…… 第169章 潜伏 “娜娜,好像停止了……”西莉亚让安娜紧挨自己的肩膀,神情专注,她比好朋友要冷静得多,似乎是邦德尔与斯托克同学的脚步,踩过木板,有些沉闷,类似的声音她在学习日听到过好多次,在廊道上方虽说很轻微,若浸在一定音量的说话声里必然將被稀释,但晚上空无一人的学舍一点点的动静都会被放大,“是邦德尔同学他们。” 泰瑞斯也抬起头望著上方:“不会是最无聊的事態走向吧?老旧的木板被什么小动物跑过给压得发出了响声,猫啊野鼠啊,冬天躲在室內,爪子刮擦,或者也有可能干脆是我们的幻听。” “怎么会?!”西莉亚当即反驳,被嚇到的女生绝不会简单认同失態源自因羞耻產生的恐惧幻想,而且娜娜也听见了,这时安娜缓过劲来,抬起眼帘:“被赶走了就好了…我没事……不管怎样,再也不想待教室里学习啦!可是…不、应该说,这是否表示我们成功捍卫了一次活人的胜利?对耶!都巫师学徒了,为什么要害怕呢?”她似乎的確是振奋起精神,从西莉亚的怀里挺起腰肢,兴奋的神采又回到了少女明亮的双眸中,遭到了来自泰瑞斯理所当然的质疑一瞥。 “泰瑞斯同学,你那是什么意思?我可真切地看到了喔,你觉得我在强顏欢笑?不对不对,当然是邦邦与斯托克同学圆满地解决了谜之怪异的故事,而我还有莉莉是据守后方堡垒的可靠支持者。” “还说咧,刚才还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是彻底输给你了,安娜。” 邦德尔已与维恩回到了一层,出现在教室门口,发现安娜与泰瑞斯聊得正欢。 “邦邦,发现了吗?传说里的幽灵!”女生双手握拳,精神奕奕地不似刚差点昏过去的小兔子,“白色的,飘来盪去,或是穿著厚重的鎧甲,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动,就像城堡中的那些默默守护的骑士,將宝剑握在了强硬的手里。”该说像是类似劫后余生的异常情绪激动吗?不晓得的以为安娜才是探查情况的勇者。 “就跟蝉鸣也似,一挨近就不吱声了,我也没辙啊——什么都没有,对吧、维恩?那只是间跟我们这儿差不多大的二年级教室,实在是连半个人影也没瞧见,见鬼了真是的,我开始有点动摇,没准你们的说法是对的。”邦德尔略带懊恼,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当眾改口,说出近乎“我之前的看法是错的”这种难为情的语句,大概后悔没能快一步、再早一点,若能逮到个现行,就不用东猜西想了。 虽然不再有怪异响动干扰,可是学习的氛围也一去不復返,这晚只能草草结束,临走前,维恩將魔杖递给了三人分別使用,惊嘆於施法的便捷,儘快购置的种子已埋下。 “斯托克同学,你明天要参加骑士赛?” “嗯,你们怎么知道的?是邦德尔说的么?她也有自己的赛程。” “我和莉莉会来给你助场的哟~” 西莉亚也点了点头,露出了像蛮有兴趣的表情。 “谢谢,那就明天见了!” “咦?邦邦同学,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和维恩还有点事说。” “那我等你们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谓兄弟也。” “哎呀,泰瑞斯同学,你就別碍眼了,一起回去啦,送女生也是你身为骑士男子的义务。” 面对可爱少女的请求,泰瑞斯只得遵命,依依不捨地移动了。 安娜则对维恩眨了下眼,她好像对某方面的事实產生了误会,但是现在也非说明的时刻。 “学院几点限制外出来著?”望著三人有说有笑的背影,邦德尔眼中的温良尽褪,显出锐利的本色。 “至少得等到打响第八次的钟声,才值得我们去掛心。” 邦德尔並非真与维恩有事商量。 教室內烛光灭掉以后,便完全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教学区的选址本著与植物园相同的原则,是背离大道的,学院有一条贯通东西走向的林荫道,主要建筑位於两旁,医务室与教学区都靠近南面,与守夜人值守的常规路线仅是隔了一圈的绿圃。 在九点钟声敲响以后,他们会到这边巡视,若是被抓到会视作犯了条例被惩罚。 那样有可能面对执法队。 不过现在时间还相当充裕,而赖以確认时段的钟塔如日升日落般从不出差错。 “会是线索不?” “执法队的一直没公布,可见十分棘手;若是有记录水晶……”维恩说著朝那边確认了一眼,就在墩柱与拱心石间的三角形地带,藏有能记录现场的神奇水晶,与光亮水晶一样,由特殊材料製备,具有相当的实用性,输入魔力激活能够看到储藏的动態景象。他特地留意过,命案发生当天负责这片区域的水晶仍安静地半镶嵌在凸出的拱肩恰到好处的缺位里;之后应该是被执法队的带走了,第三天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换言之,若是记录水晶真的留下了足以指明真凶的关键线索,早该公之於眾了,如今的情势,只说明它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要么是被法术蒙蔽了,可那应该会確切地有魔力踪跡,现场也该如此,除非是精通隱匿的人物,以执法队高级学徒为首的实力,即使无法追躡暴徒的影踪,求助於巫师也不是不可能,可一个月了,仍了无音讯,这很奇怪,简直匪夷所思。 要命的是,就连曾引起內心极大触动的西婭,她的形象也隨著时间的刷洗变模糊了,其他班级不相干的人大概已忘记发生过这回事,就那样像历法一样翻过去算完事吗?太令人难以接受了吧。 所以,教室出现蹊蹺,维恩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件事,並与邦德尔杀了个回马枪。 “抱歉,还让你陪著我挨黑。” “我可不是为了你,不明不白的惨死,这种事就发生在眼前,我没办法置之不理,假如能帮上一点忙,待到九点钟声又何妨!” 確实,他们在学院里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邦德尔这朋友还真不赖。 “別露出噁心的笑!” 第170章 线索 “我就正常地笑一下,想起开心的事情,人之常情,贵小姐您管得倒是挺宽的啊!”维恩愤愤不平地抗议,理所当然地吃了一记手刀。 “不是注目漂亮女生,就是露出蹊蹺的笑来,看著真教人不爽!” “服了你了,首先,这儿没有半个漂亮女生;其次,但凡是男生笑,你都会觉得轻薄於你吧?自个儿想著不堪入目的光景,就把所有人当成和你一样,也不晓得是谁有问题!” “哎哟,你生气啦?” 邦德尔这傢伙最烦的就是这点。维恩拿她没辙,若较真下去倒还好受些,偏偏刚要冒出点火光就被少女覷准吹熄了。如此反覆,她以调侃的口吻装作温柔,实在是无懈可击。 “好烦!你离我远点啦。”维恩夺过自己的魔杖,与邦德尔拉开了距离。 马尾少女却似狗皮膏药贴上来——反正也是类似的东西了,柠檬香气扑鼻,清新可人,一瞬间体重压下,左肩就明显有了会禁不住浮想联翩的近於果冻的触觉,维恩无处下手推开,只能別开脸冷哼: “我可没消气!你那样的话太討厌了!” “真不喜欢还是假的啦?”撒娇著邦德尔挨得更近了些,她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即使隔了层学徒袍也能感受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和难以抵挡的触感。维恩鼻头一痒,流出了大概是鼻血的液体…… “哈哈哈哈!这样子怪糗的耶!” “要你管,也不看是谁害的?” 当以为终於变乖巧了,她就立刻撕下面具,逮著窘態嘲笑不已,“你是魔女吧!”维恩打自心底嘆息,抗性还是太弱了,这也没法啊,呼吸法哪里都好,就是会將反应放大无数倍,他有些恼怒地掏出手巾擦拭流出的血,邦德尔仍捧著腹指他笑个不休, “笑?笑不死你!” “太没出息了,维恩!端著架子,还以为你是冷热不吃呢!” 看在你姑且放了福利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哼!好生气呀!可恶。 邦德尔的笑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咔噠…… 再次响起的靴子踩踏紧紧揪住了两人的心,“我们上去!”维恩低喝一声,率先攀上了石阶,儘管轻盈如猫,还是会发出动静,保暖的靴子总是碍事,但是幽灵不会一触即逝,有了先前一次的经验,不被察觉地挨近才是重中之重,关係到能否达成目標。咔噠、、咔噠… 【光】符文在识海划出了瀟洒的蛇形。 “把鞋脱掉,快点!”邦德尔一面说,自己先迅捷地褪下靴子,露出了捅入灰色羊毛袜的一双脚来,维恩移开视线,邦德尔虽平素大大咧咧的,但是双足却如少女般小巧,亏她还能跑得飞快。 两人吸取教训,猫著腰做贼似的往发出声音的教室移动,没有硬靴底的压力,几乎是不闻声地走了一段廊道。 心跳逐渐加速,会是人吗?还是幽灵? 他有片刻想过会不会是西婭,却又立刻否决掉那个荒谬的猜想。 但是,会游荡在教室里的,该是学生吧? 邦德尔似乎也有些紧张,意外地抓住了维恩的一条手臂,从学徒袍的料子上传来热乎乎的触感,维恩右手握持魔杖,两名潜伏者鬼鬼祟祟,不著痕跡,即使对方是个擅长隱匿的傢伙,也准保会被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给嚇得魂飞魄散。 第一次扑空,不止是邦德尔,令维恩本人也带了些私人恩怨,势必要让声音的主人显形,而持续肆无忌惮的教室迴响鼓舞了他们,维恩想到若是失败,无疑会引起来者的恐慌,兴许今晚就再也没有斩获真相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而手臂上逐渐加大的力道也让他丝毫不敢大意,邦德尔是那种直言不讳的女生,不大会在乎面子,倒非维恩完全出於畏惧邦德尔的威慑而採取谨慎再谨慎的行动,只是这很自然地將那转化成了响彻头脑的其中一则警告声。 近在咫尺了,手心不觉攥紧出汗,乃是刻不容缓之时! 维恩骤然从掩藏处起身,魔杖隨著念动咒语,杖端亮起了比萤火虫稍大范围的白色小光球,邦德尔同时自维恩身侧掠过,赤著袜子健步如飞,视野里只见一道身影朝某个半透明的人形衝去,“问你话呢!到底是什么人啦!装神扮诡的!”邦德尔伸出手去揪疑似学徒袍衣襟的部分,维恩则不住催动魔力。这根魔杖与他的契合度还不太高,因此想要持续增强亮度並非易事,不过已经足够看清那的確是个学徒装束的幻影——邦德尔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子。 “你、你们,为什么要动手?!” 发出了嘶哑的说话声,是个男生,年纪约莫在十三四岁,还未有明显的变声,从稚嫩的身高体形也能佐证这点,有些冒犯地判断,是个相貌平平的学徒,放在人潮里就会立刻被淹没,並无显著特徵。 邦德尔感到头痛似的无奈朝旁退开,她已发现单靠赤手空拳是奈何不了半现实半虚幻的物质了。 生怕他害怕得掉头跑掉,维恩忙恳求道: “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我们可以代劳的,若是力所能及的话。只是希望你先不要担心会受伤,这里没恶意。” 对幽灵样的人那样说,著实滑稽,但许是话语里的善意有切实地传达到,因此还没出现无法把控的事態。 “真的愿意帮助我吗?” 男生不太自信地询问,像是的確有所求,这就好办了。他不敢去看適才凶神恶煞冲至的少女,朝后踉蹌了几步,发出熟悉的咔噠、咔噠的声音。 维恩面向邦德尔,朝她打眼色示意。这时候无疑只有她答应下来,才能让对方完全放心,姑且將其看作是物质的一种吧? “能是能,不过有条件,这是起码的原则,你认为呢?” “我什么也做不到……”面对邦德尔近乎逼视的双眸,男学徒本就微弱的气场险些烟消云散,少年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处在幻灭的边缘了,微光下身影越来越淡。 这可不妙!“是这样的,”趁著他还没下定决心逃跑,维恩赶紧开口:“你还记得一个月前的事么?教室里,这层的楼下。” 对方谨慎地点了点头,维恩与邦德尔惊喜地相视一眼。 果然,同属一个学院的人沟通起来就是方便,只是特殊体质者的记忆力倒是挺好的嘛。 “能告诉我们吗?发生在清晨的那桩悬案。”维恩说出了確认的日期和地点,接著凝视稍趋稳定的虚影。 “一年级的一名女生,被残忍地谋害了。” 第171章 其他的答案 “额…好吧,那一日,我照常在这座学舍里寻找我遗失的东西,” 维恩强忍住没问他到底是什么。 “我不能在白天出来,天黑以后,守夜人会在这片区域巡逻……”他断断续续地敘述起自己的故事,由於邦德尔体贴地远远站开,因此男学徒说话畏畏缩缩、支支吾吾的毛病逐渐改善了: “所以我都是挑在教室空缺的时段,赶在守夜人巡逻之前,我没做错事啊,不会影响到別的人,我这么做也没错吧……” 他是藏在了別的教室吗?所以我们到时没发现?维恩依然无法拋却其故意嚇人的怀疑。 “可是,为什么要出声呢?如果你不製造响音的话,不就无人发现了吗?我是不太了解你们的世界规则,应该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同,可是,非实体又如何找东西呢?”维恩无法忽略显而易见的逻辑漏洞。 结果得到了个让他傻眼的回答。“我怀念以前的日子,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抱歉,我真没想打扰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非实体该怎样製造动静呢?” “我也不清楚,只是偶尔这样做到了。”说著像是要演示般,他又踩响了木地板,与坚硬的石头材质不同,木质会產生儘管细微但仔细观察也能捕捉到的形变,受到压力后发出响声,维恩凑身向前,惊讶地发现了有风吹拂,並且注意到男学徒脚下的木地板果真隨著他踏步向下吱呀地轻微震动了下,这绝对非虚体能办到的,是空气流动造成的? “好吧,我大致明白了;虽然能体谅你沉湎幸福学习生涯的心情啦,可是你倒真把我们给惊到了。” “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人的,我一忍不住就……” “刚才说到了你在教室里找东西,然后呢?” 虚影闻言沮丧地垂头:“还是老样子,所以我放弃了。” “就这么结束了?” “守夜人会来巡查四次,”维恩確认了这个数字,並对邦德尔投来的探询目光点头回復。 “在第四次结束后,离敲响晨祷的钟声、太阳升起还有余裕,我、我又不甘心地回来了。通常这个时段是不会有任何人打扰的,完全自由,但是我也不想製造噪音引来早起的学徒的怀疑,所以我静静地躺在了教室里,不发出动静,享受著清晨前的寧静。” 维恩试著代入了下,大概这个虚幻的特殊体,已经不具备了正常人会有的冷热感受,仅仅是残留著记忆中的情感,与环境发生微小的互动。“嗯,就是那会儿了,你发现了?”维恩鼓励他说下去,因为对方似乎由於一次性说了太多的话,轮廓滑向了危险消失的悬崖边。 在这之前,还是儘快进入重点为好。 “她来了。” “她?” “一名穿戴整齐的女生,和你是一样制式的学徒袍,走进下面的教室,从未发生过那种事,离日出还早,我非常肯定,所以就、就好奇地下去了。”说著他真的从二层的木地板穿过,毫无阻滯,仿佛只是横穿空气般,一瞬间没入了半个身子,双眼自下往上看,就像是一个人给活埋了似的,“打住!”维恩感觉到他像是有点兴奋的样子,毕竟生前不见得如此自由,可不能放任这颗玩闹的心毁掉了后面的交流。“是不是短髮,身高比我矮一点,然后带著本厚厚的书。” “是没错,”男学徒又站了上来,邦德尔目睹全程,讶然地张开了嘴:“天哪!”发出了很不像是她风格的惊嘆。 “她一进来,就坐在了中间讲坛正前方的位子上,四周一片漆黑,既然用功,为什么不选择在房间呢?我感觉非常奇怪就是了,啊,所以,但也可能是担心打扰到同住的人吧?我这么想,以为她要点亮烛光,一定是来看书的,我对她只有敬佩,可是——” “她没打开书?”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当时黑得很,万籟俱寂,我有些纳罕,禁不住守在了窗口,或许她是在冥想?也有会被身边的学徒打扰到的恶劣情况,然而,我看见她睁著眼,不时地眨动,这无论怎样,我也无法將其確定为不了解的新冥想方式,应该不存在不专注就能达成恢復魔力的手段,那么她就是在想问题了。那就非我可探知的领域,再说,你们也会觉得很变態吧?盯著女生看,我便回到了二层。” 虽说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但在退出前不就已经做了被自己唾弃的暗中偷窥行为吗?吐槽只不过一念闪去,幽灵拋出了个重要信息:西婭不是清晨到教室的,这点异常诡异,正如他所说,既非冥想也不是看书,仅仅为了思考就在冷冰冰、黑黢黢、寂然无人的时刻,冒著被守夜人发现的风险,穿过雾水,不惜只身一人承受著来自未知的恐惧也要到座位上,这真不像个低级学徒少女会採取的行动,不如说是非正常行为。 而且那绝对会影响到上课的,这一点不符合西婭好学生的风格。“你確定没看错吗?不对吧、”维恩陡然意识到很关键的一环,即使模糊不清,记录水晶照理会捕捉到人影才是,即使教室內还没设置,可廊道上呢?在问话之后,记录水晶被拿走了。立刻就会发现,原先的某些判断是错误的,並非错在死亡时间,那个应该由法医一类的角色能轻易推出,不对,即使只需要从记录水晶上,也可以得到正確的答案,会下意识地认为是一位不幸早到的学生,遭遇到了意外,只是两种“早到”天差地別。 虽不清楚记录水晶到底能看到多远的过去,执法队是否有注意到蹊蹺的部分,不过这件事还是该向他们知会一声才行。 “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所以——” 男学徒期盼地看著维恩,邦德尔却在此时打岔道: “是帮你找东西吧?也该告诉我们是什么了。” 那一刻,维恩似乎瞥见了湿濡的眼角一类的异象。 第172章 战技赛首日 “所以,五年前丟失的浅蓝色手帕,这么明显的物件,若真遗落在教室里,又怎会不被人发现?” 邦德尔与维恩信守诺言,埋头苦找,魔杖换到了邦德尔的手上,实在很不专业,因为它是需要使用者魔力浸润去提高契合度的,换来换去只会有损潜力,但维恩已经魔力消耗过半,无法维持足够的光亮,邦德尔將魔杖拿到手后,就催动魔力逐个角落地寻去,维恩跟在身侧,没蜡烛和法术就是很麻烦。 良久,邦德尔很不耐烦地支起腰: “罢了,明天再帮你看下好了,这样子根本什么也瞧不见,麻烦死了!你別抱有太大希望。” 对邦德尔咄咄逼人的宣示,男学徒只有唯唯诺诺答应的份。 赶在麻烦降临前,维恩返回独寢,对先前获知的情报充满不解,却无法猜出意图,拼图还太少,男学徒的后续描述锚定的形象大致不会有错才是,莫非是被人约在了那里?否则无法解释奇怪的行径。 ………… “一个幽灵说的话,你认为可信?” 维恩怀著心事睡不踏实,一大早就跑去了执法队的值守处,那是间与地牢相连的地面建筑,日常会有至少一人在此受理申陈,而在敲响八点钟声后,守夜人的任务就交接给了负责白天巡察的执法队,卡在八点前后维恩找到了负责人,意外的是对方竟是高年级的学姊。 那个曾给他带来过恐惧的女人,一双赤色的眼瞳自带威严,从头到脚都笼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且姿態尽显上位者风范,其胸前那枚令人敬畏的“高级学徒”金色圆形徽章,便足以说明她在执法队是绝对的话事人。 事件的原委应该就掌握在她这里,维恩当即匯报了发现情况,却得到了上述的反问。 “额,我觉得……至少可以將其作为一个特殊的盲点去考虑吧?” “行,我已经知道了,你走吧。”说完她就背转身子,不留攀谈的余地。 她乾脆地下了逐客令,维恩准备好的稍微打听下情报的腹稿全派不上用场,只得闷闷地去训练场了。 儘管刚过早上八点,对平素习惯九点上课的学徒们还为时尚早,不过骑士战技赛的热闹气氛已將懒睡的少年从床上拖下,有的是为了即將面对的赛事做著热身准备,还有陪同的朋友,以事不关己的姿態在边上说笑。看著他人为大可不必参加的竞技紧张、出汗,或许会收穫一种超出简单安逸的快感,只是它並不会持续太久,而付出努力、勇气的选手则不仅在心態上得到观眾永远不会有的磨礪,胜利的喜悦也远远大於作壁上观者。 维恩见到了扎了一对漂亮浅绿色小辫的米婭,在春风到来、万木抽芽的季节,她就像是引领和煦的妖精女神,为大地降下上天的怜悯,驱逐久占不去的严寒。 米婭在法术交流赛上大放异彩,有將其视作低年级的“最强一人”的说法出现,名声大噪似乎给她带来了始料未及的困扰,从前还是默默地与人划分界限的“异类”,转身成了会被主动搭訕的胜利组。 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小妖精侷促地傻笑,长耳朵不自然地摆动,脸颊红晕升起,浑身散发出“救救我啦!”的信號。 维恩喊了她一声,米婭的长耳富有弹性地蹦起,很有种社恐看见朋友瞬间安下心的救赎感。 她蹦跳著拉近距离,“斯托克,你在第几场喔?”几人的目光一下子往少年身上聚焦,不是自夸,维恩对此情形已经不会產生头皮刺痒之类的焦躁了, “第四场,应该是快近中午了。” “啊,那我们先去练一会儿弓吧?” “话说米婭,你这段日子都待在植物园咯?” “嗯,因为到春天了呀,可以赶在天气炎热前將第一批植物种下,前期会比较需要人手,烧掉了好几块地方。” “原来如此,是特意留在天气转暖的时候。”维恩之前就疑惑怎么米婭会突然说被拉去帮忙,毕竟离与黑堡交战那会儿过去好几个月了,这样解释就明白了,是打算按照一年去设计,依序进行重新栽植,卡定了植物的习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那么早吼?女生组是在明天呀。” “休息日啦,有好久没摸弓了,在寢室也没什么要做的;对惹!要帮忙么?好像有说,一年级是要合併干嘛的,所以一个班级得补两个学期的內容,听上去就怪压力的;我都学过了,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一些助力?” 二人像平时那般閒聊著,来训练场的人数渐增,过不久,邦德尔、泰瑞斯先后与他们匯合,在第一场开始前,就连安娜和西莉亚也到了,还以为她们只是隨便说说而已,却是有在认真地期待: “啊,昨晚把头髮睡乱了唔,莉莉,快再帮我看一下啦,你们两个男生不要一眨不眨地盯著人家。”安娜似乎因为此事颇觉懊恼,她的发质较毛躁,翘出了好几根,西莉亚挡在她前面,用梳子將不听使唤的髮丝捋顺,“痛——痛!” “是说…小安娜,你的头髮是自然卷?” “好烦耶,都叫你別过头去,好吗?” “不会啊,我觉得这种自然型的还过得去啦。” “谁要和你品味对齐呢吶!” “好伤心~~”泰瑞斯被安娜无情回懟,倒在了维恩的怀里哭泣,维恩难为情地將他的肩膀摆正,却正撞见邦德尔一双露出鄙夷的眼眸。 她还真是对逮自己毛病这事儿乐此不疲…… 安娜戴上了一顶米白色的无檐小软帽,对维恩提醒地嘖了一声。 第一场三年级对一年级,回头的功夫就决出了胜负,高年级的以碾压的力量將一年级打倒在地,比之术法要暴力、直接得多,现场爆发高年级的欢呼。 “一年级的就该躺在地上,俯首称臣才是。”那名神情倨傲的傢伙昂扬迈步,將被击倒的学徒晾在当场,再加上范围明確的侮辱性话语,转瞬惹起了低年级的愤慨。 “事態好像在朝著很不妙的方向狂飆啊……” 第173章 第三场 “囂张得紧,维恩,去教训他们!” 邦德尔对不能即刻上场打击气焰闷闷不乐,怂恿维恩和泰瑞斯不留情分地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將高年级的胖揍一顿。 “赴汤蹈火啊,邦姊。”泰瑞斯对邦德尔的命令无不允从。 第二场是二年级与三年级,名“骑士战技赛”,因此多为使剑,长度普遍在一米左右,双刃十字护手形制,握柄处配有平衡的小重球,前两场四人都是一般的兵器,突刺、劈砍、削击和格挡种种,冷兵器硬碰硬发出錚鸣,比之不能使用魔杖的法术交流赛要有跡可循得多,招式之间一板一眼地进退有度,显示出扎实的剑术功底。 “还是剑的观赏性上佳啊!”有人发出如是感嘆。 的確,作为骑士在骑枪之外常用副武器、近战与下马时的核心依仗,剑是骑士侍从训练得最多的兵刃。 然后便是狩猎的弓箭,破重甲的单手斧和战锤,也有邦德尔练的刺杀型匕首。以泛用性而言,剑当之无愧是第一,亦优雅,所以会有追逐第一剑术大师的风潮,但从未有言第一斧子手、第一锤王…… “喔!漂亮的一记劈砍!”只见三年级的双手持剑,纵身跃起,力贯剑刃,对手惟有举剑格挡,清脆明亮的一声—— 鐺! 迸出火花,在场诸人屏息静气,噹噹当声不绝於耳,面对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力气显然稍逊一筹的二年级学徒疲於应付,已有招架不住的跡象。 “力量果然是要因,看来胜负是没有悬念的了。” 他能接连使出数记劈砍,宛如砍柴不歇手,且反震的力道还会加倍奉还,这对使剑者的耐力要求极高,因此才穿著与暮冬天气不称的短袖亚麻衫吧?鼓起的手臂青筋外显,蛮横的一张脸上双颊震动,本著要一次性將对手一击打倒的想法,看来他是作出了耗尽气力的破釜沉舟的决定。 双方一个是想用霸道的招式打乱节奏,趁机杀入;防守方虽则狼狈,然而却是省力得多,只是在气势上会遭到持续压制,受此压力影响,难保不会出现严重破绽,届时就一泻千里了。 “喂!这样可不行啊!用脚拉开身位啦!笨蛋!”邦德尔双手拢在嘴边,毫不忌讳地大喊。 明眼人已瞧出,防守的一方並不具备反击的充分实力,换言之,他是必输无疑,若慑於三年级的威势,只是在引颈就戮而已。 “一年级的废物,叫什么叫?!!” “碍你耳了?割掉吧,大家都省事!”邦德尔发动阴阳怪气的攻击,一如场上的三年级,瞬间达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双方你来我往,骂个不休,演变成了一年级联合二年级与三年级和看戏的四五年级场下交锋的混乱局面,喧囂声使人无法专心於观赛,执法队的学姊冷冷地站在远离人群的外围、视若无睹,而学生委员会的人则苦於维持秩序,但是形单影只,警戒的话一下子就给淹没掉了。 直到掏出了魔杖…… “丟掉吧!”三年级大吼一声,犹如林涧虎啸,鐺——!!二年级学徒虎口震动,鲜血迸流,他哎呀地仰后就倒,表面上看是弱不禁风,实际早就给逼到了悬崖的边缘,一败涂地。 宛如耀武扬威般,胜方高举双手,神情倨傲,仿佛在说: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膜拜我吧!” 泰瑞斯站立不住,挤开人群踉蹌地衝到场內,他困惑又带点恼火地回望,却见明眸少女甩著马尾向他伸拳鼓劲,满腔腾起的怒火化作了无穷的动力,郑重其事地冲那个方向点头,转身的背影仿佛是即將上战场杀敌的骑士,大有悲壮之意。 泰瑞斯一刺一劈,一劈一刺,节奏极快,展示了深厚的功力,不出十合,眼疾手快地一撩,对手把持不定,剑往上飞,宣告了失利。 由於是一年级与二年级的低年级內战,因此没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反而是依据泰瑞斯的亮眼发挥,对下一名挑战者寄予了厚望,很不幸,被莫名捧上高台的人,就是维恩本人。 泰瑞斯情绪激昂,唱起了某首史诗: “我们绝不甘於奴隶的枷锁, 我们难道只配低头? 远古勇士的英魂,莫非不再怒吼? 起来,好小子! 让我们挥戈向敌人, 直至他们的鲜血,在脚下奔流!” 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的节奏啊?!! 维恩想说还是最好先別对我抱有过高的期望,却是无济於事,邦德尔尤其撑腰:“维恩,不贏就別回来了!” 喂喂,想我死啊? 虽然如此,但我也绝不愿就此认输。 “小子,你就拿把短剑和我打啊?” 眼前的半大青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人高马大,他的铁拳尤为醒目,好在不是拳击赛;他穿了一身灰色学徒袍,袖子宽大,近乎盖住手腕,似乎是认为即使不藉助外在的便利条件,也能轻而易举击败维恩。他手握一把超过一米的標准长剑睥睨银辉剑,登时惹起了场外的笑话,笑的自然是少年。 “……” 此时维恩已换上了他日常训练的小马甲和束脚裤套装,衬出了一丝干练、清爽,兼之一双漂亮的眸子,整体观感上更偏向於秀气,而非勇武,这或许比较討情竇初开的女生喜欢,但往往又被身宽体壮的汉子所蔑视。 双方將要凭这把剑决出胜负。 维恩不发一言,嘴上的挑衅只是战术的一环,有人喜欢大放厥词,出手一刻才知小丑竟是自己;但恃才傲物亦可能源於真本事带来的超绝自信,因此翻船亏的也是骄傲的那方,无甚好在意的。 关键其实是无数次的临场经验,他一度与苏埃伦互为对练,由於很清楚苏的实力,经过了斯托克子爵和经验老道的教习一致称讚,技巧、身法绝伦,他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非盲目自大,“请教了。”照父亲的教授,维恩剑持中门,微微上挑。 “斯托克,有模有样的嘛!” 泰瑞斯兴奋地在后面大喊大叫。 “猴子!我下一轮再收拾你!別急著送死啊!” 梅杰夫皱眉道:“双方起手,戒备——” 开始!!!” 第174章 连续反击 【全名:维恩·斯托克】 【年龄:13】 【体质:7.2】 【敏捷:6.4】 【速度:6.7】 【力量:5.0】 【精神:9.5】 【感知:8.2】 【魔法:20】 抗性好像在高出平均值5后就消失了,大概是归类到了体质一栏;而力量,则终於是在昨日由4.9恢復到了正常的水平,这是继元气大伤后,隨著恢復训练日积月累与体质增长,才堪堪攀到正常成年男子的水准,並由此解锁了其他的便利性数据。 在上场前,维恩又確认了一次个人身体的状况,均为良好;若是出现受伤、中毒、精神异常,比如休息欠缺,在后面会出现个向下的箭头,应该是受前世对虚擬人物状態的標识记忆左右。 既无不利因素影响,就大可以战个痛快了!骑士剑术招式多样,若势均力敌,则考究呼吸法,是以快打快,还是稳守反击,抑或奇招制胜,皆依赖知己知彼和临场判断,与苏埃伦对剑时,维恩唯一的优势是力量,他因此屡战屡败,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话说得轻巧,实战的参考维度却不单单只限於力量、敏捷、技巧等,假如被全包了,薄弱优势是不能力挽狂澜的。对方显然气力见长,答案就指向了唯一的方向。 “达克斯!拿出你的另一把剑一举拿下一年级的小鬼吧!” “他说什么?!要用双剑?” 几个学徒闻言骤然震惊,这个名为达克斯的三年级学徒,用双手剑,不是一般人。 但遭到他坚定地拒绝了。 “我不需要,一把即可,別说我欺负人,你先动手罢。” 好傢伙,说得动听,自己占据了力量优势,却来扮好人,惟切实具备让对手受创的水准,抓主动权才高效;不过当然也能凭藉先发的优势,打个措手不及,但这绝非是让出来的契机,能轻飘飘从嘴里吐出的话,就必定是先做到了心中有数,这是话里有坑,好处全占。 “不必了,你照你的节奏来。” 维恩冷言相待。 达克斯狞笑一声:“那可就別怪我了!”但见达克斯深吸口气,一步踏出,震起扬尘,身形远望如山岳般凝滯,他似牛饮长河,宽大的胸膛剧烈鼓起,吐息粗重,周遭的气流仿佛都为之搅动,声势惊人,再將目光转向他握柄的大手,真感觉挨上一次劈砍双手就会把持不住,还登时会有断骨的危险。 泰瑞斯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这个大块头,不会修行的是蛮牛那一类的呼吸法吧?斯托克的小身板顶得住吗?” “哼,不就是头笨牛吗?”邦德尔目视前方,嘴角噙著冷笑: “维恩好歹是跟我练过的,这点压力可不至於会缴械投降。” 达克斯挥出一剑,平平地扫向前方的少年,维恩採用寻常的格挡招式应付,双剑相碰,清脆鸣响,俱是好剑,维恩倒退三步,达克斯却是在朝前踏进,强弱之分,一回便已清晰明了,其力量之悬殊,实在到了云泥之別的程度。 见此情形,立刻就出现了起鬨的高年级学徒: “达克斯!快用你的必杀结果了他吧!让低年级见识下我们的厉害!” “闭嘴!我怎么做,不需要你们来教!!”达克斯愤怒地回吼,在战斗方面倒是颇有自己的个性,但是维恩的境况並无好转,他手掌的虎口处在隱隱作痛,一合之力已然恐怖如斯,他开始怀疑是否真有办法度过眼下难关了。 面对近乎半头成年熊的大体格,维恩回想起与父亲狩猎猛兽的情形,他在旁挥剑,也仅仅不过是以精准刺击加上灵活走位作牵制,而子爵才是给与致命一击的关键先生,竞技赛当然是不能將对方杀死,但也要求一方主动投降,或是將其逼退至场地外,也可以是设法打落佩剑,大抵不超过这几类方式。 如若剑尖指向一方的咽喉、划出两处以上的伤口,当即宣布获胜。也就是说,能贏下这场的办法很多,维恩手持宝剑,东奔西躥,左右刺击,达克斯尽数以剑格开,同时施展剑法,二人以快打快,维恩的剑虽短,但百炼不折,惟有足够迅疾,才可避其正面的猛击,在观眾眼里,大概是噹噹当不住的剑光闪烁,雷声大雨点小,维恩充分利用剑轻腕转灵活的优势,不给对手有空间挥动重剑,因此一直是一方攻一方守的局面,开场达克斯在气势上的先拔头筹没能延续,维恩挽回了心理层的颓势即自动拉开了距离,防止耗尽气力,迅速调整呼吸,有了热身的感觉。 “那个绿眼睛的一年级生,就是狩取了金钱虎豹的人物,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有两下子。” “你刚才可不是那样说的……” “哈哈,有吗?此一时彼一时;只要他足够耐心,未使不能以低克高。” 听了两人的交谈,左右的一些学徒亦是怀有著同样的想法。 他们其实更乐意见到所谓的双手剑是怎样的一副光景,为此希望少年能持续地施压,以围观的视角,去见证一场精彩绝伦的剑术比拼,然而这样的愿景是註定不能实现的—— 好像预先偷听了旁者的心声,达克斯先用语言封死了那种可能:“要是我得用两把剑才能取胜,那就算贏了也不是本事。”他拥有个人的骄傲,绝不情愿示之以弱,必定堂堂正正地以单剑击败维恩。 “乐意之至,对付两把重剑我也没多少把握。” 言下之意:若是你只用一把,那就成了有把握了。 达克斯冷笑一声:“只是不痛不痒的花招,你打算怎么样贏我?” 就在二人对峙之际,一直守望在场边的执法队队长莉娜·维加,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离开了训练场,作为协助,执法队应学生委员会的邀请,在第一日上午还得麻烦一趟,於她而言,这已是给足了面子,副会长的人情也就还清了。 那边处理得应该也差不多,少年所言究竟是否属实,莉娜像已得出了答案。 第175章 日曜呼吸法 “维恩,你今年已经八岁了,知道你父亲八岁时在干什么吗?” 维恩先是摇摇头,在眾多传奇故事里,似乎並不包含十岁以前的故事,但见斯托克子爵绷紧的一张脸,嘴抿成条直线,维恩只得试探性地问道: “学习剑术?” 子爵否认。 “那…骑马?” 这个依旧不是正確答案。 维恩先后猜了数个,皆是与骑士的技能相关,从习剑、持盾到呼吸法,都不是,难道猜的方向不对?理解中的情况,是说到了某个关键的词语,紧接著就会接受来自严父语重心长的教诲,然后水到渠成地开始新一轮的苦修,维恩做好了那样的觉悟回答,却只是不断积累著困惑。 “我还在和小孩爭强斗胜地打架,带著一身泥污回到家,等著被你祖母痛骂。这是我的遗憾。”子爵面色平静地像在说別人的童年糗事,事不关己的样子使人怀疑那真会是日后声名显赫的骑士的真实经歷吗? 这谁猜得到啊?!!要说玩泥巴之类的不正经行为,熊也似的一张肉掌不得直往脸颊上招呼? 维恩不明其用意,採取了保守的沉默,只听其父像是饱含对过往懊悔地从心底嘆出口气: “我错过了练习呼吸法的最好时机,但是你不同,孩子,自今天起,你將作为一个正式的骑士扈从去接受教育。” “啊——”小小的少年张大嘴,不觉间已摆脱掉了“侍童”的头衔,迈步向第二道阶梯了吗? 此前被老奶妈和管家反覆教导的见面行礼,对待长辈与女性的礼仪,用餐规矩,以及老先生对发音不厌其烦地纠正、不厌其烦地打手掌心直至“用身体去记住”,种种场景歷歷在目,当然,不乏被要求不跑满內堡场十圈就不允许进食,其后圈数逐两日递增,也曾试过被扔到荒山野岭,举目四望皆是高耸天空的大树,强忍著被陌生静寂包围的恐惧,不让泪水落下,夜晚频繁做著噩梦,狼嚎声中给撕得粉碎…… 终於、终於,自己也证明了有资格成为一名伟大的骑士了吗? 发现少年的脸庞涌现自然喜悦,子爵罕见地露出了慈爱的微笑:“你会比父亲我更出色,可是,你必须先放弃安逸,儘管身为子爵我的孩子,你哪怕是个废物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这是你现在有权了解的;不过,世事无常,父亲也会老去,战爭不会停止,终有一天將捲土重来,到那时,我恐怕无法像年轻时那样杀敌血战,即使成为俘虏,力之不逮亦无可奈何,假如那就是你的愿望。或者,只有短暂的玩乐时光,比同龄人辛苦十倍、百倍,但未来你能够接过父亲的担子,王国仰仗你的威名,这离不开寒暑不輟的功夫,孩子,你的决定是……?” 父亲极少如此长篇大论,自骄傲的子爵口中听见的“壮士暮年”的悲嘆、“望子成才”的殷切期盼,维恩无法对这些满溢的情感恍若未闻,而向来他都是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悍勇之士”去学习、坚持到最后一刻,城堡上下如子爵般对自己亦是寄予了厚望。 “父亲,我要当一名像您一样受人尊敬的伟大骑士!”他喊出了装载於小小心灵中的豪言壮语,发自肺腑。 他看到的那条道路,註定充满荆棘,但维恩並不因此而气馁,父亲、奶妈、管家、铁匠、马夫和友好的僕从们,都在支持著他前进,绝不允许让他们失望,並將每次的一点进步视为不负期待的成功,这让他收穫到了超出享乐的快意。 八岁时,维恩已朦朧地明白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即,放鬆只在紧张、专注的空隙才有价值。 “日曜呼吸法,脱胎於歷经大小近千场战斗的光辉骑士的战息功法,是以太阳运行规律为参考,领悟出的圆满、持续爆发、力量源源不绝的呼吸节奏法门,也是你父亲大人,尊贵的斯托克子爵年轻时主修的呼吸法。”教习如是介绍道。 自此,维恩开启了日曜呼吸法的勤修生涯。 记忆恍惚,周遭的吵闹声、人影如飞速拉近般回到了视野中,正对面的男子,正用看傻子的眼神望著他: “嘿!小不点,若是害怕受伤,我不介意你举手投降。” 维恩充耳不闻地仰起头,日光明亮耀眼,一片亮白,不禁自言自语: “日曜么……”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本可以就此趁隙偷袭,达克斯自重身份,等著维恩,这不过是延续让一把剑的高年级作风。 突然中止的比赛节奏,场外的围观学徒亦很是懵逼,纷纷现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在交头接耳、出声议论: “打著打著怎么还停下了?而且,三年级的还视若无睹地呆站在那里,这表演还是竞技啊?”这显然是无人能答上来的问题,泰瑞斯也按捺不住地为同桌担上了心,假如达克斯不挺剑前刺,手忙脚乱的维恩必定就糟糕了,他到底在干嘛?!! 米婭青草浅绿色的秀眉挑起:“斯托克同学,瞳色变了耶!” 邦德尔老神在在地笑了:“日曜呼吸法,循环往復,呼吸不断,剑招不止。犹如太阳日升日落,周而復始,此之为正宗战息,也许是延续攻势的呼吸法中,最通精妙奥义的。” 泰瑞斯目光中,在维恩翡翠色的双眸內,燃起了一层光亮,像是火把照耀下的两颗矿石,不仅如此,隨著呼吸的调整,他全身上下泛出了点点光泽,就像麦色的肌肤在夕辉中的折射变色,金灿灿的,还似有热汽重新冒出,呼吸法参赛者都或多或少有所接触,但像现在这般外现明显的,倒是头一人,霎时间的变化引起了骚动。 由於维恩是偏冷白肤色,那种暗流涌动的金色潜光更加耀眼。 仿佛是即將由人形变为別的什么奇珍异兽的前奏,达克斯咧嘴一笑: “原来如此,在晴天用那个呼吸法確实再合適没有了,这样才有击败的价值啊!” 第176章 我背你! 场中的维恩已然蓄势待发,但见他剑尖点地,神情专注,缓缓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达克斯的脸上,双眸射出锐气,如老虎扑食般的前奏;达克斯横剑当胸,半举的那条手臂稳如一条船的龙骨,纹丝不动。 空气中的紧张几乎化成了实质,一方呼吸粗重胜於蛮牛,另一方则未闻惊人不妙的吐息,但是从少年头顶、双肩至腰腹,持续不断地冒出上升的热气,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在树液之月,即使正午的气温会达到一个舒適的体感温度,出汗容易,可要想一动不动地向外散发热量,就绝非常人可为了,剑术比拼演变至此,已成了不同风格的典型对撞。 日曜呼吸法,以自身为燃料,维恩无法等到时机成熟,此门气息虽以连绵不绝见长,可要发挥出足以击溃强壮敌人的力量,就必须用到专属配套的剑法才行。这次的进攻將会大大提升打击效果。 正当场外学徒猜测起究竟谁会先按捺不住动手之际,维恩持剑踏步上撩,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半圆,大抵是朝阳初升的意象,达克斯瞅准来势脚跟迅速后撤,以重剑护住身前,银辉剑剑尖刮过达克斯的双刃剑,擦出火花,足见双剑之材质並驾齐驱,打成了个平手,维恩手腕翻转,继而变撩为扫,银光闪耀,仿佛周身为日光环绕,再度逼退达克斯,惊觉少年意图的青年,一咬牙隨著重剑为维恩的剑势朝旁压落,他下蹬扭腰,全身之力贯於地面,藉助反作用力飞起左脚,蹬步侧踢方位诡异,维恩只能先行退避,握剑后移。 如此一来,就轮到了达克斯的回合。 他咆哮一声,故技重施,高高跃起再一剑斩落,双臂如重锤抡下,重剑更是挟著劲风,使人不敢眼神稍移,维恩见自己的设计给没来由的一脚打乱,心中顿生焦躁,忙於避闪一连数击,达克斯每一剑落下都在地面留下一条惊悚的剑痕,不禁联想它落在肉身之躯,该会是怎样的惨状,扬起的飞尘让他脑子短暂地放空了。 正是这个片刻,维恩被重剑正面抡中,从剑身上传到手腕处的压力暴增,震得他握持的银辉剑险些脱手,只能以蹬蹬蹬的倒退去转移传导至骨肉的衝击,居然已觉得手腕有些发酸了。 达克斯大概也寄予了厚望在这一下斩击上,满擬会让少年被迫缴械,见他竟强行地稳住了局面,略微惊讶,但细节处的发现令他心底暗喜,虽则只是短暂的暴露,可是原先还坚不可摧的防盾已出现了裂痕,再多几次碰撞,这名少年也就到此为止了,而对方当然也明白这点,必定会千方百计地迴避下一次的正面衝突,气力鬆懈犹在其次,心態变得畏缩,才是达克斯所看重的。他要击垮维恩的心理防线,令他主动宣布失利,从此这个颇有本事的少年也就不值一提了,恶意涌起,重剑手达克斯的面孔残忍地现出狞笑: “错过谢幕的时机,你就只能上台做个小丑了。” “小丑收的也是你的钱,那样想,不太亏。” “钱我没有,但是,剑还有一把,就让它送你上路好了。” “听起来怪嚇人的呢,不过很遗憾,说出那句台词的人往往会先往见列祖英魂,看来,你应该也是做好觉悟了。” 达克斯见口头攻击不奏效,当即噤声,手腕一甩,剑尖直指维恩。 『呼,他看出我的弱点了;手足功夫都有章法,打下去只怕非常不妙。』 日曜呼吸法既然也无法占优,只能放大招冒险一试,自知再有两三次碰撞胜算就会急剧跌落至五成以下,维恩知道邦德尔在这种时候会选择怎么做。他对她太了解,以至於每次要作出决定时总不免浮现一个念头: 假如邦德尔,是她的话,她一定会怎样怎样。就好像举头就能看见天,深刻体会到个人的渺小,却同时也激发了飞上天空的强烈渴望,作为努力方向的引导,邦德尔无疑是耀眼的存在。 “斯托克同学,好像已拿定了主意嗯。”安娜藏在米白色软帽下,一只手挽著香香软软的莉莉,一对美眸微微眯起。 与维恩在学习会相处一段时光后,她已能依据表现出的神情推断维恩的內心想法,就好像她对好闺蜜西莉亚做的那样。每当认真思索后將作出肯定回答,维恩便会直视你的眼睛,然后不仅是以眼神,包括他微蹙的黑色眉毛、和略抬起的下頦,以及一定程度的身体前倾,无不是想切实地將心中经深思熟虑筛选下的信息准確地传达给对方。那么,他將要告诉那名大汉什么呢? “是对自己必会取胜的决心。”邦德尔像是在回答安娜似的突然说道,“修行的成果,虽然还短暂,我看是完全足够了。” “欸欸,修行?邦姊,你们啥时候开始的秘密呀,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不通知我,太生分了吧!” 那份交出的呼吸法记载的正是大陆上名气很响的日曜流派,换句话说,知道的人可不少,但非每个都有条件去练,因为每次依循法门锻体,必定要消耗大量的食物打底,否则无法坚持下去,而且得是提供能量的肉食,这在普通家庭根本想都別想,所以它虽不是秘密,却只贵族子弟才有资格接触。邦德尔原也想练习被誉为“通往光辉之途的捷径”的这门呼吸法,可考虑到家境,谢绝了来自城堡上位者的支持,要將后续的非凡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还得是同修该流派的维恩本人。 或许也是看出了战局来到久拖不成势必决胜的阶段,蠢蠢欲动的学徒们又在为场上的气氛添油加醋了: “维恩,来手一剑封喉吧!”在遭到达克斯的训斥后,他们將支持对象转为了一年级的学徒,这次又挨了骂,还是达克斯: “喊的人都给我站好了,待会儿就去收拾你们这些混帐!” “达克斯,別被打得屁滚尿流了喔!”藏在人群后方的某人喊道。 达克斯回过头,“小子,没工夫等你了,去死吧!”青年倏然挺剑猛衝,势如蛮牛。 千钧一髮,邦德尔以压倒性的嗓音,將支持声送到了少年耳中。 “维恩!我背你!”,维恩闻言一怔,再接著恍然大悟,嘴角勾起: 谢了。 眸中倒映著近在咫尺的重剑剑锋,犹豫、恐惧之色却已尽褪。 第177章 燃烧 “啊——” 重剑以破竹之势直指阵心的少年,在半空中肉眼可见地划开了一道口子,气流急遽地向后倒退,发出尖锐的鸣啸。 前排的学徒双手捂耳,一双双眼睛却瞪得如铜铃般大,那不是为爭取胜利的强招,而更近於要取人性命!这一时刻,仿佛各人心底都同样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但是无法抗拒亲眼目睹少年的最终下场。即使血溅当场,也绝不容错过!! 梅杰夫和几名守夜人中的高年级悍將已不自觉走到了场地划分区域的边缘,手中各持长枪,脚已迈出了半步,身体前倾,距离十步以內,若事態走向无可挽回的局面,他们似本著不顾杀伤、也要立刻將违规者毙命枪下的强硬態度。 远远地注视著这一幕的某人,鼻中发出一声冷哼,那一年级的死了也好,又何由守夜队多管閒事? 便在间不容髮之机,维恩以绝不可能的速度擦身掠过,剑锋划破了他的胳膊皮肉,一条血线拉开,惊险至极,梅杰夫抬手阻止了身旁的一名青年,只是受伤,仍在规定之內—— 达克斯瞳孔张大,惊讶得嘴角咧开,『这…绝无此等的可能!』 一道虚影闪至躥出的达克斯身后,不是在一对一的平面,就在那片刻,维恩已高高腾跃而起,双手握持锋利无匹的宝剑,以闪电之速迫近达克斯门户大开的背面,胜似鷂鹰悚身下击,梅杰夫同时飞出標枪,直指维恩! 达克斯感受到后方的寒气,大惧,正欲回身格挡,然而方才去势未尽,要强扭方向已是不及,恐慌席捲而至,见副队长出手阻碍,其他的守夜人不便再插手,维恩眼角余光有东西闪过,他虽一时不明,却也不能就此放过绝佳良机,这只是一瞬间的考虑,改刃为背,狠狠地拍在达克斯的背上,骑枪刚至,维恩已退开,那支枪从无人的缝隙钻过,对面的守夜人用枪覷准挑起,当一声,达克斯重剑脱手,失去了意识地轰然倒地。 少年的左臂留下了一道显眼的血口,却成为了站到最后一刻的胜者,场下霎时间响起欢呼,甚至能分辨出几个熟悉的声音。 『邦德尔,接下来拜託你了。』 少年眼前事物迅速模糊发白,末了一刻是天旋地转,也不清楚怎样的倾倒,只是在意识消失前,好像是有人抱住了自己。 连“好累、好晕”的感觉都来不及品味,少年也和达克斯一样失去了意识。 “好烫!”邦德尔讶然出声,像忽然拿起一块烤得发烫的红薯,下意识地放开手,又急忙伸腿兜住了。 同一场比试中两人皆晕去,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发展,有人惊呼著衝下场,更多的则是远远地议论不休,梅杰夫无法放任混乱的发展,带著人进入场內,隨行的还有医务室的助手。 “斯托克同学!”泰瑞斯比邦德尔晚到几步,少女察觉,別转身对他摇摇头,泰瑞斯跪倒在地:“你不要死啊!”哭得很是悽厉。 邦德尔无语吼了他一声:“我叫你別吵,哪来哭丧的仪仗队!!” 维恩、达克斯相继被抬下场,梅杰夫欣慰地笑道:“第四场,获胜者是——一年级的,维恩·斯托克。” “喔喔喔喔——!”一、二年级的沸腾地高声大叫,猩猩、老虎、野狼全都来了。 “斯托克!斯托克!斯托克!斯托克!” “艺术大师”还唱起了著调怪词的“斯托克之歌”。 “谁能告诉我,这场赔率是多少!让我死心吧!” “哈哈哈哈!赚大发了,斯托克,你是我爸爸!!”也有这样异类的吵动。 邦德尔背著维恩,厌恶地皱起眉头,用恶劣的语调驱逐著拥挤过来的人潮: “死一边去!別怪我的靴钉不长眼!闪开啊!” 泰瑞斯、米婭和安娜与西莉亚则一边道歉,一边跟在后面,脾气暴躁的邦德尔当真给两个得意忘形的学徒屁股上一人打下了一个显眼的印记。 六个人走出闹哄哄的训练场,来到场外的一处清净地。 “斯托克同学脸好红呀,要不送去医务室比较好吧?”安娜提议。 邦德尔否决了:“泰瑞斯!你那么閒,快去买些东西来吃,中午就在这里解决了,去!你们要吃什么,都让他一併带过来吧!” “不用了~~”西莉亚与安娜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异口同声。 “那邦姊,你要啥?” “隨便什么都可以,等下!至少五个人的分量。” “啊?” “別傻愣著,麻溜点!” 三人跑开,米婭蹲下用手帕为维恩拭汗,却发现他兀自汗流不止,触手暖烘烘的,好像將手伸进了壁炉里,凑近看见似乎连颧骨都凸出了一点,脸颊的肌肤像坏掉的鼓面,有些瘪了下去,“这是燃烧生命的战斗方式呀!”米婭低声喃喃。 “嗯,这就是日曜呼吸法的第六层,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以生命为代价……” “啊,那——”米婭忽然领悟似的抬头,欲言又止,眼角余光瞥向仍处在昏迷中的少年。 “没错,再拖几秒,他可能会死。” “为什么…要做到那个地步?” “大概,是有不想输的理由吧?”邦德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自己也是如此,放在那样的环境下,即使会痛、会出现不能预料的未来刺痛著不安的神经,从崖顶望落、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扭曲了的恐惧持续將各种產生痛觉的画面塞入脑中,哪怕是那般极端,大概也会拔出刀来狠狠地扎一口手腕,藉由陡然的痛楚下定决心。 ………… 吃过烤牛肉后,维恩原地復活了,自觉周身百骸处在一个绝佳的状態,“好像是铁淬炼了一回,变得更坚韧、有力了。” “斯托克,你那招好帅啊,怎么做到的?” 维恩於是將换取呼吸法的原委告诉了泰瑞斯,遗憾他修炼的也不是同一流派,但这个消息却激起了黑皮少年的野望: “你们说,会不会每种呼吸法都有奥义?斯托克,方便告诉我那个学姊的名字吗?” “额,你是要——” “她不说收集为乐?万一呢?” “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维恩狐疑地盯著他的脸。 未几,泰瑞斯举手投降了: “好吧,学姊她,漂亮吗?” 咚… 安娜与西莉亚同时晕倒。 维恩有些傻眼地张口:“眉笔、也许吧……” 第178章 朴素真理 “苍鷂呼吸法,配合刀,主取劈、砍、撩和斩四势。” 邦德尔一边说,一边挥刀示意:抖腕倾身下压,刀光闪烁、马尾跳起,好巧不巧的,维恩正好看见了邦德尔胸脯处的沟壑,真是危险的视角啊! “自上往下为劈,从下朝上挑是撩,左右横拉这是砍,斩则斜角劈砍,差不多是这么个样子。” “嗯嗯,”维恩连忙答应,回忆道:“由此观之,刀法是走纯进攻路子的,剑攻防一体,刺、点、削、截,源自於剑身轻薄的特点。” 维恩侃侃而谈,但邦德尔不领情。 “你不会是偷看我了吧?”她单刀直入,杏眼圆睁,半点糊弄不得,维恩只有老实承认。 “很好。”慷慨的少女像早有预料,接受的速度快得诡异。 “好什么?!” 维恩很不安地看著她,邦德尔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你来陪我练,就按和三年级的蠢蛋交手时的本事,只是重复而已,这该是很简单的才对。” “饶了我吧。”昨天撑到马拉松终点,今天又跑? “你看到了是不是?要不把眼睛挖出来也行喔,老医生说,吃眼睛补眼睛,虽然就这样处理你的漂亮翡翠稍显浪费,但是我不介意呢!” “说那话的人应该先送去地狱……” “邦邦,斯托克同学上午才刚累到趴下,要不我替他嘛。”善良的米婭看不过眼,出来解围,圣光啊!请你多照拂一下妖精吧! 【日曜剑法经验值+1】 【日曜剑法经验值+1】 维恩仿佛看到了类似的字眼跳出。 刀剑錚鸣,鏗、鏗、鏗数声连响,维恩气喘吁吁,不出一会儿,手臂就开始发沉了,举剑僵硬、动作跟不上连续不断的运转了,邦德尔则不过脸颊泛红,她刀法悍勇,一綹榛子色髮丝咬在嘴角,双眸迸出狂热的光彩,“维恩,这可远远不够喔!” “虽然但是,难道你就不能体谅下一个捨命取胜的贏者的心情吗?”维恩绝望地哀嚎。 “太天真了,维恩!敌人在心里,一时的得势可不容你沾沾自喜,为了下次的胜利,请使出那招吧!” 维恩傻眼地就要支撑不住,突然听见了奇怪的沓沓沓沓,是一连串的脚步声,抬头去看远处,泰瑞斯正汗流浹背地赶来,肩上扛著偏土黄色的粗麻袋,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见此情形,维恩情知无路可躲,邦德尔早就打好了算盘,从哪一刻? 上午颇讲义气的一背,由此產生出的感激之情,已然所剩无几了,维恩嘆了口气,也许她说的是对的,那就绽放吧! 邦德尔见维恩作出了全力以赴的准备,自己也就毫不犹豫地將领悟的奥义施展开,猎巫公会边的这个角落里,掀起了阵阵杀气,二人你递剑我挡刀,叮叮叮叮叮!!愈来愈快了,逐渐已看不清彼此错落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地拉开,如此往復,处在阵外的米婭和泰瑞斯为劲风所逼,不住后撤到山毛櫸树下,踩踏在那片灰褐色的落叶铺就的“地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鏘的一瞬,一个人影平平飞出,撞到了一根木桩,米婭、泰瑞斯匆匆来搀扶、查看伤势,维恩大口喘著粗气,已是汗如雨下,全身肌肤泛红,像从铁匠铺火光熊熊的煅炉內取出的烧红的铁块,触碰不得。 “好啦,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邦德尔见维恩形销骨立的虚脱模样,也不再强逼,自顾耍刀,旁若无人。 泰瑞斯咽了口唾沫,又回头看维恩,他原先的那双明眸已失去了神采,眼皮沉重地耷拉著,只有嘴巴仍在翕动,“……水……谁能给我点水…………” “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啦,后天还有比赛。”米婭有点担忧地弯折双耳,却听泰瑞斯说道:“你呢?米婭同学,我记得女生组就是第二天吧?要我当你对手吗?不吝赐教。” 维恩就这么被生人拋下了,用手指尖在砂地上爬行,一下鉤住了粗麻袋有点扎手的袋口,使劲向这边拉过来,上半身忽地一软,近乎自暴自弃地倾倒滑落,手探进袋中摸出了一条黑麦麵包,胳膊粗细、大概有小臂长短,外观是个不规则的深褐色圆柱体,表层开裂,这是学院里廉价食物里的优选,因为虽然又硬又冷还尝不出別的什么滋味,但半条就顶得一顿正餐,只消不到两枚银盾,即二银幣;学院对一般学徒有最基本的食物供应,每人每日可免费领取一条,不仅是囊中羞涩,而且魔法用品的开销需攒,所以黑麦麵包成了主流,肉就贵得多了,这就够了。 维恩狼吞虎咽,吃完第二条才堪堪安抚好了发出不满叫声的肚子,觉得胃袋一瞬间变得无比踏实。 邦德尔逕自迈出步伐,在维恩身旁坐下: “给我来点。”她不客气地伸出手。 维恩纳罕地歪著脑袋: “真给你悟出来了?” 明明修行的是苍鷂呼吸法,却能从日曜的后几页纸里推出苍鷂的上限,这放在学力一般的邦德尔这里,简直无法不令人刮目相看。 “不是那么难喔,我觉得吧,它们虽然名称不同,但很多地方有相似之处,就像是原来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果子,被拿开了而已,直觉上,或许不仅仅是苍鷂呼吸法如此。” “是说,你在城堡里接受训练,都修习以速度见长的这类吗?” “不是,日曜的有、以及巨熊的,男生大概都选这类,气力上增幅明显,女生嘛…也没几个啦。” 邦德尔度过了个充实的童年,虽然不事生產,可亦將全副精力放在了与人相爭的技艺比试上,不止劳苦、竞技也能增长名声,打磨出了不畏惧对抗的强大心理素质,维恩不由得感嘆,时也命也,在其他人还为生计东奔西跑时,邦德尔就已因出色的武技而远近闻名,当时便不愁未来的事业,如今待在巫师学院,更是有望成长为一名集实力与地位於一身的巫师,人类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然而像她所言,在进入城堡学习以前,加之於身的不中听的话是家常便饭,因此还未成年她就深刻明白了一个极其朴素的道理: “当你足够强,流言蜚语就会消失;若仍存在,只说明一件事:你还不够强,仅此而已。” 第179章 努力要趁早 “那大个子输掉了,高年级的应该就不会不知树高水深地来找我等麻烦了吧?”泰瑞斯掰断一条黑麦麵包,从容不迫地啃食著,咔哧咔哧的坦荡模样使人发笑。 米婭小口地吞咽,与之相反,邦德尔则像男子一样打开双腿,箕踞而坐,咔哧咔哧个不住。 “这可说不准,他既然不找我的麻烦,也不敢去找新败给的维恩麻烦,但是,泰瑞斯你就逃不掉了吧?” “为什么是我?”面对邦德尔恶咒似的发言,泰瑞斯坐不住了,倏地起身,满擬他將展现一番男子气概,但是忽然转脸,双手握起维恩的右手,深情地抒发肺腑之言:“斯托克兄弟,以后请允许我跟隨你左右,必定忠诚不二地保护你的周全,震慑宵小,我辈份內之事也。” “呵,到头来不还是得靠他人庇护。”邦德尔冷哼一声,继续將最后半块冷硬的黑麦麵包取出。 “米婭!”名字突然被提及,妖精怔怔地抬起半张俏脸。 “你一定也是那样想的吧?我们低年级的就该联合起来啊,团结一致,对方也就不敢肆意妄为,此计名唤『人海战术』,必將给予罪恶沉重打击,廓清歹徒。” 瞧他煞有介事的样子,真会以为是个正义感十足的英雄。 “我也没办法啊,你们一个个都拿到了所谓『秘诀』的东西,我又没有,这绝不公平,我无法接受囉!” “泰瑞斯,你不是要找学姊买呼吸法吗?” “真的可以?”泰瑞斯眼眸闪亮,迫不及待地掏出了一袋银幣。 “那是你全部家当了?” “嗯,反正在学院里有免费餐,比起满足口腹之慾,还是提升实力更为重要,这样邦姊也会看得起我从而答应我的伴侣请求了。” “慢著!你小子可不要一味自己加戏!” 维恩察觉到,泰瑞斯虽然嘴上说得轻浮、充满著调侃的意味,但大概是处在团体中不甘落后吧……这种特有的焦虑在朋友之间尤其明显,比较固然令人紧张而產生不快,但也会刺激人奋发上进,一旦陷入了各人的封闭圈內,躲避对抗、离群索居,若非有超凡之才,终会迎来真相大白於天下的时候,届时的压力似洪水般涌来,一下子就能將人给击垮了。提前的放低姿態,承认不足,反而是为后面的扭转乾坤跨出的努力的一大步。这个忙,是必须得帮的。 维恩通过邦德尔找上了多萝西婭,后者既不现身於战技赛场上,也未在场下出现,原来一直闭关,是为下学期的衝刺提前做准备了;幸运的是,教她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出了名的“护妹狂魔”艾拉·莫维克,雪一般的女子。 “要买我手上的呼吸法?怎么,外面传得很凶,说有一个一年级的初级学徒,全身冒著烟气,以鬼魅的速度击败了三年级学长,大概说的就是你罢?日曜还不足以苦修么?我们的交易只是由我这里单方面提出的呢。” “算我欠你人情,可以吗?” “喔?”艾拉像是被说动了,维恩心底鬆了口气,说出那种大言不惭的话来可並不容易,泰瑞斯你小子,可是当真欠了我老大一人情啊。 “你要哪种,说来听听?” “巨熊呼吸法,后面几式……” “啊——正巧了,我还確实收了,这份就直接给你好了,但是作为条件,如果要你帮忙的话?”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维恩·斯托克,掌握日曜呼吸法第六层的初级学徒,我们就此立下约定好了。不过,也许將来会有用到你的地方,也可能不会有,无论怎样都行,希望你能遵守诺言,现在,就请收下我的礼物吧。” “艾拉学姊,谢谢你。” 维恩诚恳地將手掌覆在胸口,弯腰鞠了一躬。 艾拉出门走了,邦德尔好奇地盯著多萝西婭桌上摊开的书,“你的姊姊都教到了二年级的知识了?” “是的,我想,既然我不去参加竞赛,也没有外出委託,坐立不安倒不如就多学一点。” 巫师学院也是全民內卷啊。 能赶上趟该说还是太好了吗? 前世靠点小聪明轻鬆闯过考试,藉由还行的成绩及从不惹事的个性贏得了过上无压力生活的权利,错过了无数能增强心理素质、提升实力、扩展人脉的机会,终於在结束学业后尝到了未作任何准备、散漫度日的苦头,聪明者早在小学阶段就已打下了书法、机器人、主持、绘画等各种各样的基础,只有自己为拿到不上不下却足以超过特长生的成绩沾沾自喜,到头来发现,社会更需要特长,而非无短板也无长处还养了一身坏毛病的废物学生。 既未深陷低谷,足够彻底认清自己並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也没能在先见之明的引导下充分学习,持之以恆於任意领域內深耕,浪费掉了相当重要的时期,再回头却缺乏了前进的魄力,原来竞爭是早在还未出生前就开始了的,直至多年后才认清现实,为此明白了所谓感谢某某是出於其真心,不仅仅客套话而已。 维恩不止一次对威严庄重、严苛到甚至一度会怀疑是否为其亲生的斯托克子爵抱以极高的尊敬和感激,诚然,当时的苦楚、辛勤剥夺了他本该享有的大量自由时光,可是回头过去,来时的路都清楚地留下了脚印,知道这就是子爵给他留下的財富,支持著足以前进到很远很远的一笔“钱”,这比任何金幣和宝石都要珍贵,它建立起了“一分耕耘,也未必一分收穫”的踏实价值观,以及深刻体会到成功得来之不易,竞爭也必须拼尽全力,即使如此,你也才惊觉,喔!原以为我是多么特殊的,在天才前那点点资质不值一提,过去的骄傲自满是当真可笑。可笑到你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也不能释然的程度。 苏埃伦的存在,告诉了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子爵与教习教会了“脚踏实地”的道理,相对的,与日俱增的技能反而像是附赠顺带的东西。 为什么以前就想不通这个简单的道理呢?明明比起无所事事的安逸,努力奋发得到的要多得多啊。 是的,方向、条件、竞爭环境、身体素质、持续的敦促缺一不可。 自己果然是幸运儿,大概是以无数世的苦难换得了优秀的开局;或者欠下了上帝一笔巨大的人情债。 苦难本不值得歌颂,但这也绝非躺平可以钻空的领地。 惟有感恩。 第180章 天才的想法与眾不同 “米婭婭,邦邦,先祝福你们哟,明天的比赛取得胜利!全面胜利啦!” “来!乾杯、乾杯!咦……维恩,你別耍诈,你那杯根本就没满!” “是说,喝水多还是少有丝毫区別吗?又不是酒。” “斯托克同学,我们还不能喝酒啦。” “不合群的,要被踢出学习会!” “我是创始人耶,离谱也不能太过分了。” 逐渐壮大的学习会,已由初创的维恩与泰瑞斯,扩展到了包括邦德尔、西莉亚和安娜三名女生在內的共计五人团队,米婭偶尔也来玩玩,她基本没有魔咒上的烦恼,但大家希望让最出色的她来教也无济於事,那於精灵而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斯托克!过来一下!”走在回去的下坡道时,熟悉的声音喊住了维恩,回头见到俏丽的身影,“莫兰学姊?” “看你见到我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真教人难过啊!也是,我对你来说年纪太大了,学姊这两个字我自己都嫌老。” “才没有的事啦!”维恩像海藻一样左右摆手,连忙否认,开口第一句多半是骗人的,漂亮女人都如此,维恩已经学会了反其道而行之,虽然也有无奈猜错,但是安全著陆远超出错的机率。 “你那女生的动作是怎么回事?改变兴趣了?” 为了不让自己进一步曝光出丑,维恩打了个含糊的哈哈: “你们先走吧!泰瑞斯,把握机会!送女生回寢室好吗?” “阁下当真心系兄弟福祉,此恩情绝不敢忘,再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啊啊啊——等一下啦!!!” “快跑!那个可怕学姊就由伟大牺牲的斯托克同学绊住!” 一溜烟下了坡,泰瑞斯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激情。 邦德尔对吵闹微感嫌恶地挑起了半边眉,朝学姊投来询问的目光,莫兰挥挥手赶她走:“对了!明日他不能来给你们助威,抱歉咯。” 维恩转身,没人啊。 “我指的就是你!斯托克,你將在早上八点钟声响过前,在学院南门等候,踏上为期一天的旅程。” “我现在才知道?” “没错,这次人手捉急,刻不容缓,你必须去。” “学姊,原来凭藉几个学期的努力,我也稍微获得了公会的认同,成为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啊?”维恩感受到了个人存在的重要性,脸上浮现自然喜悦的笑容。 “嗯,我们正缺愣头青衝锋陷阵,你再合適不过。” “学姊!別这样!”身为莫兰的属下,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了。 “记著啊!”简单嘱咐,说路上再介绍,维恩云里雾里地目送莫兰返身,到底为何事呢? 少年依稀了解,猎巫公会人数庞大,几乎占据了现有学院学徒总人数的三分之一,这是个极其夸张的比例,就好比说,学校每三人里就有一人是属於同个社团的,之所以能扩张到这般规模,大概因为它与草药社是学院里最挣钱的两个组织,维恩也稍微从泰瑞斯及安娜等人口中得知,灵异社、天文学会与防御术学会还有唱诗班、决斗俱乐部都达到了二十人的门槛,但无疑都不能与猎巫公会相提並论,其以“高要求,高风险和高收益”闻名,吸纳的多为高年级的学徒,在閒暇时能挣下笔不错的资金。 “明日就能揭晓了。” 就在他埋头思索之际,不察眼前猛地跳出一名大汉,不对,是邦德尔,虽则她身形绝称不上庞然,可是那股裹挟劲风的气势著实惊人,即便其本意是想向你打招呼,可却会让人觉得是刺客,大抵相似的感觉,所以维恩不慎拍钉子被刺痛般反射性地后跃,“啊——是你!……” “是不是有委託?” “跟你有何关係嘛,你专心对付诺瓦好了,她不是向你挑衅吗?输了会很难看的。” “是有委託吗?”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快快回到舒服的被窝里,睡上一个好觉,而非在这儿纠结一件根本与你没干系的事。” “有吗?有吗?” “对。”维恩无奈地哀嘆一声,“你还真是执著啊。” “別废话,不会又是泥蛇那种等级的超危险任务吧?” “谁晓得呢?你这种话很容易惹起別人的怒火欸,我可是差点死在那儿了。” “维恩,和你商量个事唄~~”少女对前面的抱怨毫不在意,突然露出了亲近的笑容,但看著用“毛骨悚然”来形容更为贴切。 “不要!”维恩果断双臂交叉。 “就这么定了!你去当邦德尔,我做维恩,我听到了喔,八点南门集合。” “不许擅自替別人做决定啦!” 邦德尔解决了件心头大患似的拍了拍维恩的肩膀,“我说你——” “喔~~没错,你提醒得很对!” “我说啥了?”维恩大惑不解。 少女未等他反应,就將他一送推入了旁边的草丛里,维恩一脸懵逼地坐在地上,却见少女弯起手臂背到身后,一会儿的功夫露出了裹住一双汹涌双峰的胸衣,意识到不对劲的维恩正要起身阻止,她已经在脱裤子了,“你干嘛?!邦德尔!贞操呢,这踏马是户外啊!” “那咋了?你也赶紧脱,磨磨唧唧真多废话。” “不是……这超乎想像的开展方式是怎么回事?” 邦德尔已打出一条贴身亚麻薄短裤,儘管不比前世的设计性感,可骤然有女生在眼前宽衣解带,绝对坐不住的好吧? 维恩按捺住禽兽般的想法,別过头去,“我不会脱的,你给我穿上!”他不得不以强硬的口吻来表达內心的抗拒,因为再前进一步就怕要擦枪走火了,邦德尔不按常理出牌,天知道打的啥鬼主意,如果有人会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废掉另一个人的话,维恩认识的就只有眼前这位。 总觉得有一天她会失控到那种地步。 少女的气息倏然接近,维恩刚要躲开,衬衣后领就被抓住了,宛如颈部受控的小白兔,无计可施。 ………… “战技赛女生组第一场,”已是次日,“一年级的邦德尔,对战二年级的诺瓦,请双方上场。” “欸欸,是老虎邦德尔,这下有看头了!” “哇,不良少女诺瓦,超可怕的。” “咦?邦德尔的身材怎么缩水了?欸欸,你看!这不太对吧?” “斯托克同学!你那副羞耻的打扮是在闹哪样啦~!!!” 第181章 率性而为 “若非诱以重利,我才不会去做那么羞耻的事情呢。” “这是、到底怎么搞的?老伙计,哈哈哈!”泰瑞斯还是没忍住笑,安娜则神情怪异地叠著邦德尔的衣服,维恩已换上了学徒袍,“谢了,不过真的很明显吗?” 米婭困惑地帮忙擦拭维恩脸上的脂粉,“昨晚被邦邦拜託,我还觉得挺有趣的,结果好像很失败哎。” “酱,也是无可奈何啦,虽然是有点像,但只有身形相似一下子就会暴露掉。”西莉亚皱眉摇头,写满了“你们真太乱来了”的表情。 “没尝试过男扮女装,不晓得会不会因冒名顶替被找麻烦……”维恩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坚持到上场,明明是有无数个放弃的机会,他都愣是放著它们从指缝间溜走了,难道我觉醒了什么变態的嗜好? 长相清秀的男生,第二性徵相对没那么明显,有很大的潜力,而且据说男生的腿在线条、“直”这一视觉层面和比例上,与相近身材的女生相比普遍具有优势……慢著!慢著!我这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可行性是在怎样?而且好像还觉得过早暴露有点遗憾,可以做得更好? “兄弟,我到今天才突然发现,你长得很漂亮,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泰瑞斯作出这种恐怖的发言后,当即遭到了女生的集体鄙视。 “噁心!” 安娜直言不讳。 “下流!” 西莉亚罕见地以詈语附和。 泰瑞斯发现边上的米婭並没有从眾,感动地將身子转向了她: “小米婭,在他们落井下石的这个时刻,也就只有你能体谅、理解我的心情了。” “我觉得…”米婭有点难为情地开口了:“这个行为,应当——鄙夷!” 啊啊,泰瑞斯失去了最后一座城池,当即委顿。 “米婭,你是要参与下午的场次对吧?”维恩突然想到,女生分为五个组別,米婭的那组被放到了下午第五场,也就是说,她还有一上午的时间为这点做准备,在儘可能確保不会受伤害的前提下,充分热身对即將参与的赛事將有莫大的帮助,他犹记得自己轻鬆跳得最远的一次反而是那回被教练抓著对格跳的训练,本以为在增加了腿部负重的情况中保持住不会突破底线即可,结果一下子跳出了最好的成绩。 “嗯,对战三年级。” “那就趁著现在去准备吧?”维恩立起身提议道,他抬头仰望渐升至中高角度的太阳,眨眼间第三场的比赛即將开始了,似乎是在提醒他们若放任时光流逝,最终失去的也无法再找回来。 於是有了新目標的五人络绎往猎巫公会那边迈步,中途安娜与西莉亚转道回了寢室。下午,赶在第五场开始前,维恩与米婭到了训练场,人已散去过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大量閒暇去挥霍,结束了上午的观赛后,就各自去忙了,在压力减轻的环境里,妖精发挥出比她自己说的更出色的水平,顺利地晋级到了女生组的第二轮。 “斯托克同学,我先去植物园了。” 知道她一直投身於重建计划,维恩也没再多挽留,泰瑞斯也已回到了草药社,临走时说“没我不行,所以请允许我任性地挥手告別吧!”真不像是歷经艰难好容易才加入的新人会说的话呢。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热热闹闹的一伙人散掉后,就觉得无比淒清,左右无人,就连泰瑞斯不著边际的胡侃也变得有些怀念了,没了还不太习惯;大抵是因为这些天总待在一起的缘故吧,並且弥补了前世由於种种彆扭的原因选择了离群索居的生活,本想要酷酷地装作自己就是享受孤独,然而並非隱士,谁又能真正地离开人群呢? “像是些老人才说出口的惆悵呢……” 一味敦促米婭,其实明天不就到自己上场了吗?会暴露也没法啊,本来就遮不住变色的瞳孔,绿色太稀有了,脑子一热就作出了孩子气的行为,即使因此將维恩的名字在大名单上划去,也是理所当然、自作自受。 邦德尔弃竞技赛不顾,显示出了她本人已对未来有了明確的规划;与怪物的实战成了主要目標,大概是冲著出色的猎人去的,因此舍掉了战技赛,血脉改造的机会也不要了,真会让人认为是一拍脑子作出的衝动决定,儘管维恩指出这一点,邦德尔依然我行我素地將衣服扔给了维恩,冲向那个地方。依靠本能行动,而不为谨小慎微的念头束缚,虽是有鲁莽的风险,但这也正是邦德尔的厉害之处。 她贯彻了个人意志去做本人真正想要达成的目標,从不亏待也不委屈,即使遭受外界质疑,亦以成功去打破喧囂,而怀著一往无前的信心及超越常人的专注,邦德尔总能大声宣告胜利属於她,由此积累的经验又能为下次的腾高积蓄力量,在人们普遍陷入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泥沼之际,邦德尔已做成了第三件事。 而今她也正为积攒与更强的野兽拼杀的经验而奋不顾身,至於那些议论“老虎退缩了”、“一年级的菜鸟有一个算一个,没中用的”和“我浪费时间看了一场荒唐的闹剧,霉透了”此类难听的话,邦德尔也不会听不见,即使听到了大概亦满不在乎,若是因此惹火了她,大抵是以“怒喷回懟”去宣泄內心的不满情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此之后,只会给挑衅的一方留下恐惧,咬牙切齿但是无可奈何,独自咽下满腹苦闷;至於邦德尔?过了一会儿就忘记了,因为她报復绝不隔夜,当场解决,內耗都是別人去做的。换言之,这样的人是不会有过多烦恼的,率性而为但又实力超群、乐此不疲。 超绝的精神状態,按照想法一次又一次地实现,失败若成为习惯,人就会变得愈发低落,情绪越糟糕越无法完成任何哪怕简单的一件事;与之相应的,胜利也使人上癮,邦德尔无疑已是人生贏家组了。 第182章 理所当然的怀疑 “执法队的,找我有什么事吗?”维恩止住脚步,他被胡安拦下,身前这高个男子曾刁难苏埃伦,並对低年级的出言不逊,再考虑到他平素的恶名,由不得维恩不对其深加戒备,虽剑在手,可此时却抽不动半分,理智阻止了他。 胡安只是看了一眼那精致的剑柄和持剑的手,並无表示,只是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我们的队长找你,去值守处一趟吧。” 队长?维恩摇头甩掉了大腹便便的梅杰夫的形象,隨之浮现出赤瞳黑髮的高冷学姊的模样。 值守处门可罗雀,一般学徒平白无故是绝不敢招惹此地的,就像是与周遭的树木、走道划开了显眼的界限,就连双行的直道人都挤在了对面,自觉地压低声音,若非位於主干道,只怕绝无人閒得无聊选择走这边,维恩望见一座简陋的石头方形建筑,它虽不起眼却散发著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维恩再会莉娜·维加,她还是留著原来的黑长直髮型,健康得泛著黑亮的光泽,大概是放把梳子上去会径直滑落无有阻滯的水平吧。 她翘著腿拱起了学徒袍的下摆,维恩走进时她就抬起了头,赤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视著少年的脸,“胡安,你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还有,请秘术部的部长来一趟,说执法队的莉娜务必要他过来確认,如果他不想落下嫌疑,就別磨蹭,我们都不想招惹麻烦。” “是、是。”胡安唯唯诺诺,维恩不觉也感到了一丝紧张,眼前的美女是个持有绝对威严的上位者,在学院里等次极高,本来就不擅长应付顏值逼人的成熟女性,在听见她命令的口吻,以及对秘术部这种其他学徒恨不得敬而远之的部门的部长都能说出“嫌疑”那样的威胁话后,维恩手心冒出了汗。 “维恩·斯托克,你报告的情况经过验证,完全属实。”意想不到的坦率,莉娜承认了执法队的失误: “你既是第一目击者,也与死者同班相识,而且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对这件谋杀案有自己的想法?否则你是不会主动询问的吧?” 放低的姿態鼓舞了维恩,“我希望提供多少一点帮得上的助力,若学院放任凶手逍遥法外,学徒们也会很不安,手段残忍、加害的还是认识的同学,即便没有交情,上报线索也合情合理,若想到身边就或许潜伏著暴徒,实在令人难以安於现状。” “看起来,你是在对执法队的办事拖沓表达不满?” “抱歉,我不过想早日揪出真凶,这也很正常,对吧?” “一般人只会避而远之……与人同行,不在夜晚外出僻静地,待在宿舍区,依然是十分安全的。你暗恋著西婭?” “请不要开玩笑,前辈。” “这样我就懂了,”莉娜忽然起身,拉近距离逼视维恩: “你是野兽?所以不惧怕鲜血。” “或许是因为参与了猎巫公会的狩猎行动吧……我不太清楚。”维恩扛著来自莉娜的审判压力,完全被看穿的恐惧攫住了他。 “嗯,我想起来了;你是在冬季守卫战里立下过功劳,取消囚狱的一年级生吧?我是有听胡安提过,应该就是你没错了,同期释放的好像就只剩你一个人了,真不凑巧,实在也没差了,本来也是要死的,你倒幸运。” 维恩听罢心惊一跳,旧案重提对他而言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不过对方身为执法队的负责人,要想瞒过她去几乎不可能。这时,莉娜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用魔杖一指,位於长方形建筑內侧的扇门豁然洞开,从暗室里飞出了一卷案宗,外壳像是深棕色的硬纸板,莉娜手持的魔杖是哑光深乌木色、杖身笔直,但见她隨心所欲地用杖尖指点,便抽出了数张黄色羊皮纸,纸面整洁,其中有数张上標示了红色符號,相当醒目,垫底的那张却只有黑色的字跡留存,莉娜伸出手指夹住抽来过目: “维恩·斯托克,疑似饮用了违禁药剂,在公共食堂失控闹事,精神极其不稳定,有伤害其他学徒的巨大风险,故此暂定押下。你喝了什么?” 听完记述,维恩心底咒骂,疑似押下、说得好听……而且给的理由未免过於牵强了吧?自己只是掀翻了桌子然后就晕过去了,再接著就等待死神缓缓降临,哪门子犯的事可以直接省略掉这么多步跳到用刑的? 不过,那已成过去,现在如何回答莉娜的提问才是当务之急。 “我记得,学院里不会售卖违禁药剂的,在镇上私底交易之事確实风闻,但你既然无死亡考核之忧,照理没必要去做一旦被发现就將陷入极度被动的行为。”莉娜·维加似不愿中途放弃,打算穷究根底,她以警惕的眼神盯住了维恩,只要稍有动作大抵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种情况下临时编谎也必须面对著莫大的压力,维恩的目光移动,醒目的赤色瞳孔也跟著移动, “额,药剂是疑似。” 维恩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话,但缓兵之计未能给他爭取到太多时间,转而莉娜以光速认同並穷追不捨: “是啊,我也不信,那么,真相方便告知吗?虽然拖到今天才要將你们这几份案子一併消除有点不合规矩,你已不是嫌疑犯人,有权利拒绝回答,不过我这是出於个人的兴趣,假若你能如实相告,我会十分感谢。” 要真因此上当就蠢大发了,维恩若不愿据实告之满足莉娜队长的好奇,后面势必紧跟执法队的怀疑关注,只要他们想找茬,简直易如反掌,被人一直在背后盯著的体验也绝不愉快,维恩立刻点头。 莉娜曖昧地笑了。 “这其实是后遗症吧?我应该能这样说,过去曾烧过一阵子,自此后就畏寒,精神状態总不能稳定,在死亡考核期间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將钱都花在了购买稳定型药剂上,顺利通过后已身无分文,我加入了猎巫公会和守夜人队伍,尝到了药剂的好处,就以为还是走老路稳妥,可是並不如人所愿,它会在奇怪的时刻冒出来。” 维恩真假掺半,能够查实的真相会掩饰掉模糊带过的部分,维恩回视莉娜的双眼,流露出了无比的真诚。 第183章 麻烦不断 “嗯,听著不像在撒谎呢。”莉娜盯著维恩看了很久,而少年也只能强作镇定地与她对视,首先被一个大美女正面打量就足够有压力了,何况自己確实是心有戚戚,他还是顶不住咽了口唾沫,莉娜视线短暂地下移,落在了他的喉结位置,糟糕!微小细节也绝不放过吗? 然而恰於此时,值守处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拯救了濒临危险边缘的维恩,无论是谁,他只想大声对他道声谢。 儘管莉娜或许还有要问的,但在秘术部部长大驾光临之际她似乎也做不到无动於衷,並不像早先嘴上说的那般轻鬆。 “执法队队长,好久不见了啊。” 维恩背对门口方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声音的主人至少与莉娜是一个等级的人物,带著不容质疑的冰冷口吻,维恩立刻在脑海中描摹出了人物的画像,回头一看,秘术部部长是位戴著眼镜的瘦高男子,五官板正,他的发色是罕见的深紫色,与其不苟言笑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胸前佩戴的同样是代表学院高战力的金色圆形徽章。 “奥利安,感谢您的赏脸,我有要事確认,不会耽搁阁下太久。” 两个大人物对话,维恩与胡安自觉地退到了一边,像是疑惑初级学徒的在场,名为奥利安的紫发男子確认式地看了他一眼,维恩是第一次见这位神秘的秘术部部长,自认对方大概也不认识自己,便对他报以了友善的微笑,这笑容应该怪傻气的,因为从奥利安近乎石刻雕像的脸上没见表情起伏,这感觉比忍俊不禁还要令人尷尬,做完表情维恩当场就已经后悔了,这时,身后的莉娜问道: “一年级生的案子还未告破,新发现的线索,被害者西婭並非死於开课前的晨祷时刻之后。” “喔?那又怎样呢?” “她在半夜时分,就独自一人到了教室內,这已经確认过了。” “你还是怀疑我们秘术部?” “从伤口的不正常情况看,我作出这般猜测是很合情理的吧?希望你能体谅,既然要抓出真凶,我需要你们秘术部的协助,儘早结束此事。” 是这样吗……莉娜之所以请来奥利安,並非出於傲慢,恰恰相反,此前的怀疑必定会导致秘术部接受审讯,儘管持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遭到质疑的秘术部与执法队间的关係一定会因此受到伤害,而类似的情况再发生一遍,仅仅是由於执法队的疏忽——这倒是不奇怪,毕竟他们是抓纪律的部门,而非专业的缉查队,要重来,秘术部就要发飆了,身为负责人莉娜考虑到这一点后,就完全交付给了秘术部的部长奥利安全权处理,后者也意识到了对方的苦心: “好,我会去询问的。” “那就——有劳了。”二人结束简短的对话,维恩见机行事,认为再没比此刻更好的溜走机会,於是便悄悄跟在后面,计划完美施行,却被莉娜叫住: “维恩·斯托克,你的说法我不能全盘接受;你最好不是在欺骗我,你回去吧。” 撂下这句狠话后,莉娜就垂下了眼帘,似乎对维恩失去了兴趣。 『哎,又被执法队的盯上,我运气也是没谁了。』 她若去核实,当然不会发现谎言,自己不过是隱瞒了重要部分,但是迟早暴雷,现在已应验了一次,下一回他还有办法应付吗? 好在……下学期就是无限金幣的纵享时光,绝不能再有失控的情况发生,届时就不是喝茶那么简单了,百分百送命的。 维恩回到寢室,仿佛要挥去心中的不快,运转起日曜呼吸法,未几,门外敲响了,以暗號“三快一慢”,无聊的把戏也只有库特那傢伙想得出,也许正是喜欢搞些虚头八脑的把戏,令他在异性缘方面有著他人望尘莫及的造诣。 “维恩,陪我去一趟灯红酒绿啦。” 维恩记起近似於兔女郎的诱惑,立刻摇头: “不要。” “这次我请客,真的,对方是三个人,就我一个,怕对付不来啊,你样子周正,还很稚嫩,那些姐姐最好你这款了,怎么样?我担保是极其漂亮,不会亏你的。” “我还真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是我並不觉得会討漂亮姐姐的喜欢呢,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若是一个月前,维恩也本著新奇和一点雄性的衝动就去赴约了,但结果绝非无伤大雅,他成功地替库特挨了一巴掌,自此就与他不通往来。 起因是库特提出了个过分的要求,他误以为来者是肉食系动物,因此便自然將话题拐到了两情相悦的不可描述的场景上,维恩被同样认为是持有相似下流念头的涩情小鬼,女人生起气手掌的力道就不容忽视了,你早说她练过啊! 事到如今,维恩是绝不会答应再参与这类团聚了,並为过去不懂事的自己深深懺悔。 库特伸手抓住了维恩的手腕,欲將他硬带出去,二人一番爭执下维恩伸手推出,库特恨恨道: “你这次不跟我,那以后就不要再找我帮忙了!”他的话里充斥著赌气的成分。话说,兄弟,我啥时候有去依赖你了? 维恩感觉那简直是不可理喻,关上门后,回想库特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他是库特的杀父仇人,对此维恩只有无奈地苦笑。 以冥想平復了片刻心情,维恩取出魔杖,念动咒语,在识海自然勾勒符文,就像是偶然的灵光一闪,【萤光闪烁】! 魔杖尖剎那出现了白色的小光球,而与此同时,他似有所感应地调出了金色粒子组成的个人信息: 【姓名:维恩】 【零环法术·萤光闪烁:99/100】 各项数值达到成年男子的水平后,他便发现可查看的新信息页面,標识出了各项法术的掌握程度。 但不晓得是否存在每次练习必加经验的增益,惟知在提升经验后,脑中会立刻有反应,就好像被某人叫了名字一般。至少在心理上,给予到了不小的鼓舞。 第184章 最后的倖存者 “【点火术】·燃!”维恩用美尔契文念出的话语刚落,魔杖就燃起了小火苗,但这次没有提示反应。 “好吧,接著是【轻羽漂浮】。”他挥动魔杖,將换下的学徒袍从墙上勾起掉在了地上,杖尖向旁一摆,黑色学徒袍就飞起落回到了床缘。 这次出现了明显的经验增长,【零环法术·轻羽漂浮:98/100】。 【点火术】是绝大多数学徒最先接触的法术,也是最快学会的法术,几乎人人都会,因此即使是不用魔杖,初级学徒的施法成功率也极其高,这就是为何法术交流赛上,此术是主流对战手段;而【轻羽漂浮】,大概源於维恩自身出色的风元素亲和,是以虽晚练,但学得飞快,每次在识海顺利刻下一次符文后,就会有种通体舒畅的快感,好像微风拂面、清爽宜人,会上癮,所以每当有压力他就会用此术,幸亏学院內並无后世的短裙风,这法术用来做坏事简直不要太容易,不会留下痕跡,但是窥探功能一流。 维恩注意到经验逼近满级,就禁不住好奇会导向什么结果,“先试试看好了。” 维恩沉下心,像以往那样一次次地勾勒符文、念动咒语,以魔杖去引导魔力,练得昏天黑地,好在同班除开泰瑞斯外无人与他时常往来,库特必定还在为遭到了当面的严词拒绝而心情不爽,不会再有人造访了,维恩得以百分百地专注,终见喜讯: 【零环法术·萤光闪烁:100/100】,霎时间,脑中涌入了无数思绪,维恩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当他再次睁开时,手里的魔杖宛如获得了新生,有股强大的衝动刺激著维恩將魔杖向前伸出,嗡—— 耳边像是出现了催动魔力的鸣响,转眼,一道亮光在眼前闪耀,维恩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过去未能触碰到的领域,不是小小的光球,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这已是可应用在地穴探索的手电筒级別的光亮,相应地,体內魔力流逝速度显著加快,少年立刻出声喊道:“诺克斯!”那是个在美尔契文体系里有“黑暗”之意的词汇咒语。倏然陷入了一片漆黑中,经由手腕传导过去的小溪流淌的魔力感也消失了。 少年还未来得及鬆口气,嘭的一声,门被一脚踢开,摔在了地上,不结实的木门响得吵闹。 “维恩,你躲起来干什么呢!!!”闪亮登场的少女双手扠腰,头高扬起,突然从腰带处一扯,发出了叮噹响,下一刻二话不说就朝维恩这边拋了过来,没奈何,维恩只得抢手抓住,入手沉甸甸的,维恩不禁讶异:“有这么多?” “银幣、还有铜幣,不知道搞啥鬼啦,给的都是小数额的,不过这次確实大方哈!” “厉害,你也是个人物。” “同学!这里怎么了?发生了事故吗?需要帮忙吗?” 不適时出现的傢伙儘管出於一片好心,可是註定会遭到邦德尔的无情驱逐: “去去去!本小姐办事呢,谁敢多看的,我把你眼睛挖掉!”邦德尔大放悚言,外边的喧闹霎时间就噤声了;她像是走进自己家似的长驱直入,本就下场难堪的木板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邦德尔!你——【萤光闪烁】!” “哇啊,亮瞎了啦!”邦德尔吃了一惊,“为什么?!!这是咋做到的!” 收起光亮,维恩与邦德尔合力將门给抬起扣上,“哎,你下次能不能敲门啊?” “不行喔~”亏她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呢。 维恩让她隨意坐下,奉上茶水,用魔杖点取的【清水如泉】,在加热至沸腾就能饮用了,再落点茶叶,便几乎完美符合待客之道。 邦德尔不客气地猛饮了一口,也不怕烫:“结果怎样了?你贏了吗?” “哪可能啊!”维恩没好气地反驳。 “那个无所谓了,我和诺瓦早晚会交手的,就是没办法拿第一有点可惜。哎呀,手臂扭伤了。”邦德尔戴上了痛苦面具。 由於是靠近手肘的后部,只能由维恩代为按揉,邦德尔的手臂很结实,揉开得费不少劲,不一会儿药油的气味弥散开,“维恩,我如果哪天爱上你了我们就绝交吧。” “这话会给你说出来也是蛮新奇的。” “没法呀,我一向不爱让別人碰我的后背,尤其是男孩子。” “听起来还像是在骂人呢。” “谢了,钱全给你了,我走啦再见咯~~~”邦德尔一阵风地从窗口跳出,没多久脚步声就跑远了。 ………… 骑士战技赛如火如荼地进行著,维恩在第一场吃了硬仗后,手握巨大心理优势及隨时给与他必杀自信的日曜呼吸法第六层作为后盾,从第三天的十二进六一路顺利挺进到了第五日的三进二,相当於半决赛的这一日,將同时开始男、女六场比拼。 失去了强大的邦德尔,一年级女生至此全军覆没,米婭遭遇强敌未能比过落败,男女一年级生到半决赛只有维恩独苗了。 三年级参与人数最多,这一刻是尽可以囂张地嘲讽低年级生。 一年级最后的希望维恩·斯托克无法避免从正面来的集中火力衝击,与之相应的,声援人数也最多。 三进二,採取单循环积分赛,三人互相对战,贏一场得一分,输则负分,不存在平局。 要想跨过去,就务必將每个对手都打一遍,其实就是决赛预演了,这是不分两组的弊端。 前一晚,五个人相聚在咖啡厅老位子。 维恩被四张脸围住:| “能不能贏?能不能贏?” “我不知道啊。” “斯托克老兄,我帮你探刺过敌情了,看了两场,这两个三年级生实力不会超出达克斯太多,而你漂亮地打贏了那个傢伙,所以,我很看好你喔!” “不能这样说……”邦德尔皱眉道: “也许只是还没遇到令他们尽力的对手,別忘了维恩走到今天也是实力够强的表现,换言之,你们相遇很可能是第一次的硬碰硬。” “斯托克同学,我们学习小组在期末的魔药学课上贏到了最后,这次也希望你能取得好成绩呢~” 衝刺吧! 第185章 秘密 “泰瑞斯,你上次问我的呼吸法……”维恩刚开口,泰瑞斯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巨熊呼吸法有了著落!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必定不辱使命,我爱你~~” “喂喂,有人看著呢,別这样。”维恩意有所指地朝女生那边看去,安娜与西莉亚懵懵的眸子迅速別开,安娜小声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对吧,莉莉?” “嗯,没看见。” 邦德尔翘著腿,正从容不迫地拿小勺子搅著咖啡杯里的液体。 “不对呀,不该是这种展开吧?你们不是最反感男的和男的——” “別说了!斯托克同学,鑑於泰瑞斯同学的过分热情,我们难以接受,由你们內部消化更好,所以请你牺牲一下,为了大家。” 维恩厌烦地摆了摆手,將手记递出。 “我可是好不容易拿到的,你好好练,这里一共是一到九式,都详细记录了的,忙去吧!” “哇喔,那位学姊到底是谁呀?为什么会有详尽的呼吸法呢?难道她们家族实力很雄厚吗?” 安娜的疑问其实也是维恩自己不解的,毕竟单是一份只有基础势的精良品质的呼吸法就要价不菲了,能作为传家之秘,而更多平民用以日常锻体、组织地方民团性质的演武,多是传授普通的呼吸法,只有简单的招式,且对兵器要求不太高,相对的,也远远谈不上激发人体的潜能,不过多了一层防护的手段,提升气力。 但话说回来,日曜与巨熊皆非冷门呼吸法,所以也许她恰好就收集了这两种,並不代表她坐拥多类呼吸法的完整手稿。 “总之,就是个很神秘、很厉害的学姊了。” “很可以嘛,维恩。”邦德尔以戏謔的眼神看著他笑:“和学姊都有往来了,手段高明呀。” “是了,斯托克、邦德尔同学,我可以弱弱地问一个问题嘛?”安娜似是考虑了很久,觉得当下就恰好適合,因此鼓起勇气: “你们有在交往吗?” “蛤???”邦德尔发出了个大大的疑问。 维恩刚喝口牛奶,噗的一声全喷到了安娜的脸上…… “对不起,,,”明明受害者是安娜她自己,但却慌得连忙在道歉,乳白色的牛奶汁液从她精致的脸蛋上淌下,场面一时有点噁心,维恩手忙脚乱地要拿手巾,却见西莉亚瞪了他一眼,然后女孩一边安抚安娜,一边將魔杖取出,用杖尖在安娜被玷污的俏脸上轻扫,她的嘴里在说著话,维恩听懂了美尔契文,念的是【清洁一新】。 在引起周遭可怕的旁观目光前,安娜眨巴著眼,白色汁液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一阵浓烈的奶香残留在围桌者的鼻中。 “谢谢你,莉莉。” 维恩、泰瑞斯与邦德尔则面带惊愕地望著温柔嫻静的少女,【清洁一新】作为一环法术,一年级生会用也不足为奇,儘管零环与一环就差了个等次,但是使用效果却是天差地別的。 以【清洁一新】举例,之所以划为一环法术,是因其涉及到了两类元素的叠加施法,即以零环里难度较大的【轻羽漂浮】与【清水如泉】作为基础,符文上就包括了风与水,还得刻画功能型符文,就至少得稳定三个复合符文才能成功施法;不单如此,若是一般熟练度的【清洁一新】,大抵只能是將桌上残留的一小滩清水给清洁乾净,像牛奶这种有明显顏色又带点粘稠感的乳浊液,能在短暂数秒內清理乾净,就绝非初学者可以做到,除非她是天才,不仅双元素亲和,且对魔法的掌控能力超出几乎所有一年级学徒。 “你们……怎么啦?我的魔咒念得不对么?”西莉亚像只受惊的小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肉眼可见的紧张,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显得很无助,安娜忙著用香巾敷脸,救援不及。 “小莉亚,你把我们骗得好苦啊!”泰瑞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绝对很难看,“你是咋分到秋序班的?这没道理呀!我们还在学走路,你就开始飞奔了???天造地设的一个人才!” “啊——”西莉亚捂嘴轻呼,隨即低下了头,闷闷地辩解: “凑巧而已,我一时心急……” “连撒谎都不敢正视对方双眼的性格,会在惊慌失措时觉醒潜能,怎么想都不是这个答案吧?”维恩不掩怀疑: “应该会这样想才对——你的能力等次比展现出来的还要高,就算是急忙施展出的法术,对你而言的失误便是我们尚未能触及的上限。” “这次,我认为维恩偶尔说出了一回正確的判断。” 邦德尔在一边附和。 “在下的看法亦然。” 在三人的质疑下,西莉亚双手交叉紧张地绞在了一起,“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不想否认了。但是,这能看作是秘密吗?” ………… 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有的秘密外显在相貌、神情上,而有的人看似坦坦荡荡,只有在真相大白那一刻才会暴露不堪的事实。 西莉亚为何要参加学习会? 她的能力远超哪怕先修班的绝大多数人,与【清洁一新】同等次的考核在二年级才涉及,一年级生还在挣扎单元素复合符文呢,她的表现已是二年级的优秀水平,这不就妥妥的那类疯狂跳级的先天之子吗? 此前只感觉她美尔契文的学习速度非常惊人,会让人认为是专於某一科的强者,因此在邦德尔带领学习魔咒期间,西莉亚领先於余下几人就显得合情合理,不过她从未展现过超出零环法术的熟练度,即使是法术交流赛,好像也早早被淘汰,没给人留下任何印象,在学院崭露头角是几乎所有学徒梦寐以求的吧?被巫师注意到,接著成为著力培养的对象弟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逻辑吗? 假如米婭在就好了,她提前离席,维恩等人虽明白那个法术的难度,具体什么层次还得二年级生才了解呢。 可怕的是,她瞒了近一年,若是还有藏货没拿出来也完全正常。 第186章 合作 “获胜者是——维恩·斯托克!” 主持战技赛的梅杰夫先生高声喊出了那个名字,海浪般的欢呼淹没了半片训练场。 三进二的比赛,维恩贏下了两场,这意味著他距离冠军甚至不到一步之遥了。 持续举办的赛事將维恩的名气推到了巔峰,在学院里,似乎每个人都认识他,与他挥手招呼,女生因他的友好答覆而激动万分,发出掩饰失態尷尬的傻笑,还有表白的……挺进决赛的这天维恩一跃成了学院一年级男生里人气碾压的存在,原来成名是如此之快,在此以前,儘管认识他的人也不少,但是头一次体会到被人驻足议论的火爆程度,还是令少年如梦似幻。 古往今来,大抵没比公开竞技比拼捧起人气更快的方法了,维恩深以为然,不过他对此一点不担心,刚落座,夹在喜气洋洋的同伴们之间的某人就摆出了一张冷漠的脸: “哟!成大名人了,可把你高兴坏了吧?” “邦邦,不要说打击人的话啦!喔,谢谢你咯~泰瑞斯同学。”妖精长耳与她本人的嘴角一齐表现出了高兴的上扬,伸手接过了像是雪糕蛋筒一般的东西,外皮酥脆,包著绿色的菜叶,能闻到鲜菇的香气,这是在战技赛期间特供的小吃,“我们精灵不吃肉啦。”妖精如是解释,泰瑞斯则一口咬下,绽出肉汁,“那岂不太可惜了?很好吃欸,人生的一大乐事,就是吃肉,对不?邦姊?” 惟有此时邦德尔是铁定不会认同的,因为她在立场上是妥妥的“拉拉派”,但即使换个问法,邦德尔也只作没听见。 “瞄准——拉弦,射箭就是那么回事。”以她的见解,当真决定要与某人一较高下分出胜负时,必须百分百专注,事才能成。 “斯托克同学,学习会在期末和战技赛上都有所斩获耶~~身为当事人,你有什么要分享的秘诀吗?” 安娜煞有介事地拿出小本本——手掌大小的袖珍笔记本,一边抬头看向维恩,以无法拒绝的好奇表情盯视著他本人。 “安娜不要捣乱,进决赛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共就三个年级,再说,维恩即使侥倖贏过那个三年级生一次,在决赛便是输掉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很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我瞧,至多高兴完今天为止。” “邦德尔,虽然你第一轮给淘汰掉,但也不必嫉妒得面目全非吧?”维恩虽熟悉邦德尔的性情,但有时候她的发言实在过於让人恼火。 “被漂亮女生夸个几句就上天了?我说事实你反倒恼上了,要我说,即便拿了冠军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喂,我说你,差不多適可而止了吧?自己翘掉比赛,不会是因为害怕输才找的藉口吧?” “欸……怎么了?你们为什么突然吵了起来?顛倒黑白可是会让人伤脑筋的啊。”刚脱离与米婭討论素食与肉食的泰瑞斯,察觉到气氛变得很不对劲,急忙介入,但当时维恩与邦德尔已听不进他人的劝阻了,引线一被点燃,就以种可怕的速度逼近爆炸边缘。 砰!邦德尔一拍桌子,“你敢说,我是怕输才退出的?!!” “你好意思生气的?一个没挺过第一轮的嘲笑起决赛选手,我真给你气笑了!” “两位…可否听我——” 邦德尔一把揪住了维恩的领口,“要不是对手太次,轮得到你来教训?!” “好啊,照你那样说,贏的实力次,难道要对连正赛都不敢上的淘汰者歌功颂德吗?” “维恩,你別以为进个决赛又多了不起的,你一样打不过我!” “行啊,比一场,我要输了直接弃权!” “你去不去关我屁事,你必输!” “斯托克同学、邦邦,执法队的来了!!”安娜低声提醒。 两人一齐全转头,这才发现有个高挑的女子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冷地注视著这个方向,一双赤红色的眼眸里,闪烁著警告的光芒。 邦德尔鬆开了攥紧的手,维恩见到莉娜·维加立刻恢復了冷静,同样是在公共食堂,不会想要重蹈覆辙。 “不妙呀!学姊的眼神好可怕~~”泰瑞斯靠挤妖精,米婭的注意力完全被拉到了远处,“那是执法队的莉娜学姊呀!” “就是她么?我天!斯托克,她过来了啊!姍姍来迟的学姊不怀好意,你看这齣咋收场嘛?不都是你在闹!!快去解释呀!” 莉娜·维加身上散发著极其危险的气息,加上她的身份和极高的学徒层次,光是被凝视就会令人著慌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莉娜·维加的用词极为谦逊,反倒让做好挨批准备的几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学姊,我们不是有意喧譁的,一时激动,劳您尊驾,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不会再吵吵了,绝对、绝对!”泰瑞斯搬出了文邹邹的一套说辞,然而並没能引起莉娜的关注,她直勾勾地看著维恩,以至於米婭、安娜她们也向少年投去疑惑的目光。 “额,我……” “烦请你走一趟。” 邦德尔是这里面唯一知情上次缘由的,见维恩被找麻烦,忙出来解围: “慢著!那个、学姊,我才是闹事的,维恩他没做什么,真的,不论怎么说也怪不到他头上的,要请该请我吧!” “你就对值守处那么感兴趣?” “也不是,就……”邦德尔语塞,泰瑞斯忽然站起: “是我挑唆他俩爭吵的,所以主要过错在我。” “行了,我只是问点话,你们再多嘴,我就补上几条罪名好了。” ………… 走在学院大道上,蓝天白云,处在长休日,氛围悠閒。 “学姊,是秘术部来消息了吗?” “与你无关,犯案者手段高明,却也不是半点线索没有,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哪里敢啊,真要说起来,倒不如是深为感激呢。我想一年级的其他学徒也一直期盼著水落石出。有您的那句话,我觉得似乎不久便能实现了。” “自作多情。”莉娜吐槽道,语气放软:“维恩,我有个合作请求,不过你只能选择答应,懂吗?” 第187章 否定 “我的请求,你没有权利拒绝,如果听懂了就眨眨眼。” 维恩傻眼地望著前方,入目是个低头的学徒,小碎步匆匆地自面前溜过,飘来一阵香风,像是受到了刺激,少年眼睛禁不住地一眨。 “好,是说你已经同意了。”莉娜的声音里带著戏謔。 维恩抓狂地大喊:“不眨眼那还是人吗?!!” “怎么,你想坐几天地牢反思昨日今天?” 莉娜的语调骤冷,仿佛下一刻她就能做出畜生的举止。 维恩丝毫不怀疑执法队的恶劣手段,眼角含泪地微笑点头,只是掩不住鼻子抽搭,压在脸上的犀利目光移开了。 头脑稍微清醒了些,这段沉默给了少年思考的空间: 该告知的都事无巨细地交待完了,自己是进了战技赛的决赛,並非推理大赛决赛,还是说,她还惦记著那起失控意外,要將我交予实验区? 安静得嚇人,闷热的空气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维恩揪起学徒袍的前襟扇风,悄悄地看向莉娜,她的侧脸如瓷器般莹润无暇,在日光下光滑得不油不干,白皙而精致,正出神地看著前面,与白生生的脸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的嘴唇,红得像舔过的糖果,娇嫩欲滴,维恩心漏跳了半拍,恰於此时,一双明眸乜斜地扫来,少年连忙撇开视线,直觉胸腔內的一颗心臟怦怦地跳个不止。 真不是故意的…… 原本只想冒昧地询问事情原委,一不留神就——哎!那双冷魅的黑瞳盯视著这边,必须得说点什么! “啊、那,那个,莉娜学姊,合作是指……” “你为什么慌张?” “我、嗯,也许是…对了,过去的痛苦回忆总是挥之不去,执法队还是太超標了。” 他为这灵机一动而短暂地释然了,反正莉娜听不懂,以她的身份,她是不会为这类小事追问到底的。 “不好意思,麻烦你说清楚点。” “额,我害怕被抓入地牢,那里有不堪的回忆。” “你猜对了,我正是在和你商量你的故居。” “啊?”维恩一怔,瞪大眼睛与莉娜的双眸撞上,“我没犯事吧?学姊,你在开玩笑?” “我像在和你说笑?”莉娜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再没有比高扬的下巴、不见一丝笑意的眼睛更有说服力了。 “不、不是,”维恩一时不知所措,因此轻笑出声,“为什么突然就…” “我说合作,你还不明白?”莉娜像是歪了歪头,做出了很女生的动作,但维恩此刻只想到了死亡,对死亡前折磨的恐惧想像令他无法正常思考。 受环境影响,人的意志会变得非常不可靠。 在特殊的情景下,个人的理性將朝预期方向滑坡,斯坦福实验证明了:一介普通人的良知,面对刻意营造的氛围是多么可笑地脆弱。 “你没必要为此担心,既然已查明未曾接触贩售禁药黑商的事实,那你就不会因触犯法规而受惩。” “真的吗?”维恩闻言忍不住反问。 莉娜的点头让人安心,只是…… “结束后我会给你补偿,执法队虽然恶名昭著,但我本人並不喜好杀戮,不过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需要你稍微牺牲下。” 也就是说,算挣到执法队队长的一份人情了?那不就无限近似於一块免死金牌咯? “好,我答应。” “你本就只有这一个选项,换言之,这是我单方面对你的怜悯。” “这个说法虽然很难听,可是执法队似乎就是那么个为所欲为的存在。”维恩以此宣泄心中的压抑。 “你可以回去准备一下,决赛后来值守处吧;对了,祝你贏得比赛。” 莉娜挥挥手,迈著性感的步子转身而去。 若仅仅是出於她本人的一点兴趣,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维恩仍旧沉浸在早先的对话中。 话说,六年级的学徒出乎意料地閒啊! 是了、五年级结束后,应该就分出了高低等次,上了六年级,只有够资质的人才能继续进修,並为七年级结束后的终考作准备,而被留在五年课程里的,已经要去苦恼未来去留了。 虽然前五年包括试炼的成绩都是重要参考,但终考的成绩占比过半,或许是她的方向与血脉相关? 在此之前,好像有必要打听下莉娜学姐的研究方向是什么了。 自己认识的六年级生……维恩略一思索,毫无所得啊,笑死,一本正经地开动脑筋,到头来是毫无收穫,究竟还是高年级离得太遥远,平素也见不到几个,更谈不上结交。 “维恩!”身后一阵纷沓的脚步,回过头去: 邦德尔居中,手里还握持著一个脆筒卷,米婭与泰瑞斯在左右两边,后面连安娜与西莉亚也跟过来了,阵势浩大,脸上还掛著未褪的担忧,不由地鼻子一酸,这是形单影只者没办法体会到的情感,维恩有股强烈想要上前拥抱的衝动,似乎非此无法充分表达內心的感谢,但还是忍住了,因为邦德尔已一拳挥了过来,维恩摆头躲闪,邦德尔笑道: “反应不赖喔~” “你还真有多动症啊。”维恩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太好了!你们两个和好如初啦~~”安娜啪地一拍手掌,从后方蹦出来,像只小松鼠。 “我才没原谅他呢!” “谁爱理解谁理解去!”维恩也不甘示弱地直抒胸臆。 “斯托克同学,还有邦邦,苏姊不在你们可就都是我们一年级的领头人物了!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爭吵呀!” “就凭他?”邦德尔语带不屑。 “我走了!多待一刻也是对自己的折磨。”维恩一甩学徒袍,邦德尔这傢伙,懒得理她! “欸~~~”安娜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听见邦德尔在那边道: “隨他去吧!要是明天输掉比赛,看我不嘲笑死他。喂!维恩!你听到没?你最好別输,不然我看不起你!” 安娜像是察觉了什么,捂嘴轻笑: “邦邦,还是放不下斯托克同学呢……” “安娜,你最近话有点太多了!” “啊——救我啦!!!泰瑞斯同学、米婭婭——!!!” 第188章 剑拔弩张 “先练一遍基础势,”维恩此时已身返独寢,掣剑在手。 喂!维恩!你听到没?你最好別输,不然我看不起你! “混蛋,居然直接就上压力了啊。” 邦德尔是一点不在乎別人,那种话听起来就跟命令也差不了多少,还真敢把自己当成是顶头主帅…… 明明就连第一场正赛都不敢上,现在大言不惭地对他人作出严苛要求,实在气不过。 可恶!可恶! 维恩仿佛看见了邦德尔確切的存在,不住地挥动银辉剑。就带著这股气势往前冲吧! ………… 次日,晨雾散去,学院迎来了第六天骑士战技赛的决赛日,六、七年级的学徒纷纷现身,先引起了一轮不小的喧嚷。 “啊咧!是萨尔学长?!”被兴奋的二年级学徒低声惊呼的男人,正是背负大剑的六年级生,佩戴著耀眼的金质圆形徽章的高级学徒。 “喂喂,他就是学院里唯一的大剑?超强的体魄,猎魔怪人?” “嗯,是艾琳娜巫师大人的门生啦,看起来超年轻对不对?其实入学很晚了喔!” “是吗?二十三四?” “有三十了。” “哇塞,真看不出呢!” “啊啊啊,学生委员会的会长也来了!” 受到尖叫欢呼的会长大人,听见夹杂了一声成熟女子的呼唤,只是被眾人的声音所裹挟,宛如落入水中的瓶甌,瞬间被激流带入大海,转眼便消失不见,但是那对冰蓝色的眸子却是精准地落在人群外的金髮女子脸上,在晨光下一头飘逸的金色捲髮泛著闪闪的光亮,容顏姣好,令人过目不忘的俏脸绽放出了动人的笑容: “利奥尔学长!” “嗯,是莫兰吧?猎巫公会近一年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有你的一份大功劳呢。” “哪里的事啦,大家都很努力,新收的一年级学徒也贡献了很多呢。” “我听说了,是邦德尔与维恩·斯托克,斯托克进入了决赛,公会確实招到了优秀的人才。咦?很开心?” “嘻嘻,他是我引进的喔~”莫兰很少女地笑道。 “会长。” 紧接著羽族·利奥尔到场的,便是学生委员会副会长,帅气的学长费利克斯。 两人都是学院里数一数二的前辈,儘管不过寻常的寒暄,在二人所站的小范围內已能清晰感受到外逸的来自高年级强者的逼人气息。 “莫兰学姊!”一声惊喜叫醒了旁观两名人物的俏丽女子,带著朝气蓬勃的气势,邦德尔突然杀出,“喔?是副会长,早上好!”邦德尔大方地举起手,犹如一支强有力的標枪,刺入了毫无防备的由名人所形成的圈子中,利奥尔颇有兴味地打量著少女。 莫兰忙介绍会长给她知,並未因此產生畏缩情绪的女孩,灿烂地笑著仰头与高近两米、生有双翅的利奥尔打招呼。 “会长好!” “斯托克呢?” “他呀,马上就到了吧?大可放心喔,学姊,这次猎巫公会必定包揽冠军了!” 维恩到场时,已是人头攒动,起先有个二年级的学徒喊了声“一年级的斯托克来了!”余眾纷纷朝少年这边注目,令他不由地只能以微笑来掩饰僵硬的懵逼一瞬,手自然而然便举了起来,很多依稀辨得但叫不上名字的面孔闪过,像是瞬间无数张脸懟到面前,有肆无忌惮的笑、也有的眼光躲闪,维恩同样似见著猫的老鼠一般慌忙地撇开视线,脑袋嗡嗡发热,感觉到了有点刺挠的麻痒,隨著体温的上升令他十分难耐,表情大概介於世故的笑容与近於抓狂的无奈之间,只有脚还在下意识地往前走,耳边儘是陌生人对自己姓名的呼喊、议论,只能反射性地点头、尬笑致意。 谁能救救我? 维恩想要吶喊。 然而就在此时,一条手臂突然从前方伸了过来,被淹没在芦苇盪里的溺水者对抓住自己学徒袍前襟的那只手毫无反抗,紧接著出现在视线中的就全是安心的面孔了。 两条可爱的绿色麻花辫子落在双肩处的妖精米婭,正冲他抿嘴轻笑;泰瑞斯不知拿了张什么纸,像个保鏢似的立在纤巧的妖精边上,从他身后探出颗小脑袋,吃著糖渍果棍的安娜朝他摆手。 西莉亚则不见身影。终於得以摆脱陌生者的纠缠,似有股清凉的风拂面,凉颼颼的,还挺舒服,不觉已流了热汗啊。 “哟嚯,这不是我们的大名鼎鼎的斯托克吗?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啊!幸会、幸会!” 泰瑞斯夸张的口吻,还故意用上了无法被忽视的高音,霎时间散去的关注全又涌了回来,跟在被动物园被看猴戏似的难受,米婭与安娜被他的口音逗到了咯咯直笑,不知怎的,自己也傻笑起来,因此下手的一拳尤其地重。 “哎!斯托克,富贵勿相忘呀呀呀!” “维恩,你还在自得其乐呢,这状態也没法指望了啊。” 邦德尔倏然插言: “我要是当你的对手,做梦都要笑醒!” “邦德尔,”维恩沉浸在赛前与朋友互动的喜庆中,不能领会少女的意思:“我怎么说也是贏过一次的,你用的激將法很拙劣喔!” “就是因为这样,同样出身城堡的你,才会被小苏甩得远远的吧?你现在是参与战技赛了,小苏已经在学习三年级的课程,再过两年,试炼可別你还得拖人后腿。” “邦邦,別再说了……”米婭揽住了少女的臂膀,“斯托克同学,尽力就好,没必要给自己上太多压力啦。” “我站邦姊一票,”泰瑞斯举起了手中泛黄的草纸,三人的视线都不禁往纸上文字移动,“上次在咖啡厅我还有话没说完—— 我是本著认真负责的態度在观战的,斯托克,你的战法对上学长,其实仍有漏洞,但只要听我分析,不说九拿十稳,也自必足以贏下决赛。” 啪啪啪…… 鼓掌声响起。 泰瑞斯不明所以,愣神地问:“我还没说到重点呢?认同是不是太早了啊。” 见少年眸中一瞬厌恶,才知是后面来人了。 “小犬狺狺狂吠,可笑至极!” “一年级的贏,我们还有脸吗?” “这次不整死你,维恩,你还真以为自个儿是角儿了啊?” 第189章 短刃杀手 “吠犬不咬人,你家主人的绳子呢?喔~绳子不在脖子上,是在心里呀,难怪我没瞧见呢,真可怜~~” 邦德尔摊开手,摆出一副悯人的表情,倒像是当真在为此表达同情,而以毒舌小有名气的老虎,站的立场自然是一年级生,所以这句话的嘲讽力度就恰到好处地拉满了。 “你这个恶劣的女人,一张臭嘴说不出好话!”其中一名或许是三年级生霎时间就面红耳赤,他的同伴一直盯著少女,这时突然道: “对了,她不叫邦德尔吗?那就没错了,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呢?临阵脱逃,还有你,好好一介男子,扮成个娘们,你们就该回到小镇上去,而不是在这里丟人现眼。” “承蒙您的关心,我是打算回去的,不过,若是错过一场小丑的好戏,岂不遗憾?你说对吧?放完狠话后,却被小自己的后辈修理一顿,应该能治好不少人的心疾。笑一笑,百病走。这样说,你还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啊!我还以为只是个废物呢~~” 即使前面的一长串说词听不懂,末尾的詈语也是足够地恼人了,果不其然,对方当即火冒三丈,就要来拉扯邦德尔,维恩与泰瑞斯以白驹过隙的风速插入二人之间。 “別动,你们!”清冷的声音响起,褪去了稚嫩,维恩回头,讶见西莉亚举起了魔杖,指著三年级生,就像是正吵著突然被人用枪指头,在场诸人皆是一愣,当然很快就意识到一年级生的魔法不足为惧,可没人能保证那把逼真的枪是否真能射出子弹。 “闹什么呢!吵吵嚷嚷,没完没了,一个个是襁褓婴儿,没奶就哭吗?!!” 粗声粗气地挤开从地里冒出的围观群眾,带有警告意味的红色徽章映入眼帘,两名高大男子出现在了视野里,是討厌的胡安和雷莫。 维恩一惊,倒退两步,邦德尔却是踏步上前:“执法队的理应维护秩序,你们既然出面,想来必定可以明辨是非的了,他们大家都是见证人,谁先挑衅一问便知。” 她飞快地堵死了执法队偏向高年级的门,维恩闻言心里咯噔一跳,邦德尔虽只给人留下了一条道,但忽视了执法队手握的任性妄为的巨大权力,藉助由巫师给予的令箭无畏地行使个人意志,而你也绝无法反抗他们,因为违抗执法队在某种意义上与公然对抗巫师也仅存在画面上的差距。 逆鳞遭抚,必会招致雷霆之怒吧? 维恩已做好据理力爭的思想准备,然而两人非但没恃强凌弱,反倒不过简单地口头警告了维恩等人,就手推三年级的走开了: “別闹事,今天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到场了,安静点—— 还有你们也是!” 噠噠噠,阴霾散去。 邦德尔不可置信地望著离去的几人,“意外地好商量呢。” “西莉亚同学,谢谢你。”维恩转身对仗义举起魔杖的少女表达了谢意,西莉亚微笑回应。自从【清洁一新】事件后,他对这位看似乖巧、总黏在活泼的安娜身边的女孩就顛覆了认知,说不好她是一年级生中仅次於苏埃伦的存在,不,也可能就连埃伦也未必绝对处於领先地位。 正当维恩在脑海里顺藤摸瓜地探索西莉亚的过去时,一只小手突然伸到了面前,皓腕青色血管依稀可见,“斯托克同学,这个给你咯。” 红色的绳结,宽不过小手指甲的三分之一,“这是幸运绳结,能给你带来好运的。” “啊,不用了啦。”对安娜的赠予,维恩不得不犹豫,因为祝福物是很珍贵的,主人本人或者也没珍藏多少,送出一条便少一条,最重要是,他还不认为自己值得对方如此做,但安娜没有因拒绝而收回,显然並非出於客套,维恩也只能忙道谢地收下了。 “一定要贏喔!” 维恩戴在手腕上,扎紧,举起了拳回应。 “下面请一年级生维恩·斯托克,三年级的鲁克登场。” “维恩,我看著你,场面给你挣回来了,可不要丟掉我们的脸,你要是敢输,我就要帮你报仇了。” “斯托克,狮子搏兔呀!拼尽全力!小心他的杀招,很阴险。” 米婭三人说出口的话已被掀起的热潮给卷没,维恩宛如失聪般,双眸这时反而尤其地敏锐,他顺手握住了腰间的宝剑,不知不觉就决赛了啊,儘管只有三个年级,一路走来也是过关斩將,自必然不希望留下遗憾。 鲁克胜似山岳的高挺鼻樑,在深深的眼眶里投下了阴影,咧开嘴的残忍笑容,儘管冷冽,但依然掩盖不住缺牙的尷尬,这就好比是一身正装的男人,被发现穿了鸳鸯袜,气场一下子就破碎一地。 维恩则无视对方的挑衅,低头看著手中的剑,他曾用这把由铸剑大师量身打造的银辉剑,以日轮攻势將鲁克逼入了绝境,今天只消稳住剑锋,依葫芦画瓢就可以了吧? 梅杰夫在与学生委员会副会长低声交谈,场內短暂为沉默笼罩,观眾席便逐渐抬高了议论的声调。 “鲁克学长,用的是匕首啊?” “这你不知道?那危险的利器一路伤人,但还是败在了斯托克的剑下。” “如果我站上去,还没交手就发抖了,那短刃多嚇人啊,被划到会很痛的。” “在兵器中,有说法越长越强,我不那样认为。所以我是坚定的『鲁克派』。短刃只要能贴身,胜负就在转眼之间。” “可是斯托克上一场贏了吧?”第三人插嘴。 “一年级的確实有两把刷子,可决赛是不同的,不是我自夸,在来学院前我也看过了好几届的骑士比武赛,凡是年纪轻轻的就容易犯些很呆的错误,因为他们经验不足,容易心急。不信我俩赌一把?” 这是对质疑者提出的挑战。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贏了就是贏了,应该不会出现慌乱,就赌新学年开始前这几天的饭钱!” 第190章 影鼬 “影鼬呼吸法,绝对错不了。在下是慧眼如炬,已为兄弟斯托克筹划了必胜的法门。” 泰瑞斯充当起场外讲解。 “刚才你们接耳就说这事?” 安娜很捧场地向他发问,泰瑞斯望著场中的同伴,自信笑道:“只消一点提醒就足以了。” 眼角注意到绿色头髮的米婭和漂亮的西莉亚也对这番话產生了动摇,不自觉地看过来,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 “泰瑞斯,你刚说应有?” “是影鼬,邦姊。”泰瑞斯纠正,“呼吸法千千万万,这其中就有些不为外人所了解的在里面,看鲁克学长的架势、步速,就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哎——已经是几年前了。说起来……” “打断!不想听你的故事,直接告诉我们后面的重点就可以了,谢谢。” 邦德尔性情大变似的礼貌让泰瑞斯硬生生地憋住了倾诉的强烈渴望,“好吧、每门呼吸法由於风格迥异,是会有一到三门贴合的武器和招式的,见字如见人,看到使用者的武具,再以其体型、身材辅助判断,可推出是属於哪个流派的呼吸法传承; 可是,若要认全,就离不开运气,它没有被记载在一整本厚厚的书里,只有接触了才知道,估计学院认识的人不会太多,因为我那位朋友自言:这个门类是刺客、杀手才学的,且因短刃不同於剑、斧和刀常见,所以是绝对冷门,大多数人会更愿意主练那些威力更大的兵器,呼吸法也容不得一人身兼多个流派,以匕首为主武器的影鼬呼吸法,修习者少就可想而知,试想,一柄重斧劈下,能断柴破甲,短刃能挡住哪怕一合之击么?”泰瑞斯像拔草一样抓了把头髮,“它是次次之选,谁修行呼吸法不是抱著一颗炽热的骑士之心呢?何必捨短取长?” “双方就位,圣辉歷1316年弗拉斯夫学院第一届骑士战技赛,男子决赛,为荣誉与正义而战……” “吶…”安娜不解地歪著头,“谁是邪恶呀?” “谁贏谁正义。” 咦?邦邦的目光好专注喔~ 是在看鲁克学长? 他长得一点也不好看,而且凶巴巴的,眉毛老粗,还矮,和他名字真不搭。 在少女眼里,鲁克已经先被打上了標籤,然而,事態却令她不由得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鲁克维持著半蹲踞的姿势,两把比手掌稍长的短刃在手中倒握,像螳螂朝两边张开角度,主持战技赛的梅杰夫甫一念完,他就一个跳步闪到三个身位前,俯颈矮身,两腿来回飞快交错,其势如离弦之箭,更似水中游蛇。 维恩只觉面前人影晃动,反射性地对最后的闪光作出格挡反应—— 鐺!剑身映出了一张狰狞的恶脸,兴奋得眼露红丝,煞是冷寒! 鐺!鐺!鐺! 接连数击,鲁克像条鼬鼠在维恩的腋下、身前身后来回钻,他上半身一僵直,维恩剎那就不得不承受来自手腕上的快而重的压迫,其手迸发出出了不似该体型能拥有的力量。 第一场被日曜剑术压制住直至输掉比赛,上来就改变了策略啊。 刀光剑影,处在垓心的两人数秒间已交手了上十次,不论上刺咽喉,侧划腰腹,抑或撩挑膝盖,直点脊椎,维恩都以横剑【截势】阻挡在外,脚下步伐移转,气息渐次紊乱,藏在了刀剑錚鸣声中,仿佛是急得团团转突然发现了墙洞便要往里钻的老鼠,鲁克陡然变招,开始以双手短刃进击,一击不中便即退去,似此往返数回,每次裹挟风势杀来,都要作状怪吼一声,並通过手中的匕首將极难抵挡的劲道撞向少年,扰得他心慌意乱。 也许是料准了自己一旦施展剑术,他就无路可退的结局,鲁克利用“进可攻,退再攻”的游走战术,周旋在持剑少年周围,从各个方向进逼,始终不与维恩正面交锋,势已渐颓。 正如泰瑞斯所言,影鼬呼吸法最喜欢暗箭伤人,因其招式皆为险招,欲得手就必定要拉近间距,相应地持刃者也会落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內,而短刃的挥刺范围大大不及刀和剑此类传统武器,心中必生恐惧,尤其接连失手后,锐气一失,其突袭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战技赛皆是正面交击,规则方面也对短刺打法友好,三处伤痕只是转眼的功夫而已,並不需要彻底击败对方,一定程度弥补了在空旷的场地內显著的短板,打了对手个措手不及,若不成,则会陷入麻烦的拉锯战。 会用怪吼的奇招,纯迫於无奈。 “他这次一上来就会抢攻,兄弟,就用日曜剑法和他对击,然后再伺机使出你的连贯剑术,扛住前面几轮,破绽自现。”泰瑞斯冷静地將优劣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连惯常喜欢用的繁复词汇也没搬出来说,这种前后反差莫名地让人相信是出自於深思熟虑。 同伴的话就在耳边不住地提醒著,维恩覷准良机,试探性地灌上了八成力,將一直轻巧前后移动无所阻滯的鲁克用剑横推出去,这下猝不及防倒真让他落地前稍显狼狈,自不能转瞬就调整好身姿,有那么不到两秒的僵硬,维恩手腕一抖,眼前剑光闪烁,一记白虹贯日直刺而出。 “要贏了!”泰瑞斯霍然挺直腰板大喊:“有破绽!” “不对……”邦德尔秀眉紧蹙。 刺啦—— 什么?! 维恩直觉腰部一阵刺痛,只是短短一瞬,他不知道匕首划入了几寸,但刃上的寒气却清楚无误地扎入了血肉中,而面现惊惧的鲁克,现在脸上的害怕荡然无存,他的左手依然持握著锋利的短刃,右手已空。 维恩万没料到这一下踉蹌诈败的成分比实在站立不稳要高,难道是在被推之前就故意示弱了? 连环套防不胜防…… 不好! 鲁克左手前伸,一刀划了上来,维恩只得强行扭转剑势下格,视线角落一爪朝侧腹抓来,骤然吃痛,左腰和右臂接连受伤。 “完蛋了!!这下要遗臭万年啊啊啊!”泰瑞斯抱头痛喊。 “不,维恩必贏!”邦德尔嘴角拉出了曖昧的弧度。 第191章 假动作 【秘式·日掛中天】! 鲁克得意的狞笑剎那凝固,喉前吃痛,一点尖锐的寒意摁压著他的脖颈要害,仿佛能想像受迫处破皮流血的模样。 短刃噹啷落地,双手尽空。 眼前少年学徒袍的右臂位置划开了一道口子,在微风拂动下依稀能见一条血痕。 腰腹也受了伤。 但是,输的却是自己。 不甘心……就差一点,明明只是半步的距离,为什么?我不该输,为什么输的会是我?!! 维恩举剑稳如山岳,不动半分,银辉剑只消再前送一寸,对手登时便会血流当场,对这个结果,少年只是一脸肃然地盯著剑,看著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场外诸人瞬息间忘记了呼吸,害怕得紧闭起来的双眼缓缓打开,只见一人已將剑抵在了另一人的脖子上,胜负已分。 啪、啪、啪、啪… 稀稀落落的鼓掌声,还带著些许的犹豫,然而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渐而热烈起来了。 梅杰夫的粗嗓子响起: “维恩·斯托克,率先用出了致命招,没有迴旋的余地,我宣布,本届骑士战技赛,男子组別的冠军是——” 显然故意拖长的语调,等来了对一年级生名字的大声呼喊———— “斯托克!我爱你!” “我们是冠军!!!” “一年级贏了!哈哈哈!!!” 喧嚷此起彼伏,怪难为情的。 维恩收剑入鞘,撇了一眼地上的短刃,犹豫再三还是拋却了將它捡起的念头,朝著仍然处在失败余韵中的鲁克学长,双手交握胸前微鞠了一躬,“承教。”转身瞬间,鲁克的恶毒低语却传入了耳中: “就先给你得意几天。” 似乎是打算採取报復行动;诚然,三年级输给一年级,说出去脸上无光,但谁不是过关斩將闯入决赛的?对发泄般的宣言也不可能放在心上。 “维恩!”邦德尔衝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做出了这个让人心跳加速的误会动作后,又迅速地拉开了安全间距,笑盈盈地看著他: “今天就勉勉强强认同你好了。” “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无上的光荣,简直受宠若惊啊!” 泰瑞斯余人也纷纷上前表达了祝贺,巫师学徒感情表达克制,这已经算是热情洋溢了。 一年级的全面胜利,宣告了三年级挑衅行动的彻底失败,不论是自己班还是隔壁先修班的不相熟的学徒,都跑过来借著这股热潮向维恩打了个照面,即使是海森,也选择了隨大流说上几句大气的体面话: “斯托克同学,先前的小衝突就让它隨风去吧!你我既然都是一年级的,就应该相互帮助,以后有任何需要,尽可以找我,我虽不才,却也有植物园实验室的使用权限,魔药学领域的微薄资源,最后恭喜你!那一剑很精彩。” 他如沐春风地伸出了友好之手,此刻不管是否真诚,都不重要了。 “谢谢。” “哇喔~~海森同学原来可以自由进出植物园呀?” “那能不能允许我们去呢?海森同学,好不好嘛?” 旁观的女生是会抓重点的。 海森这傢伙,反客为主的能力实在一绝啊。 维恩自愧不如。 好不容易撇下了闻名而动的眾人,逃不开朋友对制胜一击的好奇。 “假动作?!” “嗯,他甩出的那刀很漂亮,我完全没料到;但是技术上充其量只能算作一次有效进攻,好在你提醒了我,他的进攻方式的的確確胜在奇招迭出,不惜鋌而走险,赌徒往往禁不住诱惑一把梭哈,少了一把短刃后原本就不占优势的鲁克绝不会错失於他而言的大好良机,他既领先一个身位,那么抓紧时间追加才是鲁克的风格,所以我佯作下格,那刀我早就没打算防了,因为规则中有效进攻三次抵不过致命威胁一次,他既然两手都並作了进击,那我也就顺势而为。” “说到底,走光明正大路子的日曜剑术还是太克制影鼬刺击了。”邦德尔作出了冷静的分析,“这套剑术流传既久,破绽极少,但凡换一个对手,也许在开场几轮猛攻下就被逼缴械投降!” “怎么说都好了!还是用到了恰如其分的计策,是我出的!斯托克,好说歹说得有些表示呀!” “泰瑞斯同学,你好自恋耶~~” “小安娜,你这是嫉妒!喂!西莉亚,你也点头是作什么啦!” “副会长、会长…萨尔学长?!” “啊,”泰瑞斯尷尬地缩到了后边,正走过来的三人,带动著其他学徒的目光,又再次匯聚到了维恩这里。 “维恩·斯托克,很出色的一次反击。贏得冠军者稍后的奖励,费利克斯,有劳你去了。”先开口的是长著双翼和冰蓝色眸子的羽族利奥尔,异世界有高等精灵、矮人族,羽族的特点同样鲜明,举手投足都带有贵族的气质。 “是,我会与梅杰夫前辈、阿戈米导师沟通的。” 学生委员会的两位负责人相互交流、自带威严,维恩等人都不再敢高声说话。 “可以请问你的呼吸法是日曜吗?”会长利奥尔突然向维恩拋出了个轻而易举就能回答上来的问题。 不是考校,维恩的情绪稍微高涨,“是我一直在练的呼吸法,学长。” “日曜,我若是记忆没出差错,现在大陆上最流行的呼吸法吧?剑术章法严谨、攻守兼备。” “利奥尔也对呼吸法有兴致?”萨尔笑道,並藉机对维恩投去了个讚许的眼神,他剑眉星目,就算是同性,面对英俊前辈的直球也够衝撞得七荤八素了。 邦德尔凑到耳边: “维恩,你是要去找奇兽学大师了吧?” “应该吧,据说是专属的血脉改造计划。” “那敢情好,我下一届也要得到。” 邦德尔很自然地作出了宣言,被旁人风闻势必当作批判的素材,不过有种会让人禁不住相信事情確实会发生的感觉。 “呼吸法是自战场拼杀出的宝贵经验,与武具相契合。如果允许,我倒很希望向人族的剑术高手请教。”说著,那双深邃蓝洞似的眸子转向了维恩。 第192章 一口价 “莉娜学姊,恐怕约定要推迟了。”晚饭后,维恩提前退出学习会,並在自己房间里留了一封说明信,之所以没直接告知邦德尔,是清楚她铁定会闹,在这个关节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寢室门在邦德尔眼里形同虚设,成不了障碍,就是对她能否拥有找见信纸的智商心存怀疑,不过这已经是思来想去目前相对妥帖的法子了。 “你这是妄想用阿戈米导师的名头来压我?”莉娜纤眉一挑,冷冰冰的质问直言不讳地展示著个人权威。 “不敢,”迫於威慑,维恩不得不低下了头:“但冠军不易,而且得罪正式巫师討不了好——当然,得罪执法队队长的人,就算鋃鐺入狱也是活该。” “你知道便好,只此一回。下次,你再敢用猎巫公会、守夜人或是某位导师的课程来推脱,我就只能强制执行了,体面不体面,主动权还握在你手里,提醒你一句,时间可不多了喔~” 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啊…… 在魔药店购买稳定药剂是要记录在册的,每次都留下黄纸黑字的证据,与其戚戚早晚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倒不如坦率点,出手揽下力所能及范围內的所有药剂。 坐檯售卖的是个新面孔,微感吃惊吧。佩戴著矩形徽章的学长,一推门进去就看见他抬起头露出了微笑,浅金髮下,是张世故和善的马脸。 事到如今,会在学院任何地方撞见熟人维恩已不觉奇怪了,这位学长既不高冷也不囂张,仿佛是邻家懂得很多但又喜欢与后辈打趣的小哥,身上有使人鬆弛下来的神奇力量。 “斯托克学弟,”马尾小哥將书盖上,维恩瞥见那是本不多见的黑色硬质封皮的大书,它的长度等同於台宽。 “要见阿戈米导师,紧张不?” “还好。那个?噢、不了,谢谢。” “忘记了抱歉,你没有这些不良嗜好。”说完他给自己卷了一支烟,“哎、还是不要在这儿抽好了。”他懊恼地放下即將送到嘴边的那支烟,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双手交叉:“那么,需要我为你拿点什么呢?” 两人交情不深,所以对战技赛的情况也不过点到即止,但没能收到预期的祝贺,维恩还是略感失落,对於这一点,他已能很好地隱藏起內心活动,並对產生的奇怪情绪有些著恼,自己毕竟一介凡人,该有的虚荣心、並由此產生的那不合情理的厌恶一个不少,实在是丑陋可鄙啊! “精神类的魔药现在是原来的价格么?” “我想想,嗯—— 淡蓝色的静心汤剂,1个金幣; 草绿色的…额,精神稳定汤剂,要5枚金幣,对; 心灵舒缓的,十五金幣; 六十金幣的那种是用於濒临失控的强效镇定药剂……” 金髮马尾学长像是全记在了脑子里,十分敬业地倒背如流;但维恩不能再任由他说出下一个嚇人的数额了,预感到那绝不是现阶段能承担的鉅款。 “一、五、十五到六十,我大致掌握了。” “看来你心里已有答案。”前辈以不让人察觉到尷尬的微笑轻轻带过,唐突打断造成的不適感就这么消失了。 若仅是为提高冥想效率,学院在新生入学时免费馈赠的淡蓝色静心汤剂就绰绰有余,他曾藉助它平復过被林中怪物追杀后的余悸,也是往昔依赖的魔药。 曾几何时,恐慌状態下买魔药,一度面临入不敷出的窘境,不比待城堡里只需要关注功课不落,无需分心精打细算、苦哈哈手头拮据;在学院,虽还不至於称是悽惨流浪,可踏入魔药店一次就心痛得必须接受一个事实——自己真的很穷,尤其药不能停,若丟掉命的风险水涨船高,就根本谈不上苟且度日。 被迫养成了对价格的敏感习惯,念叨著守夜人七天可挣一枚半金幣,狩猎平均稍微多赚些,接一次委託有两三倍收入,遗憾的是前一种虽每月固定结算但还不能攒下一根基础魔杖的钱,后一种收益是高却维持不住稳定,十天没委託的情况普遍存在,另一些时候公会同时接过来数项委託,分身乏力,想要多拼取都没这运气。 静心汤剂提神、缓解焦虑,一支能用多次,可它对压制狂想浮影就跟辣到嘴唇疯狂喝水类似,满饮一杯也救不了命;在成功通关生死考验后领取的草绿色汤剂,效果就好得多,察觉自己出现失控倾向以至於连基本的冥想都做不了的糟糕处境里,精神稳定汤剂是为数不多看著顺眼的东西,当然代价就是:守夜人干满一个月的薪给。而且效果持续不了太久,想来也仅仅是用湿水抚平睡觉翘起的乱发的程度而已,些微风吹草动就失效打回原形。 那么……即將到手的五十金幣,给了维恩开口的底气: “心灵舒缓药剂,对上严重的精神紊乱有多大的胜算?” “第三档啊,这个问题蛮有趣,那还得看你是如何去定义『严重』了。有人觉得头痛欲裂算严重,也有的认为看见了光怪陆离,就嚇得要死要活,这些都好说。” “无法控制自己呢?” “比如……?”马尾哥饶有兴致地看著维恩,若非眼神確认对方纯出於好奇而非意有所指,维恩就按捺不住虚与委蛇、甚至掉头告辞了。 但既然鼓起决心面对缺陷,临阵退缩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惟有坦诚: “额,譬如瞥见一名漂亮的女生立刻產生强烈衝动,宛如野兽般,这很可怕吧?” 只要涉及性,就不会出现过分的怀疑;即使猜对了性质,方向也全错,而话题既然露骨至此,势必也拉不下脸去深究。 “我懂了,你想说的是另一种把持不定吧?没关係,假如只是针扎屁股的刺激,只要你能事先准备好,担保万无一失,实实在在地坐下去也跟没事人似的,二十五金幣是笔不小的钱;可如果是要抑制吃人的渴望——”言即於此美男子倏然探出身,神秘兮兮道: “將野兽拉回人,付出五十枚金幣都不会嫌多,对不对?” 第193章 赴约 『若不是父亲留了500金幣,我就彻底成穷鬼了……』 单是药剂每月的开销就高达三十金幣以上,呼吸法的锻体又消耗食物,但也不能就此放弃,久疏则废,而学院每日免费提供的一条黑麦麵包的量根本不够,所以在饮食方面每天也不得不花费超过一枚金幣,还有外出开餐、浴场的收费、笔纸、武具等维护林林总总,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即使维恩同时加入了守夜人和猎巫公会,原共上六百金幣的总资產到今日也就只有不到五十金幣了,所谓的“免费食宿”只能维持最基本的体徵,既不可能体面地社交、也做不到抵消呼吸法对人体能量的渴求,除非学徒足不出户且不依赖魔药也从不练呼吸法,只有这种情况兴许能单靠学院的福利度日;但像战技赛的奖励就绝不敢奢望了,若是缺少天赋又无家族支撑,会很难过,几乎没有出头日。 还有不容忽视的每年十五金幣的学费,儘管有奖学金制度,每个人都可以申请,但就一年级而言,名额少得可怜,只有两人,即一名全奖和一名半奖,小苏由导师那边负责,二十四个人爭两个名额。 见维恩面露难色,金髮马尾前辈笑了笑:“若是你急用,也能申请赊帐,每名学徒都有一次免费机会,上限是十金幣,一个月內还清不收取额外费用。”说著他翻起了一边的帐簿,“嗯,维恩·斯托克,没有你的记录呢,要不要试一试?战技赛我记得有奖金,你马上就能拿到钱了,而且下学期也有五十金幣,不过,我个人还是持观望態度,但只要用学院发放的奖励支付就没问题。” 维恩犹豫再三,“那就赊帐一瓶强效镇定药剂,六十金幣对吗?” “喔、不错,”他正疑惑旋即瞭然,少年大概是对比了早先的售价,发现相差无几,因此知道第四个档次的奢侈品花费,这就不奇怪了。 “顺带一提,强效镇定药剂和第五档的清心固神药剂不一定总是有货。” “啊——那,”维恩心道好不容易下了狠心,一次到位,没料想碰了个钉子。 “但你这次运气不错喔,前不久才炼製出了两支,效果应该还能有九成五,这玩意儿六十金幣算便宜的了,我去过其他学院问价,售卖有高达七十金幣的,而且还是放了几个月那种。” 维恩切实体会到他说的缘分,但心底依然忍不住吐槽: 这魔药卖得贵就算了,似乎还会隨著时间流逝效果大打折扣,哎,什么时候在魔药学有人脉了才是真的头上有人。 魔药与魔植密切相关,作为弗拉斯夫学院的强项,学徒的確是占到了这方面的便宜。 小苏上回也提到了只言片语,有在学习炼药,那么她未来不出意料就是个富婆了。 学长走入了后室,隔了好一会儿捧出了个精致的哑光黑胡桃木小盒,带黄铜锁,马尾小哥將钥匙插入“噠”的一声轻响,一阵原木香气弹开,躺在柔软绒布的凹槽里,一支漂亮的琥珀色药剂像个美人样躺在那里,维恩確认后將盖闔上,接过了小钥匙,“稍等,我还有些钱放在了寢室。” 钱货两讫,一掏內袋,只余可怜的十枚银幣与五枚铜幣了。 “猎巫公会去不了,得去赴莉娜队长的约,愁死我了。” 次日,维恩接到副会长的口信,跟隨一名学长去到了一座占地很宽的巫师塔前,外观一圈是非常规整的八角形,接待他与鲁克意外的是学生委员会的会长羽族·利奥尔,在一间小的石屋里,四面掛空,只有一张简直与寒酸环境不相称的色泽昂贵的黑色木桌。 一个钱袋,和一根魔杖。 “维恩·斯托克,你的体能测试得延后;这是学院承诺的奖品,一百金幣和三阶魔导巫器,能释放一次四环的火焰法术,一次性消耗封锁的能量后就是二十五金幣的魔杖,用起来是很方便的,斯托克,你先选吧。” 维恩只对血脉改造感兴趣,而且鲁克从见面开始就一副沉鬱的表情,若是招惹了个小人被惦记上也是怪烦恼的,倒不如做个人情,“你呢?鲁克学长。” “你问我?你当我是傻子吗?” “做傻事的才是傻子。” “我要你就肯给我?” 他像是心动了,是被哪一件物事给动摇不言而喻。 一次释放出四环的攻击性术法,不啻於超越高级学徒的保命技能,似乎可称为四环的法术,惟正式巫师拥有施展的条件,弗拉斯夫学院不超过十名正式巫师,大多数入魔法一途的介於初级巫师和中级巫师之间,连高级学徒都凤毛麟角,因此其完全足以作为应付危难险境的强大巫器。 维恩將魔杖拾起,递给了鲁克,后者一脸狐疑地看著他: “你这是想收买我?” “即使我有这个意思,你也不会答应吧?” “废话,我收你一年级的东西,这不是怜悯我自己吗?” “我管你要不要,我选一百金幣。”维恩这次转向了利奥尔,不去管鲁克作何反应了。 “喔,你想好了?”利奥尔微感讶异。 “我缺钱,很缺。” ………… “海瑟妮学姊,能拜託你一件事吗?” 走入任务大厅,还是在原来的地方,海瑟妮垂眸阅读,听见叫声抬起了头: “不能。” 拒绝得很乾脆,即便唇红齿白,也是难以接受的冷漠。 实在很伤人,心底酝酿的感情彻底被现实崩碎了。 不过维恩全无心思顾影自怜,他直接將信递出,海瑟妮还是几乎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表情缓和: “这是……给邦德尔的?” “嗯,请你务必儘快交给她,感谢。”以她与邦德尔的交情,这件事绝对妥当了,接下来就是—— 咚咚咚、咚咚咚。 少年站在值守处的门前,后面经过的学徒一定是在以怪异的眼光在盯著他。 居然有人囂张到来敲执法队的门,匪夷所思。 第194章 缺席 『是先啜一小口?那可是六十金幣啊…若又往后拖就亏了。在莉娜学姊跟前喝,会不会太囂张了点?她没理由管我,邦德尔这时候收到信了吗?可千万不要,拜託!海瑟妮总不至於把信给扔到一边,值班结束也是傍晚了……』 维恩任由胡思乱想占据指挥中枢,心跳稍微趋缓了些,太阳穴处的血管也安分了,眼前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褐色矮木门,孤零零地坐落在离值守处不太远的森林里——说是森林,其实不过学院墙內的四五排枝椏疏朗的椴树,树干笔直、灰色调,但已见星星点点可人的嫩黄绿色的小叶冒头。 由各色原木横搭起的小木屋,在维恩眼中实在淒清,莫非就在这里进行吗?的確是个不错的地方,相去人行径一段脚程,无人会打扰,就算发生了点什么被发现前也有充裕余地应付,不对,我到底在想啥?醒醒!罗曼蒂克早在答应那刻就结束了! 门未敲先被拉开,莉娜·维加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维持不变的礼貌形象出现在了门口,她的双眸中不起涟漪,大概踩上第一片枯叶时就听到了动静。 “莉娜学姊,”维恩见到真人反倒有了信心。 “战技赛的后续你跟进了?” “是。” “先进来坐吧。”对方看起来还是很善良的嘛。维恩嘴角含笑地想道:是了,执法队的种种恶劣行径耳闻没十件也有五件,无非胡安又怎样怎样了,红头髮的仗势欺人、被拒绝三次还死缠烂打,儘是些迫人掉头避而远之的丑闻,可未有传过执法队队长的,是在自己惊嚇自己嘛。 维恩好奇地环视木屋,门开在右边,小地方无论向前还是朝左迈步,最多都不超过七步,里面有张靠墙的小木床,还有桌子和两张椅子,开了个小窗,不见壁炉,墙上掛著分角鹿头、斧头作为装饰,那头鹿的一双黑眸彷佛还有生气,很典型的猎人风休憩的小屋。 “这以前还不是学院的地方,后来扩建了,人数没增加多少,面积却大了一倍,原来的执法队队长在这儿留下的。” “是莉娜学姊的前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嗯,不过他今晚会回来。” “啊、是参加结业宴吗?” “我也会去,但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在这里?” 莉娜摇摇头,並未过多解释,拿起魔杖对著床底下一点,咚——是某块木板受到撞击的闷响。 原来秘密入口还有啊,学院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热衷於修建这些秘道呀? 还未等他从惊讶缓过神,床已经在魔力的催动下被挪开了,打出了下面藏著的一道石阶。 …… “维恩说他有事,不用等他了。”邦德尔出自先修班,本就担任著学习会的主讲,维恩缺席,很自然地就接过了领导角色的棒子。 “我向学姊打听过了,往年出的考题大差不差,是说出题的也很会偷懒!但这就简单咯,要背的內容照著答案先学,便是新学期就开考也能过!”邦德尔杏眸亮晶晶的,兴奋地宣布喜讯。 这还得从米婭偶然听闻学习会的成员在閒聊期末考试题说起,她惊觉考题重合,后一比对,十道题中只改了一两道,哪怕放弃掉只答对八道题,应付合格的简单目標是绰绰有余了,邦德尔於是向莫兰学姊请教,借来了往年的笔记,有著一丝不苟记录风格的某位学姊,连题目都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被莫兰笑称是“行走的卷宗库”,为此,付出几枚银幣也是合情合理。 他们约好下午齐聚教室,该时段既不涉及夜晚幽灵和守夜人,且由於仍处在长休,来的学徒不多,零零散散三四个,见这边聚了人,默默地转移到了隔壁。 “邦姊,你待会儿也去训练吗?” “当然咯,咋了、你想和我比箭?明年的战技赛我不会输的。” “呀,今晚好像是七年级学长学姊的结业宴耶,你们不去看看吗?来嘛,来嘛。”安娜看了看泰瑞斯,又转向邦德尔,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 “没邀请咋个去?又不是全学院的晚会,不速之客是首当其衝的。” “泰瑞斯同学,你知道晚会在哪里举办吗?” “这个额,那肯定选花园礼堂啊,那儿宽敞。” “是呀,我们又不是要进去,有什么关係?” “在外面吹风?看著別人吃喝谈笑,不就是些歷了风霜的前辈嘛,而且我还不认识,没劲得很。不去、不去,我要练到九点钟响!明年再战!邦姊,对不对?” “邦邦~陪我啦,就我和莉莉不热闹,要没意思我们就出去吃点东西,都休长假了,我有两张【蜜焙坊】的优惠票,给你和莉莉用刚刚好,去了啦!总不能还干著和学期里一样的事吧?真到要忙,不就后悔吗?” “【蜜培坊】出新產品了?”邦德尔没理会泰瑞斯的拉拢,双臂摁在了桌上,杏眼迸出光芒。 “月末会有喔,我昨天看见了二年级的那谁,超级香的,莉莉,你也很想吃吧?有没有?!!好耶,就这么决定了!看完晚宴去吃蛋奶布丁!!!” “邦姊,虽然离明年还很久,但是切不能鬆懈呀!什么蛋呀牛奶的,都是引人墮落的罪恶之物!” “泰瑞斯,你练到九时,我们就不打扰了,一个人反而专注,別哭丧著脸了,我们会把你那份也吃了的!” “小安娜,小莉亚,你们就忍心见我形单影只地隨风飘荡吗?月夜下孤影起舞,风是冷的,人心也是冷的……” “嗯,忍心。”安娜与西莉亚乖巧地送出了暴击。 泰瑞斯像吃了不得了的秽物般抚著左胸, “额,我觉得,其实晚会呀,能见到优秀的前辈也是很好的经歷呢!一句古老的箴言说得好:『与智者同行,必得智慧;与狗同臥,必带跳蚤。』所以即使很无聊,也自有其意义。” “就等你这句话!”安娜伸手一拍泰瑞斯的手背,“不过说好了,你自己出钱喔~” 第195章 树篱庭院 “邦邦~~这儿!!”安娜踮起脚,小手似溪底水草左右摆动著。 顾及时间紧迫,邦德尔还是跑了一趟浴场,不过没能稍微浸泡享受大池的暖水浴,便匆匆奔至匯合地点。 咻—— 掠空声从头顶上方响过,邦德尔扭过头,只见飞天扫帚上轻轻跃下一名装束精致的女子,头戴一顶宽檐巫师帽,画了红色眼影,年纪约莫在二十上下,相貌普通但气质非凡,胸前佩戴著金色徽章。 “学姊好!”安娜乖巧地绽放笑容。 西莉亚与邦德尔也对这位陌生的前辈尊敬地致意,后者微微一笑,霎时间似云散初晴,暖化了二人略显拘谨的面庞。 “你们好喔,我先进去了?” “嗯嗯~~”三人目送著学姊顶宽大巫师帽的背影往树篱深处走去,一折人就消失了。 不一会儿,接二连三有高年级的赴宴,闻风好奇来此的不止邦德尔等人,她们藏在了其他学徒身后,注视著一张又一张成熟的脸庞被高逾数米的树篱遮挡,交谈声渐没。 来者有的步行、朋友同学相伴,亦不乏乘飞天扫帚至的,然而无一例外,都在门口落下,明明他们可以逕自飞入內里,空中未发现阻滯,这实在奇怪。 “我想,是因为有其他学长、学姊不是用飞的方式吧?会不会比较有尊重的顾虑呢?” “啊,是安娜学妹?” 前方一张脸转过来,打断了女生的对话,二年级还是三年级的一名男生,圆脸雀斑,丟进人群里就认不出来了,但依稀记得是法术交流赛的某一场,发挥蛮出色的,用风壮大火势拿下了胜利,但安娜认识:“学长,没注意到你呢,不好意思咯。” “嘿,”男生走近,不过匆匆扫了邦德尔一眼就锁定在了安娜的脸蛋上:“听你们好像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走进去,那可是学院的传统咧!礼堂,就得庄严,里边是迷宫呢,绕来绕去的,想不到吧?”他脸红通通的,不经意地余光转向边上的西莉亚,邦德尔无聊地往前走去,“是啊,站在这儿啥也看不见,不如去另一边瞅瞅好了!” “学长,那我们也过去了,拜~” “啊——”刚举起手,两位女生就手牵著手追上了前方的少女,怔愣地望著纤巧的身影,一时移不开视线,没提防后面某人靠近,肩膀上猛然一压,悚地抖了下,“你干嘛?!!” “我见你魂不守舍的,提醒你可別给迷人精勾掉了魂。” “我哪有!” “哟嗬嗬,脸红成这样,不是喝了,就是醉了,喜欢看上哪个了?” “都说不是了……” “我想想——首先排除最前面的老虎,她可是一年级的风云人物,长得倒是不错、身材也出眾,但你肯定是盖不住的,別说你了,我也不敢招惹她;那就是后面短髮的女孩,性格看起来蛮开朗,可惜头髮短了点,我知道了,是安安静静的长髮女生吧?” 被说中了,只能一言不发表示否认,往往一紧张就会作出徒劳的举动,沉默在他人眼里,反而是默认的信號。 “看来我说中了喔~罢了,上次借了你钱,就当是还个人情吧,我会帮你打听的。” “都说不要了!” “你刚才说的可不是不要喔?” ………… 这是位於学院內的一个封闭空间,礼堂位於北侧,东、西、北三面矮墙,从外围能望见竖长的尖拱大窗,点亮的烛火营造出繁荣的光景,一长条矮墙的某个位置开了扇小门,两名女僕装束的年轻女子走入了视线范围。 邦德尔与安娜相视瞭然,急忙地拉著西莉亚噠噠噠地跑上去。 后踏入庭院的是个二十五上下的年轻女僕,长发在脑后编成一条粗辫子,她立刻抬手挡住三人,尽显遵规守矩的本色: “三位小姐,请不要隨意进出。” “额,哪里啦!我们要找学姊,是急事,耽误不得!” 邦德尔说谎信手拈来,见对方仍在犹豫,安娜眼珠子骨碌一转: “你也是去礼堂的吧?要是不放心,可以跟在我们旁边,里面都是大人物还有巫师大人,我们便是有心也不敢捣乱呀!” 似被动摇了,女僕让出了道,但仍旧警戒地盯著三人。 既入汪洋,活鱼又怎会被区区渔夫的眼神给震慑住?见机行事,“你们——等等!” “不会有事的啦!又没人知道!” 短髮少女拋出了句令人慾哭无泪的安慰。 “太胡闹了!”女僕跺跺脚,无可奈何地追在后面,然而一眨眼的功夫,偌大的庭院里,就只有不会说话的绿植,哪还有三女孩的踪影? “嘘——別出声。” 西莉亚的心在砰砰直跳,连逃课都未曾尝试过的纯洁女孩,此刻正经歷著紧张刺激的猫鼠游戏,自然觉得这不太好,但是手却紧紧地被娜娜握著,从掌心传来的炙热令她稍稍安心了些。再看邦邦,正一动不动地透过枝条缝隙朝来时的方向看去,视线几乎被她遮挡,淡淡的清爽柠檬香气縈绕在鼻尖,可还是觉得有点憋闷。 “好了、她走了!” “耶~公主逃跑计划,顺利完成!”娜娜开心地像小孩子,好幸福。 “感谢冬青先生。”少女煞有其事地向绿色的茂密植株鞠躬。 “哎呀,糟糕!”安娜轻呼出声。 西莉亚与邦德尔一齐转头看向她, “泰瑞斯同学还在外面……” 彼时,从浴场归来在绕道过植物园隨手摘了黄花枝条的泰瑞斯,正哼著愉快的小曲,踏著水手步大剌剌地摇头晃脑地朝前迈步,虽然有点对不起斯托克老弟,但被三个美女包围的场景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在发现为某位女学徒撞见並投来古怪的神情时才稍收敛些。 “女孩子都喜欢花,邦姊也不会例外。斯托克呀,可惜了,多好的夜晚,美人在侧,谈笑风生。” 眼见就要挨近高高的树篱庭院,泰瑞斯迈开腿快跑,环视四周, “我是第一个到的?” 不禁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第196章 绿墙 篤、篤、篤… 女孩的指节顿在半空,停留了一剎,侧了侧脑袋,黑色长髮隨之摆向一边。 篤、篤、篤,“邦邦,在么?”海瑟妮轻柔地呼唤朋友的名字,得到的只有沉默的回应。 “妮,你找邦邦呀?” “我有一封信要交给她。” “信?谁写的喔,不会是情书吧?”贝琪踮脚歪过身子,出其不意地挨近。 海瑟妮闪身避开了探手一抓,面无表情地將左手別到腰后,“不许看。”她自知应付坏心眼的接近最妙的办法,无过于坚定决绝。 “好了啦。”贝琪睁圆一双与葡萄紫发同色系的眼睛,又忍不住轻轻一瞥信封旋即露出迷之微笑,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海瑟妮脑中警铃大作,“邦邦出去了吗?” 贝琪配合地拉开间距,“是的呢,我想,她或许是去凑热闹了?” 儘管绝无法相信小麻雀·贝琪已对信的內容失去了兴趣,但是消息通的推测十之八九不会错。 “七年级前辈的结业典礼,谢谢你贝琪。” 怀著决心,海瑟妮决定儘快落实將信送出,虽然她对那边的动静並不感兴趣,但走出几步后又不得不停下了,狐疑地回过头,探头探脑的紫发女孩嘻嘻地背过手望著她: “怎么了嘛?妮妮。” “这是我要问的,贝琪,你还是死心吧,我没答应要告诉其他人。” “是个男生?”贝琪用手肘亲热地轻轻捅了捅同伴,“跟邦邦走得近的…我猜得不错吧?那位挺好看的斯托克同学?” 她圆又亮的蓝眼睛在海瑟妮的双眸中试探著,但就好像投石入海、不起波澜,不过这难不倒贝琪,她一转口锋道: “我恰好和你同路,你看,我也是刚从浴场回来呢。”贝琪言笑晏晏,抓了抓湿润的头髮,又以指尖捋顺再用黑色缎面髮带固定住,海瑟妮轻描淡写地看了眼,“我也没办法限制你的活动,你要去就去吧;但就別想著这封信了。” “怎么会呢?不是斯托克同学,也不会是其他人了吧?不过,我还是有点不解,为何要费劲写信呢?好啦,走吧、走吧,我不会问的啦。” 显然贝琪並未打算轻易拋弃这个疑问,海瑟妮朝边上让开,“你先走。” 贝琪嘟起嘴,笑脸计划失败,虽然不太甘心,但转瞬眸中微亮,计上心头。 对方不假思索地遵循自己的请求,朝前移动的背影让海瑟妮顿生不安,贝琪刨根问底的个性可不像是会三言两语就能打发掉的。 见贝琪出了廊道门,海瑟妮毅然决然往反方向跑去的脚步一顿,脑中转了转,觉得还是跟在后面更好。 被称为“猫鼬家族”的女孩,得名於文学作品中將狐獴这种生物与性格里好奇心超强的人联繫起来的说法,她们总是竖起耳朵,並不对书本里的死知识专注,却將所有听到的人与人之间的信息收集,在头脑里匯总、整理、推敲,然后得出结论,正如魔植学大师精通各色魔法植物属性,她们则是了解各类人性,若专开设一门“世情”课,想必也是大师。 这样一位出了名的“万事通”有著出色的平衡关係的能力,並不会因过分去打听而令人反感、厌恶,她们一方面既要满足內心的探索欲,也十二分地热心,但海瑟妮还是在向前流动的学徒中努力寻找她的身影。 没多久就发现已到庭院花园外,视野前方是被修剪成壁立如屏的黄杨树篱,这里聚集了不少无所事事的学徒,凑热闹地一睹也许就是五六年后的他们自己的风采,为此伸头探脑、低声私语。 海瑟妮绕走了一圈,三个方向矮墙的门都紧闭著,本是留在寢室背诵魔咒、钻研魔法草药搭配的自在时光,现在却不得不带著一路风尘、只为一封不情不愿收下,而被迫要立刻送出的信,海瑟妮心情糟透了。 因此当某个不熟识的身影晃过,即使这位皮肤黝黑的短髮少年曾出现在邦德尔左右,海瑟妮对他的记忆也模糊到未开口就觉得认错了人,但她还是做出了与本人风格迥异的举动,若被朋友撞见势必產生误会,以难堪的语气出声调侃“妮妮,那男生真走运啊!连我们的冰美人都青睞他啦!” “你好,请问有看见邦德尔同学在这里吗?” 垂头丧气的泰瑞斯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进退维谷,怎么自己就突然被攀话了? 还是个不认识的漂亮女生。 海瑟妮又冷静地问了几句,以躲在暗处窥伺的某女生能听清的声音,然后交出了信,一身轻鬆。 ………… 莫非——邦德尔她们已偷进庭院里? 一道灵光如流星般划过脑海,泰瑞斯的心头顿时清明大亮。 他望著两人宽的树篱入口若有所思。 从打响了七时的钟声后,几乎就未再见走入的学徒。 而由於继续守在绿墙外也不会增添多少乐趣,因此新奇围观的低级学徒已散去大半。 七年级生·泰瑞斯就此诞生了,他覷准无人在意的瞬间,大模大样地迈开步子,一侧身擦著叶片闪入通道。 隔开了喧囂,左右皆是连绵的青墙,像到了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静悄悄的,外面的说话声都变得朦朧、恍惚了。 泰瑞斯直觉心跳得厉害,前方会不会有高级学徒把关?甚至是相貌凶狠的正式巫师,为惩罚偷潜入內的逾矩之徒,出手將他变作了青蛙。 若只是如此想还不太有实质的感觉,恐惧的是每个转角都充斥著危险气息,担惊受怕地跑出树篱迷宫的那刻,泰瑞斯顿觉天地一宽,庭院里布局十分开阔,一块块方整的浅青色草坪间铺了笔直的石板路,正中央是座小喷泉,再往前走就到礼堂正门了,有两名侍从打扮的高个男子相对站在门口。 泰瑞斯迅速躲入花坛后,由偷猫地跑到下一处花坛后,这是摆放在正中主道两侧的一长串圆形花坛。 『维恩为什么要给邦德尔写信呢?』泰瑞斯百思不得其解。 第197章 两世 “不会是情书吧?” 泰瑞斯心里咯噔一跳,他越想越像那么回事,斯托克与邦德尔关係密切,还在一个公会里,不论是接委託外出任务、抑或每日固定时间的训练,还有学习会,除了教室班级区別外,接触得尤其频繁,当脑中形成画像时,杂绪就如江流匯入大海,愈描愈像,攥著信封的手在发颤。 泰瑞斯倚靠在凹凸不平的花坛边,翻看那手掌大小的信封,仅仅以封面的一块蜡状火漆盖住上下的折口,要想拆开,势必破坏这完整的火漆印,手头又没工具,拿给邦德尔一看就完蛋了。 打消掉愚蠢念头,泰瑞斯收起信,继续探头探脑地潜行。 礼堂內闹哄哄的,还没开始结业典礼,泰瑞斯左顾右盼,希冀能瞥见熟悉的身影,他瞅准了礼堂侧面的花园,游蛇般向前移动;好在花园中遮掩物甚多,因此泰瑞斯不费吹灰之力就安全远离了守卫的视线。 咦?那边有人在说话? 泰瑞斯兴奋地跃起,一沙漏时间不见度日如年了,邦德尔清锐利落的声音传入耳中,宛如是仙乐般,拨动著心弦;只是与她说话的意外不是女声,不由地警觉起来。 这里位於礼堂的侧面,在晚会即將开始前自必然没有閒杂人等会在外面瞎晃,泰瑞斯大胆地直起身,循声走去。 石板路微微拐弯,穿入一丛高大的绿色墙面,类似於在南面正门入口处的设计,层层叠叠,突然映入眼帘的是座小巧的凉亭。 四角矗立石柱,撑起斜顶,藤蔓攀援在石柱上缠绕数匝,显得典雅,內里只有环石凳,而此时正有四人站在凉亭內,分成涇渭分明的两股势力,其中一边以马尾少女为首,两名女生站在她身后,注视著眼前的美男子,对话变得清晰可辨。 “这样好了,我教同伴带你们进去?” 青年二十上下年纪,著一身崭新的黑色学徒袍,几乎来此的高年级都是这个打扮,所不同的是他非但头小腿长、腰背挺得笔直,看著赏心悦目,且浓密的浅棕色短髮懒洋洋地躺在头顶,被英俊的侧脸一衬,多了一层瀟洒的魅力。 泰瑞斯不觉有点自惭形秽。 “那敢情好,不过要找女伴,你为什么要找我们一年级的?”邦德尔的声音透著警惕,泰瑞斯隨即鬆了口气,若是立刻就受到了美顏的蛊惑,他的心就太受伤了。 忽然很关心后续的发展,自己一旦现身就会打乱他们的对话,怀著些许的期盼,或许还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泰瑞斯收起迈出去的右脚,藏在了绿篱后,竖起了耳朵。 “都是一年级过来的,说点难为情的话,对名声还是会放不下地掛在心上,深感好奇,一打听,就得到了个『老虎』的芳名,那必定是凶神恶煞的女孩子吧?我一直想见见那位女生,该说是命运吗?” “额…对那个外號我是没什么意见,进入礼堂也很有趣……” “莫非你们还有要等的同伴?”男子和善地微笑著。 被逮到现行的两名女生侷促地点点头,泰瑞斯心底涌起一阵感动: 果然,她们还是没把我拋之脑后。 “不,不是这回事!”邦德尔的一席话打碎了泰瑞斯的美梦。 “那,是信不过我和我的朋友?” “坦白讲,我一直有点惴惴不安;这么说或许不太礼貌,但我不確定那种感觉是否由你带来的;而且,从片刻前,就有人躲在那边,出来吧!” 邦德尔话锋突变,三人皆是一惊,纷纷转向了这边。 泰瑞斯没奈何,偷听这事儿说起来不光彩,他踉蹌地几步,將救命的希望全盘寄托在了那封信上。 “泰瑞斯同学?!!”安娜与西莉亚异口同声惊呼。 邦德尔则先注意到了异物:“泰瑞斯,你那拿著什么东西?” “是斯托克同学要交给你的信。” “维恩?他脑子没问题吧?好端端写这玩意儿给我干嘛?”话是如此说,困惑的少女还是一把將摺叠好的信纸抽走,泰瑞斯如释重负,棕发学长礼貌地转身退到凉亭外。 邦德尔毫不犹豫地將对摺的纸拆开,安娜凑近靠在她肩旁。 泰瑞斯虽很想一探究竟,可是刚摆脱尷尬风波,现在靠近就是找死,邦德尔的脸上表情骤变,信的內容大概很短,她反射性地將信纸抓成一团, “我必须过去!” 邦德尔坚定的声音是伴隨著她乾脆利落的步伐响起的,美男子似乎比较在意,试探地喊道: “需要我帮忙吗?我在学院里还有点用得上的情谊。” 他居然立刻就猜到了事態的严重性,並且不假思索地就搬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斯托克怎么了? 青年的反应印证了他的內心担忧,几乎就成为了事实,泰瑞斯由此感到著慌,自己在来的路上白耗了时间,竟然还在十万火急之际选择了窃听。 一怔的功夫,邦德尔已踩著石板路远去。 余下的四人先后出了侧院,已顾不得守卫的警惕了。 ………… 很冷,而且还很静。 只有水滴落的声音。 更为糟糕无过於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至少不是晕血,但生理性地排斥。 说来也可笑,人体就是由血构成的,才会被称为“血肉之躯”,每天正常吃饭睡觉,没感觉任何不妥;然而真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就难受地退缩了。 又腥又腻的铁锈气味直往喉咙里钻,搅得胃海翻滚。 维恩自嘲地一笑,难道自己就无法摆脱牢狱的命运了? 前世虽一事无成,但也是安分守己;问起更喜欢哪种生活,竟然对绑缚也不非常排斥了。 一个人受伤流血、奄奄一息,才能找到真我。 前世太过在意他人的目光,活著跟死了也没两样。 写信时候的心情却不是这样的,以慷慨赴死的豪气留下的只言片语,邦德尔必定会跑来救人吧? 搞得一团糟。 即使不告知她,还会將事情闹得更大。 明明最討厌麻烦了,偏偏却暗自期待著有那么个朋友,愿为相识不过一年的自己东奔西跑,真矛盾啊! 第198章 纯折磨 『懦弱、自私、有时会產生些下流的想法、懒惰……』被地下湿冷的寒气,还有驱之不散的血腥味持续刺激著,本性上极力迴避的自我批判居然会產生对抗恶劣环境的快感。 还得加上个“自虐倾向”。 也许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阴暗面? 渴望被人拯救、关心,反过来却觉得不容易做到。 邦德尔一定会来。 这个念头很坚定。 还怪矫情啊!分明是试探对方到底可以为自己做到哪一步,却装模作样地缀上句“无需担心”,真要是想安静地完成与莉娜的诺言,就压根不该下笔写这封信。 多想无益,思路又回到了失控暴走症上。赊帐买下的六十金幣的强效镇定药剂就在学徒袍的內袋里,临被绑前偷摸饮了一口,效果就是心跳变缓,紧张、焦虑、不安都瞬间像被涡旋给抽走了,平静的小船泊在一望无际的湖心,背景白茫茫的一片,既不见日光也无黑夜。 保守估计,一支药剂能喝个六七次吧。 但是因此会有的安心也体会不到,心臟位置空荡荡的,不悲伤,也未觉喜悦,有种腿部被久压后知觉恢復前的麻木感。 宛如行尸走肉。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莉娜·维加不安好心地回头道。 儘管还能听懂那只是句客套的话,但识破虚偽后心中也没能掀起一丝波澜。 对莉娜而言,应该是不存在和你客气的。直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你不愿配合我就帮你服帖了。 她是多久前离开的? 石墙上一支烛火微弱地燃烧著,闷腥的油脂气味比之血腥甚至还要好闻些。 先是远处上方的活板门被用力推开了,撞在石墙上彭的一声,似是某位无畏的闯入者的登场宣言。 “维恩?!!” 激动人心的时刻,居然真给她找到了。 维恩眼角含泪。 “有烛光!我下去看看,你们先在外面。”声音朝另一个方向,稍微减弱,但隨之而来的是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噠噠噠,有人冲了下来。 “维恩,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回话我就把这儿给拆了!” “邦德尔……”维恩哽咽地回应。 既为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为朋友撞见而难堪,而且这一刻还觉得自己非常幼稚。 “哭、哭、哭,难看死了。”少女扠腰站在铁条柵门外。 “这是感动的泪水。” “真受不了,又臭又闷,你还待得下去?” “和执法队的交易,只要我能挺到七天后,出来还是个勇士;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一见面就激动得语无伦次,维恩直到此刻才想起正事。 “恰好有位学长,以前来过这间小木屋,碰碰运气。” “执法队的学长?不可能吧。” “谁晓得呢。喂,你真不出来?” “嗯,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还有泰瑞斯、安娜和西莉亚,他们在上面,你要噁心诉情別光逮著我一个人。” “那我是该对那学长道声谢。” “都怪你,结业典礼怕不是快结束了。” “现在跑回去还赶得上吧?” 邦德尔突然走近,压低声,与她从不委屈声线的大咧咧的女生形象形成强烈反差,不寻常的举动起到了惊嚇的效果。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我就疑惑,你小子有秘密是吧?又来坐牢?著魔了?” “那是病啊!我也不想呀!” “有病不去治,留著发酵酿酒?” “找谁?一支能用上的药剂收我六十金幣,一夜回到了农耕时,现如今弗拉斯夫与黑堡在血脉研究上较真,我若是跑去撞炮口,才是真傻。” “那我懒得理你了,你就在这儿安息吧,我还要去晚会呢。” 邦德尔瞬间失去兴致,转身决绝,“人不在里面,是个脑子进水的傢伙,不用管他了。” 隨后是关上活板门的动静。 一个钉死在地上的十字架,双臂张开被铁环扣住,双脚踝骨紧挨在了一起,有木架底部的两个铁环限制住,只要稍动少年细嫩的肌肤就会摩擦冰冷的铁具生疼,脖子处还有一个环。 地面冰凉粘腻,就好像是把人脱掉衣服丟入了屠宰场,地面还残留著刚宰杀完未清洗的血渍,这对天天与血肉打交道的屠夫不算什么,可是对以书本学习为业学徒简直是折磨。 你无法停止想像半湿未乾的人血粘在你的脚底板,在平日里便是未注意用靴子吧唧踩死一条蚯蚓爆浆、都恨不得把沾了脏东西的靴子底给拆掉的人,踩血的堪称酷刑了,尤其是你不能立刻清洗掉,那种黏糊糊、脏兮兮又噁心反胃的粘稠液体一直与你肌肤接触,那是死掉的哪位仁兄的血吧? 我天!维恩被血臭一衝,胃部一股巨浪涌起,又忍不住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强將胃液压下,已经快到极限了… 莉娜·维加长得再漂亮,他此刻都恨不得骂她个难听的话来。 绝不能吐,打死也得咽下去!这比半夜在床上从嘴清空存货还要难以接受啊——踩粘湿的血液已够反胃了,若是再加上混杂了胃酸和未消化完全的呕吐物,便是去年塞进嘴的面都得吐出来。 我&#! 快进到了但凡想像画面就催化乾呕的程度。 “好累、好饿、想小解……” 维恩真希望能通过排汗来减轻尿意。 还穿著裤子呢… 完了!怎么之前就没考虑到这点?莉娜一晚上不回来,我踏马明天还能见人吗? 比起花式泛胃酸,尿裤子似乎更让人恐惧。 “晚会爆炸吧,求求哪位巫师无聊耍一手法术啊,莉娜学姊,你快回来~~” 反正也没人会听见。 只有回音,短暂后回归平静,欸?这法子好。 “莉娜,给我鬆绑!”维恩骂骂咧咧了差不多半小时沙漏时间,连喉咙都嘶哑了,干烧缺水感明显,手腕、脚踝处摩擦得生疼,似能看见泛红出血的表肌,至於脚底沾了多少血,已经到了自暴自弃的地步。 “学姊,你再不来,我就要开骂了。” 维恩有气无力地半闭著眼,原来大声呼喊是这么累的,好想闭眼睡去啊,可是根本做不到。 “我骂了啊……很难听的。” “求你了,我真不想骂人啊!” 第199章 监测 “抱歉啊~回来得晚了,你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私事?” 晚宴一结束,已经临近守夜时分,莉娜与几位尊重的前辈略一告別后,便以有事为由,匆匆回赶。 从晚上敲响七点钟声开始,莉娜出席由正式巫师,六、七年级以及受邀的低年级学徒参与的结业典礼,从就座、致辞、代表发言,到颁发学院毕业证书、导师寄语,直至正式入宴,斯托克已被束缚长达四个沙漏时间。 这不是出於人道的考量,不过作为实验对象,还有充分的利用价值未曾挖掘。 维恩半抬起眼皮,眼神涣散地盯著莉娜,头和嘴角都歪向了一边: “学姊,我很想问一句……到底该、上哪儿去方便啊?” “能不能將脑袋摆正再说话?只是晚了一点点而已,未免太娇气了吧?” 莉娜不高兴地抿紧唇,皱起眉头望著维恩。 “你、你倒是来试试啊!站著说话不腰疼……” “既然你那么多怨言,明天见。” 莉娜一转头, 维恩慌忙地想叫住她,可是渐远的步伐却不曾有过丝毫停留,终於就连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熄灭了。 咚—— 惟有自己。 手腕发烫,每次动作都会摩擦得咧嘴喊痛;脚底却是冰凉滑腻,为了能稍微暖和些,强忍著將脚背也一併玷污的噁心,脚底叠脚背,以一只脚的体感温度带来丝丝慰藉,持续性的乾呕也到了麻木不堪的阶段,只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手臂灌铅似的沉重,由於长时间地维持不正常的拉伸姿势,肩胸连接处抽筋了,只能通过不断地扭腰、踮脚、松肩去缓和痛楚,然而儘是些杯水车薪的无益尝试。 工作到腰酸背痛的,还能偷閒刷个视频;再不济小人书也行啊。冰饮呀,零食呀,漂亮的女人,閒嘮嗑,隨便哪种方式,至少还有点盼头,人也是因此在无数次决定离世的瞬间硬生生地拖长了寿命。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头上有只角、犄角~……我身后有尾巴,尾巴…谁也不知道知道!我有多少——靡靡~~” “是降调?我头上有只角——哎,后面咋唱来著?两只老虎两只老虎,渴死我算了!!痛,踏马的有种痛晕过去啊!” 我大抵应该真是疯了。 沦落至此,只剩把玩数字的份。 维恩有气无力地强迫混乱的识海发出確定的指令, 视网膜前金色的点点闪耀著, 聚沙成字, 【维恩·斯托克】 【年龄:13】 【体质:7.1】 【敏捷:6.4】 【速度:6.7】 【力量:4.8】 【精神:9.3】 【感知:8.1】 【魔法:22】 各项数据都呈现下降趋势。 但是离精神崩溃还有段距离,维恩突发奇想,既然它的標准是成年男子平均数值均为5,是否表示只要精神值未降至5点以下,就表示自己绝不会失控? 儘管眼睁睁看著它持续下降——这是必然的,被限制行动的自己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可它在记录状態方面或许有未给发掘的潜力。 测试。 从过往经歷来判断,数据可信,战技赛中,在彻底爆发出日曜呼吸法第六层前,气力就是不如对方,无论与谁交手体感的吃力都相当明显;对应的,是身法几乎没吃过亏,与敏捷、速度超出平均值一截的数字完全一致。 此前维恩將这仅仅当作是隔了日子的“称重”,確实没冷静思考过它其他的作用。 所谓数据的监测,波动有跡可循,在指导方向上具有辅助决策的重大意义,这点是不言自明的,如此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想过? 虽还称不上龙场悟道,可在无事可忙的牢狱里,有著自出生以来最充裕的思考空间,因为除了瞎想,也没別的事情可干了。 既然它对状態的下滑有明显的展示,就是说,若存在任何负面的状態,比如中毒、体力衰减,都能从这里找到確切的答案,並小心地在难以挽回前作出补救措施。 唯一的问题是,极端情况下,会出现断崖式的滑坡。 假若自悬崖峭壁上飞跃而下,从一千米至一米间感知还是正常的,一触碰到地就因脊髓、大脑等重要部位瞬间粉碎而一下子归零。 莉娜想要探究我的真实身体情况,那只要在濒临崩溃前以小解为藉口出去一趟,就完全没问题了。 而当精神出现波动时,便以这里呈现的数值来確定是否有必要花费重金先稳住状態,避免无法控制的局面发生。 次日,莉娜放了维恩出门一次。 “我对你已经很好了,知道吗?若是犯了过错的,要解决——就地。” “但里面只有血腥气,这点不是很奇怪吗?” “专门为你准备的,要还有那些反胃的东西,你能忍住不吐么?恐怕得对你的意志存疑吧?” 维恩谨慎地闭上了嘴,莉娜说得很对,因为就是潮湿的铁锈味在人体疲惫的状態下,也诱发了他数次的呕吐。 她是不想脏了自己的鼻子,但另一方面也说明,对鲜血的接受度很高,至於血来自人抑或动物,就不太好问出口了。 莉娜拎著把无形的锤子,只要他露头,保不准听到一声响,沉默是金。 “你不担心我跑掉了?” “昨晚有人来过,是不?” 莉娜回答的是另一件事。 言下之意,对他的控制是毋庸置疑的到位。 干室设置在了值守处的后方,出了小树林就到了。 说跑,维恩倒真不想就此结束。 拿著刀往脖子上划,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人已疯癲; 要么,理智崩溃、情绪上头。 正常人在刀尖刺破肌肤时,就会因痛放弃,想起了之前忘记的生的一切好来。 划破脖子与切腹难度在伯仲之间,腹部柔软,刀尖易入,然而会有一段痛苦不堪的生死挣扎,即使以变態闻名的岛国,也设置了介错人这个角色助你升天,要真简单,大可不必为人看到死前的丑態;脖子处是大动脉异常脆弱的部位,切断就眼黑,可是那地方硬啊,得下多大的决心? 这把刀给莉娜握著,会比自己容易下手得多。 她固然是在做实验,我何尝不是呢? 互相利用而已。 这样就好。 第200章 两面 “这是学院食堂的黑麦麵包,还有一点清水。” 说著,莉娜用魔杖点著木杯。 “【清水如泉】。” 能改变现实世界、拥有真实力量的真言从口中迸出。 宛如变戏法般,中空的木杯水位在不断上升,清澈的水摇晃著,没半刻就满了。 “今天只吃一餐,能坚持吗?” “谢谢,我能小解已忍不住要跪下感谢上帝了。” 维恩一口饮尽那杯清水,清凉的水流入喉咙,久旱逢甘霖,普通不过的液体化作了无数双柔嫩的縴手,按在发硬的背脊上,抚摸著、按揉著,如升云端,又似徜徉大海,根本就不够喝的。 “以后我每天早上会过来一次,给你送食物,但是分量会逐渐减少,我会吩咐人来三次,给你鬆绑,懂么?” “好的。” 莉娜狐疑地看著维恩:“你答应得倒很爽快,是强度不够?” “请对我狠点。”维恩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莉娜眯起美眸,继而郑重其事地点头,完了,说什么都晚了,维恩还想挣扎下,却被莉娜抬手打断,“你不会吃亏的,结束后,我能帮你一次忙。不过前提是,你必须撑到那个时候,希望我是错的。” 完全听不出她说的希望是发自本心。 不过维恩也有自己的盘算。 逼入极限会怎样呢? 略微平復了饥渴后,维恩迈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属於他的牢房,什么都没改变,只是饮食的確能提升个人的精神气,看到的景致在眼中都变得明亮了些。 莉娜与他没什么话说,用魔杖控制铁环將他再次控制后,就匆匆地回到了外面世界。 黑暗中,维恩调动了属性文字: 精神与感知的数值並未回升,只是后面的向下的指示箭头消失了。 脑子里都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按一下、又按一下,一点点痛,可就是令人很烦,或许因为一夜未眠吧? 有什么人能站著睡著吗? 维恩此时的姿势是双脚著地,背靠牢固的木架,他几度欲眠,都不能长久,这是自然的,因为打自呱呱落地,就没试过站著入眠,可人在面对极端的情况时,会冒头意想不到的潜力吧? 维恩希冀它的出现。 直至中午,响起了脚步声,凭此维恩才知道原来他努力尝试了近一天都没能成功入睡,感觉上脑袋晕乎乎的,那点食物早就消化完了,但比起口渴和飢饿,再没比腰背与腿的酸楚更使人无奈欲哭的了。 若非得益於长年累月骑士呼吸法对身体的锻造,维恩觉得自己未必能体面地走完那道不长也不算短的石梯。 不见有人,维恩也顾不上太多。 他逕自朝净室方向而去,由於是身处人人畏惧的执法队的值守处的背面,他倒不担心被人看见,名叫维恩·斯托克的傢伙,脚底脏兮兮的,沾满可疑的血,身上带著杂糅汗与血的臭味,头髮乱糟糟的,精神状態萎靡,少不了难堪的“探索”,不,千万別以那种方式展开! “维恩哟~我给你带吃的了!” 刚走出石头屋,蹦出来了一个身穿棕色猎装的少女。 “啊—啊……”三叉神经是不是也抽筋了? “嘻嘻,你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邦德尔阳光明媚的样子,真教人不知该怎么应付,若她的脸是面镜子,必定是歪曲事实的魔镜。 “你来干嘛?不是说不管我吗?” 维恩烦躁地推开她,鼻子却该死地敏锐,因为那不是黑麦麵包,而是烤肉的香气,肚子也是极其不爭气。 ?咕嚕嚕~? “你是希望我走喔?那我这花费一块半银幣买来的野味烤肉可就要带走咯?” “人可以走,吃的留下。” “你真没关係吗?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万一真的……” 邦德尔將目光扫向原木小屋外的僕从,“要不我带点药给你?可以诈病那种?新学期后就有藉口了。” 维恩解开粗布,烤林鸡的香气阵阵扑鼻,撕下一条金黄带焦的腿,逕自塞进了嘴里,不敢想,好吃得要命啊! 一口下去,跟磕了毒药似的,虽然维恩没敢做那种一去就回不了头的勾当,但在舌尖绽放的美味享受如暖流般蔓延开,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叫,无法再抑制地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嗬,你和其他人也一样嘛。爱吃、好色、懒惰,可又为什么偏要捱苦?仅仅是因为执法队?” 吃人嘴软,维恩看著邦德尔的明媚俏脸,儘管知道她嘴里吐不出好话,难听的嘲讽是跑不了了,可这份烤鸡实在是雪中送炭,美味至极,维恩也不能绷著张脸对恩人。 “我想尝试下,而且我赊购了瓶强效稳定的药剂,没关係的,每天三次放风,一有不对我就能喝一口。” “居然给你这么宽鬆的条件,图什么?是我,要关就关到底了。” 时至今日,维恩也不能说看清莉娜的意图,只是他身在局中,时刻经受著疲苦,总不至於心大到代入加害者的角色,去思考该怎么整自己,这违背人性,维恩避免去触碰的话题,被邦德尔一句挑明,似乎火烧眉毛,就变得迫在眉睫了。 邦德尔明眸逼视著他,维恩眉头锁紧,脑子却一片空白。 “你个呆瓜,算了、想不懂就別想了,省点力气吧。你有啥计划我是不知道,但你也別把执法队的队长想得太简单了,自求好运罢。我走了,那傢伙一直盯著,怕不是今晚你就得受折磨咯!” “你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 “没错,你就是不懂好,也省了我一番训练的功夫!” “这个布帮我带走,谢谢,还有骨头,没地方扔。” 少女闻言大怒,一掌拍在了维恩的手腕上,啪的一声,登时一个红掌印,至於文明的考量,早已被这野蛮的举动打乱了。 “唉唉。”维恩弯腰伸手,眼前影子闪动,胸前一痛,摔了个屁股泥。 “你喜欢捡就捡个够!” “邦德尔,你过分了吧?” 最后维恩还是忍著痛用布將骨头包起,少女早走得没影了。 有时候真羡慕她啥也不用想,不必在乎他人。 她大概不会来了。 换我就不来了…… 维恩赌气地想道。 第201章 不一样的道路 【精神:8.7】 “你中午的伙食不错啊,烤林鸡;得花费一到两枚银幣的阔气菜,那女孩是你的情人?” “您都知道了啊……”虽然早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但被邦德尔提醒后,真相赤裸裸地摆出来,反而加深了维恩的恐惧,愈发担心会有什么不得了的手段还没施展。 “你脸色不太好,想要出去一趟吗?” 莉娜·维加一只手把玩魔杖,微弱火光的摇曳中,那双赤色的眼瞳紧盯著自己,仿佛是头夜行的猫科动物,在等待咬颈的时机。 “既然发现了,您为什么不禁止她来?” “想听?”莉娜微笑道,但就像戴著张人皮面具,不太自然,扯动嘴角而已,更近於动作本身,而非情绪传达。 『您还是不要笑为好。』 维恩点头。 “你觉得快乐和痛苦,是如何產生的?” 突然拋出个哲学的问题,维恩脑子懵懵的,但嘴皮子的基本功他还是有一些的,“端乎个人感受,有人喜欢吃香菜,喔、也叫芫荽,他就高兴;討厌的人甚至闻到味儿就呕吐,这明显是难受。” “你喜欢吃?” “一般般吧。” 有如梦幻般,一向冷傲待人的执法队队长,居然关心起他一个囚徒的喜好,说出去没人信。会是新型的折磨手法吗?要逼出真相,总得是有十八般法子的,一赛一的骇人听闻,维恩真討厌自己会有往那个方向瞎想的习惯,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著。 “假如我把那女孩绑了带到这里,你会不会稍微动摇?” “她又没犯错。”维恩儘量表现得平静,然而不安的猜想却像条毒蛇,盘桓在心房,这一刻、还是下一刻?距离之近,维恩没有把握能避开,这感觉就如那把悬剑,隨时会落下,可偏偏它还悬在头顶。 “但是你的语气有点变调了喔。” “即使是不相干的人,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塞上个罪名,这是基本的同理心吧?” “如果她有呢?就表示,任由我处置了?你应该明白一点,有的学徒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干著不为人知的勾当;而另外一些人,她所做的出格行为一如她本人表现出的逾矩个性,是完全相当的。没抓起来,只是不想,並非不行。” “你是指她来给我送吃的?” “要真这样简单,你会甘心么?” “废话,又没明文规定……” “你怎么知道没有?” “入学时的规则手册我全看过了,並未涉及『不得带食物给囹圄之徒』这条。” “还真会有笨蛋把那本小册子从头到尾看一遍啊?” “莉娜学姊,这是你我的约定,在开始前就讲好了,你难道要中途毁约吗?” “邦德尔,一年级最声名大噪的学徒,已有巫师看上她了,我自然不会傻到去忤逆学院里的导师。” “真的?” “所以,你就安心待在这儿吧。” 邦德尔若是跟导师,那以她的作风,即使犯了些小错,也有兜底的了。至於自己,只要不把旁人牵涉进来,还是足以应付的。 “你有自信是好事,但恐怕不会持续太久了,好好睡一觉,我明天会再来。” 火焰熄灭,黑暗像张巨大的毯子將维恩盖了个严实。 他的確很需要休息。 精神已从9.5滑落到了8.7,仅仅过去一天,骑士呼吸法为他抵御疲乏、消解苦楚,却也加剧了飢饿,日曜还是太烧钱了,飢饿的感受要比其他方面更令人难以忍受。 在所有死亡方式里,大概只有饿死能与骇人听闻的凌迟相提並论。 饿是个长期的过程,不能就死,正如凌迟一样。 能预见,第一天是减去0.8,第二天后就超过1了,照此推算,最多四天后,便会来到临界点,那是他未曾踏足过的领域,现在已是遍地荆棘,无下脚之地,迷雾中,是个怎样的情形,惟有持续不断折磨心神的恐惧,和生理上的痛苦而已。 他试著用牙齿压在舌头上,刚產生轻微的压力便即放弃了。 咬舌自尽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据说下定决心后,死因不是活活痛到休克而死。舌根处血管粗,还多,会涌出大量血止不住,瞬间呛住喉管,就好比人溺水,一旦因失控、剧痛產生恐惧,就会加速呼吸,这样一来血水就更无法外吐,尽数地吸入了气管,阻绝氧气,窒息而死,是种不入水的溺毙,由於是以自己的血充当水,你得先切开伤口,其可怕程度比之溺亡有过之无不及。 然而真相是,能做到这个份上,那说明生前所受的刑罚到了何种难堪的地步,就不是常人能想像的了。 说到底,人还是怕痛啊。 维恩以此安慰自己,毕竟上一世有过同样的经歷作为参考,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的。 大眾认知的“天才”,在某个领域或是几乎所有知识都能一遍就掌握,常见是记忆力超群者,但还不止於此。 学科,只要重复练习,体系知识就能刻印在脑子里,这个刻意的练习时间拉长到一万小时,每个人都可成为大师,这是著名心理学家安德斯·埃里克森提出的“一万小时定律”。 以及还有一句常见的名言,“兴趣是最大的老师。” 兴趣源自於好奇,这其实是每个人都有的。持之以恆的兴趣作为驱动力,天才抵抗本性懒惰就比一般人要轻鬆许多,学习得快,正反馈就立刻消解疲劳,形成良性循环。 食色,性也。然而有人吃东西能吃出名堂,有人谈女朋友能谈出名堂,打游戏能打出名堂,更多是芸芸眾生。 当你有天赋时,就会给到你及时回馈,一下就想通了,化作了多巴胺,別人无法理解,为何费心费力?躺著刷视频不好吗?听进耳朵里,只是笑一笑而已,他们乐在其中,当然也有痛苦,毕竟是反人类的,可收穫到的成就感、脑洞大开的顿悟快感以及长期积累后可能隨之而来的名声、收益,全是简单作乐无法比擬的。 被逼著学,与我就喜欢钻研,差別便是成年后,失去压力者瞬间衰落,而后者则越走越远。 维持生活水平不下降、脱出泥潭,这大概是一般人的梦想吧? 就需要反人类的努力。 先苦后甜,先甜后甜再苦或死,全是个人选择。 既然有机会重开,就算逼迫,也要走条不一样的道。 第202章 第二日 【精神:8.1】 持续下降中…… 竟然还有8.1么?维恩不敢置信,究竟是个什么时候了?地牢里暗无天日,他根本昼夜不分了,有的只是麻木而又酸痛的难受。 就好像搬了一天砖,臭气熏天、腿脚和手臂累得要死,但不给躺、又不给坐,洗个身子?门儿都没有。还得通宵兼职个保安,並且你很明白拖著这副残躯,明天还得继续搬,后天也是,你不仅清楚无法停下,你也知道不会有工资,你是在白干。真恨不得就这样不负责任地倒下,隨便什么地方都好,一般人绝不会这样做的,会痛,可是现实情况,已经到了哪怕摔痛也想要得到休息,然而却不能够,因为他的手臂和双腿都被缚死在了木支架上。 曾经,觉得待在监狱里是件很惨的事情。既不能玩手机,也不能想去哪去哪,无聊到发慌,环境还差,臭、欺凌、脏,什么討厌来什么,要摊上个受贿的狱警,自己这种既无背景也不懂交际的学生不得给欺负死? 然而真的惨是,哪怕你一个人,却连躺下的资格都没有。在那种恶劣环境里,被打一顿出口气,多少还存在对腿脚有利的空当,不至於如今要生不生,要死不死的。 或许被人揍一顿缩进角落里还好受一点,处处掣肘、疲乏酸楚会逼得人发疯。 【精神:8.0】 冰冷的数字。 为数不多的期待是放风了。 若不是顾及体面,维恩甚至想用爬的方式,那样腰兴许还舒服些。 不过如此一来就再也抬不起头了,莉娜也会瞧不起自己。 会想说:她怎么看我关我屁事? 这种人不是神经病就是唯我独尊。 说得倒是容易,眼神是能杀人的。 文明教会人类正常人的標准是什么,也使人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程度不一的“敏感症”,它的神奇病症便在於,虽然左右无人,你也確定了这一点,却还是不敢隨地大小便、做不到像蜥蜴一样爬行,万一被撞见了呢? 社死的恐惧便在於它不是被当场往腹部刺一刀,若只是那样休息个把月就好了,它是间歇不断的牙疼、偏头痛,有可能伴隨一辈子,终於你无法忍受,选择了自我了结。 野人在乎吗?你看那高傲的狮子,不也是隨地解决的? 文明人的枷锁,脱不下来。 或许只是强度还不够? 维恩不敢再去深入了,他无比期望见到某人,从这天早上到中午,他既没见到莉娜本尊,也吃不上半口乾粮。 她应该不会来了吧?没有人愿意得罪执法队,而且昨天也和她闹翻了。女生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火,但自己现在是累得一点气也没有了。 为什么会有点后悔呢?假如当时脑子再聪明些,嘴里说点好听的话……果然还是希望她来的吧?米婭、安娜都不来了,还有泰瑞斯。 还是不要连累她好了。会不会她已经来了,但又被赶走了呢?毕竟莉娜放话了,是要开始新一轮的折磨,自必然不允许狱外的援助。单凭自己果然是搞不清楚她来没来的。可是若来了又怎样,不来又怎样?自己和她只是朋友而已。存这些念头会不会太自私了? 身体健康、无忧无虑时,人总还是有些勇气,说这也不要,那些又是怎样无所谓的,硬气任性得很,一旦到了病痛缠身的关头,对死亡前漫长折磨的恐惧、欲倾诉却举目无人的悲愴都会像涨潮的浪般向人无情拍来。 不饿一顿,不知道饭香。 不死一次,难明生命之珍贵,並不在於你能过得比別人好,你开豪车、財富自由了舒舒服服地躺平、打打游戏,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有年轻貌美的娇妻在侧,你意识到那种生活离自己太远,可是尽情地喝口水,看看阳光青草,这些你从不当回事,如今却都真实地可贵。 神经病,发的啥火?赶紧滚吧! 昨天是这么赌气,到了晚上,一日未进食,恶狠狠的念头都被现实打崩溃了。 死之前,身上无病无痛,高声大喊:“我不怕死!” 当真绳子勒脖,体会一下半悬空脖子处的紧勒的压力,伴隨著压迫的疼痛逐渐意识模糊,耳鸣嗡嗡,突然又觉得为什么要自討苦吃呢?马上下来还能玩游戏、点外卖,时间没太晚,虽然明天又是劳苦、一堆逼事等著,可好歹现下还能享受享受。 维恩学到的最沉重的一课,再次应验: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不是超人,超人要么天生病变,或者就是经歷过常人所想像不出的童年,当然,也存在信仰极度虔诚之人,否则真没几个人不怕死的,若死亡是一瞬间没经歷痛的阶段,而且百分百成功,那么就算世界上少去1/5的人也不奇怪,可至今还没有出现那样便利的手段。安乐?枪击?猝亡? 都需要条件,且难说是无痛。只要有片刻的痛苦和一丝的退路,强烈的生之渴望都会迸发出难以想像的威力,將人给拽回来。 就算宣传得很火的安乐一法,也有质疑声:只是肌肉上的变化,显得死者安详,並不能说明確实无痛离去。 对了,在魔法世界似乎是存在的,比枪还bug的黑魔法。 被列为禁忌,即使是黑巫师阵营,也不能隨意使用。 不过维恩怀疑,大概是难度很高罢。 叫什么名字不清楚。其特点为转瞬即逝、命中必亡,还是种单体输出,综合来看,效果比吞枪抵住咽喉还决绝,甚至没有砰的那一下,中枢立刻破坏,无知觉了、呼吸也停止了,当然心也不会再跳。 脑子变得混沌后,胡思乱想的程度愈发夸张。 曾以为的享受孤独,也伴隨热闹陡然消失而远去,女僕面无表情,人也长得一般,而且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完成任务而已,像个死人动也不动,那就隨她去吧! 在第二天,维恩还能冷漠地视若无睹。 然而到了第三日,就越发地难捱了。 他绝望地確定,邦德尔不会再来。 这本没什么。 可心却有点痛,这不是饿出来的,也非累的症状。 他寧愿欺骗自己,她是接受了警告,而非別的原因。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第203章 支配 『现实不会有人来拯救,走出泥淖靠的是自己。』 维恩噩梦连连,脚下粘腻湿冷的触感、手腕和脖子的摩擦出血,种种反人类的极不舒服的体感,牵扯著他的四肢,已阻止不了瞌睡虫对大脑的袭击了。维恩终於明白,人在极度睏倦时,是真能站著睡著的,哪怕像他这样不是因为工作劳务受的罪,也统统叠加形成了足以令人忘记苦痛现实的安眠药剂量,一发就入魂。 “唔……好睏——” “…歉,打扰你……咯!……,你和刑架…和睦相处了嘛~” 她在说什么啊? 维恩半睡半醒间,黑暗中亮起了光。 宛如是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夜幕笼罩下,骤然腾起的一束烟火,照亮了半片苍青色的天空。 维恩忍著痛抬起了眼皮,好重,视野模糊,脑子一片浆糊,然而他下意识地想到,该死的,又到了“放风”的时间了。 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你是真会磨人啊! 失焦的眼眸逐渐清明,风姿绰约的影子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维恩咧嘴抬起了头,脖子僵硬得仿佛是一折就断的木柴, 只见女子手中魔杖一点,咔噠咔噠不绝於耳,一会儿的功夫,少年便脱离了限制,但他的大腿不堪重负地弯折,如灌注了铅,一旦失去铁环的支撑,就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倾覆,柔软的背硬成了块铁板,除了加速下跪,提供不了任何辅助。 脏兮兮的地面迅速靠近,他本能地手掌下撑,缺乏缓衝的反作用力贯入掌心,手腕几乎也在瞬间失去了活性,机械地朝旁弯折,就在要折断之际,一剎那针扎般的刺痛令维恩一把抓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喘著粗气,还好。 “被绑三天能有这个状態,你贏下战技赛就说得过去了。但是,再不站起来的话,我就不留情了喔?” 女人的语气像在逗弄一条宠物狗,她也暴露本性了吗?就是只恶毒的蝎子,维恩这样想,心底舒坦了些,只是三日,斯托克不能丟这个脸。 他深吸口气,扶著墙勉强地站了起来,只是双腿在不住发抖,这是无可避免的,就好像穿著短袖短裤被扔到气温骤降的零下世界,那非意志可抵御的战慄。 很难看吧? 维恩咬紧牙关,但这回痛的是脖颈了,应该说,全身上下的肌肉都陷入了麻木与痛楚的二相性状態,表情控制也顾不著了,单是维持站立已接近於极限。 “嗯,今天表现不错,我给你带了点吃的,稍微缓解下吧。” 她根本不了解这远非一顿简餐能够抚平的伤痛,但在听到有吃的后,却是禁不住咽了口唾沫,那是渴望的信號。 维恩蹣跚地走出地牢,挨近莉娜时,对方毫不掩饰地皱眉道: “好臭!” “这该怪谁?!!” 若是可以,维恩真希望就这么扑上去,將莉娜压在身下,这不是情慾作祟,而是对抗长时间痛苦折磨的宣泄,出於报復心理,可他就连迈出一步都疼得不行,那个念头转瞬即逝。 由於缺水,可以想见小解时也不会多舒服,那算为数不多的安慰了,如今也成了奢望。 女子的气息就在身后。 她身上的玫瑰淡甜香气,稍微紓解了少年心中的烦闷。 已三天没好好睡过觉了,而且也一刻未曾坐下,骨头跟散架了没两样,想的是往前迈步,可別说將腿抬起来了,就是提脚也费劲,只能是磨著地走,没穿靴子,脚底碰到什么也无力去闪避,真难受啊。 然而背依旧挺著笔直,斯托克子爵曾为了少年能在任何环境下都维持著家族的尊严,三令五申必须像棵樺树一样站著,即使折了也不能是弯的,此非想做就能做到的,必须有持之以恆的对背部力量针对性锻炼,因为那个部位是一般人很少会去用到的,做苦力,也只集中在手臂、和腿,因此一上了年纪,原本就孱弱的后背肌肉失去活力后,就偏向於弓腰,一看就是老头子,再帅的面孔、再整洁崭新的著装,也绝掩盖不了弓背的丑態;然而反之截然不同—— “就算烧光了外衣,头髮被汗水浸染得一塌糊涂,伤痕累累,但只要你挺直腰板,就没人会看不起你,我也会为你骄傲。”子爵拥有一段可歌可泣的过往,是实实在在自战阵杀出来的硬汉,说出来的话就非常带有说服力了。 望著少年倔强的背影,看出硬梗著脖子的艰难步態,莉娜淡粉色的嘴唇微微上扬,『你还能坚持几天呢?维恩·斯托克。』 这果然是个有趣的实验,莉娜早就晓得,即便看起来再不屈的汉子,於惨澹的现实前,也终有败下阵来的一日,斯托克並不是她钟意的类型,他既不够强硬、对话中也没显出多少聪明,而且,绝对算不得强壮,可是,这样的人竟然能碾压比自己高两个年级的三年级学生取胜,必然能收穫出乎意料的乐趣,自己大可以好好地把玩一番。 至於承诺?人如果死了,就死无对证了吧? 打从一开始,莉娜就没打算兑现那种虚无縹緲的口头诺言。 凭你的身份,也配? 不过,若是坚持下来,没准心態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莉娜对自己云淡风轻外表下的阴晴不定的本性,也颇有探究的兴致。 到最后会变成怎么样呢? 猜不到结局才有趣啊。 就在注目的少年跌进净室时,某个影子自值守处边的灌木丛闪了出来,脸上带著討喜的明朗笑容,“学姊!” 一年级的邦德尔么? 这也是设计的一环。 人在绝望之际,若不能给点甜头,让他產生些挣扎的渴望,那么下次的挫折就缺乏力度了。 “你是来给斯托克送食物的?” “嘿,当然了;学姊,你要么?我多买了一份。” 隨著马尾少女走近,莉娜嗅到了诱人的香气,但对她这个半素食主义者而言,那只是增加赘肉的玩意儿罢了,比起摆弄死的吃食,她更喜欢玩弄生者。 “学姊,维恩还要关多久啊?猎巫公会缺人呀。” “这你就不必问了,在开学前会出来的。” “啊——那还有七天呢……”女孩双肩下滑,显得很是失落。 莉娜饶有兴致地盯著她富有生气的侧脸,从內到外散发著活力的女孩,也很有毁灭的价值。 她默默盘算起新计划来。 第204章 人与狗 “你惨兮兮的样子,有够衰的~~而且还有点臭,离我远点!” “真对不起啊,有劳你还来看望我这条无可救药的臭虫。” “昨天去了趟外面,不然你以为我哪来这么多钱买好东西。说好了,这是你欠我的!” 邦德尔將那块用油纸包递了出去,维恩不安地向小木屋方向看了一眼,莉娜像是早料到似的,人已不在了。 “帮大忙了……谢谢。” “別!我从不听那些虚偽的话,只注重实质的东西。你要谢我,就放在心里,我可不接受口头上的道谢,一句都信不得!” 能有个人说说话,比起饱腹,同样使人精神振奋,维恩靠著净室的外墙坐下,“学院结业典礼后,没发生什么事吧?” “有啊!有个学长找我,说是阿戈米导师有意向招我去,並给了我那边的信息,我隨便看了下,有钱拿,且与猎巫公会干的活儿差不多是一条线,挺好的,我就答应了!怎样?” “能怎么说?二年级收徒才是常有的事吧?今年就招了埃伦,前方还需要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你名声大,不就顶上了唄。” “为什么听你一分析,我觉得自己干著蠢事呢!你那张嘴留著吃东西好了!” 邦德尔踢了维恩一脚,少年忍不住哎呦出声,遭到了女孩的鄙夷: “多大个人了,还哎呀哎呀的!” “你自个儿踢一脚试试啊!”维恩狼吞虎咽,將最后一口带汁的烤牛肉块塞入了嘴里。 天知道邦德尔会不会后悔,把他將要吃进去的东西来个虎口夺食,她的確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傢伙。 “便宜你了!你好废啊!別以后还想要拉我和小苏下水!米婭婭也在植物园,西莉亚照这个进度能拿全奖的,身为学习会的组织者,你是不是该反省下自己一事无成的现状?” “你的话还真多啊。” “吃我东西还敢囂张!”邦德尔这次直接上手了,维恩无力抵抗,软倒在墙边。 两人凑得近,邦德尔突然郑重其事地低声道: “你的药剂还有吗?” “你这是要收买我?一会儿骂人一会儿又卖人情的,你精神分裂啊!” 邦德尔没理会那个听不太懂的新词,只是倏然拔身,不知干嘛就转了向: “莉娜学姊!维恩说,你的方式太温柔了,別让这个討厌的男人惦记上,用点猛的!” “你——” 莉娜探头:“是吗?那还真是好消息。” “对啊,他耐受力很强的,別看他这样,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其实体力好得很呢!可不能被骗了!” 因为那句报复式的宣言,维恩多了个狱友。 此时它正衝著少年狂吠,吵得耳膜震动难耐。 莉娜找来了一条夜牙犬,曾令他们新生队全军覆没的疯狂的生物。 维恩只能想,庆幸它也是被绑著的,不如说,这是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可…囚犯似乎没有人权可言,换言之,只要她高兴,且不缺想像力,离下一轮刑罚艺术出现大概不会太远了。 分不清是狂躁、兴奋,还是应激状態下的反应,或许是后者吧,他能听到粗铁链拉动铁环迸出『哐』『哐』的声响,磅礴的生命力,真害怕它下一秒就会衝破枷锁,维恩亲眼见这种全身乌黑不详的生物,一个飞跃双爪扣住人脆弱的脖子,张口就往下撕咬,那里有颈动脉,血会狂流不止,大脑缺少供血没多久就会失去意识。 不过要是自己被咬死了,莉娜也不愿意见吧? 嗬嗬…… 一阵低鸣。 吼!吼!吼! 能不能安分点! 维恩在心底吶喊,真羡慕你啊,没头没脑地叫个没完,也不会累。 很快就会证明,恶犬在侧,並不能给他带来多大困扰的,无非是將本就名存实亡的打盹权给剥夺了。 只是就算婴儿哭啼有个限度,只怕在那以前带孩子的人就先疯了。 威胁的吠叫如重锤持续不休地敲打著少年脆弱的神经,他惊异於那些图片里一条条拉直的细线竟比蛛丝还有韧性。 【精神:7.3】 过了片刻,额头刺痛,【精神:7.2】 比起用锤敲钉的叫声,常年荒野不清洗积累下的腥臊味阵阵拱鼻,腿上像落了几点雨点儿似的,也不能確定是否来自野狗的唾沫,单是想像被人吐一口唾沫就有够噁心了,而且还是那种牙齿黑黄不齐的老男人,难道被漂亮女人吐一口就不反感了? 不行,不行,只要是口水都是臭的。 虽然科学上口水的成分非常纯净,不带有异味,可只有接吻的时候能接受…… 吼!!哐啷啷… 那野狗要知道我在想別人的事,铁定气得发狂! 叫吧!喊得再规律点,我能当安眠曲。 维恩试图那样做。 声音只要不是过分刺耳,且带有稳定的频率振动,在哐当哐当的绿皮火车上也能睡著,可是这里不行。 『莉娜个施虐狂。』 额头很重,好像里面的神经线被一只大手攥紧往外拉,绷得如弦般,略牵动下眼皮、脸颊,就会有针扎之感,继而被沉入眩晕中。 晕眩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不至於能入睡,意识还清明,脑子里却像有块沙袋滚来滚去。 “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维恩,鬆懈了就要挨打。” 我也很愿意战胜这一切由该死的大脑產生的痛苦,可是好难啊。石头不往上推,就要压到自己身上,可一眼就看不见悬崖顶,我到底要推多久?!! 无数时刻都想大喊救命、不管同不同意都必须中途放弃掉,他想过很多次,当莉娜回来后,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啊啊啊,饶了我吧! 助他坚持下去,是不绝的数字跳崖。 【精神:7.0】 是第三日了吧? 大概也晚上了,一想到邦德尔舒服地睡在床上打滚——不知为何,给他的印象就是这样,维恩就羡慕得牙痒痒。 今天精神的崩溃速度远超昨日,似乎明天就將逼近临界值了。 维恩忍著没再喝一口强效镇定药剂,他就快要顶不住了。 第205章 大胆的计划 『总算学聪明了。』 恶犬將不要命的狂吠模式切换成了低吼,咕嚕嚕的,作势咬人。 狗的鼻子比人灵敏得多,只要自己一日被绑在这儿,它就一日不得安寧,只是铁圈套脖,就算是莽夫也不可能对伤口无动於衷,像它那种奋不顾身法,皮肉早该伤了。 “这下安分了吧?”前一刻,夜牙犬吼声嘶哑,想必狂吠的本能也无法抵挡受伤带来的痛楚吧。 哐啷啷,铁链被拉扯得发出难听的动静,像是不甘心,虽然不晓得它是否有足够的智慧因躁闷產生更大的恶意,然而,它是没可能伤害到自己的,確认这一点,就能无动於衷地稳守阵地,不动如山。 能睡个觉了…基於现实要素,对期待的条件也愈发地降低了標准,从没想过,有个安静的环境,哪怕是又冷又脏,只要不吵,也可以笑出声来了。 眼睛闭上,听见前方的爪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又想要睁开,才发现反应慢得可怕,眸子前盖住的两道捲帘门,本来是手一抓一拉,就立刻收上去的,但现在却跟某个位置卡住了似,嘎吱嘎吱地艰难推动。 咦——这是什么气味? 腥臊冲鼻,弥散在空气中,有水溅射在学徒袍上,淅淅沥沥,野狗在撒尿! 该死,朝的方向是自己这边啊!喂喂!你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了,它吠叫一声,很爽似的。 艹! 刚安分下来盘算的原来是报復手段,有够阴险的! 跟好几天没喝水的那种尿骚味没差,必定是黄得噁心。 而且一旦意识到某个事实,维恩就愈加不堪忍受了。 人闻自己的尿,虽然这样子听起来很变態,但重点是人会本能性地迴避,写在基因里的认知,影响著个人感官,即排泄物与脏掛鉤,而脏又和疾病、瘟疫、死亡联繫。 但狗大概只会自豪,多了一处地盘,宣言权威,不会觉得不妥,生理上也不排斥。 这就跟两人拳击,一个是全铁打造的机器人,另一个是拳击手,机器人没有痛感,怎么打都处在无敌的状態啊。 吠叫姑且只是加重了头痛,腥臭则真是致命了。 维恩几欲作呕,只能拼命吞咽口水,屏住呼吸,如此又牵动了脑部的神经,痛得压根坚持不了多久,一鬆气就只有大口大口地呼吸。 吸入更多的毒气,我呕—— ………… 『维恩那蠢蛋,此刻必定受著非人的折磨,莉娜学姊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在新学期前释放他,那表示,她很快就会用上自信有效的手段,只等维恩那小子的意志消磨殆尽,挥刀重击。』 邦德尔躺在床上,光滑的大腿只褪剩了一条贴身的亚麻短裤,她將双手交叉相握,枕在了后脑勺,一条腿作直角撑起,另一条腿弯折搭在支撑腿的膝盖上,覆著一层毯子。 少女仰望著天花板,仍未习惯一人独处的邦德尔,期待著门外的脚步声,自远及近,先是礼貌的敲门声,她心里嘀咕:“精灵真墨跡,直接进来就好了啦!” 一只长耳朵露了出来,转进门內的是编了两条细麻花的米婭,她略显失落的眼神从某个方向转了回来。 刚確认的是对面的床铺。 邦德尔不高兴地咕噥:“小苏不在,见到我很不开心?” “没有啊。” 米婭乖巧地摇著头,浑没有高一年级的学姊的派头,然而,赤裸裸的情绪低落却囂张地摆在了脸上,邦德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因为熟悉她的为人,才知这並非是米婭有意奚落,不过高等精灵不屑於隱藏真实情绪,可偏偏米婭又待在人群里,礼仪接近人类,但学不全,便成了现在这副光景,邦德尔寂寥的心情瞬间就消失了,“快来坐!” “邦邦,你说有件事想和我商量,是什么呀?” “执法队的人有为难过你么?”邦德尔好奇地看著她。 “嗯~嗯~”米婭摇头,“不犯事,就不会被找麻烦。” “那倒是未必,记得之前告诉你们,维恩是被公会外派出去镇守前线了吗?那假的,真相是,他被关在了地牢里。” 米婭闻言双眼睁得大大的,真害怕她听到不得了的消息后会两眼一翻仰头后倒…… “为什么?好好的呀。” 维恩的確不似会闯祸的人。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虽然不太了解他与执法队有什么衝突,也对他的自虐倾向不太感兴趣,不过,你不觉得很有趣么?我们开始一场轰轰烈烈的劫狱计划,怎么样?” 邦德尔兴致勃勃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到了腰间位置,露出了肚脐处的一片春光,米婭脸霎时间红了,別过脸去,“邦邦,你穿这么少会生病的啦!” 邦德尔一把扯过扔到一边的学徒袍套上,“米婭,维恩绝不是犯了哪条法则进去的,我们得把他救出来;若是那个残忍的学姊弄出点非人的刑罚,就不好看了!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在猎巫公会那边给他找项委託,然后算准时间一出来就走人,执法队绝不至於与公会正面衝撞,但我需要个帮手,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你,安娜与西莉亚胆气不足,泰瑞斯没有靠山,这个就很容易出事。” 莫兰学姊考虑得蛮周到,换作是我,根本就不想那么麻烦。 但她说得也对,再出来又进去没太大意义,只需要捱到上课日,往后执法队也不能轻易找一年级的茬。 接下来就是五十金幣的试验,为什么她那样认为呢? “米婭,你与植物园有关係,我无所谓,假如有看守,两个人应该就够了。” 邦德尔自信满满,双眼放光。 “但…执法队会生气吧?” “管它呢!结束后,我带维恩外出执行任务,等个几天;你去植物园就好了。” “那,好吧。”米婭同意了。 “这件事先保密喔?我確认过了,维恩一日三次外出的机会,而且並非每回都由执法队的队长看守,到学院外最快还是早上比较好,明日清早带上傢伙!” 第206章 野性的呼唤 【精神:6.2】 『已经惨到这个份上了吗?』 令维恩无法自持的,不再是疼痛,而是一种持续性的想死心態,手臂火辣辣的,但已过了那个阶段,在假死的边缘徘徊著,一睁眼就是黑蒙蒙的,狗又在吠叫,但看不清目標在哪儿。不,不如说是,已无法分辨究竟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头昏的问题更严重些。 他有时会感觉脑袋不属於自己,而是什么插在脖子上的东西,但一旦当维恩脑里產生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生理上的极度不適就会將他拖回现实,手法粗暴,荆棘將被拖曳在地的腿拉开了一条条血口。 与之相隨的是极为短暂的清明。 以前看过科普,人的感官脱离正常状態,会刺激性地提高某个部位的敏感性,长期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耳朵会变得跟兔子一样灵敏,嗅觉也赛过狗鼻子,但那没用。 维恩多希望自己此刻是听觉失灵,最好將鼻子也用布、或別的什么东西封住,比起无法想像的窒息,他现在是切实地承受著从耳鼻攻入的浪潮,臭味使人晕眩,吼叫令人心惊。 缺乏休息的大脑,已是创伤累累。 维恩觉得与一个全身烧伤、绑满白色绷带的残疾人有著相同的感受了,他不动尚且只是沉,一动就会痛,可人是无法与外界断开交互的废物,任由野狗蹂躪,却无计可施。 鱼在砧板上给刀背一敲,再自鱼皮往下切开白肉,触及血管和鱼骨,它也是寂然不动。 大概就是那么个状態。 狗吠突然停止了。 真可怕不是吗? 半夜醒来,电视机还亮著,狗与人近乎呼吸相闻,当作入睡曲的电视机的声音却消失了,一定会发生诡异的事情吧? 诡异是长什么样呢? 这个问题盘旋在空无一物的识海中,直到脖子的哪根筋扯痛了,维恩才惊觉他反覆思考著同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而当他意识到这点时,胸前忽觉一闷,倒映在绿色的眸子底的,是一团摇曳的火光。 如餐刀无声地在划开一块黄油,女性的香水飘入了恶臭骯脏的地牢里,维恩看见那头恶犬匍匐在地,双耳耷拉,好像身上压著重物,抬不起头来。 “灵压,怕你个一年级的,是丝毫也不能了解吧?” 维恩很想吸口气,可做不到,胸腔似乎给压住了,撕扯著肌肉,他不敢用力,可脑子里的氧气已不足以支撑他看清来者的面容,模糊不清,要不是手脚仍被按在木架上,铁定是要不省人事倒下了。 “嗯,算是有模有样,斯托克,来学院前,从没体验过吧?生不如死、又受尽屈辱的感觉?那头畜生,和你一样被关在牢里。爱乾净的贵族少年,若是与狗同住、同食,会比一般人难受得多呢~” “我便是饿死在这儿……” 维恩有气无力地放著狠话,可效果大打折扣,声音是靠喉咙的两片声带去发音的,声带乾的时候就和上火了擦屁股一样很疼、也很不畅快。他暗自咒骂了一句没用的笨嘴。 “喔?那就不好意思了。你若是不吃,我就全给它吃了。顺带一提,既然不进食,小解就不太重要了,中午我会再来。” 说完,有东西落入了地牢里,就扔在离锁在铁柵边不远的夜牙犬的位置,压力散去,火光也飘走了,接著是活板合上的咚的一声闷响。 得捱到中午了,那算运气不错,对膀胱的控制力隨意识的减弱,逐渐力不从心,憋尿到极限是会失禁的。 可是两日前曾让他无比恐惧的这件头等大事,也隨生理累积的疲累成了个“喔,好吧……”的无奈慨嘆。 扑腾不起来了。 不过即使没了半条命,可还没到会为了爭取一口吃的、去净室的便利就拋弃掉尊严啊! 维恩听著恶犬啃咬肉块的吞咽声,像將整块原料丟入搅拌机里,但还没嚼几口就咽了下去,吃得真难听,吧唧吧唧的吵死了! 知道你很饿了,畜生就是畜生。 他不禁吐槽。 可闻著香气,又痛苦万分。 个人的困顿固然难堪,狱友的滋润则是在伤口上撒盐了。 “邦德尔,救救我啊。” 维恩小声喊著某人的名字,他有大量时间回味往事,苏埃伦娇小倔强的身影不止一次出现过,但儘管她已是一年级生里前途最为显赫的天才了,可难以將埃伦与骯脏、血腥、烂臭的环境放进同一个框架內,但邦德尔却似乎不太在乎,风里来雨里去,原来她在我心目中,是这么个形象啊? 不是衣鲜亮丽的女人,可却又带著救世主般的光芒。 『我一定是饿晕了,又开始幻想了……』 狗一样的夜牙犬,吃饱了撑著,叫个没停,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令人窝火。 保存体力,我还能坚持。 只要心中有个目標,伤痛、难受似乎就显得没那么不堪忍耐了。 得益於黑狗的不懈努力,精神已降到了6.0以下。 连个双魂天选之子都临近崩溃了。 用了四天。 早先还能借“她算计她的,我也自己的打算”的说辞安慰,真眼见到头了,最迟不过明天,往后莫非就纯靠药水去吊一口清明之气么? 转为斗智斗勇的剧目…… 天晓得是怎样捱过这一上午的? 若非依赖个人的信仰,就只有沉重的爱与恨,才能支撑著走下去了。 维恩很想就这样逃离,然而只是到了【5.5】。 仅仅如此,他体內的野性就差一点气力便要觉醒。 假如是正常状態,他不在乎拧断狗头的是脏掉的双手。 走路的脚步声没传入地牢里,活板打开的声音却恰好处在吠叫的间隙,维恩等了一会儿,飘进来的不是玫瑰甜香,是女僕,而且是位懂得简单魔法的女僕。维恩是不清楚学院的规矩,但能出去看看太阳、嗅嗅新鲜空气,已是他能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慰藉了。 他一步一步地搬著脚,手臂僵硬地只能平按木墙,好在女僕默不出声,维恩一度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然而当他好不容易跨出去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一时看不清外面的世界,立刻就一阵风扑来,还有柠檬香与少女的低声轻笑,还没摸清状况,黑暗就降临了…… 第207章 不谋而合 维恩昏昏沉沉的,陡然有东西遮住了视线,他本能地抬手去推,酸楚的肌肉却扯动了他的嘴角,“噝——”,间不容髮,粗糙的质感划过双耳,一阵晒乾了的枯草味还夹带著尘土的气息,维恩鼻子撞到了硬软的面料,尘土拱鼻,痒得忍不住便要头点,上下两排牙齿死死抵著,然而还是…… “阿嚏——!!!” 我要死了! “好噁心……” 是邦德尔? 维恩来不及细想,此刻是全身抽搐,因痛在直打哆嗦,脑子里的水像被抽空了般,又掺入了泥沙,整个一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好重。 感觉脑子不属於自己了。 “啊!” 膝后窝一痛,再也支撑不住,维恩理智的那根弦短暂地绷断了,再没有痛苦、也无惊慌,他只觉得自己是解脱了。 就这样死掉多好? 是麻袋吧? 点点白光自缝隙透入,那是他对世界最后的印象。 ………… “今天中午你代我去吧,” 红色的眼瞳从书上移开视线,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女子,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闻言也只是轻轻点头,手边端著个盛了水的盆子,一转身盆里的水晃起了涟漪。 “慢著!” 女子顿步,却並不转身,莉娜捕捉到了她瞬息间蹙起的眉头,释放出了极度厌恶的心情。 莉娜轩眉一笑,“你还在为那件事闷闷不乐?能留下你,我已经尽力了,你可知服侍她们的学徒什么下场?出於嫉妒心,即使是身在高位,也妒火中烧,脸划得和猫抓了似的,你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因为你从来就只顾自己的感受,就算是我做的,也只能怪你以前过於冷傲,没人愿意看见你好。魔法天赋高?那有什么用!不过一点小聪明而已。” 女子的嘴唇在发颤,双肩再也不能维持冷静,可依旧在勉力忍耐。 哼!將水泼过来吧? 谅你也不敢。 就是掉头就走,不再听我嘮叨你也办不到,你是条没用的母犬,哎呀,真可惜了,这好身材,多少男人渴望而得不到,对了,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莉娜因突发奇想而心情愉悦,在此以前,还是让她稍微放鬆点,杀起来才有乐趣。 我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真扭曲啊! 都怪那个少年,逆来顺受,如果垮了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跪在地上求我放了他? 还不到时候,居然能撑到第四……我最近是变得有点手软了啊。 “把那骯脏的东西放出来,绑住它的嘴。” ………… 简討厌这个学院,討厌这里所有的人,最討厌的,莫过於那个自以为是的傢伙,她恨不得撕烂她的脸。 混到了执法队的队长一位,就能为所欲为了。 什么道理! 不过个懂得迎合男人的妓女、婊*子! 一丝阴狠的阴霾自她不太出眾的五官一闪而过。 眼前的少年,正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即便是四天没得到休息,他仍旧將背脊挺著笔直,简轻嘆了口气,松頜释齿,有点同情他了。 这让她想起了往昔。 曾经是前途无量的少女。 一切都毁掉了…怪不了其他人。她早该看透这世界。 从她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那刻,她就应该警惕。 既然出身一般,又不近小团体,却抢掉了珍贵的全奖学金的名额,她们当然会不高兴。 再重走一次,会选择卑躬屈膝吗? 不,绝不会。 死也不会。 放出那条脏兮兮的黑犬,只是为了进一步折磨斯托克。 就如两年前对她所做的那样。 简突然攥紧了皮质口笼,指节因过於用力而泛白,指尖在柔软的皮质表面留下了印痕。 当她走神之际,少年也终於转出了门外。 至少我还能正常行走。 但下一刻,风云突变,简倏然跨前一步,因为她看到了两道身影,一张麻袋就那么从后面往前套住,同时,一根魔杖指向了她,並走了进来,刻意地变了声调,然而简一下子就认出了,是一年级的邦德尔,但她不动声色。 “对不起,但我们必须带他走;你应该会遭受惩罚吧?但我有个好主意,我有法子弄晕你,这样问起来你就有藉口了,或许会有点痛,但我决定要这么做。” “不必,你们带他走吧。但,往后该怎么办?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里没有记录水晶?” “没有。” “那个我自有办法。”虽然邦德尔略感诧异,这姐姐不是和莉娜一伙的么?可计划顺利实施,她也不能长留原地,匆匆跑了出去,马尾一跳一跳的。 令人羡慕的活力。 这样能噁心一下莉娜,就足够了。 她会怎么对自己? 天晓得。 既然斗输了,简已不抱希望。 然而某种念头又忽然地出现了。 假如能救下这名少年,是不是也算一次成功的反击呢? 她的心早已是支离破碎,但若能扑腾一下,藤鞭加身,似乎也会好受些。 我为什么要为个陌生人瞎操心? 简觉得他很像某个人,曾与她关係甚好,却又死於非命的,自那以后,她就將心锁了起来。 “生活该有盼头,这样活著有什么意思?” 可惜,她不够狠心。 不,应该说,一切还没结束。 若他还活著,一定会帮我的吧? 不知为何,她將希望寄托在了少年身上,或许也是因此,没有横加阻拦。 总觉得他可以做到。 心底又燃起了火焰,她盯著手中的魔杖,默默沉思…… ………… 在顛簸著,这熟悉的感觉,好暖和,不,该说是有点热吗? 肚子好痛。 咕嚕嚕~ 像是憋了很久的屁,维恩头脑发热,这也太尷尬了。 “哎呀呀,小王子睡醒啦?” 邦德尔调侃的语气传来。 这次莫名的温柔啊。 会为这么想的自己感到噁心。 难道是在她的背上,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外婆外,那好久以前了,久到记不清了… 她浑没將她本人当作受欢迎的女生啊。 真当维恩矫情时,身子突然悬空,彭——屁股痛得要死。 此刻,在外人看来,是头难为情的傻狍子了。 “不要笑啊,烦吶…” 第208章 那真太好了 “莫兰学姊,还有…泰瑞斯?!!!” “啊、我是刚入的,嘿嘿,这就叫作有心不怕晚。”泰瑞斯露出那口大白牙,真教人意外,不过,他大概是追隨邦德尔来的吧? “你们……这会被执法队的盯上的啊。” 维恩无奈地哀嘆,可他也意识到再说什么都晚了,因为事到如今人已经出了门,总不能再折回去。 而且,也的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幻觉折磨著他,维恩自知出於野兽的本性,他会干出些禽兽的事来也不奇怪,即使是有药剂傍身,也很难保证在关押期间不受影响,若无法精准预判,万一搞砸了就糟了。 他没这个把握,若身边是邦德尔,就靠谱得多。 她有种让人禁不住信任的气质。 既然过去了,就著眼於当下吧。 眼前的阵容能够说明问题:已出了学院外,加上他一共四个人。 標准的中等级別以上的委託人数。 “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了。” 连说话都费劲,就算手里握著枪,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他也没把握能杀死敌人。 剑就甭想了。 调动魔力的专注也达不到,状態虚弱,宛如废人。 “我们也没打算让你出手,你就当个幸运符好了。” “你见过有幸运符是这副又脏又臭的鬼样子的?” 维恩好不容易说出了自嘲的一番话,但心情並没好太多。 不过真是舒服啊,坐在这儿,双腿就跟钉在了地上,不过却是动也懒得动,像大树扎根般动弹不得,也是无可奈何了。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儘管苦恼於与莉娜的约定,她得知事態会勃然大怒把?头好痛,那个放到以后再考虑。 这么一想无疑就轻鬆得多。 “这里是南门?”维恩左顾右盼,看到了熟悉的树木,南边林木较为疏朗,直至抵达沼泽以前。 “显而易见,”开口解释的是莫兰,“对邦德尔的决定,还有你与她的承诺,我不关心,也和我无关,我只是带著数量足够的公会成员,去执行委託而已,这点还是得事先强调一下。” “是的,学姊~”邦德尔撒娇道。 泰瑞斯跟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 “那么,是去沼泽那块了?” “我们要去支援,你就跟在后面。”莫兰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维恩挣扎著站起,却发现腿软的不听使唤,自己大概是连走路都难以支持,泰瑞斯赶前几步伸手从腋下搀住,维恩亦步亦趋地向前走。 仔细一看,邦德尔猎装上身,弓箭就挎在肩后,箭筒里有十余支箭,莫非是在到值守处前就做好了准备? 胡来的风格倒是很符合邦德尔的个性,只是她应该想不出那种计划,泰瑞斯也不太可能,安娜?埃伦? 还是…… 望著莫兰一头波浪般的金髮,隨著每一步的节奏而上下晃动,维恩若有所悟。 这就是抱对大腿的好处么? 公会势力庞大,又是学院的重要组织,能在里面混个权位的都不简单。 那番话是对泰瑞斯说的… 邦德尔或许早就和她串通好,时间掐得刚刚好,在把自己抬出去立刻无缝衔接到学院外,是走了哪条路线? 虽然有求证的想法,但是对泰瑞斯,莫兰大概是有所戒备的,且从参加学习会后,泰瑞斯表现出的都是很正常的少年反应,会对漂亮女生感兴趣、话癆,喜欢说些搞笑的顛七倒八的词语博眾一乐,反而是不太清楚他本人真实內心活动。 守卫战后,暗地里展开了清查行动,维恩与邦德尔被动地捲入其中,一直是很隱蔽、无人知晓,想来泰瑞斯如今也是蒙在鼓里的,即便他听闻了些许风声,也决计猜不透同行的三人都在其中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斯托克,要吃东西吗?” 泰瑞斯別过脸,气息近在咫尺,但维恩对他不嫌弃一个被关了四天,沾染上了汗味、尿腥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的人,已是非常感激,又怎能反向嫌弃別人呢? 当然,那位二话不说把他背出来的也是…… “反正饿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邦德尔,你还没把奶酪和黑麦饼给他?” “他又没要。好了啦——维恩!” “前方情况不明,你非要空著肚子去硬闯,我拦不住你;但要出了事儿,我们三个最多帮你照应点,其实就是要被你带进坑里的,你自己瞧著办好了。” 莫兰冷冰冰地说。 你都说到这个严重的份上了,我还能咋办? 算了,那点执念不要也罢。维恩向邦德尔伸手,挺羞耻的,这就还真是成了要饭的…… “我欠你的,会还。”只能强撑著尊严作出了回復。 “有五十金幣了,我也不怕你跑掉。” 说到这个,似乎就有种三人是同一阵线的感觉,泰瑞斯也有感而发道: “高年级的沉默了有一阵子,眨眼就到青芽之月,不知道会不会还没放弃,要刁难我们?当真希望有恃无恐才好。” “依靠他人不如靠自己才是。” 维恩咬了干奶酪,没心理准备险些是要將牙齿给咬掉了,但嚼起来倒也就那么回事,说不上多好吃,但比起吃到腻的黑麦麵包要好得多了,口感相当於是稍硬的压缩饼乾,味道嘛,就是带点咸味的奶香,还有酸,像是吃加硬版的酸奶。 “当时,还有另一个人是谁啊?” “米婭婭?你確实得好好感谢她,是我拉来的,你本来就属於我,我就不需要你的好意了。” “啊,邦姊,你们已经——”可怜的泰瑞斯。 “虽然我很想顺著说下去,但是我与他绝无可能。”邦德尔斩钉截铁地作出了回应。 “这话有够伤人的。”只有维恩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年轻真好啊~”莫兰不適时地感嘆一声。 “维恩,你不会真在琢磨些下流的想法吧?” “面对你,是没有任何、哪怕一丝丝的对女性魅力的感受。” “那好极了!我也一样。” 从前面轻飘飘地传来局外人的调侃: “默契才是最重要的呢~~~” 第209章 不安的前奏 “莫兰学姊,你那话听起来不大对劲喔。”邦德尔嗔怪道, “维恩和我讲什么默契嘛,他现在就相当於是个废人,我跟这类人向来水火不容。” “虽然我认有自知之明,可你也不用说得太直白吧?”维恩出声抗议,情绪一激动,靴尖碰到了块凸起的石头,打了个趔趄。 “小心脚下。”泰瑞斯左手按住他的肋部,一阵酸痒,好像被在用狗尾巴草挠著。 “走路都不安稳,能顶什么用?”好巧不巧,这尷尬的一幕被她撞见,这是要羞辱自己到底了。 “是你自作主张,我在里面待得好好的,咳咳,知不知道闯祸的代价?”少年中气不足,说一句喉咙就火辣辣地疼,他猜摸起来一定和皸裂的土地的手感差不多。 “你好意思讲咯,再多待一天,你就完蛋了,別以为我不知道!” “那也好过现在三个人全被通缉了,执法队那些人你了解吗?抓你进去,你就老实了。” “我这不还是为了你啊!” “你不和我商量,自作多情,我可不敢承你的好意。” “欸,你们——”泰瑞斯这只受惊的小兔子,张口欲言,然而…… “要是不高兴,我再把送回去好了唄?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 “你疯了吗?自投罗网?”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道理,你和我掰扯一大堆有的没的,换作其他人,我还不稀罕救呢!偏生碰见你个不知好歹的,我做了就做了,你爱咋说咋说吧!” “我说你俩,能不能考虑下我这个大龄单身的感受啊?”莫兰无语地回过头,维恩瞳孔骤然一缩, “前面!” 咻—— 柳叶状的光芒飞掠而过,噗呲地扎入了一只飞鸟胸脯羽绒。 “嘎!” 刺入处蓬出血花,黄绿相间的斥候鸟双羽紧收,应声坠下。 临死前,它大睁的双眸里,倒映出四个人影。 差毫釐就得手了…… 它不甘心地想要叫出声,可黑潮已將它淹没,走到了意识的尽头。 “那是什么怪东西?” “完全没听见声音啊?” “从那棵树后面吗?!!” 泰瑞斯的声音朝向左前方,一颗干禿禿的椴树立在三跨步远的方位,枝杈交叉处的坳口,乱草、枯藤绕成了数匝,在空荡荡的树上尤其显眼,自不必言,是个鸟窝。 “嚇死我了,谢谢你,邦德尔。” “没关係,我还有十把飞刀,再来一百只我也全杀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不要老是把血腥的字词掛在嘴边好不好?有够嚇人的。”维恩嘴碎地吐槽,一边踩著枯草沙沙地上前查看,然而刚迈出一步,腿部一软,上半身不受控制地侧倒,“欸?” 忘记了,我踏马力气还没恢復啊。 “斯托克,別著急呀,你好哥们我一直在呢!” “怎么会出现在黑暗森林?”莫兰声音闷闷的,俯下身,一头金髮如瀑盖住了她的侧脸。 “邦姊,你认识这丑东西?” “啊,曾在书上见过,不过,也只在绘图里有了。” “和穿山兽一样吗?” “穿山兽?等等,一样是指什么?” 疑惑的泰瑞斯忙追问,但对这位好奇宝宝,邦德尔与莫兰充耳不闻,她们的思绪必定是拉回到了一个多月前,学院北面发现了钻土破壤的不速之客,为此,猎巫公会还专遣了成员外出镇守,清剿大搞破坏的討厌鬼。 “会是黑堡的手笔吗?” 心里七上八下的,心跳又加速了。 维恩用右手按住胸口,胸腔收缩,清新冷冽的空气钻入肺腑,驱散了心底的阴霾,恢復清明。 “黑堡?我们的死对头吗?他们不是在北方?!!” 疼、疼,哥们儿,別激动呀! 也许是见到了自己的痛苦面具,泰瑞斯连忙道歉,然而这一来就愈发地没完没了了。 “泰瑞斯,你会不会照看病人啊,你瞧他的样子!” “难道是……”莫兰若有所思的说法,让人很在意。 立刻拋开了维恩两人,“学姊,他们胆敢绕道来南面?这不是找死么?” “也不一定是他们。” 大概恰才已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过了,“只有这只鸟说明不了什么。”莫兰直起身,作出了肯定的断言。 远方,迷雾笼罩的沼泽地,会有恶意等著他们吗? 维恩咽了口唾沫,但也只是板刷擦地而已,“水,给我点水。” 马尾少女抬手,一个牛皮水袋拋了过来,维恩勉力地抬手,啪地用掌接住了,上面还留有少女的余温,他用指甲盖弹开,回绝了来自身旁同伴的好心,不顾酸楚地抬肘,仰脖子倾覆袋口。 清凉的水花拍打在门牙上,溅在嘴周,维恩下意识地侧过了脑袋,哗啦啦地如水银泻地,好在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地下水,然而此刻胜似琼浆了。 “斯托克!泰瑞斯!雾里的情形很难说,你们跟紧了。”莫兰语调冷下来,郑重其事地转头道: “公会委託记录表,喔对,你们没看过,我先简单解释下…”莫兰用手指卷著金髮,撩到耳后,露出了左边的月亮吊坠,闪著银色的光。 “接到委託,定下等级,確定人员组成。譬如我是负责人,就查看名单,勾选今日会来签到的合適人选。” 也就是说,级別a的任务要四个人,初级学徒几名,中级学徒几名。 好的,了解。维恩与泰瑞斯一齐点头。“一般不超过四人,就如现在,然后由领队来確定大致的归队时间,这些都是草纸黑字、言之凿凿的。” “那么,若是出现超出时限未归,就表示有麻烦了?”邦德尔反应很快,她神情专注地盯著学姊,眼睫毛翘得高高的,弧度优美,真羡慕眼睛又大、睫毛又长的人啊,还是个双眼皮。 “没错,实际上,你来找我那会儿,我正考虑人选,不能在晚上外出,斯托克,你恰好赶上了趟,但我有点后悔了,情况比想像的严重。” 莫兰的话如针扎般,很真实地刺痛了自尊心。 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呢?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六十金幣我也不要了。”维恩將手探入学徒袍,掏出了底牌。 第210章 因为他死了 琥珀色的液体在乾净的瓶中流淌,不像魔药,更似浓稠的蜂蜜,泛著诱人的光泽。 “噢,我的天哪!”泰瑞斯嘎声惊叫。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维恩对他人的夸张反应生出了一丝骄傲。 儘管那不是他炼製的,付的钱也不都来源於自己的努力,人的虚荣心无时不刻不在秀它的存在。 “六十金幣,亏你捨得啊?”莫兰狐疑地扫了一眼,不愧是行家,她应该没听见自己刚才的低语,不过作为常备魔药,而又身处时常与怪物打交道的猎巫公会,有这方面的知识也实属正常。 维恩一饮而尽,暖流从喉管而下,流经臟腑、肠胃,像是树干的根系將养分输送到大脑,大腿该酸痛还酸痛,肚子仍旧瘪瘪的,但视野范围的人和树都变得更清晰了。 “你靠著这个支撑到现在的?” “一点点吧。” “提防你的口袋喔。”邦德尔还想挖苦,可浓雾已扑面而来。 常年累积的湿气眨眼功夫就打湿了眾人的外袍,落下点点寒露。 吸入的空气,充斥著老仓库的霉味,並且腐臭也愈发地令人皱眉紧鼻了。 “还是一样地討厌啊,这鬼地方!”邦德尔捏著鼻子,口音变得沉闷,甚至有点滑稽了。 “莫兰学姊,委託的具体事项是什么?”泰瑞斯初来乍到,似乎总有要当掌舵人的觉悟,面面俱到地询问著。 “沼泽地边,长著食人花,字面意思,它与学院外墙的魔藤一样都有分辨气息的能力,性情凶恶,但是毕竟非野兽,厉害也有限,当天来回本该是很容易办到的。” “被吃了?” “那东西我碰到过,不至於。”维恩语出惊人,三人的脸都转向了他。 “只要熟悉习性,比如,用诱饵当作替身,就能避免正面衝击,手里有把利刃足以了;按理说,经验丰富的前辈不会毫无准备就深入危险区。” “啥时候的事啊?” 邦德尔抓住重点刨根问底。 “艾琳娜导师的考验、其实,算是一次学徒对巫师不自量力的帮忙吧?” “哥们儿,你还有段光辉歷史啊?”对费了一番劲好不容易加入草药学会的泰瑞斯而言,连见指导老师的一面都困难,艾琳娜大概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 “两名初级学徒,一名二级学徒。”莫兰报著名单,三名一年级的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这是个不到b等级的任务,然而却发生了意外。 所以我是充数的? 维恩真不知这个时候该鬆口气还是稍微尊重点恐惧现实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四人穿过清雾,踩著湿噠噠的草根,双眼紧盯著路的前方。 严格来讲,並不算条道。 四下里皆是灰濛濛的枯草,惨白的树干林立其间,裸露的空地上,留下了一行行足印。 莫兰蹲下了身,维恩一弯膝盖就软,带著他的泰瑞斯,也只能眼巴巴地看邦德尔与莫兰作业。 “脚印是新踩上去的,还很清晰,一共是三种鞋印,就是他们错不了!”邦德尔明亮的声音与湿重的沼泽地格格不入,这该死的倒霉地。 “嗯…没有返回的印跡,这表示,直到今早,他们还在沼泽地里。” 维恩朝右方望去,那儿是同样灰濛濛的一片荆棘丛,望不到尽头,曾藉助荆棘的庇护反杀过林棲毛绒兽,维恩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怎么?斯托克,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我在想,或许绕道了也未可知。” 莫兰沉吟半晌,“过了沼泽地,要走很远才能有人烟,走沼泽边是最快的逃跑路线,荆棘丛不知延伸几里,会选近拋远的逻辑实在很奇怪。” “果然还是只能认为他们被困住了吗?”泰瑞斯语带惊恐,声音发颤。 和自己第一次来的感受一模一样,正如曝晒在明媚阳光下,人不会想到诡异之事,身陷糟糕的大环境里,抱持的都是悲观念头。 简单分析不出个所以然,顺著时断时续的脚印走吗,还真是件蛮恐怖的事情,因为你一不小心,就会惊觉—— 唰啪…“噫,这儿全是水啊。” “学姊,辛苦了,我来帮你!”邦德尔一手捏著鼻子,另一只手挥动魔杖,一阵微风扫过水麵,掀起了小块涟漪。 那是【清洁一新】,零环术法里的高难度法术,维恩对此不感兴趣,盯著忽然拐入水边草地的一串脚印,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东西引起了脚印主人的注意。 鞋码目测四十往上,是三人里块头最大的傢伙,另外两人却顿在了原地,慌乱地转著圈,脚印被踩得稀巴烂,靴尖都是朝著沼泽方向。 “会是泥沼怪么?” “它很少会走得近旁,上次不是我们一上岸就放弃追了?” “说得也是,下午的雾气只会更浓厚吧?最多看见一双眼睛。” “那也没太可能,”维恩与邦德尔你一言我一语,泰瑞斯只有听的份了。 维恩的语气恢復了七八成,贵的东西就是有贵的道理,现下他没空想这些,否则跟不上二人的对话。 “还记得吗?我们是坐在小木舟上,划到离岸二十跨步外,才惊动了泥沼怪,它们体型庞大,需要足够深的水,绝不会近在咫尺,若是岸上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它们的注意,早得疑心病了。” 这是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但没人在意。因为或许它並不是。 领队一开口,两人默契地噤声了。 “泥沼怪领地意识很强,不依赖猎食存活,除非是有动静闯入了沼泽中心。” “这里还藏了別的怪物。” “你知道它有多大吗?即使走上一天一夜,也无法绕上一圈的。” “那得走走看了!”邦德尔显然更相信自己的双脚。 “有前辈尝试过,后来放弃了。” “为什么?!”邦德尔追问。 维恩手臂一紧,某人的指甲嵌入了他的肌肤里,虽然隔著学徒袍,但还是有点痛。 “因为他死了。” 莫兰不带感情地说道。 雾如薄纱,被风吹动著。 有些冷。 第211章 再遇 “学姊,莫开玩笑了,人好端端的,怎会死呢?”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泰瑞斯的气息在靠近。 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吧?察觉身后无人,空间却很辽阔,草木皆兵,疑心有人,心里难免发毛,凉颼颼的。从手指传来的温度有了实感,维恩希望她就这么抓著不放。 然而邦德尔鬆开了,“调查过了吗?” “这个自然,死因是不慎失足,跌入水中,是淹死的。” “喂喂,近岸的水深还能淹死个大活人的?” 泰瑞斯无法接受那种一眼粗陋的解释,我也一样。 维恩看著莫兰,她视线下移,“只要淹没了鼻子,水位不需要太深,呼吸不了没几分钟心臟就会停止跳动,这是常识吧?” “学姊,你不会信那鬼话吧?” “还能怎么解释?难道说是被人有意杀害了?躲在沼泽地里,不安好心,方圆百里,只有弗拉斯夫学院的人!”看起来,被嚇到的不止是听眾,这下麻烦了。 “那倒是不一定。”维恩突然道,“那次执行任务,我目睹了骸骨,旅人背包里记下了所见所闻,通常来说,到镇上转一圈买点东西,是不至於写日誌的,所以身份无需怀疑,当然,若假设为七镇的人民,也不切实际,远足而来,这儿虽然偏僻,可没划定属於魔法学院。” “得罪巫师学徒的,只能是法师咯?”邦德尔的语调不急不缓,就连潜在的危险,都点燃不了亚马逊战士的热情。 “一般可以这样认为。”莫兰望向沼泽深处,静悄悄的、黑黢黢的,似乎能听见气流的微弱动静。 “特殊情况下,也有联手的可能。” 这倒是少见,不,自己本就踏足巫师界未满一年,学姊应该了解得多得多。 三人竖耳聆听。 “黑巫师与白巫师,不止是手段的差异,他们不排斥与海盗、土匪、山贼、盗窃犯合作,这在歷史里也能一窥。许以好处,利用神偷大盗窃取重要情报,即使暴露也不会勾连到他们本人,极其卑鄙,或是藏在某股势力背后,其实不过一名二级学徒,故弄玄虚而已。” 邦德尔扭头逕自往前走,她双臂甩起,一副无畏的姿態: “究竟是何人,也得到了现场才晓得!”她两手指节尖夹了薄而短的飞刃。 “学姊?” 莫兰收回目光,勉力一笑:“我没事,大伙儿眼睛放亮点吧。” 泰瑞斯搀扶维恩,已习惯了他人帮助的维恩,一手搭在泰瑞斯的后脖上,交换支撑腿发力,一半的重量压到泰瑞斯身上,他才发现,泰瑞斯比看起来要强壮,藏在学徒袍下的不啻於一头小野兽,后背硬而厚。 这大概与他修习的蛮牛呼吸法有关。 一段短暂的沉默,惟有靴子刮过草丛的沙沙声。 “泰瑞斯,你的巨熊呼吸法练得怎样了?” “啊,承蒙你的帮助,已小有所成,才知过去的日子,只是在画地为牢,世界之广阔,远在个人视野之外了。” “呼吸法需要不断修习,每一次的精准度提升,都会带来显而易见的变化,可若连按图索驥都无法,就容易钻入死胡同了。” 邦德尔在前开路,莫兰居中,维恩与泰瑞斯殿后,四人彼此相距不超过五个跨步,森林中的能见度愈低,湿重的露水令头髮贴在了额前,维恩不得不频频將髮丝后挑,若是长发的女生,会更觉麻烦。 “只要沿著水边走,总还不会迷路;可是其他路线就难说了。” 莫兰一边说,左手將如瀑金髮攥住,右手抓发尾团起按在后脑勺,同时放开的左手用一根发插別住了金髮,只留下两边的几綹刘海,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后颈。 维恩与泰瑞斯看得入神,骤然心怦的一跳。 前方刀剑錚鸣,不知情况。 “冷静!我是弗拉斯夫学院的学徒!”只听邦德尔清叱一声,动静消失。 维恩与泰瑞斯相视一眼,跟隨前追的莫兰之后,快步跑了起来,一顛一簸的,钻过重雾,在两名女生的三跨步外,是名身穿深色学徒袍的男子,他跪坐地上,长发湿噠噠地贴著侧脸,垂头神情沮丧,胸前闪著铜光,“你们来晚了……” 莫兰踏前一步,向男子伸出了手,“伊索,先站起来再说。” 听她此言,维恩一惊,仔细去瞧,男子双目深陷,下巴蓄有短须,只是脸上没了神采,初次见面確实判若两人,究竟经歷了什么?颤抖的嘴唇,塌陷的双肩,似乎诉说著不堪的过往。 奇怪?为何伊索是初级学徒呢? 考虑到现下不適合追问,维恩上前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谢谢,”犹豫片刻,伊索还是握住了莫兰翻过来的手心,踉蹌著站了起来。似乎是体温给了他勇气,他眼神终於聚焦,转头对邦德尔勉强微笑道:“抱歉,我以为是敌人,你叫…” “邦德尔。学长,叫我名字就行。学长,你的银色徽章丟掉了吗?” 邦德尔直言不讳,维恩咧嘴咬牙,抵抗尷尬;但伊索笑了笑,略显悲凉地坦诚: “学妹,假如你的魔力无法达到標准,是会降级的。” “人会衰老,魔力怎会衰减呢?” “邦德尔,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啦!”维恩忍不住插言。 “没关係,”伊索手抓著旁边的一棵树的树干,“在实验里受了伤,检测后就落到这个下场了,你们没必要惊奇,因为前辈们也遇到过相同的情况,我不是特例。” “有办法恢復吗?” “原本该是有的……” 他惨然一笑,双目看向地面,似觉眼前的我们过於闪耀。 维恩左顾右盼,不见另外两人,不由得焦心,他知这片黑暗森林,危险指数远超外围林地,关於某个坏消息的猜测几乎脱口而出,莫兰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这时,邦德尔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块黑麦麵包,递给伊索,后者一怔,到底接受了好意。 几人默契地等待他恢復神智,伊索就黑麦包的一端啃了一口,仰头费力地咀嚼,皱起的眉头渐渐鬆开。 “帮我们报仇,拜託了……” 第212章 泥淖 伊索黯淡的神情给维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维恩喃喃道。 一个青年丧失了对未来的希望,无法重拾心情面对未来,跌入了谷底,维恩不由地对他產生了同情,可是同情那东西救不了人。 “就把他留在那里,真的好吗?” “与其增加一名累赘,倒不如轻装上阵,我们是来救援的,不是给他安慰。”邦德尔冷酷得让人误会。 总觉得是在点自己,维恩心怀惊惧地看了看邦德尔,她的存在,无异於严师,一个走神,就得手板。 可是即便天才,没参与季前训练,状態也会一泻千里,远不如比他身价低得多的运动员,有外在的激励是好事,维恩以此安慰。 “维恩,你能施展法术吗?” “是!我,大概…还有两次吧。” “邦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占了你的位子。”邦德尔冲莫兰歉然一笑。 “你再参加几次b级以上的任务,就有资格带队了。”莫兰实在是个了不起的领队,顺著老虎毛摸、坚决不碰老虎的尾巴,令少女兴致愈高。 “那我就能带上维恩了,名正言顺。” “你也清楚以前是一厢情愿啊。” “等下,”邦德尔抬肘立掌,拦在前面。 维恩立刻顿住脚步,他撞到了好闻的香水味,一阵风扑到了脸上,仿佛近在咫尺,沁人心脾,提起的一口气鬆了,莫兰就在右前方,他甚至能看见比自己只大几岁的学姊,白皙后脖上的毫毛。 “你们听见没?!” 邦德尔压低声,但效果不明显,她的声调依然如旭日般明媚。 窸窸窣窣——不,这是小动物,鼴鼠或別的什么东西,野兔? 由远及近,鞭子拍打在泥土地上,离食人花很近,啪啪作响,旋即,是一声呜咽,很低,非常急促,立刻似是给厚重的毯子盖住了,闷在里面,传不出声。 確切无疑,人还没死。 啪沙。 一道身影朝前飞掠,维恩下意识迈腿,脚蹬在硬实的地上,反作用力一撞膝盖,登时软了,失去支撑,上半身向前倾斜,左臂本能地抓住硬物,牵扯得手臂肌肉一阵酸楚,“斯托克!”泰瑞斯的声音里带著痛苦,已经借力支持住的维恩猛地醒悟,左指张开,一晃眼的功夫,几跨步前只余淡淡的香气,两人都跑进了雾里。 这种危急时刻本该是自己首当其衝的,却只能拖人后腿,这个脸丟得有够大的。虽然外出既非本意,身体也绝不在正常状態,可真面对脱节,理性的狡辩是多么无力啊?可恶,我是个废物。 “泰瑞斯,別管我了。你快去!她们只有两个人!” “那你……”泰瑞斯焦急地引颈,不掩其心,这时转头,见他脸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汗水,维恩就势右倾,一屁股坐进了潮湿的草里,皱眉催促: “愣著干嘛!” “对不住了。”泰瑞斯扭头,啊啊啊地衝进雾纱,远远地还能听声辨人,维恩不觉好笑。 没多久归於寂静。 维恩轻嘆口气,浅浅地咳嗽,一点声音都会填满这偌大的空间,他决定放弃思考,把大脑放空,做一块任由风吹雨打的岩石,也只有在生死疲劳之际才能办到了,正是眼下。多希望是个阳光明媚、乾燥清爽的环境啊! …… 泰瑞斯深深地吸一口气,又极缓地呼出,每一步踏出,力道都较之前一步重半分,地面微微震颤,双肩抖动,甩开的膀子如船之双桨,划开气流,额前青筋凸起,双眸聚焦前方,脚下加速。 穿出重重雾气,飞身跳入战场。 只见马尾女孩手中刀光闪烁,伴隨清叱,指节尖的飞刀甩出,迅捷地刺入腾起的—— 是藤蔓?! 眨眼一条如成年男子手臂粗壮的暗藤腾跃飞起,在半空伸得笔直骤然回卷,直指邦德尔纤腰,露出的半截性感肚脐眼见要留下疤痕,泰瑞斯大吼一声,胜似巨熊咆哮,右手拔出战斧——特意定製的宝贝,已赌上未来之资,他的双臂瞬间膨胀,学徒袍如风鼓起,双斧齐往飞藤中段斫下,锋利的斧刃逕自切入蔓条,砍瓜切菜般,断成了三截,失去牵动力的尾端一如断身的鱼尾,死沉沉地掉在地上,再也扑腾不起来了。 邦德尔冲他明媚一笑,转头就將飞刀扎入了数不清第几条的藤蔓里,它似能感觉到疼痛,恐惧地骤往回缩。 “学姊!”邦德尔扬声高喊。 “不行!地下还有!”莫兰的声音从远远的那端传来,情势感觉很不妙,正面碰撞的场合就该由我来衝击! 从树隙、湿雾中落下的一束束光,就好像是拨云见日的圣光,在最黑暗的黎明时分,照亮了一丝希望。 能见度较之来路清晰,泰瑞斯抬头注目,发现了学姊的身影,凹凸有致的侧面,扎成了一团团的精致头髮正从视野下方消失,眼角余光飞来一物,泰瑞斯慍怒地抬手一斧子劈下,手感比劈柴轻得多,但跟苍蝇似的,赶也赶不完,受痛退缩,没太久又捲土重来。 “邦姊,我们一起过去!” 泰瑞斯当先开路,左劈右砍,霎时间从群魔乱舞中杀出一条路来,数不清的藤蔓捲来,四面八方,宛如毒蛇,带著刺,邦德尔不清楚那是否带毒,只能闪避、戳刺,不敢接触。 飞刀的覆盖范围过於窄小,邦德尔双眉蹙起,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这些鬼东西,全给我去死呀!” 借著泰瑞斯的杀锋,邦德尔得隙抽出腰间长刃,翻刀就是一顿劈砍,登时在身前左右舞成了刀影,二人跨过地上的土坑和死藤,挨近坑边。 “啊……”泰瑞斯忽然脚下绊蒜,邦德尔一惊,抢上一步,却不察后脚跟同时被粗糙的物事鉤住,脚踝登时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拖她后腿,前后跨一拉,“艹!”邦德尔痛得急忙收回前脚,回身將那根噁心的东西手起刀落,但泰瑞斯人也已摔倒在地。 像是撒料鸡窝,虎落平阳,去而復返的断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近………… 第213章 风之魔法 “状况如何了?她们,但愿没事吧。” 不时传来的清叱,也已听不见了,她们深入到更深的位置。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放手一搏。父亲如是教导。 维恩倚靠在半截树干上,他瞧了瞧自己的双手,尝试著缩指握拳,软绵绵的。 “强效镇定药剂只能清除精神迷障,但飢饿和疲惫留下的伤痕,却抚平不了。” 他若有所思地紧闭双眼,细眉朝中聚拢,一根针扎入额头般的刺痛,维恩嘴角咧开, 眼幕金光闪烁,渐而形成清晰可辨的文字: 【精神:7.1】 提升了两个点。 不愧是六十金幣的奢侈品。 “虽然差点意思,不过效果大概清楚了。”那边自己也帮不上忙,现下,唯一需要顾虑的,便是如何应付莉娜。 按照计划,他们会卡在新学期的开始跑入学院,这个主意很妙,学监会在那一周里忙碌往返,执法队也有要头痛的悬案,他大可以装著奋发向上,窝在教室里,莉娜也不至於调用宝贵的力量,明目张胆请他走。 啪沙啪沙。 “交易再继续,就完蛋了。邦德尔胡来的时间刚刚好。” 喀嘎——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咦?出来找吃的吗? 维恩摇摇头,仿佛是要驱散脑子里的诡影,他先让身体重心朝左边侧,掌心撑地,將头髮似的草压下,痒痒的,“嘶,给点劲啊,老伙计……”酸楚电流直击肩侧,刚直起的胳膊一折,维恩咬紧牙,吸气、呼气,胳肢窝的位置火辣辣的疼,他嘿呀一声,屁股离地,溅起了几根湿掉的断草,左手已抓上了树干的下缘,背倚椴树,划过凸起的树瘤,后脑勺枕在了齐人高的中段,呼呼呼呼…… 擦擦擦。 心陡然一跳,砰!好冷!维恩惊觉,汗毛竖起,是人! 他將脑袋机械地別向右方,那里只有伊索才对。 一念即此,自嘲的笑在少年惨白的脸上浮现,“呵,亏我自詡有胆气呢…伊索学长,有事吗?” 他抬声问道,睁大了眼睛,绿色的宝石面,倒映的惟有化不开的雾,黑朦一片。 空气被流动的物体推开,淡淡的腐臭味变得浓郁,维恩笑容凝固,“学长?” 除非是个聋子,他想。 靴底刮擦软泥地的响动並未停歇,这就是你的回应吗? 耳朵旁的顳骨往上一紧,少年喉头髮涩,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耳鸣声刺入大脑,失去了开口的勇气,维恩不自觉地抬起脚跟,踩在身后的草堆里,靴面没入,软趴趴的,他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很想发出声音,可是却突然忘了该怎么说话。 呼—— 五跨步外的雾纱被粗鲁地推开,维恩看清了对方的脸,阴鷙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嘴巴慢慢地张开,尖叫的衝动卡在了咽喉,只能发出嘎嘎的声音。 ………… 泰瑞斯气喘吁吁地翻了个身,手背撞到夯实的土面向上弹起,又落下,他的紧揪的一颗心也放下了,落入食人花的嘴会是怎样?他不敢想,心兀自跳个不止,耳廓里似能听见脉搏跳动,胜似蝉鸣。 他贪婪地吸著浑浊的空气,胸腔剧烈地起伏,腐臭到冲鼻的气味搅动著他狭窄的喉管,“咳咳咳!好臭!咳咳……” 邦德尔俯视著这个男人,严格地讲,他还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少年而已,居然要自己分心,有够麻烦的! 学姊坐在二人边上的土坡顶,苦战告一段落,她耳际的金髮湿湿地贴在了额前,双腿拱起,用手臂抱住,“你们休息得怎样了?我们还是抓紧点时间吧。” “学长就被困在那朵花里?” 莫兰倏然放腿,背向后仰一起身,手中攥著一根骨节分明的魔杖,“来之前,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多。” 她轻嘆声气,睫毛弯起,双眸射出精光,邦德尔感觉到气流在翻涌,脚边男生轻噫出声。和维恩一样没用。 想到少年,她不由地心底涌现异样的情绪,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当时真切地產生了怜悯之意,这什么意思?邦德尔,你是被傻瓜感染了吗? 她將那种不该属於勇者的念头甩掉,刀背朝外翻开,抬脚一蹬,三两步跃下了土坑。 无论是什么人在搞鬼,也该有个限度,到此为止了! “邦姊!”身后是泰瑞斯的呼喊。邦德尔只知道有人叫了一声,她举刀横切,登时两根断藤落地。 眼前一亮,轰—— 一股烧焦味滚滚而来,灼热的气浪令少女本能地闭眼后退。一团焰火转瞬即消,正前方的藤蔓上点点红光,映照著其粗糙的蔓身,片片焦黑,简直大快人心。 催动魔力的莫兰金髮飘飞,只见她挥动魔杖,不住地放出火焰,一时间数以百计的藤蔓触手尽陷火海,照亮了景致可怖的坑底,多到无法计数的食人花,腐尸与焦臭齐飞,扼住了少女的咽喉,也刺激得她难以睁眼。 风呼啸而过,短暂地带走了难闻的气味。 “还好吗?” “学姊,用刀从根部砍掉就行了吗?” 我可不要拖后腿。 邦德尔计议已定,“唔、唔…”那边响起无意识的囈语,在敲响著警示的钟声。 行动的余地不多了。 “我掩护你,可以做到吗?” 混乱局面里,只有精准控制的刀能毫髮无伤了。 邦德尔清楚她的作用,早下定了决心。 “学姊,那些恼人的藤蔓——” 呲,啪。 风之魔法·【风刃】·wind blade 莫兰甩腕挥杖,靠近者无不应声斩落,甚至不必贴近。 邦德尔杏眼流露慕羡之色,二环法术,恐怖如斯。 发动时无声无息,效果极佳,不啻於利刃大刀,她收摄心神,目光凝视十跨步下的那朵红花,它张开的巨型花瓣上鼓起肉色的糙膜,一块块的,顏色、形状都让人噁心,可这都比不上它散发的恶臭。 邦德尔想起小时候,大夏天死在路边的野狗,就是那么个腐臭味,她当时好奇地凑前去看,简直了,一天吃不下饭。 “让我来终结你这朵恶之花!” 第214章 底牌 沼泽边,两人对峙。 维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怎么会热呢? 伊索歪过头,发出嘎的一声,然而他双目紧盯著维恩,维恩丝毫不觉得这个动作正常,反而有股人机味。 放在学院里,或许还能笑笑打趣“你干嘛?”,可是现在被压迫视野的黑漆漆笼罩,只有诡异,寒毛倒竖,维恩移开视线,又回到了伊索冷漠的脸上,他瘦骨嶙峋,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跟吸毒了似的,歪斜的嘴角咧开,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有病能不能去医务室? 维恩很想骂他,可是话到嘴边却冻结了。 笑声令伊索双肩抖动,雪白的牙齿倏地消失了,摆出了个不露齿的狞笑表情: “猎巫公会,依据面对的生物等级,来选定队伍。” 维恩啊地张开嘴,对方猝不及防的话题转换,令他惟有沉默以对。 “食人花,既无法术傍身,也没有能力分辨人和物,只是本能地猎食,算作等级2的生物就算看得起它了。即使同时面对五只,也只有等级4的强度。” 他像是要拋砖引玉,但清晰的声调令维恩思考,他暂时不去想稍后的危险,这个等级设定,参照了《神奇生物图鑑》,莫兰学姊曾科普过,她们负责人的任务,便是用一套经过检验的標准,择定人选,最大限度地避免“没有金刚钻却揽瓷器活”的风险。 “若一名初级学徒是等级1,骑士综合为2,那么三个人就绰绰有余,又怎么会被吞掉呢?” 的確,按照伊索的说法,他至少是等级3,甚至会加权更高,所以应付食人花虽吃力,但也是有惊无险,多加一名帮手,差不多就是横著走了,很难想像远超食人花强度的三人组,最后会落得濒临生死的危险境地…… 当然,也不是没其他可能。 “你什么意思?学长。” 维恩直视著阴影覆盖的那张脸,藏在衣领后的手微微发颤,眼角抽搐。他只施展了两次法术?对方可是巔峰初级学徒,我自己有几成把握? “维恩·斯托克,学院在查奸细,你有被抓去问话吗?” 奸细?那完了。 少年喉结滚动,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好遥远,几乎不像是发自其口:“清者自清,执法队虽然不讲理,可是好歹得有个由头,要不就乱套了、不是吗?”额头上有点痒,一滴汗水滑落,维恩眨了眨眼,润湿了眼球,视线霎时间朦朧,他用手背去抹,擦著眼角生疼,可不听话的睫毛似乎是带入了眼眶里,一阵酸涩涌起。 “所以,我不得不杀掉一个人,去终止他们无聊的审讯游戏。被三言两语就耍得团团转,我本以为还得用点手段呢,可爱的小女生,白纸也似的,她的死相很难看,就连我也会伤心啊。” 西婭? 仿佛是回到了教室里,她还坐在前面,专心地看著桌面的美尔契古文,为什么? 少年拳头紧攥,就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吗? “是你杀的她?”维恩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盯著靴尖,踩的地方有一条足印,若是跑起来需要几秒靠近? 你拔剑速度,转身、瞄准,你的反应,地形环境,都要考虑。 “怎样?很意外吗?一个初级学徒罢了,死掉就死掉了,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她是个人。”维恩打断得很简短。 “你要为她復仇?” “……” 伊索叛变了,人是他干掉的,以其兄弟不和的关係推算,这倒说得过去。 “真好笑。” 伊索眯起毒蛇般的双眼,看著黑髮少年的靴尖,沾染了血渍,他现在才注意到,不禁反问: “笑什么?” 少年摇摇头,头依旧没抬起来。 “既然要杀人,为何还要事先告诉我一声?” “我知道,执法队与你有矛盾,现在只有你和我,那三人回不来的,看样子,你会给甩下也是因为状態疲乏,这样的你,拿什么救人?你恐怕连逃跑的力气都不剩了吧?” “你来就是为了取笑我的?” “不、不、不,我想说,反而更好。人在绝望的时候,脑子会变得冷静,不必要的自傲、错误的判断,將人导向灭亡,你现在足够清醒,你明白,既逃不掉,也贏不了任何人,所以摆在你面前的选择是很清楚的,这次以后,我会向那边举荐你,当下人才紧缺,没有学院会拒绝一个在战技赛上夺魁的有为后生。” “我什么都不用做?” 少年似是被动摇了,抬起了脸。 伊索笑了,皮肤白皙、相貌清秀,莫说是初级学徒了,即使是身无长物也有人要的。 更何况,他还是个不错的战力。 他舔了舔嘴唇,“那我,可以认为你已经作出了决定了?” 似曾相识啊,又被拉拢了的感觉。但是…… “不行。”维恩回答得斩钉截铁。 伊索瞬间拉下了脸。 “我不能丟下邦德尔。” “那个马尾女孩?喔,是的,你当然不能。” “所以——” “就只好在这里解决你了,真可惜,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区区一个女学徒,成不了气候。会为女人上脑的男人,也不过如此了。” “恰恰相反,人的价值取决於观察者的眼光,怎么选当然是再明白不过了。” “你是说我不如她?一个丫头?” “她会成为弗拉斯夫最出色的巫师。” “哈哈哈,有够好笑的,那该是苏埃伦,而不是个只会嚷嚷的傢伙。” “看来你的情报出现了严重的错误。” 伊索皱起眉,他发现,少年不是在说笑。 “根据错误认知得出的结论,自然是谬之千里了。” “的確,”伊索微含慍怒道, “我高看了你,一个凭藉运气夺胜的小子,本不该对他抱有过多的期待。” 维恩歪过了头,眉毛挑起,视线却不离下方,“我確实是被高估了,不过你也贏不了我。你选错了对手。” “哈哈哈哈!!!临死了,还嘴硬。看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稳,魔力所剩无几了吧?对了!两个零环法术,我差点忘了,那可怪可怕的,哈哈哈哈!” 【消耗1点属性点,將获得10s属性加成】 底牌一直不用,不代表没有。 第215章 【烈风斩】 “永远不要將你的底牌暴露,朋友会泄密,敌人能招架,你就毫无价值可言。” 子爵蹲下,如一座小山般挡住了视野,深浓的眉毛內,是一双眼尾带皱的眸子,说话声却如闪电霹雳,维恩点头。 “不过,”子爵像是確认了一样,倏然直身转过背来,宽大胜熊,巨大的肩甲泛著金属光泽,“当濒临险境,就不要犹豫,但是——你得有十足的把握。” ………… 墮落到初级学徒水平,正合我意。 “你没魔杖,又无兵刃,拿什么和我斗?”维恩抬头,伊索一边眉挑起,另一边压下,滑稽十足。他慌了。 “伊索学长,这里不止我们两人。” 维恩抬起沉重的胳膊,伸出食指粗略地往前一指,伊索慌忙朝左侧看去,头向后一震,先吃了一惊。 就在十跨步外,荆棘丛的缺口处,有一对小小的亮光,一动不动,像是天上落下的星星,然而,为何它的高度刚好在三米? 『是我身上的血吗?』 错不了,林棲绒角兽,老伙计又见面了啊。 “这、那是什么啊?!是头野兽吗?” “显而易见,我觉得,在討论我们的事情前,最好先解决掉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维恩冷静得自己想笑,伊索却是半点笑容挤不出来了,苦瓜脸样,也许,他自以为把控一切,悠哉游哉、易如反掌,超出意料,便即惊慌失措。该现实点,维恩。合作吧?绒角兽。 ………… 虎虎风声擦过额头,邦德尔仰面朝后闪避,力坠腰际,手中刀柄传来踏实的质感,胸脯上下起伏不定,邦德尔压住喘息,强忍著深吸一口气,几欲作呕。 “就是现在!”莫兰大喊,轰的又是一声火息,焦臭味瞬间散开。 打开的食人花,齐人高的花体底座,正是连接了数根藤蔓的要害。 切入中庭,剧烈地抖动著,护卫藤蔓纷纷迴转救主,闻得背后风声,邦德尔一咬牙,摒弃掉所有吵扰,目光凝视一点,左手拳窝紧挨右手,双手握刀,刀背外翻,脚下气力陡升,带刺蔓藤如出弦之箭,径直撞向散发热气的危险体,眼见便要缠上,势必回拉,以刺撕碎外袍,扎入皮肉,流出鲜血,然而就在此刻—— 一道残影留在原地,刀削过老豆腐的声音轻响,疾风飞掠。 少女紧闭双眼,呈单膝跪步姿態,刀还在手里,只是刀刃上,一抹带沫的绿汁,散发著恶臭。 【烈风斩】!!! 身后传来响动,唰彭!——噗嗤…… 硕大一朵绽放的食人花,轰然倒地,鲜红花瓣受挤迸出臭汁,泼洒在蔓上,霎时萎缩。 少女的马尾恰巧落下,又被振风扬起,她缓缓睁开眼,耳朵倏然动了动,柳眉微微皱起。 自后方,虽不真切,然而切实地听到了,那是什么? 维恩?!! ………… “呼、呼、呼,”伊索狼狈地拖著一条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侧脸一条血流淌下,双眼愤恨地紧盯著面前的怪物。 手臂火辣辣地疼,不,简直是要断了。 那怪物俯视著男人,身上长满绒毛,鼻息间一阵烂臭,伊索差点晕厥过去。 “该死的畜生!”他低吼道,眼前一道阴影,瞳孔骤然放大,倒映出绒毛巨臂,疾挥而至。 咚—— 吼、吼、吼!!! 短促的惊叫,已没了声息。 死了吗? 一棵椴树后,少年紧挨著树干,侧脸朝外,心臟怦怦直跳,就在十几步开外,绒角兽发出了兴奋的吼叫。 声震沼泽,仿佛就近在咫尺,少年直感毛骨悚然。 【一点属性消耗殆尽】 『还好,赶上了。』 既然绒角兽是被血引来的,那就只消先让对方流血,自己便能逃之夭夭。 『十点速度么?』 维恩脸上浮现自嘲的笑容,低头盯著右手里的一块碎石,一端的稜角沾染鲜血,似乎还能闻见气味,血未冷,人已亡。 『我果然是头野兽啊。』 上次也是,差点就死掉了。 亏得金钱虎豹近距离的一咬,这次…… 沙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要是这个时候。 后方是靴子擦过草地的声音,前面撕咬的可怖响动,夹在中间的维恩,一时怔愣,不知所措。 “不要过来!”他冲黑暗处喊道。 沙擦。 靴子相撞。 “斯托克?”泰瑞斯的声音。 “別吵!” 维恩紧张地听著那边的动静,他幻痛得挤眼蹙眉,刺啦—— 学徒袍被撕碎的声音,紧接著是血肉分离更沉闷的嘎嘶,臥槽,被扯断了? 维恩不敢回头看,已能想像手臂被硬生生扯下,对绒角兽来说,那就是条鸡腿! 嘎吱嘎吱。 骨头被咬碎了,一块一块地在牙床间翻腾,维恩觉得自己的胃也翻江倒海。沙沙沙,泰瑞斯?来得正好,我快不行了。 维恩偏头靠在树干边,触感粗糙、还有点凉,他仰起脖子,喉结不住滚动,勉力压抑著心底的衝动。 想吐,绝不能。 黑髮少年的气息挨近,有些粗,学徒袍的左臂位置体温传来,维恩回头,就见泰瑞斯咧嘴冲他傻笑,或许是大功告成后的喜悦吧?总是情不自禁地流露,维恩报以微笑。 咔渣喀渣。 维恩居然觉得,它吃得还挺香。 “怎么了?那到底是哪儿来的鬼东西?” 维恩目视前方,只见一双闪著光的小眼睛在左右轻微晃动著。 “长满绒毛的野兽,不好惹的傢伙,但愿它能吃饱。” “伊索学长吗?!”泰瑞斯才反应过来,维恩连忙拉住他的袍袖,“你想死吗?” “它在吃人啊。” “伊索叛变了。”维恩简单地吐出了信息量极大的五个字。 …… 从食人花遍布的潮湿地,走到森林外围,维恩已是精疲力竭。踏马的,真够累的。少年倾斜著身子,唰地跌倒在地,双腿倒向一边。 “学姊,我们就到这里为止,不能再走了。” “好,我和泰瑞斯会將他俩带回去,东西带够了吗?” “没问题,这不是第一次了。” 邦德尔露出明媚的笑。 第216章 新奇大过天 “林棲绒角兽?!”少女怪异地拉高音调,实在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快说啦!”邦德尔像个孩子似的踢著腿,不耐烦地催促。 “就是这么大的怪物嘛,”维恩打开手臂,作拥抱状,遭到了女孩的一通白眼,“你不要突然变態。” “总而言之,它吃饱了,就走掉了。” “可怜的学长~” “有点感情好不好?” 两人正躺在草地上,阳光普照,甚至睁不太开眼,枯黄的冬草抽新,惹眼的青绿十分可爱。 邦德尔伸手拔起几根枯草,挽在指尖,“有时候我想,就这么远走高飞,多好。” “伤春悲秋可不是你的风格。” “会很奇怪吗?”少女拾起脸,明眸皓齿,她比太阳更亮眼。 维恩別开视线,“起鸡皮疙瘩了都。” “【熊熊火焰】!” “哇啊——你干嘛?!!” 维恩侧倒草里,慌忙地闪避,沙沙的草尖扫过脸颊,好舒服,乾脆就这么睡在这儿好了。 风张开手指,梳理著髮丝。 沙沙,不妙的动静。 屁股上一痛,被硬物顶了下,“欸,维恩,你待在里面害怕不?黑漆漆的,又冷又潮,这么长时间,想什么呢!” 少女清亮的嗓音近在咫尺,维恩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柠檬清香。她到底下了多少猛料?!! 不过,还挺好闻的…… 他闭上眼,脸舒服地刮擦细草,“完全被痛和累占据,我还有功夫管別的东西?” 听上去像囈语。 好想就这样摊开手,阳光沙滩,今天是休假。 身后窸窣响动,草丛受压,邦德尔躺下了,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但维恩不太想动,他翻过身,任由日光洒在脸上,沐浴温泉里,大概就是这种放松的感觉吧? “变形术,我觉得好难,那些词又臭又长,我不太想学了,倒不如砍杀来得痛快。” 变形术,二年级的课程,又要长一岁了。 “吶,维恩?” “嗯?”几乎是从鼻子冒出的回应,维恩觉得自己就要睡著了,但女孩的气息撩动著他的心弦,痒痒的。 “你怎么脸红了?” “白痴,那是光照的。” “骗人!”她挨近了,手碰到了柔软的东西。 “算了,看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吧。”邦德尔轻嘆一声,放过了他。那是场苦战,维恩想。 “我要听摇篮曲。” “我看你是想死!” 就这样,睡吧。 少年嘴角带笑,沉入了水底,温暖的水花漫过鼻尖,轻纱也似的拂过胸膛,也许是在做梦。谁知道呢? 邦德尔抬起肘,掌心翻上,透过光,仿佛能看见血在流动。身旁传来了轻微的打呼声,別过脸,少年的睫毛一动不动,胸腔处有规律地起伏著。 “维恩?”她轻唤一声。 他睡著了。 少女眸中的戏謔一闪而过,手指在草间滑,鉤住了样细长的物件,向內拨动,攥入了掌中。 小鸟啾啾,好遥远。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朝四下里张望。 美眸微眯,很轻微的动静。 就在片刻前,她清楚地听到了。 ………… “泰瑞斯?还有安娜、西莉亚,你们来做什么啊?” 维恩醒来时,就看见了三个熟悉的面孔,不觉吃了一惊。泰瑞斯举起一本书,伸到他面前,书封写著《变形术原理》。 “斯托克同学,在野外学习,也不错呢。” 安娜用靴尖拨弄著枯柴,维恩这才发现,不仅天色向晚,生火的材料也已堆放到了裸露的地面,围成了个圆圈。 “这里,晚上不会有野兽吧?”西莉亚左顾右盼,她的发侧夹了发卡,在夕光下闪著光,瞳孔里写满了不安。 “学习会还要继续呢,还是泰瑞斯同学告诉我们的,给你带了点好吃的,偶尔出来一趟超新鲜的好吗?”安娜当先盘腿坐下,短髮左右摇晃,散出了很好闻的香味。 西莉亚挨著她也坐下了,两人形影不离,不过那个人去哪了? “邦姊么?我们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你一个人睡在这里,不好去打扰,没见她。”泰瑞斯和两名女生一脸茫然。 记忆里,她当时就睡在旁边,后来……后来的事,就完全一片空白了。 “她很快就回来了吧?我们刚到,这些木柴就放在这儿了。可能是上哪儿转了?” 往前走便是迷雾沼泽,周围全是些失去了光彩的椴树、橡树,邦德尔或许去打猎了?这倒像她会去做的。 “斯托克同学,”安娜掩鼻,“你是掉进沼泽里了吗?身上的气味很大。” 维恩尷尬地往后挪动屁股,脸唰地红了。我不是,好羞耻哎。 “我、我可以帮你。”西莉亚怯生生地向他摆了摆手,脸也红了,低下了头。 “我去那边看看吧?”泰瑞斯撅起屁股,蹬了几步跑起来,去的是西侧的树林。 维恩望著他的背影,眼角余光里,西莉亚將魔杖尖对准了他脏兮兮的学徒袍,落满了血污、浸了汗,恐怕还有些许沼泽的腐臭,“谢谢。” 西莉亚念动法咒,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尤其在施法时,清风吹拂,带了点点湿气,汗毛轻轻颤动,维恩不自觉闔上了眼皮。 他也闻到了,那复合的臭气,大概只能用发酵来形容了…… “可以了。” 维恩睁开眼,西莉亚羞赧地一笑。 “还真是喔~好过分。” 安娜膝盖滑地,好奇地挨了过来,像是在围观动物园的猩猩,睁著一双布灵布灵的卡姿兰大眼。她捏起维恩的前襟,拇指指甲盖上泛著粉光,“也不用特地闻一下吧…”靠太近了啦。 少女猎犬似的嗅了嗅,“没有啊,虽然还能看出痕跡,但气味被清掉了,只是一点点臭而已,好多了耶?莉莉,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偷练了?!好討厌啊,人家还在背书,你的零环法术全满分了吧?” 【清洁一新】虽为零环法术,可相当於二环法术里的【风刃】,是同阶最难,维恩不由地多看了女孩两眼。 西莉亚慌张摆手的样子,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小女生,有点会长的女生。 第217章 使诈 那件事盘桓在心中,不知是否该开口。她会信吗?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肚子饿了?喏,这些都是给你和邦邦的,我们明天也能来喔。” 说著,安娜提起一块叠成方形的油纸,搁放在二人之间的草地上。她迅速地解开了绳子,翻开黄色的外皮,里面摞著一块块圆形的燕麦饼,上面覆盖著片片不规则的黄色偏黑的燕麦碎,饼身粗糙但有烤麦香。维恩喉咙滚动,吃上去一定很乾涩。 似乎是看出了维恩的顾虑,安娜笑嘻嘻的,递出了个粗陶杯,土黄色带把,维恩略感疑惑地用手指鉤住,“为什么不是水袋呢?” “你好多要求喔,斯托克同学。”安娜鼓起脸颊,像只小仓鼠,她將魔杖拾起,“这儿的空气还算乾净,杯子能烧水呀。”维恩將陶杯放下,“【清水如泉】……”变戏法般,水杯渐渐起了水位,乾净清澈。 维恩迫不及待地双手抱起,咕嚕嚕地喝了下去,入口清凉,还有点甜,简直人间美味。 安娜咯咯笑,“別呛著了,莉莉,茶包在你那吧?” “那又是什么黑科技?啊不,我是说,这个——” 维恩放下陶杯,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水渍,西莉亚別过身,“不要看……”她轻声地提醒,维恩只能转过头去,左手边窸窣响动,应该是学徒袍的內袋,“可以了。” 维恩扭头,西莉亚脸红红的,双手捧著个精致小囊,伸至维恩面前,凝眸细看,是粗麻布织就的,浸染了红色顏料,手工很巧,上面用金线串著几枝野莓丛,上掛了几颗可爱的果实,停了只认不出的鸟,剪影活灵活现,“这是你织的?”维恩讶异抬眉。 “嗯,”西莉亚点点头,眼神对上维恩,又立刻垂下了眼帘。 比之上森人的手艺,也不逊色啊。西莉亚,总能带来惊喜的少女。他抽动细绳,拉开囊口,抬眼向西莉亚確认,安娜催促:“茶包而已,你们俩在干嘛呢?” 西莉亚抖动了一下,低著头看不见表情,维恩心底嘆口气:西莉亚怎么变得这么害羞了。他探指,夹出一小包东西,茶袋比鸡蛋稍小,散发著松针的脂香。 “泡茶?你们还懂这个。”维恩喜笑顏开,求不得饮料,带点味儿总好过白开水。 “啊,你们回来啦!哇,是头野猪吗?” ………… “走了怪清冷的啊。” 火柴噼啪,焰火映在维恩的半张脸上。 “嗷呜…今天有够累到了。”邦德尔用脚踢开吃剩的骨头,发出了咕啷的碰撞声。 夜里將降下露水,围著篝火铺就的乾草堆,就成了他们的简易床铺。 明火既能警视蠢物,还提供舒適温度,维恩愜意地伸腿躺下,捏起一块块苔蘚当作被衣。 “变形术还是觉得好难啊~~”邦德尔发出了慨嘆。 学习会的进展不太顺利,维恩心情也一般,他按压著眼皮间的鼻根,舒缓疲劳,光是在脑中精准刻画就很费劲了。自己尚且不耐烦,邦德尔的性格,没暴走算好脾气了。 “西莉亚学啥都快,我真羡慕她的脑子。” “需要耐心啦。” “就是一根针,晕死我算了!” “不止是外形,还有魔力输出呢、魔咒的读音,魔杖的细节,你全不管,那肯定不行的啊。” 塑能法术,还能依赖符文的基础,隨意挥就,变形术,纯靠魔力,反而是最难的,既无辅助的符文,也不存在模稜两可,失败了就失败了,针变歪了、或只有半截、头是钝的,统统一眼假,但诸如【点火术】火苗有大有小,然而它毕竟还是火苗。 “放在二年级,也是因为难度高吧?怎么能与零环法术相提並论呢?” “你別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邦德尔唰地挺起胸,看向维恩。 “我是病了,又不是傻……” “维恩·斯托克,你不是病,你是皮痒了。” “什么屁眼?” 邦德尔一生气就带出了方言,维恩后悔撩到老虎的屁股毛,也已经晚了。 杀猪的哀嚎响彻荒野。 油灯下,羽毛笔一撇一转一勾,歪了… “啊——” 南边传来惨叫,磨皮拆骨也莫过於此了。 望出窗外,库特无奈地摇头自语: “哪个倒霉蛋,真可怜啊~” “你个禽兽,放开我啦!!” 痛、痛、痛。 维恩带上了痛苦面具,手臂要断了,擦。 “你竟然敢挑衅我,翅膀硬了?” 可恶,又被她制住了,你个女生,长恁劲是想上天啊? 维恩照著身下垫著的乾草铺,拼命连拍数下,身上施加的压力陡然一松,“维恩,必须惩罚你才行。” 少女居高临下的声音,听起来跟杀人魔的宣言也差不太多了。 “你、滚过去啊。” 邦德尔挨著维恩躺下,两人近得几乎呼吸相闻。 “把手臂伸过来。” 维恩不明所以,但刚要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地塞了回去,杏眼瞪视著他,活脱脱地狱来的魔鬼,维恩毫不怀疑,她真敢把自己的手臂给扭折,然后再接回去,靠,想想就痛,我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右手臂老实巴交地递了出去,那一刻就好像是借出去的钱,就当没有了。 “你睁开眼啊。” “不要。” “那我不管你了,刚乱动我就杀了你。” “是是。” “说一次就够了!” 右手臂被压下,起初还蛮舒服的,少女的头髮柔软,但半个沙漏时间后,维恩就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觉。 然而她竟然睡了,心安理得?!! 哎——造的什么孽? 头一回和女生睡在一起,难受得要死,这第一次不要也罢。 “你真跨不过的是功能性吧?实用主义者,若学些不能立竿见影的把戏,肯定受不了。邦德尔?” 呼-呼- 猫咪打起了呼嚕。 虽然手臂不很自由,可是能躺在这儿,而非关在地牢里,全靠她,维恩自然不会忘记这点。 说不感动是假的。 既然如此,简单奉献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第218章 妙法 【体质:7.0】 【敏捷:5.3】 【速度:6.5】 【力量:4.9】 【精神:7.6】 【感知:7.4】 【魔力:15】 【零环·萤光闪烁lv2:3/150】 “恢復了很多啊,”维恩双手扠腰,站在空地上,抬头望天。 为什么要装模作样? 因为若是盯著一棵树一动不动,邦德尔必会起疑,她不是个好忽悠的傢伙,维恩不敢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维恩,你閒著也是閒著,赶紧给我去捡拾点柴火来!” 咻的一声,维恩利落地侧过身,伸手一把握住掷过来的东西,触手冰凉,是块石子,“我早晚有一天要死在你手里。” “那是你的福分,有多少人想我还不同意呢。” “少臭美了,你不就长得好看点,眼睛比別人漂亮些,身材成熟,体力好,对人义气,脾气臭,有个啥好的?” 维恩一怔,一不小心就说出了一堆实话。 感觉那边投来的眼神有点古怪,趁邦德尔还没发话,维恩掉头就跑,“我去那边瞧瞧!” 入目一小片粉紫,在褐色的林地里十分招眼,初春已至。 维恩回头,已看不见邦德尔和营地篝火了,数根橡树及灌木挡住了视线,“完了,回去该怎么解释?” 说有好感吧,但也只是朋友之间吧?毕竟每天相见,可是男女之间真有纯洁的友谊吗?兄妹、姐弟姑且算作亲情,但…… 维恩仔细思索,最后確定不是爱情,恨不得每次出现都要孔雀开屏的衝动不存在,那应该就不算。 “【萤光闪烁】!” 【经验值+1】 【萤光闪烁lv2:4/150】 维恩用了次点火术,但没有反应。 对此他很是纳闷。 记得激活提示那次,卡在了临界点,照此推算,只能假设【点火术】还不到火候。 “闹不明白它的逻辑啊。”但至少昨天验证了,属性值能充当一次性燃料,效果卓绝,且无明显副作用。 若以正常成年男子均值5出发,他手握7个属性点,合理使用,就相当於是七张免死金牌了。 可相对的,提升困难,每次斩杀,隨机不到1个点,还必须是新物种,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好下手的野兽啊? “三行接近极限了吧?”大小接受的委託亦不下二十次,开始有重复之嫌,换言之,就是他能接触的生物池挖空了,找不出新东西了。 维恩俯身,捡起一根木柴,盘算著提升冒险者等级。 等级上去了,就有资格接b级以上的任务。 ………… 一晃眼,已是傍晚时分。 【体质:7.2】 【敏捷:5.4】 【速度:6.6】 【力量:4.9】 【精神:8.0】 【感知:7.5】 【魔法:22】 恢復迅捷,不出两日,將重回巔峰。 沙沙沙,安娜与泰瑞斯从林中走出。 “今天继续来!冲!” 安娜举起份拳,斗志昂扬。 “小西莉亚呢?” 他们是刚碰头。 “你问她,是要表白吗?” 等等,这个神展开——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 你说也?!! “可你昨晚才向我表白过哎。” 諤諤。 炸裂的开局,令维恩与邦德尔觉得,自己已不属於这个年轻人的世界。 “他们说的,你听懂了吗?” “没有,我可能是落伍了。” “同感。” 安娜翻了个白眼,转向维恩,“斯托克同学,我帮你打听过了,执法队还在忙著揪出真凶。” 泰瑞斯在一旁点头附和。 “我的通缉令?” “不要净想著入狱啦,公示栏我確认了。” “你好像还有点失望?”邦德尔后仰望著他。 维恩蹙眉摆手,“我又不是受虐狂,”安娜拉了拉学徒袍的臀部位置,就著草垫坐下,挨著维恩,泰瑞斯夹在两个女生之间,他舒展猿臂,分发两根细针给荒野少年组。 “我昨晚回去仔细考虑,很有必要修改先前的学习方式。”泰瑞斯神情严肃地望著篝火对面的两人,郑重其事的口吻令维恩背脊挺直。 “法术的精髓,在於咒语和符文,变形术,还看魔杖的动作標准与否,以及意念,符文有明確边界感,可脑子里想的东西,却总是杂糅的,摒弃他念,需要极其的专注。” “说人话!” “是这样,我认为,熄灭篝火,去掉外部干扰,兴许更好?” “那不成,万一精神集中,被哪条不长眼的野狗啃一口,嚇得当场失禁了咋办?” “我说你,能不能用些稍微乾净的词?”维恩气笑了。 她就是故意的。 邦德尔抬起右腿,维恩急忙双手格挡。 “泰瑞斯同学,其实,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奇怪的动静,邦德尔与维恩彼此嗤之以鼻,注意力摆到了安娜的怀里,非出於变態视角关注,她带来了几人意想不到的纸张。 “改学科了?” “才不是,我是想,把它给画下来。重复重复,闭眼就能下笔,不就成了么?小时候听奶奶讲吸血鬼的故事,晚上做梦都是长著尖牙利齿的蝙蝠,所以,只要能做到那个程度……” 不得不说,安娜是个鬼才。 接下来的时间里,野外篝火旁,映照著四张神情专注的脸,匍匐在地,异样的光景持续了一个沙漏时间,但闻噼啪嗶剥。 天空张开蓝色的手,捂住了万物口鼻。 沙沙作响。 维恩笔走龙蛇,就快要被逼疯了,笔下的大树疯狂生长。 请神达文西,赐予我猎豹的耐力吧! 少年驀然想到,太诡异了。 实在不可思议。 难道就没人发现吗? 维恩从一页草纸里拾起脸,朝右边看去,正对上那双明眸,火光在眼里闪烁,像天上的星星,邦德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还真有耐心。” 维恩將视线越过篝火,看见了泰瑞斯的发旋,安娜的短髮如落下的帷幕,盖住了的耳朵,“恐怕我对变形术保持信心,也改变不了要拖后腿的事实了。”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论。”邦德尔唰地掀起草纸,借著明光,上面画满了细针,大概有十余根,维恩发出大得足以对方听见的咋舌声, “然后呢?” “我脑子里全是火。” 第219章 证据 她偶尔也会做出令人误会的少女姿势,譬如將两条大长腿撩起,左右左右踝关节鉤住,优雅地一摇一晃,似乎都能听见哼出的小调。 但维恩见此情形心无波澜,她口吐芬芳,有著断人手骨的怪力,你不当个贤者,就只能做个死者了。 可是她的腿部曲线近乎完美,肥而不腻,好变態的形容……说不心动是假的。 “你看我作什么?” “你又不是没穿衣服。” 维恩回答得理直气壮。 “好啦,我画得接近实物了!” 安娜雀跃地欢呼,打破了微妙的平衡。三人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默契地围向安娜。 只见那张浅褐色的纸上规整地从上到下、自左往右画满了几乎一样粗细的铜针,惟妙惟肖。 “小安娜~你试一试啊。”泰瑞斯鼓动她。 安娜坐起身,抓起魔杖握持胸前,维恩屏住呼吸,旁边的邦德尔也寂然无声,泰瑞斯退后几步,似乎生怕干扰到施法。 少女闭起双眼,记得昨晚她的表现不算出色,完全被西莉亚的光芒罩住了,来自朋友的压力会更大,这是不言而喻的。 若是怀著赶超闺蜜的想法,会影响发挥。 “穆提勒斯-速速变形!”安娜轻声吐出真言,魔杖以优美的弧度划向木条,维恩双目圆睁、定睛细看,嘭的微响,是魔力凝聚碰撞的动静,空气仿佛被无形力量扭动,杖尖蓝色的微光闪烁,如梦似幻,像是雾般,再回过神时,但见泛著铜光的细针出现在了脚边,那根细木条早不见了踪影。 “……” 啊! “成功了!我成功了!”安娜高兴地尖叫,张臂抱住了邦德尔的腰枝,“呜呜呜,终於、终於……啊啊啊!!!” 如果男高音蒞临现场,也必定自愧弗如。 再次见证变形的剎那,依然有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奇妙的魔法。 天哪! 泰瑞斯仿佛是受魔法蛊惑,將魔爪伸向了诞生未久的铜针,触碰的须臾,铜针显形,又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泰瑞斯同学,你手欠喔!”响起安娜嗔怪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忍不住触摸神跡。”泰瑞斯一脸虔诚,真不知他起伏不定的情商,有几分是装的。“也没那么夸张啦,”竟然说到神跡,虽然言过其实,但没有女孩子能拒绝由衷地夸讚,安娜摆摆手,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 “穆提勒斯!” 削短的细木条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施法者。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集中意念! “穆提勒斯-速速变形!” 嘭! 魔力绽放。 “好丑的针,歪七斜八的。” 少女直言不讳地打击了维恩的上进心。 啊啊啊—— 为什么? 维恩抱头蹲下,太阳穴发胀,果然,变形术与自己无缘。 “別灰心,”邦德尔温柔的声音,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是安慰吗? 付出了多年的包容与忍让,相信爱感化的力量,野兽也能成人,她终於开窍了! “再练一百年,你也是大师。” 维恩吐血身亡……享年十三。 “明天就开新课了,我们早上进学院?”邦德尔话锋一转,事了拂衣去,只留下维恩一人风中凌乱。 “嗯,”少年扶著树坐下,被邦德尔气得不轻,必须得缓缓。 突然想起一件事,“执法队既然是在找真凶,但大抵永远也结不了案了,不如就以这个条件主动接触,免得再找上门,手足无措的。” 关於伊索,邦德尔等三人大致听他本人讲过,不过以泰瑞斯照旧如常的反应,指定得上点猛料才行。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大概说的是这么回事吧。 或者,莫兰考虑到事先暴露位置,会对维恩不利,因此迟迟不曾上报,她真的,我哭死。 好歹得下点功夫。 “我想再进沼泽地一趟,” “前日还怕得哭爹喊娘的……” “哪有?我那明明是-创收后应激障碍。” “算了,反正閒来无事。” 有老虎傍身,也能狐假虎威地大摇大摆地走一回了。 证据、证据。 步入湿漉漉的空气里,维恩先打了个寒颤。 三月末的寒气,料峭初春,一个不小心就要害感冒,他悄然运转呼吸法,毛孔散出阵阵暖意。 “给吃得一乾二净,你要在垃圾里找骨头吗?” 到底目標是什么?捫心自问,一片茫然。 但是,至少证明身份的铭牌,它总不会当作营养物吞下吧? 在两个学长甦醒前,出自一年级一人之口的话,有多大可信度?是得打个大大的问號的。 “路莫斯-【萤光闪烁】!”邦德尔轻点魔杖,倏然照亮了两人周遭,流动的雾气环绕二人,犹如一卷薄被,缓缓將他们拉在了一起,肩碰肩。 “邦德尔,你的变形术施法,还行么?” “你是想要我打击你?” 她虽然三心二意,可每次都是率性面对,某种意义上,三心二意得很纯粹。 这或许便是天赋。 “魔法奥妙,变废为宝,障眼法终究不入流。” “实体变形,再等一年了。”邦德尔对维恩的评价深以为然。 传闻,魔法师的究极体,是点石成金,那正是古往今来的炼金术士孜孜不倦追求的结果,然而花不完的钱,与永恆的存在,哪个更吸引巫师,答案显而易见。 “喷气蘑菇。” 魔法使生活便利……它既是武力、也是工具,还能是—— 光线在远离。 邦德尔是不是说了蘑菇? 维恩从识海海面探出头,黑朦的画面、沙沙的脚步声,以及他极力不去感受的腐臭,都如疾风般扎入他的五官。 少女正走向西侧的灌木丛,隨著光线明暗变化,黑暗的角落显出了一朵硕大的黑紫色蘑菇,少年的嘴角撇向一边,“喂,拜託不要乱走啊。” 邦德尔当然不会听他的,她用手指戳了戳蘑菇的边缘,看上去软软的,手感定然不错,倏然嘭的一声,维恩嚇了个踉蹌,“对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真菌啊。” 邦德尔一个翻身,一屁股坐在帽子样的菌盖上,嘭—— 一束光升天了。 第220章 分班 “啊——”少女的尖叫从上空落下,即使是邦德尔,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也会有恐惧出声的一天。 不,似乎是误会了。 孩子气的脸蛋上,写满了兴奋。 “像个傻帽。”维恩如是作评。 一眨眼,女孩欺近,促狭一笑,当他觉察为时已晚,手臂被拽向了地狱。 嘭——少年背脊撞上伞盖,又是嘭的一声,超强的推背感,“等下啦!” 邦德尔笑得花枝乱颤,巨大的失重令维恩丧失理智,他手忙脚乱想要抓住实在的东西,可都是徒劳无益,刮擦著旁伸来的枝杈,维恩反手握住,然而喀拉声响,他的心隨著身子直往下沉。 “阿拉苏尔沃-【轻羽漂浮】!” 后背像是有一只小手托住,仿佛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维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玩不?” “才怪,我的老腰。” 维恩真想给她梆梆两拳,险些嚇得尿失禁了。 噗,这个词还是她说的。 “不尝一口怎知酸甜,你就是太懒了,缺乏冒险精神。” “我可不认为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傢伙,有说教的阅歷。”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蛮好玩的。 跳跳床就是这个味儿。 一上一下。 “那个喷气蘑菇…” “嗯哼~” “它的原理是什么?” “你还真问对了人,我恰好读过这篇。” “是、是、是。”维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 抽筋了。 “你个笨蛋,喷气蘑菇有风囊,能將风元素缩入菌肉里,受力破裂释放,就冲飞咯。” “我就知道。” “骗人。” 突发奇想,若是將喷气蘑菇种成一块方田,再划分阡陌,每次放两到三人进去,收个两三枚银幣,好像能搞个主题乐园呢。 “欸,还真找到了,幸运女神在上。” “找?找什么?”维恩发现自己嘴角的傻笑,轻声咳嗽,换回了严肃。 白光里,邦德尔拾起了一块三角形的铜牌,这东西只有他可能落下。 巫师学徒的信息会注入铜牌中,它是由特殊魔法材料制的,有记忆功能,但比起记录水晶,就逊色许多,但个人信息也只是寥寥数行文字,搁硬碟里不会超过1mb,绰绰有余,但愿能读取。 “考斯克吉瑞菲-【清洁一新】!” 铜牌崭新得像新打的一样。 邦德尔甩手丟给了维恩,他打开双手接住,上面还留有些许湿润。 “你的宝贝別丟了。” “好噁心的说法。” “要不要把这根骨头带回去?” “別了吧,”维恩看见秽物似的连连倒退,她要是捡起来,发誓一辈子不碰她的手了。 邦德尔只是用靴子面踢了下碎骨,凝眸翻找。 至少还留有点残渣,维恩不愿去回忆了,现在想起依然反胃。 总觉得胃酸上涌,瀰漫的血气令他生理不適。 ………… “斯托克,你来了。” 泰瑞斯举起手,齜牙尬笑。 “你这么早啊?” 维恩昂首阔步,却才还担心著会有人蹲伏,果然是自己想太多,可又隱隱失落,假若执法队跳出来,严正以待,他就能亮出铭牌,言之凿凿地说出原委,得到请喝茶的贵宾待遇。 “维恩·斯托克,”一个人站起,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步步紧逼。“新的学期,我有个提议。” 海森伸出手,他的掌心真白。 维恩飞速地瞄了一眼,“什么提议?为什么找我?” “现在谁不知道一年级的秋序班,你是头儿?” “我什么都不晓得啊。” “別这样,往事如烟,向前看不好吗?嗯?”他晃了一下那只右手,笑意更浓,但维恩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还不想招惹有背景势力的二代为敌。 “这是歷史性的时刻,”海森夸张地说道,“高年级的已经找上门来了,我们有必要团结起来。” 他放开了维恩的手,郑重其事地爆料: “前日,隔壁班的艾薇在魔药店外遭到了三年级的围堵,执法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满身是伤了。” “艾薇?”维恩的雷达响起,这个名字…… “橘色长髮的女生?” “他们已不局限於我们几个,我猜测,私底下必定有在密谋,学院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若还坐视不管,野火早晚烧身。” 海森义正言辞,此刻化身正义使者,维恩忽然起了愧疚之心,先前將他贬作一无是处的装货,显然有失偏颇。 “抱歉,我本以为你为了些无聊事…既然关係班级,算我一份就好了。” “还有我、还有我!他们太过分了!”泰瑞斯急吼吼地撞出课桌,宛如出栏的野牛。 “洛拉,女生那边,就由你去落实。” “包在我身上。”抬起头的洛拉,冲维恩眨了眨眼。 “斯托克同学,中午的时候在这儿吃吗?” “我想应该是。” “届时,我会邀请隔壁班的过来商议。” “有劳了。” 学监走进来的时候,维恩已坐回了位子上,他与所有其他同班一样,对这名不请自到的学长,將困惑写在了脸上。 他胸前的银色徽章折射著从窗户透进来的日光,向在场的学徒们彰显著其高贵身份。隨著他的脚步声落下, 教室內鸦雀无声。 “无意打扰各位,不过,这关係到你们未来的学业,因此,请容我多言两句。”他懒洋洋地笑道,“这是学院的决定,我只是个送信的,接下来的內容与我无关,但却是你们的切身利益,我只讲一遍,若是没听清楚,就请莫怪了。” “要发金幣了!”维恩后面的男生兴奋地低语。 “別吵啦~”安娜坐到了斜后方,维恩转头,正见到西莉亚的目光慌张移开,“斯托克同学,欢迎回归,嘻。” “嗯,谢谢关心。” 总的来说,儘管才十三四岁,但巫师学院对礼仪非常在意,因此,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边界感很强。 “相信风言风语,已让各位期待许久,但是——” “在那以前,有项工作必须准备,接下来將会通知:原先两个班级共二十六—抱歉,是二十五人,將会打散, 分作三个班。” …… 第221章 作战会议 “別挤我啦。” 泰瑞斯比其他男生高大,他转出人群时,维恩还在踮脚张望。 “泰瑞斯同学,有看到我们的名字吗?我和莉莉的!”安娜招著小手,泰瑞斯一脸懵逼,啊——“我给忘了,稍等。” “是后面的在推呀!” 一共二十来人,围看布告栏上的一张小纸,亏学院干得出来,穷疯了吧?好歹剪出来三份呀。 “维恩,很不巧,你和我一个班。”邦德尔吹了声呼哨,向他们走过来。 “对了,是a班喔。” “我呢?我呢?” “安娜,你在b班。额…莉莉,在c班。泰瑞斯也是c班。” 虽然会猜到有这个结果,但西莉亚还是显而易见地十分失落。 维恩宽慰道:“只是上课而已。” 西莉亚撅起嘴,表达著对学院的突发奇想有极大不满。 可是这也没办法,人在屋檐下,身不由己。 “斯托克!这边!” 海森的脸出现在了后面教室门口。 “欸?你们要开作战会议?”邦德尔好奇地凑近。 “是啊,高年级的染指同级,你难道不也该作出表率吗?” “我和她们也不熟啊。”邦德尔看起来更像是独狼,撇下女生,维恩与泰瑞斯回到了教室,这时候,班上的几名男生都坐在了中心的几个座位上,还有隔壁班的。 有的叫不出名字,维恩一概地挥手示意。 “好了,还有谁没来?”海森环视一周,儼然带头大哥的作派。 这也算个人天赋吧?其实,当领袖是件吃力不討好的活,大多数时候如此。不是所有人都幻想在聚光灯下被吹捧,好累的说。 “额,”一名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朝左右看了一眼,对后面的体育生——那体育生比其他男生都要牛高马大,而泰瑞斯识相地避得远远的——说:“托伦,有看见老鼠吗?” 托伦嗤笑一声:“准是跑去净室躲起来了!別管那傢伙,海森。”他俯身向前,“你有什么主意?赶紧的!踏马的,竟然敢欺负到艾薇头上,我绝不饶她们!”他嘭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唾沫飞溅,维恩与泰瑞斯朝旁避让,海森皱眉看著他,像是带了几分悲痛,以及……同情。那张桌子是他的位子,但终归没说什么。妙在托伦浑然未觉。 “托伦,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学院里的执法队、学监,都与高年级的沆瀣一气,衝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镜男冷静分析,托伦撇了撇嘴,令维恩略感意外,这名超过一米七的大个子居然会对弱不禁风的优等生唯命是从,他压下了火,双手交叉靠坐后仰。 “对於艾薇同学的遭遇,我们的心情和你一样,这是不可饶恕的。我觉得是时候该作出改变,彼此合作,互帮互助,绳子只挑细处断,教室到公共食堂、宿舍区的主道,走在一起,不要落单。” “要坐以待毙,我可受不了,为何要怕他们啊?!” “动动你的猪脑子,托伦;那不是二年级,三年级接近二级学徒的就不下五人,你以为学院里的高级学徒很多是吗?” “那、是怎样啦?你把话说清楚!”托伦思路转不过来,维恩真怀疑他的先修班名额是不是买来的,一想,他似乎还没这脑子… 眼睛男扫视眾人,缓缓道:“要知道,学院儘管招收新徒,但只对天赋之资予以青睞,一如我们班上的苏埃伦同学,当然…还有邦德尔同学。” “邦德尔她咋了?”托伦脱口而出,桌子被推得吱嘎响,刺耳得令男生皱眉。 “她被阿戈米大人纳为门徒了。” 喔——闻言尽皆发出惊嘆。 阿戈米,学院的二阶巫师,整个南域的三阶巫师也不超过两位,阿戈米位高权重,能在一年级就成为他的学生,可谓前途无量了。 “真羡慕啊!” “可、她不是弃赛了吗?啊,我是指,战技赛上,邦姊她没参加吧?”男生若有似无地瞥了维恩一眼。 “天知道巫师们咋想的?”托伦豁然站起,“就先这样好了!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班上女生的。” “你那根本是见色起意吧?” “你胡说什么?!想吃拳头吗?” 托伦揪起那名质疑的男生学徒袍衣领,举起了沙包大的肉拳,亏他能长成这样,莫不是从小牛奶加牛肉没断过。 “托伦,別丟人现眼了,我们回去。” “嘁——”他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一张课桌,它不堪重负地呻吟,使得秋序班的学徒们对他又惧又怒。 隔壁的走后,浓妆艷抹的女二-在洛拉旁,她只能排第二-抱怨地冲海森絮叨:“好没礼貌的蛮子,海森同学,为什么要和那种野蛮人来往啊。” “亲爱的,我下次会注意的。” “啊,森森,我和你分到一个班了。” 她眼角余光扫过紫发少女,“你说,这是不是命运女神的暗示啊?討厌,別取笑人家好不好?我是认真的。” 比起洛拉的段位,我看你便是同室也拿不下海森的心吧?天杀的,关我屁事。 维恩摆脱掉无聊的想法,然而-一阵成熟女人的香水味突然来到桌前-他支颐抬头,洛拉正双手撑著课桌挨近,“斯托克同学,我们都是a班喔,请多指教。” 她开心地伸出手,泰瑞斯在一旁直流哈喇。 洛拉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引起他人注意,维恩感觉后背有如针扎,尤其是侧前方的杀气,令他不由得迅速握住又鬆开,洛拉的手柔软温暖,但他无福消受。 你们…比起万人迷,我还是当只阴沟老鼠阴暗爬行吧…… “哎,上次买的魔杖还满意吗?” “挺不错的,铁砧先生的手艺的確可以。” “维恩!” 洛拉似乎还有话说,但是她立刻摆出了一张笑脸,维恩道了声歉,起身出了教室。 “维恩,是执法队的。” “在哪儿?” “我刚从外面转回来,他们就要到了。” 噠噠噠,三人闯入了一年级学徒们的视野,震惊得目瞪口呆。 为首一人,黑色长髮飘然,一双红色的眼瞳锁定了少年。 “斯托克,你没有话要说吗?” 不被关注不可能了。 与麻烦为伍的维恩心底哀嘆一声,认命地踏步出列。 第222章 別无他计 “外面发生啥事了?” 听见骚动,教室里的学徒都坐不住了。 “红色徽章…是执法队!” “为什么他们会来这儿?” “瞧!斯托克走过去了。” “他犯事儿了?” 维恩掏出了他一枚铜质徽章,其形状特殊,断不会被误认为是隨便的一件物事,莉娜挑眉: “这是谁的,给我作什么?” “你们要找的杀人凶手,这是他的遗物。” 轰然一片喧譁。 莉娜紧盯著维恩的眼,似乎想看出他究竟葫芦里卖的啥药,维恩確信他的真诚是发自內心,因而无畏地回望。 “队长,甭跟这小子废话,带回去一审就瞭然了。”胡安出声。 维恩对他的插言置若罔闻,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莉娜知道这个证据有多大的分量。 “你是在哪捡到的?” “诚如你所见,我今天才回到学院。” “喔?你躲到黑暗森林去了?” “若非如此,未必能有意外收穫。” 她捏起铜牌,指尖外逸魔力波动,“伊索?” “正是学长的。” “你为什么说人是他杀的?” “他亲口所言。” “人在哪?” “肚子里。” “……” 【执法队值守处】 胡安与雷莫人已离开。 莉娜眯起双眸,“斯托克,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违抗我命,单方面撕毁契约?” “我想著戴罪立功。” “好,那你说说看。” 她翘起腿,仰躺在靠背椅上,然而却似君临睥睨,儘管眼神自下往上,依然逼视得少年呼吸急促。 这当然不是因为美艷惊人。 高级学徒,接近正式巫师伟力的存在,外现的压迫感,绝非低级学徒能抗衡的。 “伊索学长是他院的细作,在交锋前,矇骗了我们,他会死掉,是因为运气不好。” “说清楚点。” 维恩字斟句酌,避重就轻道:“沼泽地里,潜伏著林棲绒角兽,”莉娜不动声色,“它袭击了学长,在他吐露真言后,我侥倖躲了起来倖免於难。” “什么时候?” “四天以前。” “嗯,”莉娜垂眸,略作思索:“那就是你越狱的那天了,看起来,你的运气不仅比伊索好得多,也超过了一般人,不过——” “学姊,你要杀要剐我都乐意奉陪。但是,能否先结束此案?” “你教我做事?” “一年级接连遭遇了劫车、外敌侵入、凶杀案和金幣风波,不仅是我,其他学徒也都心力交瘁了,若是有好消息,相信学院的秩序也能稳步向好。” “我为什么要关照你们这些小不点?” 维恩低头沉默不语。 能做的都做了,不能说的他也不敢冒犯。 良久,莉娜清冷的声音响起:“还有谁能证明你的话是真的?” “伊索。” …………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不好受。 伊索发了三天烧,险些丟掉了性命,虽然大难不死,可是也蜕了一层皮,他竭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水、请给我水……”嗓子火辣辣地疼,他本能地开口央求。 “学长!”女生惊呼,他听见了椅子挪动的炸响,脑子里嗡嗡的,好累,天杀的,我到底在哪里?!是死了吗? 他含糊不清地说著囈语,直到嘴唇碰到了像是杯沿,才本能性地下压,罗莎嚇了一跳,虚弱的病人扑腾得活脱脱一条鲜活的鱼,手打滑忙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杯底,这才预防了灾祸的发生。 走廊传来脚步声,位於靠內的这间房,还会有什么访客呢? 罗莎走神地竖耳聆听,浑然不觉杯子已空。 帘子被拉开,人却在三跨步外。 昏暗中,红绿宝石光彩流动。 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两双眼睛了,不由地看痴了。 “口水要流出来了,罗莎。”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学徒鞠躬道歉,亮色的黑髮也上下甩动,维恩注意到发尾扫到床上的病人时,后者眼尾抽动了下。 还没醒么? 他略感失落。 得知领队死掉后,维恩祈祷好歹留个活口,盼来了证人,然而证人似乎有碍於开口。 “他情况怎样?” “是,莉娜学姊,伊索学长还处在昏迷状態,不过已有好转,对口渴產生了反应。” 莉娜皱眉,“多久可以接受问询?” 罗莎看了一眼伊索,真教人吃惊,未到半年,他已成了一具乾尸,几乎辨认不出容貌来,眼窝深陷,瞩目的黑眼圈与高耸的颧骨,令他看起来老了有十岁。 “恐怕…还需要两天。” “是吗?那拜託你了。” “应尽之分。”罗莎好奇地打量少年,她仍记得,这位大出风头的一年级学徒是叫斯托克,一个贵族的名字。 维恩无心应付女生的好感,他觉得一切都糟透了,简直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邦德尔全责。 打自变形术深受打击后,就对人生產生了怀疑。 接踵而至的麻烦,让他產生了想逃离的衝动。 “斯托克,我暂且相信你所言属实,这边我会盯著,至於你请求的公正庇护,恕我无法答应;执法队的话事人名义上还是我,但我长时间不在学院,你提供的价值还不足以让我为你说句话,除非,你愿意延续先前的约定,我既往不咎,並且会教他们收敛些。” “我能否將这看作是一种威逼利诱?” “隨你便~记住,別犯事,我可不想实验开始前,对象就传出噩耗。” ………… 开学的第一日,在海森等人的极力倡议下,一年级呈现出一派和睦的景象。 你甚至找不出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无不是成双成群。 “这个法子虽然呆板,但也是当下的最优解了。” 维恩看著过往的女生发呆。 此刻坐在公共食堂里,泰瑞斯正与邦德尔爭论是否该向三年级发起报復的无聊话题。 “泰瑞斯,要都像你这么懦弱,世界就毁灭了。” “邦姊,你说得轻巧,正式巫师的名头够分量,你是有恃无恐。” 泰瑞斯展现出男子汉的一面,居然敢正面抗衡亚马逊的战斗狂。 “就算孤身一人,我也主张以牙还牙,这跟有无导师没半分关係,你以为我不敢吗?” “邦德尔,你好歹体谅一下这个星球物种的正常心理,你个外太空来的,就別瞎掺和了。” 第223章 规矩 第二天,【教学区】。 一年级的两个教室合併成了一个,然而两个班却分作了三个,课程表出来后,本以为会像先修班、秋序班那样分作截然不同的两套时间表,抱持此观点的学徒惊喜地发现,仍能与好友坐在一起,只是稍显拥挤。 毕竟过去十人左右的小班,转眼间扩充了一倍有余。 小教室座无虚席,喧囂闹腾。 “斯托克同学,我们过来坐了。”安娜拉著西莉亚,占据了他们后面的两个座位。 “要不和你们调下?” “不用了~~我不喜欢被老师盯著,莉莉,对吧?” “嗯嗯~~就酱。”西莉亚怡然浅笑,与安娜神情亲密。最高兴的莫过於她了。想到西莉亚要与安娜分隔两地,维恩都替她伤心。眼下皆大欢喜的局面,也算是宽慰少女一宿的不眠了。 “小西莉亚,你昨晚没睡好啊?眼袋好严重喔~” “泰瑞斯同学,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啦!还有、必须好好纠正你俩!”安娜双手按在泰瑞斯肩上,硬生生將他扳转向讲台。 “咦?还有我的事?” 安娜义正言辞道:“是伊莉亚,不是西莉亚!” 维恩一边敷衍附和,一边从两女生中间的空隙朝后望去,托伦与他的死党抢占了安娜原来的小角落,那几名男生似乎打定主意,要做个彻头彻尾的自由派。 “安娜同学,昨天高年级的没找你们麻烦吧?”感受到她灼热的不满视线,维恩机智地將话题岔开。 “!”安娜紧绷的面颊舒缓,昂首挺胸,“我会保护莉莉的,不对、是莉莉会保护好娇小柔弱的我噠~” 伊莉亚认真地点了点头,双眸里升起小团火焰,桌上的粉拳攥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念动魔咒了。 啊咧,这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斯托克。”海森朝这边扬起下巴,面带微笑。近几日他坚持礼貌致意,维恩不由得对这位花花公子、吹牛大王大为改观,浪子回头的感动縈绕心头。 “誒,海森那傢伙,像是完全认可你了。” 维恩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精诚合作,不是很好吗?” 噹噹当…… “斯托克同学,今晚上的学习会还是在教室么?” 幽灵一事,安娜对真相表示了失望,伊莉亚则满脸不可置信,“酱~他真的会说话嘛?” “没错,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是我们的一位学长啦。” “啊~本以为会有血光之灾的。” “安娜!你到底在想什么?!!” 丁零噹啷。似乎外面有奇怪的动静。 “对不起吼。”安娜双掌相合,“我不是故意的啦,担心了一晚上,揭开谜底却很是泄气。” 因此,那不再成为在免费教室学习的阻碍。 咚—— 话外之音实质化了。 维恩、泰瑞斯不约而同地看向教室门口,学监双眉挑起,一手扠腰,另一只手,则提拎著一个灰黄色大布袋,上下直筒,它粗糙得像是套人的,但其实不是。 “本次学院將发放第一学期的金幣。” 他平淡地说出了个不得了的消息,响应他的是爆发的炸响。 哐啷一声,维恩无语地发现,是托伦一脚將课桌踢翻了,他浑然不觉地举手欢呼,“喔喔——”发出了人猿泰山般的呼啸。 “托伦!”眼睛男冲他吼道,“別引火上身。” “他脾气有够爆的欸~”安娜无奈地摇头,趴在桌上。 顾不上后方的吵嚷,来自学院的馈赠已占住了新生们的注意。 一袋袋扎紧的小布袋飞起,从前往后精准地落下。 学监优雅地挥舞著魔杖,宛如乐团前指挥演奏的大师。 噹啷轻响,泰瑞斯迫不及待俯身拉开布袋的绳结,散出灿眼的光芒。 “一、二、三…”每个人都怀著激动的心情,细数属於她们的幸福。 “四十九、五十……”隨著最后的数数声落下,泰瑞斯的眼睛张大到了极限,“是真的!整整五十枚金幣!!!哈哈哈!我不是在做梦!我有五十枚金幣啦!” 他的疯狂在其他人眼里竟然显得如此正常,当时的狂热到了心臟蹦跳到忍不住翩翩起舞的程度。 维恩捏起袋中的第五十枚金幣,一枚金幣(gp)等价於十银幣(sp),又相当於一百枚铜幣(cp),五十枚金幣每月,一年后就有六百金幣,再以相当的投资眼光,只要忍耐生活质量偏於简朴,他甚至在十四岁就能躺平。 学院还有免费食宿的福利,无论是大手大脚的开销狂,抑或紧巴裤带过日子的清教徒、女修士,都能找到贯彻理念的天国,这便是金钱的奥妙。 “学监先生!这里少了两枚金幣啊!” 学监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缓步走向后方。 托伦將桌子拍得震天响,“为什么我只有四十八枚!” 维恩真替那张木桌可怜。 “想知道原因吗?” 学监的声音冷若冰霜,这与欢庆的氛围截然有异,察觉暴风雨前的寧静,周遭的喧囂自觉地变得冷静了下来。 “要怎样啦?”托伦一拳惯性地砸在桌面,但是却下意识地放轻了。 “我应该反覆强调过,公共物品需要像爱护情人那样珍惜吧?”他掏出了一根黑色菸斗,闭眼歪头,护住的手心鬆开,裊裊轻烟升起,双眼冷漠地睥睨托伦。 托伦张口欲言,从旁边的眼镜男恐惧的神情里,维恩猜到了那必定是来自高年级的“灵压”。 “让我告诉你点常识吧,当你到了我的高度,你会发现,过去不可一世的自己是多么地幼稚可笑,直如螻蚁草芥,一脚就踩死的东西。” 莉娜居高临下,维恩的手不住颤抖著,竭力挣脱,然而全身却笼罩在铁幕之下,压得喘不过气来。 托伦眼角抽动,教室內闃然无声。 “你的两枚金幣我收了,有意见么?嗯?”呛人的菸草味瀰漫开,但没人敢咳嗽。 “可、这是,”对学监明目张胆挪动公款的行为,托伦一时哑口无言。 “小心点脑袋,一年级的傢伙,本大爷已经很不爽了。” 第224章 新学年 “嘁,可恶~老鼠,把你的金幣给我!” 托伦是有够胡来的。 不过,这种情形下,少了个多管閒事的好事者,总觉得很不適应。 “邦德尔是罕见地迟到了啊。” “邦邦?今早我去公共食堂时,看见她去巫师塔那边了。” “额,原来是这样。” 心情比刚才好不了太多,甚至更低落了。 ………… 严格意义来讲,他们是二年级学生了,儘管未满一年。 但是,今年不招新生,所以,其实还是一年级的待遇…… “多事之秋呀,我们也是赶上了最坏的时代。”泰瑞斯唉声嘆气,维恩与他抱持相同的感受,怎么以前就没发觉先修班的刺头招人厌呢。 恶人还需恶人磨,和先修班的刺头比起来,秋序班的小羊羔们简直是道德楷模、圣徒转世。 “课程表出来了!” 海森与邦德尔先后迈入教室,邦德尔逕自朝教室西侧大步流星,海森则与稍后到的眼睛男驻足讲台。 “邦、邦姊,”本坐在维恩旁边座位的男生战战兢兢地站起。 “需要我教你?” “是、是,不是,我告辞了!”那名男学徒以火烧眉毛的速度收拾起书本,匆匆逃亡。 邦德尔略皱起眉,维恩垂首嘆气,她旁若无人地喊道:“喂!別坐!把椅子给我!” 直到两把椅子交换,她才稍微地安静了些。 “维恩,你那个表情是看我不顺眼咯?” “对啊。”维恩若无其事地回答,若无其事地挨揍,当他爬回椅子上时,周围投来的目光都带上了尊敬。 “没什么?不过是流点血、出下洋相,至不济再断几根肋骨而已,习惯就好。” “这也能习惯?!!” 邦德尔哼哼一声,“欸!托伦,你很吵啊!” 体育生瞬间乖巧了。 终於是噪声落下,可以宣布正事了。 “新学期从青芽之月,也就是今天开始,直至炽阳之月下,共近四个月,调整为一学年三个学期。”海森取代了先修班的位置,名副其实地当上了总话事人,眼镜男则在识字板上书写下一周的课程,二人分工明確。 那种识字班是木板涂上黑漆,已接近於黑板,但质感较差,而且面积不大,钉在了墙面,对二十来人的小教室已够用了。 “核心课程六门: 【古文字学】,亦即『美尔契文』——魔法语言; 【魔咒学】——请各位务必预备魔杖,若想要了解挑选事项、拿不定主意的同学,可以向班上的学徒请教,当然也能找我或者里德询问,很乐意解答。我的建议是,儘量认真选择合適价位的,贵的不一定好。” 他真的在给用心的提醒。 与洛拉所言差不太多。 初级学徒一上手就中阶魔杖,只怕是暴殄天物。 “以上两门,为本学期重点考核科目。”海森继续道, “还有【草药学】与【魔药学】,在此不再赘述。 秋序班新增【神奇动物学】,我在这里稍微解释一下,这门课程的设立,旨在识別、辨认魔法生物和荒野怪物,对今后个人发展,比如你去当猎魔人、加入动物保护协会或是生物培养所,都大有裨益,同时,它也是炼製魔法药剂的必备基础常识; 【魔法史】——魔法通识与地理…… 第七门课程,是二年级开设的【变形术】,有心的同学相信已经接触了,会发现这门科目的难度较之以往的三大学科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亦为歷年通过率最低的魔鬼课程!” 一剑杀了我吧,变形术! 维恩兴致缺缺地倒在冰凉的桌面。 “维恩~你的最爱。” “去你的,邦德尔!”二人互比了个友好的下流手势。 “海森!天文学课和礼仪课要考试吗?!!” 不论身处哪个时代,学生们最关心的果然还是那个。 “据我所知,不需要;稍安勿躁,谢谢!提醒一下,a、b、c班原秋序班的同学,会在两个月后的繁花之月下旬,有个一年级的升学考试,考试內容是先修班上学期的六门课程,先修班已通过的同学不必担心,你们的考试在三个月后。” 嘘声与欢呼此起彼伏,虽则早有耳闻,但正式宣布出来进一步加深了庆幸,也加重了另一拨人的心理疲惫。 “斯托克同学,我们只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安娜探过身,拍了拍维恩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七点在教室集合。” “好!” “喔!我来不了。”邦德尔忽然道。 “为什么?你可是灵魂人物啊。” “收起你的马屁吧,导师喊我去,说要有几门考试,烦死了。” “我不烦,能让我去吗?” “想得美。”邦德尔撇了眼维恩,绷不住笑了,大概是想到进入巫师塔后,就能肆无忌惮逃课了? 比起未来的压力,还是儘早享受到手的福利方为明智之举。 怀著隨时可能被收回的顾虑,一年级霎时间冒出了数名引人瞩目的富二代,肆意消费,是享乐主义者的主旋律。 他们还没忘记海森定下的方针。 高年级找不到下手的空隙,相安无事持续到了休息日。 新学期的第一周,达成了“好像听了不少课但什么印象也没留下”的成就。 假期综合症在教学区肆虐,荼毒师生。 天降五十金幣,几乎人手一根魔杖,三两走在一块,手里跟拿了把枪似的,即使体型、身高仍显幼態,可气势上已不虚三年级的学徒了。 【寢室】 维恩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兴奋地喘著气。 就在半沙漏时间前,他结束了一日的冥想功课。 【精神:10.0】 这已步入天赋者的行列。 並且意外地激活了金手指的功能, 【日曜剑法lv5. 515/2000】↑ 精神突破十点后,领悟经验提升有了显著的体感。 维恩定下心,按捺住激动,將平生所学尽数施为,增加了整整十点经验! 意味著,精神或者说智慧达到天才门槛,每次的积累都会產生正向回馈! “是时候该奋发图强了!夜不能寐!” 维恩斗志昂扬,比起以往基於刻骨铭心的训练形成的惯性,眼下的数值反馈无疑是如虎添翼。 第225章 头號狂粉 “对不起啊,我把这茬给忘了……” 维恩歉然地挠著头,但这並没能让女孩的心情好转。 不,总的来说,欠债不还,是个必遭谴责的过错,即使她不將自己当人看,似乎也怪不了对方。 扎著两个小团的女学徒翻出小手,“那就把钱给还了,甭废话!” 虽然不太对得起债主,可是维恩莫名联想到“狗仗人势,越小吠得越凶”的画面,以至於“学姊”的称呼话到嘴边就是喊不出来。 一米四? 额,可能没有…这张前柜应该不到一米二,然后—— 突然的瞪视,少女额现十字怒纹。 维恩腰弯得更低了,本想將十枚金幣排出,却因慌张叮叮噹噹地落了一桌,好巧不巧,其中一枚滚落柜下。 两人四目相对,维恩尷尬地只有傻笑,好像是炫耀他多豪横似的,其实真没有。 “哼,有钱了不起啊,你们一年级的就会臭显摆!” “还有呢?”她的质问声从柜前响起。 “嗯?” “我算算,晚一天就……” “不对啊,我记得借期是一个月?”维恩断片的思路突然就接上了。 “那你和我说个屁。”女孩翻了个白眼。 该说她的风格很像邦德尔吗?一点就爆,人心浮躁啊,这世道。 “慢著!”哗啦啦地翻起帐簿,“你叫什么?”她扬脸问道。 “维恩·斯托克。” 维恩驻足观望,只见女生斜著脸,一边打量他,一边飞快扫向帐面,“你就是斯托克?”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让维恩以为自己是不是戴了张面具,“对啊,我就是。你看下,记了的。”维恩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反问的意思。 “你就是那个贏了三年级的斯托克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鑑於先前的衝突,维恩是真不太想承认。 “对,没错。” 可装逼就限这一回啊。 “……”少女像是被闪电劈中了,樱桃小嘴塞得下核桃。 突发恶疾了? 別呀,姐姐,我和你无冤无仇的。 啊啊啊啊啊——!!! 维恩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那一刻不属於自己了。 嘭!里间的门被撞开,维恩与那名闯出来的女生面面相覷,似曾相识——啊!那是在魔药店见过的代售,这么说… “你、你,你个恶魔!咦?” 呜呜呜… 一米四噗通跪倒在地,维恩张皇地措辞,“这、这、这不关我事啊!” 他觉得此刻自己定然是个大反派形象了。 別说跳进黄河了,这简直是掉进了化粪池。 快!你说句话啊!笨蛋! 然而,连他本人也完全是一头雾水。 两三秒內,但闻少女的呜咽哭泣,实在莫名其妙!可是…… “太感动了~~~” 唔、展开不对啊?维恩眨巴著眼,她的哭声不像淒清受苦的柔弱女子,喜极而泣??? “妮妮,你怎么了啊,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嗯、嗯——” 你摇头就不要嗯嗯地答应了啦! “斯托克大人,请收我为徒吧!” 等等、你没搞错? ………… “哎呀呀,尊贵的维恩殿下,也有自己的小-迷-妹了~” 身旁是熟悉的气息,柠檬清香,往往伴隨著口吐芬芳。 邦德尔正双手抱胸,一条腿支撑著身体倚靠在路灯杆边。 “你跟踪我?” “笑话,”她的另一条腿噠地放下,“蠢蛋,我是来买药剂的,导师让我自己挑选,算作考验吧,我猜?” “噢。” “所以你答应了?” “那我还能咋办?她的朋友可是恶狠狠地盯著我,我要不虚以委蛇,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呢。” “你不也是?上次谁和我炫耀情书来著?” 邦德尔撇了撇嘴,语气不善: “我必定会揪出恶作剧的胆小鬼的,居然敢送我苦茶子。” “啊?真的假的?” “你说呢——”拖长语调的邦德尔,一副隨时要將气撒到路人头上的表情。 “哈哈哈,还蛮有创意的。” “不会是你吧?” “……我看起来像变態吗?”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 祝他好运吧,话说送苦茶子这招实在太狠了。 接下来,得去守夜人那边报到了。 新学期,要重新测试体能,有够繁琐的。 维恩与邦德尔分手,迈步向训练场去。 玛妮…二年级生,哎哎、头痛的事又多了一件。 不过教练也能增长经验,权当互惠了。 唯一不解的是,自己的记忆似乎又出现了错乱,为何一直记得是十天呢? 一个月… ………… 【你完整地进行了一次练习,领悟提升!】 【初级变形术经验+1】 【变形术lv0:37/50】↑ “上道了,照这个进度,把今天肝满。” lv0的意思,就是连入门都没有。 回想上手零环法术时,最大的难点就在於符文勾勒,其后施展魔法是水到渠成。 但变形术不行,必须心无杂念,而且不像符文,有重复辅助的价值,照《变形术原理》所言,无生命小物件外形幻化,儘管共用一个魔咒,可是每次实施变形术,因对象不同在脑中呈现截然不同的形体,稍有混淆就全盘失败。 “为什么要学这种技艺?火球术不帅吗?” 维恩也曾有过类似的困惑,书本的撰写者也是过来人,很良心地作了解答: 若要成作,则必先从最简单的一笔一划开始,拾阶而上。 初级变形术,是为高级变形术夯实基础。 不仅改变外形,连功能也一併地隨愿变化。 “穆提勒斯!” “穆提勒斯!” 【你完整地进行了一次练习,理解加深!】 【初级变形术经验+1】 【变形术lv0:38/50】↑ 少年扬起唇角。 …… 【医务室】 “伊索,请谨慎措辞,因为你现在的每一句,都將作为证言记录,了解?” “了解。” 维恩看著神情萎靡的伊索学长,不禁揪了一把心。 原定在两日后的问询,因他病情加重,一直拖到了七日后的今天。 预防万一,莉娜一早就带著维恩过来探视了。 她的心情也一样焦急。 维恩庆幸碰到个负责任的上级。 “十一天前,也就是你前往执行沼泽地食人花採擷的那日,你还有印象吗?” 第226章 应付 “达克斯,拿起你的重剑,再来!”冷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我不行了…”达克斯咬著牙,一束光线打在他汗涔涔的左脸上,这是个昏暗的屋子。 每一口呼吸,肺都像在燃烧。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耻辱地输掉比赛吗?” “……” 达克斯双手撑地,脖子抬起,然而腿却在发抖,豆大的汗珠滑落,溅起水花。 “在你精疲力竭的时候,他还在持剑进击,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差距,云泥之別,我对你很失望啊。” “我、我还能战斗!” 达克斯吼道,疼痛令他扬起了脖子,露出一截突兀的喉结,齜著湿漉漉的牙,闪烁著白光。 “要想战胜敌人,就得先战胜你自己,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啊啊啊啊啊!” 达克斯挺起双剑,咬牙再次冲向魁梧的男子。 ………… “会议记录,麻烦你了,里德。” “如果我学会了书写魔法,那就算是件有趣的差使。” 里德冲海森微笑,镜片反射出他的一双精光黑眸。 开学第二周,在教室里,海森召开了第二次作战会议,这是原定下的,因此男生们都很配合地围坐在一起。 这对绝大多数少年,是个新奇的体验,仿佛他们也成了那些贵族王公,正为著不得了的大事件贡献才智,儘管主要发言人始终集中在几个头目,但参与本身就足够自豪,因为女生的窃窃私语,和偷瞥的好奇目光,男生们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维恩,你摸我屁股,是不是感觉很爽啊?” 然而,破功只在一秒。 正襟危坐的少年,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当然,不止是男生。 如此炸裂的发言,若不能一睹为快,就完全不是人了。 骤然被视觉焦点钉在原地,脸和背好像有无数条毛毛虫在蠕动,每一次压缩前伸,突刺就前后摇摆。 “听我解释,这个疯女人……” “斯托克,你小子可以啊。” “老虎屁股都敢摸。” 为什么要竖起拇指? 案发时,他记得是在看那丛花,初春的季节,赏心悦目,接著,身后树上响起了一阵骚动,一转头,惊见从上面摔落的邦德尔,这个高度会后脑勺著地就大事不妙了,他没有多想,闪身前冲,下一刻,就抱住了她,然后自己的屁股重重地摔在了草地里,到现在还疼得很。 “斯托克同学,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安娜带头衝锋,伊利亚点头附和,眼带批判。 洛拉狡黠地看著他,带著坏笑,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我的形象…… “准確地说,是尾椎骨撞上了手,你们能相信吗?” 一片摇头。 维恩恶狠狠地回望邦德尔,少女则视若无睹地走过,一边发出抽搭的声音,“死变態,下流之徒,枉我对你信任。” 我看你是戏精上癮了。 撇开邦德尔爬树的古怪举动,维恩落座。 “洛拉,”海森扬起脸,越过脑袋黑髮,举起了一根手指。 “好,让一下谢谢。”洛拉嫵媚地一笑,挤入男生群,丝毫不介意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她捧著一本笔记,维恩坐在另一边,没法看清,但应该是与高年级有关的情报。 “我与她们核对过了,有记录的发生了三起。” “嗯,”海森严肃地敦促她继续。 “五天前,艾瑞亚从植物园回来的路上,被三名高年级的女生索要財物,她们用法术夺走了艾瑞亚的魔杖,威胁扬言会对艾薇再次下手,艾瑞亚將身上的五枚金幣都给了她们。” “混蛋!她们实在太过分了!”托伦第一个宣泄了怒火,然而,这个局面大概是轮不到男生插手,泰瑞斯问道: “都是些什么人啊?” 托伦看了他一眼,二人的目的心知肚明。 维恩深感必须出手阻止愚蠢的行径,但海森反应更快: “不行!洛拉,她们一定是挑在了没设置记录水晶的旮旯吧?” “是的,学院里只有公共场所设了天眼,所以…” “口头证据没办法上报的,执法队百分百不会受理。” “那也得给他们点教训才是!你们要做缩头乌龟,那就继续忍气吞声下去吧!孬种!” 托伦展现出了十足的男子气概,可是当下的棘手之处,在於高年级有计划性的蹲点,而若是不遵循先前的组团计划,那么早晚会被下手。 欠债、赌博、沉溺违禁品,都是刺激犯罪的渊藪。 只要勒索得当,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笔可观的財富,在寢室她们还忌惮三分,出了房门,就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了。 洛拉匯报了后面的两起事故,其中一次,两人被四人蹲伏,交出了身上共计二十枚金幣,才得以倖免羞辱。 眾人的心头都罩上了一层阴霾。 同班荣辱与共,这是很自然的情绪。 可若要挑起战爭,那受罚的必定是一年级的。 “为今之计,保持原有对策不变,外出两个人以上;其次,財不外露,都锁在宿舍里;最重要的,不要走小道,不要走小道,不要走小道!” “我儘量吧。”洛拉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女生那边不像男生,吼一句就坐过来了,洛拉居然会愿意当个吃力不討好的角色,维恩亦觉十分神奇。 洛拉离开后,男生们以海森为中心靠拢,掀起一场关於“是否应该反击”的激烈討论。 主张反击的一方认为,退缩换不来平静,只会招致灾祸,迎头痛击,方能震慑宵小。 反对者则指出,执法队和学生委员会都是高年级把持,届时收场吃亏的必定是低年级的。 “托伦,你想蹲黑牢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乾脆去死好了!!” 再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二次会议就这么草草结束。 一个计划却在灵光一闪后,逐渐成型。 “斯托克,你想什么呢?” “啊、没有,只是觉得,三年级的参与率未免太高了。” “巧合吧?而且,也仅仅是猜测。” 维恩兀自沉思,心中已有了计较。 第227章 两个计划 “欸,维恩。” 维恩刚转头,就见邦德尔甩手,一件东西飞了过来。 “刚谢了。” 啪——维恩像抓住棒球一样接住了。 “你的样子很敷衍欸。” “囉嗦!” 趁她好心情尚在,维恩打开手掌,是张粗纸包装的东西,外形看鼓鼓的,一颗一颗,“糖果?” 邦德尔嚼著嘴,沉默不语。 维恩將外包纸翻开,五颗白色的方糖,漫著奶香。 “啊,这个是——牛乳糖?” “啥?” 维恩放入嘴里,浓甜奶香沁入舌尖,享受! 异世界还有这种东西,简直是出门撞大运了。 “哪里有卖啊?我咋从没见过?” 邦德尔耸肩,“不晓得…我从导师那里顺来的。” 諤諤,还挺自来熟。 维恩將糖分给了安娜和西莉亚,泰瑞斯凑巧不在,然后…… 嗯,没有女生能拒绝甜食,一个也没有。 安娜洋溢著幸福的笑,插上了翅膀,飞上了天国。 西莉亚眯起眼,像小猫咪似的悄咪咪静静舔舐。 “等等,你们是鬼上身了吗?还是服迷药了?” 回来的泰瑞斯以暴论表达被同伴无情拋下的不满,不过这好像並非其本意? “喏,给你留了一颗。” 安娜不可思议地递来方糖,维恩与泰瑞斯皆是一怔。 哇趣,姑娘,你够义气的。 “小安娜,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骗你的,嘻~” 安娜啊呜一口塞入嘴里,留下了孤零零的泰瑞斯,两行苦涩清泪。 “邦德尔,我有个想法。” “绝对不行。”邦德尔双手交叉,达咩。 “我还没说呢……” “好啦、好啦,”邦德尔手指插入耳朵里,用驱赶苍蝇的不耐烦表情回应维恩,然而,隨著字眼的吐露,邦德尔的那双褐色杏眼睁得宛如一对玻璃珠,两个闪光点熠熠生辉。 “你是来真的?”语气里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哼,那当然,你觉得如何?” “天才!我必须要参加,这么好玩的事绝对不能错过。” 维恩乐不可支地扬起了嘴角,“刚才不是很抗拒来著?” “哎呀,某位哲人不是说过吗?人不能两次踏入一条河流。” ………… 体能测试预定在这天下午放学。 守夜人是统共二十余人的庞大队伍,每个方向设置一到两人,轮值夜半岗,周2-4次,並灵活招临时兼职,只要满足三年级以上且获得二级学徒认证,报到即能上岗。 但是常驻就必须像警士那样定期严格考察,对身体素质有一定要求。 “斯托克!”托伦朝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喔!真意外。 “以前没见你啊。” 对这位脾气火爆的同班,维恩心如止水。 这倒是咄咄怪事。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曾占据了他一辈子的信条,主张和平的小男生,面对各式霸凌、欺辱、占便宜步步退让,终於成长为一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高声语的废物,『你只要让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往昔,这种话令他苦恼,但现在回望,只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 大不了一死,即使烂命一条,你也拼不过我。 他陡然发觉这前后巨大的改变,亦感不可思议,直可称之为“匪夷所思”了。 站在托伦身前,还是有压迫感的。若是发明了篮球这项运动,他此刻必定是学院里篮球社的风云人物吧? “斯托克,我想找三年级的谈谈,让他们收敛一些,我知道你在战技赛上大放异彩,如果你愿意陪我去,就再好没有了。” 维恩傻眼地看著他,那眼神必定与在雪山上目睹传闻中的雪怪一样惊愕,“你確定不是去打架的吗?” 托伦左掌包右拳於胸,啪的一声:“你说得对,果然,我们班上还是不乏你这样的勇者。” “等等、我刚刚说了什么?” “別装模作样了,能贏下三年级的,就不会是孬种。斯托克,我有个好想法…” 托伦故作神秘地左右张望,亏他也有谨慎的一面,可越是如此…维恩咽了口唾沫,深感不安地想要后退。 幸好,恰於此时—— “一年级的三位,过来吧!” 负责测试的四年级在那边喊道。 “等下別走,我有话说。”托伦拋下不负责的言论,大踏步而去。 “三位?” 维恩左顾右盼,见到了个他从未预料到会出现在守夜人行列的同学,可转念又感到非常合理。 毕竟对她来说,或许刺激、黑暗、恐怖,都只不过是理性分析的材料、增长见闻的工具,只有这类人的存在,提醒著世界上的人种丰富多样,其中认真,又是最具魅力的气质之一。 艾瑞亚转过蓝色的短髮,迎上维恩惊讶的目光,微微点头致意。 “啊,你好。” 艾瑞亚逕自走向维恩,一时间,少年手足无措地就是想不起该做点什么。 “斯托克同学,请允许我加入你们的战斗。” “欸欸?” 她的蓝色短髮形成了別具特色的髮型,该属於是不对称的bob短髮,右脸刘海盖住半边眼睛,左边则用发卡別在耳后,一綹秀髮落在左眼前,蓝发绿瞳,是的,她也拥有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瞳,顏色较维恩稍淡,偏向於黄绿色而非翡翠绿。 刀削质感的发尾,为接近一米六的少女增添了职场干练的气质。 蓝色代表冷静、可靠,让维恩想起仰望的前辈。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会直视人双眼道歉的只此一家啊。 还真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可,我还没答应他啊?” “托伦同学的想法很容易猜测,蹲点揍一顿高年级的落单者,但这不是你的策略吧?” 咦? 稍等,艾瑞亚似乎是坐在靠后两行。 “是因为上次吗?” “为艾薇报仇。”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好吧,不过…还有未敲定的细节。”维恩不愿信口开河,与邦德尔的关係即使是中途改辙,也还有调整的余地,但艾瑞亚一副认定了就追到底的气势,让维恩犹豫起来。 “盯点需要人手对吧?我会向你们提供必要的情报。” “就这么决定了。”维恩目现坚定。 站在同一战线的两手“啪”地相击。 第228章 黑魔法防御术 会作出这样的要求也不稀奇。 “搞什么啦?上学期可说的是……” 托伦焦躁地梗著脖子,但在比他更壮、资歷更深的前辈学长身前,孔武有力无法外化充场面,他的鲁莽撞上了高耸的冰山。 “对,那是过去,新规定,我们守夜人肩负一线重任,这不是在过家家,明白吗?我们也要对后辈们负起责任。精简队伍,提升素质,没得商量。” 莫非因为那件凶杀案? 第二学期加入时,主要科目是敏捷、反应、耐力还有夜间感知,但突然说要掌握黑魔法防御术,还有心理压力测验,打了三人一个措手不及。 额,应当说,只有维恩与托伦感到了惊愕,一直默不作声的艾瑞亚这时突然道: “好,我准备完毕。” 四年级学长露出讚许的眼神,像是在说:“瞧瞧,这才像样。” 绝不愿被看扁的托伦逞强地横插在艾瑞亚与学长之间,“我可不会退缩的。” 这场入职应聘仿佛成了名誉之爭。 不过托伦还是被留在了训练场外。 维恩扫视著测试科目,注意到红字標识的那一行, 【黑魔法防御术】 这对一年级来说几乎不可能掌握。 只会【钢铁护甲】的物理性防御法术,与抗衡黑魔法还相差甚远。 “托伦,这里介绍得很清楚。” “直接说就好了!”托伦头也没转,真拿他没办法。 “识別危险、防御自保、驱赶、控制和紧急求救五类。” “是喔?” “考察几个法术的掌握情况,【萤光闪烁】、【原形立显】……” 维恩念了一串法术名称,不仅托伦听呆了,他自己也蛮傻眼的。 哚! 训练场上响起了箭中木靶的声音,箭羽兀自轻颤。 摇曳的蓝色短髮飘扬,伸直的手臂却如铁般纹丝不动,场外闻声驻足的少年们个个蜜汁脸红。 咻—— 第二箭,维恩目不转睛,讶然伊莉亚这个隱藏高手,居然此前毫无显山露水的跡象,好像突降的流星,石破天惊。 “那是灵学姊?好厉害。” “不是啊,灵前辈带兜帽的,我至今不知道她的真容,神秘得很。” “初级学徒?是一年级么?话说,去年的新生品质高得夸张啊……” 一百码。 三箭紧挨著,扎入红心。 这么看,魔杖的攻击范围比之弓箭逊色不少,似乎只有到了高级学徒以上,才能相提並论,单论射程,射术还是吃香的。 这个项目在维恩看来,就和在后花园散步一样,但一环法术,艾瑞亚又会几门呢?即便是伊莉亚来了,也觉得非常悬啊。 『两个人改成了一个人,就不能互成犄角之势、相互援助,难怪要求严苛了。』 可是,逻辑居然不是增加人数,莫名地反常。 不过话说回来,学院今年不招收新生,又走了一批七年级,要是自己当上了负责人,好像也做不到扩张。 所以反向操作? 艾瑞亚出色的表现,从开弓那刻就表明了她的平静,绝非装腔作势。 以流畅的动作、亮眼的成绩迅速杀入了最后一门科目。 【黑魔法防御术】考核。 “你们先来。” 学长招招手,於是先托伦后维恩,体能测试基本无意外,毕竟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测过了,再提升一个標准,对少年骑士也不在话下。 “斯托克,我算彻底、我是败给你了……” 托伦气喘吁吁地手撑膝盖,扬起半张脸,汗流涔涔、散发著逼人的热气,维恩脸不红心不跳地看著体育生,很想来句“就这?” “好了你俩,幼稚也该有个限度,跑十圈意思意思就得了。” “他们跑了五十一圈。”艾瑞亚一本正经地报告。 日曜呼吸法,以太阳为生命能量,只要在白天,我就是无敌的。 维恩甚至觉得还能再来五十圈。 耐力方面,无有出其右者。 但贏下自詡肌霸的托伦不是最开心的。 “恐怖如斯啊,这真的是纯靠寒冬酷暑的监督……” 在只有他的世界里, 【日曜呼吸法lv 6:1781/3500】 绝了,这数字看著就让人发慌。 但好像每跑一圈就提升了一点宝贵经验,越跑越巴適。 字面意思,再跑个1719圈,就能肝满爬到更高的层次。 高处不胜寒呀! 有点燃。 “你是魔鬼吧?” 托伦见到维恩不仅精神奕奕,还露出了笑容,他彻头彻尾地瘫倒在地。 七个人隨四年级学长走出训练场,以他的原话, “守夜人守夜人,一定得够黑。” 一名女生惊叫出声,换来了无语的解释: “我是说环境…” 这么说,艾瑞亚肌肤白皙,如精致的瓷器般华丽,似乎还能掐出水来…… “斯托克同学,请自重。”一道冷漠的视线扫来,她还是绷著张脸,神情认真。 “对不起。”维恩秒道歉,好像这样就能洗刷所有罪名,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额,他尷尬地別开了脸。 直盯了三秒,漫长的三秒啊。 艾瑞亚专注得跟审问犯人似的,终於是鬆开了紧揪不放的目光。 “额、那个,虽然有点冒昧,但…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 “你盯了我左脸两秒,脖子一秒,所以我也回敬你三秒。” “……” 逻辑满分。 维恩如释重负,倒不是艾瑞亚的回答具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只是若不反问,自己就像坐实了罪名似的。 虽然好像没差呀。 沉默笼罩两人,但意外地不会觉得躁动难耐。 是由於她“礼尚往来”的决绝姿態造成的印象吗? 不多时,山毛櫸出现在了视野里。 出乎意料,原来方向是静佇一隅的猎巫公会。 在公会大楼旁,有两间仓储,也就比那棵老山毛櫸矮点,占地不小,他们的目標正是其中一间。 走近时,隔壁隱约传出刀剑錚鸣,还有男子威严的喝令,维恩略感好奇地驻足了片刻:『居然会有人在这儿练剑?』 他与邦德尔总是在傍晚前后借用公会后的训练场,这个时间倒是极少到这边来。 不过,那也与他没关係。 “达克斯,你的速度还要再快。” “还要快?” “你想打败一年级的,就必须突破极限,我没看到你的决心。” “我…我会尽力的。” 达克斯紧咬牙关,只要能击败他,流一点苦血又算得了什么? 第229章 直面 “好黑…而且很臭,啥味儿啊!”托伦大声嚷嚷,“一股尿骚味儿………” 维恩感觉到来自上面年级守夜前辈的不屑目视。 “在夜晚能见度极低的不利环境下,你们可能会面对比现在更严峻的情势。” “学长,別开玩笑了啦,晚上学院也有照明呀?” “你觉得我在和你说笑,一年级的托伦?” 对方特地强调“一年级”,维恩沉默著也躺了枪。 “既然你踊跃发言,就先来吧。” “誒誒,不是该他们先吗?” 他能活到第二学年真是个奇蹟啊。 “你们靠墙站,慢著!不要催动魔力。” 维恩后退,手背碰到了旁边的艾瑞亚。 “行吧!我会全力以赴的!”托伦斗志昂扬的宣言,在紧闭的密室迴荡著。 说是密室,其实空间极大,进入前目测面积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或许超过了五米。 “斯托克同学,你认为是什么?” “啊…”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维恩訥訥道: “是拴了链的野兽吧?” 那种臭味他太熟悉了,简直是个不愿去回忆的噩梦,不就是夜牙犬吗?只是它为何不吠? “记住,这里不止你一个人。” “放马过来啦!我完全没在怕的!” “尖叫、哭喊、求救等意外发生,我將立刻停止测试。” 学长对托伦的豪言充耳不闻,倔强地將规矩说了个清楚。 “好笑,我就是死了,也绝不会像个孩子那样哭鼻子!” 静默片刻,被树挡住大半的小窗射入的微光打在魁梧的托伦肩上,他身周融入昏暝,己在明,敌在暗,身边的艾瑞亚轻吸了口气。 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另一边是二、三年级的,也许还有更高年级,学长则站在了仓库靠內的黑暗中。 托伦的视野里,学长那张脸从光明处慢慢隱去,仿佛是被兽吞噬了,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手中的魔杖在微微颤动。 只有他能施展魔力,这是考验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现在,他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人了,也许还有轻微的呼吸声,可离他已经很远,远到他认为,这里或许空无一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斯托克说过,心理素质与黑魔法防御是放在一起的项目,並念出了几个法术的名字。 “要上就赶紧啊!”他拖著疲乏的身躯吼道,自然是得不到回应,因为那討厌的傢伙说过,“在结束前,你们谁都不允许出声、也不能涉法干预,危险可控,你们只消当作自己不存在即可;若是违规,抱歉,那就只能遗憾地离开了。” 噠噠噠。 有人走路的声音,往那边去了。 不一会儿,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返回,咚—— 重物磕在了地上,虽不清楚具体情形,也很想照明清楚,但是,不行! 托伦攥紧魔杖的杖柄,一滴汗从头上流下,滑到了下頜角处。 吱呀—— 柜门打开的声音。 要过来了吗?管你是人是兽,想嚇到本大爷?做梦吧! 火属性符文於识海中勾勒成形,魔力凝聚在杖尖,微微散逸暗红色的光芒。 托伦嘴角上扬,不论是什么东西,都先吃我一记烤火。 探幽?隱形显现?安神术?一大堆啥玩意儿?没听过,哪里会? 根本没差的。 嗯? 气流在涌动。 空气里,像是有东西在靠近。 托伦皱起了两道直眉,他不由自主地脚步后踏,却又猛然忆起有观眾在场,尤其是高年级的,可不能给他们看扁了,硬生生地压下心底疑惑,反向前走了两步,上方投下的微光落在了他的亚麻长衫的背脊处。 手背的汗毛轻轻拂动,风? 托伦瞪大双眼,意欲看清来者的面目。 他还没傻到误认为是哪个窗户打开了,唯一的可疑便是那声柜门开启的吱呀声。 放出了不得了的怪物。 有点棘手。 但不论它要从哪里下手,也必须现出原形。 只要它敢,就吃下一顿火焰吧,餵你吃个饱,混蛋! 这个念头坚定了托伦的信心,他的手慢慢举起,暗红色的微光逐渐变幻为了烙铁似的红色,谁都能看出,那是危险的信號。 『不是【燃火术】?』 维恩纳闷地远望,他这个位置恰好从侧后方能看清托伦的魔杖。 冷,不止是风。 托伦愈感不耐,但一环攻击性法术比那些听上去就没劲的侦察系法术实用得多。 而且一年级能掌握零环以上的应该不多,即使是二年级,也未必有我的熟练度高。 托伦有这个自信,他在火元素亲和上的评定是测定者亲口坦言的a+级別,为此他拋弃了常规路线,就为了能在这条路上走到极限。 “他、他是在干嘛啊?”维恩语带惊异,双眼中是一幅诡异的景象。 “嘘——”艾瑞亚低声示意,他在违规边缘隨时就要掉下去了。 维恩立刻噤声。 “艾薇?” 托伦刚举起的魔杖,復又放下了,还没开始就缴械投降了。 “艾薇,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不是班上同学的名字吗?想起来了,提到霸凌事件,托伦反应剧烈,正义使者称不上,他或许是要当个护花骑士。 “不是,不是这样的!” 托伦丟掉了魔杖,向虚空伸出右手,然而维恩別说是见到了橘色漂亮长发的辣妹了,便是一个人影也不见。 “艾薇,为什么?!”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別过来…不是的,我不害怕,但是——” “住手!!!!” 托伦语调越拔越高,倏然影子一晃,一屁股坐倒在地。 听声音就知道很疼。 “艾薇,不能啊!啊——!!!!!” 咕咚。 一声悽厉叫喊后,大个子侧倒晕去了。 像是念了一串咒语,就连风声也停止了。 托伦没有起来。 “嗯…坚持了有一小会儿,还算可以,但依然是晕过去了,这样子即使我想要袒护,也说不过去吧?” 学长从黑影里现身,柜门在那端砰地摔上。 “一年级的,过来抬走,下面是三年级的你们俩,做一下准备吧。” 维恩察觉艾瑞亚没动身的意思,只能自个儿走上前。 眼皮半闔、留了一线眼白的托伦,一小截舌头软趴趴地伸出嘴外,和脖子一样歪向一边…… 第230章 包围 【仓库】 维恩脸色苍白地佇立在原地。 他的后背湿了一片,亚麻衬衫贴著背脊,额上冒出了汗珠。 “恭喜你,合格了。维恩·斯托克。” 学长的声音落下,少年支离破碎的呼吸渐渐趋於平缓。 “斯托克同学,你是怎么对抗它的?” 艾瑞亚就像个好奇宝宝,睁著美丽的大眼睛打量维恩,她的目光纯真无暇,仿佛是乡下来的孩子,但是神光中又跃动著智慧的火焰。 “大概和你差不多吧。” 这时候,二人已结束了测试,托伦嫌丟脸先撤了,也没再提对抗高年级的计划,维恩靠在山毛櫸的巨大树干边,艾瑞亚则坐在一边的石凳,魔杖横放在她的大腿上。 “这不是答案,你的惊吼定然逼近崩溃边缘,但又立刻有力量將你深渊硬生生拉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维恩苦笑道。 早在轮到他前,维恩已摸清了名为“幻魘”的怪物,得亏城堡丰富的藏书,让他联想到了那个物种的情形。 学长始终保持沉默,只是机械地测试每一个人,並宣布结果。 会製造恐惧幻象的灵体变形生物本身无害,纯粹是让人自己嚇自己,它能捕捉到人的情绪,延伸至记忆读取,幻化为最恐惧的对象。 可能是某个人,也或者动物,传说里的怪物,皆无不可。 每个人都有恐惧的一面,於维恩,则是失控。 无时不刻侵蚀著他的理智,千钧一髮之际,他调出了数值面板。 那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事实证明,就连幻魘也无法干扰。 “好吧,我走了。”得不到答案的艾瑞亚失落地伸直双腿,一踏站了起来,手里攥著魔杖。 “嗯…斯托克同学,刚才的请求还算数吗?” “当然,我会再联络你的。” “谢谢了。” 一抹蓝色渐行渐远。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学院里有送餐的飞鸟。 不过需要提前预约。 下午邦德尔就会来了。 隔壁仓库的人也已走掉。 维恩任由自己滑落,就在片刻前,他的精神力跌至了5.1,儘管已回升到了9.0,但也让他清楚地明白了一点,幻魘的伤害是比剧毒的毒药还要恐怖的。 莉娜队长没想到这个方法折磨人,是她的损失啊。 不,应该说是庆幸,但既然稳定嚇人,那么也分不出你我的差別。 也许她是考虑了这一层才没使用终极杀器的吧? 脚步声。 维恩抬起头,看不见人。 两个方向都有脚步声。 等等…… “维持原有的计划不变,外出走主道,请两个人以上。” 海森的叮嚀尤在耳边。 维恩四处张望,视野被仓库和公会大楼挡住了。 我成落单的了? 恰才惊魂未定,艾瑞亚脸色苍白,比他好不了太多。他们都为通过考验付出了专注,若疏於戒备,完全是可能的。 而艾瑞亚的离去,宣告了一年级的又一名落单者诞生了。 公会这个时候已是午休时间。 不一定有人。 平常就不见有几个人,而且那名邋遢的老头子也在一刻前从那边走了。 维恩忽然感到了万籟俱寂下的暗流涌动,在向他迫近。 必须採取行动。 他仰头,最近的树干分岔离他太远,爬不上去,而且也无遮挡。 训练场里的几根木桩和靶子构不成遮掩物。 他无路可逃,两边夹击的情势愈发危急。 最糟糕的是,剑不在身上,那意味著他的底牌日曜剑术提供不了帮助。 跑!这是他头脑里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日光明媚,树影下,两个人正往公会大楼靠近,他们藏匿在两间仓库后,但靴子的踩踏声却不能掩盖,他们也未打算掩盖。 “你去那边,別让他跑出去了。” “呵,达克斯不会放过他的。” “只要能將一年级的这个傢伙打垮,他们就再生不起反抗之心,这个节骨眼別节外生枝。” 左边有两人,右边一人,刨除掉可能蹲伏的暗鬼,最好的情况就是从右边突围,再伺机逃脱包围圈。 公会大楼坐落在学院的墙边,墙高不能跃上,也无法术可用,而向西直去便是一片小树林,邦德尔导师的巫师塔就在视野范围內。 逃往那个方向? 还是说… 纯拼法术,维恩没有把握,他收起一丝直面的衝动,將目光转向了右前方,越来越近了,几乎就要现身。 只需要衝过去就好了。 耳朵还算灵敏,判断不会出错,然而,墙角埋伏的情景一直在少年脑中挥之不去。 冷静计算,只消躲开第一层包围圈,最多两层。 魔力还足够使用。 大白天的,【萤光闪烁】似乎派不上大用场。 避开第一道法术,再以【电爪】逼退意图衝过来的敌人。 少年敲定策略,张腿狂奔,笔直地朝右首墙角衝刺。 闪电符文在识海划出了其独有的標誌,脚步声响起,维恩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衝出一名身著学徒袍的男子,他一个箭步躥入灌木丛,一道光束打来,维恩一偏头,正中矮树细瘦枝干,冒著烟,一股烧焦的气味。 打在身上,这衣服就不能要了,手臂还得见血。 踏马的,多大仇啊。 “该死!” 维恩顾不得反击,他钻入小树林就只管埋头冲,后面响起噼呲一声,没感觉,那就管他的! 不得不说,魔杖用得好跟手枪似的,就是速度稍慢,但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人胆寒,一把刀悬著却绝不落下,和刺在皮肤层、轻轻一刮就会见血,二者的威慑力无法相提並论。 眼见就要到巫师塔前了,能想到求救的惟有更高年级的学长或是学姊,然而斜刺里一道红光闪烁,维恩只感觉手背似被马蜂猛地一蛰,魔杖脱手飞出。 “啊——”他用左手去捞,却被魔杖杖尖顶住了额头。 “【魔能爆】,你想尝一发吗?” 一柄棕色的魔杖,泛著蜡油的光泽,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好货。 二级学徒啊… 维恩只能像影视剧里遭伏的人那样举起双手,他也没武器可用了。 “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別告诉我你没带钱?” 后面的追兵渐近,要脱离掌控只剩不到一段祷文的功夫。 三步之外,枪快。 三步之內…… 第231章 以牙还牙 可惜晚了一步。 犹豫就会败北,多么痛彻的领悟。 眼角瞥见绿光闪烁,噼呲——空气撕裂声。 当维恩扭过脖子时,只听见噗嘶一声,心里咯噔一跳。 不是吧? 未等他从水底抬起头来,脚底的草地一阵震动。 轰地破土而出,少年瞳孔倏然张大。 青色带刺的藤蔓似泥蛇探头,瞬间索敌,一时前后夹击,脑子断片,正要向侧边翻滚,平坦之地此计已是下乘,然而他的左腿刚拔步,就被东西缠住了,像是有人往两边一拉,呼吸间已是动弹不得。 “小子跑得还挺快哈!” 『糟了,这次冲我来的,束手就擒是否太丟脸了点?』 维恩一咬牙,发起狠来,伸手就往带刺藤蔓揪去。 然而就在此刻,正前方发出一声哀嚎,距离之近,令维恩嚇得一蹦,倒刺也隨之扎入肌肤。 “破玩意儿,我跟你势不两立!” 呀? 同样的剧情上演,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在场三人惊讶地张嘴,只见魔杖以美丽的弧度转呀转,咚地撞上一棵树,然后咕嘟掉落草丛。 “別动!” 女声清叱,“【迪斯阿弥斯——武器接触】!” 前后两句话音刚落不到半秒,一道紫光闪耀,又是一声惨叫。 一道身影走出,將魔杖平举,对著右侧,“还有你,想比谁出手快吗?” 蓝色亮丽的短髮摇曳,少女闪亮登场。 “艾瑞亚!”维恩激动得忍不住叫出名字。 哎,这不是祸水东引吗? “一年级的,放下你的魔杖。” 更多的人赶来了,都是高年级的对头。 维恩趁机拾起了魔杖,並將腿小心地拔了出来,用魔杖狠狠地敲了缠人的蔓枝两下,好在没觉得麻痒,应该是没毒的。 维恩將魔杖杖尖抵住先前威胁他的二级学徒,这时看清了对方的脸。此人鼻翼极宽,一头黑色蜷发藏在宽大的兜帽阴影下,一双慍怒的小眼睛瞪视著维恩,或许比他大两三岁,身形差距明显,比之託伦更为虎背熊腰,然而失去了魔杖的保护,他已无还手之力,但维恩亦未敢轻视,毕竟前一刻他才生出绝地反杀的念头。 他用眼角余光扫视,拢共四人,后赶至的两名学徒都手握武器、蓄势待发。 形成了二对四的局面。 说不上生死劫难,但还是脚底抹油为妙。 艾瑞亚同学,千万不要衝动啊。 继而他又为杞人忧天哑然失笑,艾瑞亚的头脑冷静得和在北极冰川冻过似的。 “喂!你们放人,这次算我们认栽。” 话犹未了,但见蓝色飞扬,两点紫光闪烁,呲噼—— 艾瑞亚与第三名男子同时侧身闪躲,第四名手握魔杖一道绿色光束激发,维恩正待还手,忽觉脛骨一痛,魔杖被强力攮开,一只蒲扇大手突进切入,维恩一个撤步闪身,以杖为剑,圈了个半弧刺出, “【沃尔塔库拉】!” 呲呲呲的电流缠绕魔杖,如鸟鸣般,疾刺向二级学徒。 维恩从他旁边躥出,与艾瑞亚匯合。 她念动魔咒,发出一记焰火,似乎阻击了对方的能量光束。 维恩下意识地抓起她的胳膊,“走!” 进入战斗模式,脑子里只有敌我比对,维恩转身就是一发【阿拉霍洞开】,追击而至的高年级像被人猛推开的一扇门,腹部下瘪,人望后飞。 “芜湖~” 两人衝出树林包围圈,径直穿过第五条道往对面的建筑群奔去。 和预想的一模一样,法术的功能千变万化,临时应变奇招迭出的快感令人心跳加速,直往上躥。 从两间仓库之间的巷道穿过,进入第四条大道,再往左方步行一百来步,就到了公共食堂,这里人来人往,是主道之一的路段,一对情侣正携手软语,被突然衝出的二人嚇得露出讶然的表情。 维恩冲他们咧嘴一笑,“你们继续。” 两人掉头就走。 啊额。 往后望去,已不见追兵的踪影。 看来是暂且安全了。 艾瑞亚整理著凌乱的短髮,她的蓝发在日光照耀下明亮梦幻,心情为之一畅。 “艾瑞亚同学,你不是走了吗?”维恩这才回想起,自己是目送著她离开的,正因此他对救援不抱有希望。 “我看到了两个人,再往公会大楼方向走去。” 艾瑞亚嗅觉灵敏,或许…… “总而言之,谢谢你了;关於艾薇同学与他们的恩怨,我会奉陪到底的。” “那就,一言为定?” “新帐旧帐一笔算清。” ………… 既要確保屏蔽第三者干扰,而且不能打草惊蛇,以期一次性解决所有麻烦,维恩、邦德尔与艾瑞亚开始了一轮漫长的规划。 由维恩设法取得学院的记录水晶,邦德尔確定下手的地点,艾瑞亚物色打击对象。 新学期第二周。 月曜日,下午两点钟声敲响。 “啊——好难呀!” “哈哈哈,你变出的东西好丑呀!” 哀怨声、嘲弄的大笑此起彼伏,这就是號称“天赋分界线”的课程魅力。 “斯托克,为什么你会在练习这个?” 邦德尔老是多管閒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跳级也不是你这样的吧?” “不就变针吗?那种变形术我练了不下一千次。” 维恩从泰瑞斯桌上顺走一根木条,將魔杖轻点木身。 魔力如流水潺潺,嘭的轻响,一根等同细长的铜针倏然出现。 【你完成了一次练习,领悟提升!】 【初级变形术经验+1】 【变形术lv1:21/100】↑ 轻鬆拿捏! “呀!你们在干嘛啦!” 嗯? 姐姐你嗓门好大…… 惯常缠绕海森左右的女学徒惊讶尖叫,邦德尔与维恩霎时间犹如海中孤岛,汹涌海浪滚滚打来,波及了后面的安娜和伊莉亚。 维恩以为自己犯了大错,他还仔细检查了铜针的形状,怎么看都是成功的呀? “你们……” “直接跳过了前面的阶段吗?” 唔、这么说,確实很难入门,但难道不是? 他將疑问的球拋给了邦德尔。 她耸肩轻描淡写道:“是啊,目標既然是正式巫师,不拿出点觉悟怎行?” 第232章 学习热情 邦德尔遵循霸道理念行事,倒逼出安娜的天马行空。 “你们都掌握了?!!” 学习会的五人在教室內不经意间掀起了轩然大波,为变形术苦恼的男女都引颈张望,对能自如地变形的维恩表现出了极度的艷羡。 “啊额…” 神展开令维恩颇为手足无措。 “很简单的嘛。”邦德尔挥动魔杖,儘管她游刃有余的姿態会使人误以为一个隱藏天才石破天惊,但对她的了解,若是未能掌握的技能,她是可以彻夜未眠地去勤修的,並且在次日又恢復生龙活虎的状態,虽然年轻人的熬夜技能点点满了,可像她这样的异类,不太好说极限是否已摸到了天空。 “哇!好规整!” “简直是一模一样,邦德尔同学,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这样啊,没有秘密的,咒语你们不都听了么?” 变形术的课本还没发下来,授课那位学姊很不负责任地教授了半节课的咒语发音、轻重缓急的诀窍,强调了三次心无杂念的必要性,似乎她就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了。 会被委派来教授低年级的变形术,其自身的资质势必曾引人注目,自己懂与会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更不用说半节课她便宣布自习,两周后考察,再继续下一堂课的授业。 这番骚操作实在大跌眼镜,然而学院里的学监都没出言反对,就轮不到他们去抗议了。 或许对学姊来说,这个技能若做不到自学掌握,就將被视作不可理喻的存在。 此时,注意力的包围圈已转向了邦德尔。 “画画。”她故作轻鬆地提出了建议,“將它画下来。” 乍一听的確像那么回事,否则她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得到个模稜两可的答案就乐意归座。 於是乎,好好的诵读课换作了另一番奇妙的景象。 恰当地形容,这该算是“美术课”了。 “来了,一共是二十五本。” 叠成一摞的书悬空飞入教室,紧隨其后的海森刚踏入就被沙沙的落笔声给慑住了。 “你们…在画画?” “海森,一个人在前面嘀咕什么呢?快点发下来啦!” 托伦在后方喊道。 啪—— 一名女学徒將羽毛笔拍在草纸上,眾人抬头。 莉奥拉,性感成熟的丰腴身材,为她贏得了来自班內班外男生一致的认同,甚至於出现不雅的外號,来形容她前凸后翘的早熟气质。虽然她本人未必喜欢。 常与海森耍一块,是贏家组的常驻成员。 所谓“人生贏家组”,指早早就抢占了优质资源的男女生。 但见她深吸口气,旁若无人地攥起魔杖,杖尖对准了那根细木条,最后深情地撇了眼铜针便闭上了双眸。 好专注! 海森讶异於班上狂热又沉静的学习氛围,这算用功吗? 匆匆一扫,草纸上画的都是同一个物件。 屏息凝神的不止他一个。 “穆提勒斯—”少女轻念魔咒,发音略微有些偏差,魔力自魔杖前端涌现,嘭—— 睫毛扑闪,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根完美无瑕的细针,“呀!我成功了耶!” 海森愕然,等等,不是该先变成火柴吗? 那种一端涂了硫磺的小木棒,难道不是更简单? 惊讶的海森失去了对书本的掌控,引以为傲的【轻羽漂浮】法术瞬间失效,哗啦啦地掉落一地。 这可算是对女孩优异表现的热烈鼓掌了。 “莉奥拉,真的有效吗?!!” “是的耶!超开心的!!!”少女在位子上雀跃,波涛汹涌。 “维恩…你这傢伙,又在偷看。” “哪有?我只是看那根针而已。” 维恩狡辩。 “欸,”邦德尔没揪住那个话题不放,她语气认真地突然问道: “借来没有?你的人缘到底行不行啊?” “没找著人呀…我也很无奈。” “废物。” 邦德尔不留情面地痛斥。 每当这个时候,维恩都想衝上去单打。 邦德尔总会心有灵犀地回瞪,冒起的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大剌剌地转过身,视野范围內,那抹漂亮的蓝色短髮正埋头苦干。 “艾瑞亚,你信任她吗?我以前是从没见你俩说过话,怕是半句也没有吧?自作主张地塞进来一个人,搞砸了我可饶不了你。不过,她好像蛮厉害的。” 在同个班,你才醒觉吗? 傍晚,公会大楼出来后,维恩与邦德尔分道扬鑣,还得去碰碰运气。 为確保万无一失,他决定將开口请求留给最可能答应的对象。 只是莉娜常年不在值守处,还真似她本人所言,若是在自己这个环节搞黄了,就坏了。 “剑术大师!” 你的可爱米老鼠突然蹦出。 “哇!” “哎呀,嚇到你了?” “你是谁呀?”维恩惊犹未定地放下了抬起遮前的手臂,还有一条腿。 少女咯咯地笑著,一派天真无邪。 两团黑髮扎成小丸子,与她娇小的身形天作之合。 圆圆的眼眸亮晶晶的。 原来是你啊! 在魔药店里撞见的那个臭脸女生,不客气的说法是有生理期焦躁综合症,就算是欠了钱没还拉下的脸也不过如此,但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像恐怖片首映一样突然。 “斯托克大师。”女孩甜腻地打招呼。 “叫我斯托克就好。” “那我能叫你维恩吗?”女孩红著脸问。 “不要得寸进尺啊喂!算了、没关係了,但是会给你带来困扰吧?” 那感觉就跟某位女生喊男生小名似的,只有亲昵关係才会被接受。 不过维恩的思维一半继承自蓝星,倒是不认为算多大件事。 “误会才好呢。” “不,我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维恩大师,你好像很苦恼。” “无忧无虑竟然真实存在吗?” “也不是啦,”少女鼓起脸颊,“你答应的,教我剑术,可是一直不来,我也有心的啊。” “哎,明明就过去没几天…” “你果然是嫌弃我。” 维恩转念一想,兴许瞎猫碰到死耗子也未可知。 “问你个事,学姊。” “什么呀?” 她开朗的样子仿佛下一秒无论提出多离谱的请求都会答应。 第233章 提醒 “记录水晶?你要那个做什么?” 会產生疑问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日常环境不大能用上。 “好吧,如果你真要,我可以想办法喔~~” 少女意外地答应了。 约好次日的时间,维恩返回了寢室。 【姓名:维恩】 【年龄:13】 【体质:7.2】 【敏捷:5.4】 【速度:6.6】 【力量:5.1】 【精神:10.0】 【感知:8.1】 【魔法:25】 【萤光闪烁lv2:10/150】 【燃火术lv2:2/150】 【电爪lv1:39/100】 【轻羽漂浮lv1:65/100】 【日曜呼吸法lv6:1801/3500】 【日曜剑法lv5:560/2000】 ………… 一级每次的练习,都能增加一点经验值,天赋稍差的项目每三次也可以累计一次有效经验,有了进度条,干劲就拉上来了。 只能越发佩服邦德尔,她埋头前冲,也没考虑其他因素,却总感觉有用不完的精力,心態上也不见疲惫。 维恩忙活了半晚,第二天刚坐下,座位还没捂热,就见艾瑞亚闪进了教室,眼神疏离,但是…… 二人目光交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看著你来的。”她出言解释。 见少女欲言又止,维恩心中一动: “你確定名单了?” “是。” 艾瑞亚逕自走到维恩桌前,自学徒袍里掏出了几张薄薄的草纸。 “哇喔!都是你记录的?!!”维恩为女孩的认真大为吃惊,但见a4稍小的几张纸上一半是字,下一半是简图路线,標明了“公共食堂”、“巫师塔”等坐標,五条主道横亘。 “等下,这你以前就在做准备了吧?” 艾瑞亚未予否认:“我本想挨个解决的,但你的计划更好。” 维恩不可思议地望著她平静的脸,心底里又藏著是怎样的地狱怒火啊! “你就坐邦德尔的位置,她不介意的。” 虽然有画简要的地形图,但自然是不带画像的,只有名字,维恩一眼扫去,也只知道都是三年级的学生。 “我调查过,”艾瑞亚一脸严肃,这种情况下,无论她说什么都很容易取信於人,“对一年级下手的不过几人而已,虽还无法確认是否有幕后主使,但通过旁敲侧击、对他们的观察,向班上女生的取证,以及贿赂学长和学姊…你觉得还是差点对吧?果然,我心急了,应该再查清楚的。” 艾瑞亚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 这就是学神的世界吗? 自我要求超高。 “不、不,你已经完成得很出色了,而且非常严谨,至於主谋,一时半会我看努力也无济於事。” 似是听出了少年的话外之音,艾瑞亚直盯著维恩瞧。 若非身处秘密调查组,维恩真以为艾瑞亚是什么特工眼线了。 当然,那个秘密倾吐后果严重,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想,既然藏在暗处,一定是个很狡猾的对手,所以,短时间攻破的希望渺茫,对吧?” 艾瑞亚微眯起眼,摇头不语。 至於她是同意还是拒绝接受这个答覆,维恩只能装傻充愣地当作一回事了。 “这三名女生就是——” 最后一页有三个女生的名字,她们的行踪路线几乎统一,大概是闺蜜团一类的吧? “嗯,对薇薇无礼的这三人,我不会放过的;但是,若你们不方便,也没关係。” “你认为呢?这里一共七个人,都是你认为可以下手的吧?” 艾瑞亚頷首,像是认为说的话已经太多了闭上了嘴,主要信息都写在纸上。 ………… 下午,邦德尔和维恩两人来到猎巫公会,再没有比这里更好商量要事的地方了,山毛櫸树下视野开阔,两边的动静都尽收眼底,树隔著墙。 “名单到手了。” 邦德尔弯弓搭箭,意有所指似的逐一对准了东西南北方向,轻声道:“植物园。” “嗯?” “那儿人跡鲜至,艾琳娜导师又常年外出,植物园都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姊,对他们而言跟自己地盘似的。” 维恩回忆场景頷首道:“记录水晶確实没有,我们能搁树上。” “別说得言之凿凿的,你到底拿到手了没?” 邦德尔一面说,一面鬆手放箭,维恩几乎不用双眼確认,就能断定必定是红心中环了。 “一个学姊说能设法弄到。” “不是三年级的吧?维恩,你从哪儿认识的学姊?上次那个?” “对。” “时间太凑巧了,你別上当了,能不能成全看你这边。” “应该不会吧……” 若她去通风报信,那不仅自己钱白出了,而且还难免被反將一军,赔了夫人又折兵,比起这点,被邦德尔与艾瑞亚同时瞧不起还更加可怕。 “我和你说,女孩子是很会骗人的。”邦德尔语重心长。 “行了,哪有那么多坏人。” “你迟早栽在女人手里。” ………… 邦德尔的提醒非空穴来风,尤其在艾瑞亚还付出了大量心血的情形下,就愈加得谨小慎微地行事了,否则就愧对了同伴的辛勤。 魔药店在晚上八时关门,七点后,钟声会每隔半小时敲响一次,直至九点,在那以后,留在寢室外徘徊的学徒就將接受守夜人的盘查。 魔药店会在七点半钟声敲响后,打烊。 “唔,掛上了【暂闭休憩】的牌子。” 他推门逕入,铃音清脆,划破店內的寂静。 一名可爱少女別过脸,昏暗的水晶光下,脸上带了几分喜悦,双颊緋红,光彩照人。 “维恩学弟。” “学姊,”维恩含蓄頷首,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门上的牌子撞了一下。 “请问需要什么?”少女俏皮地侧头笑问。 “额,两支心灵舒缓药剂。”维恩一边说,一边走近柜檯。 “放在里面喔~进来喝杯茶吧?”少女嫣然一笑,率先转身推门。 维恩紧隨其后,眼角余光扫过店內的立柜,確认无人。 魔药店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进门就挨著向上的楼梯,入口在另一端,过道不长,尽头侧墙一扇木门。 维恩隨女孩步入,他的心怦怦跳,空间骤然压缩,令他难免想起邦德尔的警告。 “女孩子也是很会骗人的。” 配剑就在触手可及的腰际。 第234章 上鉤 魔药店是座两层建筑,但与魔杖店的布局差別很大,魔药店是上下空间利用得满满当当,维恩以为要拐入旁边的小门,但少女逕自往楼上走。 搁放在墙上的小横板上的光亮水晶,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今天就你一个人啊?” “嗯,你不是要求秘密交易吗?”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一定在笑。 “我以为你会好奇我的目的?” “我没关係喔~维恩大师的想法,必定是高尚而不可捉摸的。” “你学过日曜呼吸法吗?” 毕竟是一项交易,有来有往关係反而牢固。 这时,两人已走到了楼梯顶,二层与一层几乎一样,左手一面墙,开了两个房间,右边估计是间客厅。 女孩打开了小房的房门。 “这间是药剂师休息小憩用的;你决定要立刻教我么?” “是喔,”维恩听见少女念动魔咒,昏暗的房间霎时间被明亮的光线照亮。 一张铺了软垫的床靠在墙角,桌子对著小窗户,另一边是到房梁顶的书架,摆满了与魔药店相关的书,水晶就掛在房间中央。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书架露出的部分素净如新,是经常清扫的成果。 这时,女孩蹲下,移出了书架底的其中一个木箱。 维恩小心绕开她,从床边走过。 二楼望出去的光景是怎样呢?他颇为好奇,然而下一刻脸色骤变。 这个房间是在靠街道的一边,从二楼能看见转角的景色,少年锐利的目光不经意扫向右方,却看见了一个佇立在街上的背影。 他的腰带上別著一根魔杖,路杆子上的金属掛灯透出的烛光照亮了它,维恩一眼就认出来了。 曾威胁过他的那根魔杖,杖身有对称的突起,杖尖比一般魔杖细削,像西洋剑般危险。有了这一后验印象,他宽大的背影成了佐证,连模糊的侧脸轮廓都清晰起来。 脑中的警报立刻拉响了。 位於主道街口的魔药店,维恩没將其看作风险场所,是他们吗? 路线瞬间成型,后面响起了女孩奇怪的询问: “看,就是这个!咦?看什么呢?” 感受到少女迅速挨近的体香,维恩稍微侧过身,学姊的目光穿过打开的木板窗,虽然只有一百度,但男子就站在楼下的巷道口处。 “呀、维恩大师,你被盯上了?” 女孩睁著眼睛看向维恩,似是要得到他的確认。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那只不过是个学长而已,我与他起过衝突,煞了好风景,真可惜。” “我听说了呢,高年级的在找一年级的麻烦,因为大师你们得到了学院派发的五十金幣巨款。” “这不是秘密,不过他们也不敢在主道上闹事吧?” “可你的脸色有些发白耶。” 少女虽表现出关切,然而维恩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因为他隱约听见了风铃声。 少女脸色一变,“大师,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来了。” “別开玩笑了,正常营业的顾客。” 维恩说著敷衍的笑容倏然凝固,营业个啥?掛了休业的牌子。 二人视线交匯,少女的表情带著疑惑,若她是故意装蒜,那演技可以上环球剧场了。 “我下去看看。”她將木箱拿出的水晶球塞给了维恩。 水晶坠手感强烈,內里有极淡的雾状流光,映照出维恩清俊的面庞。 楼梯上响起了女孩下楼的脚步声。 维恩將水晶球纳入学徒袍的內袋,衣尾一坠。 他探出脑袋,朝下张望,男子已从路灯下消失。 时间上推算,至少是前后两人。 揪著自己不放,究竟是为什么? 仅仅因为我是落单者? 还是说,战技赛上正面击败了三年级夺冠,因此记恨於心? 楼下推门声,“抱歉,请问需要点什么呢?” 女声在门后显得沉闷,彭的轻声关上了。 维恩竖耳聆听,也不知是墙体木门隔音效果出色,还是对方压低了声,居然像是无人在店。 他折而復返,来到窗边,目测了下距离,也就三四米。 额…会这样想也是够了,不知不觉人类视角也转化为了超能力者,看待世界的维度发生了偏转,居然觉得跳下去很轻鬆,心底全然不存顾虑。 门再次向內推。 维恩仔细倾听,只有少女的脚步声。 女生体重轻,能比较轻易地区分。 维恩舒缓了紧张的情绪,虽说不排斥跳窗,但究竟还是很不体面。 在店里他们不敢胡来。 “人走了,是个三年级的学长。” “东西我收下了。” “那——”少女期待地踮脚,双手相握胸前。 “明日下午课后,到猎物公会那边,带上你的配剑。” “太好了!” 维恩勉强挣脱女孩的拥抱,匆匆下楼。 身上带著关键工具,他必须绕开潜在的三年级。 银辉剑傍身,情绪稍定。 他走出魔药店,安全地回到了宿舍区。 一路上未遇丝毫阻滯,顺利得让他深觉不可思议。 他將双手掌心覆於水晶表面,念动魔咒: “斯克里-贝……” 水晶表层刻录的符文散出蓝色的光芒,转瞬间消失。 维恩將水晶置放在床铺上,拔出银辉剑。 【你进行了一次日曜剑法的套招练习,手感深化!】 【日曜剑法经验值+1】 【剑术lv5:589/2000】 维恩將剑法四势刺、点、削、截,连带六型至进阶单式从头到尾完整地练了一遍。 擦去额汗,他再次施加魔咒与魔力,“凯尔萨-终止!” 氤氳微光提醒他可以著手验证了。 ………… 冒著灰濛晨曦,维恩朝教室大步走去。 这已经是他第三天照此路线走。 並且艾瑞亚也如此。 两人在教室匯合。 “准备就绪。” 维恩简短地挥挥手。 “变形术我还无法领会,今天也继续吧?” 艾瑞亚的回答风马牛不相及。 便在此时,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走过。 几乎是擦著艾瑞亚的前后脚到的。 並且逐渐远去。 三年级的文字学课教室在二楼。 艾瑞亚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座位上。 “鱼儿上鉤了。”语气轻快的她扬起了眉。 “就照原计划进行。” 第235章 少女心 水曜日。 “维恩,你又这么早呀!刚碰到学姊了,明天记得出任务,我帮你答应下来了。” “喔~” 像这样单方面通知的对话已不是第一次,话说回来,自己也確实手头无事,当钱包空空,拮据的日子总会欢迎挣钱的机会;然而,即使手握重金,抱持的“多增加一分是一分”的念头丝毫不减,毕竟哪有人会嫌钱多,除非对未来失去了所有兴趣。 心如死灰,那就茶饭不思,更遑论身外之物了。 但是,当下被各项事务填满,每天还有固定的任务要清——抱著经验条不去设法促进增长是罪过。 “嘿,大伙儿~” “哟,我们的少年豪杰满面春风呀。” 邦德尔嘲弄地撇嘴道。 “哈!我可是拿到了哟,植物园的入场券,草药社的朋友给我的,有兴趣么,各位?” “还真应景啊,第一节课就是草药学,泰瑞斯同学。” 安娜与伊利亚的节奏慢悠悠的。 依旧是精心打扮的一天。 “小安娜~莉亚~有票子!”泰瑞斯炫耀地挥动著夹在指间的观赏券。 “也许不需要了呢。” 安娜神秘地笑道。 隨后教授草药学基础的学长冷静宣布: “这堂课到植物园上。” “没听错吧?” “超棒的!好吗?” 这对枯坐教室的运动系少年们不啻於是重大喜讯。 洋溢在脸上的欢笑,鱼贯而出。 “啊——”瞬间失去了市场的泰瑞斯干举著“人脉”得来的宝贝,目送佳人言笑宴宴地朝外走,头也不回。 维恩同情地拍了拍泰瑞斯的肩膀: “留待下次吧,兄弟。” “其实斯托克也不是不可以。”泰瑞斯委屈巴巴地鉤住下唇。等等,他眸子里闪烁著的情愫很不对劲! “我不行!真不行!” 维恩火速逃离现场。 能进植物园当然更好。 草药学与神奇动物学两门课程,某种程度上是魔药学的基础,但又略有区別。 因为部分草药即便不上手炼製,也能在野外发挥奇效。 而神奇动物学里的怪物野兽,有些带有毒性,紧急处理项就强调了解毒药剂的製作以及疗伤魔法植物的识別、使用,它们共同构成了彼此贯通的知识体系。 『旨在应付魔物?』 巫师学徒学习的目的不仅在自保,当然也存在“举手救人”的说法,但吸引少年的则多为由此开启一段公主爱上我的罗曼故事,还有极其符合热血中二调性的討伐恶龙传奇之旅。 魔药学从辨识、採摘再到处理和保存,然后才轮到炼製成品,一大半步骤离不开草药学知识的基础,虽说课堂上的魔药学授课內容集中在最后环节,但是若要在该领域有所建树,草药学是避不开的。 正因为两门学科的联繫如此紧密,所以一年级涉及的两大考核外用製剂原料,都在草药课上详细介绍过。 “消肿药水,雏菊、金盏花,爬行动物的骨骼、牙齿或是额…鳞片?嗯,角状蛞蝓提供保护创面的基质。” 维恩趁隙回忆了下上学期末的考试內容,记忆与实操,熟能生巧。 加入了魔法材料製成的药水,比之普通材料药水,见效更快,且据说能应付由魔法伤害造成的肿胀。 “维恩,晚些时候学习会还是儘早接触一年级的癒合浸液吧?” “喔,那个最后一学期的考核?” “咦?伊莉亚!” 回头的不止她一人,有一名女生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好像是在看网球赛似的来回確认表情。 伊莉亚的脸霎时緋红了,安娜眯起眼、神情不善。 邦德尔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下维恩,少年嘴巴转得冒烟了,“伊莉亚同学,你的期末测验结果出来了么?” 上学期期末前两名有资格参与入园考试,在休息期开始后不久,伊莉亚就与海森一併接受了试题的考验。 “啊、”伊莉亚摇摇头。 “会说,有公布么?我当然希望莉亚能过,可是,苦等也並非办法吧?” 几人找到海森,那傢伙左拥右抱——左右夹击,人生贏家。 “別担心,伊莉亚同学,这周就会出结果了,希望你我都能交上好运。” 植物园內还未至花香扑鼻,但已是鬱鬱葱葱的盛况了。 雏菊、金盏花和白鲜——一种淡粉色带紫纹的花,花朵共五瓣,带强烈辛香,一闻就是好药,这些魔法变异的植物,已见其美,全都是课本上学到的,此刻彷佛是见到了老朋友。 雏菊绒绒幼小,鲜艷明丽,惹眼地钻入视野里,引发了少女的尖叫。 “好可爱喔~”她们忍不住伸出白皙的手指去抚摸“小不点”的花心,那感觉一定棒极了,丛生的雏菊花像是银河落下的星光点点,铺满了一片青青草地,各色都有,白的、粉的、红的、黄的,甚至还有蓝色的雏菊,你总能找到喜欢的一款。 “各位请不要隨意採摘喔。” 海森充当起班干替授课学长为学徒们打了预防针。 雏菊小巧清新,堪称少女特攻宝具。 但对托伦等男生说来,花的魅力就大打折扣了,他们的兴奋感大部分源自於外出本身,即使吹吹水,站那儿瞎逛,也比老实坐在硬椅子上巴適。 艾薇挽著艾瑞亚的小手臂,走到黄色花丛前,星星眼地哇哇讚嘆。 托伦不时地偷瞄过来,蜜汁脸红。 即使是在顏值出眾的女生堆里,艾薇也是耀眼的存在,不仅在於她天生的橘色少女感爆棚的长髮,精致的五官和早熟的打扮也令她脱颖而出,而洛拉则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风格。 二人隱约成了班上男生注目的火力对象。 似乎还搞了个票选,包括了二三年级的男生投出的票,洛拉、艾薇都是数一数二的。 出于谨慎考虑,好像榜单將邦德尔剔除了,不参与投票。 “月光花和月见草,只在夜晚舒展的神奇魔法植物。” “哎~可惜晚上植物园不予开放。” “那倒未必喔。” 泰瑞斯倏然闪出。 “几位女士,要票子伐?” 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耀。 第236章 引蛇出穴 “啊,蜜蜂!” 艾薇惊叫一声,蹬蹬后退,一人引得几乎所有男生都看了过来。 维恩注意到艾瑞亚十分冷静地抓住艾薇的手: “蜜蜂蜇人它也会死的,性情很温和。” “这样么?”艾薇惊魂未定地挽起橘色秀髮,露出带了星星耳环的小巧耳廓。 “它们专心於采蜜,只有在被触碰、拍打或抢夺蜂蜜等感到受威胁的场景下,才会选择主动攻击。” “哇,它的小腿上都是蜂蜜么?” “嗯。” “好可爱,专心的小绒球。?” 艾薇完全沉浸在了小动物和花丛里。 若有照相机,这一定是美丽的瞬间了。 …… “为什么?你们这是抢劫!抢劫!!” “泰瑞斯,听我说。”邦德尔俯下身,“你为一年级作出的巨大贡献,我们都不会忘记的,你就安心服从吧。” “呜呜呜,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维恩看向门口,安娜与伊莉亚正站在那里舔著雪糕。那是家只在晚上开的巫师学徒小店,由冰系鬼才发明了这些可口的零食,小店生意火爆,他还交上了漂亮的学姐女友。 “薇薇,要是勉强的话,还是算了吧?” 学习会这晚迎来了两位新人,当然目的並非学习变形术,而是… 艾薇抬起眼,含水的眸子转向维恩,“斯托克同学是战技赛的第一名,我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如此,但她的语调仍发著颤。 那种经歷会留下创伤后遗症,对当事人无疑是痛苦不堪的回忆。 至少一周,艾薇都请了病假。 突然拉她回来面对,实在残忍。 可现实是你若不强硬,被强硬的就是你了。 即使是一向淡定的艾瑞亚,也动摇了。 然而艾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站起,小手攥拳: “艾雅,你们都在,我、我相信你们。” “这就对了,艾薇,战胜她们,以后你就不会再害怕;而且这笨蛋虽然不咋地,可是,三年级的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为啥你的话这么彆扭…” 维恩傻眼地望著邦德尔。 “我也会保护你的!小艾薇!”泰瑞斯一腔热血,得到了美女脸红回应,高兴得头撞上了天花板,鼻血流尽送去了医务室。 泰瑞斯提供的票正好能为他们的计划提供一个完美的契机。 “我与艾瑞亚同学的关係,应该已反映给了他们。” “上次的遭遇不碍事吧?” “主要是艾瑞亚的功劳,我没能做什么。” 邦德尔望向窗外的夜色,“行,我会將东西在事发前放好的,担保万无一失。”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事以密成,麻烦各位稍微忍耐一下。” 维恩敲定了最后的计划。 ………… “去植物园?” “静心汤剂的月光花原料,我还不是很了解它的习性,应该抱有更认真的態度才行。” “晚上去吧。” “艾薇说她也想去。” “艾薇?我和她不是很熟,会不会有点尷尬……” 维恩故意將话说得足够清晰。 每天重复,对方也是蛮有耐心的。 虽则或许是偶然。 但即使这次不成,也有下次。 双方都在等待一个下手的机会。 而学院始终未对多次霸凌表態,一方面未传到巫师耳中不足为奇,另一方面其採取的曖昧態度与只对一年级开放的便利放在一起考虑,很难不浮想联翩。 “今天上午是魔法史和魔咒学课啊?” 一个是了解,另一个是实操。 魔法世界不涉及数学的复杂运算实在太友好了。 实操的回馈感很强,即使是学渣也会下功夫去学,因为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某种意义上,已在入学前筛选一次了,留在学院里的只有態度认真和懒散的区別,若目標仅为完成学业,而不计较得失,天赋的差距就不具参考价值。 “斯托克同学?” 艾瑞亚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晚上都会在教室里学习吗?” “是呀,有一阵子了,最初只有我和泰瑞斯,后来是安娜与伊莉亚同学,再就是邦德尔,二年级的米婭学姊也偶尔会来;但不总是我们几人,安娜她间或跑去灵异社,伊莉亚同学有时会参加天文学会的夜观,泰瑞斯加入了草药社。” “你和邦德尔她是猎巫公会的成员。” “对,这个你已知道了,邦德尔她比我们早通过,所以那日不在。” “灵异社具体是做什么?观察幽灵?” 女生对诡异话题都有天生的兴趣吗? 维恩沉吟半晌,“不全是喔,莫名多出来一阶的楼梯、无人的音乐教室响起诡异的古琴声,流血的墙壁,上吊的歪脖子树幽影,半夜变色的路灯……” 察觉女生一言不发,哎呀,只顾自己了,也许是怀著一丝丝嚇人的恶趣味,然而转头懵逼的成了维恩。 “多出一阶的楼梯,是神志不清的醉酒者的说辞;音乐教室,偷偷潜入的某位狂热者技痒弹奏;墙壁流血更是无稽之谈,红墙潮湿天顏料未乾;歪脖子树影、变色路灯,都是迫害妄想的幻觉。” “也不能这么绝对嘛,魔法已非常神奇了,再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难道不是很好接受吗?” “唔…”艾瑞亚陷入了沉思。 异世界的灵异信奉者只会更多,因为前世办不到的凭空生火,已被证明是最初级的【燃火术】;更不用说,早先教室幽灵就曾提供了破案线索。 “好,我会去一一验证的。” 艾瑞亚神情严肃,维恩像是看到了个不怕死的侦探,那股子青涩,在成年人那里已是少见了。 “实际上,若你有心,今晚…不、明晚,你过来这里,就会得到答案了。” ………… “辛苦三位了,那就先回去吧。” “学姊辛苦。” 两人从猎物公会大楼走出,默契地相视一眼。 “第三棵椴树那儿。” “海森前两天放出话了,一年级的不会允许不公正事件继续发生。” “利好。”邦德尔勾起笑,“为保真实,你最好少带点金幣,可以假装是结束植物园的观察后外出买吃的请客;对了,效果必须是留下伤口。” 总不能让艾薇留疤吧。 我这张俊脸要破相了哎。 第237章 赴难 维恩、艾瑞亚和艾薇在晚饭后匯合,按照计划,艾瑞亚会中途退出,而维恩与艾薇將“落单”。 三人隨意地聊著草药学的知识点,向僻静的植物园走去。 “艾瑞亚,公会那边有要你確认的信息,学姊教我来通知一下、忘说了,明天去就好。” 邦德尔叫住了艾瑞亚,这表示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现在有人吗?” “应该吧?你们不是去植物园?” “我不想掛记著,薇薇、抱歉啦。” “没关係,待会儿一起去吃新出的奶油蛋糕?我的笔记借给你。” “嗯嗯。” 艾瑞亚转身朝公会走去。 植物园內设置有记录水晶,因此若动手绝不可能选择在进去后或是出来前,发生范围跳不出她们的预计之中。 有了宣示在前,艾薇的橘黄色亮发足以招引犯罪者的注意,而没带剑的维恩只是个羸弱的小菜鸟。 “邦德尔,我的剑……” “行了,我会帮你擦好的,顺带我自己的刀。” 维恩与艾薇隔开一点距离。 两人原本就不熟识,一旦朋友不在,就只有相对沉默了。 会上鉤吗? 天色尚早。青芽之月的日落在六点至六点半间,而六点钟声刚敲响没多久,意味著夜幕將迅速降临。 两人拿著券通行无阻地进了植物园,各自分开,但又都自觉地站在能相互瞧见的位置。 北边的植物园內,一名维护工作人员,还有另外两个高年级学姐正交头接耳地说笑,维恩刻意走开了些。 从学院七年制结业后,资格、人脉到位的,能留在学院供职。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戴了顶鸭舌帽。 而两名稍显成熟的女生,一人初级学徒一人二级学徒,外貌不在艾瑞亚描述的三名霸凌者范围內,维恩匆匆一瞥,便即迅速收回目光。 被邦德尔调侃的次数多了,哪怕是这种“偷窥”行为也收放自如,他无法想像嘴比邦德尔还狠的女生,大有“大魔王我都挑战过了,你们算个逑”的余裕。 不过还是低调点行事,以免半路易辙。 “斯托克同学!”艾薇轻声呼唤维恩,两名女生似乎看了过来。 时过境迁,被盯得频繁了少年青涩的紧张感所剩无几。 维恩绕过核心芳香药草区,踩著碎石小径,来到北侧药草园区的东面,那里是夜生魔植区,月见草、月光花都栽种在这个角落。 “斯托克同学,现在还不到它开花的季节……” “似乎的確如此。” 贴地叶丛叶片微微收拢。 两人面面相覷,略感尷尬。 “我们看起来好傻。”艾薇不好意思地笑了。 艾瑞亚也许早就知道了,却一直不说,蔫儿坏。 维恩耸耸肩,“傻子也能成双成对的,这不是蛮人文主义关怀的吗?” “斯托克同学,你总是会说些很奇怪的词呢。” 赏花作记录不过是个引子,虽然艾薇很想一睹花的芳容,奈何现实不允许,虽则木系零环有名为【莘莘绿意】的德鲁伊式法术,但仅仅是出於兴趣而拔苗助长不太符合人道。 “站得有点累了。” 艾薇靠坐在步道边的木椅上。 维恩坐在另一端。 微风送来少女撩人的软香。 已分不清是来自香水、香囊、抹发精油、衣服薰香还是自然体香了。 【日曜·剑法】 【炉火纯青lv5】 【进度:593/2000】 “斯托克同学,你觉得她们会上当吗?” “啊、额,嗯,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就好了。” 风拂动少女的长髮摇曳,她伸直双腿相併,目视远方。 “会的,只要能成功,断绝后患是我们之前设计时就先存的想法。” “那你紧张吗?”少女突然转过脸。 “只要邦德尔在,好像担忧啊疑虑呀就都烟消云散了。” “艾雅也是,”她低下头,收起腿转动脚踝,一开一合,盯著小靴的靴尖道:“我会很安心。” 对艾薇,蓝发冷系少女就是个可以依赖的存在吧。 是一个能对在意的对象坚定说出“stand by me”的朋友、闺蜜。 “嗯,艾瑞亚同学做事认真,魔杖店相遇那回…她的死亡连问可是让我深感触目惊心啊。” 艾薇轻笑道:“说得太超过了!她不是有意让你难堪的。” 亏她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自己在讲的是当面受质疑的那件事。 “你心里仍会不舒服吗?” 艾薇眼带担忧地看著维恩。 一部分是艾瑞亚,但一部分是对维恩。 维恩內心的弦受触动,他摇头否认: “我觉得挺好的,虽然会很震惊、不太习惯,但接触下来,认知为『她就是那样的人』。坦率直言,比起虚偽和廉价的自以为是的关心,品质可贵得多。既非傲慢,也非装腔作势。” “那像是大人说的话呢。” 维恩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背靠木椅仰头张望星空,“差不多了。” “嗯,一会儿结束我请你吃蛋糕。” 艾薇似乎已作好了应付的心理准备。 “那就一言为定。” 两人起身,夜幕四合、烛光初上。 北园已不见人影,接近闭园了。 鐺、鐺、鐺、鐺、鐺、鐺、鐺…… 钟鸣肃穆、沉响,穿透夜色,带著金属特有的厚重回音,第七下,已是晚七时了。 维恩感觉到艾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自己也在为即將到来的遭遇而胃部紧揪。 愈是事前充分规划,临到发生前,就总不免带上必须完美落实的压力。 “艾薇同学,不会有事的。”意识到这有可能成为flag,维恩又连忙改口:“就当作是考试好了,至於其他的,就看我吧。” “谢谢。” 艾薇轻声细语,勉力微笑,然而双肩却止不住地发抖。 维恩略感著慌,但直男的他也想不到安慰的办法,且此刻正是关键,因为得到消息的那伙人或许正躲在什么地方,上次他与艾瑞亚著实是让三年级的丟了一把脸,以他们囂张的作风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这股怒火降临,抽刀向弱者是眼睛不带眨的。 儘管邦德尔与艾瑞亚或许已到位,但是想到接下来要实挨一拳,维恩的脸颊神经不自觉地抽痛起来。 第238章 「秒死」 巫师塔与植物园之间的小径旁,烧毁的椴树根处移栽了成年完好的森树,只待夏季到来便能再次绽放,不见烧焦的痕跡,米婭所指的重建计划想必就包括了这部分。 当晚月凉如水,接近月中,清辉洒地。 风中瀰漫新叶的清香。 “艾瑞亚同学还没回来呀?也该从公会动身了吧?” 维恩像是不经意提起,他的目光正视前方,却已注意到了在灌木丛中的动静。 “我们到前面等她吧,这里好冷清喔。”艾薇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小径边上,只有一盏微弱的路灯,不过这是个明亮的夜晚。 维恩加快了脚步,艾薇紧跟其后。 驀然,她发出了一声哎呀,维恩回头,艾薇已蹲在地上,脸现痛色: “肚子不太舒服,真抱歉…我可能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 不太像,但颤抖是真的。 “那怎么办?这里,额,” 维恩伸出一只手,却不敢上扶,一双脚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侷促、四处张望,当然找不到一间能去的净室,植物园內有。 那儿是最近的了。 “我、我扶你去植物园的干室,行吗?” “啊—我蹲一下子就好了。你不要看啦。” “对不起。”维恩慌忙转头,然而从阴影处走出来了两人,“哎哟,巧遇,这不是一年级的斯托克吗?还有艾薇妹妹。” 维恩面色一冷,“你们要干嘛?”他认出了其中一人,便是那日与他交手的男子。 “艾薇学妹,臭男人没一个靠谱的,让姐姐带你去方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才的灌木丛后,钻出了另外两人,四对二吗? 两个女生带著残酷的笑意,步步逼近。 “学姊,你的脸怎么了?” “要你管!” 她戴了半边面具,维恩记忆犹新,下手的最狠的就是这人。 艾瑞亚说的时候咬牙切齿。 情绪波动至此,维恩找到了对象。 虽然男生比女生气力大,但是论及狠,女生在霸凌方面下手也不遑多让。 维恩步步后退,已无法完全护住艾薇。 “艾薇同学,你还好吗?” “这里是巫师塔,你们做这种事难道就不怕被巫师大人看到吗?!!” “多谢你的提醒,但是艾琳娜大人已出远门,至於其他人…我们只是聊聊天而已,你说的那种事,谁知道?” “別和他俩废话,那个艾瑞亚来了就不好下手了。” “嗬,你居然会怕一个一年级的女孩子,你不是想来自詡对女生很有一套的吗?” “贝拉多娜!你以为自己还是一年前人见人爱的美人吗?!!也不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男子恼羞成怒。 维恩脸色慌张失措,心底暗骂: 你们千万別搞窝里横啊!! 揍人这块谁给我补呀? 戴著半边精巧面具的女子闻言不怒反笑: “哈哈哈,骂得好!不是这样,我还下不了手呢!” 她迈著优雅的步子,欺近二人。 手中的魔杖不是摆设,维恩不希望魔法展开。 能否成功纯看他的临场应变。 “等下,你们要钱是吧?” “哎,小学弟脑袋瓜子挺聪明。” 他掏出了早数好的金幣,不多不少,也就四五枚的样子。 “都给你们,请不要再找麻烦了,我不会告诉执法队的,可以吗?” “你在讲条件?” “她可以走,你不行。”这是男人的声音。 “不,那张漂亮的脸蛋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为什么上帝如此不公呢?” “你、你们,不要过来!” 艾薇语声发颤,接近歇斯底里。 维恩心里一揪,还是太冒险了…… “艾薇,把钱都给他们好了,学、学长,还有学姊,不会为难我们的,是吧?”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我有说要放你们走吗?布尔,去那边教植物园的傢伙別多管閒事。” 沉默不语的胖女人走出,一言不发地迈著沉重的步子,她的腰粗近水桶,维恩感觉到了轻微的大地震颤。 她的大脸庞衬得眼睛只有针孔大小,暗沉无光,周身充斥著沉默的杀气。 维恩忽然意识到: 三年级的也在有意试探学院底线,否则艾薇恐怕不会只休息一周。 这个念头的恐怖程度让他即使明知对方已落入圈套,仍会不寒而慄。 艾薇瑟缩地挨近维恩的腿。 维恩偶然瞥见,女孩紧要的嘴唇出血。 她忍耐到了极限。 『我究竟在发什么呆?』 血气上涌,脑子超频运转,第三棵椴树…邦德尔与艾瑞亚跳出来的时机……引火上身,艾薇倖免於难。 有了! “贝拉多娜学姊,”维恩低声道。 郑重其事的语气令女子为之一滯。 “只有五枚金幣。” 数过钱的学长以报告的语气说道。 他们是以这个女人马首是瞻了。 “交出你的身份徽章。” 男人冷声道。 “我说…贝拉多娜学姊,”维恩没有看两名学长,音调抬高了一分,艾薇几乎就贴在了维恩的小腿后。 贝拉多娜终於停止了靠近的脚步。 “怎么?你想和我玩玩?” 维恩一边取下胸前的徽章別针,一边道: “学姊身材很好,可惜了。” 贝拉多娜眉毛挑起,薄唇泛著柔光,眼神锐不可当地直刺过来: “你越界了。” “如果你的脸没留疤,我还有兴趣陪你耍耍。” 维恩竭力想著流氓的词,虽然书看了不少,一次没敢说过。 但效果好像意外地可以。 “你这张俊脸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欢心吧?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了。” “怎会呢?毁容可能是一辈子的事啊,学姊,让我们稍微现实点,你看上的男生永远……” 少年颈部愕然收紧,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斯托克!”艾薇尖叫。 手臂被尖利的指甲按住,那只手如铁箍般,少女又痛又惊,急得涌出了泪水。 “干!”维恩醒转,脖子上的力道稍松,但隨时毙命。 他明白过来,那是颈动脉竇,原理与格斗中的裸绞一样,也有新闻传情侣脖颈处情趣种草莓不幸离世的,位於下頜骨与喉结之间,气管旁侧稍上靠近耳朵的位置。 部位准確,稍微施加力道秒晕么? 区区假死。 “丑陋的女人!自作多情!” 维恩用他非常陌生的语气奋声喊道。 第239章 冥想法 维恩再醒来时,已躺在了某人温软的怀里。 脚步声杂沓纷乱,还有他不曾设想的声音,是海森吗? “別装死了,起来啦。”邦德尔不耐烦的厌觉从上方清晰传来。 “学长、学姊,动起手来,在巫师塔外,不合算吧?而且我们这里有十个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各自退一步如何?” 臥槽,那真是海森吗?这么帅的嘛,哥们儿。 “被那小子装到了。” 邦德尔嘴替心声。 “为什么他会来?” “艾瑞亚想的,做事就做绝一点,还真语出惊人呢,但我倾向於互殴。” 维恩想了下那个场面,邦德尔发起疯来,原告变被告似乎也是极有可能的。 艾瑞亚这招真漂亮。 “都记下来了吗?” “要失败了我从巫师塔上跳下来,或者你。” “不要一本正经地说那么恐怖的话啦。艾薇同学怎么样了?” “她没事。” 维恩坐起,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动到了树下。 月光下,海森、托伦、眼睛男、泰瑞斯还有几名愤愤不平的女生,安娜与伊莉亚似乎也在。 啊,太好了。 有同伴的感觉。 真是太令人安心了。 “斯托克,是你的算计?” “不,是我们的。”海森接过话头。 “艾薇,你早晚会后悔的。”丧家之犬口吐狂言,本该轻描淡写地置之不理,但贝拉多娜的嘴像是啐了毒的刀,字字诛心。 “学姊,我们在学院里尊敬你一声。”艾瑞亚冷淡道。 “走著瞧,一年级的,布兰布尔,我们走!” 维恩手里被少女硬塞了一件东西,他低头一看,是自己的铜质徽章。 海森等人让开了道,但仍被几人撞了个踉蹌。 贝拉多娜手握魔杖,她与大块头布兰布尔身上散出的无形压力就连远在状况外的维恩都清楚地感受到了。 不安的脚步声远去。 听到了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终於送走他们了。”安娜话声清脆地庆幸道。 “斯托克同学,感觉怎么样?” 维恩挥了挥手回应。 艾薇靠在艾瑞亚的胸前,二度心灵创伤是需要时间去弥合的。海森欲言又止。 维恩紧蹙双眉,情况超出意料,贝拉多娜对艾薇的恨意不像仅仅是抢財不得的羞恼成怒,临走前的冷意威胁让他很是在意,学院究竟放宽到什么程度,他们都知之不深。 但水晶忠实的记录,应该能划下终止符了。 待眾人散去,邦德尔才爬上树,她如猎豹般身手敏捷,性感惹火的曲线在极限运动的张弛中展露无遗,嘿呀跃下,带落了几片新叶,捧在手里的正是那张关键底牌。 两人偷感很重地扫过犄角旮旯,確认主道上空无一人,才悄然走出。 “事不宜迟,” 维恩读懂了邦德尔的焦虑,把她往与学院东门反方向推。 “放你那儿安全吗?” “太晚了,值守处那边或许没人,也可能只有高年级的。” “不行,你今晚来我寢室,我去你那儿也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你乐不可支地扬起嘴角是怎么回事?” “胡扯。” 维恩当然不愿去女寢,结果邦德尔搬入了他的房间。 准確地说,是仍空置一人的房间。 结实的橡木床被咚地一声砸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 垫底的薄毛毡与羊毛毯裹在一起。 “你轻点啊,搞坏了赔钱的是我呀。” “就因为如此,哎呀,我开个玩笑而已嘛,小气。” “你个老巫婆。” “没功夫和你拌嘴,快把东西掏出来。” 维恩依言將盖在床被下的水晶抱出,邦德尔挨近窗台,吱呀地关上了,又扣上插销。 维恩又翻开了手札,实在是不好记忆,“【奥斯滕德-普拉埃-特里-塔】,泛浮往事。” 灰黯的水晶球发出微光,內部雾气氤氳,缓缓散开,感受到少女的气息喷在耳朵上,痒痒的,清新柠檬香气沁人心脾,但维恩的一颗心旋即被展示的画面吊住: 是俯拍视角,储存的信息越少,日期越新——画面愈清晰。 虽然和前世的高清摄像头存在不小的差距,但已能看清是高年级的堵住了维恩与艾薇两人,身高、人数与体型上对比显著,最重要在於,连胸前的铜质徽章都隱约可见,从画面外到逼近,过程完整。 “有了!有了!” 邦德尔拍手欢叫,“像条死狗一样的画面!” “谢谢,感觉有被冒犯到……” 水晶球里,但见上一秒还维持对峙姿態,头霎时歪倒一边,全程不到五秒,真和被掐死了一般无二。 录影已无大碍,余留的问题是… “我和你睡一块,你把水晶球放在我俩之间。” “这可是你说的啊。” “你胆敢心存妄想,我把你给剁成肉酱。” 邦德尔冷哼道。 “你洗了没?” “还嫌我脏?!” “好臭!” “哪里臭了?!!!” 邦德尔紧张兮兮地抬起手臂,认真嗅了嗅,“我昨晚才洗过的…” “骗你的。” “维恩——!夺命剪刀腿!!!” 少女腾跃而起,两条修长大腿往少年脖子上一夹压倒床上。 嘭嘭嘭! 直拍得床板震天响。 维恩像条破抹布被暴君蹂躪得体无完肤,化作一滩烂泥四仰八叉地瘫倒。 一通霍霍,焉有完卵? “我彻底败给你了,这地方一共就这么多,你別往里挤啊。” 二人夹著水晶球躺下。 现在还未到閒扯打发时间,维恩將患有多动症和躁狂的邦德尔晾在一边。 【基础冥想法·以太呢喃】 【品质:白】(灰<白<绿<蓝<紫<红<金) 【术业初成lv3.】 【进度:213/500】 维恩察觉到有脏东西挨近,因为他已经知道蠢动的只有一个人。 “邦德尔!” “维恩,” 少女杏眼水汪汪的,但表情不像开玩笑。 “你死我远点,我也是正值青春期的正常男生!” 此刻邦德尔袒露香肩,双方的距离近乎拥吻…… “还有你胸前的那两团东西请勿旁若无人地压上来!” “別吵呀,你就没觉著冥想法的恢復速率忒慢,慢得令人髮指吗?” 邦德尔肘撑半身,眼眸闪烁地盯著维恩。 “啊咧?” 第240章 天价 “那本叫啥?《以太说话》的,就入学前发的基础冥想法,品质低,早晚淘汰。” 邦德尔直言不讳倾吐免费的午餐质量低劣。 “没法儿呀,有就不错了。” 维恩才知道,原来冥想法还真分作了三六九等,差別极大。 “不行,”邦德尔摇头,“新人试炼指不准明年就开启了,我可不想因为冥想法的差距落於人后,在脑袋上挨个洞后悔莫及。” 提到此,维恩的神经也不禁咯噔一跳,忧虑如暗潮涌上心尖。 “这世界的巫师学徒还真不值钱啊。”他无奈感嘆。 “试炼死了就死了,不会有同情的眼泪,最多我帮你报个仇。” 邦德尔轻描淡写地回道,仿佛身经百战的老兵口吻。 “你觉得会吗?” 邦德尔挑眉耸肩:“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是,冥想法不像魔杖、飞天扫帚,或一顿昂贵的大餐,该上哪儿淘呢?” “只要有钱,你没有什么东西是买不到的。” 邦德尔意有所指地狡黠一笑。 ………… 日五,金曜日。 晨曦灰濛,这是与三年级正式交锋的次日。 自然醒是件极其幸福的事情,在此以前,维恩还未曾如此实感体会。 他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给撑住,往墙那边推。 小脚在蹬。 转头一看,邦德尔头没了。 糟糕的只留下了光洁小腿到脚踝一截,脚趾探入维恩的被里。 他扶额哀嘆,下意识地伸指,触到了尚有余温的水晶球。 “邦德尔,你睡觉的姿势也太糟了!” 【值守处】 林间的春末,大早上的依然料峭。 两人撞见执法队的胡安,他打著哈欠,一副疲態。 “喔?是你们啊,”他似乎连维持囂张傲慢的余裕也荡然无存,早闻学院风流之事甚多,高领內的红唇印无言地说明了一切。 虽然与他不对付,但希望还是寄托在执法队身上,维恩手指胡安,“额,学长,你的脖子上……” “脖子上怎么了?” “可能会引起误会。” 维恩语焉不详,但这就够了。 一番折腾,胡安粗声粗气地问道: “你们有什么事,啊?!” “莉娜学姊?” “我咋知道?她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喂,你们找她干嘛?很可疑啊,你俩就没一个安分的。” “再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被赶走的维恩与邦德尔相对无言。 但这情形也在意料之中。 相比于归期不定的执法队队长,备选的学生委员会人选被提上了日程。 艾瑞亚这名早到积极分子,用探询的目光迎接了雾色匆匆的两人。 “学生委员会的话…副会长费利克斯,若能將证据交由他处理,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连艾瑞亚都这么说。 邦德尔话锋一转,著落处全在艾瑞亚。 “高级的冥想法,我也有意找寻。一位学姊愿意出售她的冥想法,但收价高昂。” “可恶,这是趁火打劫呀。” “她要多少?” “一千金幣。” 维恩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通胀有那么严重了吗?” “即使把班里每个人到手的金幣凑一块,也不够使…” 维恩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买魔药就花销巨大,根本省不出一千金幣,上哪儿找去? 本打算几人合买一份的计划也落空了。 “无妨,我找导师要。” 邦德尔突然道。 她得意地哼哼,“只要我能在期中前,完成导师的任务,就能免费获得一份比《呢喃说话》更好的冥想法咯~” “邦德尔同学,我可以向你购买吗?” 艾瑞亚一本正经地礼貌问价。 答案当然是不能。 艾瑞亚垂头丧气。 “我不收你的钱。” “那怎么行呢?” “第一,我还没通过;第二,也未必適合你;第三嘛…我们既然已经是朋友了,那点算不了什么。” 邦德尔总是帅气地说出些令人涕泗横流的话来,使人忘记她的蛮横。 这日第一节课是《神奇动物学》。 猎手布洛克畏首畏脑地钻入教室,立刻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老师!说好的合宿呢?!!” “不能骗人啊!鼻子会长得长长的,一发不可收拾!” “还我自由!!!” 诸如此类的质疑声,如海潮般將他淹没了。 布洛克举手苦笑道:“孩子们,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学院不批准,我做不得主。” “当然,若仅仅是外出狩猎教学,不一定需要合宿。” “布洛克大师,你是说,这节课改为户外?” “呃,这个…” 吵吵嚷嚷,喧囂不止。 於是乎,任性的猎人就带著一年级走出了学院的南门。 “这也太隨意了吧?” 维恩傻眼地跟在队伍后面。 直至此刻,他仍未有与同班二十余人一同置身森林外围的实感。 虽然是很新奇的上学体验,比自由活动的体育课还刺激,可…难道学监不认为这是个带有危险性的课程吗? 来到一处空地,布洛克让学徒们席地而坐,周围嘰嘰喳喳声不绝不绝於耳。 安娜脑袋瓜子磕在维恩肩上,与伊莉亚一通打闹。 就像是看著比自己小的学弟、学妹,邦德尔一点无法理解兴奋感来源於何处,“没见过世面。” “邦姊,我们可不像你和斯托克,有著丰富的野外经歷。” 泰瑞斯与另一名女生相谈甚欢,不时点到两人的名字。 “真的吗?好酷!”他就是以新鲜感与类似“我的朋友牛逼吧?”的优越俘获了女孩子的心。 这招倒是实用。 少男少女围成一圈,沐浴在春日融融的暖阳下。 自然,晒太阳的都是“老实巴交”的男生。 结果就形成了一圈断裂的手环状。 女生自觉地挤在了树荫下。 “好了、好了,兴奋也要有个限度喔!”布洛克大声压下交头接耳的嗡鸣,“我还是要事先强调一下,《神奇动物学》,是一门必修课,也就是说,要考试的。” 枪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聊天的兴致瞬间低落。 视线交匯垓心。 “所以,从一到五年级,我们都要经常相见了。”布洛克露出世故的成年人微笑。 第241章 魔法的本质 预料到下一句,有人表达了抗拒,然而布洛克对此只是一笑带过,仿佛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 “本门课程的开设目的,旨在教会你们,对神奇动物的基本认知,学会如何与它们打交道,在遇到危难时刻又该怎样自保,是偏向於实用的教学。” “你们看起来都不太有耐心啊,那么,是否可以默认上学期的知识掌握得很扎实了?” 布洛克一反常態,严肃地扫视著还嬉皮笑脸的学徒们。 被他灼灼目光一钉,不免汗顏。 下一刻—— “回答不上来的,就勉为其难给其他同学打个標榜吧!” 以不容商量的语气,布洛克点起了一人。 论倒霉程度,阿希尔称第二,没人敢抢第一。 上次也是被魔药学课的学姊叫起,扣了两学分。 阿希尔两腿打颤,战战兢兢道,“老师,我、我尿急…” “那我们等你回来再问?” “呃,还是不用了吧……” 溜之大吉计策宣告失败,命运的审判无情降下。』 阿希尔认命般垂下双肩。 “虽然你上学期不在,但你恰才灿烂的笑谈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只好默认你的预习能力了。早已是上课时间,课堂上的纪律不再需要我来强调了吧?” 事到如今,阿希尔惟有摇头的份。 “我带同学们学习过,生物分几类?” 鸦雀无声。 维恩记得很牢靠,从小就对分类学有火焰般的兴趣,学科分类体现了对知识的理解,有高屋建瓴、总领全局的掌控感, 神奇动物学將物种分作以下五大类: 自然生物, 诅咒生物, 元素生物, 不死生物和实验產物。 阿希尔直接举手投降了,默默走到一边。 双手撑地、身体前倾,手臂弯曲推直再弯曲推直,若是骑士的素质,这不在话下,標准比伏地挺身“保持身体一条直线”的要求宽鬆,然而当眾受罚,脸上无光,精神折磨甚於生理。 “老师,共是这五种。”艾瑞亚自信的女声落下。 “非常好,抱歉,你叫什么名字?” “艾瑞亚。” “哪个班?” “二班…” 不仅是她, 在得知分班之初,还存有不想与朋友分离的强烈心愿;忽然又被告知了三个班挤一间教室上课,宛若分出a、b、c是多此一举,这时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特地问班別何意味? 但布洛克仅仅是挥手教艾瑞亚落座,没再二话。 布洛克介绍了豪野猪的外形、能力、战斗方式和弱点,从这个开场貌似能嗅到不太妙的气味。 果不其然,“从现在起,你们都带上了魔杖吧?” “这是要来真的?” 几名女生有些意外。 明媚的日光对她们已是灾难,狼狈与汗臭更是恨不得拒之於千里之外。 “豪野猪听起来就很丑欸。” “那不是重点啦,我可不敢看,太残忍了!” “觉得残忍就別吃肉啊笨蛋!” “罗兰你……!” 或许会被误认为是不解风情。 但谁要真信了,就是铁铁的小丑了。 这个世界不过是青梅竹马式的小情侣play的一环。 作为刚入学就成双成对拌嘴的傢伙,成绩一般的罗兰也拥有著其他小男生可望不可及的闪光。 “你们在这儿等我片刻。”布洛克用手制止了尾隨的学生,不明所以的学徒、极不情愿前往的学徒都有著光明的未来。 “哇!那边好多好多花!!” 布洛克前脚刚走,放鬆下来的学徒们就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乐子。 踏春,踏春,满眼嫩绿,树木刚抽新芽,碎绿隨风轻舞,不远的草地上野花遍地怒放,紫色、黄色、白色,铺了一地,春风送来花香与泥土的新鲜气息。 摘下一朵,別在了耳后,放在微拱起的髮丝上,相互取笑。 真正意义上的春光无限。 “来试试看吧!”安娜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了一棵树下。 捧场的自然都是学习会的旧友了。 自动抱起团来。 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又倔强地生长。 一棵低矮的椴树苗的上缘,旁生著几片心形的绿色叶片,枝叶柔软下垂,约莫只一米余的尖端处,顶著几枚蜷缩未展的小叶芽,嫩黄绿色,像被人用手握住,叶缘如绿筒般捲起。 这是初春四处可见的新生。 进入繁花之月,气温上升,它们就会完全伸展甦醒了。 “小安娜,你意欲何为?” “哼哼,新学的法术呢~” 安娜元气一笑,举起魔杖轻点捲起的叶芽,樱唇微启: “【维里迪】——绿意莘莘~~” 杖尖逸出青绿光芒。 叶芽缘边缓缓向两边舒展、打开、直至生长为心形的叶片,风中摇曳,顏色变深的叶柄,似乎也稍微粗壮了些,对抗著自然的拉扯。 近一周的成长期,在魔力的催动下,仅数秒內就完成了。 “木系魔法!” 泰瑞斯眼光闪烁。 “所谓魔法,就是这么回事呀。” 邦德尔叼著根草,靠在另一棵树干上。 “你要能想像出它的具体模样、形態,法术的效果才得以发挥。” “那就是说,若我认为它將长出花来,也能实现吗?” “嗯哼,不过就我来看,这棵新长的树,也就至多三、四年的树龄,看看那些长得几个人高的同族,我不认为它能开花喔。” “只要想像,就能实现。” 海森踏草走来,饶有兴致地观望那片新叶。 后面跟著两位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的女生,洛拉与性感的莉奥拉。 “海森?你能做到么?” 洛拉露出恶作剧的微笑。 莉奥拉瞪了她一眼,“洛拉同学,还真爱使唤呀,很遗憾,这儿可不是小公主你撒欢的城堡呢。对吧?海森哥哥。” 额…… 邦德尔冷哼一声闭上眼。 海森微微一笑,那根深棕色魔杖聚焦了周围的视线。 “我的魔力做不到。” “只是开花而已吧?”洛拉適当地表现出疑惑。 “正如邦德尔同学所言,强行让一棵小树开出花来,就像是教一名十岁的幼童上战场杀敌,会迅速枯萎、凋零的。” “那和魔力有什么关係呢?”莉奥拉忍不住问道。 “因为它要先长到两三米,再等花苞绽放、水到渠成,这就需要大量的魔力了,不是吗?” 第242章 魔力丝线 魔法,是魔力与符文、魔咒等综合影响世界的效果,想像决定现实。 人若觉得自己能像飞鸟一样,就可以上天了吗? 不,该说是若不羡慕飞鸟的自由翱翔,並以之为梦想,也就谈不上实现了。 想像力与动手实践,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 “噹啷啷——” 这本是维恩以为该听见的动静。 但打断几人交谈的並非金属碰撞的清脆声,而是落叶被踩碎的擦擦声。迈步而来的猎人一手抱著书本,另一只手却牵著一个不得了的傢伙。 未见其形,先闻其声。 低伏著的兽,喉间滚出低沉咆哮。 “嗬嗬——呜—!!!” “啊!” 两名在前的女生讶然望见那头蠢物,仿佛见到了魔鬼,不住地往后跌跤。 “別害怕,姑娘们。” 豪野猪猛地凑向边丛的白色黑莓花,用粗短的鼻尖撞著洁白脆弱的小花。 布洛克侧头瞥了一眼,未见锁链,只是左手有个向上猛拽的动作;野猪发出一声低嚎,脖子处的毫毛一紧,给什么东西拖出了野莓丛,一屁股簌簌撞落了几朵可怜的小花。 “是魔力丝线。” 艾瑞亚在右前方的花丛边淡然说道。 “啊,那是什么?艾雅。” 艾薇偏头疑惑。 她橘色的发间別著的一朵蓝色小花分外可爱。 “魔力是可被塑造的,根据大魔法使的手札记载,魔力是一种可被巫师感知、可被引导、且具有塑形特性的能量介质。” 林间山雀惊鸣,扑腾著翅膀飞向天空。 布洛克脚步稳健,大笑道: “艾瑞克同学,你说得不错。” 凶兽毫毛紧贴有力起伏的脊背,发出战败的呜咽。 黑褐色的毛髮在太阳底下油亮反光。 圆钝凸起的兽眼泛著血丝,透著凶戾之色。 “这是魔力丝线,” 布洛克像是在看真线似的回头,顺著他的目光定睛去瞧,果不其然在明媚日光的照耀下,若隱若现的一条淡色雾状、粗细如手指大小,若是在树影里,还真不容易瞧见。 “还能这么玩?” 眼见为实后,眾学徒从恐惧、好奇的情绪中脱离,出奇一致地转向了震撼。 “臥槽,帅爆了!”——翻译过来,是这么一个意思。 艹声不绝,这种植物大类一定很受欢迎。 “羡慕吗?小傢伙们,请勿心急。” “老师,我想学这个!可以缠在人的脖子和脚踝上吗?”察觉到左右异样的探究目光,罗兰额头冒汗地慌张改弦: “不是那个意思啦。” “死-变-態!” 女生鄙夷地看著他。 “大概要到六、七年级吧?”布洛克手摸下巴頦儿须,作思索状:“倒也未必学得会。” “魔力丝线么?它的硬度是怎样呢?”维恩不觉表达困惑。 “好小子,你的想法很精彩!当然是靠你们自身对魔力的掌控了,这也是初、中级的魔法咒语的基础。” “那么…也能將脖子从中切断?”邦德尔问出了恐怖的话来。 “被小看了呀……你们感兴趣么?会飆出血…” “不要啊、老师!”女生们连连摆手,头转得快三百六十度了。 维恩余光瞥见了少女兴奋扬起的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 忽然觉得脖颈凉颼颼的,向旁边走开了几步。 “还记得我与你们说的吧?这头野兽的弱点,要是遇上了发狂的豪野猪,束手无策的呆瓜,可別提是弗拉斯夫学院的布洛克老傢伙教的,我没有那样的学生。” 话毕,布洛克倏然朝旁飞奔,这时眾人才发现那条若有似无的魔力丝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骤失束缚的野兽惯性前扑,粗糙的蹄子疯狂刨土,一瞬之间大眼瞪小眼,乌鸦呱呱地掠过。 “再见了,小子们!”布洛克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身为老师,居然自个儿跑了?!!! 再看时,黑色的豪野猪一双血丝布满的深色眼睛似乎刚脱离了茫然,那头小坦克般的豪野猪即將爆发。 维恩暗叫不好,飞身衝上前。 豪野猪鼻子喷著粗重的气息,一转眼,外翻的獠牙就冲向了最近的阿希尔。 刚体罚完的少年惊慌失措地怪叫,样子狼狈至极,手忙脚乱地扒土,扭过头的脸上惊恐万分。 “哇哇哇!你別过来啊!!” “【路莫斯】!” 一道光球就近绽放,然而前冲的势头不止。 满肚子窝火的豪野猪闪电般掠过光球,咧开的嘴两侧那对象牙弯刀也似的粗壮獠牙,以势不可挡的疯狂撞向肉体凡躯。 “该死的!” “快躲开!!” 此刻只恨不能瞬闪。 “【伊格尼萨利】!” 托伦魔杖喷射熊熊火焰,轰地一声,火舌燎烧猪毛,比光来得更直接的威胁,令豪野猪识相地急剎。 与此同时,另一道光束已激射而至。 拱起的泥土下钻出了两条细长的藤蔓,像是有生命的小蟒蛇缠住了豪野猪粗壮的后腿,又似吸血的水蛭贴上来就狠狠地咬住不放。 意识到再度受缚,它的猪蹄在碎开的壤土里乱踢,溅起泥巴,卯足了劲地绷紧了后脖颈,毫毛骇人地悚起。 “混蛋,快给老子起来啊!” 也没人关注是谁释放出的惊人法术,托伦伸手挤开阿希尔的手臂挽至腋下,粗暴地將他像个死人一样往后脱去。 野猪头也隨之转向。 藤蔓从中绷断。 “【费罗阿玛图拉】-钢铁护甲!” 冷静的艾瑞亚构筑起了第一道防线。 照葫芦画瓢,维恩和眼睛男里德也施展了魔力,幻化成形的小型土属性墙面横亘在人与野兽之间。 魔咒堪堪念响,嘭的迎头就是一撞。 淡土色的光罩似破碎的玻璃,眼见就要碎成一地。 “来帮忙啊!”里德大喊。 回过神的海森与稍后赶至的泰瑞斯放出了雷系魔法。 【电爪】威力不大,但是噼呲声足以震慑暴躁与懵圈间反覆横跳的狂兽。 “豪野猪衝起来是很嚇人的,这个时候你要做的其实非常简单,提醒自己冷静,它的弱点是什么?棘刺覆盖的背部?不、不、不,那样子你就玩完了,不见点血难以收场。攻击它的腹部、咽喉…当然,你要有把握,抓住獠牙也不是不行,哈哈。” 第243章 元素专精 不是那句! “远古的英雄,將庞然小丘也似的曼托斯野猪赶上了雪山,一蹄踏入数米深的积雪里,任它是多大的气力,也休想再蛮横地衝起来了。” “记住一条,你能遇见的绝大多数生物,它的弱点都是眼睛,也包括鼻子。” “不过,这或许会將它彻底激怒,在你没有必要的把握前,限制行动才是上策。冒险者一定不能冒险。”布洛克意味深长地笑道。 维恩想遍了所有法术,还真就短缺控制型的。 就好比碰到只蟑螂,你拍死它轻而易举,可对爆浆的顾虑就令你不得不好好想想墙能不能拍,用拖鞋还是用手? 最好的办法,莫过於將它丟进下水道,哗啦啦地衝到阴暗的角落里,应该会淹死吧? 但后来维恩了解到,蟑螂的憋气功远超人类,吉尼斯纪录保持者能憋近半小时,这还加了下水前的吸氧辅助buff,而有的蟑螂品种甚至能憋长达一个小时……之后它们还会顺著管道爬上来,天晓得“歷练”回来后沾满秽物的它怀著多么强烈的恶意。 所以只能下重手啪嗒將它给拍死,一了百了。 但是豪野猪一巴掌可拍不死,而且手边既无弓箭也没带佩剑,值此一刻,他再度切肤体会到零环法术的乏力。 “快上来!” 撑不住的里德自觉后退,另一名男性学徒立刻就补了上来。 由四人组成的【钢铁护甲】抵挡住了豪野猪的暴怒衝撞。 它后退几步,摇了摇它的脑袋,还在思考面前的障碍物是什么。 但紧接著,大概是走过了从“我的撞击很强”到“没能衝过去是劲没使够”落脚“再来一次”的脑迴路,闷头狂冲,低吼声迎风扑来。 咚—— 半透明的魔法结界宛如一面石墙,在接触的剎那將力反弹回猪身;但薄墙也落得个支离破碎的下场。 “有谁带刀了?!” “托伦,快用你的火焰魔法烧它呀!” 这里似乎只有他掌握了一环的火属性法术。 要求初级学徒能自如使用有一定攻击性的魔法,未免强人所难。 是以在展示了的片刻后,托伦仍然被寄託了主力的希望。 “托伦同学!” “我知道了啦!” 托伦握住魔杖,撞开了维恩,“【伊格尼萨利】!给老子烧,烧光光!!!” 灼热的气流翻滚,猪毛与火焰相碰,豪野猪发出了难听的嚎叫。 “就是现在!” “【维內亚里加门】!” 缚藤锁足! 绿色光束从杖端激射,木系魔法再次困住穷斗野兽。 下一刻,它得到了或许是出生以来最豪华的“按摩”,走上了猪生的巔峰。 “【弗格斯曼】-霜噬!” 冰冻伤害。 “【萤光闪烁】……” 亮瞎猪眼,纯纯折磨。 “【伊格尼斯】!” 胆子大的,跟放烟花点引线的小孩子似的偷摸欺近,用点火术烧毫毛。 “【沃尔塔库拉】——” 电流噼呲声,黑色的毫毛根根竖起。 更有甚者,用【清水如泉】来呲,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豪野猪彻底崩溃了。 挣脱藤蔓的束缚后,飞快地朝后方跑掉。 这时,布洛克才姍姍来迟,手里还拿著个鸡腿。 “喔,我儘快地往返了,你们都没受伤吧?” “啊——请不要敌视老师。” “这就是你们出了学院將会面临到的情况。” “別扔石头!” ………… 上午的神奇动物学就以老师遭到学生“围殴”告终。 虽然有些闹腾且过分,但学徒们也明白了,野外即使是一头非魔物野兽,发起狂来也凶悍异常。 亲身经歷的体会远胜於书本知识的传授。 “若是给我把刀,我三两下就能解决。” 邦德尔证明似的拔出了佩刀。 寒光乍现。 “可我们不行啊,是我不行……” 安娜失落地將下巴埋在桌上的双肘间。 “没有莉莉的木系法术,和托伦同学的火系魔法,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一年级就不会接触到一环法术呀,应付功课、冥想魔力、挣取生活费就已经是分身乏术了;而且由於学院的骚操作,我们还得赶在一学期学完两学期的课。” “可是人家想要酷酷的魔法啦!变形术到底有什么用嘛!” “论伤害,当然是火与雷元素了,控制,就是木和土。” “斯托克同学,你也就只会【钢铁护甲】…” 邦德尔闻言噗嗤一笑。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那传闻的试炼,我们能否带上武具呢?” 泰瑞斯剥著鸡蛋皮问道。 “这倒是个难得的好问题。”邦德尔承认。 “哇,如果允许,我们一组不就谁也不怕了?” 安娜眼带星光,望望邦德尔,又瞧瞧维恩。 “组队?” “不好吗?而且我们是一个学院的嘛,弗拉斯夫的巫师大人们也不希望淘汰掉太多学徒吧?” “嗯,很有道理。” “专精魔法好了。” 泰瑞斯將鸡蛋塞入嘴中。 “对啊,接下来就该接触一环法术,每个人的元素亲和不一样,假如能专攻一到两门,届时的进度定然比『全都要』推进得深。” 这就好像是《暗黑破坏神》的双前置,点数一定类比现实的时间是有限的,而要学习高级法术,就必须先掌握其低阶形態变化,层层累积。 某个元素类型的超强魔法,必须得在该领域点亮足量的技能点数。 超强魔法即为质变,或有越阶挑战的能力也说不定。 “那我就学习木系法术。”伊莉亚率先举手。 “唔,我似乎只能是土系了。”泰瑞斯摇头嘆气,对自己的元素亲和不太满意。 “我是冰系。”安娜的嘆气更为绝望,三人却都惊讶地盯著她。 “你们也觉得很糟,是不?” “小安娜,你在说啥呢?一般人都是火、水、土和风,再加个木系;冰、雷、光与暗,都是很稀有的。而且,上次不说是雷元素么?” “重测了一次呀,零环是简单,一环死活学不会,我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接著目光落在了邦德尔的脸上。 “雷。”她言简意賅,还真贴合她的个性呢。 这不巧了么?恰好与我错开。 光、火、水和风。 第244章 法无禁止即可为 “费利克斯学长!” 旭日初升般明媚的女声,叫住了这位已升上七年级,正式接过离校的利奥尔会长之任的青年。 身为代管全校学徒的学生委员会会长,若连见过一面的低年级学妹都认不出,那就当真忝列尊位了。 “邦德尔学妹。”费利克斯礼貌回应,神色淡漠,不如说他向来如此,这也是会长传承的处世哲学。 邦德尔惊喜地元气一笑,拉著维恩来到会长身前。 近一看,是真帅啊。 藏在学徒袍下的高瘦身形,却无一处懒散,双肩笔挺张开,两手隨意地下垂,稳定极佳,像头休憩不忘戒备的野兽。 镜片下的一双眼认真地看著来者,待见到掏出的物事时,瞳孔不觉一收,“这是?” 少女伸出手,又收回,犹豫再三: “费利克斯学长,学院的秩序著落在水晶球上了,你能代为保管吗?” “说得很严重啊。” “记录都在里面,是否真实应该容易查明。” 维恩冷静地说道。 “那,你们隨我来吧。” 费利克斯似是读懂了二人的心思。 三人隨青年到学务馆, 学生委员会的会议室,是摆放著大实木桌的房间,正中的大长桌两边摆放著靠背木椅,但无扶手。 维恩与邦德尔静立左右。 不一会儿,记录的画面信息就看完了。 不得不说,学姊的东西就是好用啊。 “三年级的找一年级的麻烦,你们想用这个来做什么呢?” 未曾设想的詰问。 维恩心里咯噔一跳,瞬间语塞。 只想到拿了证据,然后交给正义的权威人士,接著干嘛? 困了就睡觉。 交出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还有我的事? 因此,面对如此简单的问题,他一时半会儿竟然哑口无言。 还是邦德尔不以为意地据实相告: “三年级的学长、学姊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按照学院的学徒守则,理应受到惩罚。” “嗯,恪守秩序条目,禁止私下爭斗相残、排挤倾轧,违者视轻重程度予以自扣除学分到禁闭不等的惩处。” “没错呀,维恩他都晕死过去了,这还不严重么?” “我记得很清楚,植物园旁是没设立记录水晶的。” 邦德尔看了看维恩,果然,会长心知肚明。 “法无禁止即可为。”这次轮到维恩出击了。 法无授权不可为,法无明禁即自由。 所谓赚钱的路子都写在刑法里。 调侃之余,这句出自领导的经典语录就顺势地印入了脑中。 至於什么是禁止的,其具体范围,前世不敢说,但学徒守则他看得一字不漏。 “哼,確实,守则上並未言明:在非私人场域设置安放记录水晶违反法规,现在还有谨遵学徒守则的学徒,我还挺意外的。” 这话倒是令两个冒险者汗顏了。 但送来的帽子,不戴白不戴。 “居安思危,想活得久点。” “嗯……这件事我会接手,证据方面还有要检查的细节,至於处理结果——” 心怦怦跳个不止。 “会在一周內公示。” 是肯定句。 少年如释重负。 ………… 夜九时,【寢室】 烛光中,少年的桌前铺开了几页草纸。 受安娜“临摹记忆法”启发,维恩將所有与图形相关的法术都依此学习刻录,成效斐然,只是有些废纸。自从他存下金幣打算购买魔法药剂、飞天扫帚、魔导巫器或战斗道具后,“开源节流”就一直是他处事判断的第一原则。 “你们,有无打算攒钱买下一件保命的魔导巫器?” 这在一贫如洗的新生期,是不敢想的奢望。 但每个月领取五十枚金幣,省吃俭用,那些可望不可及的巫器似乎也变得友好了。 “小安娜,你看中了什么宝贝?” “购买魔杖时,我在店里看到了喔,可以一次性释放的二环法术,还有三环……” “相当於是正式巫师的一击吧,大概?具有范围性的瞬间爆发伤害,绝不是一二环法术的小打小闹。”泰瑞斯补充解释。 “魔法史的课上有顺带讲过呢。” 安娜回忆: “在我们现有能接触到的法术里,按照其强度和达成的现实效果被分为0~9环,环阶越高,难度相应地就越高。” “那个啊,猎巫公会入职时讲得更清晰。”维恩手托腮帮,“零环人手都会;一环到二环日常冒险够用的水平…” “那斯托克同学你——” “拜託,我怎么也是受过骑士训练的,以上所指仅仅是以巫师学徒这个维度为参考。”邦德尔杏眼眨了眨,像头一次听那些说法。 “没告诉你么?” “也许有的吧,我反正不太在意就是了,又不是很凶残的魔物。” “三环才算作正式战力的分水岭,我指能独当一面应付危险魔物的入门要求。” “三环法术啊…高级学徒了。” “严格意义来讲,接近於正式巫师。” 学院的设立倒不是以战力或完全的环阶来定义巫师的层次的,毕竟不是人人都要守在前线。 但到了巫师的那个圈子,没点个人的研究成果,即使是战力强悍也不会太受尊重,和平年代的特徵罢。 【姓名:维恩】 【年龄:13】 【体质:7.3】 【敏捷:5.4】 【速度:6.6】 【力量:5.2】 【精神:9.9】 【感知:8.1】 【魔法:26】 【萤光闪烁lv2:15/150】 【燃火术lv2:4/150】 【电爪lv1:40/100】 【轻羽漂浮lv1:67/100】 【日曜呼吸法lv6:1803/3500】 【日曜剑法lv5:567/2000】 …… 唔,得加紧火系魔法的学习了。 维恩扫了一眼画著不同符文的草纸。 法术依赖魔咒、符文和魔杖以及相当的魔力来施展。 魔力方面,自是问题不大。 咒语亦然。 然而勾勒符文却需要波澜不惊的精神海。 这令他颇为意外,性格急躁的托伦为何能这般快地学会一环火系魔法。 是自己哪里存在缺陷吗? 百思不得其解呀。 虽然不愿將托伦高看,源自於前世的傲慢及一点贵族的优越,可当时的情形,换作是手无寸铁的维恩,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巫师学徒,毕竟是靠魔法展现学力的。 好不甘心啊。 第245章 復仇之心 日六,土曜日。 是邦德尔接受二阶巫师阿戈米考查的日子。 维恩独自一人前往公会大楼。 刚好,她不在。 等在那儿的是—— “斯托克大师,你来啦!” 扎著小糰子的二年级学姊玛妮嘻嘻地笑著,高兴地转了个圈。 “啊……”维恩一脸状况外的没精打采,让女孩咧开的嘴收了拢。 “大师,水晶球不好用?” “没,是我,昨晚钻研【熊熊火焰】,几个符文弄得我头胀痛到今早,上午跑了一趟。” “喔!是公会的委託?” “嗯,虽说有报酬很好啦,但脑力加体力的双重折磨,即使是初升的太阳,也扛不住啊。” “那要不今天先算了?” “你愿意?” 少女实诚地嘟嘴摇头。 我就知道。 贪享须臾自由,就得履行诺言了。 自己是从怎样开始学习的剑术? 呣,呼吸法。 “你为什么想要学习日曜剑法?” “这还用问嘛,因为很帅呀,大师,我也想成为一个能砍杀比我高两年级的学长呢;而且,练习剑法能美顏,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长出一对翡翠绿的眼睛?” “死心吧,那是遗传……” 只听过单眼皮一觉醒来变成双眼皮的,要改变瞳色,只能戴美瞳了。 “哈哈,没关係啦,只要能手刃仇人,我就知足了。” “是我们学院的?” “不,但我早晚会找到他的,这是我的执念。” 这可麻烦了。 “方便问下,是因为什么吗?” “他杀了我的爸爸和妈妈…” 风吹动少女的髮丝,眼帘低垂。 “对不起。” “我活著就是为了那一天而已。”一米四攥紧了短剑的剑柄。 “那会很艰难的。” “我知道。”玛妮话声哽咽。 “比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有清晰的目標很好了。” “……” “是个很强大的敌人?” “我不能在確保杀死他以前动手。” 杀人的技艺,若是走刺客流,似乎更容易得手。 维恩想到了邦德尔,但对方未必肯教。 嘛,既然答应了,“那就先从日曜呼吸法打起基础,事先声明,报仇与我无关,我將以最严格的標准要求学姊你。” “嗯!”玛妮兴高采烈地点头回应。 ………… 是夜,维恩桌边笔绘符文,又躺到了木板床上。 魔药课失误指头留下的红肿在挥剑后愈发严重了,但比起那点伤势,一环法术的进度发展,令他大喜过望,觉得受点伤也没甚大不了的。 【火系魔法·熊熊火焰】 【环阶:一环法术】 【微末之息lv0.】 【进度:2/50】 虽然只是打击人的lv0,这该看作连门槛都还未踏入吧? 但是只要出现了进度条,就表示接下来只要不断提升熟练度就能稳步地加强掌握了。心中大石落地,高兴过后,思绪发散。 『从小就背负了血海深仇…』 “玛妮,我就先回去了?” 学姊上手很快,她是有底子的。 埋头苦学魔药知识,以期换得在魔药店兼职的资格,得偿所愿地攒钱,就是为了能应付呼吸法的消耗。 穷文富武,可若要报仇雪恨,非自己动手不可,这也是人之常情。 会突然想,若学院派发金幣的范围扩至二年级,学姊就能极大减轻食物经济负担,那该多好。 ………… “贝拉多娜,昨天看见一年级的和学生委员会会长走在一起了,他们不会是要告发上次——” “好笑,就为这事儿?” 贝拉娜多转过戴了半张面具的俏脸,挑起的秀眉释放著不屑至极的信號。 “费利克斯会长已是半隱退状態了,何况他们巧舌如簧又能怎样?” “那…” “杂碎,这次我一定要他们尝尽苦头。” “说的也是,若学院真要管,早就出手了。” “哼,你还算要点脸面,而且,钱,我需要很多钱,你也一样吧?” “但兴许我们能换个对象?” 贝拉娜多一直冷眼睨视,“你害怕了?” “不、不、不,就照你说的去做。” ………… 新的一周眨眼来到。 文字学课无非就是无聊化的语文课,也没有精美的课本图片供你临摹,故事更是別想,安守本分地坐在位子上,管你是在看书、写字,轻声背诵记忆,抑或者睡觉、做些不相干的他事,学长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学生们也默契地遵守著彼此的界限。 “做这个授课的老师一身轻鬆啊,就讲了个开头,每次这样,默认我们会自学成才似的,是个人都能担任吧?” 泰瑞斯向旁边的维恩默默吐槽。 “那你是没接受过他地狱难度的考题。” “是么?可会写和会教也不大算一回事啦。”泰瑞斯辩解。 还是很不一样的。 语文课成绩差,不影响数学课成绩好。 英语和语文也不是一个科目。 “的的確確是不同。” 在魔法界,若你不能基本地习得古代魔法文字美尔契文的读音,那就休想学好魔法,直接影响到魔药的炼製与魔咒课的成绩。 在这里,魔法与打架技巧在某些人眼里可以视作等同,学渣固然对学习无爱,但能打可是直观的外现。 “托伦同学,上周的神奇动物学课表现超帅喔。” “有吗?小意思啦。” 托伦哈哈大笑。 从后门走进来的女生对他表达了讚赏。 也许是托伦为人虽鲁莽,但也光明磊落,因此会得到女生的直言欣赏。 稍后走进来的,恰恰是艾薇与艾瑞亚。 托伦冲她们开朗一笑。 “托伦同学,你好。”艾薇出言问候。 “艾薇同学,还有呃,艾瑞亚同学…你们吃早饭了吗?来得好早啊!” “不用了,谢谢。” 艾瑞亚的目光逕自越过前面两人,与维恩目光交匯。 “高年级的可能要开始行动了。” 艾瑞亚靠近便道。 “是那个半张脸遮住的女人吗?” 维恩曾向艾瑞亚表达过担忧。 对方似乎不打算放过艾薇。 常言,“寧得罪良善,休得罪小人。” 不寒而慄的直觉,必须严正以待。 “嗯,贝拉娜多。” “这周会出结果,学长答应的;但是,这几天……” “你若放心不下,就默默在后方守护不就得了?” 拉开座位的邦德尔大剌剌地坐下道。 第246章 活得比仇人更久也是种报復吗? “玛妮,你为何要这么刻苦地训练呢?” 玛妮苦笑道: “谢谢你,但是我对剑法很感兴趣,若是能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我的內心是很幸福的呢,虽然看起来会有点辛苦啦,可是不一样喔。” “这样啊,你好奇怪呢,明明魔咒课上表现得很出色;我们都觉得,你最有可能是我们这届的第一个高级学徒呢。” 二年级就有机会进阶二级学徒… 在高级学徒数量寥寥无几的魔法学院,这样的学生都是受到看好的天赋种子。 玛妮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会对此深感惋惜。 但高级学徒的道路,於她太过遥远,若是能进阶为正式巫师,自然另当別论。 可是一想到学生委员会的会长费利克斯、原会长羽族的利奥尔前辈,他们名声显赫却仍旧离正式巫师有段不小的距离,自己这点可怜的资质又算得了什么。 她等不及了…… 『爸爸,妈妈,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们。』 少女在心底呢喃,脸上浮现幸福的微笑。 ………… “邦德尔,和你商量个事。你的刀法走的刺客流,能不能替我教一下学姊?” “等等,你教我替你带学姊,累死不说,好处都算你的?” “很急!” 邦德尔翻了个白眼,“麻烦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好不好?你是我的部下,不是我的爸爸,再说我也不是你的妈妈。” “也不是不行。” “你——” “如果我叫你一声,你就能答应吗?” “这不是什么心理怪癖吧?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她反应还真快。 “我可以付费。” “她是你谁啊?那个小迷妹?” “嗯,无论如何,我觉得如果秉承著必要的决心和信念,不帮一把过意不去。” “你不要滥发好心。” “她没收记录水晶的钱。” 邦德尔眼珠子骨碌一转:“我考虑一下。” “那就是答应了?” “你再说我就翻脸了。” “真嚇人。” “斯托克同学,外面有人找你,是个漂亮的学姊。” 成熟大姐姐的魅力是无与伦比的。 维恩在嫉妒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很意外么?” “莉娜学姊?” “我来通知你,伊索学长走了。” 二人快步地赶往医务室,还是那张病床上,学长已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罗莎在一旁抽噎。 还有那位头顶发稀疏的大叔。 “被送来的太晚了…不过,应该是服毒。我本以为能救活,但病人没撑过去,我们行医的,不是上帝,若病人无战胜病魔的决心,往往无济於事。” “请问毒是怎么回事?食人花的原因吗?”维恩脱口问道。 “具体时间不好推算,但那不是食人花造成的,我倾向於吞咽。” “不留活路…” 维恩攥紧双拳。 那人真的死掉了吗? 对兄弟狠下杀手,还上了一道保险,不仅仅是用心歹毒。 “我听说了,你向委员会那边提交了证据。” 送伊索学长最后一程——悼念结束,莉娜提及霸凌案的受理。 “我走的正规程序。” “费利克斯么?你想要用这个方法来震慑三年级和四年级。” “正是如此。” “也许学院是那么想的吧。” “学姊你知悉巫师大人的想法?” “呵,那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可不是巫师,只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巫师学徒而已,那些大人物在想什么我哪里知道?” “但最后的环节还是由学姊你来把关,没错?” “你是在要套我话?” “不敢,但是,我希望学姊高抬贵手,记录水晶得之不易,而且正常诉求,也无违反学徒守则,对以『维护秩序』为义务的执法队,我们的做法无可厚非吧?也有助於减轻执法队的重担。” “你还真敢说啊,斯托克。” “拜託了。” “虽然你竭力向我请求,但这事也归不得我管。” “学姊要出远门?” “我看起来难道像是很閒的人么?” “那就交易…” “你还有价值?” “也许罢。学姊,你上次不是说——” “我最多提一嘴,至於怎么处理,看学生委员会的结果。” “这样就好。” ………… “剑法的基本式,你的动作已非常標准到位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斯托克大师,你儘管要求我,我撑得住。” 已完成了体能训练的少女淌著汗水,眼光坚毅,嘴唇紧抿。 那时候,苏埃伦也是这样。 但自顾不暇的维恩,情况好不了太多。 “你的目標足够坚定,时间呢?” 他回头望了眼,邦德尔没来。 “也有那种情况的,他或许已经死了,没有人能真正跑过时间,除非你是精灵一族。” 精灵的寿命无限长,肉体永不衰老。 米婭说及她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还是一副再正常不过的表情。 她本人的年纪,相当於人类的十三、四,但只是表面的说法,精灵以顏值高著称,其奥秘就在於她们度过婴儿期的时间比普通人类不算久,可是一旦成长为萝莉、“美少女”的阶段,就像是按下了停止键,近乎永远地不再变化,会注意到其样貌的大变也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了,多少人类的一辈子。 譬如芙莉莲,区区十年,那还是往轻了说,活得再久一点,区区一百年也能以轻鬆口吻说出。 “你把他熬死。” 玛妮一剑刺出,正中木桩,削下了一片树皮。 “我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希望儘快,越快越好。” “抱歉,但还是问一句,你有他的情报么?” “大师,这个,恕我不能告诉你。” “嗯,”维恩想了想,也许是第一次收徒的缘故,在临死前几年学到过的认真態度,纠正了他的懒散,所以必须好好对待。 “我明白了。只要能將对方杀死就行,是吗?” “对。” “那就不能走日曜呼吸法的传统路线,直接用剑招好了。” “真的可以吗?” “啊,但后遗症或许有点麻烦。不过,我想,对你而言,重要性的先后顺序应该很明確了吧?” “谢谢大师。”玛妮扑通跪下。 但维恩却犹豫起来。 人的心境会改变,可后悔是无法挽回现实的。 这么做到底是帮人,还是害人? 第247章 悟性 “你没来呀?” 少女翘起大腿,她换上了猎装,简单说,修女褪下长袍,穿上了热裤和运动背心,还能隱约可见性感的吊带。 “维恩,现在的你是杀人凶手呀。” “啊?” 少年眨巴著眼,这个罪名扣下来可委实不得了。 “她让你教她剑法,必然是目標明確的了,否则又怎么会在巫师学院苦练一个没什么基础的技艺,剑法不就是杀人技吗?有那功夫,把分数考高点,多学习几门便利的法术,不是更好?” “什么都瞒不过你哎。”少年心底嘆气。 就这样將秘密泄露出去好吗? 他本就打算那么做的。 “既然你已知悉,帮个忙唄。” “不要,我对报仇还是杀人越货都不感兴趣。” “也不至於是——” “打住!听了就要负责到底,我可没那么傻,你爱教就教吧,可別忘了,这学期要考两次试的不是我而是你,花时间在女人上值得吗?” “和你难道不是一样的关係?” “怎么说都好,锐气是把刀,刀锋不磨会钝的,教人这事,划不来。”少女扯了下弹性不足的运动背心猎装的细肩带,拍了拍又吹一口。 “你不帮忙就算了,我会教给她的。” “你看上人家了?” “没有的事,只是她的態度让我想起了以前。总觉得自己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如果是举手之劳,福泽他人会感到高兴,希望可以积攒下教授经验,这对我也不费多大劲。” 维恩扯了个谎。 这世道谁还做圣母啊? 意外之喜—— 经验值读条在教授他人时,增加的经验是原先的一点五到两倍。 起初还怀疑眼睛,但一转念,这不就是“费曼学习法”吗? 將所学教给一个完全不会或基础较弱的听眾,其实也变相巩固了自己的知识。 是有科学依据的。 一鱼三吃啊。 “欸,昨天布洛克老师要找你们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猎人大叔?” 门口方向几名女生相遇,开聊。 “真亏他能问得出口喔。” “是怎么了?不会是——” “哪里啊!你想歪了!我才十四岁好嘛!” “也说不好咯,有的地方十四岁就结婚了。” “討厌啦,是说课上发生了什么。” “他自己丟下我们跑掉了,是真不会脸红啊,还以为是个可靠的大人呢,对不?” “我当然是说了,那能怎样?没问你们么?” “没有呀。真不是那个?” “我要生气的啦。” 维恩看了看邦德尔,后者一脸无趣地回望著他。 ………… “布洛克老师。” “喔,是你呀。” 学监走入房间,这是个不小的空间,掛满了毛皮与兽头,他隨意一扫,在一张硕大的纸上顿住目光。 搔首弄姿的半身女郎惟妙惟肖,红唇、性感的腋窝映入眼中,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画中走出,或者他能走入画中。 “稍等,”布洛克粗糙的嗓音打断了学监的思绪,只见那生茧的手指折开了一本深色封皮的书,“嗯——一年级,托伦、艾瑞亚…” 布洛克念出了几个名字,学监静立默默地点头。 “感谢老师的配合。” “这是记录分数?” “啊,学生不过遵循巫师大人的教训行事。” “哎,不能说的秘密,连我也信不过呀。” “还望恕罪。” 学监鞠了一躬。 不温不火、彬彬有礼的姿態,布洛克无可奈何地挥手让来者退出去,门轻轻带上,猎人踱步窗边: “我是不是应该再多问几个学生呢?” ………… 艾瑞亚在神奇动物学的课上,好像受到了表扬,还问了班別,是加分机制吗? 这倒是很常见,可是影响什么结果呢? 维恩收回思绪,视线聚焦。 下午时分,公会大楼边的训练场,一个娇俏的身影在舞动剑光。 “你来刺我一剑。” 维恩忽然打断道。 “!” “是的,如字面意思。” “斯托克师傅…这不行呀。”少女收剑下指,著急地原地踏步。 “把我想像成你的仇敌,尽全力地刺出一剑。” 维恩语气坚定,几乎是命令了。 少女向上抬起美眸,颤巍巍地道:“您这样,让我好为难,万一、万一——” “我真彻底输给你了,难道我会避不开吗?” “那、那我,我上了?” “你要是报仇也这样磨磨唧唧,就无脸下去见你的亲人。” 玛妮脸色骤变,双肩发颤。 很好,就是这样! “剑术是杀人技,要保持锐气,出鞘的剑才能精准无误地送入敌人咽喉,待血流如注,你会感到发自內心的喜悦。” 大魔王邦德尔如是说过。 这不是在比武。 维恩必须以身示险,否则他或许就要给第一个弟子收尸了。 玛妮攥紧剑柄,愤然踏步,剑锋划开空气,直刺向维恩,他举手格挡,鐺的一声火花迸溅,竖起的剑身横亘在二人之间,玛妮手心一震,锐气已失,她垂头丧气地说道: “是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啊这,进入状態未免也太快了点! 维恩刚撤剑,少女垂下的头倏然抬起,双眸寒光曝射,少年猛然后撤,玛妮舞著挺剑追击,两人鐺鐺鐺连拆数招,维恩覷准破绽,手腕一抖,使上了七分劲,待对方剑招使老,转圜进击,力贯於剑尖,玛妮把持不住,脱手飞出配剑,噹啷落地。 “师傅,刚才那一招还可以吧?”玛妮抹著额汗笑问。 “嗯,比敌人更卑鄙,也是復仇的一环。” 玛妮见维恩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跳忽然加速,她迅速別开视线,下移看到了少年的喉结,脸色微微泛红。 然而维恩只是目视前方,那里不过恰好是玛妮站立的位置。 【你实现了一回精彩的隨机应变,剑术领悟提升!】 【成功找到剑招破绽、一击得手,战斗经验增加!】 【日曜剑法经验值+5】 【剑术lv5:615/2000】 “就按那个方式来,我会告诉你破绽和解决办法,重要的是出剑的一刻。” “啊、是,是的!” 她脸好红…… “让我来做你的对手。” 一道女声自远及近,剎那间来到十步之內。 第248章 观摩 如风般迎面走来的邦德尔,带著恶作剧的笑容。 “你不是说自己要忙吗?” “吶,我虽然確实认为教授他人剑法,挺浪费时间的,不过比武我喜欢。” “傲娇。” “嗯?” “我说你很不坦诚。” “彼此彼此。” ………… 直言地说那种话,玛娜居然也不当回事。 维恩推开了房门,室內清冷,但比起憋闷的死气沉沉要好得多。 有邦德尔在,玛娜的进步必然飞速。 对女生还是下不去手。 应该说,对无冤无仇的人。 『那时候和父亲拼剑,脑子里想的都是他当僕从的面批评我的画面呢,对玛妮实在生不起恨来。』 “火元素——伊格尼斯。” “火焰熊熊——伊格尼萨利。” “熊熊烈焰——伊格尼斯弗洛瑞。” 这区別就像是小型单发火球与(c级)中忍水平的豪火球的差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我也没资格去对比嘲笑啊,区区火焰熊熊,还不能稳定发挥,蠢到家了。” 还是有一点区別的,维恩仔细查阅描述,比起巫师,这更像是一份战斗法师的草稿。 但巫师也得有基本的战斗力不是?巫师就是研究创新型学者与超凡者的结合体。 数学公式会用就行,从源头推导太耗费精力了。 上正式巫师前,似乎不用过多搁置心思在术法之外。 维恩摆脱了胡思乱想,专心於火系低阶魔法。 “最帅的还是三环的火球术呀。” 第二点区別在於,无论是一环的火焰熊熊还是二环的熊熊烈焰,都有个范围距离,走的是瞬时爆发的路线,火球术近於出膛子弹,已经有明显的飞行轨跡了。 拿现实对比,就是普通散弹枪和沙漠之鹰的差別。 加强版沙漠之鹰,击中目標会爆炸。 那是什么子弹啦? 伤脑筋。 安娜的音容笑貌总是適时地浮现。 “用画喔~”她当时很可爱地这样说道,歪了歪头。 “意象的清晰程度。” 忽然灵光一闪。 是了,自己若能仔细研究火焰的喷射状態,並將细节牢记於心,就和临摹变形术的对象那样,既然都是魔法,前者由魔力本质生发效果,后者只不过换成了火元素,並无太大不同呀? 少年眼眸现出探究的兴味。 ………… “蛤?” 托伦反应夸张地將上半身压在桌子上,嘴张得不能再大了,“你希望我展示火焰术?” 桌腿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两个女生当即噤声,蹙起秀眉。 托伦桌前,维恩诚恳地点头直视。 “你没开玩笑吧?教室,在这里烧?” “额,”察觉托伦会错意的维恩无语凝噎, “当然是空旷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自己练就好了啊。” “我比较好奇,你们难道都是在宿舍练的?” “隨便一个地方。” “托伦,你烧损了三棵樺树,和两棵小树苗,找我借赔偿金的事忘记了?” 眼镜男里德推了推镜框。 “里德,我该去哪儿?是说会有专门练习法术的地方,但我从没去过。” 是啊,生而为人,只会指尖火花,就是在床上也没差…… “就在教学区的前面,那儿有一幢楼,每一层都像教室一样隔开,设置了防护结界,付费进去使用,我记得额,对了,一小时五枚铜幣吧,小房间,大的话,应该是一枚银幣,你去问问就清楚了。” “托伦,我请你。” “我还没答应哇!” ………… 观摩结束返回,托伦一边甩著膀子一边道: “哎,你这样子真有作用吗?” “是啊,要想过试炼,不下点苦功夫学习傍身法术可不行呢。” 【你近距离观察了三次火焰熊熊,启发大脑!】 【火系魔法相关经验值+15】 【熊熊火焰lv0:25/50】 硕果纍纍。 掛壁回归了。 “斯托克,那么说,你是火元素亲和咯?” “嗯,所以我想儘快掌握一环法术。” “那个实战也是渣渣,儘快提升魔力才是正道!才三个就耗光了我的魔力。” “是喔?魔力不足是个大问题。” 续航跟不上。火焰熊熊约莫等同於四点魔力值,但效果差异大,会消耗更多魔力。以初级学徒二十出头的魔力储备,最多用五次;像是托伦那种可造成实际灼伤伤害的火焰熊熊,也就三次。 火焰熊熊的施法范围三米左右,贴脸好用,虽说接近於瞬间爆发,但单体威力存疑,放射状也只有拉近攻击距离才奏效。 维恩陷入了思索。 “艾薇同学?” 托伦突然叫道。 维恩抬起头,但见一头橘色亮发的少女挽著和她差不多身高的蓝色短髮女生,在往这边走来。 稍远处的公示栏前,聚集了小撮人。 “你们刚去了法术训练室?” 艾薇开朗地问道。 “是啊,艾薇,你们也去那里?” “对的呢,请问需要多少钱呀?我和艾雅还是第一次去呢。” 艾薇微笑道。 將血气方刚的托伦钓成了翘嘴。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 维恩与艾瑞亚视线交匯,很自然地说上了话: “那儿有二年级的,有三、四年级,人挺多的现在。” “等一等也无妨。” “艾瑞亚,方便问你的元素亲和吗?我的是火和风。” 多了解同年级的也许未来会派上用场。 维恩有这个预感。 “水和暗系,怎么了吗?” 她也没问维恩的亲和情况。 另一边很快就终结了尬聊。 托伦依依不捨地目送艾薇与艾瑞亚,喃喃道: “她好漂亮啊~” 发自少年由衷的慕艾。 “对,你说的没错。” “你不许看!” ………… “还没有出处理结果呀!”维恩从人堆挤出,飞快地跑到训练场。 在寂寥的公会后院,一道倩影挥舞著反光的利剑。 边上,一名少女双手环抱胸前,勾勒出挺拔的双峰轮廓。 “这里正好。”维恩默念。 他站开,不顾邦德尔打量的目光,逕自循著脑中仍留存的清晰记忆,深深吸入带著烟火味的空气。烙铁般的红色符文在识海中被完美勾勒,魔杖尖端凝聚起狂暴的魔力,跃动不止。 “【伊格尼萨利】!” 火光照亮整张脸,黑色的中短髮向后飞扬。 第249章 万无一失 火焰以魔杖为原点,轰然向外炸开。 火浪翻滚,呈扇形横扫,灼热焰流顷刻席捲少年身前五米,热浪扑脸,火光在半空扭曲跃动。 空气被烧得滚烫,声势惊人。 杏眸倒映熔光流金。 连专心於剑法操演的少女也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樱唇轻启。 “维恩,你的火系魔法强得一塌糊涂啊!” “別取笑我了,只是看起来嚇人。” 维恩忍不住嘴角上翘。 “大师你在练习火焰熊熊?” “对呀,这个对付扑脸很实用喔。” 能攻能守。 既然以战斗为目的,考虑周全,仅仅是火属性魔法还不够,若是可以先控住目標、再轰击,便能发挥其全部威能。 虽说专精元素学得更快… 但火系似乎不具备控制的效果呢。 遭遇战里,它只能逼退,追击、必杀这些输出型法术赖以存在的功能皆不具备,一环法术的层次也就个简单的能量加形態变化了。 说好听点是巫师学徒入门了,其实远不如个手拿兵刃的疯子,更遑论碰瓷优秀骑士了。 单以战力而言,大概只有摸到三环魔法【火球术】的门槛,才算发生质变吧? “玛妮,我们来试一下,我可不会客气喔~” “谢谢,邦邦。” “你们俩熟得也太快了…” 维恩有些吃醋地鼓起脸颊。 “【伊格尼萨利】!” 轰——一团火焰炸开。 气浪滚滚。 夸张点说是这样,最多不超三米。 维恩意念唤醒属性面板, 【魔力:16】 再来一次! 火光反照。 【魔力:12】 从26到20,再下降4点,由此观之,魔力一次性消耗愈少,威力就相应打个折扣。 然而困在一环这个圈子里,顶破天也就烧烧脸皮薄的樺树了。 维恩略作忖度,心思早飞向了房间学桌上的文字图形资料。 入夜,九时。 维恩摊开二年级免费发放的法术学习纸。 简单而言,即为魔咒课上的內容。 最引人注意的莫过於是一环的【解除武器】,本质是射出一道魔力射线,精准打击敌方的手部,令对方持兵器、魔杖的手吃痛放开,达到止戈的效果。 射线和弹道,速度方面存在一定差异。 对魔力的控制要求比较高,烦人! 几个小时前—— 听闻维恩的想法后, “斯托克师傅,推荐你先苦练【解除武器】哟。” 玛妮甜甜地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激战后双颊泛红,使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增娇气,像是水蜜桃般白里透粉。 在低年级依赖魔杖的场景里,它的实用性倒是令人放心。 维恩將视线移开,落在另一张纸上。 ………… “维恩·斯托克,艾薇,邦德尔,艾瑞亚。” “四个一年级的?” “只要拿到徽章,金幣就有了。” “眼下还是別动邦德尔为好。” “我就要对她下手,一个都別想跑!” “听闻这次一年级的出了两个被正式巫师看上的天才。” “不是只有苏埃伦吗?”贝拉多娜疑惑反问。 “近日,邦德尔接受奇兽学导师阿戈米的考验,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即便如此,你还要挑战一名二阶巫师的威严吗?” 贝拉多娜不快地扫了对方一眼,昂起线条流畅的下巴: “你说话是越来越难听了。” “现在愿意和你做那种事的人不多了。” “不劳你提醒,总有天我会治好这该死的伤疤!届时,跪舔我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嘁!” “放宽心,她们三人都交给我好了,我可不像那几个废物。事后就按照约定的,可別忘了,闹翻脸须都不好看……啊、对了,要不今晚——先来我这儿?” “你想得美,能否兑现我还抱持著怀疑態度呢。” “你决不会后悔的。” 男人露出品尝美酒的陶醉神色,自信地摆出微笑。 “死色鬼。”贝拉娜多眼带笑意,嗔怪地咧开红唇。 受人欣赏总是愉快的。 哪怕只是身体。 …… “洛拉学妹,这是给你的报酬。” “太多了呀。”洛拉將钱袋推回去,手心里已留了五枚灿灿的金幣,纤指闔上,冲对方嫣然一笑:“所以…学长到底是好奇什么事情呢?” 男子眯起了眼,继而狡邪地笑道: “你还挺贪心。” “漂亮的女人都贪心呢。” “你对自己很自信。” “难道学长认为我不值得吗?” “那倒没有,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 男子收敛笑容,低声道:“告诉我,那节课上发生的具体经过。” “唔,神奇动物学的户外课?” “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 “但是这个,没太大意思呀,我以为学长你想知道哪位女学妹的秘密呢?” “我开口问,难道你就一定能答得上来?” 洛拉沉默片刻,抬眸看著男子阴沉的脸,心咯噔颤了一下,“好,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她甜笑以对。 ………… “大师,我可以悄咪咪给你个折扣噢~” 玛妮眼睛弯成月牙,神秘兮兮地说道。 “心灵舒缓药剂,十五金幣对不?” “啊,我看看——”玛妮转身到了后室,不久声音传出来: “精神类药剂又涨价了,要十七金幣。” 为什么要说又? 但维恩没问,只贵两金幣勉强能接受,就是对魔药的配置愈来愈好奇了。 『是了,既然有经验读条,那么配备魔药也…』 “要几瓶?” “三瓶好了。” “这么多?这个效果很强的,而且好贵喔。”玛妮眨巴著眼,忽然凑近,“收你四十五金幣吧?” 省掉了六金幣,维恩许是摆出了思索的样子。 “安啦,查库存是销售额与损耗,我把你算作合理损耗里。” “这操作也行啊?” 不过自己既然已承学院的美意,获得了五十金幣的供奉,再从魔药店占小便宜似乎过火了点。 “大师你真是个好人呢。” 玛妮收下齐齐整整的五十一枚金幣。 “注意保存,用完得及时把塞子按下,放置空气中魔药效力逸散得很快呢。” 维恩谢过,推门而出。 逕自朝寢室区大步走去。 经过了一个带墨镜的男子身边。 就像是晴天打伞,维恩心里一阵嘀咕,但那或许是遮住眼睛的伤痕、时尚的审美而已。 泛起涟漪,不一会儿就平復了。 望著少年匆匆的步伐,墨镜男子搁下菸斗,缓缓吐了个烟圈。 “魔力不过如此,洛拉那丫头看来没说谎。” 万事还得谨慎为上。 第250章 战术规划 『话说,刚刚那人还是有点奇怪…』 “总觉得他是在看我。” 维恩走回房间,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他从学徒袍里取出三瓶舒缓药剂,暖金色的浓稠药液泛著漂亮的光泽,犹如玉露琼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维恩將窗户和门都关上,打开储物柜,里面搁放了一个密封橡木匣,作为这个森林里隨处可见的材料,用於储放怕潮的材料再合適不过,上翻深棕色的木盖,扑鼻而来的是陈年的脂香。 光是裸嗅就感到了平静。 “欠米婭老大个人情呢。” 米婭学习人类的交往方式,但有过之无不及,经常会送一些很实用的礼物,譬如焚香、看了让人心情舒畅的盆花诸如此类带著自然气息的好东西,但只是朋友之间,其实做不到这个程度。 维恩默默记下,虽说现在还处於谷底,不过患难才见真情,就当作是朋友的一番好意,化作前进的动力无疑是最好的感谢。 霜露松脂块,取材於魔法松树,自带魔力亲和,不仅能使人进入冥想的超绝状態,且对魔法粒子的感知有极大助益,据说这种单次使用量的在外面流通价格就超过一枚金幣了,几乎相当於老工匠忙活一天的劳累所得。 “然后是——【伊格尼斯】!” 少年念起魔咒,指尖冒出火花,点燃了乾燥樺树皮,將其与引火毛绒、小块松脂一齐搁放於床边地面的陶製香碟上。 不多时,就升起了一缕清冽的木质冷香。 维恩很快进入了状態。 结束时,恰好听见屋外十一时的钟声敲响。 “今后要更多依赖於魔杖施法。” 日曜剑术能当底牌,但总想著倚靠它来度过难关,学习魔法的念头就不能清晰强烈起来,有碍於长足地追赶。 因此,维恩简单地练了一回剑术后,就放下了银辉剑。 “猎巫公会综合个人的近身战斗、箭术、身法,以及巫师学徒的层次评定实力等级,若是將我的骑士战技去掉,甚至摸不到公会的门槛。可它又是同时免去寻找赚钱业务、交接收取金额的麻烦,並大幅积累实战经验的平台……” 在试炼隨时重启、並无法確定能否携带兵刃的情况下,早日將法术提升至相当水平,才是上上之策,为此“自断一臂”也在所不辞了。 维恩望著墙角孤独投下的剑鞘光影,“老伙计,等我好消息。” 他攥起冰凉的魔杖,默默地盯著木质的纹理。 洛拉曾说过,在定下发展路线后再行更换会更合理。 魔杖之上还有齐人高的法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看!红色的宝石,那个是火元素法师的增幅法杖。” 洛拉伸出纤细的食指,几根紫色的呆毛像探视雷达似的翘起。 “果然呢!每种元素的宝石都有吗?”维恩刻意不去关註標价,怕给嚇死。 “嗯呢,斯托克同学,先不要太著急下决定喔?” “怎么说?” “因为,人是会变的。” 那时候少女的笑容意味深长。 几日有意的钻研,维恩大致確定了未来的方向;但若要大价钱买下专向增幅的法杖,还不到时候。 魔法中,非只分环阶高低,同一阶的法术,就有塑能、预言、防护、变化、幻术之別,而全都要的代价是昂贵的,他也不具备那种一学就会的s级天赋,当手头的资源不充裕时,唯一的做法便是向某个领域倾斜,那么与三心二意的竞爭者相比,或许就有突出的优势了。 “火属性魔法,归於塑能系,在森林中的战斗天然处於优势;但施法瞬间,视野会受限,比起纯魔力的魔法飞弹,有其视野的缺陷,集中打击力度也不足,並且会被水属性的法术克制,这是元素能量无法避免的命运。” 维恩来回踱步,思路逐渐清晰明亮。 克制链中,火系魔法被水属性压制,因此单靠它是远远不足的。 “若是明年开启试炼,那我们刚好是三年级,试炼的目的是什么?挑选出战斗精英,淘汰掉运气不好的学徒吗?” 运气虽是实力的一种,但在筹算时是不能將其当作考虑要素的。 【体质:7.3】 【敏捷:5.5】 【速度:6.6】 【力量:5.2】 【精神:10.1】 【感知:8.1】 维恩瞧了眼数值面板。 走法术位,似乎更贴近於控场战术流啊。 比起单点爆发,还是战术成型比较重要。 攻击依赖火系魔法,若假定为近距离,那一环的【火焰熊熊】保证稳定输出就足矣,然后再补个远程的。 维恩先將目光落在了无属性的魔力本质攻击性法术上。 一环里,大概就是【魔法飞弹】与【魔能爆】二选一。 他拿起记载详细的法术草纸,挨个查看: 【魔法飞弹】,射速快,用来干扰效果一流,是初级到二级学徒的常备手段,能达到二三十米,远超火焰爆发,看作是一发子弹也无不可。 【魔能爆】,蓄力久,造成范围伤害,范围至多十米,有这功夫,对方又不是人机,没稳定控场,不划算。 答案显而易见。 “嗯,功能性的就先尽数拋掉罢了,接著是——” 保命魔法。 判定逻辑与前世看过的芙莉莲魔法世界很类似,防御性法术的消耗巨大,不是一次性凝聚的魔力爆发,而是要环绕到无死角、並持续修復,这个魔力的损耗总量是非常惊人的。 反应敏捷度不占优势,转防为控。 【魔法护盾】能学就学,不如寄希望於【解除武器】。 “论效果,【昏昏倒地】虽是二环,可上面说明,此法对高级学徒以下几乎是无法豁免的,只要命中,就必定无伤昏睡,像婴儿一样的睡眠质量。” “若能即刻拉近距离,然后施以【昏昏倒地】的魔法,既能免除拼杀的风险,也能弥补它容易被躲开的弱点。” “生物实验处理,沉睡咒的入睡功效简直堪比速效迷药。” “起初是用作安眠药的么?” “二环啊……” 维恩抬起头,目光飘向窗外。 第251章 月狂魂寂典 “艾瑞亚,木系魔法,魔力操控稳定,临场判断上佳;” “艾薇,典型的初级学徒,空有一副好皮囊,不足掛齿,也许能留下点美好记忆,还算有价值;” “维恩·斯托克,在骑士战技赛上发挥亮眼,剑法精湛,不过未有佩剑上身的习惯,只有在傍晚时分,才会带剑到公会训练场;法术表现平平,魔力量中规中矩。” 盘完几个一年级,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三个一年级,能榨取多少財富呢?” 这对他不是太重要,在学院里搞事情本身就足够有吸引力了。 弗拉斯夫能让到哪一步? 有趣的议题啊。 “在此前,就让我好好蹂躪一下这几个囂张的新人好了。” 男子眼底浮现兴味。 ………… “【斯图佩法伊】——!!” “嘎?” 绿毛丑鸚鵡歪著头,顶上那撮黄毛弹跳著。 “笨蛋!笨蛋!” 张开小翅,自己才是大笨蛋的鸚鵡忽然间就口吐芬芳了。 少年不甘心,心底確认了一遍魔咒的读音,魔杖一伸,咚地撞在鸟笼铁框上,“再来一次!【斯图-佩法-伊】!昏昏倒地!!!” “烂货!烂货!嘎~” “你主人到底是教了你什么啊啊啊!” 哎—— 『还是不行么?』 明明只要坚持到经验条出现,可从刚开始到这刻也近百次了,连精神都变得疲惫还是无功而返。 “嘎!嘎!嘎!” “【熊熊火焰】——!” 霎时瀰漫烤肉香气。 开玩笑,维恩只敢在鸟笼边放。 这只笨鸟可是从实验室借来的。 赔偿金高达市场价的一百倍。 真真鸟比人贵。 “我看你,是需要新的一份冥想法哟~” “邦德尔?” “很意外吗?可你的门一推就开啊。” “这是男生住的寢室……” “又不是没看过。”少女坏心眼地笑道。 “不跟你瞎扯,要不要?” 维恩才想起刚进来时,少女得意的炫耀。 “新的冥想法?你通过了?” “那当然,我是谁?有机会还能放它溜掉吗?” 维恩扎心地捂著胸口。 原来別人都是顺顺利利,反显得自己的无能。 但这只是成长路上的些许风霜。 “额,它的好处先別提,导师再三告诫,如果意志力不坚定,会留下精神创伤,发疯也极有可能,精神譫妄?”像是作自我肯定似的,马尾少女郑重其事地点头,“丧心病狂,总之,有点危险就是了。” “《月狂魂寂典》?” 维恩接过书本,不厚,但封面画著个血色的圆月,向下流淌著血。 “真不是邪教徒的秘法吗?围著篝火在石柱围成的圆阵內转转圈,一边鸣唱古神低语?”维恩狐疑地没敢翻开这本透著诡异的秘法。 “你脑子里成天装著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那这个——” “你害怕就算了,我拿去给艾瑞亚。” “好兄弟啊,你刚到手就跑来给我?” “和你最熟呀,你不是说也想要?” “慢走,先借我几天。” “欸欸,先说好了,万一不妙赶紧结束冥想,出事故我概不负责!还有,越接近满月它的效力越强,人也越容易陷入癲狂……” 邦德尔的声音被门隔开在房间外。 睡了就来枕头,再好没有。 扉页上,用倾斜的花体字写道: 入眠之际,切记紧闭窗扉,以厚帘遮挡,绝不可让月光照在脸上、身上,否则必將招致癲狂、疯魔,死亡。 ——此乃妄言。 “唔,这么说起来,好像有点印象呢。” 医学一脉认为,人的大脑是全身最“潮湿”的部位;而月亮主潮汐,会对人脑產生不利影响,导致体液失衡,疑难杂症诸如精神紊乱、狂躁、幻觉刺激皆归因於此,更有满月狼人、吸血鬼趁月出没的传说。 “此书反其道而行之,倒是耳目一新。” 这世界有狼人、吸血鬼维恩亦不觉诧异,就此推之,月光恐怕確实有著与前世大为不同的能量辐射也未可知。 正文抬头便是一首游吟诗人之作: 月辉清洒在酒馆与花园,唤醒爱与诗; 她是黑夜的新妻,温柔而洁白。 她的光使野兽安眠,为旅人指引方向。 “这一派是站月亮的,以月光潮汐为共鸣,因此修行最佳时间是午夜前后,即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间。” 维恩潜心钻研,此书开篇几章,都像故事书般,可以想见,它是由几代冥想修行的大师发展至今,传闻在一处太古遗蹟里,发现了那种诡异的图案,恰逢月上中天,满月之时,久盯著该散著微光的符文图形,获得了启发,凝视会被拉入精神空间,痛苦与疯狂换来永久的寧静。 “刺激精神力的方法看起来很是粗暴啊。” 维恩刚翻到那覆盖左右全页的图纹,立刻就感到了些许的晕眩、噁心,嚇得他迅速闔上了书。 “还是先找人拓印一份吧。” ………… 抱持这个念头的维恩,在下午课前,带著魔法典籍到藏书阁。 负责拓印的是一位温柔的学姊。 “需要保密吗?” 维恩有些不太明白,学姊解释道:“是这样的,为防止我泄露秘密或引起不必要的怀疑纠纷,必须在拓印前確认您的要求。” 既是巫师大人,那必然不能外泄。 就连邦德尔转交给他这个行为,虽得到导师的首肯,可是不言明的部分以最严重事態对待总没错。 “好,先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对方展示了她盖印了学院图章的羊皮纸, 维恩匆匆扫过一眼,就像是前世的执照,上面明明白白地写清了持有者的姓名、身份,以及权限范围,以及一张会动的半身图,十五六岁的学姊青涩可人地梨涡浅笑,走个流程,实际也很少会当真研究是否造假。 “然后,麻烦您先与我签订一份缄默契约,需要我为您讲解吗?” 这服务態度也忒好了… 维恩快速瀏览,条框包括永远无法泄露契约內容、否则舌头会受灼烧之刑、只能拓印不能解析、全程在监视下进行等等,写满了一页。 单是惩罚力度就足够骇人了,且契约逸散出魔力波纹,还有什么可疑呢?维恩当即將徽章交付学姊,契约识別了他的身份,与学姊的名字上下显出签名处。 “请隨我来。” 第252章 陌生仰慕者 维恩走入一间红色的暗房,一剎那以为来到了洗照片的地下室,但不见显影液,只有正中央摆放著方形石墩,似乎是“焊”死在地面的,一径灰色调,在红光下喑哑暗沉。 红光波长较长,用来显影的化学成分无法吸收红光,同时解决了照明与不影响原画的问题。 想来,那安放在石槽內的墨水瓶里的书写材料,也有著相近的性质。 “请打开到要拓印的页张。”学姊温柔地打断了维恩的思绪。 他摊开到图案的一页,別开脸,或许是光线较暗的缘故,第一眼倒是没再晕眩,“拜託你了,这张图看久了会晕。” “嗯,我会注意的,放在石台上,好的,谢谢您,可以稍微站开点。” 维恩依言放下书,便即退开。 先是將一张米白色的纤维纸铺在了打开的书页上,完全盖住图形。只见罗莎琳德优雅地挥动魔杖,深蓝偏紫的微光轻点那张亚麻纸,几乎是瞬间,在视野中,平整的纸面像无数盏芝麻大小的灯向上射著直光,看起来妖冶异常,魔杖再一轻点,这次是开盖的墨水瓶,听见了学姊变调的魔咒音,念得极快,维恩依稀辨出几个不成完整意思的字,倏然黑色的墨水自窄瓶口流出,宛如一条流动的线,半空中断开一点一点的墨汁,好似蜜蜂飞向蜂巢,以比绿豆还小得多的单位尽数落下纸面,维恩一声惊呼,然而再靠近时,疑虑转眼打消了。 缓缓被气流托起的拓印张下,书面未有丝毫晕染,好像已对少年的夸张惊讶的反应司空见惯,罗莎琳德以波澜不惊的耐心语气说道:“这是幽痕感光墨水,是浅海萤光乌贼的汁液调和而成,颗粒大、低溶,速干,所以不会发生那种意外的啦。” “原来如此,不过学姊你的魔力操控当真了得。”维恩由衷讚嘆,却才他目不转睛地看著魔法施展的时刻,每一滴分离的墨汁大小几乎相等,像在石台上方凭空拉了一条黑色的珍珠项炼。 “我、我还有几页……” 维恩稍等了一小沙漏时间,罗莎琳德將拓印完的纸交给了他。 “这里是每张不论內容多寡,都收取一银幣,魔晶也可以。” 维恩付过钱,跑回了教室。 刚好卡点敲响了午后一点半的钟声。 “还给你。” “试了么?”邦德尔略感意外地收回。 “你別说,多瞧眼就要爆炸。” “这么严重?” “你拿到书没看吗?” “没呢。” “感动。”维恩如字面意思地平静说道。 “因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导师的考验,譬如你一翻开就会跑出什么东西来嚇你一跳,听你这么说我放心了。” “不愧是你啊。”那点子矫情的触动霎时间烟消云散了。 教授美尔契文的学子风风火火地杀到教室,抱怨声小了下去。 这天本是修行也好、休息也罢的土曜日,但他很负责地补了一节缺失的文字课,因此整个教学区也就一年级的苦逼坐在教室里了。 “咦,这张纸条是——” “不晓得。” “你一定看了对吧?” “是啊,哪个漂亮的小迷妹给你写的情书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上面也没署名啊?” 维恩疑惑地扫视著那娟秀的字体: 维恩·斯托克学弟,我仰慕你很久了,一直下不了决心。 但我无法抱持这样的状態去学习,能否相见一面呢? 万分抱歉,冒昧致扰。 对我很重要,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的。 那么,暂约在今日傍晚的植物园外可否? 若你不来,那我也就死心放下了。 “唔,到底是谁啊?会不会是你给我下的套?” “我才没那么无聊呢!”邦德尔鼻子哼了一声,转过身对艾瑞亚压低声喊道: “艾雅!书到手了哟!” “兄弟,大好良机,別怂呀!” 泰瑞斯那傢伙全程听到了。 他挤眉弄眼地朝维恩说道:“没准是个很漂亮的学姊,去一趟又不会缺胳膊少腿的,要看对眼了不就赚了?” “信不是写给你的,为什么你会比我还关心?” “欸,这课太无聊了,我还是学习符文去了。” 泰瑞斯迴避质疑,埋头不再置理。 『今晚么?』 莉娜?她的风格,就会直接走到教室门口喊人了。 莫兰学姊?每次都是通过邦德尔传话,平时也没甚交集。 更不可能是每日下午相见的玛妮学姊。 把做过交易的多萝西婭的姐姐、秘术部的艾拉考虑进来,好像挺无稽之谈的,会被当作妄想痴男吧? ………… 晚六时,黄昏前,头顶上方是大片金红交织的云朵。 在石板地与树叶间洒下了暖红。 人影拉长,相互依偎的情侣,低声诉说著情话。 更多的是行走匆匆的孤影,虽则未有禁止早恋这种规定,但巫师学徒们也不似身在完全放开的氛围那样明显地交往。 维恩怀著一丝该死的期待走向植物园,远远地望见了布满藤蔓的巫师塔,在暖金的夕阳中矗立著,好似一尊高大沉默的石像拔地而起。 “米婭?” 正巧撞见了长耳朵的精灵。 “斯托克同学,你去植物园么?” “约了人。” “喔,难怪不见邦邦呢!” “米婭,上次送的雪滴花很漂亮呢。” “嘻,是我精心挑选的。” “你在植物园种花?” “嗯——说起来倒也还好咯,主要是记录新栽种的植株的生长情况,芽、枝叶、开花的物候…” 植物园新近烧毁,移植和栽下了一大批原有的植物,米婭或许就是在为它们操心罢。 “每天都要吗?” “是呀,学长说导师认为,力求精確,才能对它们的整个生长周期有深入的认识,我也觉得很有必要呢。而且看著它们一天天长大,出了新苗,又开了新花,很治癒呀,一点不会闷。” “的確要很有耐心。” 不过比起不到百年寿命的人类,精灵的耐心应该是超然卓绝的,管理植物园与她们的相性天然適配。 “对了,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人在外面候著?” “我想想,呀!有个学姊啦。” “戴了面具的?” “不是。” “很胖?” “好没礼貌哟。” 维恩满肚子狐疑。 不管怎样,见一面总无妨的。 第253章 公示 在一棵金字塔型蓬鬆的冷杉边上,一名少女正四处张望著。 学院內一水的黑色学徒袍,她发间的白色花样髮夹尤其显眼,一见到维恩双眼放出兴奋的光来,踮起脚尖,手大幅度地挥动。 相貌普通,属於可爱类型。 维恩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高兴,或许更多的还是疑惑。 “你好,我是维恩·斯托克,冒昧地请问——” “那封情书是我写给你的。” 少女赧然一笑。 “额,那么…”维恩语塞,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他开始稍微能体会从小收到过无数情书的女生是什么感受了,绝不仅仅是为有人爱慕自己而感到高兴,大概无措居多,毕竟喜欢的对象可能就几个,剩下的…… 好人卡? 发那玩意儿也很看决断的啦。 直言拒绝不吊著,是豪爽的性格才能做出来的。 可明知对方有意,伤人心的话却是很难才说出口,而且经验欠缺、总不免惴惴,自作多情?万一她立刻生气了,这张笑脸岂不是辜负了? 这样那样的担忧涌上心头,尤其是前世一路平平无奇的,荒谬的有如做梦,不觉恍惚。 “吶吶,斯托克学弟,不如我们去植物园走走唄?开了好多漂亮的花呢。” 有种相亲到公园的感觉。 也不坏,就算做不成情侣,也能交个朋友,这应该是最保险的方式吧? 诸神在上,快告诉我答案呀! 抱持著先尝试了解再谈结果不迟的典型拖延症態度,维恩隨女孩轻巧的步伐,走向植物园北入口。 “都怨你啦,待会儿就迟到了。” “这是大新闻好不好,要不是我拉住你,就错过了……莓她们绝对不知道。” “我说,你下午到底落了什么东西在植物园,这么久了——” “別胡说,一定还在,我换出来的袜子,有谁会拿一双袜子呀,要偷也是偷金幣、手饰这些值钱的东西,袜子脏兮兮的。” “难说,你是没听说,现在有些人就好这…快去了啦!” 两名女学徒的交流戛然而止,从维恩身旁快步走过。 她们脸红扑扑的,大抵是转角才讶觉说话太大声被旁人听了去。 “我是没想到三年级的处罚会这么严厉。” 维恩脸色骤变,“欸,两位,你们在谈论什么?” “咦?”其中一名女生回头,带了一对泪滴的蓝色耳坠,隨之摆动,“抱歉,你在问我们?” 不是说偷袜子变態的那个。 “在布告栏那边喔。” 她谨慎地打量了维恩与身旁的少女一眼,小心地措辞道: “就欺凌低年级的,然后要关禁闭…” “哎呀,让他自己去看吧、马上关门你怎么进去?” “是喔,反正布告栏贴出来了,再见!” 只有这件事,是必须確定无疑的。 维恩对少女道了声歉,飞步跑向任务大厅。 那里早聚集了比往日更多的学徒,围著其中一个木板在嘰喳议论。 充耳都是什么三年级、贝拉多娜,小黑屋太可怕了之类的。 “贝拉娜多、布兰布尔……” 另外两个名字维恩不太確定,但人数对上了。 学长到底还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至少一段时间高年级的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如此看来,学院也並不是一味地放任自流,当证据確凿时,该处罚的也没少,应该得以平安待到学期中的考试了。 『等下,还得回去。』维恩收回朝女生宿舍方向的脚,转身往植物园北回赶。 此时暮色四合,街灯燃起,一名巫师学徒的背影从拐角消失。 那里哪还有半个人影? 维恩找了一圈,心想大抵对方突然有急事离开了。 本来自己也不是很期待游逛閒聊,就隨她去。 还有正事要办。 沐浴更衣,汤足面饱,屋內黑漆漆的。 点燃一根蜡烛,放置在桌上。 夜深人静,神思清明。 《月狂魂寂典》是一本不厚的书,摘录了大量有关月亮与冥想軼闻、诗歌,只有最后几页是冥想图。 通过视觉向大脑持续输入高负荷信息,反覆修行,重复精神紊乱、崩溃边缘悬崖勒马再回归理智的循环过程,本质与拉练原理相近。 浴火才能重生。 维恩很顺利地接受了它的解释。 擼铁能变强,是基於“超量恢復”的生理规则。 训练中,肌肉纤维受压损伤,身体系统会判定那种非正常压力很可能会再次出现,因而休息时发生的不是“缺一补一”,而是求生本能刺激下的“过度补偿”——肌肉变得更强一点,就能倖免於难。痛与死亡相联繫,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记忆。 冥想法瞄准的就是精神力的超量恢復。 只不过概念、称呼或许不大相同,其底层逻辑却是一致的。 维恩先练了一遍基础的冥想法。 【你完成了一次凝神观想】 【冥想经验+1】 【以太呢喃lv3:416/500】 这次有了充分的心理预期,维恩先用手遮住一圈的图形,只盯著中心的大图案看。 果然,晕眩感没有袭来。 之前一次因接收过量信息导致前庭衝突,这回眼睛看到的物体没在动,与內耳平衡器关於身体静止状態的报告一致,不再激发噁心、头晕的防御机制,维恩顺利地將魔鬼与天使的三角群对称的印象纳入了脑中。 围绕圆心,隔开等同距离的等比大小的三只狞笑的蝠翼魔鬼尾对尾,彼此相邻的间隙则是三个一模一样的张翼天使,魔鬼深色,天使淡色,不仔细瞧还辨不出来他们的脸。 渐渐了解到,这是张黑白二色的平面密铺,白色天使与黑色恶魔互为正负形,共用一条轮廓线。 专注蝠翼恶魔,天使则为背景板;若只盯双手相合的天使,则恶魔就成了背景板。 “冥想之法,在於先以隱晦『天使』为正形,保持其在头脑中的清晰印象后,再转以恶魔,由此循环往復,不住切换视觉的焦点,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维恩思量著魔法美尔契文,那感觉就和在翻译文言文似的。 少年揉了揉眼皮,正襟危坐,进入状態。 第254章 纯粹理性 天使、魔鬼、天使、魔鬼、魔鬼、天使…… 只有不到手掌大小的图像忽远忽近,切换速度加快,一会儿撞上了眼膜,一会儿又远远地消失在视野之外,下一刻马上飞了回来,仿佛能听见恶魔的狞笑声,维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当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无休无止的循环立刻闔上了眼,额头沁出了汗水。 『面板毫无反应啊……』 这表示他还需要再进一步。 维恩眼光扫过桌上磕进圆槽里的金色药液,没有犹豫地拔开木塞,咕嘟地灌了一口,温润的甜香,有点像在喝兑水的蜂蜜,还带著点其他草药味,但总体而言比饮料稍逊,绝不苦涩,甜甜的,跟喝蜜水似的。 维恩呆滯半晌,脑子转速好像降下,恍若微风轻拂水面,也將罩住的沉重雾气吹散了。 “然后,在高速正负形的反转基础上,扩张视野范围。” 维恩看著那几乎化作实体的东西, 恍惚间似就在耳边,便在窗外,平静不动的帆布帘褶皱的阴影里,也似有恶魔潜藏。 『这画真没藏著魔力吗?』 维恩对拓印的罗莎琳德学姊的介绍不禁有点怀疑。 “只能是原图画下来,若是书中带有魔法能量,现还没有办法完全地平移。” 一双细长的眸子下,一颗泪痣隨著弯起的笑眼灵动地跳跃,维恩听罢也只留下了“温柔的学姊”这种印象而已。 好像说的是,不能完全地复製。 那就表示能够做到部分地还原了。 面对微弱的魔力波动,维恩只能视而不见,因为在常態下它们与空气无异。 虽然感知远超平均值5,上了8,可是离不需要专注地感受就有第六感提醒还差得很远。 魔力感知与魔力內收,是两门很重要的课程。 然而学院不会教。 他移开手,对图草草地一?,在会感到不適前闭上了眼。 那是张怎样的图? 圆形,准確地说,是个水晶球的凸面,靠近中心的图案大,越往边缘则愈小,但从偶尔的空白间隙——即构成图形的留白细点中,能得到这样一个信息: 即使是远离中心即將要超出圆周之外,或者说是被正面挡住的最边缘的黑白图,也充满了细节感。 对比起有鼻子有眼、清晰可见的中心三角群图形,它们的大小就只有千分之一。 为了验证想法,维恩遮住大半,只盯著底下的芝麻大小的图看,模糊是一定模糊的,却仍能分辨恶魔“u”字型的双角,和呈“v”字结构的手臂,匪夷所思的细腻。 这还是“复印”过的。 大有种米粒上雕字的衝击感。 且不论其冥想的效果,单论绘本,也已超越了同时代的水平。 他將注意力摆回到老熟人的六个相间分布的一环图样,隨著眨眼不断变换聚焦中心,不一会儿就產生了乾呕的症状,维恩强忍住噁心,慢慢有意识地向外推进,纳入视野更多黑白白黑,切换的频率稍降,信息量却是愈加地负担。 【疯狂吞噬理智,你成功地抗下了恶魔的呢喃!精神力得到增长!】 【刺激冥想经验值+1】 【月狂魂寂典lv0:1/50】(入门) 【已解锁附加特性:纯粹理性】 【当出现崩溃症状前夕,大脑自动启用宕机保护,再次醒来精神恢復到7点以上】 也就是说,有了免死金牌? “这本书有点强啊。” 但晕倒本身依然很危险,维恩回忆起適才脱轨的危险,犹心有余悸,直至此刻,若不竭力忍耐,依然会阵阵噁心。 ………… 青芽之月第四周,日一,月曜日 “大获全胜!” “芜湖~~” 刚踏进教室,兴奋之情的浪潮就迎面拍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怎么了?我错过了什么吗?” 不明就里的同学生怕被丟下,忙追问大声欢呼的男生。 “安娜,是昨天刚出的公告呢!三年级的四名欺凌者,受到了来自学院通知的严惩呢!” “四个人?”安娜略一思索,隨即恍然,这时瞥见走来的维恩,抓住他的学徒袍袖惊喜地说道: “斯托克同学,你听到了吗?” “是啊,多亏各位的助场。我想,以后就能安心了罢?” “斯托克,你的艾薇同学功不可没,邦德尔与艾瑞亚同学也是。”海森大方地祝贺。 “喂喂,以后他们要再敢踩上来,可不是一告一个准?前车之鑑嘛,怎样?要不要去找三年级的?” 所有人当中最高兴的莫过於托伦,他一向崇尚“拳头”说话,在事发后掛在嘴边的仍是“打回去就好了啊”,见到实际的公布情况,是飘了以为执法队终於当了回人。 若一年级的先动手,就绝不仅仅是小黑屋一个月了。 “托伦,你太超过了。”里德用手帕擦著镜框。 “我们有五十枚金幣领,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不止是三年级的,就连四、五年级,甚至二年级的学长、学姊也颇有微词,虽然不至於动手抢掠,心中必然不爽,若换作是你,怕做得也不会与三年级有何区別吧?若再出格挑衅,眾矢之的,被退学也並非不可能。” 里德的一番话揭露了真相,高年级蠢蠢欲动,还是在观望学院对暴力非正义事件的容忍程度,没下场只是出于谨慎,而非好心。 彼此陌路,巫师讲求知识的累积,本质上是个人主义者。 最多不过惠及同羡慕的学徒,离得再远的关係,说句不好听的,隨时拋弃亦未不可,本非渡人,又是弱肉强食,何来宽容、体谅? “这次是提交了確凿的证据,迟早会被他们发现的。” “记录水晶么?”洛拉抬眸好奇地问道。 “嗯,否则单凭一家之言,费利克斯学长不受理的。” “费利克斯,那个眼镜帅哥…” “啊,我就说嘛,他看起来就很可靠。” “更喜欢他了。” “別想啦,学长有女友的。” “谁呀?” 女生凑在一起,討论著八卦。 是错觉么? 洛拉刚才的表情有点奇怪。 精致的妆容下,眼底闪过一瞬的退缩。 第255章 反杀 “付费课程?!!” “是呀,学监贴上去的。” 维恩与邦德尔目光交匯。 这熟悉的不详感,两人即使没明说都瞭然对方此刻所想。 最早的时候,突然传出新学期派发金幣,有当真,更多的则持怀疑態度,虽不影响做梦就是了。 梦想成真的喜悦混杂了极度的不真实感,在挥洒钱幣的过程中化作了实质,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实。 之后便一连串的衝突闹得不可开交。 胡萝卜加大棒的观感。 “这也太凑巧了吧?昨日才宣布处罚结果,今天就来了新的消息,相隔还还不到一天。” 维恩思索间,周围的桌椅一阵响动,十之八九的学徒跑了出去。 见泰瑞斯与拉著伊莉亚走的安娜也去凑热闹一探究竟,维恩屁股黏在了椅子上懒得动身。 “学院一天天整哪出呀?閒得慌!” 邦德尔手托著腮,用看杂鱼的眼神睥睨教室。 有的人天生就是这样,但邦德尔大概是一半一半。 如果是在远古时代,地位就和空中霸主巨脉蜻蜓相当。 嗡的一声就突脸了。 石炭纪,翼龙和鹰都还没出生。 “斯托克,邦姊,可以进修实战课!” 泰瑞斯桌球地撞开桌子冲了过来,撞见冰山般的双眸,又老实地折返回去,一边笑呵呵道: “都是五年级以上的学长和学姊开授的课程,我们正好手里有钱嘛,上面还写了,有关试炼的经验教训,只要——” 九九八? “五十!” “抢劫吧?” “但是,我们谁都没参与过试炼对吧?即使问高年级的前辈,他们也讳莫如深,难道你们就不认为很有必要事先了解吗?什么样的规则、环境,应对危险啊,著重提高的生存技巧,很多需了解的。” “说得那么详细?” 那段话更像是转述。 “是啊,而且教授的人,就是上次术法交流赛的第一名,默多克学长!” ………… “一节课每人收十金幣,居然搞得这么夸张……” 莉娜呵气擦著匕首,那危险的武具与她的气质浑然天成。 默多克穿著骚紫的学徒袍,正用梳子对著手铜镜將额前的几綹不听话的头髮向后理。 “我还懒得教呢。” “你拿了首名的奖赏,学院第一个就找你。” “假福真祸呀,不过,莉娜女士,你故作轻鬆的口吻有点勉强喔。” “哼,反正也不会有学徒报我的班。” “一年级的暴发户小萌新可不一定。” “那我还挺期待呢。” 莉娜凝眸远视。 ………… “执法队的队长,每节课售价—— 十金幣。” “那得是老铁匠十天的工钱了。” 维恩记得,在黑堡时,他经常跑去耍的铁匠铺的汤姆先生,就曾在喝醉酒的时候无意抱怨,自己混了大半辈子,也就比那些镇上的傢伙翻了个番,六十枚金幣每个月太少了啊。 “所以,莉娜学姊教什么呢?”维恩心中泛起疑惑。 “说是解剖,见血见骨的。” 人?医学研究?阿美莉卡的骨架爱好者? “解构怪物,莉娜学姊不就是我的师姐吗?” “蛤?!!” 对喔,邦德尔身价今时不同往日了,维恩与泰瑞斯齐向后仰,对她肃然起敬。 “阿戈米导师,是超自然生物学改造组的领头,邦德尔,以后你长三个脑袋,手臂连腿有十条,再加猫耳与龙尾。” “什么跟什么呀,好噁心。” “你不知道么?”维恩口吻认真: “黑堡已能製造出超体战士了,你既是弟子,在你追我赶的项目上当然是首当其衝的了。” “我才不要,绝不!” “怕是届时由不得你喔。” 被维恩一说,邦德尔小脑袋瓜转得飞快,表情逐渐崩坏: “啊——不是吧?” 她已经充分认识到,成年男子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剑走偏锋未尝不能以命相搏,但伟力远超数个量级的正式巫师,对付学徒跟玩儿似的。在保卫战中,她亲眼目睹满天飞的魔法对轰,这是一道深不见底、差距令人绝望的现实鸿沟,绝非矢口否认就能轻易抹除。 邦德尔发出很女孩的哭喊,“言归正传,以学院的审美,是不会强求改变外形的吧?不然巫师们都该奇形怪状的,不是么?” “对、维恩,太对了!”邦德尔狠狠点头赞同,仿佛那若不是真的她就要原地发疯。 “只不过吞咽点东西进肚子里,然后在你体內生根发芽,啊不,是自我复製繁殖,直至融为一体,你想吃其实是它想吃,你和它一起睡,它永远成了你的一部分,水乳交融……” “维恩!別再说了!!!!”邦德尔咬著牙举起拳头,正当维恩为大仇得报而偷乐,突然发现少女的眼眸中闪过狡黠,心一颤,不止如此,眼皮也开始抽搐了。 “你在想什么鬼点子?”维恩歇斯底里地质问。 “啊~~”邦德尔发出那种让人容易误会的娇声,“我差点忘了这茬哩,导师说,由於今年不招新的学徒,所以还有一批候选,亲自把挑选权交给了我。” “邦姊!邦姊!”泰瑞斯猛指自己,翘首以盼。 “邦邦,你导师让你来选人?可以看看我吗?”安娜举手积极。 “很遗憾,名单里没有你们哟;不过某人的名字倒是放在第一行呢,哎呀,吃虫子、灌毒汁,缝合断指残臂,是谁呢?好难猜耶。” “你…”维恩欲言又止。 “决定了,就选你!” 邦德尔眼眸闪烁著危险的神光。 “你不要过来哇!” “嘻,维恩,反正导师最先写了你的名字,说这个一年级的拿了战技赛的头名,接连击败了比他大的学长,身体条件定然非凡,用作实验材料绝佳,揭开生命的奥妙,就著落在年轻体壮的灵魂,所以——你觉得还有比维恩·斯托克更合適的人选吗?” 泰瑞斯愣愣的,继而摇头。 安娜同频否认。 “喂,你们刚才不还爭抢著最后一张的门票吗?志气请拿出来!” 安娜用看著一条被雨淋湿的弃犬般的同情目光说:“斯托克同学,我们会为你祈祷的!” 第256章 三个方向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话说得未免过於悲哀,姑且认为上帝也有那么喝醉打盹的一天。 没错,这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就连日光都明媚得可喜,鸟儿啾鸣仿佛在普天同庆。 “伊莉亚,恭喜你!” 安娜抱住了软乎乎的少女。 “谢谢。”伊莉亚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 维恩注意到挤压变形的胸部,立刻尷尬地移开视线。 是因为人种问题吗?怎么各个身材都成熟得令人血脉賁张…… “小莉亚,你进了植物园,那么海森——” 海森通过一点不奇怪,在学期末取得前二的成绩后,他的成功就板上钉钉的了,换做是任何一位导师,若学生既成绩优异,父亲又是自己的旧交,而且称得上一句“三好学生”,有什么理由不捞呢? 唯二的名额晋级率为百分百! 这意味著,只要可以考到前两名,那就稳了大半。 “这学期还有机会吗?!”泰瑞斯双眼放出兴奋的光芒。 “不晓得喔,斯托克同学,你们昨天是去了学院西面的巫师塔?结果怎样?” “导师很满意,学姐很开心,巫师塔迎来了属於它的素材,一定能为实验发挥重要作用,对此我必须表示衷心的感谢,有了你,成熟男性的身体,我就不需要上阵啦。” “別说得跟卖似的。” 维恩鄙夷地反驳,但深深的忧鬱笼罩著他。 此前的確对战技赛改造肉体一事颇为上心,可直到现实降临,紧张才如泉水般止不住地涌出。 “要改造成怪物吗?”安娜睁大眼睛,看著维恩的神情…… 为什么会是期待啊喂! “保卫战时,黑堡的巫师掌握了异能变形,真有这回事?” “对啊,”维恩回忆起地牢遭遇,那位扛著大剑的学长也是从背后偷袭才一举拿下敌人首级,正面交锋似乎没能討到好处。那位帅气的学长似乎是艾琳娜巫师的得意门生,称“最有希望的一代”不为过,也曾接受过特殊改造,拥有异於常人的速度和力量,瞬间爆发不下於陆地霸主象虎熊豹,饶是如此,对方也没落下风,拋开法术的纯血脉对拼,黑堡势力方是肉眼可见的强悍。 “很强就是了。” 维恩心有余悸地说道。 “酱,真能实现吗?把、把动物的血液融入人体?” 异世界或许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理论上,”维恩努力回忆前世听闻,“跨物种输血,人类免疫系统会產生剧烈排斥,结果就是横死;但异种移植,在基因编辑方面,还是有发展前景的。啊——那个,简单而言,手段很复杂,至少不会是老虎力量强,我就输入老虎血,然后我就获得了它的力量这么简单的一加一等於二的做法。” “你指的基因,若可以实现,那人岂不是能无限制地增强?” “假如真掌握这项技术,的確有奢望的资本,不过,我在书本上读到的更多是血脉激活,某些超凡潜能只是沉睡了,它一直在,而且没死。” “还做了不少功课嘛~”邦德尔不吝嗇地说道。 “巫师不单单局限於元素和魔咒。” 后边的艾瑞亚似乎对几人的討论很感兴趣,这时候插口道。 为了方便交流,她与座位前方的另一名学徒换了位置,艾薇前面的是名男生,喜气洋洋地就坐到了后座,这样一来,学习会的小团体就齐聚了。 不得不说,学院的魔法生產力还是牛的,其时多用长桌,围著坐就完了,还要啥自行车?但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座位,虽然不带抽屉,但相较於王国大陆的风格,已是耳目一新。 维恩等人转过身,艾瑞亚一言不发地就开始了科普,但各人並无意见,因为她说的都是真实且有用的知识,习惯了朋友的性格特点,相处起来就省去了磨合的成本。 “面对禁止的生杀黑魔法,元素系的缺陷会被无限放大,所以虽然在主流分为了三个体系,即元素、神秘与血脉,可是按比例配搭显而易见是性价比更高的思路。” “元素我懂,神秘和血脉是指新的法术体系吗?” 也无怪安娜会困惑,当时所接触的知识体系,都是已被验证过的符文、魔咒、药剂搭配,生物学的经验等等,按头学、再不济强背下来或苦练就是了,涉及到的无不是让生活便利、认知常见伤痛的应对方式以及解读文献的手段诸如此类,终能掌握、且几乎不触及危险领域,但神秘侧与血脉侧听起来就像是狼混入了二哈群中,怪怪的。 “完全不同的路线,但危险程度也非常高,稍有不慎就会毙命。” 危言耸听。 象牙塔以前是这样,可战爭洗礼后適应力差的学徒已被淘汰掉了。 “额,教学讲求可行性,所以弗拉斯夫选择元素系作为教学方向是很实际的考量。”维恩见安娜、邦德尔等人都换上了一副“竟然瞒了我这么久!”的表情,补充道。 “你们都不看书的吗?” “我討厌文字。” “我看!我喜欢看鬼故事。” “真拿你们没辙。” 维恩与艾瑞亚目光交匯,皆是无奈。 艾薇抬起了脑袋,“艾雅,我们有必要多学么?” “虽课程不涉及,可是付费课应该会有相关的介绍。” “是耶,”泰瑞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黑堡走的是黑巫师的路子,我们若是一张乾净的草纸,碰到瞬间就被染黑了啊,被敌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可不太好受。” “接近黑巫师,”艾瑞亚纠正。 “表面上,巫师协会还是明令禁止採用恶毒的杀伤性魔法,不过既然出现偷袭强掠的丑恶行径,他们会在下次试炼中採取何种手段就都不足为奇了。” “有消息了吗?推迟的三年期。”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学院大概也是出於这层考虑,才下发金幣的。” “可参与的不是前三个年级么?规定三年级及以上未曾参与过的学徒,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竞爭模式早开启了。”艾瑞亚冷冷道。 第257章 学姐的考验 “斯托克学弟,你知道人为什么能站在动物界的顶端吗?” 很生物学的问题嘛。 维恩站在拉雯妮学姐身前相去不到两米,能闻见她身上挠人的气息。 “学姊很温柔的类型,你紧张个熊劲?又不会吞了你。” 原来邦德尔偶尔也会说点真话。 不,当我没说。 “学、学姊,我,呃,容我想想。” 艷妆的女人舔了舔嘴角,以看猎物的神色打量著少年。 捕食前的老虎见草食动物心里也是这么个状態? “灵长类,动手能力刺激了大脑的发展。” “嗯~~那,猩猩为什么不能进化成人?” 臥槽,我哪知道啊。 生物课上有教么? 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想过呢? 当时的政治书,说的是劳动。 但已经是n年以前的事了。 他瞥了眼轮廓精致的学姐,马上又垂下了目光,对方那双能將人拉进去的媚眼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脸,视线灼热,扬起的嘴角虽然仍带笑意,但眸底冷了。 『推荐制果然不是那么简单,若答不上来,又要重蹈覆辙。』 同时被两名正式巫师拒之门外,比那些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直到结业的小透明的处境还要糟糕一百倍。 维恩搜索枯肠,大脑飞速运转。 人类的祖先是在非洲,一念及此,宽阔无边的大草原上热风阵阵,草倒兽伏,远近触目皆是草黄,不见森林。 剎车!澳大利亚的袋鼠、南极洲的企鹅,关键词是—— 环境隔离!!! “是环境。虽然祖先是同一脉,但发生了巨变,导致食物减少,原有的生存空间受到了挤压,被迫转移到其他地方,长年累月的威胁刺激了人的改变。”维恩一口气和盘托出。 自信源於模糊印象里的常识是经得起考验的。 “喔,学弟这个说法蛮別致,”拉雯妮的语气略显失落,“你也认为外部生態的影响不容忽视,占据主要地位?”但旋即恢復了促狭的语调,跟闷久了实验室忽然逮到一只误闯的猫咪那份逗趣没两样。 很不愿那样自我看待,可是除此以外无法解释学姊接下来发生的古怪举动。 “学姐,后天和天赋一样重要?” 此时,她端正的脸庞与少年的距离一下拉近了。 “那就试试看好啦~” “什么、试什么?!!”维恩下意识地別过头。 倒不是口臭,因为若不侧脸,二人的距离近得足以接吻。 脖子处突然一软,拉雯妮吐气如兰,维恩知道自己的心跳在此刻跳得飞快。 而那个按压部位的血管是全身埋得最浅的大动脉,换言之…… “你回答得很好啊,是害怕我呢,还是喜欢我?” 倏忽之间。 突然。 转瞬。 猝不及防地。 ——拉雯妮的舌头舔上了少年的耳垂,自下往上。 ?!? 维恩身体一震,反射性地推开了拉雯妮。 左耳一带有种余温的湿觉。 是女人的口水。 “学弟,如果我刚才用的不是舌头,而是刀,你已经流血了呢。” 这…… 舌尖的挑逗,遗留不止是心跳加速的问题。 维恩只能蹲下。 “肚子痛。” 否则尷尬的一幕就要被撞见了。 该死,居然对她有反应。 社死啊。 拉雯妮若无其事地俯视著他: “下次,幸运女神就换成是雯妮了;还是,学弟你,真有想法?” 她倏然地俯身,笑吟吟的模样此时此刻在维恩看来,动人心魄魅力不减,但短暂的失態已令他彻底拋弃了幻想,“学姐,我真是来学习知识的!” 少年坚定的声调犹如入党宣誓。 “那我就先教你个法儿,在这座巫师塔里,可不比他处,你隨时会有生命危险,想好了明天再来吧。” ………… 【夜深】 维恩回想拉雯妮的告诫,与邦德尔轻鬆的口吻比照,差异之大匪夷所思。 被针对了啊,骚年。 维恩就《月狂魂寂典》冥想了一回。 先通过双眼去辨识图形,接受怪异洗礼,再闭眼巩固。 便在疯狂与清醒之间,迎来了第二阶段的修行。 【精神:10.5】 【魔力:27】 水晶球被用来测试巫师学徒的魔力水平。 精神力是入场券,判定层次的硬性標准还是魔力高低。 但並非表现在具体的数字上。 “將双手掌心覆在测试水晶球面,保持平常的呼吸节奏,小沙漏时间后,若能看见里面的白色光团膨胀到半个拳头大小,且明亮清晰,你就算踏入二级学徒的门槛了。” 维恩抱著碰一碰的心態尝试过,大概1/4的握拳体积,模糊不清,保守估计,兴许50点以上才达標。 冥想法刺激精神力的增长,並扩充巫师学徒纳含提纯元素粒子的容积。 然而即使是有学院正统的冥想法辅佐,狂暴性减弱的粒子能量储存体內,仍旧会对人肉体和大脑產生侵蚀的负面影响,一旦踏入巫师学徒此道,越接近正式巫师,魔力的反噬效应则愈发明显。 若不能正式突破、化腐朽为神奇,只是徘徊於巫师大门前,衰老的速度甚至比一无所知的农夫渔民还要快。 “这本书的科普,在学院的课上从没有老师讲过,是不成秘密的秘密,还是说——”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瞄准了这一点下手。” “左右不亏,晋阶了是自己一脉的传承,若遗憾失败尸体则又能回收利用。” 二级学徒寿命堪堪超过五十。 高级学徒寿命惊人地不到三十五。 书上称呼虽有差异,维恩想真实意思是八九不离十,诧异又惊疑。 反而初级学徒受影响最小,寿命大抵有几年到十年。 维恩纠结不已: “如若属实,那將会彻底顛覆学院里学徒们的想法,天赋平平的一辈子做个初级学徒,既享受魔法带来的便利,又不必为辐射担忧,过个正常人的生活,虽则不能青史留名,但总好过英年早逝;” “可导师为何要將记载了重要秘密的书本交给邦德尔,又不禁止她外借呢?” “倘使说出去了,会不会被灭口?究竟是个巫师界上层构筑的巨大阴谋,还是过时的旧论?” 麻烦的是,那若为真,自己难不成眼睁睁看著同学和其他少年迈步死亡? 第258章 变形术进阶 “还是先找艾瑞亚商量罢了。” 庆幸一年级的同学里,能力出眾者不在一二。 如果对象是她,一定会双眸认真地盯著你,冷艷干练的蓝色浅发一副热切探討的表情。 换成邦德尔,则必定是腿翘得老高,要么就是不屑一顾地倾听,然后先拋出令人气恼的嘲讽,紧接著给出切实思考的答覆,心口不一到了极点。 这就是战爭无奈又高效的淘汰机制。 古怪但强大。 隨著迈入二年级,所学日益繁重。 好在有经验读条,就像是在刷任务似的,正所谓“十年苦功在朝夕”,经典的“多数人的努力连討论天赋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反人性的十年如一日地训练,又有几个不是被逼出来的? 朗朗父亲“老鼠药与弹钢琴二选一”,达·文西“重复画鸡蛋”,柏拉图“甩手坚持甩手一年”,信这个的一辈子有了,可天才与勤奋往往如影隨形,这却是不爭的事实。 自然存在“直觉性”天赋异稟者,开口便是开天闢地的创新,但也无法不学习任何知识就获得真理,而且数量极为稀少。 目標,坚持,正回馈,假如这个循环不断,那世界上多的是愿意付出汗水的人。 【变形术lv0:47/50】 若说对法术有睡不著觉那种程度的热衷是假的,维恩保持动力的秘诀,小半是在子爵领养成的习惯,完全閒下来反而心慌,就好像干了五十年的朝九晚五加班常態,忽然退休放长假了,玩个把月反而不太適应睡觉睡到自然醒,甚至有想回去的心理。 一半是宛如软体图標边的红点,不打开確认一眼清理掉提醒就不得劲。 看著即將升级的经验条,只会有一个念头。 “穆提勒斯-速速变形!” 嘭—— 铜针现形。 行云流水,像在手心里的玻璃球,任性把弄。 半个沙漏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中转瞬即逝。 终於…… 【你实现了一次完美的魔法变形,领悟提升!】 【低阶变形术经验值+1】 【变形术lv0:50/50】 提示字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倏然隱没不见,眨眼定形: 【变形术lv1:1/100】(初窥门径) 无数的知识像漂浮的水母,被捲入脑海漩涡,轰然炸开,黏在了半空,固定不落。 他凝视著手中的魔杖,心中產生了强烈的衝动,那感觉直如顛球过百、刚学会自行车下坡丝滑地转向,几乎是瞬间,少年口念魔咒,魔杖一点,最后一根木条变魔术似的成了根铜针。 却才放出的魔力,如涓涓细流,裹住了物体。 维恩伸手抚摸针身,光滑冰凉,不由地大喜。 初阶的变形术在於改变外观,但维持不了太久,而且一碰就復原。 因此那个復原咒形同鸡肋。 但现在它已经完全是根铜针了,能磕能刺,性质全然大变。 “变形术奥妙无穷。” 维恩细细品尝著突破瓶颈的喜悦。 可是离大变活人还有登神长阶那么远。 他收敛笑容,四下里一望,锁定在雪滴花盆里落著的枯叶上。 ………… 金曜日。 “斯托克同学!” 维恩疑惑地挥手回应。 奇怪的还不止这点。 他一进教室,就发现了…… 聊著天的同学见他走入,都纷纷侧目,好像自己是来討债的。 然而,下一秒。 猝不及防。 毫无预警地。 ——脚下绊了一跤。 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条腿,他在失去平衡的剎那大脑一片空白,却反射性地往右边一抓,触手柔软,顾不上太多,维恩將重心往边上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维恩,反应不错。” 邦德尔戏謔地俯视著他。 这时,海森从座位上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维恩与邦德尔,然后说道: “斯托克,下个月学院开展运动竞赛,或许会关係到金幣的发放数量,希望你能代表我们年级参加。” “与金额有关?” 维恩离开了温热的胸口,追问海森。 “我和里德、邦德尔同学,还有罗兰、洛拉她们……”他边说,维恩也顺著其目光看过去,眼镜男生与洛拉皆頷首证实。 “討论过,目前虽然还没到一个月,但若受其他原因影响,而锐减发放数额,这种状况还是应该考虑的。” “那么,你们得出的结论是?” “表现出色,也许还能加分,简单说,是到手的会比五十高。” “但,成本就太大了。” “平心而论,免费领用大量资源,而不能带给学院实际效益,即使是受益者,也会良心不安。这並非我自夸,换位思考,你以利益相结,势必然期望回报,所以,表现良好或许不会加分,但平庸的发挥是很有可能触发减分的机制。”海森继续以说服的口吻道: “当然,我们是要参加下个月末的考试的,全挤在一起,精力未免分散,我和几名同学会想办法確定范围。” 巫师学徒自顾不暇,但在反击高年级后,似乎让很大一部分人意识到个人力量的单薄,抱团收益更高,而学院像是也有类似的倾向,无论是对高年级的放纵,还是论及此前以年级为单位发放金幣,都有鼓励规则之內集体行动的意思,挑起不同年级之间的明爭暗斗,一方面將其理解为培养“独立面对压力”的精神並无不可,但换个角度,也能视作促进彼此协作。 “你就算不说,我也会参加的。” “那真是太好了。” 同样的情绪也写在坐在位子上的几名同学的脸上。 “邦德尔,你啥时候和海森混一块了?” “你不开心啊。”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他来问我意见啊,学院的想法我没兴趣,可你改造后也得现实观察结果吧?” “我什么时候要接受改造了?” “战技赛的头名奖励啊,要我说,你这次会被重点针对的。” “加上了四、五、六年级?” 其时,七年级已经结业,一年级新生却出现了空缺,因此称呼上仍与前一年保持不变。 六年级升为七年级,但习惯仍將其归为六年级。 “你以为?但导师对你寄予了厚望,绝对的,哪怕你不是他的学生。” 第259章 人体实验 “这是个好消息啊。” 【你根据学生的握剑习惯修改了练习思路,相关见识增长!】 【日曜剑法经验+3】 【剑术lv5:620/2000】 教授加的就是多啊,维恩盯著不断提示的经验值,乐不可支地扬起了嘴角。 “大师,你笑得好可怕,像是在打俺身体坏主意的下流头子。” “不要用搞笑的俗称啦。” 经过几日的相处,维恩也已经与二年级的玛妮打成了一片,物理意义上的。 双剑相击,鐺鐺脆响。 维恩一剑刺出,玛妮举剑格斗,两把剑越斗越快,缠在了一起,呼吸逐渐加速,维恩站定在垓心,小土豆学姊绕柱似的左突右刺,维恩眼疾手快,悉数抬手用剑盪开,玛妮汗如雨下,步伐加紧,眼花繚乱的剑舞在少年眸中,就如织物的线针,从头至尾的剑路都刻在了肌肉记忆里,以快打快,玛妮愈急,剑法开始凌乱,维恩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防守,偶尔攻上一合便即收手,脚步腾挪,但却是半步不离划定的圆圈。 【日曜呼吸法经验+1】 【日曜剑法经验+1】 有了“日积月累”的特性加成,就算挨打也是有滋有味。 但復仇心切的玛妮心態就难免失衡了。 “把我当成你的仇人,对、刚才那个眼神很棒,恨不得手刃而后快,保持这股锐气,向我出剑!” 『左边破绽!』鐺——被无情格开。 『右腹空虚!』鐺——又给迅捷无比的回防拦下。 “咽喉,中!”玛妮怒吼一声,妹子的嗓音拉起来还是很嚇人的,维恩一个激灵后仰,剑身寒气逼人,倒映出少年清秀讶然的面庞,从笔尖划过,维恩下意识地抬腿往前就是一脚。 玛妮吃痛不住,脸色微变,自下撩上的一剑,她回防不及,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后倒栽。 维恩见状立刻手腕偏转,半空画了个圈收剑入鞘。 “你还好吧?” “对不起,大师,我的悟性连我自己都嫌弃。”玛妮情绪低落。 斯托克站定不动,饶是占据了天时地利,她也拿他没一点办法,挫折一次,再接再厉;两度受挫,尚能鼓起勇气重新出发;接二连三永无止境的失败,玛妮只想哭,心里苦。 “维恩,你没必要教她啦,还是我来吧?” 邦德尔不耐烦地场外插嘴,“你俩剑法一个路子的,玛妮学姊,你比不了他练了好几年的火候,你出剑刺向哪儿他心底明镜似的,这怎么会有结果呢?” “跟你比,死了咋办?”维恩翻了个白眼。 上次心血来潮,玛妮第一次对练时手臂被划破出血,这还算在练习能接受的伤害范围,实属正常磕碰;第二回刀伤深入寸许,血流得整条手臂都是,触目惊心。 天知道下次是不是会截肢。 马尾少女撇了撇嘴: “现实就是很残忍的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若是怕受伤,就不要挥剑,你太宠她了!” “大师,邦邦说得对,我还差得远,所以,我需要再加把劲才是,否则报仇不过笑话了。” “她说话向来如此,你別赌气啊。” “我想明白了,生死拼杀,是容不得后退的。” “喔?这倒听起来蛮像样;我有个主意,有时候看看其他人,会打开思路呢。”邦德尔嘿咻地从树干上翻身跃下。 “维恩,好久没教训你了。” “我可懒得帮你收尸。” “死了就死了,跟烂肉没区別。” 玛妮缩了缩脖子,靠近的两人身上…… 是杀气吗? “嘿,你们好呀。” 一道身影自远及近。 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如魔女般扭动腰肢,穿著与邦德尔风格相近的紧身运动装,款款而来的正是他们新认识的五年级学姊,高级学徒拉雯妮。 “我赶上了一场好戏呢。” “学姊。” 杀气骤然消散。 玛妮瞪大眼睛,惊讶地盯著性感女子胸前的徽章,金灿灿的圆形。 是学院內仅次於正式巫师的存在。 圆形代表完美、永恆与不朽,可以说二十岁前迈入高级学徒,晋级正式巫师的概率超高。 再过几年,也许这位身材火辣的学姊就会是闪耀的新晋巫师。 从此与凡人划开界限,向著神圣与无穷的广阔天地迈步。 影子一闪。 维恩迅速拔剑,剑势之快竟摩擦空气生火。 附魔?!! 拉雯妮优雅地转身瞬步,维恩的一剑落空,他反脚后踹,与之同时踏步前冲,剑隨身转,平平无奇的一刺,却蕴含著千变万化,七分势出,三分劲收,上下左右只消腕动,便能隨机应变地临时改刺为挑、削或压。 “嘆为观止的剑法,小学弟,我很满意喔~~” “学姊的步速不似常人。”维恩惊出一身冷汗,强自镇定,不免窝火地瞪著危险的女人,后者半垂眼帘,狡黠地一笑,比之邦德尔少了三分戏弄,多了三分娇媚,宛如午后慵懒舒展的猫咪,柔態尽显。 “別闹了,我是来找你们俩的。” 她冲惊魂未定的玛妮歉然说道: “学妹,他俩我先借走了哟?” “是、是。”玛妮张著嘴,应付地答应。 只一招就险些破了防,斯托克刷白的脸色作不得假,如果她有那般能耐,难望其项背的仇家似乎也抬手可灭了。 恍惚间,三人已转过了公会大楼的拐角。 玛妮挣扎著起身,发现自己手腿酸痛,適才与斯托克交手,燃尽了,不过本以为大师已是无敌,但学姊的突然杀出,又使她重燃了信心,轻笑地掀起嘴角,“玛妮,你可以的!” ………… “导师这几日外出,所以就先由我来代劳,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拉雯妮露出格外温柔的笑,使人忘却她的恶魔性格。 “额,请问阿戈米导师是在从事人体实验的研究吗?”维恩將最关心的议题甩了出来,望著学姊清澈的眼眸。 “你担心自己成为实验材料?”拉雯妮邪恶地一笑,又正色道: “与黑堡的竞爭课题是当下的主要工作,让你们早点了解也更好。”说著,她推开了巫师塔一层的大门。 第260章 威胁 “那学姊,主要涉及哪方面呢?如果是秘密,就算了。” “既然让你们进了这个门,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但若是在外听到不好的风声,只能认为是心怀鬼胎的人泄露出去了,不可能是导师,也不会是我——” 拉雯妮说著,转头扫视身后的邦德尔与维恩,原先温柔的双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危险凌厉的杀气。维恩不觉打了个寒战,別开了视线。 “那种事情我们当然清楚,又不是傻瓜!”邦德尔大剌剌地抬高了音调。 “呵呵,最好如此。” 维恩环视一层,围绕巫师塔正中间的內部螺旋楼梯,入门两侧砌成了承接天花板的石墙,这样的隔离墙面共有三块,分出了三个区域。 “血腥味。”邦德尔捏著鼻子道,即使是好战分子,也没有此类性癖,不过她的嗅觉倒是异常灵敏。 “这是自然的,之前领你们在顶层,那里只负责存放数据和对外接客建立在血腥上的体面呢,我们从事的项目不比草药种植,打交道的无不是臭烘烘、噁心心的东西。若接受不了,是呆不下去的。” 拉雯妮忽然叠词词,与其认真讲解的作风南辕北辙,宛如卖萌,维恩忍俊不禁地轻笑,遭到了两个女人的回视。 萌而不自知吗? 更兴奋了…不是。 “外面的旋梯接的是这个门口吧?”维恩指著左侧两道石墙正中的石门问道。 令人微感反胃的血腥臭就从这块区域传出,也难怪如此了,青石水槽边缘还残留著猩红的血跡,地上一滩血水,触目皆是点点血花、溅射得四处可见。 “泽弗混小子,又不清理洗手台。” 拉雯妮冷蹙眉峰,语气使人担心名叫泽弗学长的下场,但经歷过文明洗礼的前世今生,维恩连杀鸡都不敢看,更无法直面血肉淋漓的场面,想像及此不得不赞同严惩泽弗的做法。 血污与邪恶细菌、疾病相联繫,总是敬而远之的。 拉雯妮轻念了一句咒语,把手一拂,润肤香水飘散,风止后,已是乾净无渍的处理区了。 “第一课,”正当维恩沉浸於奥妙魔法带来的清爽时,学姊忽然说道:“清洁一新,你们必须掌握,这在巫师塔里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好比进食的刀叉,睡觉的床被,我可是对你们抱有极高期望的。” “压力有点大…您这么说。” “新人接手,泽弗那种货色就可以滚蛋了。”拉雯妮咬牙切齿。 维恩不禁对泽弗的身份感到好奇。 他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楼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踩在旋转铁梯上走下的人,见到三人后咧嘴一笑,“拉雯妮宝贝~还有,我看看,”他眯著眼倏忽绽放灿烂的笑容: “啊,又来了两位可爱的新人,欢迎、欢迎!” 他夸张地拍著手,顶著拉雯妮冰凉的眼神,从容地走到几人跟前。 最先注意到的是他泛白的脸庞,就像是洗碗工的手,白得浮肿、褶皱起伏,好似火星坑洼的表面,不適的观感,然而这掩盖不住他逼人的眼鼻,单独拆开看,蓝色深邃的小眼睛明亮自信,挺起的鼻樑线条流畅、立体感十足,组合起来更是少女杀手。 “你不要打他们的主意,这是导师看重的新生,可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说得这么严重?难道他被戳中了想法? 维恩对突如其来的警告感到不解,瞄向当事人。 泽弗脸色微变,但转瞬就被虚假的笑容取代,皮笑肉不笑,在小眼睛的衬托下乖张得扭曲。 忽然拉近了距离,是情人之间才允许侵犯的私人空间:“拉雯妮,三天后就要注射维持剂吧?一个人的话可办不到喔。” 邦德尔扭头看向维恩,二人皆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我会找薇薇帮忙的,不劳您大驾。” “哎呀,冷淡的女人甚伤吾心呢。亏我还一直为你们著想,可不期望恩將仇报啊,好歹有个笑脸吧?” 拉雯妮强挤出一抹微笑,“抱歉,我得先带他们熟悉下,这是导师交给我的任务。”她著重强调了后一句,眼神示意维恩、邦德尔跟上,便即视而不见地將泽弗挡住的身体挤开。 “你就没有什么要请求我的?” 泽弗不死心地在身后喊道。 “薇薇有经验,我一点不担心。” “但如果我告诉你,薇薇出远门了呢?这可是个好机会呢,我告诉她,拉雯妮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她得到了跟隨导师远赴交流会的首肯,高兴还来不及,说了好几声谢谢。” 维恩看见拉雯妮学姐的嘴唇抿起,那个三日后的注射剂对她似乎很重要。 “巫师塔只有两个废物助理,和我这个你看不上眼的倒霉傢伙,交流会一来一回没十天结束不了,要是延误了注射的时间,我想,即使是心如磐石的硬汉也会痛苦得哀嚎,你就不考虑下自己的未来?” “我…”拉雯妮艰难地开口,痛苦地闭上了眼。 “拜託你了。” “谁?”泽弗明知故问。 邦德尔在旁边气得发抖。 “我请求泽弗先生。”拉雯妮有气无力地垂头道。 “不凑巧,我现在没那兴致了,被拒绝总是糟心的不是吗?我或许得借酒浇愁几天了。可惜啊!多好的一副皮囊,嘖嘖,神仙难救咯!” 拉雯妮倏然转身,盯著嬉皮笑脸的泽弗:“你、你不要太过火了!是你答应的。” “没错。导师必定怪罪,但谁叫我是那老头不检点生下的孩子呢?你猜,他是站你还是站我?”他扫了一眼维恩,或许是邦德尔。 泽弗狰狞地威胁道。 拉雯妮精神委顿,耸起的肩膀塌下。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人情的冷血动物,正好我这几天有閒,不介意多一个女人。” “学姊,”意外的声音响起。 “注射剂的要求是什么?” “嗯?小子,你不是在逗趣吧?你以为那是什么?操作不当会死人的,你这位亲爱的学姐最清楚。” “学姐。”维恩的声音透著坚定。 拉雯妮缓缓扭头,眼角泛红。 “谢谢你,学弟。”她淒凉地一笑。 “但是不行……” “对嘛,我保证你万无一失,我可是很擅长肢体接触的。” 第261章 闪电豹 二层分隔开了三处,拉了灰色布帘遮挡视线,空气中有浓重不散的血腥气,日积月累的气味,“二层是解剖魔物的场所,在那些封闭的空间內,我们会剖开一头头猛兽,研究它们的身体构造、魔力存储器官,分割保存,部分用以魔药的製作,另一些会做成標本、实验反应材料,当然……” 拉雯妮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某些魔兽肉是上佳的食材,处理得当去腥保鲜,贵族老爷们趋之若鶩,就是巫师大人,也有特供的要求。” 离开空气沉重的一层,拉雯妮情绪恢復了不少。 但绝口不提注射针,让维恩有些鬱闷。 英雄救美的戏码固然老套,可他也並非全然是在响应正义超人的召唤,既然剑术、魔法能计入经验条,多积累知识不是坏事。 抱著实验的態度。 可是拉雯妮不信任一个新人,打算自己想法应付,像个成年人那样,维恩也无计可施。 虽然他对该法好奇,不仅是新鲜感的探究,主要他或许有朝一日也將走上血脉改造的路线,这条道上人跡罕至、又迷雾重重,把握在手的底牌越多,內心的焦虑不安才能减轻。 “是了,镇上也有卖魔兽肉套餐的,价格高昂得惊掉下巴,原来从巫师塔运过去的。”拉雯妮微笑回应邦德尔的联想。 “三层,会是你们常驻足的地方,多熟悉一下。” 只有一个秘密房间,视野倏然开阔。 墙面掛了几幅人体全身图,女人和男人,动静脉血液循环系统瞩目,肌肉纤维、骨骼构造都標註得一清二白,好似医学院问诊室的人体构造图,“你们介意吗?每个人的外表千差万別,但揭开的秘密却是出奇地相似,说到底,人不过是血肉混合物而已。”拉雯妮落寞地垂下眼帘,顾影自怜地囈语般感慨。 邦德尔揭开一张盖在桌上的纱布,露出底下的一张张头骨、肩胛骨、生殖器等具象绘图,用不同墨水涂色,惟妙惟肖,“我们的身体就长这个样子吗?” 邦德尔歪著脑袋,马尾却忠实地垂落,形成一个钝角。 “很神奇吧?若是没有实证的解剖图,是无法做改造实验的。” “啊——得切开?”少女后知后觉地惊嘆,声音发颤。 虽然风气已开,可是宗教將死尸看作“不洁”、“污染”又来已久,在大陆王国,藏尸、剖尸都被严令禁止,保留了野蛮的处刑方式,绞刑、火烧、断头台,足以令有探索之欲的画家、医生望而却步。 “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 邦德尔摸了摸完好的脑袋,“好可怕。” “是尸体啦。”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也很可怕好不好?!!” 维恩不置可否,抬头望向柜子上保存著的各式器官,包括牛子……这层显然凉快得多,不如说进入巫师塔后,就仿佛回到了初冬。 第四层,一个大大的標牌悬掛楼梯口正上方,红字醒目: 超凡生物培育区。 四足野兽图警告靠近者,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检疫区,很简陋吧?”似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拉雯妮语气轻鬆,但对邦德尔与维恩两个外来者则是充满著新鲜感,封闭的两面石墙把三人锁在了狭小的细长的空间內,尽头上方开了个小窗,透进来午后的柔光。 “从左进,里面分別是…”她一边说,一边推开木门,维恩以为会上锁,略犹豫便跟著踏入,邦德尔紧挨其后,不时地用手指戳戳他的脊背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也许是单纯多动症犯了,维恩一把抓住她灵巧的手指。拉雯妮恰好迴转身,诧异的眼神转瞬消失,维持著学姊……的风范,但维恩已尷尬地自觉放开“狩获”,“笼舍,里面气味蛮重的,养了老鼠、犬科、猫科还有蜥蜴与蛇,我想你们应该不太感兴趣吧?” “这倒没有,只是初来乍到,也没带点礼物,怕惹大小傢伙们不高兴,所以还是下回吧。”邦德尔飞快地说道。 维恩听她语调古怪,別过脸去,邦德尔棕白分明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嘴角轻抿地侧开视线。 “嗯,也不急著一时半会儿。”拉雯妮轻笑一声,指著第二道紧闭的铁门,“这儿是培育超凡生物的试验区,导师的重大成果都从这里诞生。” 大概类似於巡礼的圣地。 维恩心道,阿戈米是个狠人,不止诱变生物超凡化畸变,据说將自己改造成了不伦不类的变体种,魔力因此一举突破正式巫师,九死一生的冒险求得了一线生机,自此平步青云,在巫师界打响了名声,成了拥有一座专属巫师塔、人人敬仰的南域二阶巫师。 他走的路线不啻於豪赌,但得知真相的维恩,却觉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烟花绽放,也许导师当时的心境就是如此,既然必死无疑,何不奋力一搏? 想到三十五未能晋级的高级学徒难逃暴毙的下场,维恩悄悄地观察著邦德尔,也不知道她对这个秘密是怎么想的。 痛恨巫师隱瞒真相,还是下定了决心“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儿还有个小门呀,”邦德尔指著超凡生物诱变试验区与另一边小室之间的窄道,那窄道比这层的检疫区还要窄小一些,走廊尽头有一道铁门,铁门上方开了方形小窗。 “清理的废料会从这儿运出,而且若是直接来第四层,走外边的悬梯会更方便,但这里严禁运输活物材料。” “那这个空间呢?” 维恩问道。 位於环形走廊的另一侧,“繁育间喔,培育后代的,当下的主要科目是闪电豹。” 维恩心念一动,“学姐,维持注射莫不是血液融合?” 拉雯妮苦笑:“嗯,你很敏锐,我身上流淌著闪电豹的嵌合因子……但每隔半个月就必须分別注射一次靶向基因抑制免疫针、活性注射和因子稳態维持剂。” “好复杂。”维恩与邦德尔听了內心咋舌不已。 “这已经算好的了,早期是一日一注射,前辈牺牲,才有我们这些后来者。” 拉雯妮提振精神,看向两名新人,“代价虽大,不过你们一定很想了解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改造?” 四层上面…就是名为“巫体改造”的核心禁区。 第262章 灵机一动 “如果要依赖他人,我寧愿不打,虽然效果惊人,可是被掣肘的代价太大了。” 在离开巫师塔前,拉雯妮展示了一次她速度的极限,几乎相当於是短范围的“移形换影”、或是“飞雷神”,半秒之內就能拉近十米以上的距离,这已接近於时空法术,就常识言之,若一名巫师摸到时空这个层次的战斗法术,且发挥稳定,那么就將其看作是二阶巫师已是低估了。 “但,与你的呼吸法很贴合啊。” “阿戈米导师,算运气爆炸了,改造很看身体天赋呢。” “所以,他的改造方案放在学生身上,就未必適用。” 討论巫体改造的课题,势必牵扯与黑堡的技术比较。 拉雯妮学姊不无遗憾:“黑堡肆意使用活体实验,丝毫不顾巫师协会的禁令,发展上百年了,弗拉斯夫是自阿戈米导师五十年前开启的项目,能否追上,我持悲观態度,哎~”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这就是为什么厚黑学大行其道,丟掉道德底线,拔剑四顾,皆是平原。 虽然弗拉斯夫学院对待没能通过首测新人的態度也不怎么好,可是黑堡似乎更为过分。 “但巫师协会定下的规则,不维繫,难道任由巫师学院打脸吗?” “天高路远,巫师协会毕竟是先有学院、才成立的协会,黑堡上缴的会金足额、超额,协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面上將普通人类与巫师视作平等关係,可当你真的掌握了超凡力量、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力,再看庸庸碌碌的常人,不可能还视为同等。” 拉雯妮学姊最后留下了落寞的嘆气,“让你们见到这档子腌臢事,我也不知道带你们进来巫师塔是好是坏了……” “邦德尔——” 少女杏眸流转,疑惑地歪头。 “高级学徒若是不能在三十五以前晋阶正式巫师,会死去。” “那本书上写的?” “你不觉得这是导师的暗示吗?” 闪电豹的嵌合因子,如字面意思,与雷元素粒子天然亲和。这类超凡生物即使呼吸也能转化空气中逸散的粒子为魔力,根本无须藉助苦哈哈的冥想,相当於杨过躺冰床,睡觉也在练功,其效率比巫师学徒慢腾腾的积累不知高多少。 “即使是危险,也要搏一搏?” “选择合適的实验体固然重要,可是也得实验对象配合,对导师本人,也能留下弥足珍贵、独一无二的数据资料。” “除非,给我注射的是你,或者拉雯妮学姐,我可不想看那囂张的嘴脸眼色。话说,你真打算磕完那五本书?” “昂,如果可以帮到拉雯妮学姐,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呢。” “只有三天啊。”邦德尔悲哀地扶额。 ………… 三天啃完五本大部头,完全陌生的领域,只有可怜的一点点生物学基础,妄想短时间掌握加实操拉满熟练度,简直痴人说梦。 “要么上我床,要么痛苦地死去吧,你的尸体我会好好保存的。” 就差明说,下流的想法已经写在了脸上。 假如以后邦德尔是这样,自己也得靠泽弗,不就授人以柄、自投罗网吗? 本以为融合实现后,就大功告成,谁晓得规矩恁多。 黑堡接近半永久变体,这里还在半月维持针,技术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冷静!维恩强迫深呼吸。 桌前摆著: 《嵌合免疫抑制-注射规范与耐受监测》 《游离因子稳態补给实操》 《高代谢强化指南》 《併发症应急手册》; 最后一本的封面赫然写的是: 《闪电豹嵌合因子適配纪要》。 维恩呼出口气,拉雯妮学姐同意了他的请求,真能做到么? 单是看完这几千页就得三天吧? 但如今只能沉下心。 三天转眼过去。 维恩连每日的冥想都拋弃掉了,课堂上更是明目张胆地看起了不相干的“课外书”,並推掉与玛妮练剑的约定,大概只有每隔一晚的守夜人巡视现场到位,几乎將全副精力投入到书海。 【阿戈米巫师塔】外 步入了繁花之月,白色丁香香气清冽,粉紫色的杜鹃花招蜂引蝶,树影下,邦德尔左顾右盼,没能等来约定的少年。 下午的魔药课刚结束,她就跑到了这里,因为最晚截至到今天的十一点,拉雯妮学姊就必须注射那劳什子药针。 “要我等这么久,那傢伙究竟在搞什么啊,靠人不如靠己。” 问起学得怎样,维恩是三缄其口,大概是靠不住的了。 “笨蛋!蠢蛋!傻蛋!” 邦德尔鼓起脸颊,灵动的杏眸四处扫视,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刚滑到嘴边的吐槽一下子咽进了肚子,拉下脸直视来者。 “哎哟,邦德尔学妹,那个热血少年呢?没和你一起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泽弗嗤笑一声,用手耙了耙短髮。 “小学妹,放弃啦,嘴上逞强的男人靠不住的,我见得多了。” “喔?那你呢?” “我的好处可多了,做不到的事从不吹嘘,所以,我今天来为拉雯妮女士效劳,这不?非要拖迟一天,救世主还是来了。” 面对泽弗的冷嘲热讽,儘管邦德尔气得吐血,可是她对注射剂的操作是一窍不通,但若不及时补上后果的严重性却是心知肚明了,眼前的男子手握核心技术,还非他不可。 暴力走不通,维恩又爽约,令她情绪异常焦躁: “少得意!我不会让学姐同意的!” “我想想,还有整整六个小时,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可敬的学姐可等不起喔。” 一想也是,对方既然有恃无恐,拉雯妮学姐没有筹码和他谈判、周旋。 不过…… 少女嫣然一笑: “那些书我也翻过,说起来,维恩的確不可能马上就学会。” “对嘛,要不要我教你?我对女孩子向来很温柔的。”泽弗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少女的胸部,即使没刻意挺起,也非常有料。 邦德尔庆幸自己穿的是运动装。 “嗯。”女孩娇羞地低下头,“学长,你可要说话算话。” “哈哈哈,来,我们先进去再说。那碍事的小子不在,顺眼多了。” 第263章 钓鱼执法 “我父亲在这里待了五十多个年头了,受人景仰,这座巫师塔我小的时候就矗立在弗拉斯夫学院,比我年纪还大。” 泽弗得意地看著邦德尔,挺起自以为是男子气概的胸膛,摆出一副“我爹多牛逼,还不巴结我?”的表情。 邦德尔假装惊讶,虽然她几天前就知道了,但还是很捧场地以手捂嘴——扭捏作態的小女生都是这个造性,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八度:“真的吗?阿戈米巫师大人他,来这儿有五十个年头了?!” 泽弗很是受用地笑道: “不是我吹,这所学院里,也就院长、副院长和艾琳娜巫师在阿戈米老头子之上,喔、差点忘了,副院长死了。” 他迈步向通往上层的旋转楼梯,邦德尔紧隨身后,小心地用双眼追寻可疑的踪跡;泽弗猝不及防顿步转身,满脸邪笑地凑近马尾少女:“你一定为初级学徒的身份困扰吧?要不要我告诉你个秘密?” 邦德尔挤出笑容,诚恳地点头,希望他没注意到皱眉的瞬间。 “你们新来的大抵不清楚巫师世界的残酷,也许认为通过了首测就可高枕无忧,且不论试炼……” 紧接著,泽弗装模作样地逗引邦德尔追问,才说出了一个陈年的法则,只是多了层说法。 “巫师的诅咒,无人倖免,也许早死还是温柔的呢,元素粒子的衰减辐射只有持之以恆的冥想可以抗御,低阶的冥想法提纯升华就是做梦。” “若是精神力强度不足,连触碰高阶冥想法的资格都不具备,如何?对我的看法改变了么?我能帮你渡过难关,只要我央求父亲大人。” “不可能吧?冥想对身体有害?” 邦德尔表现得活像只受惊的野兔,眼见猎人步步逼近,却动弹不得,楚楚可怜。 “哈,我骗你作甚!” “那、学院为什么要设置课程?如此大费周章……” 邦德尔不想过於隨意,因此提出了质疑。 而对於显然早有准备的泽弗,这恰是证实他所言不虚的契机。 “对巫师而言,你认为是普通人有价值还是巫师学徒有价值?” “巫师学徒…”邦德尔后退半步,避免前胸被泽弗挨上。 这就是男人的策略吗? 假装不经意地触碰,马上绅士地道歉,让步一次,就有下一次,逐渐胆大妄为,她似乎看到了某些心怀鬼胎却又要装模作样的轻浮的追求者的身影。 泽弗若无其事地微笑退开,仿佛適才只是急於讲说而靠近,精於此道的老手不会因为一两次的失利面红耳赤,反倒狡黠地观察起女生的反应,就好像错不在己,而是神经敏感、自作多情的女方,以此来定下一步策略,聪明的猎手总保有耐心的,儘管动机不纯,可对情慾的渴望令他们能在一段时间內维持正人君子的形象,比好人还像上帝,但因此付出的苦等、口舌之费,必將於猎物到手后尽数索回。 “高等学徒的价值最高,他们的处境也往往最危险;一辈子留在初级学徒,恐怕试炼就捱不过去了,二级学徒五十年的寿命,加上杂七杂八的手段,为何不多尝试尝试,平心而论,无人会拒绝晋阶正式巫师的诱惑,年老体衰、疾病缠身,人一旦年纪大了,深深的恐惧將如影隨形!” 泽弗踏上一阶旋梯,朝邦德尔伸出手,微笑道: “见过老人臥倒病榻的惨景么?风中残烛,任生前多么辉煌,死后照样化作一抔尘土,你甘心止步於此?普通学徒的晋阶率不到百分之一,但是在巫师塔里,就大为不同了。” 少女略一迟疑,將手覆在了男子的掌心上,滑腻腻的,不觉一阵噁心,这是用了多少洗手液? 她想起少年的手,乾爽温热,『你个傢伙死哪去了?!!』 邦德尔在心底吶喊,忽感虎口被捏了一下,惊讶抬头,泽弗正衝著她直笑,似乎很享受看她受惊的样子,如果旁边是块凸起的岩石,邦德尔发誓会將那颗脑袋狠狠磕在石块表面的稜角上。 她抽开了手,“你干嘛?没点正经。” 见女孩別开视线,脸红扑扑的,娇羞无限,泽弗心神一盪,恨不得即刻就上下其手,一享蜜桃的滋味。 少女脸红心跳,她在极力抑制涌起的衝动,反覆提醒自己要冷静、冷静。 泽弗自顾自地上楼,这种尷尬的时候先酿一酿,让对方误以为自己不高兴,若有意必先服软,则大事可成矣。 “等等我。” 女孩悦耳的叫声响起,泽弗內心的小人旋转跳跃欢呼:这回稳了! 咣一声,少女或是赶得太急,倏然望前扑倒,泽弗猿臂一展,扑了个空,他微感诧异,邦德尔已结实地摔在了二层的楼梯口处,痛苦地皱起秀眉。 泽弗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为关切的神色取而代之:“你还好吧?” 虽然心底疑惑刚才伸手,对方似乎摔倒的轨跡在剎那发生了偏差,像是有意躲开,有种被骗了的厌觉,可当看见少女脸现痛楚,又怜香惜玉起来。 受伤的女生最脆弱了。 “我扶你吧?”泽弗走近,试探地弯腰二次魔爪伸向邦德尔。 “我、我好像扭伤了腰。” 邦德尔齜著牙,一双秋水般清澈的杏眸央求地看著泽弗。 男子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 外號“老虎”的一年级新生,到底只是个逞强的小女生啊,最有种的战技赛头名斯托克已当了逃兵,如是看来,这届巫师新生果然孬种。 既然对方都不介意了,那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面对女生的恳求,泽弗拋开了適才遭拒的不快。 近点…再近点。 浓烈的香水味铺天盖地压下来。 邦德尔皱眉装作痛苦不堪,眯著的眼睛却直视著某个危险的部位。 不是下体,虽然很爽,但只会激怒对方。 腹部?很柔软,最多痛一下。 她覷准了丑脸下凸起的喉结,在与男生打闹的孩童时期,偶然的发现,她知道脂肪再厚的小胖子也存在致命弱点。 少女嘴角微微勾起。 第264章 各有心思 “学姊!学长!开下门!” 维恩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 二楼楼梯口的邦德尔、泽弗霎时间一怔。 少年的叫喊持续著,与此同时,似乎响应般,上方的铁梯传来脚步声。 身穿黑色外袍的拉雯妮学姐疑惑地看著两人,欲言又止。 邦德尔一把推开了相距不到半臂距离的泽弗:“学姐。” 她迅速借著楼梯扶手站了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爽朗一笑。 “开个门唄~~~” 傻狍子的叫声倔强得独奏,儘管无人回应,但仍保有乐观的態度,能想像尷尬而又不得不无奈继续的表情,邦德尔扑哧一笑。 泽弗皱起眉头,適才一推很是用力,女孩摔伤的状態立刻就恢復如常了?斯托克的声音是治伤灵药吗?他狐疑地瞥见邦德尔眸中的狡黠,知是被耍了,原来全是自作多情,打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以色侍人,亏自己还得意地卖弄起学识,讲了一堆废话,指不准女孩在心里笑个没停,忍不住勃然大怒。 “泽弗前辈,麻烦你给斯托克学弟开一下门?” 好听的女声提醒了他拉雯妮在场,一瞬间如风拂燥火,怒气消了大半。 拉雯妮是吃定了的。 他恨恨地想,迈步下楼。 在到手前,一点风度还是必要的。至於胆敢戏耍本人的女孩,就不必给好脸色,有的是时间对付你。 进了这个门,还愁没机会? 不过嘶,她的胸是有够劲的,比起拉雯妮只怕更为火辣。 而我身为堡主的儿子,权力一人之下,难道还怕拿捏不了你这小野猫? 一念即此,泽弗带上了笑容。 伸手按在门口的结界,识別了他的魔力后,水雾般的封锁解除,少年推门而入,两手捧著一摞书。 目光扫去,第一本封面写著《闪电豹嵌合因子適配纪要》,这不就是和拉雯妮有关的实验项目吗?怎会到你小子手里? 本就烦闷的泽弗眉毛一挑,质问道: “你手里的书哪儿来的?” “塔里的书、生物、器具都是塔主的私有物,你私自带出巫师塔,知道多大的罪吗?” “这笔帐我可会好好记下的,父亲不在,也不能坏了规矩。一个两个的我行我素,以后不就乱套了?”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以权谋私? 维恩强忍住反问的衝动,平静说道: “学长,拉雯妮学姐的注射很赶了吧?先准备那个再说。” 泽弗一想也是,虽则在十一点以前完成无碍,但是注射並非几针隨便下去数十秒就了事的,还得先监测实验体状態、並依据实时反映出的具体情况来选择注射的部位与时机,这一趟下来没个半小时不行。 而且还得拿此强迫要挟,这四天来拉雯妮见了他也绝口不提此事,不过是假装矜持而已。 真到生死关头,贞洁还比得上痛苦不堪的折磨吗? 拉雯妮也不是傻子。 “有我就行了,你来添什么热闹?” 虽然主动权在己,可那书分明是女人借出去的,斯托克才敢有恃无恐地在这里晃悠。 哼,指望一个新来的四天就学会活性、嵌合与抑制免疫的注射?做梦呢。 但是…也或许存在那种可能,冒出来个天赋异稟的学徒,一鸣惊人,以前的事跡他也听闻过,某位在精神力测试中被埋没的新人,却於神奇动物学领域的知识一点就通,父亲还曾用此例作过感慨,当时心里咒骂著那人抢了风头,后来打听,竟是当今黑堡里的一名杰出的巫师,也正是弗拉斯夫最忌惮的生物变异领域的领头人。 只言片语中,即使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尊父,在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时也微微颤抖。 泽弗上下打量著斯托克,黑髮绿瞳、面貌清秀,长相十分標致、也难怪会骗得无知少女的心,但这些小傢伙很快就会明白,在巫师界,外貌屁用没有,只有能力、地位才是至上的。 “学长,我看了几天书,才明白往昔的傲慢是如此可笑,我会为自己的愚蠢买单,是我太年轻了,原以为翻完后就能立刻上手…” 五本书你全看完了?! 泽弗深感意外,要知道当初父亲强迫他以及为了接近漂亮的学妹,这才狠下心看书记忆,饶是如此,光翻完也花了半年。 你跟我说仅仅是看完而已? 那我半年的速度算什么? 不对! 泽弗马上將灵魂拷问拋却,只是字而已,他把字扫了一遍,根本就没领悟其中的涵义,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亏我嚇了一跳。 泽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准確无误,像他那种刚入门的恐怕读通顺都是个问题,遑论理解? “哈哈哈,別灰心,路阻且长,学长我对懂礼貌的后辈、学弟还是很照顾的,你只要谦虚向学,莫说这几本书了,那一面墙的书假以时日也必定能啃完的。有何不懂,尽可提问。” 为了在两个女人面前展现风度,泽弗一高兴便说出了违心的话。 “学长,我的確有很多不懂……” “我知道。”泽弗心底冷笑,很多?我看你是全都不懂吧? 小男生要面子,呵,马上就会让她们清楚,一张皮囊远比不上我的家学。 咳咳。泽弗有点脸红,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所有巫师大人有天赋的后裔中,他是出了名的懒。 但压一个一年级,还是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一点是,拉雯妮会深刻醒悟,挣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唯有服从,这么多天她该想通了。。 “邦德尔,学姐。”维恩屈身致意,对马尾少女嗔怪兼询问的丰富表情置之不理。 你个呆子! 邦德尔跺了跺脚,来坏我大事! 差一点就能把他给摁晕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生挑个这时候! 但转念,两个人比一个人好动手,便悄悄地凑近。 “维恩,你听我说……”邦德尔压低声咬耳。 “学长,併发症的延迟,书上说的都是对的么?里面並无闪电豹的案例。” “老套的东西,知识是不断积累的。” 反正这点告诉你也无妨,让你绝望於差距。 一个问,一个答。 泽弗的表情逐渐崩坏。 第265章 实操 起初,维恩问的儘是为何先打嵌合免疫抑制、然后因子稳態补给,最后才到活性强化剂这种无伤大雅的问题,书上虽然简要带过,未曾详述,但凡是接触过相关注射项目拥有一定经验,都能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知识没必要深究。 好比是问:两块磁铁怎么在相碰瞬间產生如此大的排斥力,那股无形的推力自何而来?反转又怎样会?啪?的一声相撞? 人走在冰上怎就打滑? 水流下的转向…… 问下去没完没了。 实用主义的泽弗嗤之以鼻,一向以下半身思考的肉食性动物,对追根究本毫无兴趣,你与某个女人滚床单,难不成还要先做个背调? 上了再说! 因此,他一方面將其父硬塞的东西拿出来隨口敷衍,一方面那颗狐疑的心也落下了。 你是在做创新性研究吗?! 问些根本原理又何意义?先学个几年再谈实验吧! 他太了解,从基础开始,对每个做法都追问“为什么”的学习方式有多么耗费时间。 三天?三年没日没夜都不够你弄明白五本书自零开始的基础原理的! “生物改造博大精深,学长,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啊?咳咳,”考虑到先前的应答还算对得住阿戈米老头子的谆谆教诲,儘管他听了必定会勃然大怒,但眼前这小子似乎被糊弄过去了,所以: “言多废话,你们的拉雯妮学姊也是,想要踏入巫师之途,就得有一腔热情与无与伦比的专注才成啊。” 他搬出了老父亲常掛嘴边的名言。 人与人其实並无本质不同,你对某个领域爱之深,究之切,持之以恆,假以时日,完全能成为该领域的专家。 但泽弗对此很是不以为然,我出生就在巫师家庭,你们这些贫寒的虫豸哪能跟我比? 正当他沉浸於优越感的自傲情绪时,少年冷不丁地问道: “学长,书上说的嵌合免疫抑制规范要求,是隔半个小时才推第二针么?太久了吧?是不是写错了?” 愚蠢得可以! 就连走在前的拉雯妮都不禁皱起了两道秀眉。 “维恩,你快听我说啊!” 少女在耳边低喝,恨不得一口咬住那只顽冥不化的耳垂。 但维恩只是推开了像黏人小猫一样反覆贴上来的邦德尔。 “可笑,你知道手里的书是谁写的吗?那是阿戈米巫师!不过嘛,见你这般好学,我就稍微提点你一下好了。” 听少年的提问逐渐离谱,泽弗身为前辈的自鸣得意促使他忍不住纠正新人的谬误,以彰显男人之间也有差距。 “半小时是按常理而言,实际发生在二十到四十分钟之间,若我没记错,人类实验的数据参考大概不出这个二十分钟的区间。” “啊——”维恩惊呼, “原来门道有这么多,只看书果然一知半解……”他失落地嘆气。 呵! 你以为? “学姊的身体素质很好,应该二十分钟就够了。体弱多病的,就得等到四十分钟,我也会推了。”维恩骄傲地哼哼。 “傻子!体质越好,免疫系统就愈强,二十分钟就上第二针,你嫌拉雯妮死得太慢是吧?要让你来操作,今晚就能下葬了。” 维恩连忙向学姊鞠躬道歉,活像做错事挨父母训的孩子。 这时,四人已来到了三层—— 记录人体实验数据的层区。 “抱歉各位,我先去趟净室,稍候。” “我对你永远有时间,宝贝。” 泽弗绽出微笑,令脸上的褶皱更明显难看了。 拉雯妮冷冰冰地离开,泽弗眯起眼,但旋即又被好事的少年缠上了。 “学长、学长,” 不是,你什么时候跟我关係这般亲近了? 但瞥见男生一脸诚恳、崇敬的眼神,他找到了久违的受追捧的感觉,不是惺惺作態,那种出於学识上的追问,不带有利益色彩,即使是不学无术的泽弗,也很是受用。 毕竟假脸看得多了,纯真就成了稀罕物。 尤其曾一手推开的马尾学妹急不可耐又愤愤无奈的样子,更是赏心悦目。 连你的小情人都尊敬我,你也不学学? 女人就是女人,分不清轻重缓急。 自己这番话,可不是只讲给斯托克听的。 “月份不同,你连这也不懂?”泽弗嘖嘖地摇头,仿佛是在震惊『用餐不会刀叉?』犯了这类常识性错误的离谱行径。 他得意地撇向邦德尔,后者恨恨地回瞪他。 真是匹烈马! 泽弗哈哈大笑,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 “话说回来,也不怪你,你便是翻遍整本书,也只能得到个『按时而动,具体剂量待定』的结论。” 泽弗以笑掩饰却才遗忘了这茬的尷尬,那本书好歹也是看了几个月的,由於掌握得不牢靠,被抽查考校的塔主父亲教训了一顿,记忆该当犹新。 维恩疑惑:“可、季节对代谢强化有很重大的影响吧?为什么会缺失呢?” “直到今年,具体数值仍在更新。”泽弗回答得很是爽利,比起乱糟糟的提问,这正好问中了他一直在从事的工作。 虽是巫师塔的少主人,但也得努力做做样子啊。 “泽弗学长,莫要笑话我的皮毛水平,您货真价实,比半吊子厉害多了,难怪塔主將重要项目交予你,我还差得好远欸。”少年不无遗憾地摇头嘆息。 “你知道繁花之月是怎样么?”泽弗翘著双臂、扬起下巴,没真想得到答案。 “学长,別装了……”邦德尔看不下去地吐槽。 两人都没理她,已经完完全全地沉入了表演艺术。 邦德尔直觉噁心。 维恩,你在干嘛?!!! 她咬牙切齿,可是摸不准维恩的想法,再往上两层就到改造核心区了,留给她动手的机会所剩无几。 要不就趁现在……? “嗯,”维恩斟酌著作思考状,眼角余光却注视著某只蠢动的大猫,“气温回暖,百花爭鸣的前奏,生物生理代谢加速,药物吸收效率提升,秋冬的剂量要回调,否则药效过量,会引起心肺过载啥的。照书上所言,我猜是减少一到两成?” “一成,比前个月至少降低一成。”泽弗肯定地点头,也在为自己即將动手的实操作思索回忆。 第266章 你是个好人 “嗯?”泽弗似忽然想到什么,小眼珠子一转,某个被按下的怀疑念头重新浮起,他面色一冷:“我把这些告诉你作什么?!你问的也太多了!” 见状,维恩低头,作谦逊状:“学长,就算让我知晓了剂量,也无法代替您的工作啊!你真以为能三天看完五本书,便抵得上数月达年的积累吗?你敢说,我也不敢认……” 哼!诡计多端。 泽弗神情缓和,邦德尔走到一张工作桌前,像是对他们的谈话感到无聊,隨手地翻阅那一沓码起的资料。 维恩则受启发似的,將搁放在桌缘的一摞书的顶层那本打开,眉头紧锁,未久、自言自语道:“体质与注射时机產生关联…身体健壮,反而需要等候更久,体现在生理反应上,观察瞳孔、脉搏、呼吸等生命体徵…给出的三十分钟只是个公约数啊。又得看这个,又要看那个,晕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临床经验的判断確实非朝夕之功,纵使將一、二、三点操作步骤完整地摆在眼前,严格遵守,可人与人的差別、临时的变化,稍微偏离原有的路线便难免陷入手忙脚乱,从而错过注射的窗口期,造成一系列的併发症。 “书里写的,是基本而已。”泽弗满以为邦德尔至少会对他有所改观,结果这姑娘转头下场了,瞅都不瞅他一眼。泽弗抬高了音调: “只有知识是远远不够滴,像我这样,也跟了好几场,阿戈米巫师將三剂注射的宝贵教训都传给了我,你们便是想学,也没有门路呢!” 言下之意是:先討好我,再谈学习的事。 邦德尔仍旧低头不语,充耳不闻,泽弗眼皮颤动。 她到底是不是来求学的? “那大师,”维恩脸不红心不跳地借了玛妮的吹捧之辞,忽然冒出:“我和邦德尔以后或许会接受巫体改造,毕竟是未曾踏足过的陌生领域,邦德尔也总说焦虑,所以能否先请您指点一二呢?” “无妨,这个秘密我还没跟其他人说过——” 邦德尔为他神秘兮兮的口吻所吸引,终於抬起了高贵的头颅。 泽弗咧嘴笑道:“是瞳孔喔~诀窍就在眼睛里。” “什么意思?”邦德尔追问。 泽弗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哈!免疫抑制与神经关係密切,呼吸频率、肌张力、体温、眼瞼跳动、眨眼间隔……一大堆,这是初期与危险期的注意事项,每隔半月一次,各方面早已程序化、有手就行!光照瞳孔,回弹速度的反馈是最及时的!” “还能这样!啥是回弹速度嘛?”邦德尔努力思考无果。 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平时她就被知识驱逐,耐心告罄得极快。 泽弗將其当作了生发曖昧感情的前置条件,势必拿出点真傢伙来晃一晃懵懂无知小年轻的注意: “哼哼~学妹,人的眼睛是感官元件,接触刺激源会自主调整,瞳孔会放大或缩小。” “那又如何?” 泽弗来了兴致,恍若好不容易將石头推上山顶,迎著日光尽情直臂舒展的冒险家,心情大好、有问必答。 邦德尔开窍了! 维恩甚感欣慰,化作嘴替的少女演技之高超,就算是奥斯卡金像奖得主也自嘆弗如。 她的一顰一笑牵动著泽弗的心,未到手的猎物於饥渴的猎人看来,光彩照人。 “瞳孔感光收缩,移开光源,观察恢復原样的快慢——回弹快,表示免疫系统仍活跃,正常反应,还在药效等待期!” 泽弗一五一十地据实以告,只恨记下的专业名词惊艷不足! 却浑没有意识到,以方便为藉口暂离的拉雯妮未免去得太久、太慢了! 维恩悄悄地背过手,冲邦德尔竖起了大拇指。 邦德尔心底得意地一笑。 “我懂了,谢谢学长!学长人真好!了解得好清楚~”邦德尔一派天真无邪,甜魅的感激將泽弗钓成了翘嘴。 “学妹,但凡有疑惑,直接问我就行了。”泽弗豪爽地拍著胸膛。 可怕的女人。 顏值是正义啊! “呃…嗯,” 转瞬冷场降临。 维恩若无其事地拋出了一句:“排异反应激烈,皮肤泛红就为时已晚,学长还有更好的方法么?” 泽弗为少年的打断不快地挑眉,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啊? 你是有胸还是有屁股? “学长哥哥~,人家也好奇的啦。”邦德尔释放核能大招。 维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虎扮作“娇虎”,哎嘛,嚇死个人,太超过了!绝对不行的啊! 他眼皮飞快地掀了一下,目瞪口呆。 泽弗红光满面地大笑,丝毫没察觉邦德尔的虚情假意,而是大方道: “既然是学妹开了口,那我是知无不言的了。耳后皮肤是人体最表浅的部位,充血极快,一看即知。” 难得你感兴趣让我装逼。 如此维恩又“隨口”地来了两个提问,邦德尔媚眼凝视著泽弗复述,每一声学长都叫得比前一声更嗲,泽弗竭力满足。 “我已经让学弟、学妹帮我做过基础检测了。”拉雯妮平静地走回,没有去看泽弗,眼帘垂下,翘起的乌黑睫毛楚楚可怜,似乎已认命般。 泽弗大喜,苦心学了这么久,跟著父亲不下十次,终於是学会了注射,不就为春宵一刻么? 人生巔峰! 先搞定这妮子再说。 一旦上过了,就永远能占为己有,哪怕交了新男友,在他的认知里,女性是这样的生物。 “事不宜迟。”泽弗猴急地当先带路,走路起风,被捧得有点忘乎所以了。 然而,金属质感从脚底传来,摸著冰冷的铁质扶手,一瞬的疑虑復又闪过。 那五本书是父亲给后进者编的,各种细节都以“实验”目的为主,是標准化的固定步骤。 泽弗心一跳,不会吧? 他甩掉不切实际的忧虑,儘管已觉察不对,但斯托克知道了那些实操细节,又能咋地? 莫非他还掌握了高阶冥想法不成? 一个一级学徒罢了,我不是隨手拿捏? 然而,现实给了他冰冷的一巴掌。 挡住泽弗的正是拉雯妮。 愣在原地的泽弗,还一副状况外的模样,“你不想活了?拉雯妮。”语气变得很冲。 “学弟来就行。” 学弟?哪个? 顺著拉雯妮的视线, 泽弗目光落在神色淡然的维恩脸上,那双漂亮的翡翠色眸中的敬意、谦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 “学长,你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 第267章 赌命! “泽弗,”阿戈米语重心长地对自己的好大儿道: “你母亲逝世,我很遗憾,这本不该发生的……” “我要妈妈!”只有六岁不到的泽弗,大哭著不住捶打素净白色巫师袍,小拳击在面无表情的男人大腿上,这位大名鼎鼎的一阶巫师,却任由孩子发泄。 “妈妈去哪里了?!!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小泽弗皱著脸,涕泗横流,使那本就难看的外表愈加碍眼,虽然…这是阿戈米亲生的孩子,但他还是生出了极度的嫌恶。 无可奈何,改造实验令他一跃飞升,是南域成百上千名巫师学徒中,最早进阶一级正式巫师的青年,且以闪电般的速度朝著二阶迈进,声名大噪的阿戈米贏得了当年学院最美丽学姐的欢心,然而不成熟的方案连他的样貌一併改变了,即使能以“面部整形”重塑,却无法作为优秀基因遗传给后代。 很不幸的是,隨著儿子一日日渐大,长得离她美丽的母亲越来越不像,塞拉菲娜也因难產元气大伤,竟一天天衰颓下去,虽然竭力否认,但是阿戈米心知肚明,塞拉菲娜与他的结合是个天大的错误,那种野蛮的赌命式的因子融合,只有他强健的体魄扛得住,鱼水之欢的亲近娇妻却受到了难以挽回的负面影响,並由於见识了原本还算俊秀的丈夫实验后面容大变,她疯狂地抗拒接受改造,虽则阿戈米一再承诺,原先的错误不会再犯,他已修正了绝大多数的误差,可嗜美如命、又坦率地近乎强迫症的塞拉菲娜,硬挺了两年,在生下泽弗后的第六年,多方因素交织作用下,溘然长逝。 生命的消亡,是巫师都束手无策的世纪难题。 也许他们可以不断突破追求永恆,却阻止不了死神朝最爱之人挥动无情冰冷的镰刀。 失去了塞拉菲娜,唯有泽弗,从他的眼睛里,能依稀辨认当年母亲的影子。 阿戈米无数个日夜望著星空哀嘆。 『至少,我要教好你的遗孤。』 对伤心欲绝的男人而言,泽弗只是一点寄託,稍微弥补他愧疚无已的情感。 除此以外,各方面论之,他都称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无数次想要放弃,总浮现塞拉菲娜忧鬱照著镜子的脸蛋,愈渐憔悴,倘若她大喊大叫兴许还好受些,可是骄傲的塞拉菲娜啊! 一声不吭地走了。 决绝的態度让他既生气又哀伤。 阿戈米重拾心情,態度强硬地对泽弗道: “你丝毫不见晋阶正式巫师的天赋,父亲我能做的,惟有教会你这座巫师塔的传承手段,你不是喜欢拉雯妮吗?那就先將五本书啃完。” 一个父亲对儿子將学生作为筹码来诱导用功,如此荒唐,然而心如死灰的阿戈米,除此以外別无他计,这世上再无在乎的人了。 与黑堡你追我赶的竞爭促使他心理逐渐扭曲,过去的我兢兢业业,换得了什么? 爱妻横死,生下个不中用的累赘。 倘若真能在母子间选择保大保小,他犹豫一秒都是对本心的不尊重。 既然好人没好报,那么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又如何? 泽弗虽不爭气,可我阿戈米依然是阿戈米,他看好拉雯妮,並尽心竭力地对她进行高级別的改造,將注射的权柄交予愚蠢的泽弗,对后者的手段他早有耳闻,这傢伙继承了其祖父种马的个性,见了女人就想上,藉由其父亲的威名、狐假虎威,胁迫、许之以利无所不用其极,祸害了不少女生,但阿戈米充耳不闻,这次泽弗爱上了拉雯妮,央求他给予机会,他总是爱上这个又爱上那个,没几天就腻了拋诸脑后,不过那些本就是废材,成不了巫师的学徒与草芥无异。 只有拉雯妮,阿戈米认为是有必要挽留的,因此挥手带走了巫师塔里所有懂得注射程序的学徒。 其用意不言自明。 拉雯妮左思右想,讶然地推敲出一条可怕的事实。 导师並非不了解泽弗,一直以来也是他负责著闪电豹项目的后续维护、推进工作,这次离开得匆忙,还带走了为数不多的助手,泽弗囂张的態度间接表明阿戈米巫师默认了邪恶行径。 狼终是露出了獠牙。 一旦进阶正式巫师,她就大可以远走高飞,挣脱樊笼束缚。 可是,终究棋差一招,难道就此放弃? 那过去的努力算什么? 泽弗的脚步渐近,拉雯妮生理性的抗拒,寒意自脚尖直窜上脊背,不寒而慄。 她小心地与导师儿子保持距离,过去的骚扰也曾遭到巫师大人的呵斥,本以为外界传闻不过是歪曲事实再添油加醋、三人成虎的谬论,宠溺也有个限度,何况她不是特殊的吗?阿戈米耐心、关切,事无巨细又绅士风度,宛如第二个父亲,然而她生出了怀疑。 以阿戈米的精明,不会犯下如此严重的失误。 除非,那就是他的本意。 ! 拉雯妮双手颤抖,嘴唇上下打颤。 “排除不可能,余留的便是答案。” 阿戈米曾如此教诲。 “但往往事与愿违,因为排除掉错误,是需要付出成本的。” 这件事却再无转圜的余地。 “学姊,拜託了,请让我一试。” 绿眸少年诚恳的请求,一边是一副欲將她生吞活剥的赤裸裸的狼子野心,另一边是与他无直接利益关係的学弟。 此事势必得罪阿戈米,那么今后將会寸步难行。 拉雯妮犹豫地抿唇,在学院投靠巫师是无上荣誉,她的地位已使人眼红,事实上,她已很接近突破正式巫师的条件。 那將是全然不同的新天地,窥得不过冰山一角,就已让她心跳加速。 怀著对未来的憧憬,拉雯妮毅然决然地接受了基因改造。 谁也不能拍胸口担保百分百成功。 失败的代价…… 畸变、毁容、乃至死亡。 可是拉雯妮略作思索,便躺上了手术台。 她记忆犹新,当时导师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自此,她脱颖而出。 未来不属於胆小鬼! 那就赌命吧! 第268章 生命洞察 “拉雯妮,你知道失败的代价吗?!!” 泽弗嘶吼,“全身血管扩张,心跳暴跳如雷,不出六十秒你就会休克!” “免疫系统攻击嵌合因子,下场多么惨烈无需你提醒我。” 面对泽弗大肆渲染的死亡威胁,拉雯妮神色平静,宛若在听取一个与自己毫无关係的陌路的尸检报告。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撕裂、痉挛,死相难看!” “这是我个人的选择,我自会承担。” “意识丟失、全身的括约肌失控鬆弛,大小便失禁!你也不在乎吗?!!!” “比起生前侮辱,死后不过一具冰冷的尸体,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拉雯妮抬眸,第一次直视泽弗。 “你既然以死相胁,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好了。若是怕死,当初我就不会上手术台!” 她一把揪住呆站原地的维恩,將他向手术室拽去。 “等等!拉雯妮,你是阿戈米巫师得意的作品,亲手毁掉你以为他会放过你、放过他们吗?!这些该死下贱的初级学徒!” 泽弗咬牙切齿,眼眥欲裂,令他丑陋的表皮近乎狰狞,宛若一头咆哮的野兽。 袍袖猛然被一股强力拉住了。 泽弗前冲的脚步一顿,倏然回头。 邦德尔冷蹙眉峰,“泽弗,我们会直言上告你的丑恶勾当,在此之前,你还是安分点为好。” 別逼我动手。 马尾少女就差这句没说,而自其冷峻明眸射出的凶光,使得那句威胁显得无比真实。 “斯托克!你想害死她啊!!!”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既然今后仍免不得假手於人,那何不让学弟一试? “维恩,你可想好了…”邦德尔的手牢牢锁住泽弗,担忧地看向即將踏入那个秘密区域的少年。 她隱约猜到这个结局:以维恩的作风,他不至於將塔里的书偷偷外带,必然有人首肯,那只能是拉雯妮,其假意吹捧奉承、实则套话的目的昭然若揭了! 可是待听到失手的结局竟然惨烈如斯,又是撕心裂肺、又是失禁的,她不禁犹疑。 维恩沉默地回望她。 四日前在与邦德尔分別后,维恩返身回塔。 儘管自一层至六层,拉雯妮始终未鬆口,但是见识了巫师塔的黑暗后,维恩放心不下,邦德尔自言会想办法,届时哪怕冒著风险將塔主亲儿子敲晕,以刀胁迫,也得逼著他老实注射。 然而泽弗完全可以先教拉雯妮受尽折磨,可是反过来,严刑加於泽弗之身,阿戈米一介巫师的雷霆之怒,就绝非现阶段区区几个学徒有能力承受的。 无处不在的记录水晶,会忠实地將一切还原,口说无凭,眼见为实,他与邦德尔的天赋抵得上亲儿子的哭诉吗? 在弗拉斯夫,得罪执法队尚且可称一句“年少轻狂”,与巫师交恶,墓碑上只能刻下“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警世恆言了。 “学姐,死马当作活马医,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我自己。廉价的同情换不来现实的改变,可若我成功证明足资接替泽弗的工作,那么导师想必也会刮目相看;况且他已盯上了邦德尔,哪天就轮到我的头上了,唇亡齿寒,这是利益交换。” 一个新人为只一面之缘的学姐而不惜与巫师导师的心肝槓上,听起来就虚假得很,巫师学徒为著爬到那条遥不可及的小径尽头,过江之鯽般爭个你死我活,此非鲜闻,正义使者命不长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图色,就贪利。 维恩拋出了后者。 反其道而行之奏效了… 但这只算万里的第一步。 失败乃成功之母。 没坚持到登顶倒下的尸骸横七竖八,触目惊心。 必须抓紧时间,爭分夺秒。 不逼自己一把,是发挥不出潜力的。 唯心的作用有限。 照常理,天才如高斯、费米,那都是年少成名。 物理学家费曼、华人数学界的现役高山丘成桐对“天才之说”表述过相近的观点。 简而言之,不存在天赋异稟、生来就是大师的“神”。 真正的难题是不可能像奥数那样几十分钟就解决的,秒答老师提问也不是適合做学问的证明。 从籍籍无名成长为一代宗师,走过的路比常人吃的盐还多。 知识、地位、成就,无不是夜以继日地用专注与头髮换来的。 具传奇色彩的“直觉型”数学家拉马努金,或许会被用作反例。 自称梦中受女神的启示,不经繁复严谨的数字推导直接得出正確的公式。 然而这也绝非朝夕之功。 生活贫苦仍坚持研究的拉马努金,被誉为印度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数学家,也是人类智力天花板领域“数学”的天赋第一有力竞爭者,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他通过超乎天才的专注將直觉纠正为“数学”的本质。 先有聚精会神的埋头苦学,才有超凡敏锐的洞见力。 因果关係避不开长年累月的热情钻研。 自己依仗的无非是金手指带来的信息差。 这话没错。 可注射既非创新,也绝不是改良。 就好比高考题海战术,刨除超纲,及格线的分数经有针对性的练题拿到手不成问题。 令维恩异常惊喜,五本书都由巫师阿戈米亲自撰写,且自成体系。 就像是开卷考试、完形填空,不是开放题。 按照步骤来,所担心的仅仅是阅读速度、与实操未言明的细节。 【你阅读了《嵌合免疫抑制》,生物体改造经验+1】 【经验+1】 【经验+1】 累了就冥想,或是嗑药。 四日后…… 维恩翻完了第五本书,此刻看著闪烁的面板,他露出了欣然的微笑。 年轻人熬夜的资本,三天不睡也不至於猝死! 使劲造! 在他仿佛要挣脱虎口般的不懈努力下,加之套书编辑者功力高超,他的经验飞升极快。 这就好比是跟了位牛逼哄哄的业界大牛,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生物体改造lv2:13/200】 【获得附加特性:生命洞察】 【实时体徵同步判断精准,精神专注维持10.0以上,失败率降低至5%】 第269章 孤注一掷 “斯托克!你之前说的全是在炸我?!!你个混蛋,奸诈小人!” 维恩回望,“以技术来胁迫、剥夺人身自由的,又是谁呢?” 泽弗一噎,沉下了脸。 “如果失败了,你承受得起吗?” “托你的福,实操方面我已经没有疑虑了。” 而且…【生命洞察】能將失败率降低至5%以下,若出现了意外,会提前感知。 见维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泽弗转向了默不作声的拉雯妮。 “拉雯妮!你信他?这小子满口胡诌,矇骗的女人数不胜数,他就是靠那张嘴才骗取你们的信任的,难道你要將自己宝贵的生命交付给一个学了四天就敢上手的人?!” “我是无论如何不能答应你的。” 拉雯妮冷然道,语气决绝。 “哼!”泽弗冷笑一声,为两人不自量力的发言感到可笑,“好啊,那就由你们自己去做,回头可別求我,下次的价格可就不止你一个人的初夜权了。” 他恶狠狠地甩开了邦德尔的束缚,少女见他无意再阻拦,便走到了另外二人身前,焦切问: “学姊,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拉雯妮心底一暖,世上到底还是有真切关心她的人,为这个感动所鼓舞,她抬起了头,温柔笑道: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语未言毕,眼眶已然止不住地流出泪水,晶莹剔透。 “喂!时间不等人啊,教人收拾烂摊子也有个限度。” 见邦德尔如此关心两个傻子,泽弗又找回了从容,虚张声势、还想矇骗我? 即使你全部知晓了又如何? 没有高阶冥想法的帮助,也是盲人摸象! 到头来,发现异变產生,不还得跪下求我? 为防止意外,阿戈米不是全无准备的。 他將预防的珍贵的【抗排异月光注射液】交给了泽弗,那是以带魔法能量的植株与动物汁液调配而成,带有稳定心率、体徵的神奇功效,不仅製成复杂、秘方独门,而且所耗材料无不是科研级產品,全部以克来计量,部分甚至达到了毫克的层次,那意味著即使有方案也大概率得不到原料支持,惟有身为塔主之后的自己,才坐享这等资源。 见三人居然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认真討论,泽弗气笑了: “別磨蹭了,快去吧!” “我会为你们祈祷的,像个虔诚的教徒一样。” “只是好运气可不顶事,立刻道歉求我,还来得及。” 他阴阳怪气地出言嘲讽,只是三人对其所言充耳不闻。 “学姊,对不起,这次是我太冒险了,不过,我会拼命的。” 既然迫使泽弗妥协的路线走不通,那就只有亲手上了。好在打从一开始,维恩就对人渣不抱有任何期待,否则、慌的只能是他而非对方。 “学弟,请不要再说了。我会检查好三支药剂,你就按个人的理解来,我会告诉你已知的全部细节。” 拉雯妮这些天做了很多工作,虽则导师给她留下的任务很繁重,但是拉雯妮依然凭藉著努力思索、回忆,记下了许多条她认为非常关键的信息,即使注射是绝不可能一人完成的,身为实验对象的她本人,也不是全无所知。 认定了维恩会改口的泽弗,以悠閒的旁观者姿態,一张嘴却似机关枪扫射个不停。 “別討论了,有什么意义呢?” “不就是將三支针,依序注入人体,很难吗?” “生死由天,哎呀、多可惜啊,年轻的一条生命。” 泽弗丝毫不担心拉雯妮硬挺到死,届时被痛苦深入骨髓的女孩,心知肚明惟有我泽弗能救,可不是跪下来我说什么她就立刻答应吗? 人死是很容易的,可若要在死以前经受苦痛,那几乎九成都会变成胆小鬼。 至於斯托克? 装腔作势、油嘴滑舌,虽然不晓得他用啥方法骗得了那个婊子的倾心相托,可是到头来承受不住压力的他也必然匍匐在地、祈求拯救,救世主可不是上帝,至於硬邦邦的少女?呵,那张臭脸在胯下万般恳求,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啊!渣滓们,在巫师塔还想和我泽弗斗?我看你们能强撑到什么时候? 怀著这种胜券在握的心理,泽弗愈发地得意,仿佛已左拥右抱,脚踩眾生。 邦德尔留守门外。 维恩第一次进手术室,还有些紧张。 他不是家属,是操刀者。 而且人生以来头一遭,无导师、无协助。 心砰砰跳得厉害,喉咙发涩。 拉雯妮注意到了他脸色苍白,握住了他的手: “学弟,不必紧张的,这一切都是我孤注一掷,与你无关;虽然这么说,也缓解不了你肩上的担子,可刚才的那些问题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我很相信你能成功,结果无论怎样,我也不会怨恨任何人,所以,请放下包袱、全力以赴。” 一种神奇的力量。 被人信任的力量,从手心的温度传来。 此刻,无一丝同龄男女肢体接触的尷尬,维恩从拉雯妮的眼睛里读到了平静,不掺杂其他情绪。 就像仰躺在死海,风吹浪拂,一叶扁舟隨波轻摇,阳光反射在粼粼海面,既无暴雨,也无狂风。 “学姊……” 维恩感觉到暖意涌上心头,仿佛浸入了热泉中,暖烘烘、软绵绵,说不出的舒服与放鬆。 “加油!” 拉雯妮像怀抱松果的小仓鼠,微微侧头。 “额,那就开始吧!” 她將写满一张纸的注意事项尽数向维恩交待,维恩不时注意墙上的计时沙漏,频频点头。 依靠冥想法维持与高精神力,外加价值高达15金幣的提神药剂辅佐,啃完五本书的维恩,现在走路、睡觉满脑子都是免疫、因子、改造、注射,相当於是通宵在网吧干了三天三夜的cs,出门恍惚见谁都能刀…… 与现实生活相去甚远的专业名词,此时宛如密友般,维恩只觉得它们亲切。 类似吃饭、净手,脑子不假思索就接受了。 理所当然地了解。 “这里的三瓶安瓿,我已让学妹检查过了。” 拉雯妮一边说,一边操作,手法嫻熟。 接下来,只需要把握好前后顺序及作业间隙,部位力求精准。 不难。 维恩吐出一个浊气,缓缓沉入了冥想的节奏。 第270章 结束 白驹过隙。 里面很久没传来动静了,这令守在屋外的两人都有些忐忑起来,只是心境大相逕庭。 邦德尔对注射无能为力,只有乾等,也不知里面进展是否顺利,她冷眼以对泽弗的肆意挑衅,可难免动摇。 维恩他,有几成把握? 万一失败了,还得反求这个丑陋爱逼逼的傢伙,一想到可能会演变成这个下场,邦德尔就觉得糟透了。 “哈哈,斯托克小子一旦下手,就没有回头箭了,邦德尔学妹,你就瞧著好了,你的姘头待会儿就会求著我帮忙,我才懒得管他,但是若你肯低声下气地求我,心情好了我说不准就答应了?怎么样?” “才怪!”邦德尔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只是脸太会长了,即使有意嘲弄,在泽弗这边,也只將其看作是性格活泼的表现。 这比安安静静的女生有趣多了。 我一定要得到你。 泽弗阴冷地勾起嘴。 以感知推论,即使两人的窃窃密语一箩筐,这个点也该著手了。 很快,不用多久,这头肥羊就是我的了。 泽弗贪婪的目光不掩地在邦德尔凹凸有致的轮廓上刷过,想像著紧身运动服包裹下挺翘紧致的腰臀,不禁流露出下流的神色。 邦德尔嫌恶地皱眉,在脑子里已將泽弗的蛋蛋踢爆了上百次。 不爽传到双手,她攥紧了拳头。 这个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维恩,你可別让我失望啊。 不知不觉,少女的一颗心已寄托在了那名同班同学身上。 乾净简洁的手术室內,维恩热汗淋漓。 《月狂魂寂典》威力巨猛,不过…… 【精神:10.3】 经歷了一次对头脑疯狂的衝击,非但没有晕眩,反倒愈加清醒了。 这就是高阶冥想法的威能。 在面板的评价体系里,从低到高分为灰、白、绿、蓝、紫、橙、红七阶,所有学徒从学院获得的普適免费冥想法【以太呢喃】位於“白”阶,而《月狂》则属於紫色史诗级品质。 因此无论是刺激精神力的效果、抑或恢復魔力的速度,还是对心灵的澄澈作用,都达到了难以想像的境地,就好比是数学的学习,绝大多数人只切身体会由易及难这一痛苦过程,殊不知其奥妙正是在跨越难那道阶梯后的海阔天空,与数学无缘,甚至还摸不到“难”的边就放弃了,永远也无法翻过这座山將美景尽收眼底。 《魂寂典》一旦跨过了那道致使人癲狂的门槛,就完全豁然开朗。 骤然,拉雯妮的手微微轻颤,所有程序、步骤都確定无误,可是……最最重要的她忘记了。 以低级学徒的实力,冥想法最多不过是《以太呢喃》的级別,她也是从一年级升上来的,每一届將天赋异稟者的变量剔除,实际平均值相差不远,就算这份冥想法考虑到了新生的水平,也有大把不过关或是受其影响逐渐墮入癲狂的,遑论接触中阶冥想法。 『斯托克学弟,他……』 一年级名声大噪的是苏埃伦,好像当初分班时,斯托克是濒临淘汰的秋序班。 其展现出对神奇动物学的敏锐、以及非凡的战技,並不足以抹平精神力上的差距。 正是因为当初潜力不足、冥想效率差,才落选先修班。 这意味著,他不可能有低阶以上的冥想层次。 最多感知暴露空气中亲和的元素粒子,却远远达不到观察人体內的能量流动实时情况。 瞳孔因恐惧而张开。 冷汗不住淌下。 学弟,这是场十死无生的注射! 然而在维恩的眼中,拉雯妮脱下外袍光滑的背部不再是女性魅力外放的胴体,他欣喜若狂地失声喊道: “我看到了!” 视野里,暴躁的粒子团在她的体內游走、碰撞,似乎隨时要挣脱樊笼的雄鹰,可每次撞击又服帖地沉浸片刻,无数光点往来如织,点亮了整幅人形图影。 与空气中的粒子不同,这些相聚的光电生命力强盛,且形態上更接近於小指大小,以血液循环的方式流动,好像是打入了指令的萤火虫,倏而觉醒意识向皮外冲,立刻又被程序框住,朝前涌动,最后匯聚到心臟位置,惊人的能量团!散发著清晰的光芒! 何等可怕的雷元素粒子啊! 雷与光顏色相近,但前者如电子般自旋,很好分辨,真担心会损毁机体。 “什么?学弟,你、你看到了?” 拉雯妮慌张地別过手,摸了摸运动胸衣吊带。 她比常人更怕热,也更加好动,因此用特殊材料裁剪了一套运动服,唯一的缺点是胸衣里的吊带失位会暴露在皮肤外,她不得不经常注意提防。 “学姐,请躺下吧。” 少年沉静地带出了一丝自信。 有著使人安心的情绪。 ………… 泽弗预计里面差不多该出结果了,毕竟是要个活人,而非死人,所以他也著手准备了抗免疫针,足以稳定失控的强力底牌。 “学妹,再祈祷也无济於事。” “要你管!” “呵,你有所不知了,为什么要求二级学徒来注射,而非一年级,不仅仅是出於学识、经验上的考量。” 邦德尔听他话里藏话,不由地一怔。 “你竟然如此卑鄙?在药上动手?” 她愤愤地逼近,似乎下一刻就要揍人了。 面对气势汹汹的狂野少女,泽弗满脸黑线,隨即笑道: “哈哈哈,也难怪你会著急,想必斯托克小学弟此刻比你还要慌张吧?信誓旦旦地充作英雄,结果小丑是自己,后悔莫及咯!” “你说清楚点。” 邦德尔的確著慌了。 她已大概摸清了维恩的思路,並认为有机率成功,否则也不会傻等,但若真有关窍决定成败,惟跟过巫师现场操作的泽弗清楚,並非毫无可能,存在这样一条生死秘密。 若果真如他所言,那就全完蛋了。 “冥想,不是靠肉眼判断,或者我说得更准確些,不止是靠肉眼判断。” 邦德尔疑惑地挑眉。 “你们又怎可能接触到呢?没有高级冥想法,全白搭。” “你是指——类似《月狂魂祭典》那类的?” “哟,小学妹见识不浅嘛。” 然而瞬间,泽弗笑容凝固了。 不对、这本书是父亲的,藏书阁没有才是,她哪有可能刚好蒙中名字? “真抱歉,在不久前,我已经拿到了,而且借给了斯托克。” 邦德尔如释重负。 泽弗则嘿然一笑,他还记得邦德尔等人来塔的日子。 不超过半月。 看斯托克那模样,必然还没入门。 就连自己,也不敢跳过中阶去学。 他没疯算他聪明! 恰於此刻,维恩满头大汗地走出。 第271章 阴冷、来访 少年黑色的髮丝粘在额头,一双眼平静如水,拉雯妮並未隨他而出。 泽弗大笑:“早说过,来求我不就好了?非绕这么大个圈子。” “你能解决吗?”维恩蹙眉,邦德尔不自信地抓住他的学徒袖袍: “维恩,你、你们,失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出於害怕,而是她重新下了个艰难的决定。 泽弗眯起眼,射出冷光: “付出足够的代价,我会帮你收拾烂摊子的,没用的傢伙。顺带一提,学妹,如果你想以力相胁,这绝不是个好主意。不必担心,我要的不多,你能够轻易满足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从刚才开始。” 维恩不解地反问。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腔作势吗?”泽弗清楚注射失败的下场,他也没再废话,转眼掏出了先预备下的契约,只要双方滴血签字,其效力就牢不可破,不论是生硬的邦德尔学妹、或者她关切的拉雯妮学姊,冷漠拒绝的拉雯妮,全將拜倒於他的脚下,教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必须做什么,否则违背契约將会受钻心之刑。 一念即此,泽弗肆意地放声狂笑。 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变得扭曲如毕卡索的画一般。 拉雯妮自里边走出,颊带红晕、艷丽无比,袒露的麦色肌肤活力满满,双眸恢復精光,她微笑著对泽弗道: “泽弗,这次就不劳烦你了。” 泽弗石化当场: “你、这,你完成了注射?” “是啊,托您的福,为我们祈祷成功,还有邦德尔学妹。” 在入手术室以前,出於阴阳怪气,泽弗的確说过诸如“祝你们顺利”的话,可那是为了后续的嘲讽作的铺垫,现反过来被当事人拿作谢辞的证据,打的是他泽弗的脸! 这是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別闹了,拉雯妮,时间所余不多,你真想死吗?” 泽弗勉强地笑著,然而抽搐的眼角暴露了他心底的著慌,一只手拿著势在必得的契约,前递也不是、收回又尷尬,一定哪里出了问题。对!斯托克压根就没能推进三剂的注射,只会低阶冥想法的一级学徒,谈什么观测下针点? 拉雯妮体內存有大量雷元素粒子,流速快,存在诸多淤滯节点,並且由於其循环的速度,因此呈现稍纵即变的特性,就算让她本人沉入意识,也做不到及时地提醒,最好的办法是第二者以中阶冥想沉浸观察,决定入手位置。 若发生了不利於主体的瞬时状况,也必须迅速更改点位。 虽然耳垂毛细血管能作为肉眼確认的关窍,但失去直截了当的实时检测,来回几针的变更他本人就先慌了,从而错过注射最佳的窗口期,本来循规蹈矩辅以经验是轻而易举,可一切全建立在操作者具备入门的工具! 斯托克不可能掌握! 高阶冥想法,绝非区区一年级能运用自如的! “泽弗,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学弟他,做得很好,也许,比你还要好。” 此言非虚,因为维恩每次的下手点都令她自觉地感知,正是过去导师的手法,当然他一个初上手的后辈,刺入肌肤的针口不怎么舒服,却也没造成任何意外,若是如此,对自己身体再熟悉不过的拉雯妮必先察觉,这表示,儘管他的经验尚浅,可关键点都把握住了,这必定得益於事前充分的功课,而最离不开的是—— 一份高阶冥想法,所带来的堪比精密仪器的观察力。 泽弗见拉雯妮决然地摆手转身而去,一张脸阴沉得无以復加。 他咬定拉雯妮別无他计,又不想教旁人目睹临死的丑態,即使奔赴痛苦的死亡也不接受我的表白吗?我就这般不堪? 自尊受伤,令泽弗心冷如铁,既然你拉雯妮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你的学弟、学妹呢?他冷笑道: “我会如实告诉父亲的,是维恩和邦德尔妖言蛊惑,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畸变改造』。” 拉雯妮眼角一跳。 畸变改造,如字面意思,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端酷刑,人將在异变中逐渐丧失对手脚的掌控权,意识保持著清醒,却眼见肢体融化变形,不止是撕裂般的痛楚,还有濒临崩溃、一步步滑入丧失本体的绝望之境。 “好啊,但我想,明察秋毫的阿戈米导师,会更高兴收了个好接班人吧?至於泽弗前辈,应该是做不到让令父满意的。我说的没错吧?” 泽弗哑口无言,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丧家之犬般的最后一声吠叫: “你別后悔,拉雯妮,念在往日情分,我还想著帮你收个尾;你非要將事情闹大,搞得很难看,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你读五册书花了多久?斯托克只用了四天,我为什么不相信他而是相信你呢?” 拉雯妮索性直接將话说开了,双方的决裂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是这次,她决心將宝押在维恩身上。 邦德尔像看网球赛一样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头转个不停,她贴近维恩: “解决了?” “嗯。” 维恩简短地作出了回答。 三道身影远去,阴鷙的泽弗脸部肌肉震颤不已。 “你们会后悔今天的做法,我要让你们明白谁才是这座巫师塔的主人……” 他目光阴冷。 ………… 在巫师塔內的爭斗告一段落,然而便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內,学院发生了眾人始料未及的大事件。 黑堡与弗拉斯夫的激战落下帷幕后,双方都默契地找上了置身事外的托墨索学院。 巫师间的利益往来不断,最终的结果是—— 托墨索將遣学生到弗拉斯夫进行交流,参与学院一周的课程,並与弗拉斯夫的学徒在当周的学业结束后友好地竞技。 维恩和邦德尔刚回到各自的寢室,走廊上的大声议论就確证了二人一路见闻的模糊印象。 “托墨索的三年级生已经搬入了那座空置的二层建筑。” “他们是怎么样的?有女生吗?” “喂喂,是要和我们一起上课?” “不止呢,还说要开竞技赛。” “这要是输了,会很丟脸的吧?” 维恩疲惫地关上门,躺倒床上。 第272章 经验倍增、怪人 外面闹哄哄的,索尔只觉得烦躁,似乎有必要学习一门【静音】的法术了。 能帮到拉雯妮学姊真是太好了。 若因为求得注射而妥协,维恩不晓得以后该如何面对学姊,又该怀著怎样的憋屈待在巫师塔。 虽然无可避免得罪了塔主之子,但至少是个绝不后悔的选择。 既与一名高级学徒建立了交情,而且—— 就在半小时前, 【恭喜你成功完成了生物製剂注射*3】 【专注度达到了百分百】 【首次经验加成倍增】 【经验值+104】 【肉身改造lv2:117/200】 若將其比作是职业面板,在这条神奇动物学的分支,他仅用了四天就快肝到三级了。 尤其是或许出於其特殊性,比如难度、条件各方面都较一般法术练习高得多,因此附加特性非常逆天,可与《月狂魂寂典》的【绝对理性】相提並论。 此前,由於种种原因,维恩极易坠入精神崩溃,掣肘了他持续击杀野兽的成长路线,有了【绝对理性】的保护,他后顾无忧。 並且若用在巫师塔未来的生物改造方面,也能把关,不至於完全受制於人。 其他学徒或许还得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住,但是维恩,一方面可以疯狂加属性增强体魄,另一方面又获得了绝妙无比的预防手段、人变兽的担忧转瞬消失。 虽则还得视现实情况而定,可是当前能做的就太多了。 托墨索来学院交流? 反正我是个一年级的初级学徒,总不至於轮到我来接待吧? ………… 位於绿茵环绕处,是高级学徒的住所。 拉雯妮疲倦地用脚褪下了袜子、脱掉学徒袍,横躺在长三米、宽两米的柔软大床上。 熟悉的香味沁入鼻翼。 一夜未眠的她实在是精神不佳。 她慵懒地在隨便扔到一边的学徒袍中摸索,一支绿色的本源精华出现在了手中。 “斯托克,你真的做到了。” 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昨晚她彻夜为泽弗得偿所愿的狂妄大笑扰得睡不著,这位前辈的丑闻她早已听过不止一桩,已经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她绝不愿像那些抱有一丝期待却惨遭拋弃的女学徒那样,沦落到被人唾弃为不检点女人的伤心下场。 只有在实力前,难听的话才会自动消失。 自己来到学院就抱著凭藉个人的努力自由掌控未来人生的愿景,差一点就全盘皆输了。 在真完成三支注射前,拉雯妮一直深感惶恐。 失控暴走的急性事件她也曾参与过,处理过程极其惨烈,那名学徒已不成人形,却热泪纵横,但只能狠下心挥刀砍掉项上之首,鲜活的生命在眼前以血跡淋漓的方式逝去…… 不堪回首。 我也会是那样吗? 她以全副身价抵押,购得了价值超过1200金幣的精神本源精华,又答应了不论是否饮下都先欠下五百金幣的人情债,才换得这极为珍贵稀有的救命秘药。 假若真出了事,莫说是欠下1200金幣,再多十倍也得喝。 “谢谢你,斯托克。” 拉雯妮翻了个身,梦语呢喃地带著微笑沉入梦乡。 这次不再有噩梦。。。 她梦见了家乡,还有、学弟。 ………… 独栋二层石制建筑,学院的人数依试炼与招收新生情况浮动,在与黑堡一战后,人数锐减,因此完全空出了一栋寢室楼,倒正好教外宾入住。 托墨索的五名学徒被安排到了这里,至於带领个性迥异学徒的导师,已在雅座与弗拉斯夫院长坐下密谈。 或別的什么地方嘮嗑。 巫师的世界,与学徒涇渭分明。 二层走廊,对向女生寢室区。亚尔兰头顶夸张圆帽,学徒袍前別了一朵艷红色的玫瑰,宛如在黑色幕布上染了一抹鲜红。 听见身后脚步声,亚尔兰头也没回。 在他的后脑勺,帽檐的阴影下,浮现一张人脸,有鼻子有眼,张开说道: “找到了目標吗?野兽·奥戴维。” 被男子称作野兽的,是个戴了副呆板眼镜的瘦高青年,他战战兢兢地移开视线: “亚尔兰学长,你就不能转过脖子说话吗?求你了,我害怕。” 他紧张地绞著手,声调像是做了变声手术的男孩,既幼且娘。 那张凸起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神奇的是,它的寄主却纹丝不动,直如尊雕塑,一动不动地望著对面的女寢。 “奥戴维,別逗你亚尔兰哥笑了。砸死野熊的时候,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不,那个,是场意外。”眼镜青年懊恼地抓著头髮,“主教我们,要尊重生命。” “所以它不过吼了一声,还没碰到你,就要將它的皮剥下来是吗?” “別说那么大声,会嚇到小孩子的。”柔魅的女声从上方传来,亚尔兰的正脸终於动了,他向上仰起头,在挑出的屋檐下,明媚的俏脸倒吊著一晃一晃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將她掛倒。 毛茸茸的尾巴从翘臀密处伸出,友好地向左右摆尾。 而站在后方楼梯口的孱弱青年嚇得没了血色,亚尔兰仰头挤压后颈的肉,连带那张诡异的浮脸也被压缩成一团,这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 依稀记得,自己也曾將一个有意挑衅的傢伙的脑袋硬生生扯下来—— 然后在手掌间搓揉掰扯,最后如皱掉的废纸一样隨手扔掉了…… “海瑟薇,你不打招呼地就跑到人屋子上,小心哪一天被雷劈死。” “嘻嘻嘻,我要死也是死在美男子的床上。” 倒吊的神秘女子暗示地舔了舔嘴角,“不过,弗拉斯夫漂亮的男孩子真不少呢,刚才路上还看见个俊少年,一双绿色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永远地占为己有。”说著话,她的尾巴兴奋地在半空一扫。 闻言就连怪人帽子男亚尔兰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上次海瑟薇见到一双漂亮的手称讚“百年不见”,下场是,那个音乐家从此再也弹奏不了任何一首乐曲了。 想到眼珠子被活生生抠下来的场面,他就觉得眼皮抽痛。 “安分点,这不是在托墨索学院,也不是在別的地方,弗拉斯夫的院长是名伟大的三阶巫师,还有名声在外的艾琳与阿戈米巫师大人,乱来是会丟命的。” 一道凛然的声音自一间房內传出,带著警告的意味。 第273章 控制、麻烦的异乡人 泽弗望著空空荡荡的一层,陷入了沉思。 “出来吧,米奈……” 话音刚落,自仓储石柜后转出一道倩影,被中央旋转楼梯遮挡,但脚步声利落乾脆地响应著走来。 出现在水晶灯下,淡青色的长髮如瀑,泛著病態的光泽,脸颊潮红,喘息急促的米奈,在嫣红色的衬托下,性感的双唇愈显得娇艷欲滴。 泽弗轻抚女孩的脸,后者依恋般地贴著他的手掌,像只小猫咪似的挨蹭、轻触。 “想要吗?” “主人。”米奈突兀地喊了一声,但早习惯这个恶趣味游戏的泽弗不过淡然一笑,“跪下。” 一阵窸窣声,米奈已匍匐在了泽弗的脚边,仿佛是覲见帝王的臣子,泽弗抬起脚,忽然意识到什么,將短靴甩掉,穿著袜子还带了点气味的汗脚就这么踩在了女人的发旋,全程米奈顺从地宛若僕役。 然而她胸前佩戴的却是一枚银色的二级学徒徽章。 泽弗体会著足底传来的触感,这个女人永远地被他踩在了脚下,还记得刚来时候对他百般的顶撞,出了名的暴脾气,比起那个马尾学妹有过之无不及的火辣个性,一年后就成了言听计从的玩具。 这一切的一切…… 泽弗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邦德尔、拉雯妮,你们意志再坚定,抵挡得住毒药的侵蚀吗? 一杯水下肚,还不得乖乖听话。 现在已过了十点,泽弗知道拉雯妮不会再来了,儘管百般不相信,可事到此刻,他也只能认为,斯托克瞎猫碰见死耗子,给他蒙对了一次。 这样也罢,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慢慢玩弄的乐趣,也是值得等待的。 他掏出了一支药剂,蔚蓝色的液体散发著妖冶的碎光,“米奈,服侍好我,这瓶就是你的了。” 他將脚移开,“抬起头。”如此命令道。美丽的少女这才敢仰起脸,一见到水晶灯下的致幻魔药,似狗见到骨头般的不受控制地淌下了涎水,目光充斥著野兽的渴望。 泽弗微微皱眉,怒喝:“你是不是又偷饮了?!!” 米奈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话,倏然一跃而起,伸手就去抢夺那瓶耀眼的毒药,动作气势大得惊人。 泽弗后撤一步,啪地一巴掌盖了上去。 照脸打了个正著,米奈一个跌跤侧倒在地,眼泪泛出,怔怔地摸著红肿的侧脸。 “你不要命了?这东西喝多了什么下场我三番五次告诫过你!你踏马想死啊?!!” 泽弗生气地吼道。 米奈用手爬近,一把抱住了泽弗的腿,漂亮的绿色长髮顺著额际流下,她向上望著泽弗,泪眼婆娑,白皙胜雪的左脸红红的,令人不禁怜惜。 “主人,我求求你,我错了,但是、我好想要,我脸好痛,喝那个会舒服。什么都答应你,求你给我,主人…” 说著她竟伸了舌头舔舐起泽弗的学徒袍来。 当初还是个生机勃勃的女孩,如今这副模样,变化之大就连泽弗也咋舌,而且他清楚,米奈或许回不了头了,米奈眼中的泽弗是高高在上的饲主,可在泽弗看来,她是自己亲手摧残的一朵艷丽无比的带刺玫瑰、花瓣凋零,空有皮囊了。 泽弗心一软,长长嘆息:“唉~今后说不准是我吃你,还是你吃我了。” ………… 水曜日,繁花之月,开学第五周日三。 步入五月,临近秋序班的补考,距之还有一个月。 即使是马大哈的学徒,也为班上紧锣密鼓备考的氛围所刺激。 若不埋头用功,仿佛就会被其他人远远拋在脑后;而在弗拉斯夫学院,落后者是危险的,因此连四肢明显强於头脑的、好动胜过纪律的托伦,也不得不向他的好友里德请教通过考试的秘法。 “那种东西,没有的啦。答案都写在了课本里。” 维恩也加入了这个预备考试的大军,但是他看得飞快。 在赶书进度的第四日早上,他冥想后突破了一级, 【月狂魂寂典lv1:5/100】(初窥门径) 【已解锁附加特性:过目不忘】 【你的强悍精神力將兑现为记忆天赋,使你获得看一遍就刻录脑中的超能力!】 这在背书方面简直是雪中送炭,类似《草药学基础》《魔法史》与《神奇动物学》知识考察,种种以书面为主的科目,维恩都能將过程快速推进,以惊人效率完成两学期课程的学习。 拉雯妮学姐得知维恩的情况,告诉他在魔药学这些实操课,有任何疑问都能向他请教。 来自五年级高级学徒的援手,维恩自然乐意接受。 现如今,对他来说,更为要紧的早已不再是困扰他人的考核、测试,与泽弗衝突,后手將在预期內降临,他必须利用好当前的所有条件,向阿戈米巫师证明自己的价值。 “维恩,你不背《魔法草木图鑑》,確定要裸考吗?” “每天看十页,今天已达標。” “別和我开玩笑了,你啥时候翻的?” “就刚刚啊。” 邦德尔狐疑地望了眼教室最前方的沙漏钟,从刻度上可明確判断时间,每小时刻度相隔小拇指宽,教室眾筹买下,虽比不上钟楼精准,但大致上可作个参考。 “你狼吞虎咽啊,才十分钟。” 维恩只得认命地將手中的“课外书”搁置,拿起了《魔法草木图鑑》。 过於张扬容易招来祸患,经邦德尔一提醒,他脑子里的画面猛然回拨,昨日自巫师塔回来的路上,一直感觉不对劲,仔细推敲起来,似乎是某人在盯著他看,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托墨索学院的学徒?』 『不带这么倒霉的吧?』 “邦德尔,听说托墨索的几个学生来我们学院了?” “什么听说,本来就是。”邦德尔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维恩瞄了一眼哈基德,你这傢伙,不也在搞別的科目?!! “今早还和三年级干上了,执法队来了才停手,嘖嘖,到了別人的地盘上也不安分,一群麻烦的异乡人。” 第274章 试探、碎了 与一年级和乐融融的氛围不同,五年级的班上,教室前后涇渭分明,一种古怪的氛围蔓延开,压得弗拉斯夫的学徒有些喘不过气来。 教授五年级《魔法史》的依然是位学徒,儘管只有二级的水平,但在歷史方面的研究已小有名气,他不受影响地念著备好的教案,声音平缓、清晰,展现出了对教学的充分准备和自信。 鬆散坐在末尾的五名学徒、姿態各异,其中几人不时以嘲弄的眼神撇向前排的学生。 “呵,这课水得要死,真不知道有啥必要讲一上午的。” 海瑟薇躺在椅子上,柔软的身段弯成了个倒“u”字型。 “打听清楚了吗,学长?那个男孩可以下手吧?”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他新近入了阿戈米巫师塔,得罪了二阶巫师,吃不了兜著走。” 领头的萝莉妹妹老气横秋地翘著腿,以沉稳浑厚的男声诉说,其强烈的反差引起了前方弗拉斯夫学徒的惊奇回头。 然而她不以为意,只是静静地看著教室最前方的那名认真授课的二级学徒,心底生出一丝敬佩。 类似的制度在托墨索也在推行,每个巫师都有属於他们领域的重要课题推进,教授基础课程有时只会拖慢巫师们的进度,学院的实力本质上是坐镇的正式巫师与天才学生相加之和,至於余下那些资质平庸的学徒,人数多但用处不大,考虑到这点,便教成绩优异的学生代为讲授,既然上层是“无足轻重”的態度,代课高年级学徒自然也就得过且过了。 本著负责的精神,將琐碎的教学任务当作大事看待、一丝不苟,如此品质实在难得、十不存一。 “阿戈米巫师不在弗拉斯夫啊,我们亲爱的霍尔特大人、不也去了海外开劳什子的会议?没有十天半个月哪能赶回来?届时,我们拍拍屁股走人咯。” 海瑟薇目中无人地大声密谋,蓝粉渐变色双马尾的女孩皱起了眉头,“你要是敢把他眼睛给挖了,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了。” 海瑟薇闻言一喜,嘿呀地坐起。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不重创,隨你便。 “我走了。” 她轻飘飘地走出教室外。 “林奇?” “让她试一试,也没关係;正好,弗拉斯夫有求於我们。” “届时试炼,便是对手了。”坐在教室仍不忘戴帽的亚尔兰赞同地附和,他刻意地压低声,但却出现了两把声音,叠在了一起。 野兽奥戴维恐惧地瞥了眼同伴脑后的人头,像是挣脱般,陡然与他对上了视线,露出了不似人的奸笑。 嚇得奥戴维脸色惨白。 ………… 维恩不察正自另一栋教学区逼近的某人,他將早铭记於心的二年级课本——《魔法草木图鑑》翻到第十五页,学院的拓印技术堪比前世的复印机,手绘的图案也能肉眼辨清细节,带图的书总是比乾巴巴的文字排列要令人生发兴趣。 心念一动,维恩眨了眨眼,假意进了沙子手掀眼皮、又闭眼按揉: 【你又一次阅读图鑑,收穫相关科目经验】 【草药学经验+1】 【草药学基础lv1:61/100】 这次与以往不同,下方多了一条提醒。 【升至二级,將激发附加特性:温故而知新】 【学思並进,你將发现前辈书写的教材亦有不足之处,並犀利地指出改进、调整思路,增加新学识】 【註:吸收条目越多,新发现机率越高】 『这个厉害了……』维恩不可置信地再三確认。 学习会补习的资料写得差不多的邦德尔,回头看向维恩,有些意外地挑眉:“你还在看图鑑?” 虽然十分钟学完一节课过於夸张,可临近下课,应该会回到之前的课题,还想著问问他对拉雯妮学姊给的书有无新知,哪里晓得维恩像是著了魔似的,一分钟一页,眼睛不停、手也不停,莎莎作响,少女的视线被书封的食人花挡了个正著。 食人花长著大嘴,像是要將眼前的猎物囫圇吞枣地吃掉。 邦德尔不耐烦地拍了下维恩,“吶,你不是要看生物实验的书吗?” “我突然发现,草药学很有趣。” “別搞笑了,咦?”邦德尔视线的边缘,敏锐地捕捉到了敌意气场。 维恩沉浸在书海中,外界与他断开了联繫。 这就是高阶冥想法加成下强精神力的好处,心无旁騖,但真正的原因並非是真的与学科建立起了心灵感应,而是像在刷怪打游戏一般。 满屏的 【经验值+1】 【经验值+1】 看著逼近满格的经验条,动力从未有过的高涨。 教室外一闪而过,带长尾巴的女人抿著嘴笑。 斯托克居然是那个书呆子呀。 海瑟薇刚腾起的兴趣就落下了,能被导师收为门徒的,必定不凡,但若仅仅是研究型人才,就不大对自己的胃口了。 倒是他旁边的那个绑著高马尾的女生,剎那泄露的杀气,感觉玩起来会比较有生活。 这时,上层提前结束课业的学徒奔跑著下楼,嘴里说著“这次一年级的必出斯托克,我们二年级的有谁能比呢?” 並非无奈,而是隨口张罗的话题。 以旁观者的语气,却勾起了海瑟薇战斗欲的馋虫。 “哎呀,你们好哟~~”她嫵媚地走近,当先两名男生霎时间红了脸,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一条简单的裹胸,反倒衬出了澎湃的身材,性感的肚脐眼、满目大腿,上下撩拨的毛绒尾巴,噗—— 其中一名纯情男生喷出了鼻血。 海瑟薇捂嘴咯咯地轻笑,“你们刚討论的,是一年级的斯托克小子吗?” 另外一位大著胆子道:“学姊,几个月前的战技赛他是头名。” 他咽了口唾沫,鼻中嗅得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大腿根部瘙痒难耐,灵活的尾巴像女人温柔的手,爬上了他的膝盖,往敏感的內侧钻去。 莫非我的青春开始了?!! 果然,春天是恋爱的季节啊啊啊! “学姊,我能邀你共进午餐吗?” 男学徒红著脸,勇敢地跨出了第一步,吹响进攻號角! “哎呀、不好意思,我约了其他男孩子呢。” 这时,维恩自教室走出。 海瑟薇倏然拉远与对话男生的距离, “再见咯~小学弟。” 刚开始的爱情,碎了…… 第275章 灵压、天文学课 “不要。”维恩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邦德尔將他往后藏,挺起胸直面猫女,见她的学徒袍带金色边,眯起眼戒备道: “你是托墨索的学徒,好好听课、过完一周,彼此相安无事。” 海瑟薇笑了笑,也不著恼。 周围的目光直刺而来,在她身边已悄然筑起半道人墙、眼神不善。 “真没想到,贵为巫师学徒,也喜欢玩以多欺少的把戏。” 海森轻咳一声,“请问,有能帮到你的吗?打架我们奉陪,不过,一定是误会了,对吧?” 托伦刚迈出去几步,一听见“打架”的字眼,脚步一顿,转过头:“海森,要我帮忙吗?”他嘎嘎地按压著指骨,发出威胁的动静。 演变成眼下这个对峙的局面,说什么都不方便了,海瑟薇仰头闭起眼:“嘛,既然友好相处,就请莫要堵住路啦~~小帅哥。” 她性感的尾巴一扫,刮著托伦的大腿撩起,托伦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脸上带著不知所措的神情。 从始至终,邦德尔充满敌意的双眸都似把利刃,肆无忌惮地刺向海瑟薇。 她踩著优雅的步子,在眾人的目送下远遁。 “斯托克同学,”海森如释重负,一剎那间离敌最近的他,切身地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散发的“威压”,他父亲曾告诉年幼的自己,巫师学徒攀至某个层次,体內磅礴的魔力和足以驾驭其澎湃的强悍精神力,会像是溢出杯子的酒水,自然而然地外现为一种无形强压,处在其影响范围下,会逐渐呼吸受阻、精神萎靡、陷入惊恐惶惑,那便是高维生物对低维的绝对碾压! 甚至在正式巫师的有意释放下,未等其出手暴露其中就有死亡的风险! 但与之对应的,阶位愈高,则收放自如的本事也就愈强。 “海纳百川,亦能风平浪静,有时也会露出它的獠牙,波涛汹涌、大浪滔天,这都是三阶巫师的本领了。” 並非高级学徒就一定具备“灵压”,可海瑟薇非但有,而且还驾轻就熟地收发由心,这份功力委实可怖! 难道来的五个人,都是这个层次的水平吗? 海森心念电转:托墨索派出的,或许正是其学院实力最强的学生。 维恩看著海森,见他似乎被思索困住,出声提醒:“海森?” “啊、嗯,抱歉,斯托克——”他状態外的视线重新聚焦,“记住,我们是一体的,好吧、那是个噁心的说法…”海森用翘起的小拇指妖嬈地搔了搔鬢髮,“额,总而言之,我希望一年级的同学们,都能安然地准备即將到来的考试,以及竞赛,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和大伙说,会有解决办法的,孤军奋战的英雄主义不总是奏效。” 他轻轻拍了拍维恩学徒袍的肩侧,以一个曖昧的笑容结束了支援。 在去公共食堂的林荫路上,维恩没再见到那个神秘女子的身影,但她的气质与昨日潜伏窥视的某位渐渐重叠,维恩確信cosplay爱好者还会现身。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周三的夜晚,是每周一次的天文学课。 眾所周知,天文观测是蓝星东西方自古至今的大事。 应当说,牛顿革命性的力学三大定律,就建立在前辈的实时观测数据基础之上,虽其名言“站在巨人的肩膀”意思已夹杂了后人的解读而发生歪曲变形,但是概括他重要的物理学工作是非常贴切的。 若无第谷对行星的数据记录,就不会有克卜勒的唯象理论诞生,牛顿即使被苹果砸一千次,以他一己之力也绝无开创人类科学新纪元的可能。 所谓科学的理论框架,便是从枯燥乏味的“忠实记录”起步。 星体的运行轨跡,刺激了人类歷史上第一次大的理论变革,由此可见其重要程度。 异世界,对天上的情形,也同样关注。 而学生们的任务,除了听老师讲解天上星星的知识,认出恆星、行星与各星座的名称、位置和运行轨跡,还要在全学院最高的观星台上,用类似於望远镜的超视距炼金装置亲眼確认,並如实记录。 女生们沐浴后的香气被体热烘发,晚风吹拂,充斥在观星台四周,撩拨著异性的心弦,名为“荷尔蒙”的物质,悄然催发了爱情种子的扎根、萌芽,星空下,爱慕的女生就在旁侧不远处、明眸皓齿,嗓音清脆而甜美,青春的骚动,令人一下子陶醉又变得胆小了。 不过,维恩不存在这样的担忧。 他旁边总是有个女人,也因此隔绝开了女生对他的幻想,当然也包括他对漂亮姑娘的幻象。 “维恩,”邦德尔不顾忌地贴住他的肩膀撞了一下,“欸、《月狂》到底是怎样的?” “你还没看?” 维恩略感吃惊。 “借出去了还没拿回来啦。” 上次答应的事,兑现不说、还很有耐心地等著,还真是个好人啊。 “別摆出同情的眼神,我会生气的。”邦德尔警告道。 维恩循著声音,望向观星台的一侧。 石筑塔楼高耸的顶层向外扩作平顶的观星场,边缘环绕著一圈规整的矩形城垛,稜角笔直、线条利落而古朴。 月光下,蓝金色交相辉映,声音清亮。 “艾薇同学与艾瑞亚大姐头亲密无间呢。” 泰瑞斯似乎也关注著他俩,艾瑞亚性格严肃,未经深思熟虑绝不轻易开口,一旦作出了结论,是丝毫不掺杂渣滓的,因此对模稜两可的嬉笑態度零容忍,泰瑞斯畏惧其威严,便改了称呼,气质上非常妥帖。 她教敌人害怕,让同伴安心。 “很困难吗?” 邦德尔疑惑地问道。 从混蛋泽弗口中得知,导师直接给了她一份高阶冥想法,这份冥想法价值斐然,副作用似乎也远超《以太呢喃》。 “艾瑞亚!”维恩突然喊道。 少女回头,確认了是在自己的名字,留下艾薇走了过来。 维恩注意到男生那边响起了骚动。 “艾瑞亚,书看得怎样?”邦德尔直言不讳。 “回去还你。”她嘆息一声,“对我而言,有点困难。” 邦德尔讶然地转向维恩。 “额、侥倖、侥倖……” 我还能咋解释呢? 第276章 温故知新、缠不休 得益於高阶冥想法,注射才会以奇蹟般的发展实现落地。 但维恩忽然意识到,就连邦德尔也对他產生了某种程度上的怀疑,儘管那並非出於恶意,可与他形影不离的战友敏锐地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艾瑞亚拥有出色的精神力天赋,在先修班只有苏埃伦能与之相比,且她性格绝不会说谎,不存在“本可以做到却装作不能”的藏拙,邦德尔的推敲符合逻辑。 纸包不住火。 如何解释坠落淘汰边缘的一介差生,能在短短不到两年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告诉他们:自己的精神力是个不断融合的过程吗? 天方夜谭。 今天是邦德尔,明天上门来试探的就可能是潜在的敌人了。 拉雯妮学姊呢? 打听二十来人的一年级学徒、本不是秘密的信息,轻而易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她会作何感想? 维恩倏然感觉到了秘密被窥探的恐惧,更甚於二战后的英国被人举报同性恋的惶恐。 因为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是化学阉割、是投入监狱。 而在弗拉斯夫学院,则真有被解剖的恐怖。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维恩坐下又站起, 事到如今, 惟有完成一次“失败”了,以此打消掉所有疑虑的念头,將其钉在证据链条上不容忽视的一环,正是由於这一环的差错,全盘推演的逻辑闭环必將被打破、不復存在。 他得输,而且还不可以教人看出端倪。 托墨索来的劲敌已盯上了自己,而且不出意外,他们的目的恐怕也有刺探实情的意图。 战技赛第一名的荣誉,会给他招来数不清的麻烦,而他,这个曾濒临淘汰的吊车尾,也將作为托墨索学院的目標,记在试炼强敌的名单上。 一个人既没可能平白无故飞升,也不至於滑铁卢般毫无理由地陨落,能解释清楚並为眾人欣然接受的结果,只有—— 巫体改造! 打造人设么? 这个计划必须得有人帮忙才行。 邦德尔已介入他的生活太过深入,莉娜恐怕也有自己的一套无限接近於真相的解释,拉雯妮学姊那边瞒不过去,而且巫师塔里只有她能信任,那人选就昭然若揭了。 “为什么?” 【阿戈米巫师塔】 次日傍晚。 三层堆满捲轴、书本、草稿的两张大桌子间,维恩正向拉雯妮提出惊人的请求。 “阿戈米导师归期不定,我只能教你们先自行学习相关的改造知识,涉及人体实验的,我做不得主。” 拉雯妮为难地解释。 斯托克帮了她的大忙,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对学弟提出的请求,本当是爽快答应的,然而维恩交给她的头一次感谢机会,就不得不拒绝,拉雯妮觉得很是进退维谷,深抱歉意。 见拉雯妮面露难色,看来是了无希望。 另作他计,唯有如此。 然而就在维恩因计划推进受挫,嫵媚的猫女却愈发地接近他,表现出的热情不带有敌意,令人难以三番五次的拒绝。 “学院禁止私斗。” “斗,是你打一拳、我打一拳,我乐意挨打,哪里都行喔。” 海瑟妮暗示般地视线下移,暴露的穿著既使人移不开视线,又不敢直视。 “对不起,我对你不感兴趣。” “没有关係啊,我可以告诉你你感兴趣的,每个男生都会感兴趣。” “姐姐,我可以吗?”泰瑞斯突然插入,被温柔的笑容拒之於千里之外。 “我很忙,你另请高明吧。” “我能等,非你不可。” 类似的对话连续重复了三天,维恩出教室被堵,走在路上被搭訕,坐下吃饭又成了公共食堂的议论焦点,片刻不得安寧,原因无他—— 若是给张扬漂亮的女生缠上,而对方又恰好是引人注目的托墨索交流生,那么维恩即使不想当话题人物,也会被强拉到聚光灯下。 面对邦德尔的痛斥,海瑟妮偏生充耳不闻,只是將眼睛注视著维恩,含情脉脉,若非维恩没事先听闻这姐妹的传说,兴许已上鉤了。 邦德尔对这样胶著的局面也束手无策,因为海瑟妮的所作所为並不违反学院任何一条条例,她既非出言不逊、影响风气不良,也绝不上手,那就找不到身体接触的证据证明她图谋不轨、意图挑起爭斗,即使再加一条“目光凶狠、脸色不善,將视同主动找人麻烦”,她也无懈可击。 笑脸盈盈的海瑟妮,凭藉出色的外表、可亲的姿態,以及最重要的——富有且慷慨,收了不下十封情书,学院的学徒也就百来人,平均每十人便有一人向她示爱,在这等狂风骤雨的拍打下,海瑟妮从始至终坚定不移,仿佛吃定了维恩。 少年的低调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破產了。 相似的“悲剧”再次发生,令维恩哭笑不得。 “你就从了她吧?我看得都累了……”邦德尔甩著马尾嘆息。 维恩躲进了房间,希冀七日之期一到,痴女就可以滚蛋、永不相见了。 时间按下了加速键。 转眼,托墨索交流生已在弗拉斯夫待了五天,按照预先的设计,將在周末举办真正意义上的“交流赛”。 维恩打定主意,除非天塌下来,他哪儿也不去。 【你专注读完了《魔法草木图鑑》,获益匪浅!】 【草药学经验+3】 【草药学基础lv1:99/100】(初窥门径)【草药学基础lv2:2/200】(技艺粗通) 【获得附加特性:温故知新】 【慧眼明察,发现前人闕漏,形成个人的独到见解】 【进度:15/1000】(概率为15‰) 【提示:书籍阅读、实验操作、现场观察记录等方式均能提升经验】 突然冒出的附加特性,令他拋却了外界的纷扰。 『也就是说,若积累到相当程度,譬如100/1000,新见解產生的概率就將达到10%,1000/1000,不就100%了?!!』 『虽然不是直接解析法术、提升战力,但创新意味著建立新的法术模型?手搓核弹?』 维恩激动得蹦起来。 倏然又恢復了冷静。 因为是草药学,所以也许不能与其他学科產生联动。 “维恩·斯托克!” 门外喧囂,名字却喊得清晰入耳。 “在!” “托墨索的海瑟妮,点名你下场,请快点准备,只有半个小时;院长也在。” 第277章 力场空间结界、能量单位 天空上飘著几朵閒散的白云。 如果可以,真想多躲到那上面去啊! 麻烦死了…… “快看!是一年级的维恩·斯托克!” “嘿~这里、这里!”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公开训练场外,两名不相识的学生向他热情地手举过顶打著招呼。 维恩紧抿唇,下不了主意,这场意外而来的对决令他焦躁不安,紧蹙的眉头写满了一万个不乐意。 隨便敷衍下好了…… 被漂亮地击倒,將面子卖给托墨索。 这不正是弗拉斯夫的本意吗? 前方传来连串的跑步声,维恩拾起脸,邦德尔已跑到身前,调皮的马尾甩个不停。 “维恩,海瑟妮点名让你上场,我替你说了、你在为期中备考、没空,但是学院的那个老头子不置可否,他没表態就相当於是默认了托墨索方的请求……” “我知道了,谢谢你。”维恩由衷地微笑道。 “你打算怎么做?” 两人並肩朝著场內走去,原本占据空位挡了去路的学徒,被同伴纷纷拉开,仿佛维恩与邦德尔是正式巫师,学徒们必须恭敬有加、自觉地让开道路。 “唉,是法术交流赛吗?” “对,”邦德尔看著维恩,“她是托墨索的高级学徒,你便是输了弗拉斯夫的学徒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二人穿过人群,在他们的正前方孤零零地站著,海瑟妮冲维恩嫵媚一笑地挥手。 “可恶啊!维恩那小子,有一只老虎还不够!为什么漂亮女人都喜欢他!!!” “他是战技赛第一名,据说还进了阿戈米导师的巫师塔,那可是与艾琳齐名严格的巫师大人!” 哎哎、维恩满脸黑线,我踏马这么出名了吗? 糟糕、倒霉,还是当条咸鱼舒服啊。 “我走了,你…你自己看著办。”少女的气息倏然远离。 地面上有一块阴影,维恩一仰头,儘管已身处喧闹的中心,但心如止水的他还是將好奇心投向了天空,那个落下巨大阴影的奇怪矮云。 但见半空中,一团由沙子聚成的椭圆形土块上,很是突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站著两名身著白色巫师袍的老人,正冷眼望著场下,神態威严。 维恩刚投去视线,二老恰好相向交谈。 “维恩·斯托克,我等你好久了,让女人久等,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虚偽、空心的骗子!” 海瑟妮狡猾地一笑,口吻却极尽討伐之气。 “维恩,不会是和她交上了吧?” “不要哇,我还幻想著她能看上我呢~” 嘁——邦德尔满脸嫌恶地拔出佩刀,反光凛冽,身后閒碎多语的几名学徒纷纷睁大眼睛,黑色的眼珠缩小到一个点,慌张地噤声。 维恩与海瑟妮呈对角线站著,前来围观的学徒都聚集在维恩所在对角线的两边。 “我不想和你打,所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维恩摆出一副毫无干劲的样子,眼皮耷拉著,压下双眸神光,由於原身是个大眼萌男,因此半睁眼的效果就和实力至上主义里的綾小路一样,一眼就只想置身事外的感觉。 “提醒一句,这是无规则交流赛,而且不允许认输,要么你狠狠正面上我,要么,你就让我好好蹂躪品尝一番,无论是哪样的过程,都很值得期待呢。” 海瑟妮侧著头,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著,令人不寒而慄。 即使日光下她如狮子般蓬起的金色长髮、立体精致的五官都涂上了一层晕眩的魅力,但她藏在笑脸眼底的寒意,却是与向来的传闻完全相符。 这恐怕是个比莉娜还变態的女流氓。 放在蓝星哪个年代都会被判处极刑的那种。 维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有些乾涩。 他忽然转向场外,“裁判,怎么判输?” 在沙地上画著法阵的五年级学徒闻言抬头,“准备好了吗?” “我是问……” 咦? 噠噠噠。 就在路人学长掏出魔杖站起时,后方有两个学徒迅速接近,他们也都默契地手握魔杖,指向天空,嘴低声念动著咒语。 呈三角站立的三名学徒一齐向维恩与海瑟妮站位对角线中心的正上方淡蓝色光束,三团大小几乎相近的光束碰撞,眼前一闪,並没有像烟花似的爆开,而是立刻地反向覆盖,一层光幕隔绝了大半日照,似个半圆形的罩子,维恩发现不仅是光线瞬间黯淡,就连原本喧闹充耳的噪音都像是隔了好几道厚墙,被稀释得惟余模糊不清的嗡嗡声了。 “不错嘛,弗拉斯夫的【力场结界】还挺丝滑。” 海瑟妮仿佛品鑑菜餚的美食家,仰头露出线条分明、性感的脖子,只是,她品鑑的对象与眾不同,是法术。 “力场结界?!”维恩不解地脱口而出。 海瑟妮回过绚丽的目光,笑著科普道: “声音隔绝、空间隔绝,释放的法术低於六十焦,那些嘰嘰喳喳的小傢伙们就可高枕无忧。” “六十焦是指?” 这次换海瑟妮惊讶了,她难以置信地挑眉,半分嘲弄半分怀疑地问道:“你们学院没有法术伤害值测试吗?”接著她又接续道: “已知的现行法术里,零环到一环法术的伤害上限不超过六十焦,最多碎石、给地上留下浅坑,凡人的巔峰骑士也能轻鬆做到。” 维恩注意到了海瑟妮胸前的金色徽章,圆形的徽章代表了她高级学徒的身份,南域巫师界通用的身份证明,铜、银、金,三角、矩形到无限的圆,海瑟妮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正式巫师的序列。 似乎是察觉到了维恩的视线,海瑟妮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徽章,然而由於部位是在峰顶,因此很有涩情的感官衝击,“你大可放马一试,我若是放出二环法术,以高凌低,而你又恰好闪开了,那么这层结界就会立时碎裂,交流赛终止。” 一滴冷汗滑落,维恩想到什么似的瞳孔骤缩,黑暗笼罩在背后。 『若我不能避开,结界不会破,我吃满二环的伤害?』 『谁来为我发声啊啊!!!』 『我真没想下场!』 第278章 低级VS高级 场外,隔开了一层淡蓝色光幕,观眾们只能看见里面二人的嘴唇翕动,然而半点声音也听不见,有说有笑的,莫不是在友好交谈? 邦德尔双眉压眼,撇嘴低语: “维恩,你在干嘛?那臭女人笑得比花还灿烂,真教人看得烦。” 维恩將魔杖从学徒袍的中段內里取出。 “你总算有了点干劲嘛~逃不掉的喔,今天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海瑟妮轻描淡写地说著虎狼之词。 然而,在维恩的视角里,只是麻烦的叠加態而已。 『难得的与高级学徒交手的机会…』 『骑士的体能、战技相当於忍者的体术,用体术弥补法术的不足,能达到什么层次呢?』 名为“新人坟墓”的血色试炼,大概就与此刻的“无规则爭斗”相差无几。 换言之,这或许是踏入试炼前难得的一次近距离面对强敌的良机。 维恩嘴唇下弯抿成一条直线。 海瑟妮臀部位置的长尾巴愉悦地摆动著。 “正面冲我来叭!”语末带了句爱心。 比起交流,更像是调情。 也许,这—— 才是她的战术! 使维恩醒悟的並非自觉,而是穿透了力场结界的某人的死亡凝视。 邦德尔的不耐烦已达到了极点。 倒竖的双眉颤动不止,抱起双臂上食指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得罪了,前辈。”感觉到背后寒意的维恩视线聚焦,懒睡的迟钝一扫而空,重燃的战火令那双翡翠色的绿眸眼波流转、熠熠生辉。 他飞速地朝边上移动,打破双方从开场保持至今的一条直线。 “啊,斯托克动作了!”有人兴奋地喊道,邦德尔的眉线舒缓。 快速转移的维恩,紧盯著海瑟妮方向,对方的目光隨他的身形横移,双手仍旧悠然地背在身后,显眼的尾巴俏皮地上下摆动。 儘管她似乎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但是维恩深知高级学徒的水平之深。 如果要以火影来作为参照体系,那初级学徒就等同於常態下忍,二级学徒与中忍相当,猎巫公会带队的莫兰学姐便处於这一层次,高级学徒便是上忍了,当然还不到精英上忍诸如卡卡西、凯皇那般卓然超群,但也绝非区区下忍可以看轻的。 跨了两个大的层级,差距究竟有多夸张呢? 维恩右脚跨出顿步,震起尘土。 海瑟妮位置都未曾挪动,只是维持交叉双臂抱於胸前的姿势,扭头含笑地看著少年。 只有一点是確定无疑的,打从一开始,维恩就必须將所有底牌打出,不能像鹰眼拿小刀对初出茅庐的索隆,对方才是大佬。 看起来对方是打定主意后动先发了。 维恩闔起眼皮,在如深夜般的意识天空中,暗无天日,忽然—— 精神力化作的笔触划出了第一道指向上的三角,最后漂亮的一收,仿佛是猛地点燃了火,在直线条边冒出了火舌,照亮了深邃无垠的太空。 少年再度睁眼,一股魔力从体內喷薄欲出,眸中似有火光闪烁。 一脚踏地,靴底带起了泥巴。 海瑟妮眼眉挑起,还没来得及收起笑容,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所吸引,快得只有残影,扭曲的残影。 数十名初级学徒、二级学徒情不自禁地踮起脚,摇著脑袋,嘴张开,邦德尔表情专注,在她超乎常人堪比写轮眼的动態捕捉视野中,便在维恩发力衝刺的电光火石间,海瑟妮一直暗中戒备的双腿同时迈步,双方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朝呈直角的两个方位瞬移,但维恩的魔杖先出手了: 【伊格尼萨利·熊熊火焰】!! 轰然爆发的烈焰袭向海瑟妮的前进路径,速度虽然不快,然而少年预先估计了海瑟妮的躲闪路线,而即使只沾到一点焰火星,对因风速扬起的浓密金髮也是狼狈的结局。 火光映照在海瑟妮的侧脸,照亮了她的明眸。 看样子高级学徒是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维恩的突然发难,达到了闪电战的出色效果,火之所以作为低阶攻击性法术的招牌,是因为生物体不耐高温的显著缺陷,大脑烧过四十五度就有终身低智的风险,过一百度的开水浇到皮肤上,几乎是不可逆的烫伤,更不用说具有燃烧性质的火焰,头髮、衣服全是可燃物。 虽然远未及击败的程度,可是气势上高下之分会极大影响战局的走向。 就算输了,也是站著输的。 然而,还不见海瑟妮將魔杖掏出,一个水系护盾泛著波光从肩膀处骤然形成,火焰激发水汽,腾起飞溅的水珠霎是好看。 是【水盾】! 被水壁一挡,缺乏后续输出的熊熊火焰,黯然落幕。 维恩喘著气,魔杖依然指向海瑟妮,但距离上已拉出了【火焰熊熊】的极限覆盖范围。 糟了。 这下子,海瑟妮铁定摸清了他的施术最远间距和能量高低。 “不错,从初级学徒论之,虽未及理论上限,不过也很难得了,辅之你优秀的运动天赋,对付一般的二级学徒也有操作空间。” “只是…战技赛的第一名仅此而已吗?我有点失望喔。” “这不是你的全部实力,维恩·斯托克,不要怜惜我的身体啦,我喜欢霸道的男人,畏畏缩缩的,可不像是能击败三年级的新人呢~~” 维持三秒的魔力输出,已让维恩汗流浹背。 『她调查得很清楚……』 『这样类似的情报,回到托墨索成为公开的资料也未可知。』 『之所以点明我上场,而非天赋测试排名更高的先修班,以及二、三年级,是托墨索学院也开始將注意力放在了血肉强度的提升上了吗?』 维恩垂头,地上有一道风颳过的痕跡,一直延申到海瑟妮脚下。 『法术辅助速度?』 当下维恩心里十分纠结。 诚然如海瑟妮所言,这远未达到个人的上限。 可是假如他竭尽全力也挨不著对手呢? 不再有秘密可言。 相反,托墨索是底牌一点没漏。 不就血亏? 赔钱的买卖,划不来。 第279章 懊悔、过目不忘 被结界隔开的一方天地,对外界的声音几不可闻。 维恩低头望著那节陪伴了他一小段时日的魔杖,这根花了他七枚金幣购下的魔杖,当初是以“过渡期”的理由带走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和我总有一个得交待在这儿。』 院长和另外一位应该是托墨索的领头人物,都是巫师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太轻易的糊弄只怕一眼识破。 场边的学徒们不耐烦地吹起了口哨。 就在经过训练场的这条主道上,有两名女学徒快步跑了过来。 听闻斯托克要与托墨索来的高级学徒对决,蓝色短髮的艾瑞亚和一年级瞩目的级花艾薇匆匆赶到,她们撞见了外围站著的泰瑞斯,便问: “打起来了吗?斯托克同学,他、他还好吧?”艾薇对绿眸少年心存感激,也听说了托墨索这次交流的都是赫赫有名的高级学徒,不由得有些担心。 “嗯、刚交手一回合,斯托克和那女人都没能挨到对方。” 艾瑞亚望向场內的瞳孔骤然一缩。 泰瑞斯察觉什么立刻回过头去。 上方的日光在眾人头顶挥洒著灿烂的光芒,使得黑暗无处遁形。 仔细一看,维恩全身在冒著烟气,像是点燃了一堆火,即使隔了一道力场墙,也能清晰分辨少年的肌肤正自经歷煞人的奇变,伴隨上升的气流,他脖子位置原本白皙的肤色点点泛红,似有滚滚岩浆在底下流淌,不时地外逸金光。 脸部表情平静,脸颊、额头、下頜处,却都出现了曾在战技赛决赛场上外放的异象。 就算是毫无相关经歷的旁观者,目睹此情此景,心底也会自然而然地了解到,將有不得了的大事爆发! 海瑟妮正自观赏著维恩的预备式,终於要拿出点真本领了,她发自內心的兴奋起来,然而,下一刻—— 蘧然一惊, 毫无预警地, 剎那烟火之间。 残影在原地消失,风声唳唳,如刀尖般直刺而至。 海瑟妮本能地举手格挡,还有空间、 嘭!! 少年一脚踢在了海瑟妮交叉举於脸前的双臂,发出闷实的一响。 不是法术、也不是拳头、 而是踢技?!!! 这一著大出了眾人的意料。 骑士以兵器的战法为主、最多辅以小刀,再次之是一双肉拳,因为战技脱胎於马上的交锋,根本就用不到腿,因此腿技少之又少,在战技赛上,竞技者也仅仅是依靠双腿加速、拉近距离,反撩踢近身防卫,可从不曾有过,自上而下的甩踢。 不仅空当大,而且也非骑士专擅。 海瑟妮笑不出来了。 她生气地想到:维恩居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式侮辱於我,蓬勃的战斗欲在屈辱心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维恩身在半空中,但见海瑟妮迅速地调整了姿势,易守为攻,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张开呈直角,相碰成菱形,倏然地一阵颶风从四指围作的空间內激射而出,一圈一圈地旋转,速度快得无可迴避! 维恩登时意念闪动,一道光墙出现在他的正前方,恰恰挡住了未明法术,可是为时已晚! 女子的气息陡然自后方传来,维恩扭腰转身,眼睛刚捕捉到再次交叉起的双臂,海瑟妮丝毫不留余地,双掌外翻,尖锐的指甲朝两边侧下一抓,一个“x”型的利刃气流径直地撕开维恩的学徒袍,破裂的布料翻飞,露出底下受伤的血肉,一条血痕如雨后竹笋般冒出,疼痛席捲周身。 喀的脆响,横挡胸前的魔杖,那根只有不到五枚金幣成本、以极其普通的木料打造的法器,当场断裂。 少年任由重力牵引,向地面疾速下坠,就在挨到硬实的训练场地的剎那,他微不可察地用脚后跟蹬了一下,借著去势未尽,將方向调整为了朝后直飞,眾目睽睽之中结实地撞在了光层幕罩上,隨之滑落,像只破布娃娃没了生气,头一歪、眼睛一闭,跟死了似的。 一直密切关注著场中激战的三名结界学徒同时看见了维恩突袭被反攻,继而身受数创、撞上了结界然后倒地不起的全过程,虽然疑惑仅仅是抓击似乎不至於不省人事,而且中途变向也疑点多多,但是待等了五秒、漫长的五秒后,负责任的三人纷纷从三个方向解除了结界,並朝少年这边跑来。 刚开始一懵的海瑟妮见弗拉斯夫的人在將少年朝外抬出,不怒反笑地懊恼不已。 『起始之初,你就等著这一刻吧?维恩·斯托克,为了激怒我,顺势下场……』 恍然被骗,海瑟妮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 * * 半轮素月斜掛深蓝夜幕,清光泠泠,漫过屋角树梢,夜染上了几分凉意。 一间昏暗的屋子內,靠窗的位置,烛光照亮了桌面一方,不大的木桌上,桌角叠了数本硬皮书,少年埋头於草稿纸內,一边阅读,手中的鹅毛笔信手记下几个简单的关键字。 “月光草…叶片昼合夜开,叶缘泛银光;忌日光直射、栽植疏鬆腐殖土……” “清泉薄荷,多年生水生草本,叶片清香,有净化水质的神奇功效,耐半阴,適合湿沙土……” 维恩默念出声,那些字句化作了音符,裊裊飘入识海。 这就是高阶冥想法带来的附加特性【过目不忘】的好处。 虽然阅读时速降下了,但一目扫去,不错过任何微末细节。 如果將寻常的看书比作是在吃饭,隔几个小时就必须排掉一些;那么此时的维恩,就是在拿刀铭刻,一笔一划,雋永地留在了记忆里。 正在读的这本是《常见魔法植物及其栽培》。 二年级的標准教材《魔法草木图鑑》他已用数日翻完了,在无人监视的独寢,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超能力”。 隨专注力提升,翻页的频率渐快,若教旁人看了去,必以为他只是在看图,文字內容匆匆扫过、囫圇吞枣,然而其实只是习惯了草药学的遣词造句,因此既高效,又毫无缺漏。 他渐渐能体会到天才的世界了。 第280章 新魔杖、鼠潮 代课学徒会在开课时,推荐几本课外读物。 草药学的学姐是个个性古怪的人,时而难为情地像个小女孩,又时而换上一副冷冰冰的面具,但在教学方面,她大概是极其负责的。 摆在书桌角落的摞成小山的,还有几本维恩或借、或淘来的书。 既不乏呵护栽植的经典《庭园魔法植栽指南》、《幼年魔法植物养护手册》,像《林间湿地的药用草药》、《魔法植物的防御笔记》这类偏野外的手本亦在其列,种类繁多。 【进度:20/1000】(概率为20‰) 【提示:书籍阅读、实验操作、现场观察记录等方式均能增加一定经验】 维恩这才摸清所谓“一定”的概念。 当他通过两本书的阅读仅仅將进度推到20/1000后,经验值几乎就没再涨过,他试著重读旧文,也只是像瞭然剧情的先知党一般体验索然无味,未曾出现一丝新的灵感。 往昔的期待值过高,因此当现实狠狠一棒敲来时,他在懵逼后就被小小的失落环绕著。 坐久了背也僵直了,维恩推桌站起,双臂尽情地向上拉伸,学徒袍袖滑落,露出他光洁平滑的肌肤。 不仅如此,学徒袍也完整如初,不再见上午受伤的痕跡。 “【速愈咒】,快且无痛还不留疤,对物理浅伤专效卓著。” “【修復如初】,堪比女工巧手,破开的袍口竟然能完整似新,这两个二年级魔咒,实用性很高啊。” 一想到学习新的魔咒,一股淡淡的忧伤就笼罩上了心头。 “明天还是先买一把新魔杖好了。” 结束一段感情的余韵,最好的方法莫过於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白云飘飘,天幕似倒了蓝白色的彩料。 微风拂面,既无盛夏的炎热,也过了凛冬的峭寒,森林里的五月,来得比大陆王国晚一些。 二层的魔杖店前,少年扠腰仰视。 这间由矮人铁匠经营的门店,据说已有七十年的歷史,以矮人过两百的平均寿命,它成为“百年老店”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维恩!” 与好天气一般的明媚喊声打断了维恩思考人生。 邦德尔心情不太好。 维恩注意到她攥著一张纸,下一秒,那张画了图的草纸就糊脸地贴上来。 维恩一把抓住纸缘,皱眉拉开了间距,看清是长了须的老鼠,標题赫然是“鼠潮”云云。 见到这几个字的瞬间,他立刻感到自己的手像是也沾上了病菌,呲牙地倒抽口凉气。 “怎么了?”邦德尔望著他,“有什么不妥吗?” 对了,这个世界还未形成“老鼠与病菌同进同出”的共识,欧洲黑死病直接断送掉了中世纪的歷史,死伤甚眾,自此就有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中西方统一意象,当然为实验捐躯的小白鼠除外。 “这不该是…额……卫生局管吗?” 维恩怀疑不存在这样一个机构。 可老鼠成潮不是开玩笑的。 黑死病就源於喝了带菌老鼠粪便的不乾净的水。 “没有那样的机构啦。”邦德尔蹙眉確认。 “是新的任务么?邦邦,你和斯托克又要去拯救世界啦?!!”兴奋的安娜忽然冒出,从邦德尔的肩上越过是,去瞅那张纸上的內容。 “下水道,半人高的下水道,猫著腰进去,又臭还潮湿,你还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跑出一群灰不溜秋,嘰嘰叫著的动物,它们的牙齿可以轻易咬开你的皮肤,留下血痕,带有攻击性的老鼠,是成群结队的……就算如此,你也喜欢?” 安娜缩了缩脖子,纸也不看了,连连摆手。 一想到那种可怕的场面,她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般受惊的少女交叉双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魔杖店的一层木门被推开,维恩与邦德尔、安娜先后走入。 “伊莉亚在做草药学的功课?” 对形影不离的另一名少女缺席,邦德尔感到疑惑。 “是啊,海森同学和她今早一起去植物园了,应该是学长的任务吧?莉莉说了,植物园的工作其实也不太难,需要你一直蹲在那儿观察、记录,然后再由学长、学姊筛选资料,若是不合格就打回重做,条目繁多。” “一手资料形成大量实证数据,然后再总结经验、规律,最后从海量的资料及模糊的经验总结中推演得出严谨、普適的理论框架,是这样吧?” “不知道呢。”安娜兴趣缺缺地耸肩,像是对此没太高的敏感。 邦德尔则带著惊讶看向维恩,“你说的是书上看的?” “有道理吗?” “太有了。”来自一名不学无术的战士讚赏,维恩情绪复杂。 店內一如既往地昏暗,这还是在白天,但仍需藉助光亮水晶,维恩猜测或许是因为玻璃的透光性太差,而两层皆由厚实的橡木严丝合缝地筑起,所以无福得享太阳神的光泽。 矮人店主“铁砧”佝僂著腰,在为柜上的魔杖擦拭。 这实在很奇怪。 类似的工作由助手来打理再合適不过,然而这位魔杖店的老店主却事必躬亲,对待魔杖就像自己的亲生孩子,不忍心假手於人,即使是已名扬他校的能工巧匠,为正式巫师打造出了数柄专属的魔杖,仍不拋弃当初学徒的习惯,在旁人看来,仅仅是给魔杖上保养油、祛除灰尘,压根无需轮到店主本人来操心,有这时间,不如將宝贵精力投入到技巧的精进上。 只是“铁砧”先生德高望重,自不需他人来提醒、教训,所以学徒们也不过將疑虑怀揣,未敢明言。 “咳、咳…”店主沉重地咳嗽了两声,將一支外形精巧的魔杖放入柜中,缓缓转过头: “几位,有什么要求?” “额、尊敬的铁砧先生,我想了解下五十金幣以下价位都能买到什么类型的魔杖,可否麻烦您稍作讲解呢?十分感谢。” 多少金幣? 五十?!! 邦德尔和安娜几乎同时拉住了维恩的袖袍, “你一下子把钱花了,太不理智了吧?” 维恩回忆先前一战,儘管有意拿来当作暴力缓衝带,但是魔杖的脆弱还是令他心有余悸。 倏忽,他清楚要买什么样的魔杖了。 第281章 不易折断、得意之作 “不易折断的魔杖?”店主铁砧的声调怪异,仿佛听到了个很奇怪的要求。 “初级学徒都追求元素增幅、魔力节俭,要么…也是提升稳定度、共鸣量態叠加,你的需要倒是少见。” 铁砧用看书上未曾收录过的珍奇动物的眼光打量著维恩,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略带尷尬道:“但是…魔杖如果在交战时一折两段,岂不是很糟糕?” 闻言,铁砧哈哈大笑,胸前的一团灰白色的鬍子也跟著颤抖不已,笑声慷慨激昂、像是在看个天大的笑话,少年的脸霎时红了,无比窘迫地向邦德尔求援。 少女嘴唇翕动,並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笑话的。 铁砧停止了狂笑,出乎意料地说道:“你以为我认为这个想法荒诞不经?不、不、不,我见过太多的新人,一味追求力量而选择了一条康庄却拥挤的大道,到头来往往吃亏的是他们自己。魔杖终究是身外之物,即使我本人从事了多年的法器打造,我还是必须说,真正的巫师,求诸己,而非寄希望於某件宝物。当他们中的一些人成功晋阶至高级学徒,就会明白,一根韧性上佳的魔杖,是多么宝贵。你的思维超越了绝大多数新人,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一向沉默寡言的矮人店主突然长篇大论,且都是夸讚之辞,本以为会被嘲笑的维恩,受宠若惊,“啊、额…” “维恩·斯托克。”邦德尔替他回答了。 “嗯…”沉吟半晌,铁砧饶有兴致地望著维恩、脸色温和——真想不到会在冷漠示人的老先生脸上看见这副表情,让三人既惊讶又生出了亲近之意。 “你是骑士战技赛的第一名吧?来店里的小傢伙们前段日子总掛在嘴边,什么一年级的创造了奇蹟、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向他表白、虽然法术天赋一般但能击败三年级也很有安全感啊之类的话,我就在想:这届的新生或许並非一无是处,你会提出实用的见解,这就不足为奇了。” 被吹得不好意思的维恩嘿嘿地傻笑:“说得太夸张了,我还差得远呢……” 安娜望著少年的背影,想到与这么出名的人同班还是好朋友,不禁与有荣焉,眉眼含笑。 “请三位稍候。”说完这句话,铁砧朝內走去。 维恩和邦德尔相视一眼,皆感疑惑。 五十金幣虽然不菲,但陈列柜上价值上百乃至上千金幣的魔杖也不在少数。 难道是这类商品卖不出去?因此与其搁置生尘,倒不如放进仓库里? “欸,邦邦、斯托克同学,你们看,那上面只有一副杖匣耶!下面的每列都摆满了。” 二人转身,顺著安娜的指示,目光移动到靠墙这个典雅木柜架的正上方。 在足以容纳至少七副木匣的柜子上,孤零零地搁放著一具杖匣,与下面几行摆得满满当当的柜位形成鲜明对比,但是从其装盛的木匣外观看,亦无特殊之处。 “那根是我的得意之作。” 不知何时已走近的铁砧倏然开口,但维恩与邦德尔並未露出猝不及防的吃惊表情。 “一定很贵吧?”邦德尔问道。 “恰恰相反,我想、大概是卖不出去了。” 做了一根销路为零的魔杖? 维恩深感不解:“是指施术者用起来很困难?” 然而他心底转念又想:魔杖不该向『好上手』去打造吗? 铁砧將怀中的几具木匣搁放在了桌上,眼望上方的得意之词,意兴阑珊:“它的材料的確举世无双,我花了足足三年,断断续续地翻阅了很多本古籍,方不辱其材质,得以保留了绝大部分卓越的特性,可事实上,也许只有正式巫师才能驾驭这匹烈马了。” 但是,正式巫师级別就慢慢脱离魔杖等身外之物,而巫师以下又不满足它的择主条件,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三年的心水付诸东流,会有感慨也是人之常情了。 “我还没摸清它的原理,所以…你们,愿意试一试吗?” “可以吗?” 维恩不自信地又看了一眼孤高在上的魔杖匣。 铁砧在腰间抽出一根短魔杖,朝上一指,那具木匣就像是被人凭空托在手心,缓缓降下,落在了四人面前。 安娜眼睛眨巴著,对所谓连高级学徒都驾驭不了的心血之作亦抱有极大的兴趣,她看了看邦德尔,少女双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杖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反正失败的不差我一个,没什么好丟脸的。 怀著这样的想法,维恩遵照店主指示尝试挥动魔杖、释放法术,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维恩一来不想暴露实力,他的底牌已经如阳光下晾晒的內裤一样几近於赤裸裸了,会被托墨索一行盯上正是最大的证据,剑只有不出鞘才威慑人心。 好吧……其实是不够资格、强行挽尊。 “维恩,被人夸几句就飘上了天还真符合我对你的了解呢。” “笨蛋邦德尔,虚荣心很正常好吗?再说,你能施展出法术再说吧!” “好了啦,邦邦、斯托克同学,不要拌嘴呀。” 安娜流汗地劝解。 邦德尔冷哼一声,撩了撩头髮,做出了不知从哪个女生那儿学来的姿势,被她打上了“邦德尔”的標籤。 “大师,我要借用一下您的宝贝了。” “请便。”铁砧含蓄的目光看向马尾少女。 心念一动,某个歷史长河里的人影与她重合。 但维恩与安娜都在关注著邦德尔,而后者则握住了魔杖,三位客人都没注意店主脸上的表情变化。 『不会…虽然眉眼、神情和发色、身段甚至声音都很像,但毕竟隔了五十年……也许是我的记忆出了差错吧?』 他將审视的目光收回。 邦德尔发出了一声哀嘆,“沦落到和维恩一个境地,今天真是个悲惨的日子啊!” “抱歉啊,我在旁边影响了你的发挥。” “那倒没有,”邦德尔態度一转,“我也还差得远呢。” 她像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歷史,眼神闪烁。 第282章 不情之请、民害 “安娜,你就不好奇么?也许你是那个天命之子呢?” “不了、不了,你和斯托克同学都不行,那我肯定也不行的嘛,还有那么多比我厉害的前辈,我就没必要试了……” “维恩,这根新的魔杖看起来也没大多少,我帮你试下是不是真像店主说的,高抗折性,反覆弯折不会產生裂纹?” “不要,”维恩立刻抱住了魔杖,护在了胸前,邦德尔哈哈一笑,“逗你玩呢,我还怕你讹我钱。” “斯托克同学,你倒捨得呢,六十金幣可不是个小数目,学院这个月还没发放,欸、你们说,会不会就取消了?虽然我们一年级拢共也只有二十五人,可是一个月就得七百五十金幣了!” “是说喔,这第二周了,维恩、你问问海森去,他不是爱管閒事嘛?” “你说得真难听,想问自己去问。”但维恩一撇头,就见安娜一副请求的神色,便即改口, “知道了,明天我会去確认的。” “谢谢你,斯托克同学。” 安娜高兴地露出了微笑。 在岔路口,安娜与邦德尔、维恩告別,他们今天要去除鼠疫。 这与开阔地带討伐野兽大为不同,根据邦德尔的描述,这是件不论新人老人都视之为噩梦的存在。 难度不高,但空间压抑,还得冒著潮湿、恶臭前行,这就像是洗厕所技术性低,可是愿意做的人不多。 太噁心了。 阴沟里的老鼠不是说说而已的。 就算邦德尔作风再彪悍,还是个女生,她心情不好的源头就来自於此。 当她心情一般时,嘴就变得毒了。 维恩此时对老鼠的厌恶达到了高潮。 不过並非全是坏消息。 譬如,对与“脏”掛鉤的害鼠,完全能闭眼斩杀,不需要任何怜悯之情。 抱著这股恨不得近似於一脚踩死乱飞蟑螂的决心,相信事件很快就会圆满解决。 “你的剑我帮你保养好了,拿去吧!” 邦德尔从宿舍区出来后,將银辉剑甩手拋出,维恩一揽接住了。 拔出剑鞘,银白剑刃光洁如镜,倒映出少年清俊的面庞,锋线笔直如尺,连剑脊的纹路都被打磨得清晰利落,仿佛新锻的宝剑,从未沾过鲜血、风尘。 维恩不由讚嘆:“好手艺!” 邦德尔扬起下巴,得意地哼哼~ 傲娇的小表情与一贯大大咧咧的作风大相逕庭,就好像是十项全能的高冷优等生被发现见到小虫子会失声惊叫,教人忍俊不禁。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餵、你傻笑的样子很蠢欸……”被逮个正著的邦德尔出声抗议,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学院东门。 维恩与邦德尔同行,带去了青春洋溢又彆扭的一股劲风。 吹得自觉看透世间凡俗、偶尔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优越感的莫兰风中凌乱,“不是去看戏,你们兴奋个什么劲?!!” 她扠腰站在大门前,风情万种却浑然不觉的姿態,令路人频频回头。 “学姊,我们討论了下,对付老鼠,用火球术就好了;它们身上的毛皮湿水了也耐不住高温,而且一只只清理太麻烦了,反正它们喜欢扎堆,正好一发下去,来个一锅端,顺利的话,赶在天黑前我们就能解决掉麻烦。” 维恩摊手提议。 莫兰金色的眉毛向上挑起,“【火球术】最低也是二环,你们可不像是天资聪颖的样子。” 维恩和邦德尔默契地摆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等等、你们不是这么禽兽吧? “学姊,眾所周知,二级学徒会二环法术,很符合逻辑。” “我们殿后,保准屁股不会暴露在脏牙子底下。您的后臀,由我们来守护!” 莫兰眉毛轻颤,十字怒纹青筋暴起 …… “你们都给我到前线去!!一个都別想跑!!!” “是~~” 维恩和邦德尔缴械投降,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 一发下去就全灭了啊? 邦德尔不解。 如果是哥布林,她倒还有点上阵砍杀的欲望,儘管局面呈一面倒的碾压態势,好歹还算得个一级的野怪,老鼠再大也是闭眼摁死的傢伙,毫无成就感可言,黏上了还有被咬的风险,为什么学姊就不能稍微地放低些標准呢? 虽然用火烤会有臭焦味,有可能影响到地下的生態环境,还会耗费魔力,而且灼热的空气也存在反噬的危险,但是, 为什么不走捷径呢? 石板路从弗拉斯夫学院两尊高大的狮鷲石雕间伸出,蜿蜒地朝镇外延展,居民屋就坐落在主道的两边,自正路岔出,小巷通往后排的房屋,耕作的块田隨处可见,再远些的地方,是半山腰开闢出的梯田,隔开了森林与小镇。 “阿莫斯家的小姑娘,高烧不止啊,这些该死的老鼠到处跑,一溜烟就没影了,跟衝天炮似的,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老鼠……” “唉、我现在都不敢不落蚊帐睡,天晓得它会不会爬到床上。踏马的,那东西鬼得很,你猜怎么著,我將门和窗全关上了,严丝合缝,按道理它哪有跑不掉,伊尔一棍子敲死了那只偷咬他家麵包的死东西,我想,这棍子敲下去,它不死也得死了。结果呢……它居然躲在床底。不是在地板上,是床底的木板,倒掛著,用爪子鉤住。” “它那玩意儿很尖的。” 关於“鼠潮”的话题,已经议论开了。 带来巨大困扰的罪魁祸首,其所作所为没有一件是阳间的,真教人不寒而慄。 “现在你们该明白为何要找学院处理了吧?” “学姊,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堆呢?” 莫兰猜到了邦德尔的意思,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种情况每隔几年都会来一次,大抵与黑堡无关,何况托墨索学院造访,就已经传出了確切的信號,黑堡的杂种胆子再大,也绝不敢同时招惹两头老虎,除非它不想活了,我倒是希望它不想活。” 公会不少人死於那场惨烈的防守战中,莫兰对黑堡恨之入骨,连一向遣辞优雅的习惯都发生了改变,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脏字。 “祝我们好运吧。” 三人在巷前的下水道盖口处停步。 第283章 昏暗潮湿、3环 那些灰黑色的老鼠,棲息在学院与小镇地下纵横交错的水渠中,將废水匯聚排入河水中,春冻一解,水流便將秽水排入大海。 它们沿著潮湿的渠壁一路向上,在检修口与管道岔路內稍作停留。最终,从庭院石板下的排水口,民居墙根的出水位置,一只只地钻了出来。 飢饿刺激它们潜入各家各户,带去了可怕的动盪。 “【清洁一新】!” 邦德尔將魔杖点向目標,轻风拂过,带走了残留的污渍,变得有下手的空间。 维恩俯下身,食指扣住了井盖口的圆洞,轻轻朝上提起,不费吹灰之力地挪开了,霎时间一股气味从下方冲鼻而上,三人都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最近总有一阵阵恶臭拱上来,怕不是有老鼠死在了里面,尸体发臭了……” 维恩回头,一名长相朴实、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对他们说道: “巫师大人们,请务必提防,这些老鼠性情残虐,不比往常;只可惜我这根老骨头,已经不起与野物搏斗的消耗了。” “此话怎讲,老伯?” 邦德尔与莫兰也引起了注意。 一路走来,听到的无非是老鼠的数量激增、狡猾无影,可这也还在一般的生物范畴,只是因为其携带病毒、普通人与庞大群数的它们周旋容易受伤,这才教巫师学徒出手剿灭,最多是速度快一点,还称不上性情暴虐的野物吧? 然而恶臭无孔不入地钻进耳鼻,维恩忍不住地想要將盖口重新盖上。 “是异变种。” 老先生浑浊的眸中惊恐的情绪在扩张。 “不管怎样,若不下去,是怎么都说不清楚的。”邦德尔率先走向梯口,维恩却猛然想到了什么。 真正害人犯瘟疫的並不是老鼠。 它们皮下藏著的鼠疫蚤,才是致命的黑死病的散播源头。这种微小的生物,所到之处,污秽、腥臭与死亡气息如影隨形。 邦德尔惯常的劲装著束,凉快的穿著將大部分肌肤裸露在外,具备强大运动能力的跳蚤,能轻而易举地从老鼠身上脱落,並几不可察地跳到少女的肚脐眼上叮一口,而且往往不止一只。 维恩伸手一把拉住了邦德尔,少女一怔,望著维恩。 “我先下去。” 维恩將邦德尔推开,探头望了眼底下,在光照下,地面湿淋淋的,泛著反光。 “维恩,你人真好。” “不要滥发好人卡啦。” 维恩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將一只脚试探地伸下。 適才一瞥確认了没有討厌的老鼠挡道,虽说是凶残的害鼠,但总不至於出现动静还不懂得避开吧? 靴底踩在了横杆上,鞋底的花纹增强了摩擦力,以铁铸造的短梯也刻意增加了表面的纹路,这使得常年不见光、受地下湿气侵染的通道打滑风险大大降低。 梯子的距离並不长,三步就到了地下沟渠世界。 不像前世四通八达的超大拱渠,开採魔矿打通的渠道起初只是用以排地下水,並无生活废水排放的功能,维恩猜测大概如此,毕竟数千不到上万人的聚居地还不至於费大量人工在修建地下通渠的程度。 他只能猫著腰,因为实在抗拒匍匐,肉眼可见的青苔上像是留有黑色的粪便,上方流下的污水构成了昏暗的地下大部分的水分,每个分子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骯脏的成分。 尤其无时无刻不提醒著少年,交织的腐臭与潮气,使得这地方成了讲求基本卫生的正常人的噩梦地狱。 “【萤光闪烁】!” 光球从杖尖倏然亮起,几道黑影从两边躥去,吱吱的叫声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笨蛋维恩,你碍著我啦!” 维恩想起后面还有人,赶忙走开两步,视野中,前方十几米外是个水道的匯聚点,光线自然地向上移动,四边拱起,高度比之入口这边要宜人得多。 “你跟紧我。” “不要擅自说些肉麻的话。” “亏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这股跟死了人似的臭味还得我们去处理,小虫子被踩扁爆浆就够噁心的了,与腐烂掉的尸体打交道…yue——” 维恩说著,恶寒忽然涌上喉头。 该死的前世经验,尸水、爬来爬去的蛆虫,密密麻麻地,从鼻子里钻出,又从嘴里钻入,臥槽,我怎么会想到这种画面?!!! 即使是平均每集死一人的《柯南》,照理说作者已经够强心臟和无所顾忌的了,也从不敢踏足尸体腐烂多日真实景观復现的领域。 “好挤…”后面女生的抱怨传来片刻,忽然两只手就按在了少年的侧肋,他猛地一缩身,头顶嘭地撞上了渠壁。 一定是故意的…… 邦德尔抓得更紧了,“维恩,我们往前面去,速战速决!我今晚一定要好好洗个香澡。” 只有对未来的憧憬才能抵抗此刻的糟糕心境。 潮湿、逼仄、黑暗、难闻的臭气,这里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巫师学徒不该是坐在明亮的实验室里、穿著白色素净外服的群体吗?怎么干起了这活来了? 只是刚走几步,维恩就觉得鬱闷难受了起来。 邦德尔的情绪比他高不了多少,蔫巴的少女不住埋怨著造成恶劣环境的臭鼠、脏鼠、混蛋鼠,若非莫兰学姊在后面,怕是要將脏话词典搬出来了。 “维恩,前面的路况怎样?”莫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四面压抑的渠壁內迴荡。 “我们得去另一边。” 维恩看著前方的路,觉得地下水道的设计只能用“偽人”来形容: 他不得不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脚边就是平静但散发脏味的水流,不知深浅,这条仅1/4宽的水道两边,各有一条容单人通过的人行道,可由於必须弯腰俯身,因此本就不宽敞的人行道更显得危险十足,一不注意就会滑入水中,饱尝各家污水的滋味。 那一定是堪比屎坑里挣扎的体会。 “跟我来。”莫兰发话了,维恩但见一道光束掠过,前面的两条人行道之间,凭空出现了一条半隱半幻的小径,横亘在水道之上。 3环变化系,修桥补路。 第284章 血红、眩晕 “学姊!” 维恩曾很感兴趣地翻了翻法术总录,遗憾的是,上面只记载了创造者,环阶以及具体效果、应用场景,但绝口不提如何施展。 退一步来说,即使告诉了初级学徒复合符文与法术模型的原理,照葫芦画瓢也施展不出三环的法术。 那已经是高级学徒的领域了。 对维恩的惊呼,邦德尔感到疑惑地揪了揪他的肋骨肉。 “这是三环法术!” “不瞒你们了,我快晋升高级学徒了。”莫兰高兴地扬起嘴角,语气里饱含少女的雀跃。 “学姊,请收我为徒!” “莫说笑了,妹妹,你的导师比我厉害得多呢。” 阿戈米,二阶巫师,那是学徒们遥不可及的存在。 然而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喜事,维恩与有荣焉的笑容却瞬间冷了下来。 见前面的少年既不动弹,又不开口说话,邦德尔奇怪道: “你別告诉我这个时候要拉肚子?” 她的神奇脑迴路也没能挽救少年心中泛起的悲悽。 “斯托克?” “学姊,”维恩攥紧手中魔杖的握柄,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进阶高级学徒,有很大的风险。” “如果不能確保在三十五岁前进阶正式巫师,就会断送掉生命。” “这是巫师界的规则,但不论是代课学长、学姊,还是巫师大人,都讳莫如深。” 维恩话音落下,却被前方的吱吱声打断,仿佛是两只老鼠在互咬,冒出了尖锐、愤怒的嚙齿类的骚动。 “我过去了!” 维恩迈步走过魔力构筑的桥樑,丝毫不带拖泥带水。他憋住呼吸衝刺到匯水口,一个急剎车,將魔杖朝通道內一指。 眼前的景象令他险些没握住价值六十金幣的魔杖。 颤抖的身躯,使疾赶的两名女生皆大为吃惊。 “別过来!”维恩举手拦住,另一只手微微颤抖,光线也隨之上下摆动。 “怎么了?” 邦德尔迷糊地问道。 “死人,是个……你@#!” 匍匐在死者尸身上的一只硕鼠,似是被出现的光源打搅了进食的雅兴,不耐地抬起脑袋,眼睛射出血色光芒,直如撞见洞穴倒掛的吸血蝙蝠,惊嚇后应激地扑来! 湿润的渠壁一边是上躥的飞影,另一边是手足无措的人影。 极具攻击性的硕鼠惨吱一声。 倏忽坠落。 “毛手毛脚的,可是会送命的喔。” 绕过少年脖子后的手缩了回去。 维恩瞥了眼另一面被照亮的渠壁,自己的侧影印在上面,邦德尔就是靠那面墙作出的判断吧? 他惊犹未定地目光下移,被一发【魔能飞弹】正中的灰色老鼠直挺挺地侧倒在地,身体僵直,微张的嘴露出两只门牙,血色的眼珠子死不瞑目,还在反射著瘮人的光芒,只是了无生机。 吱吱! 两只啃啮的灰鼠后知后觉地扭过脑袋,警觉地看向这方。 “维恩,让我过去。” 邦德尔皱起眉,语气不快。 然而, 突然之间, 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莫兰的声调轻颤,仿佛看见了末日的景象: “斯托克,往后退!” 她话音刚落,一双巨大的红眼飞出。 邦德尔反应奇速,维恩的注意力完全被十字路口的左向吸引,她本能性地抓住维恩的手臂,不是向后倾,而是往右边、水的方向侧扑。 然而少年甩起的手臂一阵剧痛,他几乎瞬间要痛昏过去。 呲—— 鲜血飞溅,沾上了拱起的石壁,留下数抹大小不一的鲜红。 炙热的血液溅射到邦德尔的脸上,她不由地失声惊叫! 所有剧变都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 魔力激盪,各人的侧脸暴露在蓝光下,压缩凝聚的能量团激射而出,正中一对狰狞的红眼之间,吱吱地叫个不止,声音尖锐刺耳、大得惊人! 直到此刻,维恩几近断片的模糊意识的强撑下,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庞然大物的一坨妖孽给袭击了。 见鬼!这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大只的玩意儿?! “维恩,你不要死啊!!” 邦德尔夸张地叫著,像撞见持刀歹徒第一时间护住孩子的母亲一般搂住了维恩,声音惶恐走调,感受著后背的温热柔软,维恩依然抑制不住地发颤,他紧咬牙关,场面一度混乱。 曾研究过自尽手册探索人体脆弱部位的少年,清楚地知道痛感来自於剎那筋肉的撕扯,然而那並非要害,真正的麻烦还远未解除! 割腕的要害是橈动脉,一旦伤及动脉血管,血小板就是拼了老命也止不住伤势。 维恩视线模糊,血令他有些恍惚,每一次脉搏清晰地跳动,就有一道滚烫的血柱喷涌而出,顺著指缝流下,转眼的功夫,白色的肌肤就被鲜红的血浸染得触目惊心。 可是一环法术並没能击退怪物,反倒是令其战斗欲愈发高涨。 莫兰见此情形,焦急地喊道:“快拉他往后退,我来盯住!” 邦德尔点头,找回了主心骨,暴风雨中重新掌舵,冷静地將胸前的男孩朝后拖去。 视野边缘,蓝紫色的光一闪而过。 接连似电闪霹雳。 维恩以为是谁家的相机开了连续快门,但是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飘了,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一团黑雾从眼眶外闯入,耳朵嗡鸣作响。 血流的速度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本以为只有颈动脉割破才会在十秒內失去意识,原来失血过多是这种感觉啊。 出乎意料地没感觉到多严重的痛楚,脑中警铃大作,“救我!邦德尔!” 他抗拒著睡魔与狂躁症的交相侵袭,单是维繫残存的意念已耗尽了主体所剩无多的精神力。 邦德尔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莫兰学姊袖袍飞舞,透出凶光的不明生物步步倒退,已成单方面的压制之势,她鬆了口气,不再犹豫地將背往冰凉湿润的渠壁一靠,突然的寒意使她腰腹袒露的肌肤一颤。 “流了这么多血!” 邦德尔花容失色,“维恩、维恩!” “止血啊!” 维恩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咚、 咚、 咚! 左方黑暗深处逼近的动静是……?! 第285章 一刀流、病疫检查 维恩意念持续丟失,视野朦朧模糊,一团团黑影从视网膜缘边笼罩上遮,凉意袭来;但不时地冒出啃噬血肉的念头,又同时衝击著他残存的神识,下意识地抑制崩溃边缘的左右拉扯,令他上半身诡异地抽搐著,宛若吸了毒的行尸走肉,看见了死亡的景象,害怕得无以復加,另一方面反倒表现出了莫名的兴奋。 处在个人“艺术”世界的维恩,浑然不觉外界逼近的危险。活人痛苦得意识到,腹背受敌的处境。 身后便是上行的铁梯,距离地面不远,邦德尔双臂穿於腋下,拖曳著维恩往出口方向挪移,一边密切关注著后方的动静。 自黑暗中缓缓走出的,是一头真正的凶兽。 敏锐的第六感传达给邦德尔毋庸置疑的信息,凭藉异於常人的战斗感知,邦德尔躲过了脖子上的一刀,和巷內意图报復的邪恶勾当,事后证明,当时的“假想”近乎上帝的直觉,若非如此在张扬树敌的年代,她已经是个残废了。所以,邦德尔毫不怀疑脑中的警铃大作,並非危言耸听,切实的挑战才刚降临。 “维恩,你清醒点!” 刺激的威胁將邦德尔那堆野性的柴火尽数点燃了,劈里啪啦,此刻她没有丝毫恐惧,倒是有手撕怪物的衝动,但是维恩不行,他似乎快死了。 邦德尔用刀割下维恩的学徒袖袍,以纯熟的手法將他的伤口裹了一圈又一圈,眼角余光戒备著那头凶兽。 维恩是骑士巔峰的体质,只要能止血、再补上一餐纯肉,他就能活蹦乱跳地完好如初。 这是基於经验的判断,邦德尔对知识知之甚少,但唯独骑士领域,是她的专擅,所以—— “【伤口癒合】!” 邦德尔念动咒语,魔杖释放魔力,这种任人操控的能量,具有各种意想不到的效果,而医疗方面的法术模型,自来也是喜好做门类多样的变態实验的巫师们所积极追求的,难度一降再降,一环法术就有了强大的治癒能力。 参与猎巫公会以来,莫兰学姊一再强调的五种实用一环法术里,【伤口癒合】重要性排在首位。 儘管其耗能已是二环的水平,意味著以初级学徒的魔力储备,最多用一次魔力就几乎耗尽,可话又说回来,初级学徒最多掌握的法术强度远不如一个准巔峰骑士的战斗衝击力。 “谢谢你,邦德尔。” 维恩恢復了些许生气,视线內熟悉得如枕边人般的元气脸蛋就在咫尺,使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维恩!你莫要死啊!” 邦德尔一慌,紧紧地扼住了维恩的咽喉,拼命地甩动起来。 就在此刻! 隱藏深处的东西似乎认为已是最佳进攻时机,风一般地躥出。 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的邦德尔嘴角上扬,刀出鞘! 听声辩位? 不存在的。 一共就这么点地方,往上挥砍就是了。 刀刃划过了脖颈的皮毛,深深地扎入了柔软的颈部,从气管、到静脉血管、最后到大动脉。 鲜血洒溅射在渠壁上,染红了青苔。 少女眼神灼灼,薄唇冷冽地抿起。 她一转身,將刀上血甩掉,默念【钢铁护甲】。 就在防御构筑的剎那,啪唰一声,污水悉数拍击在她的背上,她背面的魔力护盾全將其挡在了外面。 【钢铁护甲】虽为零环法术,理论上能挡住所有物理侵袭,上限极高。 “邦德尔、斯托克!你们那边如何了?” 看来莫兰学姊已解决掉了另一头大鼠。 ………… 【公会顶层办公室】 “情况就是这样,畸变的一公一母,生出来的都是怪物。” 调查完毕的莫兰独自一人向公会背后的支持者院长奥德里奇?冯?哈尔特报告。 老院长半闭的眸子如岩下电般迸出精光,眼角深痕如刻,他听取了莫兰组的匯报后沉吟半晌,缓缓道: “许是魔矿辐射的影响,地下並无抵御的法阵隔绝,直接暴露在辐射能量下,久而久之產生了异变……我会找秘术部那边处理的。维恩·斯托克伤得重吗?” “手腕动脉出血,但很止住了,现在正休养著。” “抽空教他去医务室做个病疫检查吧。” “是,院长。” 莫兰敬重地屈身鞠躬。 ………… 【阿戈米巫师塔】 “拉雯妮学姊,我真感觉没事。” “这是院长的命令,你和我可都没有拒绝的权利呢。再说,以防万一,潜伏期就掐灭,好过养成了不治之症、后悔莫及,不是么?” “可是……这到底是哪门子检查啊啊啊!!!” 刷—— 拉雯妮一把拉下了维恩的裤衩,截至目前为止,留在身上还穿著的,只有一条孤零零的內裤了。 “身材不错嘛,学弟。”~爱心 拉雯妮欣赏地摸著维恩的胸口,女人的手掌出奇的柔软,力度温柔,像是在瘙痒,维恩心跳骤然加快。 顺著结实的腹肌滑下,如狡黠的小蛇,触碰到禁忌的地带。 虽然这么说有点羞耻,但是维恩面红耳赤的原因,全在於那只灵巧的手指扣住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的边缘。 “学姊,那个、” 维恩慌张得语无伦次。 什么神展开啊喂! “这里没其他人。”拉雯妮意有所指地红著脸。 不妙、不妙、不妙! “额,太太太太早了!”维恩闭上了眼睛,直视羞红的女人令他起了反应。 “学弟,我还没感谢你呢。” 女人的声音倏然凑近,好闻的气息喷在了脸上。 髮丝划过少年的脸颊。 红到了耳根。 突然, 那只狡黠的手上移,一下按在了少年的腹部。 维恩痛得忽然睁开眼。 咦? 拉雯妮人已退开,抱著双臂笑道: “好了。” “什么、什么好了?”维恩反应到什么立刻遮住了下半身,然而他依然感到疑惑。 “抱歉喔,学弟。这个方法必须用在人最无防备的时候,那么病毒就无处可藏了。” 她举起了手掌,掌心平滑白皙,並无异样。 不对,有一点点黑色颗粒物凝聚。 “你的运气不错呢,仅仅是中了三十六种麻烦的毒菌侵袭。” 仅仅?!!! 第286章 达克斯出山、疯狂 经歷了一轮折磨,维恩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懊悔不已;谁知道病疫检查还有前戏?希望拉雯妮並无察觉。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从刚才到现在她就笑个不停,维恩开始后悔救了这个恶魔,想想也早该清楚,能与塔主的儿子周旋至今还守身如玉,老实人哪可能做得到。 维恩像是戒备推销员一样盯著在药剂台操作的拉雯妮。 她今天穿的是紧身的无袖背心,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热裤短至腿根,將那双健康修长的大腿慷慨地向世人展示,黑色利落的短髮极为搭衬其干练的气质。 “学弟,我这里要准备十六支注射剂,以你的体魄应该一次能打完吧?” “请输入文本!”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多支两指粗细的针筒! ………… “坐下呀。” 邦德尔好整以暇地翘起了腿,亲昵地拍了拍屁股边上的空当。 “平时坐的时间多了,容易长痔疮。”维恩严肃地科普道。 “哎呀,好像某人是屁股被打成了马蜂窝呢?” “不要再说了!”维恩破防地怒吼,哎哎哎、 就连大声说话都能牵扯到离喉管十万八千里外的屁股瓣,我是真废了。那个恶毒的女人…… 维恩一剎那恍惚间,有点与泽弗同仇敌愾的意思,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强逼人真没什么意思。 “邦德尔,我屁股没事!”邦德尔顺手摸了过来,太危险了!维恩护住后臀,神情紧张。 邦德尔坏心眼地一笑,“好了、不搞你了还不行嘛?说认真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样?” 达克斯的战书下在了维恩寢室的门口缝隙下。 本来这种无聊的恩怨情仇他是绝不予理会,你踏马谁啊,要挑战我就非得应战吗?就算亲儿子要钱,做老爸的也不能有求必应吧? 丑拒达克斯! 但是那四肢发达的歹人背后有高人指点,四处游扬,说一年级的维恩·斯托克自认上回是磕了药才打贏的,辗转反侧、良心发现,要重决胜负,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战斗。 在这个男娘横行的时代,是谁要跟你爭那汉子的名额啊? 可是若不回应,但鞋子已踩到了屎,不管不顾的话会发酵的,臭不可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必须狠狠清洗! “姑且试试剑吧。” 维恩撇开脸。 “好耶!我来帮你料理银辉剑!” 邦德尔欣喜地跳起。 “真麻烦……” * * * “为什么?!”发出灵魂拷问的男子,跪在地上,鼻子处不断涌出血来,淅淅沥沥地落在脏污的石地板,沿著微小的缝隙晕开。 一脸难以置信地盯著地板,眼睛睁得老大,真怕他会將眼眶撑爆。 两把重剑无力地横躺在不远处的地面。 適才的一击,接连挑飞了达克斯引以为傲的兵刃。 苦练多日,不及对方轻鬆一剑。 他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漩涡。 少年淡漠地一瞥,收剑入鞘。 在场的路人甲乙丙丁无不惊愕,半晌吐不出半个字来。 “吶,还有谁要打的?一次解决好了,我很忙的啦,不要擅自就发布些引人误会的话来,会很困扰的。” 少年慍怒的目光如剑般扫过场內,当者无不悚然。 “师傅…” 双丸子头的小不点学姐玛妮意味不明地淌下热泪,一言不合地就大哭了起来: “哇哇哇、好帅,呜呜呜,我真没用,我也想要获得那样的力量……师傅!” 她飞扑入阵,一头扎入了维恩的胸前。 “师傅?”玛妮擦去了泪水,疑惑地看著刚利落贏下漂亮一仗的学弟,戴上了痛苦面具的维恩苦涩地一笑。 “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玛妮忙退后两步。 『我怎么能说是屁股疼呢?』 真麻烦。 * * * 【阿戈米巫师塔】 “你准备好了吗?” “除了臀部。”维恩再三强调。 拉雯妮咯咯笑出声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来当初的楚楚可怜是装出来的? 真担心泽弗会被人玩死啊。 此时,泽弗打了个喷嚏,与五层实验室隔了四层的泽弗,喃喃道: “奇怪,我要做什么来著?”褶皱的皮肤像水波一般上下浮动,泽弗大惊,他的动作变得不讲道理,推翻了几个无辜的柜子,宛如活物一般,一地的药瓶咕嚕嚕地朝四面八方滚动。 他目光睒闪,捕捉到了深棕色药瓶內一抹艷蓝,倏然扑上去,手指发颤地將手伸过去,失去重心的泽弗侧躺在满地狼藉的一层菱形地板上,他的视野逐渐扭曲,地面拱起,中央旋转铁梯轰然钻出,像条灵蛇般左旋右缠,门似乎收到了来自外界的爆破,衝击波令铁门直往泽弗面门撞来。 “药、药!!” 他痛苦地爬著,近在咫尺。 打开瓶盖! 一个念头支持著他强抑眩晕,手指一步步地走过去,儘管步履蹣跚,但是非常坚定。 就在此刻! 肌肤胜雪的素手闯入了视野里,霸道地抽走他的那根救命稻草,秉著一口气挣扎到现在的泽弗绝望地哀嚎,“快给我!” “主人……” 那人站起身,露出了一对玉脂般的美脚,他曾捧在手心里把玩了无数个日夜的完美的双脚, 一瞬间,泽弗痛苦地认出来了。 他不可置信地仰头,胸腔的呼吸愈发地困难,绿色的秀髮却逼人的亮眼。 “主人,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这种时候,你在跟我开集贸玩笑啊!!! 仿佛是沉入泥潭的旅人,他的一只手绝望地抬起,下半身完全地没入了吞噬肉身的无底深渊,有一股吸力仍在狂笑著將他往下拖。 “听话,米奈,” 片刻的清醒,也许是迴光返照? 豆大的汗珠雨后春笋般地点点冒出。 “米奈,你不是最听我话的吗?给我药、別逼我求你!” 美丽得如梦似幻的欲女嘴角还带著一丝诱人的涎水,她似是不解地歪著可爱的小脑袋,“这个么?” 她晃了晃蓝瓶。 “我可以给你,一型、二型,你要什么我全给你!”泽弗紧张地拋出了条件。 好! 女人扭开了瓶盖。 只要吃下它就没事了。 死女人。 骤然,泽弗瞳孔爆涨—— 眼睁睁地目睹唯一的救命药不要钱地落入了恶女之口, 一粒也不剩…… 米奈意犹未尽地砸吧著嘴,“真好吃,谢谢主人的赏赐。” 天花板向后倒去。 咚! 血丝漫上了凸出的白色眼球。 归於寂静。 第287章 半路、改造测试 风在扫帚后流动加速、挤压变形。 半空中的白云像棉花糖似的慢悠悠、软绵绵,一只张翅的飞鸟讶然地调转了方向。 “芜湖~~~”海瑟薇出手一捞,抓住了大雁的尾羽,在掌中扑棱不已、极度惊恐的无辜生物,绝望地放出了哀鸿的鸣叫。 “是落单的傢伙!” 海瑟薇兴奋地脸红著迎风高呼。 “生命、生命是宝贵的。”奥戴维从后方飞来,颤抖地劝解著。 “放开她好吗?海瑟薇。” “喔?野兽教我放了这条生命?” “求求你了。” 奥戴维语甚恳切,仿佛预见了什么血腥的画面而瞳孔放大。 “哎哎、没办法,我可不愿得罪你啊……”海瑟薇將手向外舒,大雁仍未放弃挣扎地摇摆著身体,声切淒凉。 然而在前头赶路的巫师沃拉斯、巔峰学徒亚尔兰等人浑若不觉地朝前飞行。 骤然,从后方传来一声惨烈。 奥戴维惊恐地无以復加,“血…血……你,你怎么能把它吃了?!!” “嗯?”由於嘴巴里塞著东西,海瑟薇话音模糊,整头大雁被她塞进了嘴里,骨头咀嚼声不久响起,为防止血液飞溅,海瑟薇仰起了脖子吞咽,奥戴维眼睁睁地看著同伴生吞了整只飞鸟。 不一会儿只有几根尾羽露在嘴巴外,海瑟薇呸呸地吐了出来,嘴角还残留著血跡,精美的脸蛋上涌起了红晕,她嫣然一笑, “对不起啊,我忍不住了。猫吃鸟,也不奇怪嘛~” “喂!搞完了就快跟上!” 萝莉身猛男音的林奇不耐烦地朝后催促。 海瑟薇旁若无人地一摆飞天扫帚,乐滋滋地超前疾飞。 奥戴维惶恐地双手捂脸,不自觉地掌心发力,眼镜框缓缓变形,镜片边缘出现了蛛丝般的裂纹。 “天哪!我造了什么孽!!我居然放任活物死在我面前,上帝保佑、我罪无可赦了……”他喃喃不止,飞到半路的海瑟薇,似乎意识到被甩在队伍后的可怜虫,大发慈悲地飞了回去。 “吶,奥戴维、別压抑著自己了!” 她一把推开了斯文男子护脸的手,毫无预警地、 猛然间、 几乎是在零点一秒內, 冰凉的唇覆住了青年的双唇。 奥戴维眼睛瞬间大睁。 探出的柔软红舌顶开了颤抖的双唇,像是藤蔓缠枝,將奥戴维的舌头拉了出来,汗津津地、女人特有的香气和温柔,张开双臂,紧紧地拥住了受惊的野兽,从灵活的舌尖上传来的温度舒服地摩擦著,嗯嗯~海瑟薇贪婪地索吻,发出了可爱的哼哼。 奥戴维眸中的黑潮迅速褪去,恢復了清明的他,立刻害羞地拔掉了被裹住的舌尖,脸红地別开视线,“对不起、我,我不想这样。” 海瑟薇並没气恼对方的鲁莽,反倒是露出了理解的神情,就像是无数次弄疼她后软言道歉的男人,她几乎立刻就原谅了对方。 “没事了?” 正当她说出结尾的一句话,猝然, 一股凛冽的杀气令她与上一秒仍沉浸在温软的舔舐中的奥德维心臟骤停。 二阶巫师?!!! 即便是巔峰学徒,在面对高出两个维度的正式巫师的“灵压”时,也抵挡不住中距离的强大压迫。 然而那道疯狂的释放波转瞬消失。 在三十米的半空、树冠之上,人影婆娑穿出。 灵压勒住了前奔的骏马,队伍领头的巫师、稍后的林奇皆顿住了飞行。 “哎哎哎,沃拉斯,我们好久不见了。” 刚胁迫停步的男人,故作友好地开场白,令除二阶巫师沃拉斯与林奇外的四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男子三十上下,然而嗓音却如孩子般稚嫩,但又不带任何感情,像是机器人为靠近人类竭力扮演角色,又仿佛是个孩子在装成熟,无论哪种,都教人觉得噁心、恶寒。 沃拉斯一言不发地望著百米外的巫师,他警惕的双眼慢慢眯起。 “別一副震惊的样子。托墨索造访弗拉斯夫,这可是我们南域近来的头等新闻。” “卡利斯,你不在黑堡忙你的缝合实验,跑到这儿来不会就为了和我道一声好吧?” “哈哈哈,”笑声同样不带有丝毫感情。 诡异地和黑暗童谣一般。 “我討厌他。”顏控海瑟薇直言不讳,她不认为一名二阶巫师能造成多大的衝击。 “我不喜欢动手。”恢復理智的奥戴维顶著一副被压扁的眼镜、恍若不觉地摇著头。 “一群奇珍异兽啊,”卡利斯举起双手,“抱歉,以这种方式邀请你们,”他做作地手按胸前,坐在飞天扫帚上鞠了一躬,续道:“不过,能否赏个脸?南域的伙食黑堡说第一可没人敢称第二的。” 沉吟半晌,沃拉斯说道: “路太远了,除非你有法子解决空间传送速率过慢的问题。”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我们这里也给足了诚意。” “喔?说说看。” 沃拉斯冷眼道。 * * * “学弟,一会儿给你抽血,中午没吃东西吧?” “额、我早上吃了点麵包;现在还饿著肚子。” “待会儿结束了我请客。” 拉雯妮俏皮地眨了眨眼,她操弄著瓶瓶罐罐,碰撞的叮噹声煞是好听。 “学姊,导师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你知道巫师界的学术交流会吧?大概每年都会举办,但是有时候也会拖延个几年,所以我想,导师待的时间会蛮久的。这段日子,就由我来照顾你,不满意么?” 拉雯妮开玩笑地问道。 “我只是有点担心泽弗学长。” 此担心非彼担心,然而维恩与拉雯妮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一层此时正发生著天翻地覆的剧变。 超过给药期,急性病一发作,人离死就不远了。 泽弗彻底丟失了残存的意识,求生的本能宣布放弃。 绿毛少女晕眩著踏著优雅的舞步,翩翩起舞,脑中迴荡著动人的伴奏乐,快乐得像是上了天堂,她赤足舞动,柔软的丝质绸缎隨素手的上扬勾住了挺翘的胸部,一曲美妙的弧线,某人已再无福消受。 第288章 神人、决裂 “学姊,我这边都清理好了,可以开始抽血吗?” 两綹短髮朝两边撇开,光滑饱满的额头下,一对美眸注视著维恩方向,少年与她目光对上,她羞赧地笑了笑。 “你们有见泽弗学长么?今天出奇地安静呢。” 打著耳钉的三年级学徒耷拉著眼,眼尾下压的生理构造令他像是永远睡不著一样,鼻子向两边延展的一道伤疤触目惊心,他慢慢地踏入屋內,这间足以容纳十张躺床的大房间,摆设却出奇地朴素简洁。 “往常总会听见他引声高歌,突然安静得还不太习惯……” 少女雷达锁定目標一样两眼放光,在其视野內,十六上下年纪的同级生端著的水果盘具有无限的魅力。 “辛苦两位啦,这是新鲜的野草莓,酸甜可口、超讚的。” 他向可爱的小学妹递出了精心摆好的一盘水果,绕著一圈摆出了个心型。 “我要吃!”三年级的用行动代替了嘴,飞奔扑向门口托在半空的盘子。 倏然,盘子掀翻了。 不良青年与半途震恐的女生皆是一震,维恩不明所以地呆视著前方,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 “別闹了,学弟。” 拉雯妮微带慍怒,草莓掉在了地上,彭彭几声原形显现,一地的鹅卵石。 “这、这,你骗我?!”哭泣的少女颤抖地伸指质问。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人对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 说完,他一侧身,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从门框边消失,半边身再回到框內时,手中多了一盘鲜红可人的草莓。 神人。 全踏马是神人。 维恩怀念邦德尔在的日子。 她必会毫不犹豫地一拳揍在某人的脸上,告诉他这玩笑一点也不有趣。 * * * “阿嚏!” 邦德尔迷糊地揉了揉鼻子, “一定是哪个无聊的傢伙在幻想我的事,真噁心!” 公会大楼下,山毛櫸树遮天的树荫中,娇小的玛妮正以剑为指,与空气斗智斗勇。 嘿哈! 不时传出一声清叱。 严厉的邦老师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玛妮愈发地专注,渐渐忘记了邦德尔的存在。 如入无人之境。 为剑气捲起的枯叶形成了个漩涡,绕著当中的少女盘旋而上。 邦德尔眼前一亮,“刺我一剑,快!” 玛妮充耳不闻,她的髮丝为风撩动,身上的学徒袍也摇曳不止,完全沉浸在了个人的世界。 邦德尔拔出刀,但是脚步声却不適时地传至。 噠噠噠。 那边的学徒窥见邦德尔二人,似是认出了相识,往公会大楼前门的脚步一踅,折而朝山毛櫸树下奔来,行色匆匆。 邦德尔抬眉,她认出了来者是公会的某人,倏忽, 斜刺里一剑,玛妮炽热的眼神里流动著復仇的神光。 邦德尔咧开嘴露出得意的白牙,眼尾上挑,“来得好!” 她一侧身,利剑削开了她学徒袍的前胸位置,刺啦一声,离胸口已不盈寸许,少女面色不变,倒像是早料到此著,这么片刻的闪避腾出了拔刀出鞘的空间,她狂笑著一刀劈下,玛妮虎口震动,一咬牙,挪步变招,日曜呼吸法令她的剑招得以连绵不绝。 邦德尔斗得兴起,使出了绝学。 “得罪了两位……【空气波·盪】!” 二级学徒魔咒发动,魔杖指向的方向一团小型的颶风朝两边撕扯,剎那拉开了缠斗二人的间距,疾风颳得脸颊生疼。 『呼呼呼…』 “听我一言!”他中气十足地喝止了待要再斗的两名少女,她们一齐把头转来。 “是黑堡的人,操蛋的他们过来了。” !! * * * “如何?不过走一趟,要不了你们多长时间,魔石?s级法术模型?还是要魔导巫器?” “老师!”林奇头一次显出了焦躁。 黑堡的巫师言而无信,既然能背刺弗拉斯夫,那算计托墨索也毫不出奇,在事態明朗的大好局面,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有可能葬送得之不易的合作,被拖入无底深渊。 沃拉斯陷入了沉默,以黑堡的让渡条件,的確堪称诚意,s级法术模型,在任何一个学派都是无上之宝,足以建立小型学派的知识体系,但是…… “对不起,我们托墨索无法相信出尔反尔的承诺。” “那就是没得谈了?” 对方语气带著威胁之意。 为什么? 他哪来的底气? 沃拉斯心猛地一颤,他早先確认过,此处再无旁人的气息,难道他一个二阶巫师要与六个高级学徒以上的实力开战? “林奇、亚尔兰,我们走!”沃拉斯为自己没来由的疑虑嗤笑,他一甩袖袍,態度决绝。 几名巫师学徒虽然仍心存戒备,但导师下令了,也就…… 海瑟薇悚然一惊,她的头从脖子处平滑地断开,血顿了零点零一秒,下一刻—— 噗噗地喷涌而出,美丽的眸子仍带著惊惧的神色,人首分离的惨剧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谁也没料到。 奥戴维被射了一脸的血,镜片上点点血印,他呆愣地盯著那具向后仰倒的无头尸体,良久说不出半句话来,一滴血落入了他由于震惊启开的嘴中,慢慢地融入了舌尖的褶皱纹路。 突如其来的奇袭不仅震住了高级学徒,就连经验丰富的沃拉斯,也从未见过这等惨状。 明明有一百米的间距,怎么做到的? 虽然正式巫师有无数隱藏气息的手段,可海瑟薇是托墨索出了名的嗅觉灵敏,血液里流淌著猫科动物的基因,对危险有本能的直觉。 进一步来说,若论谁最不可能被偷袭得手,加上自己也不敢说做得比海瑟薇出色。 就是如此警惕的猫女,会在没一丝还手之力的境况下被抹杀,其实力已远超一般的二阶巫师。 不,哪怕是三阶巫师,也做不到在二阶巫师和一眾逼近正式巫师的巔峰学徒眼皮子底下,没声没息地潜入阵中,又没声没息地杀死其中一人,可怖的是, 直至此刻, 沃拉斯都没能辨清伤害源於何处?!! 忽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地擦亮。 惊恐与暴怒如火山爆发般涨红了老牌巫师的脸。 “你与恶魔签下了契约?!!!” 第289章 生命归还、艾琳娜 耷拉眼皮的劳巫师不置可否,摆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神秘笑容,一言不合就隨手杀掉个人、末了不当一回事地冷笑,这见了不恼火的也是神人了。 沃拉斯大怒,手掌悬空倒扣,如老树皮般的手背上条条青筋暴起,掌心內凭空打开了小块圆形的异度空间,一根齐人高的法杖落下,顶端镶嵌在空心圆环间的红宝石重见天日,散发著迷人的光彩,沃拉斯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抬手就是一发巨型火球术。 怒不可遏的二阶巫师,已顾不上波及森林。 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浪铺天盖地掩下。 先动手的黑巫师倏然消失。 与此同时,惨遭切割的断首在空中顿了半秒后直往下墮,野兽·奥戴维怒吼著扑向下方,狂吼中学徒袍爆裂,肌肉节节膨起,撑开的一张猩猩脸將镜框向外推出,双眸內人色褪去,野兽的凶光爆射。 “奥戴维,別过去!!” 空中一道身影飞掠。 扎著两条渐变色马尾的林奇发间的发筋剎那绷断,飘逸明亮的发梢迎风暴涨,丝丝好似游蛇,灵动地一甩,裹住了鲜血淋漓的海瑟薇的头。 追阻的双面人·亚尔兰用【巫师之手】一把揪住了暴走的同伴,刺啦啦,转眼只留下一大块碎布在风中凌乱。 “该死!” 沃拉斯一瞬间出现在了无头尸体边,紧跟在他后面的是托墨索五大巔峰学徒排名第二的无脸男。 红色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氤氳的绿云覆盖住了血流不止的伤口,神奇般地止住了大动脉的血溅。 “五分钟……” 人脑断氧五分钟就必死无疑。 普通生命直接宣告死亡。 可海瑟薇不同。 好在,虽遭受了致命伤,但伤口如镜面似的平整,断身也完好无缺,在这种不幸中的万幸情况下—— “【生命归还】……” “我只能维持一小时,必须立刻赶回托墨索学院,请院长出手。” 若非曾在巫师阶段钻研过木系魔法,今天就势必交待在这儿了。 但是毕竟中途易辙,哪怕恢復力超强的猫女,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沃拉斯冷汗涔涔,几经思量,他决定放下仇敌,先行撤退。 与其建立了灵魂联繫的得意弟子亚尔兰倏忽接收到了来自导师返回的紧急通知,脸上古井无波,淡淡道: “我会將野兽带回去的。” * * * 匆忙赶至学院的北门,玛妮跟在邦德尔身后。 “你可以不必来的。” “对黑堡,我还有帐没算。” 带头的方下巴男人冷声道: “初级学徒守在边界的木屋警备,二级学徒跟我前往支援。” 全速衝刺的六人朝北面疾行。 其中一名二级学徒擅长增益魔法,为眾人加了一层【风之翼】。 树木不住向后倒退,肩侧的头髮飞扬。 “黑堡的恶徒或是想要栽赃陷害。” 高级学徒即使人在高速运动中,说话声仍旧清晰地传入了五人的耳中。 邦德尔猜测那是某种中阶的【传声术】,那位学长大抵是修炼音波一类的法术。 “我们必须全力援助托墨索的贵客,灵、莫兰她们几个已经上了前线,注意、目標是击退,而非击杀。” 被半道拋下的邦德尔和玛妮目送著四名前辈离开,推开前哨屋门,里面桌上的一杯咖啡还冒著热气。 “可恶,我也想去啊。” 邦德尔心有不甘地锤了一拳木墙,“玛妮学姊,我去那边的木屋看看。” 玛妮担心地犹豫了一下,自知拦不住邦德尔,无奈点头。 邦德尔踩著落叶,目光不时投向北方。 * * * 打完就跑。 黑巫师的袖袍下,为鲜血所浸染。 一次的代价是整只手,他已无法再战斗,將全身的魔力悉数灌入了座下的飞天扫帚,吼叫声远远传来,闻者不寒而慄。 “托墨索的混蛋们,改造卓有成效啊,一定要將这个消息带回去。” 维持不住变形的脸部,光显幻灭,失去了易容效果的巫师,赫然暴露出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样貌。 再打下去就要扛不住了。 不过…… 能追上我就有鬼了。 將黑堡拉下水,这次的战爭难以避免,南域乱作一团,哈哈哈! 一想到因自己一人而起的混乱局面,三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尸横遍野,“小丑”莫里根尼斯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以知识为槓桿,那多没意思啊。 只要进阶为正式巫师,就能与强大恶魔签订死亡契约,便是二阶巫师又如何? 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著学生惨死,束手无策? “父亲这回会讚许我吧?” 如此漂亮的登场,装模做样地说些开场白,猝不及防地灭杀,再瀟洒地拂衣而去,烂摊子丟给高傲的巫师们,爽!太爽了! 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这才是人生的最高追求啊! 草芥之命何足惜? 惟有將自认为是人类智慧巔峰的巫师耍得团团转,方称得上杰作啊! 哈哈哈! 狂笑声愕然停顿。 “『小丑』莫里根尼斯,巫师大陆悬赏五千万魔石,你的首级我拿下了。五千万虽然不多,但我本来就要杀了你。” 突然闯出前方的、鬼魅般的女人! 莫里根尼斯脸色骤变,“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红色的发梢微微捲曲,无风飘扬,碎发刘海下,火红的美眸冷漠地俯视著眼前的男人。 追兵早已放弃。 蛟龙入海,鸟翔於天。 “小丑”浑没料到,竟在这里等著他?!! 自己踏马何等何能,一天对上两名二阶巫师? 再献祭一只手吗? 莫里根尼斯汗如雨下,声音发颤, “艾琳娜!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凭什么杀我?!” “你的父亲作恶多端,既然他本人销声匿跡,那这笔血债自然该算在他儿子身上。” 披散在白皙骨感肩侧的艷发被魔力鼓动,如树影摇曳,一股强大的灵压剎那释放。 瞬间席捲方圆十里,树枝纷纷发出惊人的骚动。 莫里根尼斯一咬牙,“只要能让我活著走,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他对著邪神祈祷。 第290章 恶魔、苏埃伦回学院 艾琳娜一头惹眼的红髮与其惊艷的美貌令无数巫师学徒、甚至年轻有为的巫师侧目,她看杂鱼般的眼神更是使得不少人为之疯狂,之所以能屏蔽干扰的追求信號,是因为她出手也如其常掛脸上的表情一样地冰冷无情。 “苏埃伦,躲在我身后。” 艾琳娜声音转软,目光却死死地戒备著被强大灵压控住的“小丑”。 黑髮少女紧张地握住了魔杖,悄悄地露出半边脸。 二阶巫师对上一阶,几乎是碾压姿態。 但莫里根尼斯絮絮叨叨,嘴皮子翕动不止,让艾琳娜反射性地想到了某些不快的记忆。 在巫师界,正如凡人的各类圈子,都有其自然发展形成的约束,禁止黑魔法杀伤普通百姓、对私自挑起战爭的势力严惩不贷,与恶魔、邪神签订契约更是灵魂死罪,一经发现,会遭到来自各路巫师的剿杀。 巫师们明爭暗斗,却不敢逾越雷池半步,正由於此项是唯一会引起魔法协会最高军事法庭那七人关注的,所以没有巫师会冒险尝试。 可小丑是个疯子。 人尽皆知。 疯狗咬人,不可不防。 艾琳娜美眸微眯,修长的手指张开,数根藤蔓旋转著卷向了半空的莫里根尼斯。 倏忽,艾琳娜心头一震,自突破为二阶巫师以来未曾有过的强烈危机感袭来,她本能地反手將黑髮少女往外推出,同时一团凝聚了极高密度的魔法护罩笼住了惊疑不解的少女周身,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而已。 在苏埃伦无比震惊的眸中,她尊敬的导师、南域最有名的女性巫师,身首分离!!! 眼泪来不及流出,巨大的恐惧洪水般砸在了少女的脸上。 她剎那晕了过去。 包裹著的魔力糰子像有生命似的,飞快地脱离战场。 最后传达出的“遗言”,依然清冷而坚定: “保护好她。” 水波似的魔力护罩上,突然出现了一双灵动的眼珠带著泪痕,“艾琳娜大人,將他碎尸万段!” 莫里根尼斯眼见高傲的红髮女人居然一合殞命,欣喜若狂的他狰狞地大笑,沉浸在杀死二阶巫师的自傲之中,浑然没注意,留给这位“小丑”逃跑的宝贵时间飞也似地流逝,仰头的莫里根尼斯並未发现,断开的头颅切口处並未像海瑟妮那般血喷如泉。一条藤蔓几不可察地缠住了莫里根尼斯的脖子,感受到要害的异样,他的视线刚下移,嚓的一声—— 唰唰唰。 漫天血雨。 巨大的荷盖撑起,血珠拍打在表面毛绒绒的伞顶,顺著齐整密集的小绒毛被“推”向叶缘。 在阴影中,黑色的宽檐巫师帽下,冷峭的脸庞不带有丝毫情绪波动。 “镰刀恶魔么?远古的邪神復甦的跡象,巫师大陆那边应该还不知道……” 对於杀死莫里根尼斯,她並没有多大的感触,然而片刻间,阴云笼上心头。 若適才动作、反应再稍慢点,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远比事故本身严重,艾琳娜確信出手的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怪物,不禁愁眉锁黛。 这时,人形的两截木头落在了地上。 不受魔力包裹塑形的断木,也仅仅是不起眼的枯木。 艾琳娜收起荷叶伞,將魔杖指向天空,绕著转一圈,清新的劲风隨之颳起,不一会儿的功夫,落了四处都是的血跡已不见影踪,太阳也沉入了海下。 暮色四合。 萤光亮起,艾琳娜轻抚著腿上少女的刘海,苏埃伦缓缓地睁开了明眸,“老师!”她惊喜地呼喊一声,紧紧地抱住了柔软的身体,“我以为、以为他,呜呜……” “你的导师还要带你进阶正式巫师呢,怎么捨得死呢?” 她安慰著顺抚少女单薄轻颤起伏的背,不由得蹙起柳眉,“让你多吃一点,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艾琳娜生活化的嘱咐,令苏埃伦確信適才只是一场梦,梦醒了,秩序復位,导师好好的在这里,她也安然无恙。 “我们现在回学院,你可要跟紧点喔?” 艾琳娜將稀有的温柔给予了乖巧的少女,苏埃伦则视她为母亲般侍奉,不仅是老师,也是亲切的长辈,她嗯地答应,神情恢復了坚定,却想起被嚇晕的那刻,有些难为情地红了脸。 两道倩影在月光下的树林间飞驰而过。 “艾琳娜巫师!” 半路上,在漆黑的森林里,两道光源匯聚。 “发生什么事了?”艾琳娜急忙问询。 金髮的成熟女生莫兰一五一十地匯报了黑堡的来袭。 艾琳娜仔细思索,模糊的图景慢慢清晰地浮现。 * * * 检测得很顺利。 维恩从五层的运送口出来时,已是漫天星云,晚风清凉。 “邦德尔她们似乎不在了。” 这个位置刚好能瞭望公会大楼后方的训练场。 门自身后打开了。 维恩回头,拉雯妮学姊的水嫩的肌肤在煤油灯下映照得犹如精瓷,“走了,我也回去了。” 她解释性地嫣然一笑,少女感十足。 “拉雯妮学姊,数据得等明天么?” “你好像心有戚戚?” “嗯,担心会不如人意。我巫师资质平平,也是因为战技赛的表现被导师看中的,若是让他失望了,蛮打击自信心的。” “那倒不会喔,学姊我呀,很看好你的,所以,不要垂头丧气的嘛。怎样?涮一顿?” “嗯!” 在经过北门时,一连串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閒聊。 “维恩?” 走在最前面的邦德尔眼睛倏地一亮,她旁边的是小丸子头玛妮学姊。 於是四人便一同现身学院外的一间小酒馆內。 拉雯妮对突发事故很关心,遗憾邦德尔与玛妮未曾亲赴现场,只了解个大概。 “托墨索的前辈们刚走,就传出战讯,黑堡是一刻不閒著。” 邦德尔嘭地一摔酒杯,很不爽地咕嚕咕嚕地將半张脸大的低度麦酒灌了个乾净。 下一刻,推门而入的来客让酒馆诸人皆是一怔,他们纷纷低下头,有的別开视线,目光下移,生怕招惹对方不快。 只有维恩与邦德尔立刻推开了座椅。 艾琳娜巫师逕自地走向酒馆吧檯,苏埃伦抿嘴惊喜地与重逢好友挥手。 第291章 老先生、东海海船 艾琳娜巫师步入小酒馆! 这位南域闻名的女性巫师,夜晚突然造访閒客光顾的角落,究竟所为何事? 吧檯內只有一名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穿著整肃的黑白服装,繫著条同样一丝不苟的黑领带,他垂下了头: “尊敬的巫师大人。” “打扰了,请问奥古斯通先生在吗?” 低下头的中年男身躯一抖,“他、他老人家在楼上。”似乎是略带犹豫,但在权衡利弊后他还是如实相告。 “谢谢,麻烦通报一声,”艾琳娜望向通往后面的那扇门,“晚辈艾琳娜有要事相询。” “是,在下立刻去。” 匆匆推门而出,哐当哐当,维恩和邦德尔奇怪地目睹了这一幕,听巫师大人的口吻,这位奥古斯通像是比二阶巫师的辈分还要高。 在巫师界,並非年纪大就为前辈要以尊重的態度对待,没本事的不配得到后起之秀的敬重,如此看来,会得到一名年轻的二阶巫师尊称的老先生,必定也是位不得了的人物。 艾琳娜巫师走出酒馆,笼罩眾人心头的压力这才消弭。 倒非其有意释放灵压,只是如雷贯耳的大名和向来神秘莫测的巫师身份,赋予了她无风自动的威严。 “苏,来坐、小酌一杯。” 苏埃伦红著脸,乖巧地向拉雯妮、玛妮两位学姊点头致意,却因为叫不出名字而有些尷尬无措。 拉雯妮自我介绍,紧接著是玛妮。 得知两位好友都进了巫师塔,苏埃伦很是高兴。 “苏,你们从北面回来的吧?有看见发生的现场吗?” 苏埃伦喝了一口牛奶,说了与“小丑”遭遇的事。 “所以真是黑堡捣鬼?” “不好意思啊,我嚇晕了,再醒来就只见到导师了……” “阿戈米老师也快回来了。” 拉雯妮若有所思道。 这间小酒馆一共二层,楼上向来不招待外客。 留心的常客会感到奇怪,因为二楼虽然大片玻璃,但总是拉著窗帘,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更適合用造价低得多的小窗,玻璃採光采景,帘布一拉,十分浪费。 既然与外界光线隔绝,屋內又无明亮的烛光照耀,当艾琳娜走入客厅时,便觉得异常地安静、清冷。 不过她还是第一时间辨认出了老先生坐的摇摇椅的方位,並对他微微頷首:“奥古斯通先生,我是艾琳娜,无意搅扰清幽,实在万分火急。” 奥古斯通坐在黑暗中,偌大一间客厅,只有玄关处掛著一颗几乎黯淡的光亮水晶,一株室內盆栽边,老人良久不语,似是思索。 艾琳娜也不催促,在脑中回忆起遭遇的场景,莫里根尼斯与恶魔签下契约,是再无疑问的,以他一阶巫师的身份,做不到远距离无声息灭杀,这夸张的手笔赶得上巔峰三阶巫师的一击了,可是、邪神在境內已消灭得差不多乾净,巫师穷尽数百上千年,才把为人恐惧的恶魔名字抹除,也得益於此,巫师势力之间的爭斗再频繁激烈,也总还是在法师的范畴內,可若得到了异维生物的力量,情况就大不相同。 巫师界將迎来浩劫。 虽然与空间裂痕冒头的怪物相比,也许这只是杞人忧天,可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已抬头,居安思危、隱患最好儘早摁灭…… “喔!我想起来了,你是红髮丫头吧?” 奥古斯通开口第一句就將艾琳娜无情地拉回到了青涩懵懂的十四岁,本以为老先生在琢磨什么要紧事,结果是在搜索枯肠把名字与真人对上,而且还用自己早就摆脱掉的称呼,自己一个成名已久的成年人,被喊作“丫头”,即使对方大上数百年,依然將艾琳娜雷得外焦里嫩…… “哈哈哈,一贯的不苟言笑,怎么了?找我所为何事?” 『这个老顽童…』 艾琳娜默默吐槽,但她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听闻超距切口,奥古斯通发出了讶异的低呼。 是的,就连年轻一代的巫师,也仅仅是知晓它们的存在,但具体的恶名、能力、契约条件,都模糊得推不出任何结论。 奥古斯通活在【诸神黄昏】的时代,据传曾参与过对大名鼎鼎的某位恶魔的討伐之战,並永远地失去了双眼,连弗拉斯夫学院的院长,也得尊称他一声前辈,艾琳娜相信经验老道的奥古斯通必定能够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他语调清晰,不像是个耄耋老人的思维: “它们的力量从何而来?又是谁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你马上去找一个人,艾琳娜巫师。” 老人换上了尊称,语气严肃。 艾琳娜转身飘然而去。 “导师,”苏埃伦一直注视著通往后梯的门,见艾琳娜回来,便即跟隨,却遭到了艾琳娜的制止,她瞥了一眼拉雯妮这桌,“今晚不用回巫师塔了,你们一定有很多话想说,留下吧。”她温言道。 顾客们在桌底下面面相覷, 传闻艾琳娜巫师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看来並非如此嘛。 艾琳娜带著使命彻夜赶往了东海。 夜晚的暗色森林也好,迷雾丛林也罢,巫师学徒们闻风丧胆的地方,狼嚎虎啸,死灵幽魂,遇之无不退让。 午夜时分,银光清辉,海浪轻拍著泊船,上下摆盪,投下巨大的阴影。 在背光的一面船侧,用通用语写了了【破浪船】的船名。 平平无奇的这艘海船的上层甲板,透出灯火的船长会客室內,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而更令艾琳娜意想不到的, 是奥古斯通先生推荐的旧时代遗老竟是位长相清秀的姑娘,若非她操持的口吻、语调无不彰显老气横秋的作风,且展示了一手惊人的“预言术”,艾琳娜会以为上当受骗。 不过,那只是她初面的想法。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但我无法接受镜子里满脸老人斑、暮气沉沉的模样,所以我维持了容貌,声音?这是我数十年的得意之作,非幻术,而是永久地改造,我应当申请专利权的。但我还不打算公布这个秘密,如何?谁都有老去的一天,我对你眼缘极佳,可以免费送你。” 艾琳娜担心地將身子往后一缩,对方那副痴相令她害怕。 顏狗晚期了。 第292章 勘察、聚首 艾琳娜离开有一会儿,时间不早了,小酒馆里的客人渐稀疏。 维恩起身,“宵禁前回去吧?” 四名女生让他有些压力,而且、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他打算回去整理下思绪。 一晃眼,少年已躺在了被子上。 根据苏埃伦透露,某股力量正在升起、方兴未艾,而他本人的肉身改造还得等导师回来。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教人放心啊。” 加速的紧张气氛,有点像保卫战前风雨欲来花满楼的肃杀之意,这样想,睡意也隨之烟消云散。 点燃烛火,维恩坐在了木桌前,《月狂魂寂典》的第一页他已来去自如,不再会像起初的几次担心丟了神智,手握【纯粹理性】神技,也不该畏手畏脚了。 他心跳变快地翻过去了第二页,埋头於进阶的沉浸式冥想。 不觉到了次日,居然神清气爽,没有通宵的倦意。 只是脑力劳动消耗巨量,虽还未敲响七点早钟,不过吃个早饭就去教室吧。 晨雾朦朧,维恩顶著湿气闯入了灰濛濛的世界。 这意味著离天色大白不远了。 现在是守夜人的最后一班,他们將会带著一身的疲惫在七点与执法队交班。 “斯托克学弟。” 喊住维恩的正是守夜人的学长,身材挺拔、铁灰色的短髮,兼具硬朗下巴与坚毅神光的巴顿,人如其名,是个靠谱的前辈。 维恩转身道了声早。 “后天我跟你排一班,怎样?最近学业还顺利?” 会这么问是理所当然。 一年级在与三年级的爭锋中大获全胜,领头搞事的四人被送入大牢,自此“一年级有能”的口號就传开了,然后,合班期中考等等琐碎便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名气的连带效应。 “儘量,所以我得早点去,还有好几门的书没看完呢。” 《魔法生灵考》 《巫师简史读本》 《美尔契文字识读下册》 《简易药剂调配》 “啊!魔药学落了好几期。” 维恩懊恼地摇头,由於巫师塔那边忙碌,学习会的“魔药学”练习恰好撞了日期,维恩醉心於对生物改造的知识,浑然忘却期中考的难度在传言中已推到了史上最高。 为此,专科学力之神伊莉亚主张,临近考试的这个月將一半精力投入到这门功课中,维恩也被队友漂亮地甩开了。 “时间还是太紧张了,如果能分身就好了。”维恩如此美梦,虽明知不现实,可还是禁不住许愿。 “黑市也没有的,你要的东西若真流行摊贩门店之间,早就被有钱的家族一扫而空了。” “说得也是,我没太期待啦,只能先將改造生物学放一放了。” * * * “渣都不剩啊。” “只能追寻到这个方位了。” 神秘男子裹在风衣高领內的嘴角愤怒地下撇,眼皮因恼怒而颤动。 “弗拉斯夫还是托墨索?” 他遥望南边低声沉吟。 能避开恶魔镰刀的南域巫师一只手数得过来,毕竟这边是出了名的最弱巫师界。 “!” 他目光冷不丁地扫到一截不规则的断木上,切口平整,在这片原始树林中,人烟稀少的地界,可不会有什么锯木的行当。 “艾琳娜吗?那个女人的话,就不奇怪了。” “过早地遇上了她,也是你的不幸,我的孩子。” “所以这就是为何我要一直生,你的教训你的兄弟姐妹会记住的。” 一抹冷笑泛起。 * * * 弗拉斯夫学院的各间教室,学徒们恍然未觉地上著课。 仿佛这是普通的一天,平庸的日出、没有惊喜的日落。 然而在学院最高的巫师塔顶层,一间几乎占据整层的会议室內,此时聚集了来自各个学科的领头巫师,还有几名被特別允许入会的高级学徒,他们的金色徽章在这三位声名震动巫师界的导师光芒下黯然失色。 执法队的队长莉娜·维加,一收到学院院长的传信,就从东海赶了回来,在艾琳娜的后脚抵达阔別多日的学院。 令她意外的是,紧急召回的非但是常年在外研究、交流的正式巫师,还有退隱多年的几名前辈。 奥古斯托盖著毯子坐在靠窗的一张小圆桌前,坐在另一边的赫然是弗拉斯夫现任的院长,三阶巫师奥德里奇·冯·哈尔特,一位其貌不扬的老头,可却是南域最强战力。 阳光照在两位老人稀疏的头顶,灰白色的髮丝了无生气、整齐地向后梳著,露出头皮。 但是眼睛…… 院长和蔼的笑脸上,惟有那双眼睛,会让人怀疑他的真实年岁,也教人不敢看轻。 清澈深邃的蓝灰色眼瞳,只有在半闭眼皮时,才稍微地显出了老人的疲態。 莉娜·维加调整了下节奏紊乱的呼吸,適才一瞥使得她瞬间意识到在场的诸人都是些可怕的高位者,她迅速收起了队长那套作风,谨慎得宛如初入学的青葱少女。 “奥古斯通,对奥德利的厨艺可还满意?” “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吃上绝世佳肴,我还有什么敢奢求的呢?哈、哈、哈。” 奥古斯通是个爱笑的老头。 莉娜稍微舒缓了面对正式巫师压迫下的焦躁。 “本来不该劳驾您的,但这件事恐怕会造成糟糕的影响。” 奥古斯通用指关节敲了敲桌上的圆檐礼帽,“我一直受学院的照顾,一个糟老头子占去了一层,还能有最好的厨师侍奉,就算你不请我来,我也是要尽到一点义务的,良心有愧啊。” “艾琳娜巫师已向我告知了。说起来,小丑家族是个古老的世家了,我和他们的老祖过去是至交,多年以前的光景…” “当时我刚进阶正式巫师不久,便接到了我恩师的命令,与青年巫师前往一处村落处理邪神污秽,是在那时候认识的莫里根尼斯。” 打开话匣子的奥古斯通,垂下眼瞼,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音不高的自述声迴荡在会议室的一角。 “惨烈的一战,同行的五名巫师只有我和小丑存活下来,他救了我一命,我至今仍深记他的友谊。”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我这辈子无法原谅,因此亲手杀死了莫里根尼斯。” 第293章 烦躁、极端环境 急转直下的態势发展。 空气中罩了一层的冰冷的薄雾。 莉娜猛然抬头,继而自觉身份地垂首。 奥古斯通脸上的笑意全无,儘管口气平淡,却隱含杀伐,仿佛是在诉说一件虽然痛心,但是愤怒更甚的决裂往事。 这也是在向在场经筛选过的入会人员传达著信息: “莫里根尼斯家族都是一个名字,我听说是这样,就好像要铁了心继承先祖的遗愿……” “阿米尔?”院长向坐在这一侧的一位老者呼唤。 藏书阁馆长阿米尔大师,是位与其工作形象截然不同的强壮男子,身高矮小,然而肩极宽,颧骨高耸,他沉声回应,作为学院博识的代表,阿米尔精通歷史,向来是重要会议的关键顾问。 “稟告院长、尊敬的奥古斯通阁下,以及各位巫师同僚、有志后辈们,”阿米尔旁侍的学生为他拉开了椅子, 扫视一圈,阿米尔续道: “小丑家族从已记载的信息看,为外人所知的確实只有一个名字,这种现象绝无仅有,据我考察结果,这是个很古老的姓氏,他们对外称呼却从不称呼实名,所以会造成姓是名的印象,由於世人对其不甚了解,也將就之混淆了。” “也许在家族內部,是有互相分开的名字,可这亦非吾等外人可知。” 奥古斯通戴上了宽檐圆帽, “谢谢你,阿米尔。” “我要杀死莫里根尼斯,是在於发现了他一直以来埋藏极深的秘密;他参与剿灭诸位邪神,並非是怀著与他人共同的志愿,扫清邪祟,恰恰相反,他每次亲临现场,都会趁眾人不注意留下残碎的恶魔肢体,並將其供奉起来,久而久之,沾染了恶魔独有的死亡、腐臭气味的莫里根尼斯,瞒不住常年与恶魔打交道的我们几位,说来惭愧,这本不光彩,可是若非如此,恐怕他的计划便將得逞。” 奥古斯通语气一顿,认真听著的与会巫师及学徒们皆是呼吸一滯。 “他要召唤出的恶魔,远比我们应付过、听闻过的任何一位都要邪恶、也更为强大,推看门的时候,身为载体的他,已陷入了癲狂,庆幸犹豫再三我们闯了进去,趁祂还未甦醒,出手杀了莫里根尼斯,被打断的仪式终止,然而那股恶寒远远不曾消散,直至此刻我仍心有余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来自高纬度的蔑视,就像是脚下的一只蚂蚁,给我感觉一旦祂现身,便將肆意地践踏人类的生命,而我们惟可目睹惨状而无能为力。” “这绝不可能是突发奇想,邪术师们的传承一如法术模型,有著传承的歷史。翻出的书中表明,那些不为人知的知识里,记载了极其复杂、又险恶异常的召唤仪式。由此我们怀疑,也许打从一开始,那些冷漠无情的怪物就是小丑家族的手笔。” 一个家族会有如此大的力量? 莉娜不觉沉思起来。 据说恶魔是以人的情绪为食的,恐惧愈甚,力量也愈强。 並且不会死亡。 当时机成熟,它们又將復甦。 彷佛战爭与瘟疫,只有短暂的和平,可是永不停歇地在世界各地轮番上演。 “通缉令就是那会儿下的?” 院长问道。 “据我所知,只有他们的远亲没受到牵连,家族的人將所有財富捐献,並立下了『永不与恶魔交易』的契约,违背者当即命丧,是极为强力的束缚……” “抱歉,”艾琳娜巫师忽然打断道: “我想,就算存在严格约束,隨著年月的推移,其效力会大打折扣吧?” “没错,世上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包括条约也是,我猜,当时未能斩草除根留下的隱患报应在了这一世。” 说完后他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最终还是手软了。 艾琳娜等几位巫师隱约猜到,曾与莫里根尼斯结为莫逆之交的奥古斯通,手刃友人后,一丝丝的遗憾、愧疚令他在处决家族一案中心慈手软了。 如今恶魔重现於世,追根究源,也与百年前的犹豫脱不开干係。 但涉及老前辈的隱秘,各人都默契地保持缄默。 这时,门忽地拉开,急匆匆地走入的,是最后一位受召的二阶巫师·阿戈米,他一进来,就引起了同僚们的关注。 “阿戈米?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 高大的阿戈米只是摇摇头,“久等了,抱歉诸位,一点私事耽搁了,请立刻进入正题?” 他的烦躁溢於言表。 院长当即起身,“我希望这次的会议请勿外泄,然后,我们本次的主题,旨在解决一桩极为严肃的古神復甦事件。” * * * 学派的高层会议,丝毫不影响为数眾多的初级学徒上课。 一如往常,维恩与邦德尔在下午课结束到公会大楼边练习刀剑,玛妮则跟隨前后,一口一声大师叫得少年心都酥了。 因此,秉承学姊的吹捧,就不太好意思敷衍了事。 “特训?” 玛妮用汗巾擦汗,讶然地反问。 “每个人都会跑步,不过弯道快才是真的快,那说明在地形改变后人的动作也难免变形,所以接下来得考验极端环境下的发挥。” “哇!” “你听懂了?” “没有,莫名觉厉。” 维恩走到邦德尔身边,从她手里一把夺过巧克力棒,放在嘴里啃咬,邦德尔鼓嘴跺脚,但也不敢说什么。 “下次偷吃时能不能稍微掩盖下?” “有什么关係啦?” “这块给你,沾满口水。”维恩背对邦德尔打了个眼色。 “你眼抽了?” 维恩的眼睛像开关灯眨个不停。 玛妮好奇地从后面探头。 “玛妮!” “在!” “偷袭,你习惯从正面还是背面?” “当然是后面。” “那就对我刺剑吧!” “咦?” “没问题的,我不会死。” “大师是不死之身吗?” “快些!时机稍纵即逝!” 玛妮见状再不多说,挺剑朝维恩的背脊刺来。 维恩余光瞥到来剑方向,轻描淡写地银辉剑一格。 “太慢了!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已经没机会了。” 第二剑。 玛妮使出了全速。 然而恰与此时,一把刀从边上横劈扫过,寒毛倒竖。 玛妮猝然跃开,银辉剑已摁住了她的脖颈。 第294章 外出、巫师塔剧变 拔刀的是邦德尔。 她冷眼睨视,杀气骤收,笑道: “不好意思,这点子不是我出的。” 维恩將剑尖移开,玛妮冷汗淋漓,有些失落:“我又失败了。” “总好过战场上丟掉性命。”维恩收剑入鞘,发出“鏘”的一声。 “也会存在你未能发现的死角,你得培养第六感直觉,哪怕那儿没人,你必须假设柜子里面,桌台下面、沙发背面,以及帘子內,你总需要提防。” 玛妮似有所悟,脸上挫败之色稍褪,仰头睁著双真诚发问的大眼睛: “大师你的第六感是怎么培养的?” 维恩挺起拇指朝后一指。 “她。” “邦德尔杀得多了,你就习惯思考遇到袭击如何应付了。” “所以接下来的训练,我不总告诉你內容,你在进攻时最好做万全的心理准备。” “是!” 维恩挥別同伴,朝【阿戈米巫师塔】走去。 正拐上大道,莫兰喊了他的名字。 於是,邦德尔也被从窗口探出的叫声召唤到了办公室。 “情况紧急,是刚下的通知。” 莫兰面带疲色,维恩一下子想起了昨夜。 “正好你们在,我就不用下次再问了。” “东海你们去过吗?” 莫兰扫了两名学徒一眼。 “出远门?” 邦德尔表情惊喜,维恩与她也是一般,早闻学院东门镇外径通向贸易海港,那儿人流密集、有著大海和各色的酒馆,还有数不清的奇异珍宝,所谓“黑市”也藏在阴暗的不知何处,是个淘货的一流去处。 这並非最要紧的。 实在是举目四望皆为森林,尤其对从未到过海边的內陆居民,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有著强大的吸引力。 “如果没问题我就將你们捎上了。” 邦德尔兴奋地举拳,可是维恩却提到: “学姊,课怎么办?” “还早,你们准备下行囊,对了、最好租两把飞天扫帚了,需要我告诉你们在哪儿吗?动作要快,因为不止我们这组。” 飞天扫帚,是异世界替代燃油车与飞机的神级坐具,时速高达跑车极限速度,当然还有瞬移法术、传送阵的效率比火箭还高,不过一般巫师学徒是接触不到那种高阶的法师手段的。 只要掌握一点技巧,並付上十几枚金幣,就能享受凡人所不能有的飞行乐趣。 “两位可是要往东去?” 商铺老板是位和气的中年男。 他別著二级学徒的徽章,知晓秘密的维恩又確认了眼对方眼角的皱纹,微不可查地在心底嘆息。 二级学徒若不能在五十岁左右进阶正式巫师,就只能接受死神的召唤了,成为学院的养料。 可对此一来他不能说百分百的把握,其次就算是真的,也力不从心改变不了什么。 “租借两天,得先学习课程吗?” 就像考驾照一样。 自行车也得熟悉熟悉吧? “啊、如果我的孩子体內有充沛的魔力,他坐上去就能飞。” 有孩子了? 唉。 “注入魔力激活飞行符文?” “飞天扫帚现在的技术已非常成熟,二位大可放一百个心,看你们的样子,是新人吧?” “对。” “已经有至少五名一年级的来我这儿试飞过了,不成难题。” 邦德尔闻言一喜,“可以吗?” 她指著其貌不扬看起来最便宜的一款问道。 由於售价不菲,弄坏的话必定赔个底朝天,邦德尔发挥了战士的警觉,她跨坐在飞天扫帚的头棍上,双手把持。 “持续输入魔力,它就能起飞了。” 老板笑呵呵地介绍,“测试过魔力值么?有十五焦可以用到岸边,纹路设计过,內部也封存了一定量的魔力,激活后保持魔力的联繫,极其微量的程度,所以门槛不高;放五十年前,二级巫师学徒像我这样,也未必走得了原路咧。” 似乎是顾客频繁上门,店家兴致极高。 莫兰学姊也提到过被徵召的非止一组,维恩选了根售价最低的坐上。 正当两人兴冲冲地要飞天一试,爆炸声却恰与此时响起。 声震云霄。 几乎所有路上的人都震惊地回首,望向声源方向。 “巫师塔!是巫师塔炸了!” “黑堡的混蛋吗?” 乱作一团的巫师学徒东奔西跑,维恩和邦德尔立刻辨明,那地方正是他们最近常待的巫师塔。 “过去看看!”维恩將扫帚搁回原处,飞也似地奔向【阿戈米巫师塔】。 巨震尔后,浓烟滚滚。 走近嗅到了浓烈的烟气,离巫师塔较近的猎巫公会大楼两名学长冲了出来,与维恩一行交匯。 还有数名前来支援的学徒。 【清风驱散】! 风之魔法发动,劲风挟著烟雾朝半空飘去,视野渐清明,恢弘的建筑一层已是断壁残垣,瓦砾碎片落了一地,大片墙被炸开了。 “拉雯妮学姊!” 飘在半空的漂亮女子宛如被扼住了咽喉,垂首张嘴,眼睛痛苦地皱作了一团。 在其下,一名著白色巫师袍的男子正抬头质问: “我再问一遍,到底是谁干的?” 其倏忽爆发的恐怖威压,像是心臟骤被一抓,维恩、邦德尔以及多名查探真相的初级学徒纷纷痛苦地跌倒在地。 抗性稍强的二级学徒也是满面痛苦,大汗直冒。 树叶捲曲,树干歪斜,趴在草丛堆里的小虫子抵抗不住压力连声音都发不出就当场被送入了轮迴。 “我、我不知道……” 加之於要害的力道稍松,拉雯妮憋红著脸艰难地吐出了自白。 听见响动,震惊的阿戈米登时回头,扫见维恩和邦德尔,冷声命令道: “你们两个,也过来。” 听上去就像是刀斧手的威胁。 可在巫师学院,巫师就是王。 儘管如此,邦德尔的反抗之心依旧不曾稍减一分。 “维恩!” 她疾唤同伴的名字。 “邦德尔,別!”学院人才稀少,又出现了新的动乱,想必阿戈米作为为数不多坐镇的正式巫师不会不知,最多是责罚与泽弗的衝突,不至於送掉性命。 维恩按住了邦德尔的肩头,轻声道: “等我,先別过去。” 他大义凛然地走向杀神。 第295章 突发、比相貌更重要的东西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剧变,但绝非不痛不痒的小事。 拉雯妮学姊遭了殃,自己和邦德尔也躲不开这场灾祸,只要还在弗拉斯夫学院一天,就势必得看巫师们的脸色行事。 亲儿子告状,我们这些外人惟有承受的份了,在此以前,是否可以爭取一丝狡辩的机会? “阿戈米巫师大人,请先放下拉雯妮学姊好吗?错不在她。” 维恩打算先发制人,不是因为有肩负巫师之怒的能力,若三人都哑口无言,就完蛋了。 至少,追隨了导师几年的拉雯妮比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头有资格坐主桌说上两句抢白的话。 “那么,是你策划的?”阿戈米一转身,空中的拉雯妮头髮向上扬起,平直地摔入了瓦砾中,闷声响动。 参与支援的学徒们胸口的压力一松,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嚇得接二连三忙不迭地跑开了。 邦德尔绷著张脸,却没再贸然行事。 维恩思考措辞,然而大脑白纸一张,在丟掉了人类感情的声音里,简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拉雯妮学姊的注射完全按照您的书来,若是有任何谬误导致了身体机能的损伤……” 他惊讶地看到了阿戈米怪异的表情变化。 “是你给她注射的?” 奇怪? 泽弗到底了说了些什么丑话?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导师语气放缓了,也许就是现在! 维恩冷静自持地頷首,“导师大人,情况危急,拉雯妮学姊无法给自己推射维持剂,泽…泽弗学长的要挟——” 少年话音未落,倏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提起。 也不见阿戈米有动作,但是就这么给揪著送上了半空,双脚下意识地乱蹬,离心力造成的基因本能的惊恐,维恩脸色霎时刷白。 “我问的就是泽弗,是你乾的?!还是说,你们?” 阴影中,阿戈米的声调冷得悚然,仿佛一个回答不满意,就要动手杀人。 这时,邦德尔不假思索地脱口喊道: “泽弗学长的死与我们没有半分关係!巫师塔內,记录水晶不该是摆设,巫师大人!” “一年级的邦德尔,你参与了这次阴谋吧?记录水晶被替换成了光亮水晶,也是你们的手笔。” “怎么会?” 邦德尔大惊失色,如此一来,就无材料能为她们的无罪提供有效证据! 水晶球大同小异,都是一般的黯淡灰濛,若未充能光亮水晶看起来的確与记录型的没差。 杀意凛然,邦德尔瞬间拔出了腰刀,但就在动手的片刻,她腕部一阵剧痛,饶是硬汉个性,也没能抗住猝不及防的强烈痛楚, “啊、啊、我的手,该死该死该死!!!” 邦德尔一手按住血流不止的断口处,牙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下嘴唇,与脑部神经毗邻的刺痛令她得以在半昏迷中清醒,立刻接受了这个惨痛事实的少女,表现出与在地下水道解救维恩脱离失血过多险境时惊人得多的自控力,她將勒腰的皮带扣咔地解开,一抽、绕著重伤的手上臂卷了数圈,遭咬住皮带的一端,沾染了点点唇血,完好的另一只手握住皮带另一端,將靠近心臟位置的流血通道用皮带扎紧。 阿戈米眉毛挑起,似乎没料到对方的心理素质竟出乎意料地强悍,不由地起了爱才之心,比起蠢蛋亲儿子的死亡,完成那个心愿来得更有分量,他冷哼一声,“你这么绑那只手就废了,先做个断臂的维纳斯?” 与前世相同,异世界诞生的诸多璀璨文明就连作品名字也雷同。 维恩脖子上的压力骤降,熟悉颈动脉晕血的他,也仅仅是体验了一把临近昏厥的升天快感,恍恍惚惚地还没弄清楚状况。 “总好过丟掉性命。” 邦德尔慍怒地回道,头也不抬。 阿戈米不愿就此损失一名可塑的人才,在所有巫体改造里,肉体的强度固然是基础要素,刀加於一块软豆腐的结果只能是烂泥一堆,必须是铁块才经得住千锤百炼,可人类的意志力,惟有这点,是风暴中保持定力的铁锚、把舵,迈向顶峰的权杖,苦於后继无人,困扰了他多年,拉雯妮各方面的优秀条件堪称奇货可居,阿戈米却仍不满意,勇气之外,他所追求的品质如水滴入海了无痕跡,或许苛刻的要求这辈子不能实现了。 但! 邦德尔的无畏、目空一切的霸道,正是他力求的。 嗡——轻响 魔杖散逸柔和的绿光。 “把你的断手捡起来,接上去。” 邦德尔闻声照做不误,因她紧急处理后別无他计, 神奇的绿光如烟似雾,淡淡的光雾笼罩在少女怵目惊心的血色断口。 维恩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愣愣地一转头,震惊於发生在眼前的奇蹟:那一条骇人的血线渐渐弥合,就好像是开裂的峡谷在伟力的作用下朝中间聚拢,这一麻烦的过程仅仅发生在一瞥的数秒之间。 “导师擅长外科的法术,三分钟內重接,可以做到没事发生,哪怕是五分钟以上,只要赶在一小时之內,没受二次创伤,亦能接上,改造经常发生意外,摸著石头过河崴脚的次数多了,见怪不怪了。” 拉雯妮向维恩介绍阿戈米教授的专擅,但听后维恩並没有给安慰的感觉,诚然邦德尔是重伤无碍了,可断了再接,恰恰意味著他也將是最出色的审讯专家。 “学姊,导师为何大发雷霆,泽弗学长他……” “他死了,就在一楼。” 邦德尔举起手,左右打量,小心翼翼地转了转僵硬的手腕,咦? 好端端的。 完整无缺,这是法术吗? 我幻觉了? 邦德尔回忆往事,血淋淋断腕的画面又使她幻痛得哼哼起来。 “你很好,比我预料的还好。” 欸? 邦德尔惊魂未定地望著站在夕阳下的丑陋男人,这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大巫师,阿戈米蓄著短髮的头型不像个研究人员倒似是街头巷尾的混混,高大粗壮的鼻根边,两只眼珠不聚焦地一个朝上,一个朝下,脸部似灼伤般丑陋浮肿。 邦德尔后知后觉地起身,“外貌是表象,当你成为巫师后,你就会深刻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了。” 『才不呢。』邦德尔默默道。 第296章 空瓶、寻人 “泽弗的死我既往不咎,他作恶多端,我也仁至义尽了。” 咦? 可你刚才勃然大怒的样子很嚇人啊? 不过维恩还是如释重负地鬆了弦,在脑海中,刚已过了一遍晚清十大酷刑。 阿戈米巫师一定会是出色的刽子手,切了又黏上、剁掉再恢復,周而復始,痛苦也就永无止境,即使是信念再坚定的悍勇之辈也无法忍受堪比地狱十八层的折磨。 但他却云淡风轻地下了结论。 不会有什么大的等著自己吧? 维恩不敢高兴得太早,因为得意忘形的往往是反派和配角,蝇头小利、一时的优势就尾巴翘天,到头来全作了恶德主角的背景板。 “你们,还有哪两个小傢伙,把凶手给我揪出来,三天后我要看到答案,否则,你们就光荣地作实验材料好了。” 维恩与拉雯妮皆脸色一变。 “巫师大人,”邦德尔刚开口,就被一道杀气腾腾的冷睨扼住了咽喉, “我已经饶过你一命,你难道还有奢望?” 濒临情绪爆发的临界点。 邦德尔桀驁的个性分毫不让: “我们会找出真相的。” “你不行。” “?” “邦德尔除外。” * * * “学姊,泽弗学长他…一直以来都有在用药?” “是,他也身为巫师塔的一员,免不了接触改造。” “阿戈米巫师还真下得去手啊。” 但也得亏如此,如若父子情深,只恐手握金手指的穿越者,自己是死最早的那个了。 泽弗学长的尸体仍仰在瓶瓶罐罐的“汪洋大海”中,简单地盖了一张白布。 阿戈米导师是认真的。 他甚至没打算收尸破坏现场,他真的,我哭死。 换位思考,让步到这个份上,若还不能提交满意的答卷,烟消云散的结局板上钉钉。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趁著自由时间及早逃离朝不保夕的巫师世界。 死去的念头復甦,维恩著重地考虑了这一可能。 拉雯妮用【巫师之手】隔空掀开盖尸布的一角,惊叫著脱手,缓了缓才慢慢拉开。 泽弗狰狞得无以復加,几乎辨不清其生前的模样,显然是临死前遭受了非人的痛楚,也难怪阿戈米会拿自己的巫师塔出气。 “学姊!” 两个小助手跨过重重倾圮碎石,懵逼地靠近已在思考对策的两人。 “沃斯学弟、扎拉妹妹,你们昨天到今天没到一楼吗?” “啊、是泽弗学长吩咐,如无必要,就在外梯,我们只有照做了,对不、扎拉学妹?” 二年级的短髮少女老实巴交地应是。 “也许问问米奈学姊?她与学长关係好。” 说到好字时,扎拉抿了抿嘴。 “你们知道米奈住哪间房吗?” “我、我!”扎拉不自信地举起了小手。 在等待期间,维恩和沃斯拾掇落了一地的药瓶,各种生僻的名词,维恩也不晓得治啥病的,只是第一印象很怪。 当他按按照沃斯学长的嘱咐放进柜子里时,猛然明悟: “会不会是刚好用药的时候,学长的药瓶没放在柜子里的原位,而是与其他杂七杂八的药混在一起,错过了关键期,再想找已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导致的死亡?” 他望向沃斯和帮忙收拾杂物的拉雯妮,她今天扎了个少女感的翘辫。 “我不太了解泽弗。” “如果是学长的作风,的確会糊里糊涂地卡在最后关头。” “那么,他要用的大概是这瓶了?” 拉雯妮捡起脚边的空瓶,晃了晃確认內里空无一物,但是贴在瓶壁的提示字却崭新如初,是新近配置的,而且用了显眼的红色字体。 “只需要嚮导师核实就水落石出!” “那劳烦学弟你了。” 拉雯妮满脸不乐意地盯著维恩。 “与凶手无关的真相,只会激怒那位大人吧?” 沃斯耷拉著眼皮,继续著手中的动作,似乎沉浸於分门別类的摆放乐趣,轻描淡写的姿態宛如置身事外的吃瓜群眾。 是了。 偌大间巫师塔,加上自己和邦德尔也不到十个人,阿戈米招收新徒的要求高,自必然无法狠下杀手一次抹除掉名单上的四个名字,那论起替罪羊,不就只有我了吗? 沃斯固然可以认为天塌了有炮灰顶著,可我必须得推出结论啊。 维恩认清了人与人之间天差地別,绞尽脑汁地摒弃掉依赖前辈的愚蠢想法。 当三人好不容易將药柜区整理利落,姍姍来迟的扎拉却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信息。 “到处…哈、哈,都找不见、找不到米奈学姊啊!”汗水压眼,扎拉半弯著腰,双手扠肋直喘气。 汗流涔涔很有说服力。 “教室?公共浴室?” 答案都是否定。 扎拉摇头,两条娇俏的麻花辫甩了甩。 “同寢室的罗莎琳德学姊说从昨晚就没回来了。” “她在巫师塔外,还有別的兼职么?” “我问了罗莎琳德学姊,说是一结束功课,她就钻进了巫师塔,有时也会和泽弗学长外出。” “可是泽弗却留在了塔內。”拉雯妮修指点著下頜。 “这种情况,认为是他们在这里说情话,然后不知什么原因学姊目睹了学长的死亡,害怕得逃之夭夭,你们觉得呢?”沃斯一语惊人。 米奈人间蒸发了。 漂亮的女生,绿色如青草般的亮发,该有数不清的目击证人才是。 她既然是那种走在街上惹人注目的靚女,寻找线索本该再简单不过的。 “这些全是光亮水晶。” 魔杖店的铁砧先生不耐烦地將一袋子水晶球推回。 “虽然鱼目混珠,可记忆水晶球有年轮状隱纹。”矮人举了举手中的凸透镜,“一看就知道了,触感也微有不同,也最多骗骗你们外行人。” 维恩肩膀塌下,“这样就没办法了……” 拉雯妮的身影出现在了主道上,她是阿戈米巫师门下的第一弟子,学院內高级学徒凤毛麟角,再加上她出眾的富有野性的魅力,拉雯妮的人脉铺展得很广,她一开口,乐意帮忙寻找米奈的就不止执法队和学生委员会的成员了。 在浩浩荡荡的搜寻队努力下,抽丝剥茧,关键拼图浮出水面。 第297章 劝说、定位术 “额、我想想啊,是了、那会儿临近黄昏吧?错不了,我在西门看见了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光著脚冲了出去,闻声回头时,只注意到了她的后脑勺,心里奇怪、所以多看了两眼,我不確定是否就学姐你要找的米奈学姊?不过学院里绿色长髮的女生应该不太多。” 百来人的外貌特徵,若对象是鹤立鸡群的显眼发色,排除法效率极高。 “薇薇,我记得就二年级的米婭学妹是绿长头髮吧?浅绿色,和米奈的稍微深一些的发色区別蛮大的,比较接近於树叶的顏色。” “对、对,是那种透光发亮的树叶,比草浅。你说米婭?那个妖精弓手?她有一对长耳朵,那绝对不是。” 忙活一个小时的几人面面相覷,似乎真相大白了。 此时已是黄昏,暖融融的橘红色的光撒落树梢,镀上一层暖色的金光,光线黯淡的速度很快,站这么一会儿,视野就感觉昏了些。 “学姊,我先去东门看看?” “好,我再问问。薇薇,你呢?” “啊、我也留下帮忙吧。” “学弟,等下!” 沃斯喊住了维恩,与他並肩而行。 习惯了和邦德尔共同行动的少年,旁边跟了个不相熟的学长,有点扭捏的不自然,若不是对方挑起话题,这道沉默的尷尬將可怕地持续到东门。 “斯托克学弟,你觉得米奈是畏罪潜逃吗?” “说不清,也或许是由於泽弗的缘故,但至於是生前抑或死后,就不得而知。可我担心她跑入了森林后就再不回头,那我就死翘翘了。” “安啦,学弟。”沃斯温柔地拍了拍维恩的肩,“邦德尔学妹不是受到了导师的赏识,她和你很要好,说上几句好言导师的心情一变,就暂时不去想糟心的事了。” 对此,维恩选择沉默以对。 沃斯越界的安慰並没有让他感觉良好,反而是谨慎地与之拉开了距离。 “抱歉、是我失言了,阿戈米巫师的心思谁也猜不透,要不一起跑路,怎样?” 突然而来的邀请,维恩不禁错愕地望向建言者。 沃斯那双標誌性的半睁眼里还带著玩笑的神光,但嘴角抿成一条缝,不像只是在假设而已。 “逃?我们能逃去哪儿?” 维恩没接话头,而是反问。 沃斯目光转向前方,眸里倒映夕阳金辉: “我是二级学徒,学弟你虽然还未进阶,但懂得如何用剑刺入野兽的咽喉,骑士都是那样子,我想,我们的这个组合还不至於说丧命於密林里,眼下的情形你还抱有奢望吗?” “米奈学姊她若是从此离开学院了,石沉大海、浪里淘针,我们上哪儿找去?” “三日之期脚程快的话,躲起来不被发现不成问题,导师他有自己的项目忙,没閒工夫耗费精力在搜寻区区两名还不是高级学徒的菜鸟身上,风头一过,天高任鸟飞。是回大陆也好,哪怕你加入其他学派,也总好过被杀的命运。” 其实那也是维恩曾考虑过的计划。 可设想中,和他共患难的是邦德尔,彼此知根知底,而非一个半路杀出的学长,他对沃斯知之甚少,而悲惨的背刺往事一次次地提醒著他,巫师学徒里的二五仔比警队里的还多,这绝非危言耸听。 猪仔被卖还哼叫两声,落在个巫师学徒手里,切成肉吃掉还算简单的了。 “怎么?还是说,学弟你有別的办法?” 就在两人焦灼之际,却遇到了迎面而来的秘术部学姊,据说已坐到了神秘著称的学部的第二把交椅,艾拉·莫维克,这远比执法队副队长更有威慑力。 平素相遇最多点头致意,他们还没到能在交易外聊上一两句的交情,然而此刻—— 为结束那窒息的话题,维恩主动叫出了学姊的名字。 “斯托克学弟……”艾拉眼痣一动,你们现在出门?” 维恩当即拋出了米奈的问题,哪知非但不是间接的线索,而且还直接获得了秘术部大拿的出手襄助。 “这笔帐你先欠著我的,我喜欢学弟欠我的人情,尤其是有前途的学弟。” 艾拉心情不错地摊开手打消了维恩的疑虑。 一旁的沃斯古井无波的面色经歷了一轮变化,最终呈现出討好的神情: “学弟,你和艾拉学姊情同姐弟啊,真教人吃惊。” 原路折返的艾拉似乎对沃斯不感兴趣,独自走在夕辉下。 她黑色的发尾扎成了两条低马尾,袒露白皙的后脖,清冷美丽。 偏高中生的髮型,即使搭配上机车妹的蓝色牛仔裤和版型硬朗偏中性风的牛仔外套,也丝毫不违和,是那种在学院里男女通杀的学姐。 维恩摸不清沃斯的意图,敷衍地推推掉了攀谈。 落日余暉,铁柵金属光泽耀眼,但一瞬间就恢復了往昔的深沉: 太阳的耐心就快耗尽了。 东门外,不见有人值守。 还未到守夜人出动的时间,而结界交给铭牌就好了。 米奈这个点跑出去,会无人在意也就解释得通。 “我需要米奈的贴身物,有五成把握能追踪到。按照你们的说辞,她是昨晚经由此地,人的气息仍有残留,在两日內的蛛丝马跡仔细追索,总有下落的。昨天和今天都没下雨,你们的运气不赖。怎么不说话了?没有?” “额、学姊,你为何不早说……” 维恩与沃斯尷尬地石化原地。 艾拉抿嘴一笑,“骗你们的,我带了。米奈曾向我请教过一些摆脱精神控制的方法,我留下了她的一綹头髮……” 维恩与沃斯惊恐地连连倒退,“学姊,这、这是为何?” “个人习惯,哪天你们惹恼我了,我也有法子收拾心怀不轨的学弟呢。” 艾拉浑然不当两人一回事,传言中的魔女原来真实存在。 维恩仔细回想过往交谈的语气,应该没有会让学姊记恨上的不恭吧? 艾拉很专业地戴上了手套,从空间宝囊的木匣里抽出缠结丝线的亮绿髮色,放在了刚画好的法阵中心。 隨著悦耳的咒声落下,法阵纹路微光逸出,几经周转,髮丝朝某个方向摆直后一动不动。 第298章 代价、两路 艾拉的定位术確定了搜寻的目標。 “接下来就非我能及了,你们慢慢找咯,提示一下,露宿野外危险指数不啻於刀山火海,不凑巧,东北面的森林尤其可怖。” “再见~~” 艾拉收回了家什,手背朝后一撇,事了拂衣去,瀟洒十足。 “学弟,你意下如何?” 维恩望著影影幢幢的茂密树林,沉吟半晌,毅然地迈开了步子。 在沃斯震惊的眼眸中,他折向的不是米奈逃跑的方向,而是—— “学姊,能请你教授我定位术吗?” 就算有第一块指向標,可是在以迷路著称的原始森林,中途易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情况,需要有第二块、第三块乃至更多的路標。 “你搞错了一件事吧?”艾拉声调冷淡,半转脸明暗分界,愈显疏离: “我会帮你,只是看在你可能成为一名出色的高级学徒的份上,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交出我吃饭的傢伙,你有这个分量吗?” 虽猜到遭拒,但犀利的言辞依然还是刺痛了少年脆弱敏感的心。 可他转念一想,比起丟掉性命、被巫师追杀,丟点面子不算什么,不过他必须加大筹码了。 “学姊,我愿出钱购买知识,只需要能定位,可以吗?” “恐怕不是你能负担得起的代价。” “我有心理准备。”维恩倔强地不肯鬆口,儘管那无疑会惹恼一位同样暴戾的人物。 “那好,”艾拉倏然转身,“我要你將一年级到五年级接触到的所有知识共享,並且当我向你发出请求时,哪怕是丟掉性命你也必须赴约。” 艾拉厌烦地抬出了明摆著拒绝的不可能答应的要求。 一到五年级所有学识吗? 拋却生命来挽救生死未卜的结局? ………… 艾拉走了。 维恩什么也没能得到。 他嘆息一声,充满了无奈。 太弱了。 艾拉、阿戈米,他们都是持刀的厨师。 而自己,仅仅一条翻身困难的咸鱼,在砧板上任人宰割,会在何时、以怎样的方式死,死前將经受多大的痛苦?这些皆非他能主宰,唯一確定的是,他若止步於此,那將永远是条咸鱼。 “逃跑吧?斯托克。” 沃斯老调重弹。 在受挫后,这个提议变得诱人无比。 “我再考虑一下。” 望著向晚的天色,维恩打算开摆了。能摆一晚是一晚,哪怕没有手机“奶头乐”暂忘烦恼,趟著也好。 晚上,敲门声咚咚地响起。 “邦德尔,”拉开房门的维恩一点不意外地打了声招呼,声音低落。 “沃斯说你们確定了位置,明天一早就走,我也去。” “导师没留你?” “没人能留住我,谁也不能。”邦德尔硬邦邦道。 可听这话却如饮甘露,维恩泪眼婆娑。 “就这么定了。” 维恩回到还有余温的被窝。 本来是冥想的日常功课,但他此刻毫无心情。 一摊子烂事啊。 米奈呀米奈,你把条臭尸丟掉是了无负担了,可我们这些打工仔就麻烦大了,你知道吗?一人做事一人当啊,米奈学姊,你到底躲在哪里啊? * * * 嗬、嗬、嗬…… 披散著头髮的米奈踉踉蹌蹌地奔跑著。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眉心如针扎般刺痛。 迷迷糊糊间,视野逐渐清晰,他看到了死不瞑目的泽弗。 那个她又嫌恶又依赖的老狗,就躺在自己手边。 真教人噁心! 可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潮水般涌来,记忆碎片如冰雹般砸在脑中。 下意识地,米奈感到了极大的恐惧。 她衝出了巫师塔,往外狂奔,庆幸路上没人,奇怪,自己在躲什么呢? 她不太清楚,可是脚却不听使唤地朝著某个目標跨步。 渐渐地,她品尝到一丝苦涩。 泽弗的死,似乎与她脱不了干係。而泽弗,是巫师大人的儿子。 那边像有人声。 是阿戈米巫师吗?还是死而復生的泽弗? 她不敢回头,只是一味地埋头狂奔,衝出西门,继续跑著,脚底硌得生疼,她也不管不顾。 完蛋了。 心底只有这个念头。 跑了有多久? 米奈分不清时间了。 她只知道夜已深,而自己匆忙之间既没穿好鞋子、也没拎上代步的飞天扫帚,只身闯入了野兽出没的夜林內,等待著她的会是头撕咬人肉的怪物吗? 她感到了恐惧,黑暗包围著她,回头已望不见灯火。 还要回学院吗? 她想都不敢想。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米奈抓著头髮疯狂揉搓,可惜那並未能摩擦出灵感的花火。 “黑堡?托墨索?” 米奈像溺水者抓住了一只手就再也不肯放开。 那是张地图,掛在藏书阁的墙上,米奈曾饶有兴趣地盯著南域势力分布地舆看,印在了脑子里。 因为她本以为托墨索学院很远,其实不然。 所以她决定要到那里去寻求庇护。 可是托墨索好像跟弗拉斯夫达成了同盟,会不会被揪出来呢? 去黑堡? 黑堡、弗拉斯夫势如水火,可一路上单凭她个人怎么度过重林翻越群山? 米奈绝望地瘫坐在地,胸脯起伏不定。 她摁住了胸口,感受到了狂跳不止的心臟律动。 好希望有人能说个话啊。 抱抱我。 好冷。 * * * 维恩是被梦惊醒的,在幻想世界,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脖子以下空空荡荡,凉颼颼的,肢解的碎片堆了满地的纸箱。 “干!”维恩滚落床底,“我才不要死。” …… “东北方,是托墨索学院的方向。” “学姊,托墨索离学院多远啊?” 一席话点燃了维恩的信心,米奈脚程再快,若无飞天扫帚辅助,也得花上个四天,而黑堡则更远,至少十天路程。 “天上的视野极差,我们必须徒步。” “我和薇薇走黑堡那边,你们往托墨索找,以这个作为通讯。” “这是特別刻录的远程传输符文的水晶球,千里范围都能秒级联络。” 维恩、邦德尔与沃斯还有扎拉一组。 扎拉將水晶球收下。 四人朝托墨索迈进。 “【疾风术】,能为你们提供短暂的加速。” 沃斯施展了增益魔法。 四道身影飞也似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第299章 寻血猎犬、罪恶感 “稍等!”正奔驰间,沃斯展臂制止了诸人。 扎拉、维恩与邦德尔不得不急剎车,疑惑地听他下文。 沃斯將背负的捲轴取下,铺在地上了,手按住一个圈圈,魔力的蓝光照耀, 【召唤术·灵犬】! 嘭的一声,一条头窄身长、愁眉苦脸的棕色中型犬应声闯入了三人的视野,它耷拉著耳朵,汪!有气无力地吠了声,挤起的眉头表现出了其內心老大的不愿意。 “你把实验室的宝贝带来了?” “啊,既然要找人,当然得依赖它了。”沃斯转向维恩两人介绍道: “別看它一副干劲全无、忠厚老实的模样,导师说,这种犬类是已知的大型追踪生物里最强的,能辨认出十四天以前的微弱气味。” “和你倒是蛮像的,学长。”扎拉掩嘴笑得花枝乱颤,一綹及肩的遮眼发隨之在脸前荡漾,沃斯耷拉著眼皮,与乖巧地一屁股坐直呆呆的寻血猎犬站在一块,表情出奇地一致。 “好歹也是我冒著风险带来的,起码给点尊重啦!” “对不起。”扎拉超快认错,正色道。 “然后呢?”邦德尔一手搭在维恩的后脖子上,带著黑色半指手套的另一只手往前一指,“它能知道哪道气味属於米奈吗?” “我把学姊的鞋子带来了。”沃斯放在了寻血猎犬的双腿边,它苦著脸用狭长的吻鼻嗅了嗅,標誌性地长耳朵像幕帘垂落地面。 剎那间,扬起头,“汪!”地叫了声,语调兴奋,彷佛狗格骤变,它一摆头,啪嚓嚓地踏著四足朝左前方奔去,沃斯麻溜地將捲轴、鞋子带上,三人已跑在了前头。 寻血猎犬坚定的背影给人以巨大的安心感,这把稳了! 时移正午,连湿气较重的林间也觉察出气温的陡升。一路上四人眼观六路,在一处野莓丛內找见了疑似女生的黄色髮带,鲜艷的色彩落在充斥著黑、绿、棕的自然环境中,格外引人注目。 “应该是学姊的,她有时候会在发间绑蝴蝶结。” 扎拉將那条顏色髮带托至猎犬鼻前,它憨厚地抽了抽鼻子,汪!表示『我知道了,主人!』 几人皆是一喜,几个小时的努力没有白费。 逃跑者慌不择路,遗留的痕跡给了追踪方极大便利。 但是自从往后,他们就没再能发现佐证线路的有力线索;全程老实犬像循著一条人类无法察觉的丝线,未曾有过犹疑。 草草用过午餐,再度启程。 米奈出发的时间在一天前,估计最快也得到晚上才能追上。 运气好点的话,明天就能带回学院了。 可是中途下起了雨,雨水拍打在树冠叶间,啪嗒啪嗒地落下,不多时便將硬实的泥土地打得一片泥泞,由此观之,春夏之际的第一场雨,或许在预兆著不妙的到来。 轰隆隆。 雷声滚滚。 昏暗不分昼夜。 猎犬全身布满了厚实的毛皮,但人类却不能倖免。 “这样下去会感冒的。”扎拉从衣间掏出了一根三叶草,正当维恩困惑此举用意,扎拉將软根在手上一撮,迎风吹气,三叶草飞出,旋转著,愈见胀大,其根部霎时间长度及人,扎拉像握伞一样抓住,“神奇吧?魔法三叶草,野外常备。” 啪嗒啪嗒。雨水无情拍打在看似柔软的叶面,完全地遮住了四人一狗,这三叶草的面积有够大的。 “快停雨,求求了。” 维恩心底默念,若是冲刷掉气味就很坏了。 幸运女神站在了他这边。 分不清是几时,早已亮起【萤光闪烁】的魔杖光源內,出现了一行脚印,这是在雨后才可能会留下的一手证据。 脚印不深,但五指分明,赤足的米奈学姊近在咫尺。 呼哧呼哧地喘著气,虽有三叶草遮风挡雨,可斜风细雨颳得追踪一行眾人很是狼狈,邦德尔只有一件短款露脐的黑色胸衣和牛仔热裤倒是还好,其他三人的学徒袍湿了水后贴在身上情绪低落,和落汤鸡没两样。 “往那边去了。” “这边还是托墨索方向吗?” “鬼知道啊。” 邦德尔不耐地发著牢骚,“米奈的下落搞明白了,这活儿我是一次也不想再干,被动又累人,还没报酬。” 唰啪唰啪,踩著倒伏的湿草地,足印若隱若现,猎犬汪汪地叫了起来,鼓舞了快麻掉的一眾,加紧脚步,亮色的绿色发团倒在了地上。 “米奈姐姐!”守得云开终见月的喜悦,令扎拉兴奋地提声呼唤。 “学姊,你找得我们好苦。” 老实的狗用鼻子拱了拱俯面的少女,她却丝毫不动弹,宛如死掉了。 觉察不妙的维恩冲至米奈身边,猎犬完成了任务,退到一边,后腿弯曲前腿直立,摆出標准的犬坐姿势。 “有劳了,前辈。”沃斯丟出一块生肉扒,蹲下细察,后至的两名女生,一人撑伞,一人持魔杖照明,情况紧急,维恩也顾不得男女肌肤相触的避讳,他像掀窗帘一角的用手指拨开女孩的髮丝,雪白胜霜的肤色在光下耀眼地惨白,“嘴唇、嘴唇絳紫色了!” 在精致的侧脸的下頜位置上方,骇人的唇色暴露出米奈或许陷入了生命垂危的困境。 “中毒了吗?”邦德尔清澈的声音从后方跃过。 * * * 大雨倾盆而下,四处鼓譟得胜似演唱会,淅淅沥沥,一场接一场的雨,宛如要將整个冬春半年之久的水汽一次性下个痛快,天塌了般。五人一狗只得先躲进一棵苍老古树的树洞內,已被挖空的树干空间狭窄,可至少能稍微遮挡风雨。 “脉搏很微弱,检查伤口啊,这样子没法诊断。” “男生迴避一下。”扎拉將额前的碎发再次髮夹別住,恢復了工作时的严肃姿態。 后边窸窣的脱衣服声,但一点也没有世俗的旖旎。 若米奈还活著,兴许有一线生机,他也是为此而来的。 可一想到將米奈交出去,似乎是用她的命换自己的命,而弗泽又无法確定死於他人之手;就算米奈无罪,她也必死无疑,只是从维恩换成了米奈而已。 第300章 解毒、请愿 “被什么东西咬伤了,像是蛇!”惊呼声打断了维恩的思绪。 “別转头啊!裤子!裤子!”邦德尔一把將沃斯的头推出去,手法粗暴。维恩庆幸自己还抱有警觉。 米奈撩起的裤腿靠近踝关节的位置,白皙光滑的肌面赫然现出两个小血口,这种情节再熟悉不过了,得將毒血吸出来。 从还有呼吸的情况判断,毒素的蔓延速度包括烈度致命性有限,可谁愿意去当冤大头呢? 啊、电视剧是骗人的,为这事还给邻居的不良少女嘲笑过,本来是想要向她表白的,结果她被外面的男人捅死了…… 不过维恩想起来了,所谓撮出毒血不过是英雄救美的桥段,伤口出现在离心臟和大脑最远的脚部,是人类进化的成果之一,若心臟离地面更近,就算毒性折半也早该死了。 “抬起来,脚朝下。”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邦德尔和扎拉將奄奄一息的少女移动向树干內壁。 “解毒剂什么的,先用上吧?” “不清楚是哪种蛇咬的。” 作为离猛兽最近的学徒,解毒的特效药隨身携带,不仅是沃斯和扎拉,维恩也掏出了一大堆。 “蛇毒只有血清能解,但这得回到巫师塔依靠实验器具才能查明了,眼下的天气……”沃斯望了一眼末日似的荒野,得抬高好几分贝声调才能勉强听清的恶劣气候中,背著伤者赶半天路程一点不现实。 “试试【毒素防护】。” 沃斯与佐拉的两柄魔杖对准了撩起的伤口,头歪斜一边枕在邦德尔肩头的睡美人呢喃地说著囈语,绿色的生机之光亮起,维恩自知帮不上忙,与狗狗观望雨景。 『停雨了也该到晚上了,夜里那些东西会陆续地冒头。』 血腥的警告在耳边迴荡。 最早也得等天明出发。 ………… 雨下了一夜,天色放晴时,安静倒教人一时不適了。 “米奈学姊的烧退了。” 邦德尔將贴紧的额头抽开,“在回去前,我觉得有必要问问她。” “先回学院再说吧?” 沃斯蹲下身,手臂扭转手心向上,“麻烦扶她上来,我背一段,斯托克背一段。” “万一导师认定了米奈学姊是凶手,她会死的呀。”扎拉担心地叫嚷著。 “不是凶手为何要逃?” “【清水如泉】。” 撒尿似的水注灌入女人的口鼻,令人怜惜的漂亮脸蛋皱成纸团,咳咳咳、红云升起双颊,米奈迷茫地睁眼,我在哪?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她的脸上写了这样的疑问。 视线聚焦,米奈啊地惊醒,双手护住头,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我的错……” 她念经地翻来覆去就是不肯抬头。 啪的一巴掌。 邦德尔不出意外地甩了一手。 “我问你答,米奈同学。” 凶神睥睨孱弱女子,被扇蒙的米奈口齿居然相当地清晰。 维恩颓然坐倒。 假如米奈没说谎,那他们就与押送犯人的囚车无异。 “这样真的好吗?”维恩瞪大双眼,海草地摇摆著。 “说什么蠢话?哪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凶手就是她没错了,害我们跑一趟,浅显的真相,够无趣的。” “凶手?!”受惊的小兔害怕地抬头,猛咬脑袋,“我不是、我不是,泽弗不是我杀的!” “蛤?你脑子有病吧?” 沃斯与扎拉不知何故宕机地沉默不语。 “餵、帮把手,把她交付导师就万事大吉了。”说著邦德尔动手拉扯女人的衣袖。 察觉无人响应,她不悦地扫视三人,“木头人游戏吗?” “邦德尔学妹…” 扎拉螓首低垂,一綹遮发坠垂,“她真的病了。” “一直以来,泽弗学长都在鼓捣操控人心的毒药,为巫师塔主默许,米奈学姊她……” 邦德尔细察米奈的表情,可怜楚楚,半边脸肿起,眼角泪珠晶莹剔透,不住抽噎著,不由地心软。 “会引发暴力行为?” “可能是致幻的一种药物,让人上癮。” 沃斯绞尽脑汁地回忆。 “那算是误杀咯?” “维恩,你怎么看?” 邦德尔將主动权拋给了少年。 “总之,边走边想吧。” 维恩的心乱作一团。 给他的启发只有一个,巫师学院里,即使攀上了正式巫师的庇护,生命也得不到保障,社会之黑暗大抵如此,若想活得自在,要么彻底摆烂、生死由命,再不然,唉,儘管非其本心,可人这辈子,还真就应了老话,不进则退。 『我一定要进阶正式巫师。』 头一遭,少年的野心勃勃燃烧,前路荆棘密布,可只要忍著撕裂的皮肉之痛,便是死在路上,心也是昂扬的。 西门外,水晶球联络后,先折返学院的薇薇和拉雯妮枯等蹲在地上用细长树枝勾勒法阵。 听闻细碎的脚步声,薇薇拾起脸,颊侧束起的俏皮小辫自然地向后晃荡,年纪与五年级的拉雯妮相仿,齐眉偏分刘海遮住了额头,一双眼睛友善地与各人问好。 “了解清楚了?”拉雯妮拍拍手立起。 “学姊,这事儿有点棘手。” 直捱到巫师塔前,维恩依然对现有的局面束手无策。 虽则薇薇也加入了请愿队伍,可是导师未必就会顺从眾意。 连巫师塔的名字也是以他公之於眾的称呼命名的,他就是这座巫师塔的王,一名二阶巫师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维恩已麻木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我先上去探探口风。”拉雯妮谨慎地让余眾留在了一层,米奈缩成穿山甲,依偎墙边。 “学姊,先穿上鞋子吧?” 米奈恍若未闻。 维恩见此情形,心像被揪住了似的发疼。 最好的结果是导师明察秋毫、理性至上,可他禁不住想到很坏的结局。 米奈就此惨死,仿佛一力要將她寻回的自己也成了杀人帮凶。 独自面对暴风骤雨的拉雯妮,切肤体会著灾难降落前的诡异平静,巫师塔只有导师与另外一位不愿捲入纷爭的半兽人在,每一步踏出都清晰可闻,这是自然的,可心却蹦跳个不止,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第301章 研究狂、通讯 拉雯妮也不清楚自己是希望立刻见到导师,还是寧愿讲述的时间点儘量往后拖延。 当她在三层的资料桌边看见微佝僂的高大背影时,心猛地跳动了一下,躲不掉了,她略有些绝望地想。 导师似乎未发现她的靠近,拉雯妮的视线里,阿戈米正翻看著草纸,聚精会神地稍低著头。 …… 慢著! 拉雯妮依稀觉得,那沓纸上是新近记下的实验数据。 “拉雯妮,维恩·斯托克也回来了吧?” 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声调不咸不淡。 “啊、呃,是,学弟就在楼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拉雯妮老实地交待了一切。 “你喊他上来。” 拉雯妮不太了解导师此刻的想法,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维恩惴惴不安地来到三楼,后面跟著余下几人。 “我就教斯托克一个人,你们全挤上来做什么?” 啊咧? 导师心情不错? 维恩囁嚅著道: “导、导师,我们有事情向你匯报……” “集体请愿?” “是的,米奈也回来了。” 阿戈米猛地抬头,转过半张脸,眼白超过常人的惊悚感攫住了被盯住的几名学徒,冷声道: “那么,她就是杀了泽弗的凶手,我可以这样认为?” 顶著凛冽的杀气,维恩勉强地將米奈所述一五一十地说与,不敢正视阿戈米巫师的双眼。 米奈静静听著那些她曾无比恐惧的事实,直至维恩话音落下,才后知后觉地害怕得抖成筛子,扎拉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这么说泽弗是罪有应得了?” “导师,米奈学姊当时神志不清,呃、希望您能饶恕她一命,作为巫师塔的一员,继续发光发热。” 维恩颤抖著將腹稿和盘托出,感觉蛮扯淡的,可他如今没有筹码与巫师叫板,若要置身事外,良心上过不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充当正义使者固非易事,然而米奈罪不致死,前世尚且有精神病减罪的刑法,虽然也给些没病装病的杂碎钻了空子,可是一些神经失常非己愿的可怜人甚至会像喝醉酒一样忘却所作所为,更何况米奈的错乱迷糊是由於磕了泽弗不怀好意的药。 可是这真的就是真相吗? “你们下去吧,斯托克留下。” “导师?” 维恩满以为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地结束,可是阿戈米却似厌倦了进一步的討论,不耐烦地要转移话题。 邦德尔推了推米奈和扎拉,“走啊。” 不多时,等待发落的维恩就孤身一人落於巫师的掌控下。 “你想救下米奈?” 导师原来並未忘记先前的话题。 维恩默然。 “你滥发好心,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嗯?听拉雯妮那丫头说,这次注射是你一力主张的。” “弟子恣意妄为,望导师责罚。” “呵,你干了一件漂亮的事啊。我走了,你充当起了塔主,区区一个新人,胆量不小。” 阿戈米声色俱厉,维恩汗如雨下。 “她们给你做了抽血,结果我看过了,你体內阴寒是顽疾,除此以外,各方面还算优异,做只合格的小白鼠绰绰有余。” 维恩拳头猛地攥紧。 “战技赛我答应过要为第一名设计专属的改造方案,原本接受与否是你的自由,按照规则,我无权干预。但是,你既然自信满满,那我就只能送你上实验台了,而且你必须是心甘情愿的,或者——你和米奈都死。” “这周末我有要紧事,你有十天心理建设的准备,你想著逃跑?喔,那的確不失为丧家犬的好主意。” 阿戈米扔了瓶药过来,“吞下去。” 他严词命令道。 * * * 【托墨索学院】 在一间巨大无垠的手术室內,比十个足球场还宽敞的空间里,只摆了一张铁床,仅仅铺了条消毒的长布,身首分离的海瑟薇躺在上面,操持这场夺命手术的,是托墨索以“生命学”研究著称的院长,他比外人以为的年轻,俊俏的脸庞甚至比起环球剧院的主角们还要出彩,可这位正面临严峻考验的教授医师,此时一脸肃然地望著摆在身前亟待解救的女孩,微不可察地嘆息了一声。 “我要忙到今晚,別教任何人打扰我,俗务你代我应付。” 沃拉斯默默地退出屋外,关上了门。 院长亲自出马,海瑟薇大抵是有救了。 不过,他最后说的警惕是什么意思呢? 沃拉斯不置可否,得先核实黑堡那边的调查情况。 学院间设有专门的联络水晶球,范围远超过千里的通讯。 “导师,弗拉斯夫传来通讯。”双面人·亚尔兰踩著匆忙的步子迎上来,“弗拉斯夫?” 难道他们也遭遇了黑堡的袭击,因此特致讯息问候安危? “小丑家族重出地界,艾琳娜巫师与其交手,將他斩杀,请儘快行动,照《本瓦尼斯协议》,麻烦了。” 《本瓦尼斯》签订於同名都市,来自世界各地的巫师学院代表共五十四所缔结了盟约,討伐矛头赫然指向危害眾生的邪恶古神。 “我会通知院长大人的,谢谢。” 水晶球重归寂静。 “亚尔兰,有件事要拜託你。” “导师客气了。” “召集学院的所有高级学徒,事不宜迟,午饭后到会议室来。” * * * 等待维恩的是一天后的外出,和十日后的改造实验,还有麻烦的……他的功课落下了一大截。 最后一日上课,坐后面的安娜用书角戳了戳维恩, “吶,斯托克同学,你已经缺席了好几期了,我们真担心你过不了。” “掛科也就那么回事吧?补考就行了。” “这个月的金幣还是五十枚,可若你不合格,会剋扣掉。” “谁说的?” 金幣的分量不容忽视,维恩不稍迟疑地追问。 “外面公示栏啊。” “今晚一定。” 魔药学的配置考察四个方案,也就是四选一,往年连续五届,两届重复,而且偏生重复考的那两届挨在了一起,並且隔了一年,没人能拿得住这次的题目。 所以必须同时掌握四种炼製才保险。 第302章 实验室衝突、例行检查 “简易版提神药剂,就是魔药店卖的那种十五金幣的药瓶吼?” “是简化版。” 放学后,维恩如约与学习会的成员久违地聚会,她们带来了小吃,待在了实验室里,这是个摆满操作台的实验室,每张桌子都配有洗手池和试管、坩堝、酒精灯套件,一般不对外开放,可在海森的爭取下,一年级的学生在考试前这两周获得了使用权。 因此一同前来的就不止学习会的人了,维恩看见几个平时也给人以用功印象的女生,但没见大功臣海森。 “海森同学同时参与了植物园的工作和决斗俱乐部,每周结束课业的这晚是俱乐部规定的集体活动时间。” 伊莉亚与海森同被选入植物园,所以与他大概是交谈得比较多。 “决斗俱乐部是合法的法术交流,由於赛事频繁,所以入会的成员与日俱增。” “邦德尔,你知道那个俱乐部吗?他们不会这么没眼光吧?你都不邀请过去?” “我拒绝了,和学院里的人斗没啥乐趣,伤了还得赔钱。” “那为什么你打我就起劲?”维恩抱怨。 “邦姊,猎巫公会是不是周末要外出啊?” “可以说吗?”邦德尔望了眼维恩。 维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態度,自己道: “多事之秋,待在学院还安全点,蠢蠢欲动小心丟掉性命,学院高层做出的决定,我们也只能奉命行事。” “很危险啊?”安娜斜刀切著苦艾草枝问道。 “既然出动了公会,那肯定是重大事项,好像开了个什么会议,艾琳娜巫师与阿戈米巫师还有院长及高级学徒、部分受邀二等学徒也都参加了,少有的规模,怎么想也不是简单对付得过去的情形,对吧?” “那可是东海,东海啊!有没有购物环节呀?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 虽然学院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小镇也售卖些称得上贵族用度的物品,但毕竟小地方,很多物资是不方便获取的。 “你写张清单,有空的话帮你找找看。”邦德尔爽快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一定有的,那儿很繁荣嘛。” 安娜当即將写满的那张纸递交出去。 “你原来早就准备了呀?”邦德尔拿来一看,瞠目结舌。 足足超过五十项。 “为什么字跡不一样?”邦德尔敏锐地指出了漏洞。 “嘻嘻,是说,邦邦、表太在意细枝末节啦。” “你呀,是伊莉亚写的我还能理解,但超出第二种的字跡,是不是做得太好人了?” “邦邦、你最好了。” “欸,算了,反正未必能买得到。” “不要这样呀!” “喂,一年级的,安分点,这儿可不是你们家,有点规矩行不行?” 一名高年级学徒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此人髮型硬朗凌乱,很不好惹的表情立刻让安娜等人认怂了。 邦德尔挑了挑眉,“规矩是你定的吗?” “邦邦,错在我们……”安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拉住了邦德尔,可她若听从就不会是邦德尔而是西德尔或约德尔了。 “马尾女,別以为收拾了几个笨蛋就多么了不起,真正的苦头你还没尝过呢,想好好活著,学长我奉劝你一句,不该说的话少说,不该惹的人別惹。” 完了、这下子邦德尔彻底爆发了。 维恩已经拉开了凳子,以防一会儿开打他被甩掉。 哪知邦德尔一反常態,“无聊的挑衅。” 出了名的辣椒鞭主动息事寧人,这也让意图挑起怒骂高年级闷声不吭。 安娜小心地控制著手指的力道,生怕自己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落为眾矢之的。 不太愉快的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维恩和邦德尔在售卖代步工具的店面碰头,租借了两把飞天扫帚,与莫兰、马尾哥匯合,径飞向了海边。 “你们应该听说了吧?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要配合维特港的巫师团体搜查邪祟的下落。” “莫兰学姊,那东西具体是什么?雕像?还是法阵?” 回答他的是马尾哥,他穿著时髦的夏威夷衫,为不引人注目,这次出行一径脱下了学徒袍,“学弟,魔法史课上应有提及,虽然是片段而已,巫师们曾与古神有长达上百年的战爭,它们只是暂时被封印了,但从未消失,与我们不在同一维度,但它们能闯入我们的世界,可是人类却拿它们的基地束手无策,即使是现在传闻中的五环大法师,也未能破解空间的奥秘。” 五阶法师啊…… 弗拉斯夫学院的院长是三阶巫师,已是南域数一数二的人物了,高两个阶的大魔法师,该掌握了多么恐怖的伟力? 然而便是那等样的大人物,也奈何不了邪神。 那更是我们这些菜鸟无法直视的存在。 看穿了维恩的担心,学长续道: “不过当然不是教我们去应付邪神,那是正式巫师们才能做到的,邪神的復甦需要一定量的信仰支撑,和献祭仪式,恕我直言,分配到我等学徒的工作,大多是稍微查探查探,不会太难为人的。” “可是也不能放鬆警惕,威特港鱼龙混杂,转移据点也方便,不法之徒的贼窟设置在那种车水马龙的地方也丝毫不值得惊异。”莫兰提醒道。 “如果发现了蛛丝马跡,怎么做?” “內里兴许存在一些二等学徒甚至高级学徒,立刻回报。” ………… “咚咚咚。”维恩不太自然地敲响了一幢公寓的屋门,201室,据房东交待,租给了一个古怪的傢伙,租屋时异常地爽快,谁能对钱说不呢?对房东来说,直接交半年的租费,简直不要太省心,所以对方虽深埋兜帽下,似有意隱瞒身份,他还是收了钱。 可心里愈发不安。 因为201室住这里三个多月了,从没再见过那人外出,每次都是房东妻子送上去三餐,蜗居怪人本非过问的缘由,然而维恩亮明了城內警卫队的身份,比起保守个不晓得哪时就搬出的怪客的秘密,显然討好地头蛇更有性价比。 “咚咚咚,劳驾,我是来做例行检查的。” 第303章 神秘房客、被子 望著木门花纹,倒映出一个少年的模糊身影。维恩不厌其烦地等了片刻,楼梯口开了个对外的窗户,可惜这儿自海岸线向內陆延伸的地段,只能望见对面的屋宇,单调的深红色。 “篤、篤、篤。” 维恩再敲了一次,感觉到有东西在动,维恩警觉地回头,撞见房东一脸尬笑地摸著没几根头髮的脑袋,隨即压低声、眼睛瞟向屋门指了指: “巡卫大人,我说了吧?但他其实是在里面的。”他补充道。 “你怎知?”维恩困惑,见对方招了招手,有些猥琐,因而微皱起眉,但没说什么只是走了过去,“大人,晚上我经常能听见踩地板走来走去的动静。” 他这一说,维恩回忆起他的妻子是从正对著这间的下方推门走出的,一位美貌不减当年的漂亮女人,他略一思索、问道:“每晚都是吗?” “间或,偶尔如此,不然我真以为他走了。对了!就在昨夜,我记得很清楚,他每次来回走大概会持续一到两个小时,昨晚也是,你说奇怪不奇怪?早上倒是安静得很,作息和我们完全反著来,也不晓得是做什么营生的。” 那么说,是个夜猫子? 天底下挣钱的法子多了去,若是个富二代继承了海量家业一辈子不操劳工作者也有的,若恰好睡午觉那回头再来罢了。 然而维恩几乎不抱希望地第三次敲门还没结束,门却向內拉开了,露出一小条缝隙: 扑鼻而来的是股雄性的气味,闷久了有点冲,注意到对方身形比他稍高、也略壮,完全藏在了兜帽下的那张脸辨不清喜怒哀乐,实际上租客只扫了维恩半眼,那颗眼珠也似藏匿黑暗中、不愿招惹注目,“什么事?” 嗓音粗糙,维恩估摸著至少三十来岁。 他亮出了威特港的执法令牌,虽是临时,但加印了警卫队雄狮的印章。 迟疑了片刻,那人打开门让维恩进去,他眼角余光扫到房东,后者正蹙眉思疑,这令维恩心底稍微涌起了一丝古怪。 屋內光线昏冥,不辨东西,而且隱隱有股怪味,像是药材、又像是药材的香气掩盖著的別的气息。 剑与魔杖都在身上。 维恩想起莫兰的告诫: 切不可掉以轻心,港口帮派林立,不比单纯的学院象牙塔,儘量低调行事,就以挤破毒疮的决心来搜查吧! 既要谨慎,以防感染; 又必须狠下心来。 嘭! 门骤然关上,震得墙壁颤抖,维恩感觉自己也跟著心惊肉跳了一回。 “抱歉,警卫队的小伙计,我手劲大,有时候控制不住力度……” 他作出类似威胁的解释,便即点燃了一根蜡烛,维恩发现探出袖袍的那只手青筋毕露,骨节壮硕,长满了野蛮人似的绒毛,危险的信號激活了他脑中的警铃。 “呃,可否拉开窗呢?”少年抢先一步来到小客厅前的窗边,手已经摸上了窗帘的侧边,正欲拉开,男人却意外地吼道: “不行!” 啊? 第二回给这人嚇到,果然是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有畏光症,日光太耀眼了,用这个吧?” 他收回凶巴巴的声调,声音又沉得沙哑。 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不会传染。”见维恩稍有犹豫,他好心地担保。 从进屋以来,主动权就在男人手上,这让维恩略感不適,说害怕还过於严重,可当下的展开有碍於警卫队展示该有的手段。 对方说自个儿有恐光症,很可能是白化病之类的,可袒露的手背又不是病態的白,或许存在其他病疫也未可知,然而种种出乎意料的情形相叠加,很难不使人草木皆兵。 转瞬间维恩思考了无数种变故,最后还是觉得对方没必要折磨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冒牌货。 “献祭的条件是隨便妇孺老幼成年人都行吗?若从这点出发考虑,是否能有效缩小范围?” “你问到我了,但大概率需要虔诚的信徒,邪神不都是这样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维恩一边思索,一边在小客厅里打转,诡异的是,男人就站在墙角落,双手抱胸,冷冷地睨视他,仿佛一尊雕塑在看著芸芸眾生。 维恩只想赶快离开这该死的逼仄的空间。 小公寓一厅一室,没配厨房,过了玄关,就是张矮的方桌,一边搁放沙发,靠窗摆放著椅子,桌上胡乱叠著许多摊开的报纸,还有菸斗与一袋金幣,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很多,经主人允许,维恩尽责地一一细察,待抓到翻面半裸体的性感女郎卡片时,维恩一剎那彷佛回到前世外宿门底被塞一沓拙劣的黄色纸卡的其情其景。 “偶尔解决下性需要,这不违法吧?执勤官朋友?” 男人用揶揄的口气打趣道。 维恩装作若无其事地拋掉,咕噥了一声权作回忆。 几乎是不著片缕的女人搔首弄姿的画像教人热血沸腾,得儘快拋掉那种想法才行,他平缓了下呼吸,確信异香源於房间。 “是否要检查下沙发和桌底?”兜帽男走近,主动拉开了桌子,桌腿摩擦地板发出难听的拖曳声。 “谢、谢谢。”维恩用烛光转了一圈。 沙发是两人一齐抬开的,一地的灰尘外,了无可疑痕跡。 『或许是我多虑了。』 租客態度大变,积极配合。 “房间方便吗?” 维恩也愈发客套起来。 男人摊手请便。 “您是药剂师么?”维恩听著屋外传入的楼下街道的嘈杂声,乒呤乓啷的,有女人的尖叫、男人粗嗓子的怒骂,推想是白天过於吵闹,影响思考。 “秘密,当然,若警卫队定要查明,我也可以告知。” 以进为退的策略,维恩稍微迟疑,觉得也没甚大不了,他轻推房门,迎面浓烈的药材辛香,彷佛走进了间摞满香叶、肉桂的房间。 冲鼻的气味令人不適,真亏他能睡在那袋袋药料边。 靠墙是五斗柜,上方不见称量与配置的器皿,难道是在小间的净室? 床上一张厚重的被子不规则地鼓起,维恩本能地感觉若真有邪恶,那儿会是个蹊蹺的隱蔽处。 他望向床主人,后者一个箭步,取代了惯常的慢条斯理,膝盖跪上床角,倏地掀开了被子…… 第304章 捆束魔法、直捣龙潭 『唔…好黑。』 怎么回事?我在哪儿? 陌生的天花板。 借著白天的微光,他勉强看清了上方的景观。 偌大的血字,这是穿越到了恐怖电影里吗? 维恩惊醒了,脑袋还昏昏涨涨的,像被不负责任地塞入了一吨的水泥,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动弹,心神稍定,只是! 为什么? 被绑住了? 维恩想要挪动,却只能依赖屁股,他的双脚也同样被什么东西束缚著,出声喊叫,惟有低落的呜咽声漏出—— 嘴巴也难逃锁死的命运。 绑架? 他奋起蛮力,血气翻涌,骑士之力陡然爆发,绷断了麻绳,可是当他喜悦於摆脱险境时,锐利的刀锋贴著脖子就滑了上来,冰凉刺骨,丝丝疼痛令他后怕,悄无声息地挨近,自己全然未觉,这至少是个传奇骑士的实力,他唯一的依仗——嫻熟的战技派不上用场,陌生的地域、不知深浅底细的敌人,似乎陷入了绝境。 “你在想,房东会察觉端倪,喊上你的老伙计们上来查看?” “十点四十五分到十一点间,房主人外出买菜,他的妻子指不定和哪个无能的男人偷情,根本不关注过往的人流,只要藉口肚子不舒服就能搪塞过去,而你也恰好结束了例行的调查,见没人在楼下就暂时离去了。” 维恩闻言心惊,约定是十二点,那末这期间他即便杳无音讯同伴们也无从得知他遭难,连怀疑的涟漪也泛不起一点。 “迷药迎风贯入喉鼻,那床被子不过障眼法,你果然不是警卫队的人,巫师学院派来的年轻帮手?什么风將你们这些象牙塔里的小孩吹来了?邪神?恶魔?邪教徒?恭喜你,我就是。” 嗡—— 金光闪耀,少年突然被一条凭空出现的长绳缠绕捆缚数圈,紧接著毫无人道地扎紧,他下意识地反抗挣扎,换来的只是愈加增强的力道。 “別白费力气了,【捆束绳】魔法,单靠那点可怜的气力无论如何是解不开的。” “閒聊结束,在他们赶来前,得先请你小睡一会儿了。” 维恩感到后脖骨一痛,被手刀猛击了一下,瞬息间便不省人事。 没多久,少年猝然醒转。 【纯粹理性】能保护精神不受污染,物理上的眩晕抵挡不了。 棘手! 维恩意图弄明白身处环境,果然—— 紧束的魔法绳仍忠实地履行著它的职责,不论使出多大的劲力,全身上下也只有眼镜和鼻子能自如地动作。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啊。 可是,光明正大地运送大物件不会招引怀疑吗? ………… “小偷!他偷我钱袋啊!” 窜过人群的飞机头,夹克飞扬,他猿臂一展,勾住了街边商贩的水果篮,望后一甩,苹果宛如活物滚落一地,回过头来的店主人感觉天塌了,嘶吼声从街尾多米诺骨牌效应般地传到街首。 “哈哈哈哈!来抓我呀!有本事就拦住我!滚开!肥婆!” 成功得手的窃贼开怀大笑,抬腿一脚踹翻前面急走不快的胖妇人,踩踏著她的背朝前跑去,“垫子超软!哈哈哈!” 一路狂奔居然不见气喘,这份跑功也委实不简单了,一溜烟的功夫,放弃追逐的女人跌坐在地,辛苦借来给孩子治病的钱就这么跑了,欠下的债、危在旦夕急需用钱的骨肉,嗷嗷待哺的襁褓婴儿…… 悲从中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 眼泪如决堤洪水涌出,像断线珍珠般滚落。 一想到横遭惨祸无处伸冤的亡夫,那股气愤与无力撕烂了成年人假装坚强的面具。 呜呜呜… 女人悲悽地哭著, 一个少女的身影默默地掠过悽惨啜泣的少妇。 …… “十一枚金幣!赚大发了这回!” 飞机头洋洋得意地幻想著左拥右抱的人上人世界,不由地笑得愈发猖狂。 威特港,犯罪者的天堂。 船只来往不绝,犯了法跑掉再等下次动手,警卫队又能做什么? “那群笨蛋,换个髮型就认不出我了。” 惯犯自鸣得意地走入小巷,这里是“灰犬帮”的地盘,饶是城里的执法人员,也不敢贸然闯入的。 安全了。 “哟,崩牙,这次没摔著吧?” 一名戴著墨镜的男人揶揄著冲他咧嘴,露出被烟燻得焦黄的牙齿,一块金牙闪闪发光,还有意炫耀地敲了敲。 “鬼头,你#被我干了!”崩牙竖起中指。 “你没撇乾净啊,別说那妹子是你新交的情人,这种一流货色怕不还是个处女吧?小妹妹,找你爸爸吗?” 崩牙惊悚地回头,什么时候被跟踪的? 但见巷口站著个少女,榛发扎成高马尾,抹胸加热裤,但不带风尘之色,冷冷地注视著自己。 鬼头从屋前的铁栏杆跃下,“崩牙,人找你来呢,这么好的女人你不要,就给我好了。” 阅女无数的鬼头一眼注意到少女袒露的腰腹,没有女孩娇憨的赘肉,这类狠角色一旦征服比任何女人都更主动,而且年轻,十六?或许还不到,能有多厉害? “你闪开,我找的不是你。” 鬼头吃了个瘪,慍怒地伸爪去揪马尾少女,邦德尔瞬步从他张开的腋下划过,鬼头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却才发生了什么? “钱给我,那是人的身家性命。” 崩牙乐了,“这我的东西,你抢劫也不找个好藉口,別逗你哥哥笑了。” 嘴上故作轻鬆,崩牙却后退了半步,提声喊道: “灰牙犬的兄弟们,別睡了!来上等货了!” “崩牙!” 鬼头警觉地盯著背对他的少女,怎么看都是个乳臭未乾的性感少女,可是本能却让他生了疑心。 崩牙会意,警惕地將钱袋塞入夹克的外口。 这时楼上一扇窗推开,衝下巷抱怨: “叫什么叫?崩牙,我打烂你的门牙啊!” “疤脸,睁大你狗眼看看,被女人踩上门,你还睡个屁!待会儿分你第三个干。” 疤脸一听来了女人,这事儿我喜欢,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嘿!袒肩露背、身材曼妙,还脸蛋绝美,“我踏马,我要一手!”他飞身跳下,嘭的巨响,烟尘瀰漫,脚底的石板地碎开。 少女眉毛不挑。 心底狂喜: 正义之举,可以名正言顺地活动手脚了。 第305章 谁是恶魔、施术材料 “灰牙犬的地盘也敢来造次,你很勇啊,小姑娘。” 邦德尔的刀就在腰间,但若用魔法,似乎也很不错。 三人围住了少女,左右只有逾十米的高墙,她无处可逃。 疤脸流著哈喇子,一双贼眼不时地扫向鼓满的胸脯,“明明只是个少女,现在的人是吃什么长大的?软啊。” 他口无遮拦地品头论足,勾起了同伴们的慾火,眼中闪出捕食者贪婪的光芒。 “你们听说过恶魔吗?” “什么?”崩牙一怔。 “恶魔呀,吸血恶魔、斩首恶魔、食肉恶魔……” 少女继续弹奏没头没脑的论调。 “城里確乎有此传闻。” “真的?能告诉我吗?” “我是有条件的。” “喂,你们也太禽兽了,我还是未成年啊。” “那又怎样?谁知道?” “其实这里就有一只恶魔,你们没看见么?”邦德尔说得煞有介事,但她窈窕的身姿已將三位邪魔的目光完全抓住了。 “阁下可听闻过—— 蛋蛋恶魔?~~~” 邦德尔提息一脚,狠狠地踹向当先的胖子,崩牙大怒、从后方拦腰抱来,像是背后长眼般,邦德尔踢出的左脚刚收回,就反撩右脚,用最硬的脚后跟来了一记爆炒双黄,痛得崩牙嗷嗷地捂住要害跳脚不止。 转眼解决两人,鬼头机智地转身就往外跑,邦德尔將手往崩牙外衣口一探一扯,动作利落地拿回了钱袋。 头也不回地转身撤出。 希望她还在那儿。 然而,一道影子胀大,膨起,霎时间一阵恶寒袭向少女。 在她震惊的杏眸中,疤面鼓涨的身躯塞满了整条巷道,每寸皮肉底下都像是有虫子在蠕动,还疯狂地繁殖著,拱起龟裂的表肤,发出咕嘟嘟的骚动,啵—— 爆开的手臂露出鲜红的底色,淌下了恶臭的油脂,左眼被挤压得豆粒大小,右眼却隨血肉气球而外凸失焦,媲美邪典抽象画的怪物突然出现,非止邦德尔,连他生前的同伴也未能倖免。 怪物一手握住崩牙,男子呜哇鬼叫间,被送入了深渊巨口。 “吵死了,谁啊?” 一扇三层窗彭地推开,静默…取代不耐之色的惊恐表情,激发了怪物的食慾,啊啊啊—— 轰! 直接超出一米的大手逕自撞破楼层砖石,下一秒,第二位牺牲者落幕。 少女眉峰冷蹙,我只是问问而已,你来真的啊? 显而易见,支撑其三层楼之高的庞大有机体,区区两条人命还远远不够,渴望新鲜血肉滋补的疤面巨怪立刻就將矛头指向了愣神的少女。 挪动著笨拙的下盘,说出了噁心的话来: “鲜美的羊羔,我的爱人,快到怀里!” “晦气!”邦德尔不屑地撇了撇嘴,抽身轻描淡写地避过重重砸击暗巷口的一拳,它的五指已扭曲得不成人形,似乎对断骨不痛不痒,邦德尔心念电转—— 它的痛觉是迟钝的,乃至麻木? 如此吵嚷的动静纸包不住火,四面探头、奔跑声传来,“咋了?地震吗?” 少女瞥见两小孩朝这边观望,愤愤地吼了声,阴影遮天蔽日落下,她反射性地拔刀一剌,登时血如泉涌,邦德尔已几步跃开。 “痛!痛!痛!你个混蛋女人!我不要吃你了,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邦德尔將魔杖往天空一指, 咻的破空声,劈里啪啦在楼上炸响。 ………… 莫兰正从一间老宅走出,忽见几个街区外的上空彩色点点,一闪身,朝该地急赶。 维恩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骚动喧譁,像是避难地吵嚷,而自己正离人潮越来越远,希望之火趋於渺茫。 一旦脱离威特港,他这条命就凉透了。 『这天杀的绳子!』 少年反覆尝试,换来的只有勒紧入肉的痛楚。 “小子,別乱动,如果你不想死在袋子里的话,就安然处之吧。” 正如其所言,这不是简单的捆缚魔法。 维恩猜测是特殊的施术材料的效果。 在巫师界,手搓核弹、伟力加身诚然帅得一批,但无数发展出的魔法依赖於特定的材料施展,其中不乏独一无二的术式,在巫师学院人人平等学习普通魔咒,仅从书本了解的片面知识,让维恩第一次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机制惶恐无措。 切肤的烧灼感似再使劲就会將骨头折裂。 维恩不敢再使劲。 “你我相安无事,到地方了我自会给你解开。” 男人语调平静,音量已清晰可闻,这表示他们已拐入了偏僻的巷道,正朝著某个神秘的目的地稳步前行。 莫兰学姊?邦德尔?学长?他们就算已发觉我的失踪,能找过来吗? 不行,努力思考、记忆…… 维恩当即打消掉被拯救的希冀,打自被莫名其妙的男人从屋中掳走,他就不得不孤身奋战了。 噠、噠、噠。 踩在石板地上的动静。 异世界的人喜欢穿防冷又防水的靴子,靴底硬料,与地面接触可以比较容易判断出踩踏的路况。 向左转了。 直走接著往右。 维恩潜心辨识记忆,然而那把低沉冷冽的说话声再度响起: “你想要记住我走的路线?不寻常的安静啊,没有意义;你既留不下线索,也將要离开港口了。” 说话间,嚷闹的音量復又提高,並有壮大之势,传来海浪拍击特有的啪唰声,维恩意识到,在走过错综复杂的巷路后,他们还是回到了海边。 或许是出於掩人耳目的目的,运送一个活人,走在无人关注的僻静小巷,总是能避免过多的麻烦。 “我瞧见弗拉斯夫学院的人往『灰犬帮』的十四街跑去了,警备队应付那头暴走的人形怪物也需要些时间吧,不过拖不了太久,只是消耗生命变形的非成品。” 另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年纪稍轻,三十上下,语气尊敬。 自己运气忒衰了,一上来就碰到个头面人物。 “我捕到个有趣的小傢伙,大概也是弗拉斯夫的学徒,人都来齐了没?” “喔?可以做个献祭材料,也勉强够格。还有磨磨蹭蹭的两个蠢货。” “比利昂?洛可?不等了。” 蹬蹬蹬、噠,登上了甲板。 羊入虎口了啊啊啊! 维恩吶喊,但这次不会再有人听见了。 第306章 解厄、船仓 莫兰飞速赶往事发地,途中遇见了比她动作稍快的杰罗,二人目光交匯,皆是神色复杂。 穿人流而过,那边的动静大得离谱,像是在拆房子,哗啦啦地落石声间或传入耳中。 帮不上忙的尖叫,也此起彼伏地折磨著双耳。 另边厢。 邦德尔与暴走畸怪游斗,將一套刀法挥使得大开大合,接连葬送掉它的手和脚,砍作人彘,然而它非但身形庞然,还具备超强的再生能力,只是每一次受伤,为了长出新的血肉,都要缩小一分,从三层楼高的巨型目標,皱缩成了两米大汉。 “痛、痛死我了!你个贱*婊*子!” 变异的疤脸彻底不当人地狂暴辱骂,各种骯脏词汇倾吐而出,破防的变形种,给人的威慑大不如前,邦德尔决心一刀处决掉它。 “邦德尔!” 是莫兰与杰罗学长吗?维恩也来了吧? 那小子向来不服我,就教他默默地旁观大將梟首恶魔的英姿! 然而还未等邦德尔出刀,眼前扭曲浮肿到不堪入目的可怕生物像气球那样子迅速鼓胀,本能性地快步拉开距离, 砰—— 衝击耳膜的震响,溅上了邦德尔额前的碎发,还有几滴落在了手臂和锁骨处,散发恶臭,然而当下她並未察觉噁心,而是目睹了惨烈又弔诡的一幕: 几分钟前还栋折榱崩之势的巨无霸,回头自爆了? 打扰了? 这是新型的炸药吗? “邦德尔,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莫兰学姊神色肃然, “这些爆炸物成分不明,儘快清理掉。”她挥动漂亮的魔杖, 留痕的血跡一五一十地给清理得洁净如新。 扎中马尾的杰罗可靠地站在两人与旁观者前方,他掏出了一根纯黑髮亮的魔杖。 “咦?” 忽然感觉不对的邦德尔发出了一声怪呼。 “维恩,他没来吗?那个笨蛋。” “他负责的是八到十街区,照理来说,应该最先听闻响动才是啊。” 邦德尔合理的怀疑引起了两名二等学徒的注意。 便是在三街区徘徊的杰罗都已闻声赶至,离得近的维恩没道理充耳不闻的。 “杰罗?” “这里交给我处理,啊、警备队的来了,我会与他们交涉的,你和学妹去!” 发觉大事不妙的两人也不多客气,撇下烂摊子与警备队擦肩而过,“等下!” 队长的请求並未能留住行步仓促的巫师学徒。 ………… 维恩估计是被像袋土豆般信手给搁进了某个仓库里,周围的嘈杂对话及稍远的种种活人动静都似给海绵吸收得一乾二净,接著响起宣告禁闭的关门声,片刻间莫大的孤独不安漫上心尖。 即使確信袋子底端开了透气的小孔也不能让他心情好转。 比起意味不明的活人血祭,活活闷死、忍受掐脖的窒息似乎还稍微能接受些。 维恩隔著布袋躺在地板上,恍恍惚惚间船体轻颤,空瓶子咚地倾覆,开始骨碌碌地滚动,甲板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船—— 起锚了。 威特港,再见! 维恩苦涩地一笑。 出海远航,不知为何,他总想起战火肆虐的大陆,偷渡游轮前往大洋彼岸的情形,现下的处境与之相提並论,也未觉不妥,抑或是遭贩卖的黑奴,中途死在船上,他不愿去假设,可话又说回来,早杀晚死其实无异。 自王国远赴南域森林求学,弗拉斯夫便是他唯一的庇护,羽翼未丰以前,若无学院这块招牌,丟在巫师界没人会睬他一眼。 “唉,平日里对邦德尔嫌弃得紧,真无嘮叨又是极为寂寞了。” 这会儿也近午时了,门缝底下飘入了饭菜的香气。 肚子咕嚕地惨叫。 “是说肉猪养肥了才杀,临终关怀总不至於小气吧?”维恩自嘲地想道,门却被打开了。 “喂!吃饭了!你们俩,自己分吧!” 粗嗓音嘎声道。 维恩诧异:这再无他人呀。 当他沉入思索,袋口豁然开朗,兜帽男子念了咒语,身上倏然松解,骤得自由,维恩一怔,当即挥出一拳。 “小崽子,还没学聪明?” 男人后仰避过,一记手刀自下而上划过,碰击在维恩的手腕处,力道强悍,少年登时手臂一麻,正欲肘格拍击,却已不及,啪的一掌,清脆地印上脖颈,裹挟著劲风,將他推向了后墙,背部钝痛,可是掌击处却火辣辣地疼,维恩视线下移,宛如烙铁的咒印隱隱红光一闪消失。 “我就再教你一件事,只要你敢脱离船,痛不欲生的体会,你最好不要尝试。” 见识过男子的手段,维恩不疑有他,咬著牙瞪视著男人发泄脾气。 他又走到仓库的角落,那里同样有个布袋,打开时,第一眼维恩以为对方已断了呼吸,她像个婴儿一样蜷缩著,睡相沉静,浅金色长髮如瀑,乖巧地宛若怀中的小猫咪。 洋娃娃般精致易碎。 然而男人粗鲁地揪起少女的髮丝,“別装睡了!” 少女疼痛不过,睫毛翕动。 “啊啊啊,快放手!俺会生气的!” “別忘了我们的约定,你给我看好那小子。” 他踹了少女心窝一脚,皱著眉拔步离开,彭地撞闭了房门。 墙面壁龕里搁了颗光亮水晶,散发微光,勉强照亮半间仓库。后面堆著木箱子,有股掩鼻的霉味。 维恩与少女面面相覷,那盘冒著热气的炒麵就摆在门边,阵阵引人流涎的香气飘出。 “呱!本大爷有那么好看吗?你个愚蠢的人类!” 她狂躁地飞扑向那盘闻起来还不错的热面。 太狡猾了! 维恩马上展开行动,將手一捞,面就拉近了胸口。 “给我!这是我的!” 少女和他一般高,叫嚷著来抢食,指甲锋利,一划带出了血线。 维恩恼火地给了她一脚,少女倏然抱住他的腿,张嘴咬了下去。 “你个癲婆!属狗的吗?!!”面盘跌落,维恩手推少女倔强的前额,拼命往后拉扯,刺啦学徒袍破了个大口、痛楚令少年倒抽凉气。 白光中,瘮人的鲜血肉沫在清纯的面庞上形成强烈的反差。 少女如无其事地咀嚼著,愉悦地眯起了眼。 这踏马是魔鬼吧? !!! 第307章 拉拢、风暴 “好吃,你的肉还真不错。” 彭! 正当维恩竭力用魔杖修復伤口,门又给某人踹开了。 “梅尼亚克,你作什么?!” 一个水手装束的粗汉子吼道。 但少女自顾自地舔著红唇,置若罔闻。 本以为粗汉子会像先前的那名法师上手,哪知他只是啐了一口,却不进门来,嚷了一句: “再吵我就向菲恩大人告发你,臭女人!” 维恩不禁为门悲哀一秒。 梅尼亚克,是少女的名字。 她果然是个魔鬼,长了一对小角,半根中指长短,牙齿还如鯊鱼般锋利。 好在没伤及骨头。 维恩耗尽了体內的魔力,伤口逐渐癒合。 【初级修復术】对不深的皮肉之伤效果奇佳,缺点是极为耗费魔力。 不过在船上应该也无用武之地,带上了枷锁,维恩沮丧地靠在门这侧的墙边。 整盘面都毁了,吃地上的东西会闹肚子,但是梅尼亚克却没心没肺地用手捡起,一条条地送入嘴中,就像是吃饭一般自然的动作。 也许像她那样,任由己心,活得还轻鬆些。 维恩对梅尼亚克仍抱有恨意,但是也忍不住羡慕起她的超逸的鬆弛感。 “嗯?你休想抢我的面!”梅尼亚克將臂一揽,把黏在脏木板上的面扫垃圾似的扫入腹中,倒真像维恩要抢她吃的小孩子,护食这块。 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飢饿,但捱一捱就过去了,相较於饮食问题,维恩更关心如何逃出这艘船。 “梅尼亚克,船是上哪儿去啊?” “俺哪里晓得?臭小子,竟敢直呼本大爷名字!梅尼亚克专吃你这种乳臭未乾的人类小孩!” 维恩闪身滚向一边,一摸腰间,银辉剑出鞘、寒光暴射。 梅尼亚克移速奇快,大咧咧的个性,维恩也是丝毫不敢怠慢,可也许捆缚得太紧时间也太久,以逸待劳的梅尼亚克一个飞脚將他手中的剑给踢飞,接在堪比技巧大师的敏捷一击之后的竟是飞蛾扑火式的鲁莽衝撞。 若是在二次元世界,这也许是一段心猿意马的艷遇展开,可恶魔头顶双角,立时便要洞穿少年的胸膛,情急之间,邦德尔的特训发挥了奇效,在胡搅蛮缠又凶狠杀伐的程度上,那名马尾少女也不枉“老虎”之名,得其所益,维恩背靠木箱不讲道理地提膝沉身,骑士的血气加成下,膝盖宛若铁锤,倘使她执意拼个两败俱伤,那也没辙了。 梅尼亚克眼光快速一瞥,抽身撤步,一脚跟踩在了油腻腻的空盘子上,哎呀呀~~~~地惨叫著摔了一跤。 “你我相安无事可好?动不动打打杀杀的,就算你是魔人也未免太任性了。”维恩用言语挤兑梅尼亚克,时刻戒备著取回了插在木地板缝里的银辉剑。 唔? 用木条拼接的地面留有不小的空隙。 维恩又到门边浅拉一下,环视四周,虽不是个空气密闭的房间,但的確只能从出入门逃离。 “绿眼睛的小笨熊,你小偷啊?摸来摸去的!” 梅尼亚克不高兴地嘟起嘴,揉著柔软的髮丝。 “你不是恶魔吗?还能被区区巫师抓起来?” “嘁~~汝懂什么啊!俺是未恢復,待俺吃饱喝足睡够了,莫说区区小木舟,便是大鯨鱼俺也不放在眼里!” “那正好,我们战线一致。” “莫搞老子,那黑巫师给本大爷下了毒,卑鄙无耻,头痛欲裂。” 少女一口老子,一口大爷的,再冒出一句亲爱的就齐活了。 果然行不通吗? 维恩背倚门面,垂头沉思。 往好的方面想, 出海得免於阿戈米巫师的刁难,虽说拉雯妮学姊似拋开得定期注射维持剂外改造得差强人意,可成功的背后累累白骨是不容忽视的牺牲。 一时竟分不清究竟哪种情况更值得高兴。 见少年不搭理自己,梅尼亚克脸鼓得更圆了, “喂!人类!给老子捶背!” “锤你个头。” “呵?” 魔鬼就是魔鬼。 一言不合,梅尼亚克化作金色闪电,张牙舞爪地饿虎扑食,维恩与她交手一回,双方暂时罢战。 梅尼亚克恶狠狠地瞪视维恩,其充沛的精力教人火大。 可船上同病相怜的拉拢对象偏偏还只有个不諳世事的混蛋恶魔,维恩忍气吞声,酝酿著措辞。 一男一女独处陋室能做什么? 既无凶兽,吃饭、睡觉都得十二个心眼子,冥想绝无希望。 维恩斜睨气呼呼的梅尼亚克,对方情绪起伏之大嘆为观止,那么,说服就並非不可能。 “梅妮,我以前经常帮妈妈捶背的,你要不要试试?” “汝突发善心,非奸即盗!”梅尼亚克煞有介事地戟指詰问。 “不要算了。” 维恩老大不屑地撇了撇嘴。 “……汝、汝可说真的?”半遮脸的眉毛挑起,露出一排悚人的利齿。 “先以轻柔、搓揉適配力度,放鬆腰肩的紧绷肌肉;针对僵硬的部位,拇指点按的方式缓解酸痛,改善血液循环;若是有精油减少接触面的摩擦,效果会更好。” “咦?” 梅尼亚克摆出一副很乖巧又错愕的神情。 “汝说的,头头是道。本大爷就让你触碰酮体罢,按不舒服了俺就咬死你。” 少年嘴角扬起,转至少女背后。 梅尼亚克穿著件薄透及膝的风衣外套,內里搭白色衬衫,手按在肩膀上,两层衣物下,能摸到护胸的吊带,而梅尼亚克並无丝毫少女的羞赧,很自来熟地后靠维恩,仰起头: “俺要睡觉了。” “把你的头角挪开点。” “安啦。” 说著,她就像钻入被子的猫咪闭闔了双眼。 『说睡就睡啊?恶魔也很好骗嘛~』 维恩按揉著少女的肩膊交接,手背磨蹭著她柔软的浅金色长髮,温柔的气息取代了暴躁的个性,虽说施力者是自己,但这种岁月静好的接触也挺治癒的。 ………… 在屋內所不及的海上世界,標誌的黑云正在远方积聚。 “巫师大人!”水手长恭敬地弯腰鞠躬,神態拘谨。 走出甲板。 半张脸藏在兜帽里的菲恩仰望天际,眉头逐渐紧锁。 第308章 惊涛、侦测邪恶 天边乌云如墨,浪头翻涌,三角狰狞。 “大副!水手长!……巫、巫师大人,气压计回落得很厉害!” “雨雾…能见度变低了。” “半小时就会落雨,是吗?” 菲恩虽不惧暴风雨,可是僱佣的船员、水手还有利用价值,大海茫茫,浪底潜藏的蠢物非易与之物。 “强颮线、风浪急剧增大,大人、我能否向船长匯报?” 在船上的二把手此时明知菲恩不懂此间操作,却仍是战战兢兢地先行请示。 狂风骤雨固然是大船的天敌,可巫师手握眾人性命,更是隨时揉捏、孰轻孰轻,一掂量便知。 “你们判断吧,我累了,解决不了再找我。我不喜欢废物。”说完,他置身事外地走向关押的舱门,似乎这场迫在眉睫的灾难与他无关。 『少年应该被魔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了吧?』 菲恩如此想,魔力洞开了舱门。 但见柔和的灯光下,少女嫻静地躺在巫师学徒的怀里,头髮揉蹭著少年的胸脯,两人头各歪向一边,竟然睡过去了。 菲恩大为震惊。 魔人外表清秀,实则嗜血如命,在只有一份食粮的情况下,势必要拿鲜活的肉体开刀,第一步心理压迫顺理成章。 恩威並施,令他改信邪神。 这第一著棋就落了空。 ……正思索间, 陡然。 船往一边倾斜,猝不及防的大浪拍下,菲恩开启魔力护罩,尽数挡了出去。 『先等雨停了再说吧!』 他復又锁上门,窗外层层叠叠的墨色浓云不时闪烁一道隱雷,远近巨浪翻涌,船激烈地左右晃动。 上方传来大副的咆哮。 “把活动索具全收紧!” “加固甲板属具!” “通风筒~!!水密门!!!动作快点!混蛋们!” “其他人不要呆站在船舷边,嫌命长是吗?!!!” 减速航行。 菲恩冷笑,不管你俩在耍什么把戏,天晴了就开始仪式吧。 此时,维恩与梅尼亚克睡得正香。 挤在两个木箱的缝隙里,船体的摇摆仿佛是婴儿的摇篮,梅尼亚克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身体就似一床被褥盖在身上,而梅尼亚克装睡游戏后真切地疲倦了,少年有弹性的肉体充当枕头,比什么硬木地板舒服百倍。 依偎著的二人的美梦没能持续太久,就被剧烈的倾斜打破了。 “~~~啊唔,海啸啦地震啦天塌啦!”梅尼亚克將木地板踏得砰砰响,心潮澎湃到极致。 维恩將她往外推开,忽然好死不死地一个浪头,大概是將船底由顶了起来,过山车似的向上、向下,失去平衡的小怪物乐不可支得任由重力支配。 这不就成了西西弗斯吗? 维恩不厌其烦地將这块柔软却犯人的石头向外推却,她又不厌其烦地隨船后倾,木箱间的避风港是骤雨不断,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直到维恩一脚踹在少女的屁股上,不由分说地將她给踢了个俯面朝板。 可是外头的动静渐渐到了恐怖的程度。 哗啪—— 分贝极高的重物撞上了门板,狭小的缝隙给了水流空间,壁龕內的水晶球咚咚作响。 “水!海水!”梅尼亚克浑然不觉麻烦將至,掬起水就朝维恩泼去。 地板虽硬,但胜在乾燥,湿漉漉的就烦心得紧了。 “笨蛋魔女,把木箱推过去挡住水冲啊!” “本大爷不听从任何人,来玩水呀!” 维恩无奈,动盪的环境下也施展不来【法师之手】。 轰隆隆。 焦雷炸响。 梅尼亚克疯了似的大呼大叫。 维恩苦逼地顶著个水花飞溅將木箱朝屋门方向推去,见少年的头髮湿噠噠地黏在额头、颊边,神情狼狈又无可奈何,梅尼亚克恶作剧得逞的心情大快,不止在用手,脚也啪啪地踩起了愈加堆累的积水。 咚—— 维恩用后背抵住第二个木箱,终於是將甲板方向的漏洞给死死地抵住了。 梅尼亚克欢快地踩来踩去,“哇呼呼!好玩!太有趣了!” 风声尖啸,掀起惊涛骇浪,滚滚而来,挟著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风中残叶。 船体与浪头相撞,发出沉闷的轰响。 躲在船舱里的水手们瑟瑟发抖,如此惊人的末世景象,饶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也未曾亲歷。 “水手长,再这样下去,船会被——翻!啊啊啊!” 被浪头推高拋向天空的游船险些倒翻,桌子猛地撞向木板,所有人都保龄球一般滚动著,哀號声屡屡炸开,却穿不过层层风幕。 他紧紧抓住固定撑柱,门边的木箱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滑向另一边,海水也漫入了舱內。 梅尼亚克跳上木箱,又给反向的猝然倾倒摔入水中,咕嘟嘟,猛吸了几口海水,维恩见此情形,直喊痛快。 船如巨人手中的玩具,一会儿倒向左侧,一会儿又朝著右侧斜倒,水流唰唰地流出。 诡异的短暂平静。 梅尼亚克坐起身,“~~~呀呀!来啦!” 维恩察觉危险迫近,倏然朝梅尼亚克奔去。 轰! 木板门被撞飞。 砸上了內舱壁。 锯齿状的鯊鱼头闯入屋內。 * * * “绿眼睛、黑头髮的少年,有啊,在楼上呢,是吧,妮瑞莎?” 邦德尔將目光转向旁边的美丽妇人。 她神色紧张地?嗯嗯?地应了声,面对女孩逼人的目光,忙不迭说道: “是的,他们应该是走了的。” 按照逻辑,已过去有一小时,自己的確没听见有人呼唤,这点是確凿无疑的,因此她自信地挺起了傲人的胸脯: “两位大人,该上別处找去。” 莫兰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她狐疑地打量著敷粉的面庞,妇人眼神游移,似有所隱瞒。 人命关天,越界齟齬也说不得了。 “麻烦开个门。” “……可、可是,房客他?” “大中午了还在睡觉吗?见不得光?”莫兰语气严厉了几分,但声压得极低。 “老伴儿,你开个门会死啊。” 妇人附和催促。 满脸汗的男人只得依言。 因为许诺过不打扰房客,得罪財主非其所愿,其实更害怕的是真出事了,偏选在自己屋子里。 这教人上哪儿哭诉去呀? 颤抖的手扭开了门。 屋內昏黑不辨。 莫兰魔杖凌空虚挥,【侦测邪恶】。 像是目见了不得了的痕跡,她脸色骤变。 第309章 超强恢復、阴谋 维恩感谢自己,凑巧地半分未食。 呕—— 七荤八素的船员扶著船舷,在外面尽情倾吐。 一想到得以避免那种上倾下泄的险境,就暗喊侥倖。 门被重新装上。 在巫师学徒的监视下,维恩与梅尼亚克都得参与清洁工作。 “你们没趁机逃跑,倒是出乎我意料。” “本爷向来言而有信!”梅尼亚克赌气地宣泄,將浸湿的拖把朝边上一甩,水珠隨意地溅到了木箱子上。 学徒冷峰蹙起,“不將海水清完就別吃饭了。” “那不成!” “嗯?” 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梅尼亚克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嘟著嘴刷地。 … 晚饭居然是难得的咸渍猪腿, 两盘。 梅尼亚克一把抢来就塞嘴里,她的利齿甚至能將骨头嚼碎,咬合力惊人,只是豪客般的吃相与清丽的少女外表反差极大。 儘管喜欢以男性自称,但声音却不似汉子,热辣中不掩娇细。 “人类,你叫什么?” “维恩·斯托克。” “维克,把你的那份给我。” 她霸道地展开手。 恬不知耻地盯著少年,理直气壮,就好像在要回一件本就属於她的东西。 “……” “本大爷吃不饱,就要吃人。” 她威胁地咧嘴,摆出一副看著就疼的尖牙。 维恩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全懟进嘴里,梅尼亚克已扑了上来,一口咬住还未来得及吞咽的半块猪腿肉,二人鼻子相碰,爭夺起晚饭的占有权。 “伦(给)呜(我)!” 维恩拗不过她,当机立断地往后一扯,牙齿颳得生疼,可算摆脱掉疯女人的纠缠,可这样一来,余下的肉就全给了梅尼亚克了。 她心满意足地发出可怕的碎骨声。 “吶~” 吃完后,梅尼亚克咂巴著嘴,一改往日的蛮霸,微笑著道: “汝口是心非,倒也对俺好心;俺不是无情无义之魔,就赏你点好处。” “你原来还有良心啊?” “蠢鸡,汝之魔力大大得弱,本大爷略一出手,就有你苦头吃的。” “你能察觉魔力的深浅?” “这有何可意外?……唔,你的水平——大概只到人类魔法使的初等学徒。” 她得意地挺翘有料的胸脯,扠腰神气十足。 “天赋吗?” 还以为恶魔不走魔力体系呢。 这么说,难道她还会些厉害的法术? “汝莫不信,摸摸看。” 她將手放在了某个部位上。 维恩竭力不去注意,可她確实按在了胸口。 ……话说回来,恶魔对性別之分不像人类那么敏感吧? “你要有法术模型,我倒是愿意;肉偿就免了。” “骯脏!你我让你碰,又不是教你摸。” “…有区別吗?” “算了,你或许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真可怜!不会一触碰就流鼻血吧?” 梅尼亚克撩起唇角,眼尾上吊,恶魔原形毕露。 “嘖嘖,小·男·童~~~” “少瞧不起人!” 维恩將耳朵凑到少女的胸口。 这绝不是下流。 咚、咚、咚、咚、咚! “咦?” 梅尼亚克的心跳好快。 “哼哼,虽然俺与汝都有心臟,但魔力之量天差地別。” 丰沛的魔能充盈著血管,每一次的震颤都表现出了生命的强悍律动。 …拉雯妮学姐体內那狂躁的粒子群,必定与其卓越的运动天赋息息相关,那末梅妮亚克不知疲倦的好动症、比肩巔峰骑士的反应力也是源自於此咯? “这下汝相信了罢?” “难道你要把宝贵的心臟託付於我?” 维恩依然不明白所谓的“馈赠”真面目为何。 梅尼亚克撩起遮脸的长髮,露出只白皙的小耳朵,她不搞怪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但是—— 將小巧耳廓揪下来的梅尼亚克,就在维恩面前生吃了自己的听觉器官。 “啊啊啊啊啊!” “快住手!” “你这是自虐!” “很脆的,”她一边说著恐怖的介绍语,一边故意將嚼碎耳骨的声音放大、很用力地在用上下牙齿啃啮,唔! 这傢伙是个疯子嘛! 维恩幻痛地闭起了眼。 “好了!” 梅尼亚克语气轻快,恍若无事发生。 对了、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捂著自己的伤口哭爹喊娘吧? 这么说……莫非真的? 维恩勉力地睁开半只眼。 “!” 但见恶魔少女的右耳正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恢復,堪比金刚狼的强大体魄,教人目瞪口呆。 “恢復型的魔法?” “好饿~~~” “重点不是在这里啦!”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哟!”梅尼亚克很少女地歪头,柔顺的髮丝滑向一边。 亲眼目睹?神跡?的维恩,心潮翻涌。 这可比那些低阶的医疗系的魔法强得多,但是…应该要巨额魔力吧? “你猜得对喔~没有魔力,你就是个普通的人类,恶魔的肉食!” “请不要那么兴奋得当面说出宣言……所以,我要怎么做?” “吃了我。” “啊?” 维恩以为自己听错了,眨著眼看向梅尼亚克,梅尼亚克俏皮地歪头忽然凑近,“把我给吃掉。”她说完又將身子拉远,颊畔升起了红云。 是因为病娇似的难为情? 不、那是没来由地兴奋啊! …… 【船长室內】 菲恩將兜帽拉下,点燃根菸斗,裊裊烟气弥散,整个人被罩在了迷濛的雾气中,眼神变得迷离。 他不年轻了。 晋阶高级学徒还是七年前的事。 体內愈发压制不住的狂暴魔力在与日俱增地侵蚀著器官,昼夜偏头痛,心臟时有过载跳动,不自觉地抽搐…种种跡象表明,“巫师的诅咒”正將他推向死亡的深渊。 “走得匆忙了,不过那名初级学徒和他们几个算上,晋级正式巫师应当无碍。” 他思索著,这几年的艰苦探索意义非凡。 菲恩拾起床铺上的一本书, 眼睛眯起: “该如何瞒过他们呢?” 这项计划建立在组织邪神復甦的宏伟蓝图上,意图死灰復燃的教眾、怀著分享恶魔力量的私心,以及被社会边缘化的报復心理,无比狂热,而他很清楚,那种痴想是结不出果实的。 可稍加利用,未尝不可。 棘手的是,伊莱亚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得先除去后顾之忧。 第311章 完全再生、哄睡 “封印歷史久远,但余威未减。嗜血恶魔的功力不及人们所了解到的十分之一,且心智幼稚,否则单凭我们几个,又怎能邀她上船?” “凡人之血固然污秽而浅薄,但只要足够虔诚,恶魔也会响应信徒们的號召,何必多此一举?” “魔女好食鲜血,其体內血液的纯度早已十不存一,初级学徒虽力量稀微,毕竟是步入超凡之列,哪怕能提升万分之一的成功率,有何不可?” 菲恩像在寻求认同般地凝视年轻的专家。 “……那,直接断粮不是更好?” “热食能激起人的食慾,吞咽时的心情也很重要呢。” “你上船之后就已想要结果了他?” “怀著恐惧死去,不比心如死灰地接受命运的安排,更令邪神兴奋吗?” “你才是恶魔啊。” “我们都是一样,早已將灵魂贩卖给了邪恶。” 烛光中,菲恩的侧脸因颊部肌肉的抽动而显出了某种意义上的非人诡异。 ………… “唔……我,许是死了?” 昏沉沉的,好像是熬了好几天的夜。 维恩吃力地抬起眼皮,知觉在慢慢恢復,胃里涌起一阵噁心的酸液,他强抑著不吐得满地都是將自己给往上撑,驀然的刺痛唤醒了他的神经,发著颤撞在了木箱子上。 “唔?你醒过来啦!”梅尼亚克舔了下带血的嘴角,看过来的眼光有些火热。 “你个疯婆!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维恩叫嚷的声音顿住了。 虽然极其缓慢,可那只原本荡然无存的断臂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就好像、就好像是胎儿从胚胎发育成形的过程,在眼前重走了一遍。 要问感觉? 除了断口触目惊心的事实,以及一点点麻痒外,竟然只是些许钝痛。 那可是一条完整的手臂呀! “本大爷可没骗你喔。” “我、我,我吃了什么东西?这是你的法术?” “不对!喏!我喝了你的,就把相同的部位餵了你。” 等等! 我一定是疯了。 那种恢復人感隨之而来的噁心,是因为吃了后生理上的抗拒? “哈哈哈哈哈!汝的表情太太太好玩啦!不就吃了几块生肉吗?蠢鸡!”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疯兔!” “兔子?两条耳朵竖起来的小动物?嗯,我还没吃过呢,比你味道好么?” “別转移话题!” “本大爷的味道不错吧?” “超级噁心,好吗?” “骗人!你分明幸福得晕过去了!” “到底是谁告诉你零分熟会获得幸福的!有、有寄生虫,真菌、细菌、病毒,yue~~!” 维恩感觉到腹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不妙的胃酸倒流,每次呕吐前都是这样,必须立刻转移注意! “梅尼亚克,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 就在互相吐槽的间隙,他震惊地发觉可怜巴巴的残肢断臂已从肘部长到了接近手腕一半的位置,伤面麻痒、粘腻,像有看不清的无数只细虫在皮下钻拱、挤推,细密地蠕动著,每一寸新生都带有愈发强烈的异物感,就仿佛那不是他的手,但令人欣喜的芽基快速增殖持续地发生著。 “哼~还不感谢俺,吃了俺的,汝才能断肢重生,少了条胳膊的傢伙,真走运呀!” “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乱来!” “汝莫高兴得太早,等它长好了,就快给我按按肩,不!腿也要,脚也要!” 梅尼自顾地点了一遍菜单,似觉等待过於漫长,跑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鬼鬼祟祟的,眼白分明。 趁此良机,维恩默默沉入意识海,唤醒了属性面板。 【体质:8.0】 【敏捷:5.7】 【速度:6.8】 【力量:6.0】 【感知:8.1】 【精神:7.9】 【魔力:3】 拋开早已预料到的超低魔能余量,和惨遭蚕食必定造成的精神衰竭,各项数值都有了显著提升。 仅仅是生啖恶魔血肉,就比砍杀十头不同科的猛兽怪物增幅明显。 力量摆脱掉了凡人感的5.0,一下子跃升到准巔峰骑士的强度。 敏捷、速度均有一定程度的改观。 最惊喜的是体质居然上了8.0,这已经属於超人类一档了。 “啊!” 附加特性栏在闪烁著,维恩以精神力为操作指,点了確认: 【完全再生】 【区別於普通瘢痕癒合的高级再生模式,机体缺失的组织与器官,经细胞增殖、骨化重建等方式,达到功能性补偿的效果,实现形態与功能近乎完整的復原】 【提示:常见於各类蠑螈等有尾两棲类,无足两棲机制部分接近如蚯蚓,硬骨鱼类等】 【警告:恶魔之血使人墮落,每次运用完全再生能力,都將进一步恶魔化】 “…” 维恩的心情就像在过山车。 梅尼亚克虽谎话成精、喜欢乱来,可这次倒是兑现了诺言。 但是,这意味著…… 她能肆无忌惮地將我当成血包了。 而由於【完全再生】非本人可控,只要受伤,势必激活该项机能,维恩望向梅尼亚克,红色的小角下,一双妙目正注视著他笑, 不好! 总觉得回报之说都是假的, 贪吃才是她的本能! 外面也有无法预测的危险,得儘快先將魔力补充。 “梅尼亚克,你不是想按肩按腿吗?过来啦!” “喔耶!” 她似乎很喜欢被人抚摸,维恩顺遂其意,施展出浑身解数,针对斜方肌、胸锁乳突肌和菱形肌的松解、理筋、点压、揉按、单推。 “~~唔~~~,好舒服~~~~” 维恩嘴带笑意,这可是千锤百炼的技艺,在《重庆森林》里,有一幕是梁朝伟饰演的巡警给闯入屋內抽筋的暗恋女生揉搓筋脉,午后慵懒曖昧的时光,永恆地联结了二人,比起当摄影师这种烧钱的活,维恩选了学习按摩。 可惜第一次对女生用居然是在异世界,而对象还是魔女。 真是魔幻现实主义啊! “呼嚕……” “好快!” 才揉了几分钟,梅尼亚克就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维恩轻手轻脚地將她从怀里扶出。 年轻人的睡眠质量是真没得说。 维恩摆脱掉魔女,当即闭目观想。一点点魔能粒子被他纳入了体內。 第312章 航线、月光 数个小时前,威特港。 “登记在客店的船都是公开贸易的大船、航船,他们未必是走这条线的。” 中午时分,正是补仓进货、休息的时间,离岸的船只有两艘。 “【海燕號】,每日固定时点发船,驶往邻郡大港,赫姆沃斯有弗拉斯夫的前辈们搜寻,杰罗学长,烦请给他们传讯息確认。” “交给我好了,”这时杰罗已解决掉爆掉的污秽残跡,四年级学徒就是非常可靠啊。 邦德尔看见他將小水晶球托在掌心,注入魔力。 “邦邦!” “啊、学姊,第二艘船是吗?” 邦德尔焦急地撇开视线,盯向莫兰胸前的《每日出港报备台帐》,得知失了巫师学徒,港务办事处的码头吏员闻听要查询出入港船只,双手呈上、满脸堆起笑容。 警备队都畏惧三分的巫师学徒,是他们虽无极力討好必要、但绝不能得罪的存在。 自然是命无不允。 “【西风號】商船,驶往南方沿岸商埠,载货为主,搭载少量人,会在那艘船上么?” “正规商船的船长不会允许可疑人员上甲板的吧?除非是…除非是空间类装置,大活人要怎么搬运?未免太显眼了。” “!” 莫兰抬起头,像是有所感知。 “学姐,分身有消息了?” “说是在三街区有看到过一个奇怪的掮客,背著一个大囊。” 另一边,杰罗的问询已出了结果:“我已向巴顿核对过,正巧他们在港口边,找到了【海燕號】的船长莫雷斯特先生,他说没见过带大物件、装束奇特的客人。” “已將客人名单拿到手了,正在逐一排查。” 邦德尔忽觉头痛,手掌根部按揉眉心: “工作量太大了,这得寻到猴年马月啊!维恩那个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话虽如此,邦德尔还是积极投入到了缩减范围的尝试中。 杰罗与莫兰都用了【时序分身】,一种將个体投射创造新同伴的魔法,外形、部分思想一致,但继承不来法术与战斗思维,其最大用途是做一些简单的跑腿问话。 即便如此,面对数十上百艘的泊船筛查,已是雪中送炭。 傍晚夕阳映红了海面,在三人不间断的联络、寻查努力下,渐渐將目標锁定在了那艘船上。 说来,竟然是登记在册的,能在那本港务台帐上查到,属合法在册船只——【灰帆號】。 “出航反常,短途不做客运,但有目击者称见到了一群不像水手的客人聚集,当时街区灾变,因此遗憾只找到了一名回船上拿物品的船员。” “清晨或傍晚离岸,这次却赶在正午,但本来就不是长途航线,不存在说误了期限,骤然变更出航计划,怎么看都是有缘由的。” “航线备案上写的是模糊的巡补地界,之前也未標明固定航线,该从哪儿找起?” 三人儘管大抵確定了目標,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若那艘船的航线摇摆不定,茫茫大海,又该如何追踪? “继续联络沿岸港口执行搜寻的学员,他们若是互通一气,在我们来调查后就火速转移阵地,必定留有线索。” 不止是威特港一处。 邦德尔扭头望向天边红云,暮风吹来咸湿的海气,撩动少女的髮丝,『维恩,你可千万別被掳到大洋彼岸啊。』 “学姐,有无可能他们会撤向对面的大陆呢?” 邦德尔忧心忡忡地问道。 “灰帆號是沿岸巡补船,吃水浅、结构薄脆,走走避风港还成,横跨大洋一点风暴就能將它吞没了,在汪洋大海即使是正式巫师也不敢轻易小瞧,这是人类尚未完全征服的地域,狂暴多变的气候、深不见底的海洋、充满未知的危险生物,目前有能力渡海的无不是强悍精明的水手、海盗,还有足以压阵的巫师,必须各方面考虑到极限,威特港有此本事的渡轮莫说是小船绝无机会,便是压舱深的大舟也寥寥无几。” “那……” “我都查过了,两艘仍在待命,有一艘是今早驶离的,况且它体型巨大,来往瞩目,绝不至於去而復返载了人还能悄无声息地消失。”杰罗抱有同情地说道。 “说得也是,唉~~”邦德尔脑海里浮现出正午时分天清日朗、雾气消散的景象,数百米外都能眺望得清楚,假若真有大船入港、离埠,目击者绝不少。 可为什么,总是非常不安呢? 若是自己逃离,难道还跑沿岸这种轻易就会给追上的路线么? 倏然。 邦德尔灵光一闪,瞳孔微缩,神情可怖。 “邦邦?”莫兰关切地搭话。 “学长、学姐,中途换船!” * * * 风雨过后,乌云缓缓退去,皎月穿云而出,清辉如洗,將整艘大船镀上一层微白冷光。 船身庞大、修长,甲板宽阔多层,四根桅杆耸立船中,投下巍峨黑影。 船首楼瞭望岗上,头戴压檐水手帽的布伦正打著呵欠地斜靠横杆,四面无墙无舍,冷劲的海风吹打也只能受著。 午时至黎明前的排班,他向来非常喜欢。 虽说寂然无声,又冷,可若顶著恶毒的光照炙烤一整天,就会对夜幕怀抱感激,至少不会热,也无人看管。 “巫师大人的想法真古怪,居然会带女人上船,虽然很漂亮很可爱就是了,皮肤水嫩水嫩的,嘶——啪!” 水手狠狠地扇了脸一巴掌,打得清醒。 “她是个恶魔化身,这遭凶多吉少!” 布伦跟著船长卖命,家中妻儿嗷嗷待哺,自己只能硬著头皮接了这单。 钱给的大方,他以此安慰。 可歷经下午的那场风暴,他肝胆俱裂。 这才第一日。 就碰上了生平所未见的灾难。 莫不是应了古老的讖语? “女人上船,厄运满帆?” 不行。 巫师大人虽伟力深不可测,可这毕竟是在险象迭生的海上。 明天,明天必须向老船长劝鉴。 当他在琢磨该怎么说出口时,一道身影悄摸摸地途径瞭望岗下,月光映出了她娇小的剪影,但是布伦並未发现。 顺著过道,舱门前陡然出现一个暗影。 第313章 粉发女孩、突击检查 女孩柔软的粉发耷拉著盖住了小耳朵,灵巧的黑色眼眸星光灿灿。 “…无形固化魔力结界,作用於单扇门,物理外力作用无效,既然如此,呵呵,那就……” 女孩將小手掌轻覆悬空,水波纹以掌心向外荡漾,一层一层的幽蓝色水纹,霎时间,魔力消散,已是一扇普通的木门了。 “简单的封锁魔法,就是屋內不好操作,大小姐一定会高兴的,我给她带来了好吃的东西,她现在饿得睡不著吧?” 女孩简单地施加了开锁令,又加身【沉默法咒】,一闪钻入了光线黯淡的储备室。 “船上没有巫师,只有两名高级学徒勉强有威胁,梅妮小姐为什么要故意上船呢?” 揣著一肚子的疑问,女孩从中午隱忍到了晚上,避开巡逻的岗哨,终是逮到了机会,她將星眸一瞥, “呀?” 只见心心念念的主人侧躺在木板地上打著小呼,边上一名著学徒袍的少年端坐在木箱前假寐。 “怎么会?大小姐还没把他吃掉?” 女孩咕嚕地咽了口,视线逐渐发直。 这名少年虽风尘僕僕,但不掩皮肤白嫩,正是王国养尊处优出来的小贵族,肉质最是鲜美,既无中老人的肉柴,也未受世俗脂粉侵染,怎能忍得住不下口的? 暴殄天物啊! 女孩步履轻盈,只是像喝醉酒了左右晃动,她躡手躡脚挨近少年,他似无察觉,沉浸在空濛之中,对外界不闻不问。 仔细瞧,面容姣好、五官端正,这是大餐!求之不得的佳肴! 『他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呢?』 对宛如拒之门外的清冷眼皮,女孩泛起了好奇心。 人一旦死后,眼眸的神光就会消散,再美的眼睛也只是一颗打磨漂亮的宝石,了无生趣。 没来由地腾起不舍,女孩大梦惊醒。 拍著还未长开的小胸脯连声庆幸, “险些铸下大错嚕。好东西怎可独食,大小姐必定是觉得要『养肥了再杀』吧?” 她如此想著,可近在咫尺的肉香却禁不止让她幻觉美味,小手五指缓缓张开,泛粉光的指甲盖轻触少年的肩膀、又缩爪抽回, “不行!不行!大小姐还没允许,我不能擅作主张的!可、可是,他真的……” 女孩含情脉脉地望著维恩,就像是情人在看情郎,只是—— “他真的好香~~” 她发出如此可怕的宣言,维恩嚇得打了一身寒战。 自从与魔女梅尼亚克被迫交易后,他已不能直视“好香”的字眼了,那感觉与打开门看见是拔叔对你露出“核善”的微笑一样恐怖。 “啊——” 四目相对。 维恩与女孩同时惊呼,手指著对方的脸, “你、你是谁啊?” “你为什么会醒呀!” “…唔唔……” 梅尼亚克懒洋洋地张嘴哈气,甜腻的声音还没睡醒: “嗯~你来干嘛,琪拉?” 她对粉毛一点不意外。 你们认识? “主人,请原谅小琪来晚了。” 维恩乜斜著眼,嘿,两个小角藏在了炸毛的粉发里,有种“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可爱。 “喔!”这时,琪拉一惊一乍地呼喊。 “你、你的眼睛,好好看~~” “別挨过来,我们不熟!我也妹有恋童癖!” 一个两个,都是脑子秀逗的。 是一点不想沾上。 与笨蛋在一起,自己也会变成疯子。 梅尼亚克浅浅把手一伸,揪住了琪拉的衣领。 “琪拉,不要捣乱。” “大小姐,要不要拿些佐料来?” 蹬、蹬、蹬。 上方传出下楼的声音。 三人俱是一惊,本能地感觉目的地是这里。 “怎、怎么办?大小姐!我要躲哪里?” “好没用的女僕。” 维恩看著手忙脚乱的小女孩,不由地嗤笑出声。 琪拉急得团团转,脚步声渐近,就要来到门前。 女孩將身一缩,钻进了木箱间的缝隙里。 拉开的屋门透入月光,高大的身影顶齐门楣。 “谁开的锁?” 巫师学徒冷眼睨视两人,厉声质问道。 维恩急中生智抢在了大聪明梅尼亚克前发声: “门只能从外面开,我试过了,只是想上个小解。你该问问外面的水手。” “哼,进了小蟊贼,別以为能矇混过关。” 他踏步走入。 梅尼亚克依然妖嬈地躺著。维恩则下意识地挡住了木箱空当。 虽然还没搞懂恶魔的行事逻辑,但至少多个混沌盟友也好过孤军奋战,落入敌阵,就不能照常规逻辑行事。 恶魔、水手、船员、其他巫师学徒,皆是可以爭取的对象。 然而,真的能鱼目混珠吗? 男人不再头戴遮帽,露出本来的面目。 维恩无意识地打量著他,实在教人印象深刻: 巫师学徒年过三十,鬢角修剪得浓密突出,与硬朗的方形下巴共同衬托著锐利的黑色小眼,气质冷硬,说是研究知识的法师,其实与黑道里催债的更贴合。 “梅尼亚克,你是不是忘了束缚的恐惧了?” 男人压迫地眯起眼。 “吶,我可不想再体会一次,你爱咋地咋地,麻烦的人类。” 喂,亏你说得轻轻鬆鬆,她不是你的僕人吗? 被发现了也会有连带责任的吧? 维恩背脊浸汗,男子愈发地靠近,摆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冷笑: “小老鼠就藏在你后面,没错?” “我睡觉时躺里面,哪有老鼠!” 维恩强作镇定。 “给我闪开。” 男人冷冷命令。 维恩想起那时被咒印支配的痛楚,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已燃尽了,你自求多福吧! 他不无遗憾地挪开,不敢再看后面,暴躁的女僕或许会与巫师学徒打起来,然后再被制服。 当然,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 双方交手之际,他可以趁虚而入,联手击败这个下了诅咒的中年男。 但是—— 预想的吵嚷没发生。 “……” “呵,你们倒没说谎。” 呃? 维恩回过头, 箱子间哪还有粉发?空空如也。 “起!” 巫师学徒似不甘心,用诸如加强版的【轻羽漂浮】代替双手將货物箱逐一抬起。 遗憾的是,他只能是空手而归。 维恩对此是满腹狐疑。 第314章 女僕、交易 不甘的检查不得不落下帷幕, 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线索,鎩羽而归。 门被发泄地摔上了。 维恩看向梅尼亚克,她依然我行我素地侧躺著,连姿势不带换的。 “空间法术?” “蠢鸡,快给我按脚,压著酸了。” 梅尼亚克叫嚷著下达了命令。 “可你的脚很臭欸,脏死了。” 刚说完,他的脑袋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敲了一下。 “敢说大小姐的坏话!” 稚嫩的声音,维恩赫然回首,站在箱子顶上拍著身上脏污落尘的琪拉,若无其事地口中喃喃: “大小姐,你为什么要听命於他?我们一起逃走啦,这里好无聊,又没好吃的、也没好玩的,全是些乾柴肉、臭气熏天。” “对啦,把他也带上。” “为什么要算上我这份?” 琪拉咧嘴展露了初见尖利的稚齿,“食材!” “不要一脸平静地说出毛骨悚然的话来啊!” “不行!”梅尼亚克否决得很乾脆。 “他的束缚魔法很特別,俺想学会了再走。” “不愧是大小姐!” 琪拉粉拳捣掌,相击“啪”的一声,“有了那个,我们就可以尽情地狩猎了!” “大声密谋真的好吗?我还在边上耶!” 梅尼亚克得意地笑道: “人类,汝已是我们的同类咯?恢復能力的代价,是被汝等愚昧之辈敬而远之的恶魔同化。” “梅小姐,他怎么敢的?” 琪拉眼见就要发作疯犬病,被梅尼亚克一番话拉住: “是俺要这么做的,小琪,他的手按功夫很好呢,汝要不要试试?” “脏泥巴种不配碰我们的肌肤!” “会很舒服哟?” “大小姐休要再说了!我绝不会接受的,我们是高贵的纯种恶魔!” “舒服地上天耶!” 梅尼亚克高举双臂,用脚將鞋子蹬掉。 “打杂的,汝乖乖听话,俺可以帮你逃出去。” 梅尼亚克切换到成熟的大人模样,一改小女孩的淘气作风,是因为琪拉面前不好撒娇吗? 维恩望著那双白色的船袜,堪堪裹住玲瓏踝骨,袜子洁净,有著无法抗拒的强大魔力。 梅妮翘起了足尖,足底弓成了勾人心魄的弧线。 “大小姐,我不允许!” “小琪,成人的事汝少过问,比吃快乐的还有很多呢!” “可、可他还只是个孩子……” 蛤? 你不是比我还小的小屁孩吗? 啊,恶魔大概都是活了上千数万年的老逼登,这么一想就合理了。 “汝一副很懂的样子不是在想一些不礼貌的事吧?”梅尼亚克自如切换成了“人”的模式,简直是换了副面孔。 “大小姐,他、他在想什么?” 琪拉又惊又怒地攥起了小拳。 “好啦!来嘛、来嘛!还是说,汝有女性恐惧症呢?” 呃、居然给恶魔嘲讽,著实不像话! 维恩心中响起壮烈的鼓点歌喉: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復返!” 踏著决绝的步伐。 话说回来,人体的皮脂腺有分泌弱香的皮脂膜,乾净清洁的状態下有淡淡的柔和体香。 “要想效果好,得脱掉袜子、隔靴搔痒的作用不大。”维恩老实交待,这是正经按摩! “大小姐!”琪拉语气近於哀求,她在瞎想什么呢! 真是的! 虽然绝不会给男人按也是事实,但—— 关键在於,职业態度! 没错,即使是业余选手,也有属於他们的操守与坚持! 並非出於对美好事物的嚮往! 维恩差点说服自己了。 本能告诉他,接近恶魔准没好事,可顏值就是正义!呸,是说,统一战线,非常符合逻辑!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大小姐,他、他很兴奋欸。” “汝懂啥?打杂的,俺问你,汝会按脚么?按得愜意了,带你走。巫师学徒要拿血献祭大魔王,本大爷与它水火不容,自是不允的,但汝势单力薄,若无俺等助力,也难逃一死。” “还少一样东西。” “什么?” “身体乳或者精油……” 总觉得是很涩涩的玩意儿。 但人体肌肤有很强的摩擦力,若没有润滑液手指会禿嚕皮掉皮。 两人同步歪头。 “听不懂——” “就是滑滑的,然后,小腿肚推向脚背、脚掌,接著画圈揉脚跟和脚心血液鬱结的部位,会有管道通顺的畅快之意;走路用到最多的前脚掌肉垫,拇指指腹轻点解压……” “打住!”穿著短袜的梅尼亚克啪啪地用脚心拍地, “赶紧的赶紧的!” “你要是敢多动其他地方,我就要吃了你!” 被迫妥协的琪拉粉毛根根炸起,可是由於身形娇小,美少女的外貌,生起气来宛若掌中老虎,不仅起不到恶言压迫的效果,反倒显得奶凶奶凶的。 戏剧性的神展开,能否逃出生天,竟全看脚心按揉的手法了吗? 即使如此, 轰轰轰—— 无形火焰燃起,少年鼓足干劲,面对的不再是肌映流霞的细笋,而是铁砂。 “啊~~~” 梅尼亚克轻呼出声。 十几分钟后,维恩手心发热,渐入佳境。 少女脚踝入握软绵,像是一团任由搓捏的麵团,因此下手的力气不需要太多,但饶是这般,就著穴位的使劲也逼得维恩出了一身热汗。 不时传出魔女的低吟软哼,维恩偶然注意到粉毛女孩看得出神,大概是从主人享受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意涵,出自於不了解但很想试试的心情,她脸红红道: “那、那个,你!我绝不是接受骯脏的人类!但、不过,能不能帮我也按一按呀?” “別误会,我、只是看大小姐很开心,如果可以,我也想按揉大小姐的脚心……” 越说声调逐渐低落,炸毛的小老虎也有害羞的一面吗? 维恩憋不住好笑。 神奇的一夜。 主僕二人都怡然地挨靠一起睡去了。 就像一对姐妹。 维恩用盘子接了【清水如泉】,洗了手,直起身舒展腰背。 屋外只有海浪的拍击声。 岸边,邦德尔和学长、学姊睡了吗? 还是在为寻找失踪者而奔走著? 维恩心觉歉然,只有无数次回拨床被迷晕的画面,將教训死死烙印在迟钝的脑中。 第316章 亲授、追踪 好痛痛痛痛! 维恩的呼喊被屏蔽了,他开始明白先前古怪的笑容的意涵,可是为时已晚。 关节被扭断,若当场接回,还只是两回刺激,痛楚並不持续太久。 然而—— 下一秒。 魔女右臂狂力暴起,处在受制状態兼稍动便剧痛的不利情形下,单是维繫残存的理智已燃尽,根本无法抗衡恶魔蛮不讲理的爆发。 半条撕裂。 钻心的痛令维恩几乎晕厥。 连怒视梅尼亚克的质问都做不到,铺天盖地的剧痛炸开,半边身子登时软了,强烈失血感伴隨心跳轰鸣,一瞬之间维恩只看见了喷血的惨状,和梅尼亚克扑克牌般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仿佛仅仅不过擦破了点皮,但维恩仍陷于震骇的情绪时,【完全再生】也后脚跟赶到。 血奇妙地止住了,儘管伤及动脉。 也儘管恢復得极其缓慢。 可当你惊愕从此残疾一生的事实,那种及时的修復是相当震撼人心的。 失掉的部位,自不必言,作了嗜血成性的魔女的早餐。 “汝当已发现了么?” “!” 的確,原来如此。 愤恨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细致入微的体察。 《月狂魂寂典》冥想法能浸入“无他之境”,就好像是x光扫过,人体骨骼、包裹內纳,赤裸裸地照现眼前、一览无遗。 不过维恩火候还未到,只有模糊的概念,无法精確到每单位。 单凭此,他已能发觉魔力正以惊人之速流逝著。 “並非纯靠血肉的活性,魔力就好比是营养物质,发生反应释放能量?” “答对了!汝一介初级学徒,魔能少得可怜,因此不仅效率低,且至多恢復手指到手肘一段。” “可以引导输出量,优化路径,从而降低损耗?” 维恩有些摸到了梅尼亚克的意思。 “汝倒是聪明,本大爷不太捨得杀了。” “哎呀,一不小心说漏嘴了,真抱歉。汝可以当作没听见过么?” “这怎么能无视!”维恩抓狂地吼道。 “还有一点喔,它是被动癒合,汝明白吧?” 损耗掉魔能,就接著蚕食生命精髓,直至精尽人亡? 好恶毒的设定! 魔女颇有诚意地介绍著,维恩一字不漏记下,名为【再生】的bug级別超凡特性,弊端居然亦甚多。 其被动恢復的特性基於体內的魔力,因此敌人可从此下手,游斗、採用刀刃多伤的手法耗死施术者。 此外,若魔量有限,又恰逢强敌,则其效果將大打折扣、相当鸡肋。 固然浩瀚的魔能加速再生,將改写战局,但是未经耐受特训,又不具备强健的体魄,再生之际造成的苦楚,甚至能將本人痛晕过去。 “大小姐,上次是意外!我太心急了,那句话是如何说的?急火攻心,对!不是因为怕痛!绝不是!” “所称『体质抗性』的增强手段,莫非要……” “嗯,就是俺现在做的,將汝之左膀右臂砍掉,待其再生,继续,再生,然后是头——” 等等。 好像混进去了个不得了的器官。 “头掉了也能再生?” 虽说影视剧里不乏特异超人,可倘使连地狱级別的再造都实现了,上月球下深渊不是指哪打哪了? 其逆天程度不啻於“摶扶摇直上九千里。” “本大爷不介意代劳。” “別、別。”维恩怕了这个魔女,拉开十米才稍安下心。 固守出入口的琪拉一直在偷听主人与少年的对话,这时禁不住插嘴, “我、我,大小姐,我也要玩!” 维恩恐惧地戒备恶魔主僕,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在此以前,就先掌握【完全再生】好了。 照梅尼亚克之言,组织重构和肌体再塑耗食巨额魔量,纯靠肉体凡胎的供给远远不足,这个道理浅显易懂,绿豆出芽的日均耗水量,固且比干豆、静置常態高出数倍,况乎大得多的人体? 初级学徒的魔力本来就稀薄,无法將“特性再生”当作战略武器,只能被动防御。 战术上,倒可用作底牌。 巫师分战斗型与研究型,研究型学者多以举世瞩目的成就闻名,比较起来,类似於工科和理科,当天赋不佳、又生存得不到保障时,必將以提升战力作为发展规划的重要参考。 把握战时的主动权。 魔女內燃料充裕,不代表生来就是个胖大储气罐,那就表示—— “梅尼亚克,有无法子將修復程序终止?” * * * 搜寻直如大海捞针,沙里淘金,忙活近一日,邪神復甦的破碎行动全面停摆,集中兵力猛攻一处,终见乱麻一端,儘管仍是错综复杂、迷雾笼罩,但已有了抽丝剥茧的机遇。 原定於昨夜抵达南岸港口的“西风號”商船,直至今早仍是杳无音讯。 若说因气候延误航程,再无比这两日更適合出船的云淡风起的好日子了,西风號宛若人间蒸发。 据知情者透露,“西风號”双骨架构造、外有铁肘板加固,吃水深的四桅巨舰,当西风颳起时,便是其远渡之日。 风向的变化阴晴不定,海上的境况与岸边不可相提並论。 “西风號”船长杰米斯是个老江湖,与巫师走得近,曾做过公开的交易,不难查到,有丰富的航海经歷,寻常人闻之色变的魔鬼三角带、礁石群、凶残的西海岸海盗,他都与之打过交道,並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在【威特港】的担保金中,愿意投注“独眼”杰米斯的占去1/5。 歌谣唱出了真相, “跟著杰米斯,穿风暴、欺魔鬼。 一只眼,一条船,横渡大洋杰米斯。” 单论配置与技术,威特港无人出其右。 自然也由於眾所周知的名气,凡是掏得出钱的主顾,都愿意找他的船运货,他也来者不拒,只收高价。 因此,老船长会与邪恶巫师学徒勾搭上,於他也无伤大雅。 消息有了。 但是坏消息。 “西风號”於昨日正午启航,当时刮的是西北风,尔后近海转为西风,纵使稍作逗留,也有了整整一晚的赶程。 落后太多了啊。 邦德尔嘆息。 第317章 航海日誌、耐受特训 高等巫师学徒虽听起来离掌控风火雷电的正式巫师一步之遥,但其实也存在异常多的知识盲区,譬如…… 航海。 纸上得来终是浅,早闻魔鬼三角海域是水手的梦魘,成为阻拦前往大陆的一大绊脚石,在书本上记载的事故多有编造之嫌,菲恩认为杰米斯必定了解。 老船长被占去船长室无丝毫怨言,若是跑一趟能有五千金幣进帐,只是运七个人过洋,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与巫师这类神秘群体做交易已不是首回,他们虽性情古怪、要求各异,得罪了还往往丟掉性命,可出手也確实阔绰,似乎不大看得上金幣,杰米斯了解巫师与世俗地位崇高的国王、皇室亦有交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对巫师们也恭敬有加,因此他学会了不闻不问,老实干事、安心收钱即可。 远远望见踱步而至的贵客,杰米斯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杰米斯,给我说说魔鬼海域。” “巫师大人,那可不是个易相与的地方咧。” “但是,你很了解它。” “哈哈,玩命的勾当,不认真不行啊。” “杰米斯船长,我常听人说,走船的老兵们,都將地图、气候记在了脑子里,但我一向不大相信人类的记忆,航海日誌,想必可以一借吧?” 溢价整整一千五百金幣,抵得上半条近海船,穷苦劳碌一辈子才能攒下的资財,以此度量,借阅並无不可,可是、这由一船船的弟兄、自个儿无数回的身家性命换来的记录,怎能轻易示人? 若是个富商大贾、低级官僚,杰米斯就想法儿搪塞过去了,將话题转向喝酒,总能事半功倍,可面对的是精明的高等巫师学徒,非但难糊弄,稍有不慎,还有掉脑袋的风险,不值当。 杰米斯面露难色。 菲恩冷笑一声,拋出了一袋物事。 杰米斯稳稳接住,放在耳边晃了晃,叮叮噹噹,声音很是清脆悦耳,保守估计,得有一千金幣,不由得喜笑顏开。 “哼,守財奴,我在这儿等你。” “是、是。”遭遇不屑的嘲弄,杰米斯只是呵呵笑笑。 他很清楚船长的定位,拿钱办事,面子? 面子能当饭吃么? 被巫师骂几句怎么了? 可还是难受啊。 嘁,拽什么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杰米斯在心底不忿地咒骂了两句,顿觉通体舒畅。 经由紧锁的舱门时,他侧耳倾听,里面隱隱传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老船长眨了眨眼,这么小的傢伙也抓,真是群道德无底线的邪恶巫师! 但他无权过问,也不敢探究,少说多做才活得久,多管閒事的人已沉入海底了。 “蠢鸡,”琪拉有样学样,对维恩指手画脚地咋咋呼呼。 “將魔力凝聚在伤口处,很简单的操作,你也忒笨了!” “我才刚学,你想怎样啦!” 琪拉似乎是因先前被撞破梦话,困窘彆扭,这时逮著机会发泄。 少年倏然凑近,梅尼亚克?嗯??地抬眉,见到了粉毛根根炸开的场景。 “我的手!!你个泥巴种,看我不杀了你!” “小点声,想被发现吗?只是断了根手指而已。” 將魔力凝聚左掌,操控其外缘锋利的形態,只消一记手刀。 但话又说回来,恶魔的確在耐受力上有著出色的天赋。 十指连心,维恩本以为粉毛女孩多少得蹦起个两三米高的,可她仅仅是愤怒已极,在恢復力拉满的血脉协助下,断指很快就重新长出,宛若从未折断过般完整无缺。 “演示得不错,琪拉老师。” 维恩在掌中老虎炸毛前,眼疾手快地搬出了免死金牌。 没错,別看她成天一副鼻孔朝天、不將主人以外的生物放在眼里的高傲模样,內里却是个虚荣心超强的小孩。 “老师?这个称呼不错,再叫一声嘛。” “小琪琪啊。” “我抽不死你!” 上当受骗的琪拉奶龙咆哮,扑向维恩。 “餵、喂!本大爷提醒你,今晚动手。” 维恩与琪拉暂时统一了战线,踏上木箱,从上方的木缝隙望出去,天色大白,日光凶猛地撒下金光,远方粼粼波涛。 “好饿喔~~” 琪拉肚子发出可爱的咕嚕声。 “今早还真停供了。” 当时那个高等学徒是否期待著某件事的发生,却未能如愿,因此才一瞬间摆出错愕的表情。 恶魔与人类,狼和羔羊。 但梅尼亚克並未將他生吞活剥。 难不成他是希望事態这般展开? 自己只是餵养的饵料啊。 好卑微。 “喂,劣等种族。我好饿。”琪拉贪婪地看向维恩。 “梅尼亚克!” 维恩逕自找其主人。 “啊?琪拉,別做得太超过,留一条命就行。” “遵命!” ? “什么就留条命就行?!!!” 【沉默魔法】! 邪恶的女僕发动了对人类的迫害。 由於修復伤口消耗巨量魔力,维恩必须不断地冥想恢復。 然后又接著迎接下一轮的伤痛。 他逐渐体悟s和m玩法的机制,简而言之,在不痛不痒与痛到晕厥的区间,恰到好处的躯体刺激会加速內啡肽与多巴胺的分泌。 內啡肽是人体自带的镇静剂,能阻断痛觉信號,產生麻木式的愉悦。 肌肉记忆强化对痛苦的耐受能力,並习惯於此强度下的伤害。 问题是维恩的冥想儘管已称高效,藉由高阶冥想法才將魔力的补存压缩在三小时,然而一次残酷的流血,就瞬间耗掉了他好不容易存下的魔力。 真正的“充电三小时,通话一分钟。” “泥巴种,你的魔量也忒少了!” 一道卡通的声音响起。 琪拉。 血魔梅尼亚克的女僕。 此时正抱臂旁观,发出带刺的议论。 维恩稍微探查过琪拉的魔力,像她这样看起来也才十岁的女孩,居然就拥有堪比高级学徒的魔能,该称为种族天赋吗? “等我三小时,不行,实在是飢肠轆轆啊。” 互吃也解决不了问题。 琪拉眼睛一亮。 “窃取近身的物品我做不到,不过拿点吃的不是易如反掌?” “你不早说!” 快饿昏的维恩像滩烂泥一样瘫坐木地板上。 第318章 快船、不死之身 “西风號算个逑!” 男人糙鸣著说出惊人的话来。 造船厂的船匠——满身脏污的蓝色工装上,满脸不屑地回復。 “阿弥诺斯,您的大名我们早已知晓,附近港口近两成的船是由您亲身参与设计、打造的,但西风號也是您的杰作,而如今它离港有整整一天了……” “少用拙劣的激將法来考验我的耐心,我有船,你们能操作吗?” 一艘以【魔石】为动能打造的巫师用快船。 与矮人工匠合作鐫刻了复杂的铭文。 双桅小舰,左右舷各一条长符文带,名为“迅影”。 船首刻印【破浪咒】 船底则是【鲁恩沃德】,意为“稳定、平衡”,解决船小吃水浅不抗风浪的弱点。 “呵,这些矮人的工艺我可不太懂,不过,你莫要小瞧了它。我这辈子在打造木船方面没服过谁,但也必须承认,矮人族的技巧比起人类文明积淀深厚,我自嘆弗如。” “西风號顺风满帆勉强挨上十节,这艘【幽影】號最快能达到二十五节,若是材料再好些,能翻上一倍不止,但我手头只有它了,一次性缴清我就给你们,怎样?弗拉斯夫学院与我的交情,这可是折扣价喔?” “成交!” 比起操作要考虑方方面面的“西风號”,黑科技要处理的只有两点: 一是魔能; 二是方向。 两倍有余的时速,追上只是时间。 * * * 一日眨眼而过。 今晚满月。 意味著,邪神復甦的计划火烧眉毛了。 经歷一天的折腾,维恩粗略掌握当前魔量一般的情形下,修復的控速。 虽无法及时提升战斗强度,但也算多了一张底牌。 “打杂的,汝要在船上製造混乱,然后吸引巫师学徒赶来;琪拉,在旁策应,人类管这招叫『犄角之势』;俺再伺机控住那个男人。” “等等,水手和船长不能杀呀,没他们谁来掌舵?” 梅尼亚克撇了他一眼,“本大爷要你来教?別忘了,俺活得岁数比你祖宗还长。” “是是、老婆婆。” “撕烂你的嘴!”应激的琪拉被维恩一掌撑开。 梅尼亚克露出满意的笑容。 “反应不错,时机上,俺还有些需推敲的地方。” 浅金髮的少女支颐沉思。 “…所以,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也在这艘船上吗?”维恩看了看琪拉,她正抓著大小姐的柔发梳理,“这些黑巫师学徒,为避开搜查,特意逃到了海上,你们也是为了逃命才跟来的?可又怎么会给关起来?” 回想菲恩对待梅尼亚克的態度,可不像是结伴同行,也与平等利益往来相差甚远,倒更像是…… 被抓来的。 可梅尼亚克表现出的从容姿態,却一点不像俘虏。 她是故意放弃挣扎,怀著目的上船。 那她或许也知道黑巫师学徒的用意,因此言之凿凿满月为最后期限。 然而一无所知的维恩,就像置身於棋盘之上,左边是菲恩,右边坐著恶魔主僕,夹在棋手之间,他是陷入被动的棋子,这种受人操控的感觉並不好受。 “嘛,本大爷不想让恶魔復活,告诉汝真相也无妨。”梅尼亚克挥挥手,神情十足黑道大佬,琪拉鞠躬小碎步退至外围。 “虽然本大爷死於巫师之手,但是汝还不算十分討厌。” “承蒙您看得起。” 维恩已知梅尼亚克绝非外表体现得幼稚,在某种意义上,少女姣好的容顏只是一张皮,皮可以是女人,自然也能是男人,少女、中年妇女、老头子,换汤不换药,梅尼亚克还是梅尼亚克。 在他面前的,是个曾经杀人无数、拥有可怕破坏力的大魔王—— 血魔。 顾名思义,以血为生。 並能自由操控包括血在內的所有液体。 任何在微小剪切应力作用下,发生持续、不可逆流动变形的物质,称为“流体”。 有固定体积、无固定形状,可流动而又难以压缩的流体,统称为“液体”。 水、油、血等。 而眾所周知,人体六成由水组成;动物界,即使是耐寒的沙漠虫,在极度乾旱缺水的环境里,也必须有四成水分支撑它们的生存。 有著自由操控不限於本体以外液体的超凡能力,梅尼亚克的恶名可说是谈之色变。 说到此,她神气地挺起胸,“怎样?本大爷厉害吧?” 是啊。 规则级的强度,但却为何不留名呢? “出於彻底湮灭的考量,俺的芳名与其他倒霉的恶魔一样,在战爭后被抹除了,连同人们的记忆,都消失在了歷史长河中。巫师老儿,端的狡诈!” “名字是很重要的吗?就算喊你叫阿猫阿狗,难道你的能力就会因此减损半分?” 这段歷史既然充满血腥、残酷,警钟长鸣、告诫后人防范,才是正常的逻辑吧? “汝之见识浅薄得令魔发指!” “正是他们忘记了恶魔的恐怖,本大爷才羸弱至此。若不晓得【真名】,復活何从谈起?” “恐惧形成了恶魔?” “嘛,在这里,大抵如此啦。” 这就难怪她会这般强大。 吸血鬼,长久以来,都是人类的噩梦。 可是,当时既然浩浩荡荡地剿灭,她又是怎样苟活下来的呢? 树大招风。 梅尼亚克应该是头號目標才对。 “本大爷机智无双,濒死之际,夺去了一位巫师的性命,留下了句残躯,被当作了胜利的战利品,全都给俺骗了,哈哈哈!可笑!愚蠢的人类,傲慢自大,得益於此,本大爷才得以脱险。” “那年纪该不小了,你的样子是易容术还是魔法维持?” “呆子。汝当真不晓得么?新鲜的血液永葆青春,莫说是本大爷嗜血如命,汝辈敬为人上人的贵族老爷们,建立的收留婴孩的善堂,背地里的勾当比俺可过分得多耶,超级噁心的。” “不过,他们当然不能得偿所愿,机体的衰老又怎能靠单传『换血』扭转?” 体液毕竟只是人的一部分。 但是器官老化却是不可逆的。 然而! 再生可以。 我已经是不死之身了? 第319章 反思、日誌记录 “要用你的血来接引?” “恶魔之血是锚点,定位位面,所以他们需要本大爷。” “那为啥不拜你呢?” “本大爷对打打杀杀厌倦了,教徒的想法俺怎了解?全是群疯子。” 梅尼亚克翘起了腿,抖动著,像个出社会很久但年纪尚小的大姐头,又酷又颯的。 看来她不但是夺舍了人,心也被同化了。 可新鲜血液总离不开杀戮。 眼前高中生模样的美好少女,不知生啖了多少血肉。 我不能受她影响,她所说的也不过恶魔的一面之词。 维恩收摄心神。 他必须得心无旁騖,若梅尼亚克推测不虚,那在开战前,一定要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充分认知到处在恶魔中的自己,实力最是不济,维恩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毕竟不论是恶魔,或者作风狡猾的黑魔法使,他都是被迫入局的局外人,孤立无援,有的只是几张牌而已。 沉浸意识海。 很好。 熟悉这个场景的少年,宛若散步花园,周围寂静无人,信步而行。 冥想图是用来辅助观想的。 接著。 要以精神力勾勒符文。 夜空中亮起星彩,嗡地一闪,仿佛是磁力吸引,外域的一点粒子被勾了过来,匯入符文的刻印中。 维持冥想符文殊为不易,但维恩在《月狂魂寂典》的持续刺激下,精神力的耐受性堪比毒蛇咬了数十口,就连尖牙刺入肌肤的原始恐惧都未能掀起多大的波澜了,不过以初级学徒的水平,维持两分钟接近於极限。 光影消散后,又得重新著力。 其脑力消耗不下於数学考卷,总之是件需要专心又烧脑的活动。 “蠢鸡,这块燻肉满好吃的,你要不要啊?”琪拉贱兮兮拎起一块从厨房盗来的切肉,在少年鼻尖扫过,但维恩一动不动,恍若死去。 “人类真麻烦,魔力还得靠什么观想。”琪拉没劲地咬了一口,逕自吞咽下去,不辨甜咸。 “大小姐,照我说也不用那么麻烦,把这群废物处理乾净吃个饱不好吗?” 猪肉果然滋味一般。 自控力较差的琪拉又萌发了对新鲜血液的饥渴,向主人央求道。 “琪拉,一点功夫也等不了吗?汝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急啊。” “主人,那名高级学徒值得您提防么?不就是根绳子?束缚力大点。”琪拉不服气地扠起小蛮腰。 发现主人的表情严肃,困惑地像小动物一样地歪头。 “人类使用魔法的歷史並不太久,比起矮人与精灵族,他们缺乏对元素的直接掌控,仅有少数的人天赋异稟,往往是其他种族的血脉支撑。” “但也正因此,凡人中的有识之士,竭力破译魔法,从观察、经验规律总结到建立严密的理论框架,他们就耗费了数十代人,这才开启能为人学习的魔法世界,改变屈居於文明种族底端的事实,並逐渐占据了上风。” “…大小姐,为什么对泥巴种这么感兴趣?” “俺与汝不同,巫师们恨不得俺死,要想潜入人群不被发现,就必须要消除恶魔的痕跡,这是傲慢实现不了的。虽不愿承认,但也许正由於他们清醒意识到与其他文明的差距,並受著有限时间宿命的压迫,反倒激发出了无穷的热情钻研,不惜早逝。本大爷了解凡人的歷史后,也不禁钦佩这种科学的精神。” “啊,大小姐懂得好多耶!” 琪拉显然没怎么在意地夸讚道。 对此,梅尼亚克只是微微一笑,“在模仿、学习上,人类有独到之处。藉助破译的术式框架,做到了过去先祖压根难以想像的事情。魔法史短暂,可进步速度却飞快。恶魔的失败,並非偶然事故。” 梅尼亚克感触颇深地眼望前方,洞向灵魂深处。 “琪拉,汝瞧不起的泥巴种,写过这样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恶魔的失败正由於自以为了不起,殊不知巫师们已合力破解了吾族的防守,造成了歷史上的抹除。” “那、那不过是各位大人疏忽大意而已!” 琪拉不快地鼓起嘴,“一时失手,如果、如果大人们联手,不可能失败!” 说完,她神情一滯。 似乎倏然体悟到了什么。 “汝也成长了。这正是人类的厉害之处。他们力虽微博,却矢志不渝、团结协作,这是俺恶魔们所不具备的胸怀啊。” 每个魔头都自认了得,最终各个逐一惨遭瓦解。 残酷的真相是不容更改的。 不过…… 知己知彼,过去人族学习其他种族,恶魔难道就不能反向学习么? 这是个有趣的尝试呢。 梅尼亚克抬眸,黑髮少年正巧结束了冥想,深邃的绿色眼瞳中起了温润的雾气,在光亮水晶的照耀下映著光泽。 * * * 航海日誌记录得很详细。 展现出了日誌主人认真的个性。 这种性格在粗獷的船长中应当不多见。 这是本大开的黄色纸业笔记,有些地方的字跡已模糊不清,加上船长那笔走龙蛇的笔锋,就愈不易辨认。 但是其价值相当不斐。 標准化的格式,菲恩亦曾在其他大船的大副手里看到过。 左页记下了日期、航向、经纬度、风级、海流与气象,诸如温湿度及气压,右页则为事件、船员健康状况、货物和设备检修等,事无巨细,因此虽然三指厚,可单单这本不足以记下歷次的航程,远远不止。 菲恩有所图地快速翻动,在接近1/5的位置读到了他感兴趣的魔鬼海域的部分。 0615进入海域边界,磁碟忽失准星,狗蛋的鬼地方。 0930主缆绳突发断裂,紧急启用后备缆绳抢修。 1000水面剧烈晃动,波克、莱西跌入海中。 1100不明漂浮物增多,经打捞,確认为失事船只,其数量庞大,不一而足。 1445颳起尖浪,收帆及时,未造成人员船体损伤。 1600能见度骤降,不足半海里,船员报告水面黑影划过;间或有船底撞击声…… 菲恩忽然收起日誌。 篤、篤、篤。 门隙露出半张阴鬱的脸,嘴角下有颗黑痣。 是伊莱亚斯。 第320章 搜救队、秒杀 维恩悄然调出属性面板查看。 【魔力:25】 恢復得差不多了。 梅尼亚克、琪拉与维恩三人凑到一起,围成圈圈。 “若是菲恩亲来,人类,就由汝来缠斗他;若为代劳,则先跟隨服从,琪拉尾缀;倘使是將俺两人一併带走,那就好办了。” “另外一名高级学徒你们打算怎么做?” “杀掉。”琪拉说得轻鬆。 虽她有奇妙的变形术,但实战水平未知,將后背交给这样的傢伙真行吗? “蠢鸡,你以为我会將区区巫师学徒看重?” “就是这样才教人担心啊。” 灵前辈也是高级学徒。 维恩对她的强悍歷歷在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位恶魔女孩能挡得住么? 高级学徒已接近正式巫师的实力了。 攀爬到彼位的人杰,无不是有著独门的绝技。 “我不知道。” 面对少年的反问,琪拉回答得很实诚。 对手的信息空白一片,你又是哪来的自信啊? 维恩感到有点崩溃。 “莫急。本大爷只要不受【束缚】限制,对付他们两个还是绰绰有余。所以,汝等务必逼出菲恩的手段。” “他的魔法俺无法识破,绳子应是某种巨型洞穴蜘蛛的吐丝製成的,人类的术式发展到了极其复杂的程度。” “汝之魔法虽然稀里糊涂,但是身法却不逊。” “呵呵,我就权当你在称讚我了。” ………… “你一个人来不就行了?” 伊莱亚斯不太情愿地嘟囔了一声。 “船上来了个不速之客,还没找出来,不知是哪一股势力的探子。” “也是,毕竟你的魔力探查水平蛮次的。” 伊莱亚斯不留情面地鄙薄道。 “每个人都有专擅,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伊莱亚斯,连你也蛛丝马跡了无结果?” “我说过了,並未发现有人。” “不能是別的生物吧?”菲恩打趣道。 他覆手施展逆式术法,解除了舱门的封锁。 “时间到了,二位贵客。” * * * 【幽影】號船速飞快。 掠海疾驰。 颳起的水花蔚为壮观。 “感谢您的协助。” “没有人能对钱说不。” 老水手笑了笑,谦逊地回道。 邦德尔目视前方海域,航线修正后,三人制定出了“扇形”搜寻计划。 关键的一环是曾与老船长杰米斯共事多年的波多博尔,这位上了年纪退役的老水手,与杰米斯携手创造了横渡魔鬼海域的壮举,以其辉煌事跡为原型衍生出了《远洋冒险记》一类的故事话本。 波多博尔深褐色的皮肤被风吹日晒打摩得有如老树皮般粗糙,矮小却肩宽的身形给人安全感,灰白的鬍鬚隨风飞扬,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汉。 邦德尔想。 下午7时,星空降临海上。 波多博尔提醒已接近航船。 飞行上天的莫兰和杰罗四下里搜找,邦德尔则留守减速行驶的【幽影】號,与波多博尔看护船只。 两位前辈用的是標准战斗巫师的飞行器具,时速高达二十节,但略逊於【幽影號】。 夜晚就在边歇边寻的节奏中渡过。 时近午夜,一轮明月高悬。 上空的莫兰忽然发出了惊喜交加的呼喊。 “我看到了!船的影子!” 波多博尔爽朗地开怀大笑,“感谢上帝!潮汐保佑!” 他高举双手过顶,十分虔诚。 確认了方位,杰罗当即催动魔力,激发快船全速前驶,远远地望著空中的女巫师学徒的身影。 当晚晴夜,能见度相当友好。 这真是一番折腾后最好的回报了。 邦德尔心急如焚,维恩被掳走了有整整一天半之久,落入了阴险的黑魔法使之手,发生任何意外都不足为奇。 与此同时,【西风號】上爆发了大规模的衝突。 儘管牵涉的人员仅仅不到十人。 却营造出了兵营譁变的气势。 维恩以刺客之身贴近法师,菲恩情报有闕,並不了解被他的伎俩轻易放倒的初级学徒,居然是个巔峰骑士的层次。 以锐不可当之势,维恩舞动琪拉偷来的利刃,划开了高级学徒的脖子,一道血痕陡然出现,死亡的恐惧令菲恩大为恼火,金光闪耀,伴隨咒声落下,一条灵蛇缠住了少年的胳膊,立刻將他限制在了原地。 “他妈的,伊莱亚斯!” 菲恩怒吼同伴的名字。 却只换来了瘮人的狞笑,暴走的萝莉邪魅地翘起嘴:“原来他叫伊莱亚斯呀,请多指教喔。” 粉毛飞甩,化作了无数根细丝暴涨,根根刺向最后一名高级学徒。 將身体当作武器,密度、速率和破坏性的完美结合!这已非二等学徒能踏入的战场! 余下的两名初级学徒和一名二等学徒眨眼晃神的功夫身首分离,在圆月的见证下,魂飞魄散。 水手们何时见过这等惨状? 逃跑都来不及,如多足蛛蛛般的惊悚爬上了眾人面庞,作鸟兽散。 血溅了一地。 投下了手抓圆球的影子。 手的主人张开嘴,传出了诡怖慑人的咀嚼声。 菲恩与伊莱亚斯闻之色变。 完全失控的状態。 “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菲恩说出了小孩子似的惊问。 恶魔一向眼高於天。 伊莱亚斯查实过了,最多只有150焦的魔力。 这头虚弱的魔鬼。 怎能瞬杀三名经验丰富的学徒? 而且那个女孩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將伊莱亚斯逼得节节败退? “——哈哈哈哈哈哈!!” 彻底疯狂的粉毛萝莉小脑袋倏然膨胀。 伊莱亚斯面露惊色,被粉发缠紧的高等学徒似乎已黔驴技穷、陷入了绝境。 咔! 巨齿鯊的利刃咬下。 咦? 口感不对! 瞬光一闪,寒光凛冽。 风, 无声地拂过。 天地间闃然寂静。 …… 呲、 呲呲呲—— 还未来得及復原的可爱头颅咕咚落地。 断面光滑,宛若平镜。 “伊莱亚斯,別装了,快来帮我!” 舒了口大气的菲恩还未来得及庆幸同伴的凌厉,就遭受了来自魔女骤雨狂风的进袭。 伊莱亚斯回眸,女孩脸上犹带著惊疑,仿佛还处在迷雾之中,没感觉到恐惧就先走了。 快! 好快的刀! 伊莱亚斯自得地嗤之以鼻,驀然,他的脖颈僵住了。 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慢慢地扭曲变形。 亮粉的髮丝在银辉中微颤,力道渐长…… 第321章 抽取、感知 像八爪鱼触手般的髮丝,坚韧胜如蛛丝,这是缠绕了魔力的头髮,绝非寻常丝线可比擬的。 脖颈处的压力暴增,无数黑色的斑点污染了视网膜,眼皮不住地打颤,意识在向无底深渊滑坡。 每名高等巫师学徒都会选择適合自己的小路远走,一如苍天大树那分叉的树枝,指向不同的方向。 隱藏与探查,是伊莱亚斯的专攻。 然而,眼下的情景,他的技能库派不上用场。 伊莱亚斯握紧单刀那条手臂缓缓抬起,勒紧的颈动脉血管,在外力的作用下宛如一根被踩住的橡皮水管,通向泵动器的一端积压著大量新鲜血液,却无法钻过阻塞的通道。 手一软。 单刀坠地。 发出了一声金属闷响。 脖子断口处的肉芽不断增生,一个完整的脑袋映入了菲恩的眼眸。 “怪物!这他妈是人吗?!!!” 为什么! 脖子被砍了还能活! “你不知道么?脑子掉了后,还有3-5秒的意识残存。对哟,你如果人头落地,就没命了吧?” 卡通的可爱声音响起。 琪拉。 血魔梅尼亚克的女僕。 一头粉发披散著,像头小老虎似地露呲出尖齿。 “走神就没命了啦!” 梅尼亚克一手攥住了高等学徒的脖颈。 嗜血的恶魔果然可怕,专挑绳子细处断。 感受到体內的血液在沸腾,而上一秒是不察被敌人捏住了颈脉。 很简单的因果关係。 “啊啊啊啊!放开我!混帐!” 咽喉瀰漫血气,一股子铁锈味拱上来,身体的某处、不,是多处,啪啪地爆开,短促的撕裂剧痛后,滚烫的血刮著肌理涌向喉管,顶开了门牙。 “啊——” 男人双脚离地,身体打摆似的抽搐著。 被五花大绑的维恩只能靠在舱墙上,眼睁睁目睹身前的诡异场景。 不受身主控制的液体喷涌而出。 大量失血的某人已连那种临死挣扎的呜咽都无法发出了。 在供氧、供血断崖式下跌后,全身肌力彻底垮掉。 无意识地抖动是脑子送出的最后信號。 神智完全丟失。 呼吸肌、喉咙、声带力量悉数丧尽。 有的只剩反射性的抽搐。 仿佛是被电流钻过躯壳,木偶似的无机质摆动著手脚。 终於, …… 连不成形的动作都停止了。 风声里夹杂著狼吞虎咽的咕嘟嘟声。 梅尼亚克啜饮著“玉露琼浆”,不能自已。 目睹此情此景,强*暴了人类的神经, 维恩胃海翻涌,忙撇开视线,否则必定要將隔夜饭吐出来。 这就是恶魔。 本性残忍,过著血腥的生活。 哪怕是披著张人皮,也改变不了其邪恶的本性。 来到这个世上,只为了一件事: 杀戮。 隨著菲恩命丧黄泉,加之於少年身的金色捆索也失去了魔力的控制,掉落在地,变成一段平平无奇的绳子。 “可惜,俺没忍住,这下人死了,术式也烟消云散。” 后知后觉的梅尼亚克兀自大快朵颐,旁若无人。 “大小姐,我能开动吗?” 女僕向主人提请下口。 维恩自觉危险,主僕毕竟非人,若魔性大发,谅单凭一点微不足道的交谊,根本阻挡不了本能的欲望。 见左右独享战利品,维恩默默地將绳索搁置留下,转身欲走。 然而—— “这里还有个活人啊!” 梅尼亚克慵懒的声线缓缓响起。 维恩一抖,察觉到两道目光直刺顏面,杀气泄露。 他曾与其父扫墓独行与林道之间,其时拜访守墓人,留食少时,不觉月明星稀。 道路不甚崎嶇,是惯常走的,本不以为意。 但却碰到了一群蛰伏的饿狼。 目露凶光,齜牙咧嘴,与如今之境无差。 魔鬼与恶狼,其实无异。 “呃,那个,我们还是盟友,对吧?”维恩听到了自己发颤的喉声。 但愿她们就此放过。 “汝已无价值可言,本大爷有个好归宿赠与你,何如?” “洗耳恭听。” 维恩悄悄调度元素粒子。 “莫若与俺酣畅一食,也不枉一场相识了。” “不过废物还是会通过肠道排出来的,所谓『永生不离』,只是一厢情愿而已。”维恩扯著笑,有些勉强。 因为,虎视眈眈的粉毛已经向他逼近。 从初见时,她就直言不讳要生啖少年血肉。 现下大开杀戒,大抵是仅有的人性也拋却全无,惟余猎食的本能。 水手?船长? 维恩失笑,看样子要不明不白地死在海上了啊。 连个收拾的人都没有。 邦德尔会伤心吗? 小苏,对不起了,我大概到此为止了吧? 父亲早预料到了么? 异世界之旅短短一年,这鬼地方超凡能力者轻轻鬆鬆手撕活人,死掉也实在无可奈何。 一打二,必死的局。 最后一舞。 “…呼——” 临死前连回忆往事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啊,这就是生活吧。 总之,要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希望父亲与邦德尔会以我为荣,到死了也不是个孬种,就不枉费人生走的这一遭了。 如此觉悟的少年,剎那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杀气。 “唔,你还藏了这一面啊?” 粉毛歪著脑袋,兴奋地笑著。 虽然没打算以此打发恶魔们,但这种不惊却喜的反应,十分不妙。 好战的种族,激发著战斗的渴望。 『先解决一个!』 维恩闪身突立琪拉身后,带起衣襟上撩。 一拳捣出,正中背心。 琪拉震惊之余,背上剧痛闷来,一瞬双目恍惚。 『去死吧!』 【火之魔法·熊熊火焰】! 轰! 小规模的瞬爆,琪拉轻而易举地躲过。 她矮身侧避,粉发反向刺袭。 回过神来的恶魔少女,用出了缠人绝技。 【万发绞杀】! 无数条“毒蛇”缠向维恩,速度极快。 “你就乖乖地束手就擒罢!” 琪拉势在必得地现出狞笑。 神態可怖。 恶魔姿態展露无遗。 美丽的髮丝化作杀人兵器,千丝万缕。 维恩慌忙拔步,跑向船舷。 翻过木舷,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然而移速同样不慢的绞杀线隨之转移,彷佛是追踪飞弹。 锁定了目標,就紧咬不放。 比恶犬还难缠。 眼见就要啮上左臂了。 “…你、不要命吗?!!” 琪拉瞳孔骤缩,惊讶地叫了一声。 “气息还在呢。” 梅尼亚克冷冷道。 噗通-哗啦!!! 落水声同时传来。 第322章 吱!电弧 『这招也不奏效吗?』 听到梅尼亚克对琪拉凛然的提示,维恩自知此回凶多吉少了。 藏在划桨口的少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脚下便是无尽的深渊。 即使是平静的海面,在与巨舰撞击后掀起的水花也如暴雨倾盆。 没有人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中存活。 四面环海,无边无际。 就算不会飞的超人来了,也得吃瘪。 “可恶,到此为止了啊。” 依赖飞天扫帚的初等学徒,压根不具备借风而行的超凡能力。 上是地狱,下为深渊。 “在这里啊!” 卡通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亮起。 原本是很可爱的女孩声,此时在维恩听来,却如催命符般。 『是被啃光殆尽,还是便宜了海底生物?』 罢了。 维恩万念俱灰,跌身落下。 鬆脱了扳框的手,作自由落体下坠。 『死亡,是怎样的感觉呢?』 撞大运只记得是一道强烈刺目的白光,模糊了世界。 溺水是什么感觉? 听常溺水的人说,放鬆心情,拥抱死亡,会很平静地睡去。 不是窒息,而是回归自然的万籟俱寂。 感官逐渐远去,有的只是一丝丝的愉悦。 『真遗憾啊。若是死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也许最后一幕是动人的画面吧?』 噗通-哗啦!!! 『咦?』 刚才是有人在叫我名字吗? 邦德尔? 算了,我大抵是在幻想。 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凉海水將少年包围。 咸刺的水流灌入鼻中,维恩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但他並不精通游泳。 因此,每次的使劲只能是让他离海面越远。 那人间的最后一点光亮变得触不可及。 『人啊,还是希望活著的。』 维恩痛苦地睁大眸子,手努力上伸,死得这般狼狈,已非人力可扭转的局面。 剥去外衣,不过是一头赤裸裸垂死顽抗的生物而已。 意识慢慢模糊。 缺氧的大脑启动了强制关机,行使对主体的末次保护。 上方,海平面水花荡漾,是人吗? 海草似的马尾。 谁啊? 维恩已无余裕处理信息了。 “……” ………… 唰啪!!! 听觉从远方拉近。 “维恩!维恩!你个呆子!” 啪、啪、啪! 和那焦急的话语一起,少年的脸颊受了接连的数击。 掌摑。 不过,因为是手下留情了,还不算很痛。 邦德尔这彆扭的性格,明明很温柔,却总是一副凶霸霸的姿態。 那分明是傲娇! “不要露出很享受的笑来!”邦德尔又哭又笑,“噗——你醒了就吱一声!” “吱!” 维恩睁眼,入目熟悉的面庞。 邦德尔。 这个可靠的杀神。 “抱歉,又欠了你人情。话说,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对此,维恩充满著疑问。 船开时,应当还未被关注。 驶入大海后,茫茫无垠,该说是【神跡】吗?这可是堪比大海捞针的大工程。 “且不论那个,我们上去帮忙。你没受伤吧?” …… 追击的琪拉,猛然后跃。 呲啪! 船舷边,方才站立的位置,木甲板上多了一个冒烟的坑洞。 造成瞬间灼伤的,是一道自天上射来的蓝白色光束。 “送死的人今晚好多喔,大小姐!” 琪拉仰头,凌空两道身影,月下黑色的学徒袍任风吹拂。 粉毛女孩眯起眼,注意到空中二人胸前別著的徽章。 她慢慢露出了微笑,“可口的美食。” 来者正是莫兰与杰罗。 事出突然,少年跃下,船舷边的粉发女孩髮丝陡长,莫兰立刻看清了局势,挥发一击【魔法飞弹】。 琪拉又撇了眼弹坑,星眸闪烁。 不知为何,莫兰感觉到毛骨悚然。 她仔细凝视,发现了船上早已一片狼藉,洒在月辉照耀中的血色,教人看了既反胃,又掉san。 而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浅金髮少女,正冷冷地盯著他们,嘴角还残留血渍。 “恶魔吗?”莫兰柳眉微蹙。 杰罗也显得不太自信,“要动手么?” 恶魔令巫师吃尽了苦头,惨烈的大战虽以人族的胜利落下句点,但是死伤达到悚然的地步,是压在眾人心头的巨石,哪怕沧海桑田,未曾轻减半分。 无数大有前途的青年巫师、德高望重的老牌巫师,以及中坚力量的战斗巫师埋骨沙场,这绝不是耸人听闻,与会的莫兰和杰罗都感同身受,仅仅是巫师们吐露出的只言片语,都侧面反映了他们对那片阴霾深藏於心的忧虑,乃至恐惧! 似乎是毫无胜算啊。 “船上应该还有生还者。”莫兰迅速环视一圈,甲板上牺牲者虽血肉淋漓,但掌控这艘四桅巨舰的船员,至少也得將人数翻个几番。 是躲起来了么? 不能任由恶魔为非作歹。 莫兰紧要红唇,魔杖凝聚能量,倏然轰发。 咻—— 第二记魔法飞弹。 对基础魔力有相当掌控的二等学徒,扎实的基本功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拉开距离的安全范围外,射出的高能粒子团不偏不倚地击中了目標。 只是稍慢了一步。 粉发亮闪闪,划出了流光,咻—— 反击来得迅捷。 伸长的发梢如一支標枪,刺向天空施术者。 『又是相同的一招吗?』 本打算先试探底细的,不过……还是速战速决好了! 座下的飞天扫帚骤然启动。 风声呼啸。 梦幻的金髮飞扬,胜似春风拂柳。 穿过万丝阵,学徒袍被划开了道道口子。 『好锋利的头髮!』 莫兰暗惊。 应当是缠绕了魔力。 作战经验丰富的猎巫公会元老,剎那对魔女作出了精准的判断。 【风之魔法·月牙风刃】! 作刀挥砍,密度惊人的风元素粒子被压缩成把把匕首,耍杂技般地甩出。 以魔力控髮丝,对本体专注要求极高。 因此以快打快。 正中莫兰下怀,精通风系魔法的她,最了解风元素的优劣。 同时,掩护莫兰作战的杰罗,也向第二位恶魔突袭。 【雷系·电弧抽击】! 霹雳一声焦雷炸响,闪如白昼,裹挟著刺穿空气的凌厉电流,劈头盖脸抽向梅尼亚克。 浅金色的柔髮根根竖起,彷佛有诡在撩。 狂暴的静电场產生了同极相斥的静电效应。 恐怖如斯! 但是,梅尼亚克却不动声色。 正中的一秒前,目睹此情此景的杰罗,脑中警铃大作。 她诡异地笑了。 第323章 风涡推斥、分离 魔族臭名昭著。 是因为它们的思维逻辑与正常人类截然不同。 嗜血、好战、虐杀。 在魔族而言,是如吃饭、呼吸般自然的。 若压抑,反倒是“精神病”了。 梅尼亚克当了很久的精神病,今日见血大开杀戒。 比高潮还强烈的快感拉断了她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琴弦,奏出的乐章,以“杀戮”为主旋律。 一环法术挡不住小角恶魔。 “好快!” 但见少女三步残影,噼啪的电流擦发而过,她已单脚踩上了船舷,纵深跃起。 超越常识的运动神经—— 梅尼亚克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拉近了双方的间距。 呲! 轻响。 皮肤刺痛了一下。 尖锐、短促。 杰罗甚至没能操纵扫帚偏离,脖子处就感到了一凉。 “你、你……” 比巫师学徒还凶残的手段,是这位年轻的巫师学徒所难以想像的。 上一刻坐以待毙的恶魔,下一秒就刺穿了他的要害。 为什么? 杰罗惊异地张嘴,却吐不出完整的音节。 梅尼亚克展顏邪笑: “再见咯,小帅哥~~~” “不—!” 肌肉撕裂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性,凉意爬上心头。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杰罗知道,他已经没救了。 颈动脉出血,即使是最了不起的医圣,三秒后也只能眼睁睁地做一件事: 帮死者闔上双眼。 再见了,世界! …… 莫兰並不知晓杰罗的遭遇,她以风刃横扫琪拉。 被逼得左支右絀的粉毛,恼怒至极。 顶著皮肤层的刺痛扑向巫师学徒。 『恶魔对痛感迟钝吗?』 血口一道划开,又像是时间回溯似的弥合。 震惊於异象,莫兰不察,琪拉已与近乎鼻尖相擦。 近在咫尺! 反射性地勾勒符文,气流旋转旋转旋转—— 女孩像断线纸鳶,硬生生地被盪开、拋离。 【风涡推斥】! 旋风擦著木地板与舱壁钻过。 风净人落。 重重摔在了木板上。 琪拉脑袋瓜子懵懵的。 莫兰已人影杀至。 沉浸在战局中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掐灭火苗! 莫兰糊脸一发【魔能爆弹】,几乎塞进了体內储存的1/3的魔力,如此近的距离,就算你有再生能力,也一併摧毁掉! 见识过琪拉变態的血肉恢復速率,莫兰当即决定不留余力地抹杀强敌。 “去地狱吧!魔鬼!” 事与愿违。 感知到斜上方刺来的某物,若不闪躲则必死无疑。 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促使莫兰將炮口对准了袭来的武具。 轰然—— 强烈的光束刺破空气。 未曾看清该物,即化为乌有了。 可是,琪拉也已作出了反应。 莫兰扭动腰肢,强行调整的术式扰乱了她的意识海,短暂的精神激盪影响了她的后续动作。 腰部学徒袍划开了衣口,以魔力形成的髮丝尖刃刺穿了少女光滑的肌肤,直直地扎入了腹中。 尖锐的刺痛感令莫兰倒吸了一口凉气,甩动魔杖,对准近在眼前的粉毛女孩,强行凝聚魔力。 呲! 又是一根。 『头好晕!』 刚提起的劲立时卸去大半。 彩粉色的发梢陡然绷直,数以万计地钻刺直捅肉身。 再要调动魔力形成护盾已然不及。 莫兰绝望地闭上双眼,不甘地咬著红唇。 万箭穿心。 只在歷史书上看到过的场景。 一定很痛吧? 少女睫毛轻颤,双唇却坚定地抿成一条直线。 手段尽出,棋差一招。 “……” 后方风声鹤唳。 是却才出手的恶魔吗? 前后夹击,邦德尔、斯托克…快逃啊! 她在心底吶喊。 然而。 预料的痛楚並未席捲而至。 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踢在了软物上。 紧接著,就听到萝莉痛苦地?呃啊……?声。 莫兰缓缓张眼,倩影挡在了身前,笔挺的脊背、利落的马尾辫子,邦德尔一脚踹在了琪拉的腰腹—— 最柔软的部位。 她穿的是硬底的靴子。 扭曲的脸飞速弹开,失去控制的粉毛软噠噠地乱舞。 “学姊!我们来晚了!” 紧隨其后的少年,身影一晃,欺近女孩尺寸之间,在她挨踢处又狠狠地垒上了一拳。 琪拉惨遭两位准巔峰骑士的重击,饶是耐受力强悍,也痛得死去活来。 “天杀的泥巴种!”她捂著左腹恶狠狠地放出了宣言: “我要杀光你们!你们全部!” 奶凶的暴怒,已不让人有一丝可爱的幻想了。 刚才確实是要杀人的气势。 “杰罗?!”莫兰呼唤同伴的名字。 回应她的却是—— 咀嚼。 咬碎骨头的脆响。 三人面色大变。 梅尼亚克拖著个人缓步走来,踏著妖嬈的猫步,在木地板上划过一条血痕,“他的名字叫杰罗啊?不错,俺会记住他的,口感还可以,但明天就只是俺胃里面的废料了,所以—— 要想阻止本大爷,不妨一起来试试?” 梅尼亚克鬼魅地歪过头,以顷刻有折断风险的角度,乜斜三人。 “大小姐,对不起,我让您丟脸了。”琪拉颤巍巍地站起。 显然物理伤害对恶魔还是有效的。 它们並没有看上去那么无懈可击、毫无破绽。 说来奇怪,即使整条手臂被卸下来她们也能在短暂间隙恢復如初,却对內伤办法不多。 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邦德尔……” “我知道。” 马尾少女头也不回,两人心有灵犀。 莫兰將目光从尸首处挪开,原本谈笑自若的青年如今落得了个无头的下场,悲愴、愤怒交织,“恶魔,就该待在地狱里。” 她將话压缩作了密语。 维恩与邦德尔闻言皆是一怔。 但莫兰没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率先冲了出去,绝决的背影转瞬投入到了恶魔的攻击范围內。 维恩待了半晌,朝斜侧船舷奔去,纵身跃下。 坠落的数秒內,他看清了那艘【快船】的位置,一头扎入水中,登时手脚作浆,规则地划动起来。 落海几乎等於自杀。 不过有接应船就另当別论了。 巨舰上方已传来魔法轰击的骚动。 维恩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船,灵活地侧避掉船上人的一拳,见到一名灰白鬍子的老水手。 “我是弗拉斯夫学院的学徒!”维恩迅速报上名姓打消对方的疑虑,便即照莫兰所授,注入了魔力,催发【幽影】號启动。 第324章 断臂、升温 莫兰与邦德尔两人对恶魔主僕。 维恩心急如焚。 梅尼亚克一介恶魔,居然隱藏实力至今,心性磨礪得已近乎人类。 从她抬手灭掉四名巫师学徒,包括一位高等学徒的水平,就可看出其层次至少也是一阶正式巫师。 鸿沟的差距,分秒必爭。 几乎是一次性灌入了体內的所有魔力,精疲力竭之际,【幽影】號腾起浪花,像艘火箭冲向了数十米外的巨舰。 “莫兰学姊!邦德尔!”维恩撕扯著嗓子大声呼喊。 此时邦德尔与莫兰分別缠斗琪拉和梅尼亚克,脱身不得。 “琪拉,別教她们跑了。” “是,主人。” 邦德尔暗暗心惊。 粉毛与一般巫师学徒不同,她非但招式凌厉、还兼魔力操控的髮丝,游刃有余,长短兵刃的便利原本矛盾,长者虽先发制人,但转圜滯涩;短则善贴打,却对距离外望洋兴嘆,可魔法將不可能实现了,邦德尔不论是游斗、进击突袭,都討不了便宜,进退的方位还渐渐被琪拉如八爪触手灵活的丝髮封死,仿佛给蛛丝缠实的小虫,渐落下风。 莫兰的处境更为凶险。 她以接近高等学徒的能力对抗正式巫师级別的恶魔,虽然还在勉力支撑著,但完全无击破对方防御的可能。 魔力飞弹轰击在肉身上,剎那就崭新如初地长出了新的肢体,一番努力瞬间化作春水东流。 斗得几合,莫兰已心知肚明,彼此差距过巨,之所以还能安身至今,不过是恶魔少女放了水,以此作乐而已。 令人绝望的猫鼠游戏,莫兰终於等来了那声呼叫。 “邦德尔,撤!” 莫兰接连数发【魔能飞弹】,扭头朝后呼喊。 却目见了粉发女孩拋却邦德尔,朝她衝来。 “学姊!” 邦德尔的声音在更远的船舷边。 『势必要留下一个吗?』 莫兰嫣然一笑,“別忘了,你学姊我可是高等学徒了!別拖累我!” 邦德尔迈出的脚步一顿,眼见学姊在向船边后退,自己便即翻身入海。 维恩以魔力牵动快艇,逕自撞向船体,猛然一个急剎漂移,掀起浪花,溅射上数米之高,恰好赶上了坠下的邦德尔。 “维恩,咳咳,你搞什么啊!”少女抱怨隨之降临。 “去那边接应学姊!” “不用你说我也清楚!” 维恩奋力“转舵”,將【幽影】號调了个头。 老水手?咿?、?呀?地怪叫。 “前面、巫师大人下来了!” 维恩好不容易调转船头,这【幽影】號虽然性能优越,可是初次上手操作起来並不轻鬆。 少年抬头张望,一个黑影自十米的上方坠下,金丝披散,月辉下泛著动人的流光,宛若天仙下凡。 邦德尔一颗悬起的心落下,她没有展臂呼喊,而是默默地挺直魔杖。 只要恶魔任意一位探头,凝聚起的魔能都將洞穿她们的脑袋。 怀著强烈杀意,邦德尔在飞速行驶的船首冷眼盯视。 以百步穿杨的稳健姿態,为学姊保驾护航。 复合符文在识海成型,这意味著只要意念一动,一发饱含压缩魔力的【飞弹】就將如离弦之箭,阻滯敌兵的追击。 原本是这样没错—— 但是。 不按套路出牌的恶魔, 迟迟不曾现身的少女, 在停顿了片刻后,倏然飆出。 瞬间的爆发甚至令空气发生了急速的变形。 “去死!” 邦德尔释放魔力。 一道亮光直刺,耀眼的光芒裹挟凌厉的攻势。 这是初等学徒全力的一击。 蓄势待发的光束,以精確到分毫的准度,正中目標。 邦德尔大惊失色。 仿佛与主人如影隨形,粉毛接住了这一杀招。 毋庸置疑地,魔能射线穿透了女孩的胸腔,可也因此阻滯了它的速度,大量的魔能灼烧著血肉,本该痛苦哀號的琪拉,却面带笑意,“这就是你们的拼死绝招么?” 幸好就在短瞬交锋间,维恩驾驶的船已先梅尼亚克一步接下了莫兰,他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全力衝刺,打了恶魔一个措手不及,倒后的【幽影】號兜住了落难的巫师学徒,一转船头。 “不要回头!”莫兰惊犹未定地喘著气,仍旧坚持下达了命令。 船尾激起白花花的海水,咻的一声。 时速高达二十五节的快艇,有著魔法符文的加持,即便是四桅巨舰,也望尘莫及。 终於…… 脱离了险境。 维恩未敢大意,专注於驾驶飞船。 真的和飞一样快。 可观的是,一般船体在疾速中,总需要足够吨位压身,否则必会被海浪左右掀动,然而,【幽影】却是稳如泰山,如平面驶。 “学姊!” 邦德尔失声的惊叫打乱了维恩的节奏。 他回头查看,下巴掉在了地上。 但见身材姣好的莫兰右臂空空荡荡,邦德尔哭咽著为她止血。 老水手在一边手忙脚乱地协助。 显然这般惨状就连经验丰富的老人也受到了莫大的衝击。 * * * “维恩,快点走吧。” 稍微有点焦躁起来的女低音。接收到呼唤声,维恩?哦、哦?地一边僵硬回应,一边与邦德尔踏上通往学院北门的林荫道。 走在少年身侧的是、穿著热辣运动型猎装的美少女。一头榛色的秀髮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有著一双动人心魄的明媚杏眼。腿臂穠纤適中,麦色的肌肤彰显活力的个性。 邦德尔。 与维恩同级的弗拉斯夫学院二年级生——外號“老虎”的新人。 这已是那件惨案的五日后。 在这个愁云惨澹的午后,维恩正与邦德尔外出执行任务。 “莫兰学姊伤势恢復得很理想,医生说虽然手臂不能重生,但有技术手段可以安上义肢,稍加適应,功能比起原体也不逊色。” “那真是个莫大的好消息。” 少年的语气不十分高兴。 “杰罗学长的遗体落入了恶魔之手,唉~~” 邦德尔感同身受地嘆息。 “不仅是我们,其他几组也爆发了衝突,恶魔的势力抬头,今后的交锋恐怕不会太远。” 邦德尔兴致抬高了些。 但与少年一样,对未来的交手並不抱有自信。 得儘快变强才行。 两人默契地想道。 第325章 黑羽呆鸦、恶魔特性 羽毛飞舞,无数根黑羽像是天女散花般,在半空旋转、飘落。 下坠的黑影栽入一丛抽青的灌木。 脖子处插著一支致命箭羽。 “第三只,落后太多了!维恩!” “可恶啊,卑鄙!竟然把我的箭给射落!” “这也是策略的一环!你忘了粉毛故事吗?” 提起这段,邦德尔恨得牙痒痒。 “敢用肉身挡飞弹,莫兰学姊的手臂本来不用断的!” 她气呼呼地弯弓搭箭。 “嘎——” 一声惊鸣。 第四只…… 话说,这地方虽然是黑羽呆鸦的居留地,但未免也太多了点。 “简直泛滥成灾啊!” 维恩一面说,同时射出一箭。 哐当。 邦德尔將忽然动作。 將弓砸在了石块上,不知是谁又惹这位大小姐脾气的少女生气了。 “谁得罪你了?” “维恩,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嘸。如果营生也算虚度光阴,那人类就该灭绝了。” “既然寻常物理伤害对恶魔不奏效,我们就算將弓术练到当世无双,又有何益?” 仍沉浸在往日失利中的少女,声色俱厉。 但不是对他人求全责备,而是自我反省的嫌弃。 那个…… “虽然你反思得很到位,可魔法会烧伤鸟羽,品相差了,东西就不值钱了。” 好歹考虑下现实因素吧。 “维恩,你知道这些鸟是用来干嘛的吗?” “嗯?” 吃?说到鸟肉,滋味的確鲜美。 不过有人吃乌鸦吗? 呆鸦也是鸦。 “药材。” “哪部分?” 书上没学啊。 仔细想想,定魂魔液么? 一种处理施法过度、以及被强硬打断施法遗留的神衰、魔力暴走、精神恍惚等一系列问题的中阶魔药。 不会用到羽毛的。 那就是—— “胆。呆鸦的胆。” “那就瞄头打。”邦德尔脸上绽笑。 正巧一头黑羽呆鸦惊叫著飞过,少女施展法术,咻—— 被刻意挤压成两根手指粗细的射线光束刺穿了鸟的咽喉。 基础魔法攻击。 不带有任何元素提纯。 “对付恶魔,最好还是用这种魔力凝聚的射线、或者飞弹,元素有属性克制的弊端,但是纯魔力攻击线只能由同样强度的魔力护盾挡下,比起属性施法,效率更高。” 原来如此。 每种魔法的学习都需要相当的成本,简单的戏法最多博君一乐,要进行杀伤,势必长年累月地练习不可。 鑑於有限的光阴,就杂不如精了。 “確切能灭杀恶魔肉身的魔法,才是应当追求的法术。” 邦德尔作出了精道的结论。 从被黑堡袭击,到遭遇强大的恶魔,目睹牺牲,短短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曾在一方小有名气的邦德尔,在与魔相爭的对战中也显得力不从心,也许因此刺激了她的胜负欲。 “原定的元素专精目標变更?” “嗯,能接触的一环法术里,虽火元素范围伤害和瞬间爆发更高,其他属性的魔法也各有专擅,但是对比能拉开远攻的纯魔力奥术飞弹,则花哨了些。” 確实,而且【熊熊火焰】感觉穿透性不足。 要对抗强化的肉体,最好是一发將其毁灭,渣滓都不剩,只有把事做绝,才可彻底断送它们的损伤修復。 维恩自己就获得了恶魔之力,对此很清楚,有著巨量魔力和强大耐受肉身的恶魔们,在实际交手中多占便宜,边打边修復,理论上需要分心,但是层阶的碾压抹平了这稍纵即逝的间隙,几近於无。 换言之,涡虫级別的再生特性,也存在著弱点。 只是他们还太菜,把握不住。 “维恩,在船上发生的事情你语焉不详,对上有所隱瞒,总可以告诉我吧?” 邦德尔收起射落的呆鸦,將它们的一圈白色的脖颈收拢,远观就像是给通体黑色的猎获缠了一圈刷白的粗麻绳。 “一个人保守秘密可是很辛苦的喔。” “你偶尔也会说出些不错的话嘛;不过,你纯粹是好奇心。” “被你发现了。”邦德尔嫣然一笑,毫不掩饰地承认私心。 真慕羡她的坦荡。 “我食用了她的血肉,因此身体產生了异化……” 决定再三,维恩还是打算向邦德尔说明。 毕竟前两次她都参与了,且这个秘密並不牵涉金手指。 “所以你长胸了?” “餵——你就这么期待吗?” “是啊,现在平平的不好捏。” “那捏捏你的…” “滚!” “欸,其实是再生修復,我也成了半只恶魔了,也不晓得该说倒霉还是幸运。” “这是好事啊!”邦德尔已收拾停当,“维恩,你与那个叫……” “梅尼亚克和琪拉。” “喔!管她叫什么——你们呆在一块整昼夜,应当对她们多少有所了解吧?虽然她们是恶魔没错,但也是女生,而且长相漂亮,基於非分之想,你的搭訕总该收穫些许成果。毕竟你的脸也不是盖的。” “……会这样评价,对你而言倒是大方。”维恩顺著邦德尔的思路续道: “我与她俩短暂交手过,恶魔的身体素质超越常人太多,尤其是梅尼亚克,或许只有大骑士来了才敢说稳压她,发达的运动神经很有压迫感;此外比较惹人著意的,是她们擅於隱藏魔力气息和探查魔力。” “隱藏是出於躲避人类的追杀,探查恐怕只是因你压根就没掩盖的能力吧?” 对邦德尔的挑刺,维恩耸了耸肩。 假若三十点不到的魔力还要刻意压制,被对方发现后大概只会貽笑大方。 就好像是身家不过十枚铜幣,却还藏著掖著,委实可笑。 邦德尔用细绳绕过几只呆鸦的脖颈再绑结扎紧,这些乌鸦近属的生物眼睛圆溜溜的,看上去傻傻愣愣,实际上以一般猎人的手法,很难猎获。 同样是生长在魔力浓郁的地域。 公会的委託少量是食用,多以药材和实验为主要目的,维恩与邦德尔各拎一半,穿透树冠间的柔和日光撒在两人肩上。 “之前不是有由学院內的高等学徒开设的私人课程么?手中的金幣也並非负担不起,为何不去看看?” 第326章 可可学姊、买课 课程报名截止於期中考核后。 或许是出於减少学徒们在夯实基础知识时分心的考量。 同时攻习两学期的课程,本来就强人所难;若再加上课外的学习,那么超人也分身乏术。 “你们好,我是可爱可亲的学长学姊小助理——塞斯·可可~~~也可以叫我~小可可喔!” 是很温柔的邻家姐姐的嗓音。 外形比起校园直选的模特有过之无不及。 膝上袜搭配百褶裙, 掛著可爱笑容的塞斯学姊,正像小动物般歪著脑袋,元气一笑。 “两位学弟学妹,是一年级的黄金组合吧?很出名呢,可以给我个签名吗?拜託了!” 可可双掌相合,露出一副让人无法拒绝的表情。 暖棕色的中长发发尾波浪捲起,软软地耷拉在肩侧,额前刘海柔顺地垂落,可可学姊高兴地翘起呆毛,得到邦德尔的点头后,双手將写纸板交递过来。 “啊,太好嚕!我还担心你们会拒绝呢,像学弟学妹们那么出名的人,一定会因为数不清的签名而困扰吧?很抱歉啦~~但妹妹无论如何想要两位的合体签名,作为珍藏嗯。” 签名什么的,很简单。 可合体签名又是什么? 见维恩露出疑惑的神色,可可“嘸”“嘸”地摇摇头,报以温柔的浅笑,一副欲萌混过关的样子。 “学院里的姐妹还挺多的,还有兄弟。” “啊——是的是的,”可可十分赞同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点在粉唇上,“也许是因为……遗传吧?巫师的后代天赋机率更高,嘻嘻,好幸运的说。” “给你。”维恩交还写纸板,只是仍对適才对方提到的妹妹有些在意。 学院內风气自由,不仅有秘境探索,也有学徒写小说来流传贩售,当时流通的书籍仅以纸质呈现,没前世的电视机、电脑、手机、电影院丰富多元的途径,娱乐相对匱乏,因此故事集相当畅销。 儘管在舆论手段上远逊,可各种磕cp、奇奇怪怪的xp却一点不落后於工业近现代,不会是那种情况吧? 维恩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么——” 可可心满意足地收下签名后询问道: “你们有嚮往的课程或前辈吗?或者,有无特別的要求呢?这里会根据需要作出介绍。” 塞斯半敛微笑,浅金棕色的圆眼清澈如秋水,温和地注视著垂头扫视的客人发旋。 搁在小桌前的是摊开的五张宣传单,由贴心画师绘製的半身像活灵活现,哦!是真的动了起来,像哈利·波特里的报纸剪照,莉娜·维加扬起高傲的下巴,一双妙目冷睨阅读者,双手抱胸的冷酷姿態与她素常作风无二。 感觉自己不是付钱的,而是被审讯的。 …… 等下,这个—— 背景是在地牢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有正常人会选择那种阴暗、血腥的地方留像? 仔细端详,凹凸起伏石面,远端角落暴露的铁柵模糊显现,教授的课程不会是…… “看什么?!来报名吧!你將学会折磨黑魔法使的三百六十种秘法,担保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值得拥有。” 到底谁是黑魔法使啊啊啊。 这確定不是帝国行刑人员的简歷吗? 维恩快速掠过可怕女人的宣传纸,嗯,学院里到底不全是疯狂的傢伙,可靠安心的学长也有。 “就这个吧?黑魔法防御课…虽然很贵,但觉得蛮值的。” 邦德尔凑来,几乎脸贴脸,好闻的气息喷在维恩脸颊,“真挺贵的,一堂课十枚金幣,在外面干得多少天啊才攒得下十金幣。” “是默多克学长对吗?也许的確收费高了些,但是默多克学长在试炼中三所学院排名第五,法术交流战夺得头魁,弗拉斯夫七个高等学徒之一,导师是艾琳娜巫师大人,这样的近距离传授经验的机会很珍贵呢!” 塞斯如数家珍地罗列默多克的名头,每一个都相当有分量。 但在交流战碾压之势夺冠的默多克学长,试炼才屈居第五吗? 论学院內高等学徒的名声,兼修木与暗属性的默多克,势头甚至压过现任学生委员会会长,堪称是正式巫师以下第一战力。 那前面的四个人是谁啊? 维恩按下纳闷,忽然有所思地道: “黑魔法防御是具体包括什么项目?上面没写。” 他看向塞斯秋眸,学姊莞尔復道:“与课堂的基础理论岔开,由於定价高昂,所以学长的每次教学都是以『实战』为主题。围绕可能会遭遇到的不同类型常见黑暗法术,作针对性讲解与克制训练……” 塞斯虽然样貌可人,但远非仅局限於此,她口齿清晰地侃侃介绍,在她的描述下,十金幣一小时非单独授课的收费不但不贵,反而是大赚了。 实战派中,默多克儘管不及中途带艺投师的“大剑·萨尔”,但从学院成长起来的青年才俊,属他的表现最为出色,评价为“极具战斗天赋”的应用型天才。 黑魔法防御课的成绩更是长期第一。 这门上三年级才涉及的课程,是由学院院长亲自担任讲师,十分严厉,常年掛科率高居榜首,仅有魔药课与变形术的淘汰率能碰瓷一下。 第一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理论与实践双料名列前茅。 这等高手的时间自然是相当稀罕的,却愿意抽空来教学而非精进,天哪!这是天使!来自一流聪明精英的恩赐! “名额有限,现在已招徠了三十五名学徒,还差五人就满额了。” 塞斯眉眼藏笑地敲出了最后一记重锤! 若是错过,就亏大了。 维恩被说服了,他见过默多克本人,是个风趣的学长,还帮过他一次,心中有莫大好感,加之一番简介,其他课程也不需要再了解,就他了! —— “稍等!” 邦德尔驀然抢言。 “秘术部部长,奥利安前辈,怎么只开授最基础的进攻魔法?” “其他学长、学姊的课都很丰富,而且秘术部似乎更擅於神秘学吧?所有人都学的纯魔术奥义飞弹,有专设的必要吗?二十五金幣?!!” 第327章 內战、改造开始 期中考核如约而至。 倒是希望它能爽约,然而表现不佳的弊端已然显现。 扣除掉的分数直接影响月赠金幣额度。 测验成绩不及格和不上交者,影响课堂纪律者,早到、晚到甚至直接缺席被逮到的学员,都悄悄地给记上了一笔。 托伦因与三年级再起衝突,处分扣掉了一半的“表现分”,一年级c班全员连坐,对控制不住脾气的托伦同学怨声载道。 不知怎地,消息不脛而走,“记录水晶”事件后——期满释放的几个霸凌头子知晓利好死灰復燃、捲土重来,骚扰层出不穷,大有赶超月前之势。 学聪明了的高年级生,动嘴不动手,吃准了规则漏洞,恰逢一年级临近大考,实在如苍蝇扰蛋、有些不胜其烦了。 严重干扰到了复习。 恶劣至极。 “托伦同学,都是你挑起的爭端!现在她们越来越过分了!你看!” 隨著软糯的少女音落下,带著情绪的小手摊开在仰躺靠背椅的托伦面前。 “靠,关我屁事啊,你们女生宿舍男的又进不去!” 被明里暗里抱怨的托伦,显然是窝了一肚子火。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还是撇了眼女孩的“物证”,纸片上写满了“婊*子”、“欠@&”、“生来是给男的%¥”之类的恶毒污衊。 见托伦非但没安慰,反而眼睛直盯著那些故意写得大大的脏字看个不休,莉奥拉羞恼地跺了跺脚,“我早知道男生都是一路货色!”她愤懣地將纸攥紧,咬著牙撕成了粉碎。 “托伦同学,你不向高年级的道歉,制止这场风波,我们女生就和你绝交!” 说完,她拉著另外一名女学徒转身决然。 “……等等! 那个—— 你是说,艾、艾薇同学也受到了人身攻击?” “不然呢?你不是叫囂著很拽的吗?拿出你的气魄来啊,教人家冲我们这些无辜者闹算什么事?” “自己拉的屎自己擦!”末了,她甩出一句石破天惊的狠话结束了这段暴风雨般的对话。 托伦怔怔地望著离去的美女同学,又扭头朝艾薇的位置看去。 橘色长髮的女生正巧因闹出的动静朝这边探头,双方不免视线交匯,艾薇羞赧地移开目光,托伦同学直勾勾地盯著她,只能以微笑掩饰对视尷尬。 托伦却不怎么想。 …… 她在对我微笑? 艾薇同学不討厌我? 笑怎么会是厌恶呢? 她…难道、她终於被我的告白触动了? “艾薇同学!” 托伦猛虎般地撞开了桌前的椅子,顿悟似的巍峨耸立:“艾薇同学!谁欺负我们年级女生,我去揍她们!老子不管他妈的是男是女了!” 一年级教室颳起了青春风暴。 由托伦为首的数名男学徒组成了“反击前卫队”,宣言將对高年级学生施以“正义”的制裁。 由於牵涉面极广,而他们又是一群热血少年,见义勇为、英雄救美激发了少年们的战斗意志。 另一方面,没参与进去的男生倒沦落为“懦夫”了。 维恩既不想当懦夫,也没心思捲入新一轮的狂潮。 此时的他,正与世无爭地与魔药学、魔法史、文字学多门课程的知识搏斗著。 战况激烈。 “维恩,男生们十之八九都去了『前卫队』,你不做个护花使者为心上人主持正义吗?” 邦德尔一閒著没事干就喜欢扯蛋。 “猛虎要护卫吗?” “问我干嘛?我又不是——” …… 维恩继续翻著书,因为种种意外,他已落后了非常繁重的功课,考试迫在眉睫,火烧眉毛的当口,风里来雨里去,有的只是一颗金子般纯粹的学徒之心。 邦德尔咀嚼著维恩的答覆,俏脸一红,“你竟敢调戏老娘?” 她虽未这么说,可敏感的反应却很真实。 “再锤我胳膊,工伤医疗费算你头上。” “教你胡说八道。人、人家又没答应你。” “別得寸进尺啊,说的我很稀罕似的。” “追求我的哪个不比你强?呃…想想,好像你的確会是个不错的对象。” “不要一副认真地商量不存在的事情。” “说真的,维恩,上回你大出风头,他们都指望你出山呢,你这样会伤了同志们的一片赤忱的。” “怕了你了,是安娜拜託你来当说客的吧?” 说来蛮怪,女生的心思,一天一个样,千迴百转。 有时候觉得关係贴近,但往往很简单的请求又不好意思出口。 得靠猜。 “记录水晶的法子不好使了,你足智多谋,再想想唄~~” “泼皮有备而来,除非是更改学院的规则,不然待灰色地带反覆横跳,你也拿他们没辙啊。” …… 考试结束。 一年级与三年级的约在了法术训练室对练。 这是学院內唯一合法的私斗场所。 维恩则受召身返阿戈米巫师塔,躲过了狂风,避开了骤雨。 “考得怎样?”阿戈米无机质的声音问道。 很难想像他会温和地笑,但语气却是相当地平易近人。 如果不是得知自己將面对的命运,维恩会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一天。 天高云淡,清爽宜人。 可是—— “试卷上的学问固然重要,但无数巫师学徒依然没能实现他们的梦想,愿景落空並非读书不努力、不用功,你可知为何?” 就算你心血来潮考校起我来,也不能给出满意的答覆啊… “……呃,方向不对?死读书?確定的答案,即使分数得高,也证明不了多强的能力吗?” “人出生下来,很多东西都已命定。之所以会存在唯心的抗爭精神,那只是他们坚定如此、並为之不惜拋却生命,到头来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活下来的,无一不是运气加身的幸运儿。不拼,成不了大才;过犹不及的投入,就对应了『人不在年老死去,是隨时隨地可能毙命』的真实,你觉得自己是否有运气活到三十五岁?” 阿戈米忽然转过头,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高等学徒进阶正式巫师的大槛,就是三十五。 维恩闻说低下了头, “导师,我有要事稟报。” 第328章 痛饮之约、自戕 …… 从来不曾设想,丰富的表情变化,竟会出现在古井无波的巫师脸上。 “维恩·斯托克,你所言可真?!!” 阿戈米激动得双手按在少年胳膊,气力大到像要杀人,维恩露出痛苦的神色,掩盖了內心的忐忑不安。 “导师,我会將船上的事情都告诉您。” 他情绪复杂地回道。 前一天傍晚。 “正好是周末休息日,我觉得考试比打猎累多了啊!” 邦德尔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望夕阳。 残阳铺在天边,由橙黄渐变淡紫。 少女榛色的碎发拂动面庞,慵懒地像只猫咪。 眼睛舒服地眯起,卸去了攻击性的气势,邦德尔是个十足的长在大眾审美上的美人胚子。 自由舒展的娇躯,女性曲线撑起了衣物,风中夹杂柠檬清新,维恩放怀张臂,“这样的景观不知明天是否能看到了。” 他自我打趣道。 “那我们就约好了?偶尔游瞩落日也蛮有情调的,但是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 “酒啊!美景配佳酿,莫兰学姊一定有私藏,我明天去翘点回来,怎样?” “哈哈,很期待呢。” 莫兰的义肢运使自如,为此她豪迈地痛饮了十瓶红酒,並在半醉的状態下自豪地表示,学院里除了正式巫师外,她的藏酒是最棒的。 如此吹嘘自己的审美,被盯上也很合理吧? 潜台词不就是: 你们若是不信,就喝喝看啊! 虽然正常人不会这样想,可邦德尔恰恰非常人可比。 “下次喊上学习会的,安娜铁定喜欢。” “她这人最罗曼蒂克了。”邦德尔表达了赞同。 “欸、维恩,你真打算信任导师吗?他可是个连儿子死了都能很快忘却的无情男人。” “……” 维恩沉吟良久,才道: “其实若要死,我早就死了。” “也对,第三个月后,未过核的候补学徒杳无音讯,墓碑没留一个,你当初假若不是抢线冲入秋序班,结局也是累累白骨的一员。” 有人抽菸喝酒,长命百岁。 有人为非作歹、杀人无数,却高寿亡逝。 岁命这东西,轮不到人来决定。 “往好了想,倘使我凑巧成功了,邦德尔你就只能屈居我的部下了喔。” 邦德尔落寞地笑笑,“你被我欺凌了这么久,总不愿『大仇未报,就英年早逝』吧?” “谢谢你。” “啊?” “没什么。”维恩撇过头。 “那可不是能当玩笑说说就算的,我分明听见你讲了很难为情的话。” “都说没啥了,你好鸡婆!” “维恩……” “嗯。”少年依然背对著她。 “你要好好活下去。” … “我会的。” * * * 今晚要和邦德尔喝酒来著。 一念即此,心里有了安落地,那股子气就滚將来, 维恩神色凛然,抬首直言:“导师…如今恶魔势力抬头,不期相遇,好不容易得了情报,就由我来斩杀!” 少年主动请缨,阿戈米並未即答。 他信手捏起一个熟鸡蛋。 光溜溜的,圆滚滚的,喀的一攥,流出了黄色的蛋液,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维恩看得真切,心底却纳闷。 未待细思,导师说出人言: “区区一颗鸡蛋,弱不经风,遭遇的情形往往如是,他们爱好杀戮,亦喜折磨,你是有九条命,还是有移山之志,敢放此狂言?” “未知生,焉知死。虽千万人,吾往矣。” 假如这也是邦德尔和父亲的期待,不、换作是他或她,结局没差,定然全力以赴、尽心无憾的。 为什么我不行呢? “斯托克,什么支持著你?上帝感化?復仇的信念? 要知道,很多抱持著相同想法的前辈,比你厉害得多的正式巫师,最后也死在了战场上,甚至没能痛快地求死。 恶魔发现了虐杀的乐趣,说起来委实可悲,人类作用在同类身上的酷刑被异族学了去,他们口口声声將罪行陈述为『他行己效』,偏偏可恼,事实的確如其所言,无可辩驳,残酷的手段,皆在人类史上歷歷可考,你当真认识到,站在面前的是怎样无情的一伙恶棍吗?” 它们並不认可人与其同类,宛若杀鸡屠狗,全无悲悯。 可自己若停滯不前,非但有性命之虞,更在意的是,斯托克子爵会因此而失望,邦德尔、苏埃伦,很多朋友都將与自己相去甚远,无人会喜欢一个废物。 诚然,魔力天赋上落后於同期,如今机会就摆在桌上, “復仇吗?我只是希望变得更强而已。我要成为正式巫师。” “是么?哼,不错的答案。在肾上腺素支配的极端暴怒中,即使懦夫,也敢於跳入火海。但一时的悍勇,终归是透支买卖。惟有长年累月的苦修,才有一机拨开云雾见明月的可能。” “现在做不到的事情,可想而知,永远也做不到,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你能做到哪一步?” 阿戈米不置可否地回拋决定权。 下一瞬—— 少年掣出佩剑,毛巾塞嘴,上下门牙闔实,却手起剑落,一点寒光闪过,鲜活的一条手臂,早断在了地面。 血未流下, 因为还没来得及流下! 『再忍耐片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全程阿戈米冷眼旁观,眼皮不曾一眨,只是把將看。 但见魔力微盪,好一个恶魔之力! 探出的基芽血色怵目,窸窸窣窣,將近活物,不到一刻的功夫,手如再塑,竟然连断面也瞭然无痕,造化神功,竟至於廝! 阿戈米惊呆了。 他张大著嘴,像个傻子。 能教堂堂二阶巫师意外的事情已不太多。 但他仍震撼於生命力的蓬勃。 心钟重敲,嗡鸣声良久不绝。 那一刻,无数碎片记忆涌入脑中。 假如当年有此手段,何至於眼见著爱妻惨死? 夙夜不眠、辗转反侧,眼泪流干,斯人已逝的事实无可挽回,痛彻心扉过后,冷酷地投入实验。 只要拋却感情,就不会再受伤。 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 啊—— 好久好久以前了。 似乎上辈子的事。 有那么久么?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大笑充斥巫师塔。 这一日,血魔想起了被正式巫师支配的恐惧。 她决定立刻杀掉维恩·斯托克。 第329章 钟塔奇遇、无声告別 “你已无需肉体改造。” 阿戈米踱起步,手背腰后,老干部也似自若沉思, “甚好!甚好!因祸得福,此番遭遇你可曾对他人说起?” “除同行两位外,风汛不走,天知地知。” “若果真如是,黑堡当无从得知。那群混帐,压了我们多年,也该尝尝苦头了!” “导师,恢復再生我知之甚少,只是奇妙无方,舍离不得,但心常戚戚。” “不消分说,自有道理。接下来我將停摆所有项目,专心於你。先別高兴得太早,虽则融合了异族血脉,確乎不乏继承能力之先例,然而『寧稳勿冒进,慎行无祸殃』。多思量,总无害处。今日时候不早,明天你再来,切记勿食。” 领了成命,维恩告退。 破步出得门外,风轻气爽,脚步轻盈。 “又苟活了一天啊!” 逕行五六百码,转上缓坡,钟塔內寂寥无人。 这是座清真式的建筑。 下段占据塔体超2/3,高约50米,墙面布满对称几何图案; 上段列柱迴廊,正中悬掛一口巨钟,常有人据守,灵异十之一二自钟塔传出,是个探幽的好去处,为灵异社所钟爱。 作为开放的高塔,常见成双成对的出入。 眺望夕阳余暉,美景尽收眼底,相拥而吻的浪漫故事,每日上演著。 『怎么感觉眼红心跳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维恩期许会撞见学习会的人,可是直走上与钟同层的观景台,也未见人踪,邦德尔並不在。 但是在一根石柱下,躺了一人,穿著古希腊一体白袍,无袖地露出一截白皙的纤臂,脚底踩了对细带赤趾凉鞋,肘托红腮,正出神地观望著天边的云彩,恍若无人般沉默不语。 本以为空荡的维恩,骤见冒出生人,唬得口舌打结,“你、你,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何以不发一言?” 定睛把看,却是个罕见的美丽女子。 蜜桃成熟的年纪,周身透著宗师般的鬆弛。 虽则坐无坐相、睡无睡相,堪比孩童,但无丝毫可轻褻的气质,饶额的精巧花环下,一对妙目款步挪移,似乎现下刚注意到维恩的存在, “你来了。” “我、你,不、您是……?” 学院內有这样一號人物么? 气度上看,至少是正式巫师级別。 且不论学院內的巫师屈指可数,只说有个温婉知性的导师,就绝对是风云人物榜上有名的。 望之与艾琳娜巫师年岁相当,並不冷清。 “你身上有妖气,我误以为是那个女孩,却不知根源出在你这。” 那女孩?她已见过邦德尔?可少女不在,维恩片刻间收起閒散,警惕地盯著女人的动作。 她若无其事地款款起身,姿態优雅,似是睡衣般松垮的外服与一头柔和垂下的暖色丝髮,给人以亲近之意。 “呃、请问您是学院的导师吗?” 也可能来自外院。 譬如某某学院来此交流的大佬。 她拍了拍衣上尘埃,道:“你不认识我,这是自然。我既不授课,也不收徒,閒云野鹤自由自在。” 维恩心下狐疑,未敢造次。 “…妖气,请问是类似於花香腐臭的气息吗?” 莫不是真能嗅出来? 人吃肉据传身有腥臭,与素食者处之,其味尤显。 “惟我可感知,现在给你两个选项: 等著被妖魔打杀; 或者跟我走。” 她神情平淡地望著少年,沉静的双眸教人相信大凡出口之语,必经深思熟虑,绝非妄言,因此也要求认真的答覆。 “抱歉,我明日还有与阿戈米导师……” “那不重要。” ? 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吗? “那个,阿戈米是学院的巫师,他是——” “那不重要。我说简单点,生存还是死亡?” 邦德尔的酒还没喝呢。 “活著。” 维恩眼神清明。 “我已与那位少女说了,阿戈米那边,很快会收到密信。现下一字一句,你都不必还嘴,我不喜罗唣。你是个聪明孩子,稟赋很高。但初生牛犊,下田前总得有些时日,揠苗助长、风雨摧残,学徒是很脆弱的,魔族正赶將来,不日即至。再留学院,无人保得住你,连院长也不行。” 维恩呆若木鸡,把耳倾听。 “阿戈米改不掉拆零件的毛病,这手棋虽不坏,但也称不了好。我会充当起你导师的责任。你立刻收拾东西,回到这里。对任何人不要讲起行程。课业、成绩、兼职、工会委託,这些都是次位,若是耽搁了,那我只能为你唱悼辞了。” …… 什么跟什么啊? 维恩飞速下楼,绕著三十圈的平缓坡道狂奔。 他正了性,將却才闻听的一席话仔细咀嚼,不觉疑竇丛生。 自己返院已有多日,若是发觉,为何迟迟才现身? 且学院院长奥德里奇·冯·哈尔特是三阶巫师,南域所罕有,若连他也难抗恶魔,何以女人信誓旦旦、胸有成竹? 不多时,维恩急纵步到了寢室门前。 惟有一点肯定, 梅尼亚克主僕上门,正式巫师以下无一能倖免的。 她们採生折割手段之残忍,即使是墨西哥毒梟也自嘆弗如。 金幣储蓄、安神药剂、换洗的学徒袍…… 行李稀少,维恩没一会儿功夫,就踩在了返程的路上。 远远的迎面两名少女,喁喁私语、浅笑盈盈。 却是晚饭后散闷的同班同学—— 班花艾薇与好闺蜜艾瑞亚。 “咦?嗨~~斯托克同学!呀、你是要出远门吗?大包小包的。” 维恩曾与艾薇合作过一回,彼此关係较之寻常男女同学,多了一层友谊。 艾薇主动问候,这换作其他男生估摸得兴奋上好几小时、回味无穷的,可现下情形,维恩惟敷衍地应了几声。 艾瑞亚不发一语地看著他,双方擦肩时,她陡然出声: “斯托克,遇到麻烦了吗?” “有点、抱歉了,这次我不能为『反霸凌』贡献份力量。” “没关係的喔,其实,若不是斯托克同学,我、我也不敢站出来和三年级的学姊直面,是你给了我勇气,谢谢。” 艾薇双手交握胸前,眼波流转,继而嫣然一笑。 欸…… 学院,不知再见到同学是什么时节了。 第330章 出关、敛息 维恩携了细软,拽步直行,径朝钟塔赶来。 不期与好友接二连三相遇,原来晚饭时分,人流来往,而他又是一介风云人物,相识的、闻名的,多有亲近,不由地耽搁了些时分,好容易搪塞过去,噠噠地疾身上塔。 “对不起、前辈,希望还来得——” 少年抬首,却不见学者风范的老师。 扎著榛色马尾辫,正俏皮地背手斜身,笑盈盈地看著他的,不是邦德尔还是谁? “你、你不该在这里的。” 他瞥见地上的一包东西。 装得满满当当,撑起了软质的覆层。 却是旅行的什物家火。 “你的表情很难过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为什么你也跟来了?” “嗯,我是比较意外啦,毕竟吃生肉的恶行我可干不来。怎奈何漂亮姐姐说得严重,惜命的我就来咯!” 邦德尔满不在乎地理了理额前碎发。 “那莫兰学姊?” “是的,不过她莫与我们走一遭。姐姐说,主要目標在你,而我是陪玩的……开玩笑,因为恶魔性情乖张,而我们正好一个年级,沾了你的光,也便捎上了我。我猜,原来有双人对练的意思,我自是不留情面的,原谅则个。” “她们已经来了?” “水路危险重重,没奈何,只得入林,宿露餐风。详情路上再敘,我们去北门。” 邦德尔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安排,一好似出郊远游,越聊越兴奋。 她到底知不知道,被埋伏路上的概率很大,丟掉性命分分钟? “这非心大。你想啊,温室里的花朵,经得起风雨的摧残么?一辈子待在庇护下,自然无灾无难到冥河。可我们是巫师学徒,与危险为伍,若恶魔追杀也能存活,区区试炼还放在眼里么?早晚的事,多忧无益。” “哲学,邦德尔,你是个天才!” “嗯哼~~~”少女傲娇地扬起下巴。 “话说老师是何来头?隱隱跃於二阶巫师之顶,身世必不在微。” “你当真不知?”邦德尔错愕反问。 仿佛是个常识,竟埋汰起来了。 “你倒是说啊~” “连这都不了解,亏你活到现在。” “……有这么严重吗?天使还是上帝呀?” “骗你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恶劣地雷女。” “软饭俏皮男。” “莫要乱用形容词啊啊啊!” “看来我的决定是客观正確的,你们俩的关係会对修行助益匪浅。” 不知不觉打闹舞到了老师年上前,几声调侃,羞得维恩与邦德尔將头侧转,“才不是!” “说话同频,心有灵犀的默契程度呢!” “哪里有啊!莫瞎说!咦?你不要学我说话!” 诺艾尔格格姨母笑,她对两名少年產生了好感。 “虽然有点麻烦,不过路上的规矩我觉得,事先说明会比较好。” 维恩挣脱邦德尔的纠缠,少女也回嗔正性地望著老师。 “师徒名分过於雷堆,你们可以直呼我名,我是四阶巫师诺艾尔。 没错,或许在你们看来,巫师境界越高,体现在外貌、长相上,越显老成持重,那只能歉然地告句:我对人体之美有比学识更深的追求,精灵族停留在少女容貌千年不变,知识改变命运,人虽长寿、终有竟时,这道铁律並不適用巫师。所以,我的容貌停留在了突破三阶巫师的那一天,至今有九十年了。” “老师、永远不会衰老吗?” 邦德尔关切地问道。 这对女生来说,比起永生更具吸引力啊。 若能永远十八,梦幻般的生活,哪怕是百岁归柩,也不留遗憾了。 “这对你们而言,还遥远著,怎么?还是个初等学徒,就梦想当巫师了?” “不想当巫师的学徒不是好学徒。” 邦德尔笑道。 诺艾尔亲切的姿態,与莫兰学姊无异,笼罩巫师们的光环太过耀眼,近距离接触,原来是个好说话的长辈,恨不得黏著喊妈妈了。 “斯托克、喔,我能称呼你维恩吗?” “悉听尊便。” 维恩受宠若惊,诺艾尔倒像是老友而非导师。 她是怎么做到,气场收敛、平易近人的? 学院院长高高在上、德高望重; 阿戈米导师性情古怪、面目冷峻而又崢嶸诡异; 艾琳娜巫师大人冷若冰霜…… 四阶巫师能在南域横著走,放眼全世界、纵观魔法学院,何处不將座上宾尊? 无怪乎有言: “海水不可斗量。” 风平浪静与惊涛骇浪,一念之间。 “我不隶属弗拉斯夫管辖,只是与学院的院长略有交情,得以便利,此事我已徵求他本人首肯,身后事不必操心,三言两语取信了,你们戒备心稍嫌愚弱啊。” “老师,莫消遣我等了。您来去如风,即便当场杀了我剖心挖肺,我也无还手之力啊。” “呵呵,你解得也没错。是否奇怪,为何对我的感知,会气息全无?” “巫师大人自带气场,不怒而威;这点弟子不明。” 邦德尔也道: “莫非老师已能悉数隱匿?” “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功课。 此行北向,將蜿蜒抵达帝国都城,前数月,都由我考校,路途遥远、风险不测,首要压制体內魔力外逸。人用眼观,实为虚相。然则妖魔敏於气息探知,莫说方圆百里,似你等区区二三十焦的魔能,相距千山万水,也只如隔纱。” 听她说得夸张,唬得维恩与邦德尔极目四望,一草一木仿若藏了人、匿了鬼,杯弓蛇影,淒清惊悚。 沉稳柔和的女声適时续道: “在圣都【塞莱斯提昂】,有魔法协会的主势力驻扎,入境严苛,当可保一时。” “老师,一时是指就连魔法协会也奈何不了魔族吗?” “维恩,来龙去脉你许不知,魔法协会成立之初,是以『驱魔』为名的,死伤何止过半?承平日久,战法巫师老得老、隱得隱,重新组织一支军队,绝非易事。希冀他人护佑,莫若自强成势。自助者,天助之。” “当年之事已封存密档,但多年来风清日和,诺艾尔姐姐,魔族为何还有残余,此时才事发啊?” “说来话长了……” 第331章 非同一路、傲慢 新的一周。 等待出榜的学生们,坐立不安,惟以学院逸事稍转注意。 “斯托克建立奇功,此番却不战而退,真不够意思!” 有人道。 原来决战日近,究竟须下场以力相搏,展望三年级生经验老道,占尽天时,纵使勇士,此刻也面露难色了。 只有托伦不以为然,作为首个揭竿的斗士,他是有勇无谋,一腔热血付诸斗殴,“左右一两年,成不了气候。我们齐心协力,断然教他有去无回!打得满地找牙!” “…可是,托伦兄,我们本来落后,斯托克战技赛头名,是不可或缺的战力,如今少了坐镇的,到底有点力不从心啊。” “对了、你们有看见他吗?” 纷纷然说將起来,几名男生齐刷刷望向靠窗前排的维恩座位,那名黑髮少年竟不顾扣分缺席,而且他旁边的邦德尔位子也空著。 “啊咧,我昨天还和他遇了,当时携了包裹、行色匆匆,因为关涉私密,故而没问。” “这么说,阿戈米收了两个一年级,此事属实咯?” “他俩形影不离,应该是在巫师塔吧?” 就在旁人閒议之时,维恩与邦德尔已越过弗拉斯夫前哨,闯入三不管地带。 三所学院鼎足而立,其间万千里绵延,鬱鬱葱葱、不见天日,最为凶险,但追兵日近,免不了担惊受怕地奋力赶路。 午后暂歇,撂了包袱,三人背靠大树参天,凉荫里取出冷食,就地享用。 邦德尔箕踞而坐,维恩熟视无睹地靠在边上,“老师,我得那妖魔亲授,甚好商与。否则也不能够收穫疗伤之功,不过既然早存杀心,又何以假技於敌,岂不矛盾?若我身无异能,於她不是更好?” “维恩,你的想法很危险。” “啊?” “人族与魔族向来是截然不同的物种,彼此情理不通,以常人之心揣度,好似夏虫语冰、对牛弹琴,是徒费力气; 她们扮作人样,接近我们,为的是了解、模仿—— 殊途同归,少不得兵刃相接,早晚一死。她夸你赞你,只是这个方法奏效,不要认为带了什么情绪,心甘情愿中了魔族圈套,不啻於引颈就戮。彼时后悔莫及了。” 邦德尔闻言嗤嗤笑道:“维恩你不是真以为她喜欢你吧?青春期的少男幻想,煞是好笑。” 早知不跟她科普有的没的了。 倒戈相向,数典忘祖的女人! “嘁,鸡婆,多管閒事。这是生理反应,禁止不得的,又不是阉割动物,幻想一下不行啊?” “拼命解释的表情也很可爱~” 邦德尔得意忘形地大笑,额头自然而然挨了一记爆栗。 终是消停了… “她出於好玩的心態,或则……潜藏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师,怎么突然转恐怖故事了?” 维恩感觉背脊凉颼颼的,胃中油腻腻的气逆欲呕。 果然,做个全身检查才好,如今远离巫师塔,又上哪找器材去? “这个你倒不必耽心。掳走人类当奴隶也是有的,兴许先存的奴役想法,中途易辙,却教你逃了去。就我所知,並非所有恶魔都具备再生的超凡。” “啊?是吗?” 维恩一头雾水,新生代的巫师学徒无从得知魔族的讯息,看它们就像外太空降下的ufo,新奇得很。 “她自称『血魔』,当八九不离十。能以新鲜血液再塑肉身,肉食这项改不了。並且魔族对魔力、及同类的存在都相当敏感,你既转化了血魔超凡,势必然带上了浓重的魔族气息,她若作出了主意,追踪你轻而易举。” 梅尼亚克第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魔力深浅,她又通晓敛息之法、来无影去无踪的,若双方敌对,確乎棘手。 “…那,诺艾尔姐姐,她们能探出你吗?” 邦德尔从下往上看。 诺艾尔身材高挑,款步挪移,比之t台走秀的模特儿还標致。 她微微一笑,“会將我认作是个旅人,草菅人命里的草。” “啊、老师!魔族是不是靠感知多於视觉?” “很有创见的猜测呢。虽未有確切的证据,不过当年的巫师们持此观点者不在少数,事实上,生物界的例子不胜枚举。它们生有对眼,视觉却非其主导感官。只是人习惯推己及它,是以多有误解。 猪、狗、熊依赖嗅觉; 蝙蝠则完全靠回声定位; 蛇有的依仗吐信子收集气味,生热窝的倾向於使用热量感知。” “是了,魔族既与人类涇渭分明,那末惯性思维就不可取了。所以说,针对它们的主导感官,隱藏魔力气息十分有益於交手?” 前些时日交锋,无不是初等、二等和高级学徒,都被梅尼亚克轻而易举打发了,她的僕人也和《黑礁》里的一样猛,假若瞄魔力而非实像打,那恶魔们应当会害怕刺客,兴许比之一般正式巫师,杀手对她们的威胁更大。 最重要一点,此条倘若属实,避其耳目、大隱隱於市,就可脱离一场杀祸。 “邦德尔,谈谈你的看法?” 诺艾尔当真直呼学生的名字,邦德尔?嗯?地应了声: “我和小的交手过,她技艺炉火纯青,魔力操控十二分地嫻熟,能以头髮丝为兵刃,攻防转化间、极少破绽,且断头重生,杀之不死,可是难缠。” “將魔力注入部位,这其实算魔族的本能。” “不需要打磨吗?” “铁匠打铁,剑客舞剑,人类学习的成本尽在於此,可是於魔族,就好像嗜血啖肉,她们天生地擅於操控魔能,与精灵一般。人类的魔法史不过短短数百年而已,魔族在歷史长河占有一席之地,是我们所不能比的。” 邦德尔听说,有些沮丧地垮了脸: “本能啊,反应、进退凌厉至极,如何能敌啊?” 诺艾尔笑了笑,摸摸邦德尔的头: “魔族正因为傲慢,才招致了失败。强者,不屑於与他人为伍,直至灭亡前一刻,它们仍是一盘散沙,无『並肩作战』的概念,不过……梅尼亚克和琪拉,经年累月的模仿、观察,令她们变得更可怕了。混淆人魔的界限,防不胜防,当早作打算。” 第332章 全天候无间断、分辨 南域森林·【索伦提亚遗蹟】 据说是產出“护卫石像”的地方,如今只得废墟。 诺艾尔正向两名学生教授基础常识。 “所有生物皆身具魔力。” “咦?” “没错喔,儘管很微弱,即使不是巫师学徒的平民,也存在魔力的痕跡。所以,杀伤平民的恶魔,关於其感知魔力的看法並未因此推翻,反而是愈发地巩固。 因为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空气中蕴含著变化无方的粒子,长期积累下,有意无意,总有部分残留体內。区別是,经学习后,法师能调度,制魔能而用之,寻常却做不到。” “如何隱藏呢?” “魔力隨人的呼吸进出,游走於周身百骸。魔力的高低,是评判巫师的一个重要指標。即使是正式巫师,他们也不会傻到將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因为『知识』是永恆的,巫师们追逐学识,开闢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这適用於和平时代。你们必须考虑清楚,这是件费力、且非持之以恆不可,却又不能立刻收穫回报的苦功。” 邦德尔向维恩打耳语: “喂,你觉得呢?” “仅仅是逃命,未免窝囊。” “英雄所见略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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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齿虎耐力极差,所以进攻前必须採取伏击,否则以它们的速度,莫说填饱肚子,能喝上几口西北风就不错了。这取决於生物的特性,即使魔化了也改变不了其本质,极其依赖掩护缩短扑击的间距,像这种大摇大摆现身的状况,除非脑子秀逗了,不然就只能是一个原因: 出於被动的防御。” “原来如此,我说觉得怪怪的,只有人才会横在当心挑衅吧?” “是啊,比如某位马尾少女。” “锁喉技!吃我一记!” “认输!认输啊!疯女人!快放手呀~~~” 吵吵闹闹,诺艾尔怀念地笑著,轻轻地揉了揉两人的发旋。 “吵死了,笨蛋维恩。” “说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害我瞎担心,还在考虑给你收尸用红布还是白布呢。” “一般都会用白布吧?”维恩奇怪道。 “非也,非也。你不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是故推知,红色更贴合你的生平。” “那话是库特说的好不好?老师,別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我啊!” 诺艾尔正色道: “维恩,你对野生动物比较了解?” 少年靦腆地颳了刮脸颊,“呃…偶然了解过,其实是课堂上的內容。” “胡说,我咋不知道?”邦德尔义正言辞驳斥。 “当时你在睡觉,没好意思叫醒你。一年级的那个邦德尔,武功凑合,却是个不学无术的傢伙。这不是我说的啊。” “我用內裤换取你的情报,铁定打不死多嘴的长舌男。” “那气势更像是杀人吧?” 邦德尔也会被调情,只是对方从不敢露头,为此她常生闷气。 “你刚才的瞬间判断救了它一命呢。” “剑齿虎虽为猛兽,可常用的食材上,与人类不大相干,倾向狩猎更大型的食草动物。无怨无仇的,何必徒增一起血案。” “你倒是好心,万一咬到了脖子,只呵喇一下,就人走茶凉了。”邦德尔不服气地抬杆。 “魔物性情大变,此非孤例,今后你们有很多机会认识的。” “还是不认识的为好。” 维恩暗道。 第333章 喷喷香魔法、呃…… 七日后。 森林某处,邦德尔正以风格不相称的盘腿坐姿靠在树干上。 闭眼的少女並非在睡觉,沉稳有序的呼吸轻响,为了此刻她已努力多时。 “恶魔不知会什么时候追到,所以,你们就当作是有猛兽缀尾,一刻不停地收敛气息吧?” 诺艾尔这样吩咐,似乎是件不容分说的任务。 加上一刻不停地赶路,邦德尔与维恩单纯维持平稳的心態已然不易。 好在“敛息术”虽则成效惊人,但原理简单。 “第一阶段,將心跳调匀,保持规律的呼吸,这对精通骑士呼吸法的你们,应该不难。” 话是那样说啦。 可一旁的诺艾尔总要提醒,“邦德尔,走快了。”“维恩,这一刻你已被察觉。” 她不厌其烦地叮嚀,宛如不知疲倦的老妈子,为小孩的健康成长操碎了心。 以至於诺艾尔刚开口,二人就下意识地深呼吸。 “呼吸,是人类已知的,唯一不藉助任何器具,自主干预心跳、神经和情绪波动的物理手段。 吸气,心跳会轻微加快; 反之呼气,能显著降速。” 虽然骑士呼吸法也注重吐纳,但毕竟交战与平日不同,那种激烈的场景非常適合急性子的邦德尔,可是走走停停,又要持续地保守隱息,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她的性子,因此久而久之,邦德尔被点名的次数远远超过了维恩,这教向来胜负心极强的少女饱尝挫败。 对此,诺艾尔给出的建议是:模仿冥想场景。 每日清晨,她早早起来,也不练剑了,就维持著与万物同一的静坐姿態。 小鸟落到头顶,也不动分毫。 表情却產生了有趣的变化,眼皮轻轻掀动,下撇的嘴角流露出本人极度的不耐。 “邦德尔,別强忍了,积蓄的怒意发泄时,你就是禁也禁不住强烈的魔力波动,堵不如疏。” 维恩啃著乾麵包,打趣道。 少女不睬。 那只小雀跳了几步,扇动羽翅,作势欲飞。 邦德尔眉峰舒展。 大抵是要飞走了。 然而—— 静默的半晌, 新鲜热辣的粑粑吧唧一下从鸟屁股挤出,咻地落下。 那雀旁若无人地啾鸣著起飞,当真箇“事了拂衣去。” “啊啊啊!” 显是察觉头上异样的邦德尔已料到三分,信手绰起一块石子,怒不可遏地奋身掷出,“去死!臭鸟!” 近乎完美的拋物线,在即將因受重力坠下的巔峰正中目標。 可怜小鸟未曾发出一声哀鸣,当场脑浆迸裂,魂飞魄散了。 “冷静点!只是鸟屎而已啦!” 邦德尔发了疯地报復性踩踏,面对这种非人的举措,上头过后必然悔不当初,维恩死死拽住了怒发冲天的少女,被一条马尾扫得强忍了好几下喷嚏,险得憋出了內伤,终於劝止。 “可恶!气死我了!三番五次挑衅,真当我不存在吗?!!气死我了!真气煞我也!” “行了,我帮你盛水来洗。” “那必须是洗得乾乾净净,我看不见。” “你是怕噁心吧?” 被点破的少女面不改色地大方承认,“不然我就给它分尸,吊在树梢,以儆效尤!” 女孩决心强烈,唬得维恩手忙脚乱,拆下髮辫,铺开榛色纵发,点了【清水如泉】法术,借著香皂为她搓洗。 毛巾绕颈,一好似髮廊作业,溅水被隔挡在衣服外,揉搓按梳,忙的功夫下来,可算是將噁心的秽物除掉了。 醒来的诺艾尔见他们折腾,驻足良久,突然道: “何须麻烦?我有【清洁秀髮速干不打结喷喷香】魔法。” “…什么?” “清洁秀髮速干不打结不分叉喷喷香。” 这一长串到底是啥呀? 男孩还在头脑风暴,低著头让水顺下的少女已眼睛一亮,闷著声叫道: “真的有那么方便的法术吗?我要!老师!请务必传授给我啦!” “嗯哼~~~那可是我用三门二环术法换来的呢。” “有必要吗?二环法术好珍贵的说。” 闪到一起的两个女人,嫌弃的目光审视维恩,“姐姐,男生真的什么也不懂。” “就是说。”诺艾尔点头附和。 …… 魔法书是一本数十页的古籍,在得知它由二环法术换来后,维恩就对它高看一等了。 那意味著,这类神奇的魔法虽则不用於战斗,却连四阶巫师都视若珍宝,可见其独创性,仔细一想,確实非同小可。 既不见於魔咒教材,连广闻的诺艾尔老师也是偶然接触,也就是说,这大概率孤本,不为人知的秘籍。 为此,邦德尔一整日不言语,成了个名副其实的“低头族”。 远离【索伦提亚遗蹟】,步入荒无人烟的密林中,道途变得难走。山脉起伏,荆棘密布,有的地方甚至要以剑劈道,真怀疑旅人是如何穿越障碍千里遥迢,到弗拉斯夫学院来的? 还是引路的诺艾尔,故意教他们苦修。 翻山越岭、披荆斩棘,到底还在骑士承受的范畴,可维持心跳频率,压制血气上涌,就难之又难了。 “老师,道阻且长,还要一直抑制魔力吗?行程耽搁啊。” 为达到下派的任务,他们不得不缓行攀丘,脚程已是尽情拖沓了。 “嗯,轻微的外逸都会引起有心魔族的关注。” “巫师们对彼此的动向也了如指掌?” “人类要想捕捉低微、潜藏的气息,必须时刻外放神识,这也很辛苦呢。” “忽然感觉安全多了!若魔族杀到,老师也能先行察觉吧?” 对少年的倾力信任,诺艾尔回报了豆豆眼。 “不、不是…老师,若是梅尼亚克,我们完全发现不了啊!” “外放神识与抑制魔力,太累了。而且——” 诺艾尔嗔怪地手指轻点维恩额头,“不要想著依靠老师,顺带一提,若对方懂得『反向追踪术』,精神探查也將成危险的举动。” 骤然闻知原来睁眼瞎赶路,维恩颇觉惊悚。 简直恐怖故事。 梅尼亚克手撕头颅之状,歷歷在目。 如果她真决心除掉后患,那出手必定凌厉至极。 以“疲惫”推脱的诺艾尔,即使为四阶巫师,被动情形下发挥几成功力天人难测。 自己的命极其单薄啊…… 第334章 林中精怪、旋风战 南域森林·【不知名的某处】 “维恩!我学会了!” “嗯?” 应对少女的强烈情绪波动,少年第一反应是头冒问號,並微微蹙眉。 会造成这样的感受,是因为这些天邦德尔安静得像是个优等生,几乎教人忘记原来她是比太妹还闹腾的运动健將。 此刻展露出了獠牙,竟有种误入怀旧服的错乱感。 不过…还不错。 “你学啥了?” “秀髮清洁不分叉香喷喷,你要不试试?绝对超爽,啊,你要好多天没洗头了?” “是啊,自从趟过流沙河,一路就是上山、下山,那里有水源清洗?野外习惯就好了。” “维恩大人,就请让在下伏侍。” 邦德尔捻裙屈膝,只是一点点热裤的下摆掀起,就露出了太超过的褻衣一角,维恩眼颤心跳,慌忙移开视线: “突然发什么疯。” “书里说,討论男子的性向中,女僕高占首位喔,果然脸红了呢。” 不用看,她肯定扯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是说,你这些天看得都是这玩意儿?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调查啊!” “是老师给我的,无聊散闷,我问:『姐姐,有没有让人觉得很有趣的东西,可以打法时间?』姐姐说:『倒是有一些,不过蛮无厘头的。』我说:『不打紧!我和那小子搭话,不是他气我也换作我气他的,总得消遣。』然后,她给了我这本閒书。” 书目上是: 《王子爱上我的一千个阴谋》 ? 王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两人默契地將目光射向正前方,日光倾洒下,一袭宽鬆白袍的优雅女士,正孩子气地甩著手,不时地转个圈圈,旁若无人。 陡然撞上两道凌厉的目光,诺艾尔正了正花环,“你们怎么了?一副吃人的模样?” 维恩將手一翻,“老师,这本书是你买的么?” 诺艾尔撇了眼,“有问题吗?我其实挺喜欢的。” “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师,巫师怎会看上王子?” “王子很帅啊,”诺艾尔花痴地双手捧颊,“真的,满城的少女心都被他俘虏去了~~” “是喔,那就没办法了。”邦德尔立刻离开统一战线,以理所当然的表情附和:“人之常情啦。” “你们怎么能如此直率地承认的……” 三观破碎的维恩,有点腹绞痛地蹲下了。 “维恩…” 一道知性成熟的女低音响起。 少年无奈地举手告饶,“我晓得,深吸三秒,再吐气五秒。” 三人跋山涉水、辗转风尘,忽一日,林中颳起狂风来。 初夏时节,树荫叶盛,哗哗地响作一片,仿佛下起雨,骚动非常。 上空攒聚浓云,先一刻,只是阴云天,移时,黑云压境,风声鹤唳,竟一发不可收拾。 “老师,天有不测风雨,我们先找个地儿躲雨为是。” “荒郊野岭,那里有地藏身?” 诺艾尔手遮凉棚,眯细眸子,四里搜寻去处,邦德尔忽叫道:“姐姐,来者不善!先莫说头顶的事,摆布眼下凶物要紧!” 二人闻声而动,却见林木浮凸中,隱隱现出人形,有鼻子有眼,端的是个人物,不过竟自从树干冒起,其间诡异,教人不寒而慄。 “那究竟是个甚么东西?” 目睹树人现脸,唬得邦德尔飆上了家乡话。 昏暝四合,风卷残叶,沙眼迷离,战澌澌,愈加环境恶劣了。 气温骤降,不祥之兆接二连三,恍惚间,四面八方的树木,爭相涌出人形,一好似笼中困兽,正自挣扎脱身,放在僻静处他疯任他疯,却赶將这会子出来嚇人,惊得两名少年不知如何是好。 “事不宜迟!夏雨凶猛,转眼成汛,你们可听远方水声潺潺?莫若就地里埋头纵步,再作商议?” “你出的鬼点子!躲水里与落汤鸡又何区別?再者,那边林密蹊合,走几步撞上了树鬼,却怎生抵御?” 邦德尔似对那些精怪很是忌惮,维恩將那情形脑中一过,不由地打了一寒战,打消荒唐,转投大师怀抱:“老师,有无法宝可过此难?巫师的家当非同小可,总有可遮风挡雨之术吧?” 邦德尔闻说亦喜,心想:四阶巫师已是传说人物,区区雾林,必有计较。 那知诺艾尔不以为意地耸肩,“我不过是引路、授课,其他一概不管,乐得个甩手掌柜。你们自己想法儿。” 她悠閒地拾起脸,等雨落下。 面对老师一副“千磨万击终不改”的姿態,维恩和邦德尔只能另寻他计。 说时迟,那时快。 夹在狂风树鸣之中,极不易差距的一点动静,直至方寸,维恩才惊醒,將身就地一滚,腥泥飞溅、拋上数米之高,落下的泥幕后,红角金髮,却不是梅尼亚克是谁? “亲爱的,好久不见咯~~” 话却出口,又是疾进—— 少女抽身急掣,砍刀出鞘,火星迸击,鏘鏘然,剎那间数合已过,邦德尔滑开方位,警惕地怒视后袭。 心里暗暗吃惊: 几日未见,这妮子的髮丝越发坚韧了,想我这口精钢打造的好刃,竟砍不断魔丝,若挨上一下,皮开肉绽,登时没掉性命,可恨可怕! 跃下的琪拉,一身柔情似水的女僕装,骨骼娇小、笑起来也很像甜美娃娃,被这副可怜容貌骗取的人心,怕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瘮人地扯起狞笑,琪拉道: “上次放虎归山,今日管教你俩葬身於此,再不见明日太阳!” 言未了,那千丝万絛席捲突刺,直击马尾少女,先声夺人! 邦德尔冷眼观察,將九十九路破魔刀法滚起,飞沙走石、旋叶拋空,刃尖所至,无不披靡! 那边厢猛虎斗恶龙,这里梅尼亚克不紧不缓,將眼覷女,冷声嗤笑: “本以为来了好手,不济也是个一阶巫师的排场,却把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杵这,瞧不起本大爷吗?” 对冷嘲热讽,诺艾尔只作不闻。 『险景险情,老师不改顏色,泰山將崩於前,只把等閒看,这便是巫师风范吗?』 “啊…你在对我说话?”迷糊的诺艾尔陪笑著,一如大祸临头言笑宴宴的愚人。 只是—— 猎手与猎物,谁是谁,犹未可知了。 第335章 不敌、恐惧 “……唔。” 这莫不真箇呆子?梅尼亚克乜斜打量,女人宽袍罩身,脸带微笑,只是一对妙目既非痴傻、也无掩饰,狐疑起来,梅尼亚克尽心放出神识。 维恩见梅尼亚克直盯著老师不放,心头也是跳突。 一则冒名四阶巫师,亦非奇事;倘使真作假,假作真,到头来三人引颈就戮,只在一瞬,届时悔之莫及。坐以待毙等那生死,勿若先拿言语赚住她。 维恩狐假虎威,作势嚷道: “梅尼亚克,上回教你逞能,不过是未遇敌手、舒適区打滚而已,算不得本事。” “喔?”梅尼亚克危险地半闭眼,冷睨少年道: “汝倒说来听听,若是向前老相识,坐下敘谈並无不可。” 然而天不作美,雨哗啦啦倾將下来,五人暴露在倾盆大雨中,无片瓦遮盖,皆作了水鬼。 如此雨势,仿似天倾,霹雳电闪耀林,隆隆焦雷炸响,夏雨到了。 便在雷息一瞬,恶魔骤起发难。 朦朧黑雾,但见鲜红双生角飞移,香风扑面,梅尼亚克早已把刀一翻,刺向诺艾尔。 斜刺里一剑白虹贯日之势,横亘在双方之间。 “老师,您先退下。杀鸡焉用牛刀?待弟子先与她耍两手,您可瞧好。” “嗯,好。” 诺艾尔淡淡回復。 梅尼亚克眉毛一挑,再度望向诺艾尔。 此人气质非凡,可是全无魔力,这小子拿我当笨,装腔作势呢! 她对个人的本事很是自信,估量著放任女子片刻,也无妨,便即指尖划腕,抽血充刃,拉开架势来。 “多日来没劳动筋骨了,別让本大爷扫兴。” 维恩一看,竟是双刃。 恶魔凭藉出色素质,鬼魅如影、来去无踪,本来单靠速度,取胜不难;可偏偏梅尼亚克不甘寂寞,学了几手刺客刃法,进退有度,居然將一对短刃,架住了剑斗,一时半会儿稳占上风。 身后邦德尔斗得正酣,她劲装结束,本是料了此劫;维恩推想以她之能,抵挡得主,所虑惟眼下强敌。 力量? 步频? 反击? 维恩一连数招更迭,俱被梅尼亚克化解了去,越斗越是心惊。 梅尼亚克放著海量魔力不用,只以物理手段见胜,已教他十分吃力;若挣开了打,自己十条命都不够杀的。 “怎么了?维恩少爷,只有这点本事,保护不了人呢!” 梅尼亚克玩到兴起,见她周旋格挡,脸不红心不跳的,再打上个百合也想当然依旧是生龙活虎。 恶魔不晓得体质怎样,但是人顶著风雨早晚感冒,维恩渐渐心焦。 梅尼亚克非但拋却了傲慢的族性,並且擅长模仿学习,实乃大患。 必须在这儿结果了她。 可是维恩想不到恶魔死的场景,去头、插入要害、拦腰斩断? 感觉都能復原。 不死之身,该怎么打啊? …… 一小时后,天空放晴。 邦德尔气喘吁吁喊道: “维恩!杀了又长,长了又生,这咋打啊?” 能將杀死高等学徒的琪拉拖到现在未开杀戒,邦德尔的浑身解数都被逼出来了,声音中蕴含著丝丝退缩之意。 大概只有与她相熟的维恩,才见叶知秋,听出一向以不服输的姿態示人的少女,终於也给逼入了墙角,负隅顽抗。 自己也好不了多少。梅尼亚克唇角含笑,脸上丝毫看不出僵持的疲倦,说来魔力既然能修復受伤的血肉,那支撑体力也行吧? 在船上时,对方曾教按摩,並舒服地睡去。 应该仅仅是体力。 纵使最艰苦的寒冬特训,维恩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梅尼亚克各方面都优於他交过手的教习,比之年迈的父亲也强得多,换作別的呼吸法,累都给累死,出汗量不啻於百米衝刺的强度,早超出了普通人的极限。 巔峰骑士的水平看来也没啥了不起的啊? 一碰高维度生物,就相形见絀、露出马脚来了。 “…老师,该出手了罢。” 实在没法,维恩边打边思索,终归得出绝望结论: 梅尼亚克只能赶走,杀不死。 若赶不走,那傻打下去也是无益了。 “汝寻她来问,又懂得甚么!”梅尼亚克嘲笑道。 “梅尼亚克,还有那位妹妹,我们贪赶行程,为雨耽搁在此,现下云开日明,天气向好。不如借著这阵光景,握手言和怎样呢?” “汝认得我?想来是维恩小子告知了,既知本尊在此,何敢出言不逊?!” “梅尼亚克,你当下功力不及巔峰一分,蝇营狗苟地藏了些时日,却来跳脚,漏了身份,功夫一朝白费,岂不可惜?” “听汝胸有成竹,倒是有几分本事?敢在此囂叫?” 梅尼亚克沉著心,並不著急上前交手。 那名少年的气息很明显,就像是吃饭时分从食肆飘出的饭菜香气,无需多加留意就能捕捉,一路隨来,却发现逕往学院北面去了。 原本想要潜入大闹一场的梅尼亚克,颇觉幸运,只是抹不去心里的一丝疑虑: 待在学院好好的,怎么就出远门了呢? 其间断过追踪,更是奇怪至极,因为一路上畅通无阻,与少年融为一体的恶魔血肉,其气味对一般人或动物还没什么,在恶魔却非常敏感。 得益於此,儘管彼此出髮脚程隔了数日之久,感知却还使得,只是忽然线索踪跡就变得微弱,不由非常疑惑。 因为这种情况往往是雨天造成,可她行了数十里,依然如是。就当是气候原因罢。 不过他们匆匆赶路,想来是有目的。 结合凑巧的时间点考虑,很难不把刻意隱藏的气息与当下这位面不改色的女人联繫起来。 交过手的巫师级別人物也不下十个了,全盛时期就没將三阶以下放进眼里,虽然他们有的晓得將魔力压制以阻止魔族探查,可是那毕竟算人类的巔峰水平,即使一点点逸散,魔族也能像闻见血腥气一样捉到,然而,这位著装隨意、不, 莫若说是从容的女子,从容…… 梅尼亚克眼皮颤动。 自己与少年交锋,便是傻子也能看出凶险,她还维持著得体的微笑,儘管百般不信任, 可是—— 撤吧。 第336章 隱秘、杀敌之法 稀罕的事。 对於眼高於天的魔族来说,与人类遭遇,就意味著你死我亡,意味著非要杀掉一方才行。 是自个儿因傲慢大意被灭,抑或碾压之势,踩著人族的尸首啃啮。 没有第三个选项。 它们不晓得“知难而退”的道理。 因此毁灭。 跑得快不一定贏,不跌跟头才是成功。 这种道理连生命脆弱的芸芸眾生也未尽然了解,何况强大的魔族。 可是,当攻守之势易形,终於较残党学会了这个道理。 梅尼亚克带著琪拉飞速地撤出战场,一如她们来时,悄无声息。 眨眼的功夫,早去了数里地,走得没影了。 “姐姐,我们缠住了她俩,可以动手呀!” 时至今日,单纯的邦德尔仍旧相信著诺艾尔。 维恩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是沉默不语。 既不显得劫后余生的雀跃,也无提醒之话说。 “维恩,你猜到了?” 没有接受来自少女的讚嘆,诺艾尔將身转向了少年。 听到老师问话,维恩抬起了头,囁嚅道: “…老师,您有理由出不了手,对吧?” 维恩突然这样怀疑,邦德尔自然受不了: “维恩,你莫胡说!哪里的道理?” 诺艾尔却苦涩的一笑,用食指按著沁津的手心。 邦德尔向徵求確认似的转向诺艾尔,却只看到了她无可奈何的落寞表情,不禁一怔,“姐姐,快说他是错的!这不可能……你是四阶巫师啊,无所不能的巫师,怎么会害怕落拓魔族呢?这是假的!” 邦德尔奋力辩护,只为得到一个肯定的答覆。 如果诺艾尔根本应付不了魔族呢? 假若她一直以来只是个学院派? 下场邦德尔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她怕自己会崩溃。 与琪拉的激斗已教给了她一个事实—— 不藉助强悍的盪魔法术,她贏不了。 压根没有半分机会。 能站在这里拼尽全力,是因为觉得还有靠山。 待魔族力疲,反射弧势必然拖累,届时破绽暴露,就能教诺艾尔一发收拾掉。 她之所以先静观,是在以经验来对照现实,寻找可乘之机,捻灭火苗,使其永不復熄。 就是怀著那样的信任,邦德尔才血战至今。 可是,诺艾尔並未出手。 她本该动手的,可是却大方地放跑了悍敌。 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有忌惮,或者另存想法、放长线钓大鱼? 实打实的脱不开手,琪拉的表情骗不得人,她喜怒形於色,若要速战速决何以拖到半个时辰上、还面脸怒容不似作偽,这表示我固然奈何不了她,她也一时半会儿收拾不掉我,即使梅尼亚克仍有余力,难道她能同时对上一位四阶巫师加上一名巔峰骑士吗? 十分之一的残存能力,乘以十倍,全世界没人挡得住她了。 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后援呢? 邦德尔自信若是如此,那早该一拥而上,魔族不具备长久蹲伏的耐心,这是诺艾尔讲的,若她所言不虚,那么看出十分之一是真的,情报也是真的。 可魔族从始至终只暴露出主僕二人,一如船上,魔族强大却被灭不就是因为单打独斗么? 留一手秋后算帐也说不通。 养虎为患、放虎归山,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 这番倒推绞尽了邦德尔的脑汁,这不是她擅长的活动,因而眉头痛苦地紧锁。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她惊讶地看著诺艾尔,老师报以歉然的微笑: “正如你们推测,哪怕她是这样,我也不能动手杀她。” “是不想,还是不能……” “这次动身前往圣都,非心血来潮,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们。”诺艾尔似乎將要说出那个震惊的真相。 从出发一刻,直至现在,她的一言一行,都表现出了宗师的风范,广博的知识面、严密逻辑的说明、优雅从容的步调,是很难长久装下去的,因此儘管从未露过实力,维恩与邦德尔已將她看作了名副其实的大魔法使。 三阶以上的巫师,寰宇稀罕,被尊称为“大魔法使”的人物,无一不是举手投足,便可搬山移海的伟力存在。 若有这等老师陪同,出现一二只魔族魔族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然而,前提是她真为大魔法使…… “我没骗你们,只是我身中的诅咒十二分的麻烦缠人,是以不能自如地运转体內魔力,之所以不早先告诉,是担心你们会恐惧、担忧,从而影响了修行,暴露魔法波动。天不遂人愿,忽作滂沱大雨,本来是掩盖气息的好时机,不凑巧竟然就在左近,盘算泡汤了。你们既已了解,如今又是怎么想的?继续北上,抑或自行离去?” 听此一言,诺艾尔已无力保护他们的安危,一旦交手,定然露馅,届时非但是魔族信心膨胀、大开杀戒,邦德尔与维恩还得因保护前辈而分心苦战,拖垮战力。 结果是葬送森林,三人横死。 诺艾尔语气无助,靠山一朝轰然倒塌,使得霎时间陷入孤军奋战的两名少年,一时沉默。 良久,少年率先开口。 “老师,您的诅咒,是得上圣都方解吗?” “恐怕如此。” “那为何迟迟不动身呢?我和邦德尔皆非圣都之民,魔力低微、法师界的身份更是全无,对您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我生来就是为了对抗魔族活到今日,若非你们,治不治我不是很在乎,魔族偃旗息鼓多年了。我中的是种针对调度魔能的特攻诅咒,於人体其实並无伤害,饮食休行百无禁忌,唯独放不出法术。” “太歹毒了。”邦德尔感同身受地吐槽道。 关乎隱痛,维恩不再追问。 梅尼亚克与琪拉败退,纯是忌惮未知。 以她之精明,断不可能只凭三言两语就瞒过去的,事后回想推敲,疑点一出,必然去而復返。 那会子无论怎样,都必试探诺艾尔出手。 他们能活多久,完全取决於梅尼亚克何时醒悟。 生死纯繫於他人之手,倒悬之急,真难受啊。 维恩转念一想,手法虽受限,可经验还在啊,便问道: “……老师,虽则您的法术手段作废了,可应当懂得应付魔族的方法。” “我就等你这句。啊、我说的是,没问题。” 邦德尔转忧为喜。 “请务必传授我们杀敌之法!” 第337章 压缩、初窥门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赚得那个,就必须拋弃这个;反之亦然。 持续压制魔力隱匿安全行踪,这件事本身,是与练习法术相衝突的。 若要习得难度超高的施法技巧,就必须放开手脚,因此在这期间,他们就会变作行走的活靶子,敌人会从哪里突进都不奇怪。 人好端端走著路,忽然撞出一伙强盗,拿著明晃晃的刀高喊:“抢劫!”这已经是意外加惊悚了,何况是杀人如麻的魔族主僕? 怀揣著时刻面临杀身之祸恐惧的心理,维恩与邦德尔遵照著老师的指点,向经过的丛林“友好问候”。 只是程度稍微夸张了些、变態了点… “伟大的女神大人啊——恳请您降下神罚,惩戒荼毒生灵的恶魔罢!” 邦德尔端举魔杖,脑海勾勒出复合的法术符文,心隨意转,一股暴动的魔能凝聚於杖尖一点。 高速旋转的能量粒子呲呲骇响,宛若一小团不稳定的光球。 “【拉迪乌斯·马吉库斯】!” 隨著少女一声清叱,那杖木朝正前方迸发气旋,刮落身侧矮树的叶子,纷纷扬扬,魔能聚团成型,集於一剎,轰然爆射。 气浪掀起女孩颊侧垂髮,清澈杏眸倒映出蓝紫色的华丽光亮。 后座力震得她倒退半步,注目间,一道光束自魔杖发出,直直地激射向一块顽石。 彭! 一声巨响,密度极高的能量炮打在了坚硬的巨石上,相互激撞,炸开了碎块。 只是一瞬而过。 魔力平息,视野中,石头面陡然出现了一个凹坑,约莫半寸许,灰色的纹理烧焦成黑,不辨纵横,上仍冒著裊裊白烟。 全程目睹的少年傻冒地鼓起掌,不用说也知道他是故意埋汰。 邦德尔回头赏了他瞪眼一记,“白痴维恩。” 不过到底人还是不经夸,口嫌体直,女孩不经意早骄傲地扬起嘴角。 回过神来时,因为被提前看穿自己的臭屁,有点难为情,想立刻收回得意,却已清楚確认了维恩对她摆出的笑容戏謔,进退维谷之际,少女扑哧一笑,连她本人都搞不清楚,这样明明很蠢欸……但维恩的神情她並不如何討厌。 “你好烦啊,维恩。” 末了,她只能如此掩饰自己的窘迫,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我真心的,没笑你啊。” 维恩欲盖弥彰地笑著,使得邦德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可恶,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贱兮兮的呢?” 邦德尔说著走上前揩油,揪著维恩的腹部肌肉掐。 手感確实蛮棒的,穿越过来后就有了,往后的训练不断巩固。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巔峰骑士没有八块腹肌,那就有辱斯名了。 只是…… “女流氓,弹开。” 维恩攘走邦德尔,少女嘟著嘴站到边上。 倒不是嫌弃邦德尔,如果能用“交换”的方式互相试探手感,应该没有直男会拒绝辣妹。 只是老师投来的眼神略有些犀利,维恩正色持杖,深吸口气,调匀了呼吸。 微微有点紧张,他將目光转向另一块凹凸不平的孤石,这里四处都是裸露的灰岩,不用担心破坏植被…… 只要瞄得准的话。 “维恩,记得我和你说的,要专注於目標。” “是,老师。” 维恩藉由闭眼来感知体內涌动的魔力。 它们浮躁不安地跳跃著,儘管量还很少。 可是若能將这些零散的粒子匯聚融合,再压缩释放,就可轰发出一倍以上的伤害。 20焦的魔能,翻作一倍便是40焦,杀伤效果已然非常可观。 这就是诺艾尔传授的秘诀,不需要藉助元素提纯和复杂的术式、符文,这些统统不需要。 只须將全副精力放在一件简单的事上: 那就是以意识將体內所有魔能粒子抽取,就像是导河入海,百川匯流。 接著通过有形地塑造,挤压喷射。 有点像水管高压,若將普通学徒的【魔能飞弹】比作是加强增压般的玩具水枪,那难度升级后的【魔能射线】,威力就堪比消防队灭火的水炮了。 其间沟壑,不可以里计。 一发过后,石林多了一处灰跡。 “…嗯,要我评价吗?” 诺艾尔抱著双臂,看不出满意与否地歪了歪头。 少年咽了口唾沫,自我感觉良好,可是成效却不尽如意。 打在恶魔身上,大概就是给她开了个小口吧,还未必能打穿。 以她们比肩再生的恐怖修復能力,这点伤害微不足道。 还差了很远。 不过—— 在维恩的视网膜上,突然出现了金闪闪的提示。 数十次的练习后,等来了久违的金字: 【你进行了一次魔能射线的出色尝试!】 【纯魔力操控经验值+3】 【魔能射线lv1:3/100】 名为喜不自胜的情绪,在確切的信息提醒后涌起。 一旦踏入门槛,肝经验的效率飞快,不日將大有长进。 半个月?也许只用十天,就能熟练掌握魔力压缩的窍门。 这便是熟练度面板的好处,维恩不由地脸上溢笑。 “兀那笨蛋!还不快收了神通?却杵在那儿当坐標轴呢!傻冒!” 明媚的娇叱声打断了维恩的幻想。 被邦德尔点醒,他当即收敛傻笑,以呼吸法来平復心情。 吸四呼六,长长的吐气数回。 终於是入定了,內心再无波澜起伏。 “时刻谨记,我们的危险还未消除。”诺艾尔神情严肃道。 原来不欲束手就擒,选择了边赶路边修行的方案。 但是每次释放法术就一定会留下魔力潮汐的痕跡,一瞬间也会传至很远。 针对泄露行踪的隱患,诺艾尔给出的解决办法是—— 倒八型前进。 这个奇葩的想法也就诺艾尔会提出来。 顾名思义,时而往西北,时而往东北,总前进方向不变。 虽然耽搁些里程,但是本来全速赶进就甩不掉身后追兵。 倒不如以丛林的地利来迷惑对方,诚然飞天扫帚快得多,可是也容易暴露。 折衷之下,就形成了这么个法子。 但是,只有建立在绝不迷路的前提下,它才成立。 对此维恩百思不得其解,诺艾尔是凭藉什么標记识路的呢? 第338章 赶超、天使 日月如梭,真箇时光飞逝了无痕。 不觉间,师徒三人晓行夜宿,走了半个月远近。 带路的诺艾尔被邦德尔拉起身,兀自抱著棉被不放手。 “让我再多睡一会儿啦~~”她冲少女撒娇道。 “姐姐,太阳晒屁股了,睁睁眼!” “我好睏~~腿也好累~~脚也好酸~~” 不輟行了多日,也无怪她会这么说。 缺乏长途跋涉歷练,疲劳会日积月累,最后成了压在身上的重担。 诺艾尔將脸埋入被子里,又给邦德尔无情地掀掉了整床被子。 “老师!魔族就在后面追著,睡觉已经是冒著风险——” 少女清澈的嗓音戛然而止…… 两指相駢,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邦德尔,切莫情绪激动,明白吗?” “啊、啊,是。” 诺艾尔用那双澄澈的明眸望向少女,眸中流转的智慧之光浮光掠影、一闪而过。 她?啊?、?啊?地打著呵欠,鬆软的纵捲髮乱蓬蓬的,像过暑假赖床的女初中生,头顶还可爱地翘起了一根呆毛,邦德尔忍住狠rua的衝动,拿起了一个梳子。 “老师,我帮你梳下头髮。” “谢谢了,我不想动,一点也不想,我是棵大树,扎根了。” 她眯起眼,乖巧地坐在原地,静待服侍。 慵懒地像个抱枕,柔和的光线撒下,又仿佛是林间的精灵,披上了一层圣光。 “真拿你没办法。”邦德尔一副没辙的表情,却认真地低下头,用棕骨梳顺著令人艷羡的长髮理顺。 女生的起床总伴隨各种麻烦,每当此刻,维恩都会自觉地离开营地,挑个僻静处练习法术,有时极目远眺,將风景印在脑中。 这一带的石头成色已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学院附近的灰岩地,逐渐地过渡到了深色的风化岩,山坡起伏不再陡峭、稜角分明,易碎的深褐、黑赭色裸石与柔软的砂土混在了一起,要找块坚硬孤独的“靶子”可不太容易了。 情形与此前遍地冷硬的乱石岗大为不同。 不过,这对旅人是重大利好。 山坡起伏变得柔和平缓,硌脚的石块数量大大减少,开阳之地更是清爽宜人。 红松挺拔,林木疏朗,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再无逼仄、阴湿、迷乱之感。 就像是从英国来到了法国。 开放、明媚。 风高气和,端的是心胸倏然开阔了。 这等好时候,自然適合將法术来练。 维恩走了一遭,在凸起的坡前找到了看起来蛮结实的岩块。 四下里无人,岩石牢牢地锁死在一隅,下端宽大,用靴子狠力一踢,仅有细小碎屑落下。 少年平举橡木魔杖,吟唱起古老的美尔契文: “【利涅】(射线)……【玛格纳】(魔能)……【迪尔】(贯穿)!” 他涂消刻印在精神识海的复合符文,能改变世界、拥有现实力量的言语从口中迸出。 一道梦幻、锐利、笔直的【魔能射线】,从手指粗细的杖端激发,正中凸起的花岗岩面。 传来砰的一声响和岩石灼烈的乾燥石香。 ——达成目標! 【你完成了一次兴高采烈的施法!】 【魔力操控经验值+5】 【魔能射线lv1:20/100】 完满的收穫,让一种上头的昂扬感伴隨笑生。 仅仅是数日就有了初窥门径的感觉,这给了他极大的满足。 一个安静的身影在悄然逼近。 “维恩?这是你乾的?!” 少女的清嗓霎时响起,一好似平地起惊雷,唬得维恩差点没把魔杖给扔了。 邦德尔那张端正的脸庞忽然冒出,兔子蹦地跳到了岩块下,伸出手指—— “好烫!” “那不是废话吗?” 还是一样地喜欢胡来啊。 但成就不吹嘘,就如锦衣夜行,不得劲。 邦德尔来得正是时候呢。 確实有点出乎意料,仔细一瞧,居然有整根手指深浅,是以最长的中指丈量。 “原来如此。” “嗯?什么?你这运气也太好了。”邦德尔不可置信地摸著坑洞,嘖嘖称奇。 一直以来,他俩你追我赶,咬得很死。 孩子气地比较著高低。 邦德尔一度领先於维恩,当时她打出了食指的深浅,而且是最硬的深色花岗岩。 但此刻维恩的表现也不掺杂水分,这是块硬度极高的同类岩石。 “是这样啊……” 维恩低声自语,邦德尔沉浸在伟跡中,试图证明那是块“偽岩”。 『在心情转换的间隙,由於无强烈的心理干预,反倒是能发挥出最佳水平。』 『经验值增长的高低与当时的心境吻合,一次性加了5点经验,这在以往也是没有的,而这次表现恰恰也是数回里最好。』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每次都能打成漂亮的伤害,只是概率提高了而已。』 熟练度面板大概就是这么个参考,虽然有著“每次的练习必积功力”,但是其实常常是十次不加一次经验,或许是零点几、零点零几这样。 还得勤修。 “邦德尔?维恩?走咯!” 是诺艾尔的呼唤。 真难得,缺少歷练的老师头一次出发得如此高亢。 往时都是垂头丧气的。 说些类似於: “啊~好远呀!能不能背我呢?” “老师,你怎么能让学生做这种事?” “可是我真不想走了,如果能瞬间移动到圣都该多好呀?哎呀,好像真有。” “是吗?” 四阶巫师还真有可能啊,时空法术。 咻的一声,来个“移形换影”,就跑到了极北去,管教梅尼亚克主僕找不著。 再舒服地找家旅馆,泡个暖水桶。 劲啊! 然而—— “唉,可惜,我用不了魔力。” “那您说个…锤呀!” 这样的话反覆出现。 渐渐地,维恩与邦德尔將老师的功底都套了出来。 移形换影。 闪光瞬身。 飞行召唤。 千里神行。 最后,却都只是: “为师做不到啊,呜呜……” 真是的。 她总是又乐观又颓废,就好像薛丁格的猫。 处在这种奇怪搞笑的叠加態。 结果今早一改常態,竟然像是受到国王徵召的骑士,赶赴婚礼现场的新娘子,慨然激昂。 是什么教您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温泉喔?” 对少年的疑惑,诺艾尔天真浪漫一笑。 那一刻,她是天使。 第339章 髮型大师、交界处 “此前东北方向,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儿有地热形成的天然温泉。” 说这话时,仿佛是已泡进了教人心情舒张的热水里,诺艾尔幸福地眯起眼。 她虽三十余,但仍保持了一颗少女心。 面对小许多的少年,对自己的心情丝毫不加掩饰。 这种坦率,是成年人少有的。 该哭哭,该笑笑,与她同行,就连维恩也变得直率了。 “老师,您几岁学习魔法啊?” “我吗?嗯,应该是在七岁。” 三人正下坡,四围直插天穹的高树,影影绰绰,气温清爽。 应该是东北的五月体感,还蛮凉快的,在南方,已是热得不行了。 前世低纬度出生的维恩,对这种乾爽的气候实在没有抵抗力。 就连运动出汗,都变得富有魅力。 而不必担心黏汗,加重燥闷。 “啊、真想好好洗个澡,直抵幸福的殿堂。” 诺艾尔扯了扯衣服的袖子。 “多亏你们愿意为我洗衣服呢,真难为情。” “是吗?” 维恩傻眼地看向老师。 犹记得, “维恩~我的衣服这里有一点红色,能不能帮我清洁一下?” “邦德尔、我的鞋子好脏,好討厌,沾了点泥渍。咦?你为什么不洗呀?” 如果那样叫不好意思,那这世界真太可怕了。 多日的行进,白色的外袍已不免沾满了风尘,落得块斑驳的花布。 积在胸背腋下的汗、雨水和泥泞,会想要跳入水中尽情搓洗,是眾望所归。 尤其是诺艾尔,洁癖得要命。 维恩不禁想,如果她將关注脏乱臭和不美的精力分给学术研究,恐怕更上层楼,该称呼她为“圣魔法使”了。 受她影响,邦德尔也开始学习《穿搭与髮饰》。 对拋弃“同志”的质疑,邦德尔如是说道: “我不是在学魔法吗?” 这时,诺艾尔会插上一嘴: “维恩,这个叫作《少女的漂亮挽带髮型百搭魔法》。” 听上去就很时尚。 “分明都是步骤示意图啊!” 维恩点著纸页的说明,还贴心地標了一、二、三、四。 “將凌乱的髮丝扎成端庄典雅的髮式,只消半个小时,这难道不是在魔法吗?!” “……” 得益於此,逃亡竟作了旅游观光。 “放宽心,激烈的情绪波动往往会招致麻烦。” 面对两名女生的异口同声,维恩只能举白旗归降。 不过,大饱眼福还是能稍微安慰下少年面对老神在在的抓急的。 邦德尔五官俏丽,本来是个美女坯子,解放了各种髮式后,真如变魔法般,魅力直飆。 髮型一换,人就像变了个样,新鲜感十足,只是顏值不降。 对长得標致、发色漂亮且发质健康的少女而言,再没有沉醉於个人容貌更令她快乐的事了。 热爱生活,实际上便是从自恋开始。 今天的髮型是—— 玛琪玛同款。 標誌性的单尾麻花辫,颊侧自然垂落两綹榛色秀髮,遮饰脸型,兼具冷艷与温柔的干练风格。 比起单马尾成熟许多,同为暖色调的发色也十分地贴合。 “邦德尔,今天很赞呢。” “是吧?” “如果能维持几天就好了。” “所以你要走我后面喔?不行,等下我就把辫子拆了,省得你胡思乱想。” “这你就不懂了吧?心诚则灵听过没?神庙、教堂、修道院每日的功课不輟,是要將诚心传达给天堂。说明他们相信,意识对现实是有影响的。一个人觉著你好看,是自卖自夸。多一个人,心力就增加一分,即使你本来很一般,也会因为语言和欣赏的目光增彩。这就是『红气养人』的原因了。” 维恩一本正经扯淡,邦德尔想来是不会上套的。 但是… “嗯,你说得很对。本大小姐心情甚好,就让你多看两眼~~” “你根本就是在芳心窃喜吧?” “胡说!我怎么可能对一个认识很久的男生的夸讚之辞放在心上?” “……太明显了。” “真的吗?” “你说呢…” “这个弄了好久,多亏了诺艾尔姐姐。” 看得出邦德尔是真喜欢她的麻花辫,不时地用手指轻抚,绕至前肩,气质愈发地嫵媚。 由於连日的风平浪静,又恰好撞上了澄澈爽晴,维恩与邦德尔都渐渐忘却了某个重要事实。 翻过几座小山丘,但见前方林中雾气瀰漫,已是近暮时分,几点灯火透出人家的气息。 遥指远村,诺艾尔高兴地拔高了音调: “到了!我以前来过这儿,果然没记错。小村子十几户人家,温泉就在里边。” 这时红日西斜,山林中的气温体感降低明显。 白日里,太阳高掛,疏朗的林木抵不住猛烈的光照,风化岩也缺少吸热能力,温度可上到二十多度。 到了傍晚,似乎只有十来度了,属於脱衣风凉的范围。 泡入三四十度的温泉,不敢想有多爽。 似乎也已浸入了暖水中,诺艾尔步伐轻快,像只小雀。 “姐姐感觉还是个小女孩……” “深有同感~” “维恩,泡温泉帮我搓背,你不是说男女混浴吗?只有水挡著就不涉及隱私对吧?” “虎爷,你还当真啊。” 隨口一说而已。 你敢我也不敢呀。 “再说,你的身材水也遮掩不住。” “別呀,你不是很乐於给魔族按肩吗?这么舒服,也算一份唄。” “甭埋汰我了。” 那是被逼的。 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少女身居然是个魔头,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委曲求全,一点也不享受。 不过…… 呃,手感不得不说,还是挺好的。 属实双贏了。 “这里已是托墨索与黑堡交界的地点,有往来的商贩与学院的学徒,所以村子里的人对旅人还是比较友好的。” 诺艾尔像是总算想起他俩了,回头解释。 “老师,”维恩忽觉身后有阵恶寒,他跑上几步,“若魔族再犯。我们敢当如何应付?” “这两天我想了很久,须得如此如此。”诺艾尔在维恩与邦德尔的耳边低语。 “这样这样。” 说著悄悄话,三人不觉已步入村子的地界。 第340章 景区、魔导书 “……我不是应该在泡暖水澡吗?为什么要在这里啊?” 维恩发出灵魂的一问。 他与邦德尔正走在狭长深邃的下阶,手上的火把摇曳著,將他们的影子倒影在岩壁上。 半个时辰前,他们的確进到了村里。 循著熟悉的道路,诺艾尔像回自己家一样充当起嚮导,並给两位初出茅庐的少年画了一个大饼。 “是免费的喔?嘻嘻,超讚对不对?而且有几个泉眼池子,不用担心会人挤人。” “能省下盘缠再好没有了,顺便在这里补充些物资。” 迎接这种好心情的,却是无情的木围栏。 池子里雾气氤氳,环境清幽,但去路被阻。 恍若生怕给占便宜,木围栏建得比人还高,这算什么? 强占公共资源收费? 维恩正这么想著,行动派已迫不及待地攀上了围栏架。 “小意思,看我身手,只要翻过去就好了啊。” 这般絮叨,名为“邦德尔”的少女早已上了围栏顶,似只灵活的猿猴,一条腿已翻了过去。 正当她要成功潜入时,忽听见林中一声呵斥: “有贼子!来人啊!” 邦德尔闻声著恼,既然骑虎难下,索性撒开五指,奋起蛮力,直接將木围栏给掰了一块甩掉。 这些简陋的外围柵栏三寸厚薄,给她个准巔峰骑士一折腾,弱不禁风。 烛光下的老翁本来还一脸义愤填膺,见此非人情形,那里还有声张的胆量。 是把木给拆了,这位老祖宗,若是一个不合,往项上一拧去,不得人头咕咚落地? 然而他早先的呼喊已招来了村內的人,闻说有贼,联合自保的村民各持兵刃杀將过来。 “老汤姆,在哪里?你没受伤吧?” 瞬间涌来的人群,竟让无法无天的邦德尔也心感困惑。 为甚么…… 为什么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妇人小孩? “啊啊,大家误会了,我们是从弗拉斯夫学院远道而来,借宝方一憩,並无恶意呀,也不是什么山野贼人。” 诺艾尔微笑著回应杀气腾腾却又怯懦不前的“孱兵”。 同时也自不解: 村里的成年男子到哪儿去了? “那名姐姐拆掉我们的护栏,必然是恶人!” 一名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手指还跨坐半空的邦德尔,说出了眾人的心里话。 “嘁,搞错的是你们吧?好端端的温泉眼,围作私家,却不是坐地起价么?”邦德尔恨恨地白道,人已跳了下来。 夜幕临降,灯火掩映。 只是维恩一行身处暗中,惟明眸皓齿,说话间有些许神光,邦德尔不耐之色溢於言表,其凶神恶煞,颇有些魔鬼之气。 村民见她身手矫健,年纪轻轻却又出言不逊,只道是那强盗勾当的子女,尽皆退后了半步。 “你等虽武力高强,然而女神在上,巫师学院在旁,强人所难,就不怕报应吗?” 一名横硕妇人站出,掷地有声。 诺艾尔自少年身后走过,迎上眾前,“多有得罪,这两位是跟隨我的弟子,还不太通人情世故,年少轻狂,並非是有意用强。” 来到近前,村人才看清她面容。 火光中,女人头带花环,美眸粉唇,颊生红晕,但仪容非凡,使人生不出半分猥褻。 著装松垮,却无一丝不敬。 老者眼睛陡然大张,膝盖一软,便即跪下,大呼:“女神大人!” 他又转首呼喝:“把你们个睁眼瞎!这位正是挽救我村的大恩人,不比那学院的作壁上观,还不快快来谢!又待甚么!” 听闻此言,年长的已?呃?、?啊?怔怔,继而恍然似甚面善,隨之跪倒。 “恩人!” 竟而心悦诚服,这等光景令两位年轻者十分惊异。 “…老师?” 诺艾尔上前一步,扶起为首老翁: “举手之劳,不必过谢。” 可是老者却似扎根地上,诺艾尔一扶之下,竟觉得如老树盘根,纹丝不动。 “这是为何?” “还请在上乞怜,再救我们一救!” 他话一说完,身后老少妇人尽皆附和,“还请救我们一命!” 面对此等近乎道德绑架的情形,诺艾尔不由地秀眉微攒。 “我说过了,前番是我之所愿,並不干尔等的请求。所以,我这次也没打算干预因果,你们又何用以此相逼呢?” 老者抬头,眼泪盈眶: “大人,请听在下一言。这里本是自然泉眼,因过路的巫师学徒建言,也是我们共同商议,为增进村內的收入、改善大伙的生活,因此筑了个木围栏,收取些费用。您大可以领弟子免费入住,也是了却我们报恩的心愿,还望勿辞。” “既是与村利益,原来靠你们多加护栏,使得泉水不至污染,倒是情理。不过那等鹿狍狐猪,也有权享受热泉,你们这一画地为牢,却不是横夺生灵方便?” “女神大人勿虑,似此之事,我们亦有预备,开了小门给生物入內,与人池相隔,不相干扰。” 然而,诺艾尔並未因此上当。 “我无意再参预危险,只想舒服地泡个热水。免费也不必了,该是几幣,照例支付,绝不赊帐拖欠。” 维恩看了看邦德尔,她也正瞧过来。 诺艾尔一路谈笑融洽,本以为是个老大好人、耳软的良善,此事观来,果然地颇有个性,原只有坚守己见的人物,才能勘破凡俗,往那神秘世界探索无垠。 若是这么多人求自己,还真拂不过面子。 但诺艾尔对自行地跪倒乞请,不为所动,她怫然不乐地转身, “一定要我做些非出己愿的事,那我只能先告辞了,再见。” 她说完,竟然就扬长而去。 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既愿不求回报地救助,也能不受眾逼地断然拒绝。 一点不內耗。 可是,事情终归不会简单结束。 这毕竟是集了一村之心愿。 “大人且慢!” 诺艾尔兀自践径直行。 “我们能奉上魔导书一册!” 老者憋出大招似地高声喊道。 那又如何呢? 维恩也与邦德尔遗憾地踏上迴路。 感觉诺艾尔老师已经有些生气了。 但,这句话却具有无比的魔力,將决然的诺艾尔定住。 “什么法术?” “大解弗臭的魔法。” “成交!” 啊? 第341章 地下城、尾缀 诺艾尔双掌相击,爽朗地答应下来。 “老师,你知道村人所託何事?” “未曾说与,我又非先知,如何预见?” “…呃,那你不问问再应允吗?万一——” “至多不过討伐那野兽、魔物,此中往来有人跡,非巨怪藏匿所在,小打小闹,有何可虑?” 看她忻然的笑容,根本就是被所谓魔导书吊走了魂,那管三七二十一啊? 维恩只得向老者问询,他备言前事。 原来此间名唤“地动村”,地脉资源活跃,时有塌方。 几日前陷出一洞,深不见底,然而阶梯人凿,竟是个地下城遗蹟。 本待等过路的巫师学徒问之一二,不敢擅闯地窟,谁知有无怪物出没、若是个机关算计,不就一命呜呼了? 可偏生村里少年顽皮,偷潜入內,留下足印,两日不见影踪。 望黑暗处呼唤,也无回音。这可急煞父母亲,孩子他爸伙同了邻家的大爷,各抗砍刀,举著火把,便行探路。 如此又没了两人。 一日前,村中震恐。 到底邻里同村,等不来巫师、猎人,究竟要探个虚实;活得救人,死要收尸。 这才聚齐了那些个精壮汉子,互相支持,鱼贯而入。 这是几个时辰前了。 “老师,怎么听也是个上刀山下火海的事业啊……您不是没啥了?” 老者正紧张地看著三人,其他村民似也將希望寄托在了他们身上,目光灼灼,求助心切。 若是全村的男子都陷足了,无异於天塌了,这也无怪乎这般用情急切。 只不过。 “我不去啊,你们好歹是巫师学徒,弗拉斯夫出来的优秀学生,当然是义不容辞。我会帮你们占个好位置滴~” “长者,莫说我谨慎,需得先验明真货喔?” 接著,不顾维恩反对,诺艾尔已隨老翁前往住地。 “我嘞个甩手掌柜啊,我怎么有种被坑惨了的感觉……” 邦德尔也是这般,她向诺艾尔確认端的。 “姐姐,与人为善固然不错,可那若非同小可,我们经验浅薄,还得你掠阵才好吧?而且,那本书真值得冒险吗?” 果然,邦德尔到底还是站在我这边的。由她去劝说,再好不过。 “如果你净手无臭无味,不是很方便?” “是那个意思呀!嗯!我接了!” 喂喂,你们……! 这什么神展开!? * * * “好老师,把我们差使半夜行军,自个儿悠哉享受,好没道理!” 维恩这辈子、不,包括上辈子就没遇过这么个四体不勤的前辈,故而失言。 “恁咯咭咯咭什么劲!我不是与你作伴儿?再者,姐姐半点法术施展不开,便是来了,也为累赘,勿若待在后方,静候佳音得了。” 邦德尔老大不耐,抢手夺过少年手中火把,赶在前头,將他挤开。 激將法用一用,便即上鉤。 少年大计得逞,乐得被嘴,也不还口。 “你觉得是什么祸事,把这人囚里了?” “地下城不乏规模宏大,若迷路、错失了回途,也是可能的。” 两人未久走到了道路尽头,隅头方向一转,继续朝下延申。 少女將火望前幌了幌,竟似还未到底,再看上方,入口已只有手腕粗细。 侧耳倾听,闃然无人、落落寂静。 救人要紧,否则这大半夜维恩真不愿下坑。 硬著头皮赶了些石阶,逕自闯入了地宫偏室。 本以为至少得见口空棺材,但只空无一物,地面留下了些足印,墙角处有个打开的宝箱。 探头过去,一堆腐烂透的森森白骨。 “晦气!晦气!” 维恩率先走出偏室,进入了一条狭长的走廊。 “邦德尔,你在磨蹭啥呢?” “啊、这里有本落了灰的书。” 邦德尔的声音从很边角的地方传来,闷闷的,维恩撤步探头,见少女正蹲在两墙之间的夹角下,借火光察看。 正进来时,他们的注意都在前方,內里有黑黢黢的、仿佛能吞没光线,故此並未详细查明。 倒是邦德尔出乎意料地仔细,连微小线索都没放过。 “这像是本上古的魔导书……文字是用美尔契写的,但好多生僻字,而且字跡模糊了,依稀是某个法术的原理、术式。” 邦德尔递手,维恩一看,是本黑封包角硬皮书。 寻常纸页与封皮皆易朽坏,歷经千年而完好无损几乎没可能。 可若是以先天蕴有魔力的材料作引,便截然不同了——它们天生抗腐耐蚀,古时贤者发现其特性后,用以记录秘法、传为典籍,这才有了后世兴盛的魔法文明。 “嗯,这应该是…火焰……箭?” “哇!那可是攻击型法术呀。” “学院的常规魔法中,就有这个科目。这书应是被转抄过,或者她抄別的著作,价值不大了。老师兴许就会。” 邦德尔稍觉失望,探索总希冀收穫新鲜的宝贝。 “刚进来就有本丟置的魔导书,地下城別有洞天,我有点期待了。” “別忘了我们是来救人的,能將十多名成年男子困住的地穴,可不是善茬。他们无魔法手段,可物理伤害团结在一起,低阶魔物亦未敢轻视。” 维恩將凶险说与,邦德尔磕了磕脑袋: “…所以,你没觉古怪吗?” “咋了?” 他举著细条松木捆作的火把,这时邦德尔突然不作声,他只听见噼啪的轻响,那是松木纤维烘烈的动静。 见少女投来问询的目光,邦德尔不置理会,她纵步石梯,擎火把朝上方照去,维恩紧隨她身,把视线放远,却没见异物。 “有人?” 他声音压得沉,就在邦德尔耳边。 “走了。” 邦德尔神色复杂,橙红色的焰火倒映她警觉的杏眸中,仍不甘心地盯著来时的阶梯。 由人工开凿出的石阶,缘角已崩裂,看上去就像是老人参差的牙齿。 “会不会听错了?” 维恩假象某个人缀在尾后,鬼鬼祟祟的,黑暗中只露出眼白分明的双瞳,就觉背脊躥过一股寒意,仿若阴风阵阵。 而且是只要他一回头,就会消失不见的那种。 但却始终甩不掉。 第342章 不平静、青梅竹马 却说诺艾尔欢欢喜喜收了孤本,別过弟子二人,由著村长领路,入住了【温泉旅馆】。 自不必说,收拾停当,便即换过简易的浴衣,胸前將毛巾裹住了双峰,把那鬆散的长髮扎成小丸子,一步一步地走入池中。 与她服侍的年轻女孩站在外面,拉起帷幕。 这是个单人小池,雾气瀰漫。 诺艾尔记忆起十年前的情形,当时还是个少女的她,第一次接触温泉泉水,那种从头到脚的放鬆让她念念不忘至今。 在池边石处褪去了遮身浴衣,打出了一对光滑细腻的香肩,顺著保养得白皙的手臂,从素手纤指滑落。 挺翘饱满的前胸,是教女孩见之都会感到羞赧的完美曲线,平坦的小腹不见赘肉,呈现姣好的性感人鱼线,平素藏在宽衣下的蛮腰显露无疑,直如二八少女般富有青春魅力。 缓缓落下的外服,沿著笔直修长的双腿,在地上摊坐了一团。 抬起不受束缚的脚丫子,诺艾尔翘起足尖,往下点了点池水,蜻蜓点水,迅即收回。 夜晚风寒侵人,失去庇护的酮体,被女人用双手环抱。 “嗯~~~还是一样的温热,活著真好呀~~~~” 诺艾尔把足伸入水中,慢慢地沿著平缓下降的放低身姿。 这会是完美的一晚。 贪赶了许多里程,腰酸脚软,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还未完全浸入的诺艾尔,已掛上了一副幸福的表情,新婚燕尔的佳人,其愉悦也不过如是了。 本来会通体舒泰地泡上个把小时,將身上的疲劳与汗渍,都用那自然温泉洗涤,如把旧换新,原打算这般。 诺艾尔那副人畜无害的可爱烟消云散。 “~哎呀呀,这就没办法了呢,真討厌,为什么你现在要来啊。” 她不无遗憾地眼尾下撇,重新出了水池。 最后又感伤地回望一眼。 …… 有过晕倒的情况。 小姑娘是旅馆老妈的孩子。 自温泉项目启动后,她就待家里帮衬了。 形形色色的人物上门。 见过彬彬有礼的商人,粗声粗气的汉子,也有些羞涩示人的巫师学徒,其中不乏对她屡加暗示的男人,他们出手阔绰,但是她並不很喜欢那副盛气凌人的成功者姿態。 今天的客人很特別。 是个非常美丽优雅的女子。 她带著和气的微笑,比起妈妈要温柔许多,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女孩想起夏日偷饮的酿酒,迷醉的午后听著风吹叶子沙沙,就像在撩拨著心弦,有种永恆平静的感觉。 她不禁想要亲近这位贵客,就像是小妹妹总依赖大姐姐。 听妈妈说,她是个了不起的巫师,而且对村子有恩,那年魔物途径村子,屠尽了半村人,前往黑堡求救的快马迟迟未归。 眼见著死到临头,不晓得怎样,庞然大物就如山体滑坡,变作了委顿的死肉。 站在它长长背脊之上,一名头戴著鲜花环的少女,手里握著一把魔杖,白色的巫师袍在腥风中飞舞。 她拯救了村子。 漂亮、温柔、强大、博学,从未体会过那等情感的女孩,红著脸问诺艾尔: “姐姐,你…对不起,我不该打扰您的。” “怎么了?没事啊,我很閒的。而且,你鼓起勇气向我搭话,我还非常感谢你呢。” “咦?” “因为担著巫师的名头,所以总是有很大麻烦找上门。虽然我不怕麻烦,可是无论战战兢兢、或者討好的说话方式,我都很討厌。你不要那样子,所有人都是男孩、女孩过来的,如果成年后就变得卑躬屈膝、虚偽造作,那该多糟糕呀。” 被她鼓舞的眼神激励著,女孩向成熟的姐姐请教了某个男孩的表白,她不知所措,诺艾尔却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也不太懂呢。但按照你的心意来就好了。” “心意?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女孩害羞地低下头,脸红扑扑的,手揪著衣角,心乱如麻。 “你討厌他吗?” “怎么会!” 女孩立刻抬起头,隨即察觉气势太过咄咄逼人,又小声道: “我、我不討厌他啦,虽然他喜欢做些傻事,爬上树吊下来炫耀,追著黄小狗满村跑,总是在我面前打架,但是、但是……” “你喜欢他么?” “也、也不是喜欢,没有啦!”女孩慌忙辩解,这次就连耳根都红了,视线游移,囁嚅著: “算不上吧。我也不太清楚。” “和他在一起如坐针毡、很难受?” “不是、不会,我,我其实蛮开心的。” “那就接受吧!” 诺艾尔揭开帘子,“人活著,要向开心的人和事靠拢才能幸福呢。” “幸福……”女孩怔怔地望著復又垂下的帘幕,咀嚼著那个动人的词汇。 那些鲜活的画面歷歷在目,她记得,他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蛮傻气的,可是又好像寒夜后朝升的太阳,明媚而灿烂,使人心生喜悦。 “这个,就是喜欢吗?” 她似乎懂了些,可又害怕。 爸爸在很小的时候就跟了个路过的女巫师走掉了,妈妈因此气得將家里的东西全都摔碎,將爸爸骂得狗血淋头。 “负心汉子!” 这样的暴力怒骂,在女孩小小的心灵,刻下了深深的印痕。 妈妈不喜欢那个男孩,也不喜欢我与他玩。 只有在和其他女孩子一起时,她才放心。 妈妈的想法也是有道理的,爸爸自那以后再也没回来过,他是拋弃了妈妈和我吗? 女孩很伤心地想,原来夫妇也会分別,若是接受了那份情感,被辜负了,自己也会变成妈妈那样吗? “希尔?” 呀! 突然而来的呼唤叫醒了犹豫的少女。 她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霎时间笑上面庞,满心欢喜。 一个少年闪身走出,却不是那个有酒窝的男孩子! 少年没察觉她的红脸,像是警觉的鸟雀,左顾右盼。 女孩被他的过度紧张逗笑了, “妈妈不在。” “喔,谢天谢地!我刚看到那两名巫师学徒往那儿洞去了,我可不敢靠近吃人的洞穴。她…她在里面吗?” 突然的转调,令女孩诧异地眨了眨眼。 第343章 影匿、宝石戒指 隔著一道帷幕,自然看不清內里的人影。 依照惯例,守在外面的少女,本就负责拦阻擅闯之人、传递消息,以及代为递送毛巾、衣物等事宜。 若是客人不慎在温泉中晕厥,泉水有溺亡之虞,她能第一时间察觉,及时上前施救。 可过了片刻,帷幕之內竟再无半点声响。 按常理,温泉之中总会有些轻微水声,此刻却静得仿佛空无一人,不由得让人心生疑虑。 “她真的在?” “我看著姐姐进去的。” 少女没听出男生的焦急。 “要不你进去看看?” “嗯,”正打算这么做的女孩回答得很快,“你莫要过来。” “我又不会偷看。”男生开玩笑的语气令她略感不快。 出於女生的敏感,她总感觉今晚他表现得怪怪的,不太自然。 不过现下这非首要之务,往常就出过人命,因为晕在了水下,浸住口鼻、不得呼吸,最后赤裸裸地走了人间。 诺艾尔姐姐! 她越思量,越是害怕担心,叫了声:“姐姐?” 期待的回覆没能等来。 隔了半晌,又提声喊了句,终於按捺不住去掀帘布,冲了进去。 就在遮私的布帘落下之际,一只手给挝住了。 少年悄然地探过头,见女孩背对著他,稍微胆大些钻入半个身子,『就偷偷看一眼,总不会有事吧?』 他幻想著女人衣服下的酮体,只觉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只是把贼眼覷。 穿过浓雾,传出了女孩古怪的一声,她猛可地回头,余光却瞥见男孩的头,没神地惊叫: “你、你干嘛进来啊!” 少年也被她嚇了一跳,唬得跌了出去。 女孩心情烦躁,没空去理会他,因为这里那有半个人影? 浴衣就丟在边上,她里面什么也没穿呀! 少女著急地绕著不大的水池转圈,拨开雾气,其实答案已明显,没奈何,虽然有点冒昧,但性命关天,她也不顾蠢蠢欲动的男孩,逕自地踢掉拖鞋,將衣服撩起,踩著小脚走入水中。 “姐姐,你在吗?” 带了哭腔的少女用手去摸,虽然水位只及下巴,可是水质奶白,不能见底,若人平躺水下,在岸上是看不清的。 “姐姐…姐姐!” 少女一颗心慢慢下沉,可骇怕的灾难並未出现。 这使得排除掉所有可能抱著哭泣心情的女孩,忍不住轻咦出声。 “…呀?姐姐不在?可是明明衣服……” 她確认了一眼,愈发地难以置信了。 这片区域供给私人或家族、情侣,其实范围不大,亦无复杂的摆设。 若非有雾干扰,转一眼就尽收眼底,即使如此,她凌乱的搜索也走到了尽头。 人间蒸发般,偌大一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是走了別路吗?』 三面都用比人高的木栏遮挡,爬上去固然可以,但很不体面,从木板间的空隙钻不过,人是做不到的。 很难想像从容的巫师姐姐会攀爬翻出,效仿那孩童做法。 从向外的帘子走回,女孩仍是一头雾水。 『她去哪儿了?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这些疑问都无人能给到她解答。 总之,先儘快和妈妈商量为是。 * * * 维恩与邦德尔放下书,转入了地下走廊,左右开闢了一些房间,都是空室,门都无,不晓得作何用。 但当第一扇紧闭的门出现在眼前时,採取调侃语气的少年却严肃地住了脚。 “虽说布局大概与先前那些没差,装不下那许多人;而且安静得很,可是难道我们不应该把所有潜藏危险都排除吗?” “你单纯想看看有没摆著宝箱吧?” 一眼看穿的少女不留情地指出了维恩的想法。 “呃,嗯。”他贴在门上,听那后方动静。 一般而言,若有意埋伏,隔了一扇门,是不易去探听得確切信息的。 不过这仅仅针对普通人。 假若是骑士,情形就迥然有异。 即使是石门,若有人类的呼吸,他屏息静心亦能捕捉一二,何况是隔音效果差得多的木製朽门。 他將手放在门把处,另一只柔软的手却覆上了他的手背。 是邦德尔。 她轻声道:“用踹的,反正这门也摇摇欲坠了。” 这是个吃人的地下城。 那也无须给它过多的尊重。 砰! 维恩一脚踹开行就腐朽的遗蹟门,邦德尔紧靠著他闯入室內。 把四周一看,却只是个小室。 “那个…有人死在了这里。” 维恩一眼瞅见了宝箱,而它的守护神,已作了一堆无用白骨,再不能抬手相护了。 “死者为大。可是,这东西也带不去地狱、天堂,若是財物就留下,知识就带走,得罪。” 摩拳擦掌的维恩,正站屈身站在尸体守护的宝箱前。 那副势利財奴又努力自找说辞的样子,教邦德尔邦德尔轻蔑地撇了撇嘴: “既然要偷,又何必冠冕堂皇?” “偷者,主人不知也;我在他面前拿,这就叫『光明正大地摄取』,怎能说是偷呢?而且,他本人也没出声抗议啊。” “真要说话了,你又不乐意了。” 少女不改嘲讽姿態。 真希望她能稍微现实点,遇宝箱忍住不开的,怕不是戒过毒吧? 嗯,维恩重新將注意放回面前的遗物。 那人的手骨就搁在了箱盖上,他试著用手覆在两边,將它翻起,魔法的道路上就得纯粹点。 打定给箱主人埋骨的维恩,不带多少心理负担地开了箱。 满怀期待,霎时间金光闪耀。 映照著少年的脸都珠光宝气的,有大富贵之象。 “维恩,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是嫌弃么?” 维恩將手探入,取出了一枚戒指。 但它並非金色灿灿的物件,戒指上镶嵌了一块绿色的宝石,墨绿色黯沉如深潭,火把的橙光一映,可以看见潜藏的蛇形纹路,在隱隱泛著紫光,像是被点亮了的火炬阵。 不过色彩相当高级,不是寻常可接触到的五顏六色。 只此异色宝石,就算不识珍宝,亦能觉出其非凡。 这时,邦德尔已傍近了少年。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箱子內放满了黄金打造的各式饰品,黄澄澄,不知几何。 惟有维恩手里那件,是独一无二的。 第344章 宝贝、用计 一般而言,精致打造的戒指价值不菲,必属某位贵族、巫师这些大人物的藏品,既然肯掷重金,內刻主人之名也只顺手为之的事。 “莫非是某类看起来很昂贵,其实普通的材料吗?” 维恩没能找到预想的线索,这是枚无主標识的宝戒。 正当他眯眼端详时,身旁却响起了翻箱倒柜的折腾声。 “都是些黄金物品,没啥值得惊喜的。” “你不是对宝箱不感兴趣?” “笨蛋,若有魔导书,还放著堆尘不可吗?” 维恩正欲將宝戒放回,眸底金光闪烁。 砂子像被风吹拂著,渐聚成型: 【蛇纹宝戒:由墨绿色的魔化矿石打成,此石具有感知毒的拔群效果,曾为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巫师佩戴,尘封的宝戒,等待著拨云见日的新主人】 “唔?” 维恩不敢相信地眨眨眼,这无疑来自金手指的提示。 然而此前却不曾有过,故此微感诧异。 好东西他在学院的魔杖店也见过一些,可都没触发过这个功能。 细思毕竟带有“预防毒”的超实用特性,斯人已逝,哪怕他生前是个巫师,宝石戒指也没用武之地了。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於途,若当真遇上个百年沉毒,发酵得一嗅就晕、不醒即死,至少有个警报傍身,可以提前预防免遭荼毒。 维恩当即蜷指握住。 该如何解释呢? 邦德尔正狐疑地盯著他,有了! “那个,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子爵府里翻阅藏书时,有一本专门介绍各类奇珍异宝的书,其中就有这个墨绿蛇纹岫宝石,因为出產於岫巖山,故此得名。它被发现……” “好了,我懂了、你不必解释,拿就拿唄,反正这东西已无人认领。” 邦德尔变得十分地通情达理。 这还是她吗? 下一瞬,他明白了。 比起纠结財產归属,她更在意生死存亡。 “那人跟下来了。” 拋下这句近乎蚊蝇的耳语,少女立刻將身转向门外。 “维恩,你个顺手牵羊的积年,百般找理由格局反倒小了,这里没啥东西,我们赶快几步去救人为是。” 这像迷惑对方的说辞,故意声音提得响亮。 维恩已明其意。 一次是听错,两次就绝非偶然。 邦德尔的嗅觉一向敏锐,莫不是追兵已潜入了? 哇,比追债的还狠,大晚上的也不让人好过。 歹毒,太歹毒了! “走就走唄,废那么多话,就你和我,不说谁知道?”维恩平復心情,手本能地摸了摸银辉剑的剑柄,熟悉的纹路与金属质感教他宽心。 梅尼亚克与琪拉去而復返,瞅准了他俩与导师分开的这段时间。 早说太冒险了,可是那倔强的诺艾尔偏推他们说,救人紧要,这才下得洞穴。 自己泡得舒舒服服,第二天听闻弟子噩耗看你还有无心情! 虽然遗留锦囊妙计,可真的管用吗? 维恩愤愤地想著,与邦德尔转出室外。 左右扫了眼,维恩碰了下邦德尔的手,少女反用手背击他,维恩低下头,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拐角。 与其甘受其摆布,勿若先发制人。 只是,恶魔能感知出二人的存在。 如此近的地下,又这般静,很难完全不泄露行踪,对方若不是有意藏起来,也该下毒手了。 她在等什么? 自己一路上也有意在压制魔力,由於挺悲哀地量少,所以一旦有物理隔绝,藏匿效果就相当出彩,邦德尔想必亦然。 果然树林那时身后的恶寒,是来自那位恶魔的冷眼杀气,应该更相信第六感的! “什么计划?a、b还是c啊?” 邦德尔咬耳,维恩摇头。 这活学活用的本事,字母的说法是他教的,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幽默地搬出来,可惜实在对遭遇的危险无计划。 理想状態下,梅尼亚克与琪拉以为那扇打开的门里,是他俩;其实自己和邦德尔来了个暗度陈仓,黄雀在后;从背面偷袭,先以刀剑拼一杀。 超幸运! 维恩的心情堪比中彩票,只是因为形势所迫,又感觉像踩了狗屎。 那意味著他必须立刻採取行动。 “等我一会子,我的靴里好像进了沙子。” 维恩蹲下,少女感谢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前行。 他们已从偏廊转向了正廊,尽头是一扇大而厚重的门,两边各有三间,交叉对称。 两间有门,一间敞开。 邦德尔推开第一间关闭著的门,她靠在墙边,只伸出了一只手,从维恩蹲下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內里的一点情形。 依然是个空房大概。 维恩对邦德尔打了个眼色,少女会意,把著刀闪身钻了进去。 隔了一会儿,她出来时,唯二的一根火把已不见了,亮光留在屋內,泻出光来。 维恩作势脱下短靴,將鞋帮往地面磕了磕。 马尾少女已利落地立身第一间小室前。 这是间连门都没配备的屋子。 她往內冒险地一探,头还没回来,先竖起了一个拇指。 “你再磨蹭,都赶上天亮了,孩子。”邦德尔正常发挥,用上了惯常的嘲讽口吻。 “你爸爸我忙著呢,岂不闻『猿马牢收休放荡,精神谨慎莫崢嶸』?” 维恩与邦德尔换位,由他去设置假象,邦德尔则盯防来路。 “吊书文袋子,你还真拿手啊。对敌时,也无须劳手了,嘴上功夫就把人淹死。” 维恩哼了一声,强忍著反驳的衝动,你个妮子,假戏真做啊,说话恁难听呢。 他寻了个角落搁放火把,邦德尔还在嘴巴嘚嘚个没停。 少女的说话声清澈明了,不久便隱匿了。 等了许多时候,拐角的阴影探出一张脸。 她第一眼就望见外逸火光的那间半遮半掩的石室。 『在那里么?』 …… “不见了…?!” 妇人闻说,惊慌地迈著大步,跟著女儿来到了温泉帘外。 此时只一位客人,村长交待了要好好服侍,人泡得好好的是哪里不满意了吗? 一想到巫师对付怪物的残暴手段,妇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对女性巫师本来就无甚好感,一点妄意的揣测就將那些个恩情忘得一乾二净,视作笑里藏刀的小人。 她们性情古怪、能力高强,又极喜玩弄人心,伤心处恨意起,气不打一处来的她失了智地出声喊道: “诺艾尔大人,有何需求,请务必明言在下!莫要耍子哩~” 第345章 佯攻、后手 “老汤姆啊!出大事啦!” 杀猪般的叫喊响彻小村內外。 不得不说,做生意的嗓门就是顶,屋樑颤颤巍巍,泻下了几块砂砾。 …… 脚步迈出,双眼锁定住了石屋。 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接近目的地。 维恩和邦德尔大气不敢喘,正得亏这北行路上,有严师相佐,否则以他俩的水准,必定得露个馅儿。 可是话又说回来,诺艾尔老师虽很不负责地將两人推入了火海,可是她本人在教学內容上却是非常实用,可称“巫师严选”。 练得火热的技能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那人渐渐迫近。 是一个,还是两个? 琪拉每每与梅尼亚克相隨而行,主僕联手,非正式巫师不能与之一敌,实战经验——物理伤害的作用极低。 就好似独木桥过河,踏错一步,登时便有性命之虞。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人佯攻,另一人激发【魔能射线】。 维恩正暗想间,身旁的邦德尔倏然躥出,刀已出鞘。 她定是听出了那边脚步的犹疑,故此按捺不住,正面迎敌。 维恩慢了半拍,但也迅速掏出魔杖吟唱: “【利涅】(射线)…【玛格纳】(魔能)…【迪尔】(贯穿)!” 標准无比的发音,与相当完美的节奏断点,牵动了体內聚集的魔力,这是一场性命攸关的战斗,不容有失! 维恩但见交上手的两人,在快速切步,影子来回闪动。 那对红色的小角,果真是你梅尼亚克! “邦德尔!”积能成形的少年扯开嗓子,呼唤同伴名字。 毕竟梅尼亚克没与邦德尔会过手,少女突然变招,改砍为刺,这种刀非刀、剑非剑的杀招,正是她偷学维恩的剑法习来的。 假如是放给少年来使,在剑术中常用到的刺击梅尼亚克不会不防备,可就像满舵的风帆陡然偏向,邦德尔打了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一方是突袭加变化,另一方则被动防守,饶梅尼亚克反应奇快,也还是在躲避变势的瞬间暴露出了破绽。 儘管她反射性地调整身位,可对以逸待劳的猎手,如若放著这等良机都不去努力抓住,那他就真该切腹谢罪了。 轰—— 走廊內爆发罡风。 亮起的蓝紫色光束盖住了火焰的橙白色光芒,剎那间成了昏暗的地穴唯一的光源。 由凝练魔力压缩成的耀眼光束,撕裂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梅尼亚克的心臟位置激射。 “敢跟本大爷玩阴的是吧?”梅尼亚克先是被猎物反咬,又不察邦德尔的进取诡计,给搞得手忙脚乱的,这次偷袭彻底点燃了这位不可一世大恶魔的怒火。 两名少年在未曾演习的陌生环境里,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是升腾起的那点喜悦却倏然烟消云散了。 本该退避三舍,梅尼亚克非但未被危险光束震慑,反是赌气般地迎了上来。 维恩震惊中,拼著废掉一条手臂,梅尼亚克发起狠一把捽住了维恩的学徒袍,就望石墙上摜。 没见过这么狠的傢伙,维恩连还手都来不及,背脊就传来闷痛,喉头一紧发出了?咯?的一声。 只能说不愧是个变態耐受的怪物吗?她打伤了维恩,丝毫不作停留,就反踢一脚,正中邦德尔握刀的手腕。 邦德尔死磕,没给对方踢掉兵刃。 维恩缓过劲来,掣剑刺出。 在他的视线里,梅尼亚克开了个小口的心臟偏左正渐渐癒合。 而少年巫师学徒的魔力已告罄见底了。 『还是逃不开以刀剑拼杀吗?』 二人夹击梅妮,梅尼亚克突然喊道: “琪拉!把他腿给断了!” 后手吗? 完了…… 维恩的心咯噔一跳,可是剑已给恶魔缠住,几招之內解不开手。 邦德尔不比他冷静,与琪拉两次交手,她都没能討到便宜去,那个女孩非常棘手。 绝不是长相甜美可以概括的。 梅尼亚克深知他二人急於脱身,动作愈加地紧锣密鼓、仿如雨点般袭来。 “琪拉!大腿——先废掉!” 三人激战,维恩与邦德尔皆是面色剧变。 什么东西被踩著摩擦,正逐步地压境。 与他们水平相差不远的第二只恶魔,单是想像她獠牙外现的场景,就教人不寒而慄了。 不出声,比起大声回应,更焦灼人心。 不过梅尼亚克终究新伤未愈,走左侧线路的维恩发起一轮强攻,最后一剑挑开,以血铸造的长刀飞起。 维恩得势不饶,力注右臂,火速地贯穿刺出一剑,未有片刻喘息。 锋锐银光划出一道美妙弧度。 遭遇当胸一剑,仍处在被震飞长刀惊骇中的梅尼亚克,已无余裕去抵挡来自少年精妙的刺击。 噗嗤—— 打磨完美的剑锋刺入了旧伤,维恩赶在去势將尽之际,左手掌心按住剑柄、身体前倾猛往內推。 在挟了强劲的锐利剑锋前,肉体就如纸糊一样。 骤然的惊慌、刺痛、愤怒相互交织,名为“躁狂”的症状降临恶魔头顶,梅尼亚克再无惯常的桀驁囂张,她的脸抽搐著扭曲, “两次三番,都是汝这个崽种……维恩·斯托克,爷要你死!琪拉!” ——鐺!! 连两次都精准给敌人留下了伤痕的少年,也不禁对此感到骇然。 要不怎么说命长教人智,若换作一般人,这种羞怒交加的情况下,哪可能有心眼去格另一边砍来的刀锋? 梅尼亚克只是余光一扫,抬手將血刀架开了跃上斫下的邦德尔。 少女因两刀激盪迅即又退开,手腕有些发麻,气血上涌,她冷哼一声,“你倒是怪能抗的啊。” 魔族果真麻烦难当。 “邦德尔!现在马上了解她!” 维恩继续挺剑,好在平时有勤加打磨,因此银辉剑搅动骨肉还不太费劲。 可是梅尼亚克似乎有意在刺激魔力加速癒合,剑头像是击在韧性超高的海绵上,不断钻入,又同时受反弹力给往回送。 只有这招能稍微限制下她的发挥。 邦德尔你关键时刻別掉链子啊! 马尾少女使出了绝技,移步换刀骗过了梅尼亚克,紧接著抹喉一瞬,可是就在此刻,斜刺里闪出一个人影。 第二人终是按捺不住了。 邦德尔猛地一惊,梅尼亚克借著后方给她爭取到的宝贵时间,早將头避过要紧,抬脚踢在了邦德尔的腹部。 “琪拉,解决掉她!” 不好! 第346章 被欺骗、母亲 邦德尔因梅尼亚克陡然飞起的一脚,正中软腹,她狠狠地撞上了石墙。 任谁被前后来这么一下,都莫想在三秒內强抑制痛楚、摆好防守架势、並挡住与其水平相当者的奋力一击。 而那个人正在疾速杀近,这从地面被踩踏的沙砾声就能判断。 “把她的腿给我卸掉!”梅尼亚克下著命令,嘴角轻轻扬起。 然而—— 维恩一惊,空气中倏忽瀰漫开烧焦的臭气。 腥臭无比。 缓过劲的邦德尔睁大眼睛,半晌不能一眨。 因为身前的景象太过震惊,就像是被人拋下了悬崖,完全料想不到。 自己本来已做好殊死一搏被重创的准备,一次很大概率有去无回的搏杀。 可是,乐曲的终章戛然而止。 始作俑者秀美的脸蛋额头部位,一个骇人的鸡蛋大小的洞口正在冒著烟。 梅尼亚克的大脑被射了个对穿。 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猛可地偏头,但双眸被第二道光束耀得睁不开眼。 电闪一过,未闻霹雳,就在维恩扎入恶魔肉身的银辉剑边上,亦即魔人的心臟位置,多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洞口。 维恩错愕地张著嘴。 这是天神下凡来收魔鬼了吗? 但天神的声音他竟是认得的—— “梅尼亚克,你足够谨慎,將你的隨从安排在后面等待,又擅於偽装欺骗、隱藏魔力气息,你这样的恶魔对人类而言太过危险。若留了你,世上不知会多出多少无辜者的死伤。” 清冷的声音响起。 成熟而感性。 即便是对敌人,她也依然维持著风度。 只是,梅尼亚克大概听不到了。 对近於人类相貌的恶魔来说,诚然它们的修復再生远胜人族,接近於“不死之身”。 可有脊椎直立动物的生理结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大脑传达信號,心臟提供血氧。 先葬送掉指挥中枢,就好比是將枪塞入口中,对著斜上方扣动扳机。 心臟重创还存在理论救活的可能。 但是主管心跳、呼吸的生命中枢一旦毁损,那就是拔掉主机电脑的电路,任何操作都做不出来了。 出手毒辣、一击必杀的女人,真的是诺艾尔。 那个只会睡懒觉、美美地打扮,不喜麻烦的导师。 维恩不觉热泪盈眶。 “老师,你早说留了一手啊,真觉得要交待在这儿了……” “事教人比较快。”做出用两个学生做诱饵、经歷濒临生死的惊悚体验的诺艾尔,换回了一副轻快的態度。 却才那个“打蛇打七寸,射人先射马”的狠角色已消失不见。 维恩用力抽出了银辉剑,失去支持的尸首维持原先的站立姿势,但由於神经信號被掐断,鬆弛的骨骼肌已支撑不了一米六七的个子,这个杀人无数的魔王躲过了巫师的围剿、却没能躲过诺艾尔的出手一击。 生前再具压迫感,死了也只是一摊软糯的皮肉。 维恩看著那两个洞口,並未有收缩复合的跡象。 『由此推论,哪怕被砍掉脑袋,魔族也保持著短暂的意识;可是,主管神经的中枢一下摧毁,拥有再庞大的魔力修復能力,也无济於事么?』 弱点是在这里啊。 邦德尔曾將激战的细节告诉过诺艾尔,她当时没作表示,原来早已定下了策略。 这时,顶著花圈的诺艾尔走近,身上是另一套宽鬆的一体长袍,只是胳膊处露了出来,这是件罩衫式长裙。 “…姐姐,谢谢。” 邦德尔借过伸来的援手,奇怪道: “姐姐不是去温泉了吗?怎会知道?还有…这个法术,是你教的【魔能光束】呀,没有魔力的情况下——” “对不起啊,”诺艾尔微笑著摸了摸邦德尔的头髮。 “我一直对你们说,我的魔力被诅咒封锁…” “那是假的?”虽早猜到几分,维恩却还是有点不高兴。 “如果我先告诉了你们,那遭遇战因为觉得有后盾,就不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计算中,人总是懒惰的,不是吗?” “那您又为何將这个给我们呢?” 维恩掏出了一个药瓶,据说打碎后会释放迷雾,对魔特攻,会打乱恶魔对魔力的感知,他们就有撤离的宝贵瞬间。 “如果我一味地將任务推给你们却又不予以援助,你们或许拒绝我的请求,就不下来了。” “好狡诈……” “嗯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和邪恶狡猾的对手打交道,当然也得变狡猾一点了。” “那琪拉呢?” “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那只是顺手的事。 维恩听说此言,感到颇为讶异。 因为地穴內小小动静就会被无限地放大,然而在此以前,他们並没听见打斗声。 况且释放法术会有魔力激盪,这是顶级巫师也无可避免的。 开一枪固然可以消声,难道魔力外放的波动也能掩盖吗? 精於隱藏气息和探查魔力深浅的梅尼亚克,怎会上当受骗? “这是仅余的问题。” 诺艾尔檀口轻启,解释道: “我即使有把握一次性得手,却也避免不了稍纵即逝的波动被梅尼亚克捕捉到,当她察觉极度危险,兴许存在我所未知的手段,这次逃掉,就很难再挖出她来了。” 以梅尼亚克的耐性,必定再度深居简出,在世界的某个偏僻角落苟到时机成熟。 十分之一的功力尚且秒杀高等学徒,若给她恢復到百分百,四阶巫师大概也够呛的。 “森林四面开阔,您没有绝对的信心一次解决?” “嗯,不要低估上过战场、又活了这么多年的老牌恶魔,否则必然栽跟头。” 好傢伙。 梅尼亚克这种表面掩饰还只是皮毛,诺艾尔才是真大师。 既骗过了敌人,也將友军给骗了。 诡计的最高境界啊。 “老师,那您带我们出来,莫非——” “你们知道,冥想法的一个作用是恢復精力吗?粉扑、遮瑕膏可以很好地盖住黑眼圈。” “这些天你没在赖床,而是等我们醒来才睡的?!”邦德尔为这个惊天的事实震惊得声音发颤。 “我说过,在你们成长起来前,会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不是吗?” 她一开始就是这么说,不过后来的懒散、无能与小脾气教维恩和邦德尔都忘了,在钟塔的夕阳下,诺艾尔那副从容,曾带给他们一种母亲怀抱的安心…… 第347章 魔晶、结界 “魔族的尸首不能就留在这里。” 战斗开始得匆匆,结束得草草。 维恩和邦德尔拼尽全力二打一的梅尼亚克,就这么被一名四阶巫师秒了…… 比她稍弱的隨从固且断头重生,琪拉的主人自必然强於琪拉,可她就这样活生生地死在了【魔能光束】下。 直到此刻,维恩还觉深处云雾之中,恍恍惚惚。 那个给他们带来过偌大麻烦的傢伙,死了? 没半秒挣扎? 曾几何时,魔族庞大的魔力与其夸张的修復再生能力,让维恩觉著它们其实是无懈可击的存在。 一个靠血包无限再生的对手,而她又恰好拥有著浩繁的魔力支撑,面对这种怪物,实在想不到確切的手段。 因此三次交锋,尽皆被压。 然而,诺艾尔一来,就將几个月来的噩梦给抬手扬了。 “不对…她们明明坐拥著庞然的魔能,为何却不用法术呢?” 维恩思疑著,缓缓说出了他的疑惑。 “假若梅尼亚克使用什么杀伤力极强的法术,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哪怕她的使用效率再低,也比我们强的多呀?” “我为什么要带你们呢?如果你们只是个普通的巫师学徒?” 诺艾尔指导维恩將梅尼亚克的前胸划开。 “血魔习惯於她自己的战斗方式,並引以为傲。过去,法师和战士是分开来看待的。法师们不屑於贴身搏斗、弄得全身脏兮兮的直截了当的作战技巧,他们愿意待得远远的,伺机而动;只消打准一发,便能將恶魔杀死,何乐不为?” “那时候,是靠法师与战士的组合吗?” “魔法协会邀请了各个地区的巔峰骑士到传奇骑士,由於魔族的战火蔓延到了王国,即使他们不向国王呈递请求,那些坐拥一方的君主也不会傻等法师解决所有问题。” 诺艾尔指了指剖开的血肉,里面有一颗闪闪发光的东西。 拳头大小,就位於胸腔之內。 宛若有生命般,有节奏地呼吸著,时明时暗。 像是蓝宝石,又似是水晶灯。 在狼藉的骨架与腥血中,怎会有如此美丽的造物? “这是魔晶,不要用手去碰,它的密度很高,而且有辐射……” 一直俯身作业的维恩闻之一怔,那我岂不是首当其衝了?骤然色变,急忙抽身跳开,少年支支吾吾地嚷道:“老师…你、你不早说?!!” “我已给胸腔前后內部施加了【防辐射结界】,你看不出来,是因为它由很轻薄的魔力构成,只有掌握探查魔能流动的技巧,才能感知。在你的眼里,这里空无一物,我看过去,却明显地覆盖了一层光膜。” 原来是这样。 魔法如此精深,如果事先不知,又怎会开胸剖脏?假如不了解【结界】的法术,大概就被辐射给整死了。 前世人类歷史上发生过一桩惨案,某位日本的遇难者接触到了远超正常水平的辐射,八十三天日见身体“融化”。 到最后一个月,他全身上下几乎是没有一块完整的表皮。 可怕的是,他全程保持意识清醒,由此让所有在活的人明白,辐射的威力。 届时哪怕是五马分尸的立刻处刑,痛苦不堪的受害者也极有可能点头同意。 所以,谈“辐射”色变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凡是体內有超大量魔能储备,都会形成这样一种【魔晶】。” “能抗住辐射的也是神人了。” 维恩感慨,这与此前那本高阶冥想法提及的情况相类似。 处理不好纳入体內的暴走魔能,人是会死得很惨的。 “那就是说,魔物也有咯?” “嗯,往往那东西最值钱呢,虽然相比起它们硕大的躯壳,只是九牛一毛。” “姐姐,既然它的辐射挨近不得,要咋样回收?” 诺艾尔已取出一个布囊,上鐫刻著纹路复杂的符文图案。 像被什么东西托起,发亮的魔晶缓缓上升,送入到了小布囊內。 【巫师之手】?! 剎那间布囊表面的符文发出光亮,就像与魔晶有所感应,光晕稍纵即逝,连魔晶外放的蓝光都彻底收束进了神奇的宝物中。 诺艾尔念了一段咒语,便就將布囊纳进胸前的吊坠內。 “空间宝物,这样就不必雷堆地搁身上带了。” 虽然歷经一场大战,可那只能视作插曲而已。 因为救人才是首要目標,耽搁了些许时分,维恩三人当即动身。 拦住去路的是一座石门。 维恩伸出双手,用力去推,门却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还带机关不成?” 想像一大群人涌入,在那东找西找开关的开口的场面,总与预设不太符合啊。 有那般复杂吗? “是结界……”诺艾尔沉思的女声从后方响起,维恩拉开几步。 专业的事还得教专业的人办。 却才的即使杀到,一举盪魔的举动,已完全征服了维恩。 在异世界,生死存亡繫於一线的超凡环境里,有这么一位卓越的老师领路,不晓得该是多少世修得的福分。 恐怕会教她失望了… 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住了少年,强烈的依赖念头升起—— 待在她身边,仿佛所有困难都將迎刃而解。 “那村民们是怎生得进的?他们不会魔法吧?” 邦德尔略一沉吟,又道: “里面有其他人?故意引我们进去的?” “或许是地下城原设的机关,一定时限內就展开结界。” 维恩补充。 在你猜我推的环节,诺艾尔將手覆盖在门上,兴是牵动了魔力,原本不见的结界一点点显现,呈模糊的迷雾状態。 就似给这道石门加了一道锁,只是凭物理蛮横的突破不奏效,这还与张无忌运用乾坤大挪移推上吨巨石有所不同,魔法须得魔法才能打败。 隨著诺艾尔持续注入魔力,静止的迷雾態发生了变化,能看到电路线板那种纹理,流光溢彩,未久,倏然消失了…… “不太复杂的术式;还愣著做什么?你要劳我一柔弱女子推石门吗?男子汉。” 被她点得不好意思,维恩唯唯诺诺地上前,奋起双臂肌肉,力往一处。 闷响后,一道更长的走廊出现在了眼前。 幽黑深邃。 『啊咧,俄罗斯套娃吗?』 第348章 伤痕判断、嗅觉失灵 不確定会遇到怎样的困境,而地下城內,往往有很多地方物理手段是派不上用场的,譬如解开结界。 那么,有特攻效果的魔法就显得异常关键。 为节省魔力,维恩与邦德尔照旧取回诱敌的火把。 松明火把的火光已小了许多,按照预计,它最多还能燃烧一小时。 这也是为什么猜测地穴內的村民遭遇不测的最大依据。 人行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不说找人,遇到危险都不能提前预知,这不符合人正常的心理,难以捉摸的前路並不激发个体的勇气,只会引来恐惧,他们势必会先退出去。 可是没有。 理想的情况是,人晕过去了,但还没死。 可更大的概率—— 维恩走在当先,突然住脚。 殿后的邦德尔看不清前方,愕然嗔道: “为什么不走了?” 越过维恩的肩膀,诺艾尔看到了不幸的景象。 她由微讶转为愤怒,又立刻变成了警惕。 从侧脸观察到这一系列的神情转变,握住火把的柄杆的手不觉紧了紧。 最前面的维恩开口了: “这是魔物乾的?” 他很自然地联想到,受害者可能不止一个,隨著火光前伸,更多躺倒的人影闯入了视野。 他们或俯或仰,不一而足,相似点在於,每个人身上都留著深深的血痕,这表示他们受伤匪浅,恐怕凶多吉少了。 按照惯例,应该会有那么个生还者,至少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然而,维恩很快就发现,流的血大多源於脖子处的致命伤口。 “这是很蛮横的手法,简单高效,动脉被撕扯开了,那只怪物很了解直立猿的弱点。虽然脆弱的脖颈已在进化过程中,离开危机四伏的地面很高,也许是头与人身高相当的傢伙。” 维恩尝试著推断,同时將手指摁在喉结水平线的二指外,无一例外,没有了脉搏的跳动。 作为人体埋藏位置最浅层而又无比重要的颈动脉一线,即使是微弱的搏动,神经敏感的手指头一定能感知到。 “一击必杀……” 按捺不住的邦德尔,已越过诺艾尔,奔到少年身边。 【神奇动物学】的课堂上,老猎手曾告诉过他们野兽的习性,包括能从伤口上体现的攻击方式。 常见有威胁的食肉动物,如虎豹狮狼,虽懂得先咬软肋,但一则它们很少主动进攻成群结队的人,其次杀伤靠咬合窒息,而绝不会似这般一条长长的血痕。 至於领地意识极强也具攻击性的野猪和发情野牛,固然是自下往上挑,可要给一米五六的人在脖子处留伤还有可能,一米八的大个子,它要得多巨大呀? 况且野猪、野牛之流狂暴状態下,无法精准控制重伤点,人尚且做不到,它们这类低级智慧生物就更不行了。 “不一定是魔物,这手法倒与刺客蛮贴的。” 邦德尔分析。 “如果那个人是横著握刀,又身法凌厉,占了先机,完全可以横划脖子杀人;这种效率也高。” 诺艾尔帮邦德尔拿过火把,眼神鼓励她继续推论。 少女曾钻研过杀人手法,对这方面的知识理解不仅仅是只学过几堂【神奇动物学】的维恩能比的。 维恩不愿给对方把答案全说了,便先道: “只有一条斜向伤痕,所以可以先排除多爪动物。” “对,而且你火凑近点……”两人刻意略过死者惊慌的眼白,把埋头於裸露的前脖。 “如果是动物,它们的锋利虽则一样划开,可是边缘是毛躁的,因为不论是牛、猪,还是其他未知的单点爆破的生物,未经打磨自然形成的牙角都绝不规整,並伴隨挫伤,是撞与刺加挑的结合,但是你瞧,除这处外,没有明显的瘀伤。” 二人视力极佳,在火的光耀下看得明白。 將血口一条遮盖,这脖子就和正常人没两样。 “那表示,是有智慧的生物,利用了薄刃的利器?” “…你们,不先確定下其他人是否存活吗?” 对冒失失的两名年轻人迅速投入到了侦察工作,诺艾尔表达了异议。 於是维恩和邦德尔放下那具尸首,挨个检查过去。 这绝不是件轻鬆的活。 死於惊恐之中的村民,脸色就不会好看。 睁大的瞳孔,仿佛恐惧著维恩,令他不太舒服。 因为他清楚,给成年男子造成莫大阴影的东西可非善茬,就像他在提醒维恩身后有怪物窥探。 维恩转身,见诺艾尔正看著他。 把背后交给一名四阶巫师,那种安心难用语言描述,维恩收了骇异的心情,认真地作业。 先摇摇肩、出声呼唤,若没反应再按压颈动脉,並探鼻息,几乎就能確定死活了。 “…血,血的气味。” 默默不发一语的诺艾尔突然道。 “这么多死亡,又是封闭空间,你们有闻到浓烈的铁锈味吗?” “老师…为什么?” 不对,连少女的柠檬清香也闻不见了。 起初维恩误以为是自己习惯,不恰当的比喻,就类似於原主吸菸、觉得不咋熏鼻,但在路人经过吞云吐雾的厕所间,却会给呛到。 可是仔细一辨,虽然地下城未有空气流动,气味分子散发得很慢,但也是封闭的小空间啊。 察觉不对劲的维恩,走近邦德尔,顶著她略带嫌弃的表情將鼻子探向她光洁的手臂。 “你不要像狗一样啊。” “再说,我咬你了。” 邦德尔的口是心非,维恩已不放在心上。 “近了有,离远一些就闻不到了。” “有气味在掩人嗅觉,为何我什么都闻不出来?” 邦德尔惊疑一声,站起左右察视。 “没有魔力波动。” 诺艾尔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半个答案。 “麻痹神经?” “维恩,你说的什么呀?” “啊,我在学习拉雯妮学姊的书时,有一栏是对嗅觉的研究报告,里面提了一嘴,人之所以能感知到外界,是靠接受器、传导线与处理中枢共同完成的。它无声无息,无异味又不刺激,速度还快,也许是直接作用於人脑。” “不对喔,传导至大脑中枢需要较长时间,这还在其次;若靠近能勉强闻见气味,大概率是鼻腔黏膜被堵了。” “那我们还要往里走吗?” 现在是鼻子遭重,再往前,不会轮到耳朵或眼睛吧? 第349章 傲娇少女、正式巫师级別 “在遭遇困难时,迈过去,下次你就变得可靠一分,我还指望你们俩將来不久能保护我呢。” 本以为是开玩笑,诺艾尔的神色却很认真。 “虽然我擅长法术,可是被贴身了就没办法;这是为什么我愿意带你们走。古老的职业分类老是老了点,但那可都是传承下来的智慧。” 金贵的法爷既然如此倾诉,再不担起责任就说不过去了。 冒险不是送命。 诺艾尔似乎打算直到危机临头才出手,从她第一刻反应到气味的蹊蹺来看,这位巫师也许早就料猜了个大概。 不过要让他们俩独立思考、解决。 不能总指望別人来帮忙,是这个意思吧? …嗅觉,隱藏气息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理性对话,那就仍属正常范畴。 比动静更招人注意的,是它身上的气味? 这不是一般人。 人对熟悉的气息感知总是稍弱的,那大概率是个人形的野兽。 亦或者,他对个人的速度极其自信? 不好,风能將气味带出。 而嗅觉失灵,他本来的速度就能发挥关键作用。 达到无声无息的效果。 可塌陷的地下城里,怎么藏著个杀手呢? 这说不太过去,除非有別的通道,否则人无论如何不能在这种无食物无水的环境里生存。 “维恩,你和我一前一后,姐姐,能麻烦你帮我们握持火把吗?” “嗯。” “那傢伙或许还藏在某处,根据数量和人员构成,还有七个人不在,是死是活並不太清楚,我们得继续深入。” “邦德尔,我走前面吧?” “现在不是你充英雄的时候,你的银辉剑虽锋利,可走的是进攻路线,以刺削为主;我的刀刃面更宽,应付奇袭效果好一些。而且……” “而且?” “我好歹是你的主帅。” 邦德尔粲然一笑。 队伍前头首当其衝,最容易受伤,这个时候还说那种话。 “其实你大可不必以『保护部下』为藉口的。” 邦德尔脸色一红,“我是看你经验不足,谁、谁要关心你啊!?第一个垮了,我们全都遭殃。” “可…我没说你是关心啊?” …… 邦德尔哼哼地转过去,再不理维恩。 热心又傲娇。 邦德尔,你怎么能这么彆扭啊。 不过,这性格还蛮可爱的… 额,这个展开不对劲。 快打住! 维恩收摄神思,邦德尔与诺艾尔前后已走出去了几步。 本来会觉得构造布局上该有相近的情形,但是这条长长的地下通道其实未开凿石室,很单纯地提供著线路的功能。 正如诺艾尔所说,他既闻不到人的气息,血或陈腐味都没有,就好像进入了个一尘不染的房间內,可脚边躺著的尸体又超体感的真实。 现实的微小错乱,细思极恐,心底有点发毛起来。 “到头了。”邦德尔没有感情的声音从前方飘来,隨著诺艾尔握持的光源靠近,出现在维恩面前的,是一面新的石墙。 灰色的厚石矗立在前方,无机质地外显哑光。 “层层叠叠,人就是在这种狭窄空间被杀死的。逃跑的通道全给堵死,也许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邦德尔没急著推门,冷静地闪开身位。 “一旦人们惊觉中了陷阱,主宰他们头脑的情绪就只有恐慌,此情形下,隱藏暗处的幽灵利刃出鞘,不费劲地就拿走了他们的性命。” “解开了。”诺艾尔可靠地说道。 “看样子设计术式的某人懒得出奇,喜欢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严苛的四阶巫师如此评价。 石门本身並不厚重。 可解不开结界,任凭你使出吃奶的劲来,机械能也会被结界墙尽数吸收、消化,到头来苦苦施加的气力根本就到不了门上。 “二阶的防御结界,对方至少是个正式巫师级別。” 诺艾尔轻描淡写地得出了结论。 换作是平时,听到要面对一名巫师层次的敌人,维恩铁定转身就走。 巫师对学徒,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差。 也就梅尼亚克那种被削弱过,依赖近身的恶魔,还可以斗一斗。 缺乏足够强大的防御魔法,只要被攻击型法术打上一发,基本是重伤的下场。 邦德尔也想到了这一点,底气有些不足: “姐姐,那、那个傢伙既然这般强,我恐怕有心无力、帮不上忙了……唔?” 诺艾尔將一条项炼递了出去。 “它叫『厄迪斯的眼泪』,是个魔法道具,能抵消四环以下的一次法术攻击。” 邦德尔感激地戴上了项炼,其貌不扬的一件物事,居然有巫师级別的防御强度,只得说不愧是成名已久的四阶巫师吗?隨手一拿,就远超两人的水平。 若非在王国苦练过骑士战技,以诺艾尔的目光,势必不会將他俩当一回事。 一念即此,维恩再次觉得自己异常地幸运。 出身温饱线之上,若无生活的压迫、又缺乏长辈的督促,也许他的童年会自由许多、玩乐閒暇也大大延长,可是以这种方式捱到十三四岁,大概就是个会点游戏的废物。 “——啊!” 少女的叫声把他拽回了眼前。 这条廊道不同於此前他们经过的两条通道,它直达一个宽敞的洞厅,而就在入口处,倒伏著一名身形较小的少年。 如若是来自村里的,那他十有八九便是未听从警告、私自下洞的那个调皮鬼。 此前查看过数名躺倒的人物,很自然就联想到他已横遭不测。 万事大不过“死”字。 但是,维恩又忍不住替他幸运。 如果他侥倖存活,得知那么多相识的人间接因他的鲁莽而死,纵使良心上过得了自个儿那关,村里的家家户户对他的指摘也绝不在少,小村落社死,滋味相当於生不如死了。 一死百了,於他,反而是避免了隨之而来的更大痛苦。 “怎样?” 俯身的邦德尔迴转抬起头:“断气了。” “还是一样的伤口吗……” 孩子比成年男性脆弱得多,即使如此,“他”仍选择了最高效的打法,並不因目標弱小而放水,由此观之—— “他”一视同仁地杀戮啊。 理性从未失控过。 第350章 陵墓、怒火 火把的光芒已微弱得只能照见方寸的范围了。 光源即將告罄,而越深入地下城,他们对即將面临的敌人的画像也就越清晰可辨。 “他”非但实力强横,而且处事相当地谨慎,毫无感情地一击必杀所有人。 冷血得教人胆寒。 没理由不感到害怕。 “还有六个人。敌在暗,我在明;维恩,你提防点后面。” 邦德尔说完,將魔杖掏出,却才的一仗,她並未求助於法力,因此体內魔能仍十分充沛。 “【路门】(光)……【弗拉尔】(闪耀)!” 邦德尔挥摆著魔杖,使用了一记【萤光闪烁】,並將光球送了出去。 维恩曾在与林棲绒角兽的作战中用过这招,它的原理类似於將火球拋出,在飞行途中,由於不能持续地供能,聚团的魔力光球会不断给消耗掉,但是一定距离內,可以用魔能再次激发。 嗡—— 光球在数焦的魔能刺激下,爆发出了堪称耀眼的光芒,仿佛是小型照明弹般,於升起的半空上照见了四下里的环境。 这竟是个看样子很规整的陵墓: 顺著层层阶梯拾阶而上,那里一瞬间被照见了一副棺槨,平台之下,层数不算特別多,但是光球毕竟出自初等学徒之手,好像还有一大片区域一直是笼罩在黑暗中。 从平台规整、直角的边缘大致可以作出判断,整体呈个削掉了上正四面体的金字塔。 三角形的美感在於稳定的结构,因此常被用作重要符號、建筑的制式。 看过盗墓小说的维恩,心底已腾起了一丝丝激动。 虽然掘墓是违法行为,可探宝箱是个喜闻乐见的开盲盒环节啊,尤其在歷经重重险阻、生死磨难后,就似口乾舌燥去喝水,收穫感大大增加。 不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外六名村民呢? “我们得绕过去。”领头的邦德尔朝右边移动了。 这个洞府很可能是地下城的中心地带,他们转了两转,又途径两道结界,走过的距离已不算很短,若说它只是个陪陵,那不敢想正主之室该有多宏伟。 但机率很小,因为这个墓室已是大得出奇,而且费了大劲建个四面阶梯。 “他”就在附近! 守护著这片领地。 突如其来的想法促使维恩紧手佩剑。 失去魔力的他,尚不具备在行动的过程中恢復魔耗的能力,学长说巫师学徒由於手法粗糙、且储备少,惟有常备药剂与魔石才敢说参与战斗,但不论是那种以补充温和魔力为主要功能的药水、还是高纯度手握魔石,都价格不菲,维恩还没阔绰到忍心挥洒钱財的地步。 “木棍…” 邦德尔像是发现了蛛丝马跡,沉思地低语。 “村民丟下的吧?” “不是的,有人会拿头骨做棍头吗?” 维恩还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可是周遭的情势已不容他细想了…… ——咻 从人类可视距离外的黑暗中,射出了一枝箭羽。 人是依赖视觉接收信息、下判断的生物。 这枝箭射速不慢,显然是拉满弓的一次突袭。 箭头直指首位少女的眉心,可谓是用心歹毒至极了。 黯淡的焰影没能提供及时的预警作用,天时地利都站在了敌人那边。 阴影內,一抹呆傻而又残忍的狞笑在脸上扬起。 极其危险的一次交锋。 夺去了性命的一击。 只是—— 迎著要害的寒光扎入了血肉,由於速度过於惊人,血甚至还未来得及流下。 【gurrrr!!!】 一阵急促、嘶哑地破风喘息,某个重要部位漏气了。 咽喉。 这是一次彰显巔峰骑士的突击。 就在电光火石之际,因遭偷袭愤怒至极的邦德尔瞬身闪过来箭,朝著黑暗中的目標拔刀。 同一时间,维恩已用银辉剑护住了诺艾尔。 他自然相信能掏出足以抗下巫师级別法术的老师,不止於被一枝箭伤害,但他並不敢赌。 在进入视野范围內,他已听到了轻微的弦响。 这是躲在任何角落偷袭都不可能抹去的动静。 而对方也极其狡猾地挑在了个冒险者最放鬆警惕的片刻,奇异的骨头木棍、还有说话的声音,足以掩人耳目了。 可理想毕竟是理想,若不符合现实,就只能是幻想。 火把照明了那只邪恶生物的真容。 绿色皮肤乾瘪地包裹著小骨架,头顶圆溜溜,一双非人的眼睛震惊地颤动著,血不住从破开的喉管、口鼻腔往外呛血。 片刻失去了神光。 小鬼的幻想被一秒戳破。 哥布林这种蠢物,邦德尔剿杀了相当数量,却被看不起地偷袭,她的愤怒也就可以理解了。 “该死的东西,矮冬瓜还敢瞄眉心射,气煞我了!” 愤怒遮蔽理智,因此其后发生的事情,就变得相当致命。 诱饵的诱饵,这是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那么多的成年男子,根本不是区区一只小鬼能杀的。 可反应过来时,少女已急抽身,刀被气管顿了不到半秒,邦德尔已感到了脖子前凉颼颼的。 她脸色瞬间煞白,听见了血嘶嘶地喷涌声。 並不很痛,可是黑暗剎那间就蒙上了她的双眸。 感官似是展翅的飞鸟,在迅速地离她远去。 朦朧中,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不知为何,她露出了微笑。 ……维恩,对不起…拜託你了…… 他早已是个可以託付的队友。 维恩掣剑挺刺,得益於斩杀小鬼的作业不是由他完成,立刻意识到来者便是那个鬼魅的刺客,他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內,將全身的肌肉调动。 在特训中,这叫作“突发情况的应急反应”。 肌肉记忆发挥了作用。 阴暗后探出的影子仿佛怔了怔,极为轻微的愣神,在生死搏斗中是要命的。 这一剑在拼命受压制的惊怒之下,去势之凌厉,超过以往任何一次。 堪称巔峰骑士的奋力一击。 然而。 更快的刃后发先至。 按照常理,本该去隔挡流星刺击。 可是,情况却远超逆料。 刀飞了出去。 能在瞬息间使劲掷出,將近零前摇,这儼然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最为严酷的是,它的目標並非少年。 第351章 飞蝗杀招、销声匿跡 维恩想要变招已来不及,邦德尔重伤、又不清楚诺艾尔躲闪的本事,少年心乱如麻,剑锋已然顿挫。 然而本能地,基於对战斗的敏锐,一个想法像闪电般在他脑中划过。 这难道会是个传奇骑士? 不——诺艾尔老师讲过,他是名副其实的巫师层次。 將尖刀以出膛子弹的速度打出,这种神跡並非没发生过。 一个蓝色短髮的少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紧接著,在距离少年身前一米左右,“鐺”的一声响,迸出了火花。 什么东西被银辉剑给打落。 金属质地,声音十分地清脆。 附魔飞刀! 催动魔力加大风速,依靠极其精准的魔能操控,堪比热武器的动能,兼具物伤与法伤。 骤然意识到此事实的维恩暗呼不妙,瞥见寒光道道,便即运起了他手里的剑来。 鐺、鐺、鐺、鐺…… 金属撞击声不绝於耳。 那些飞出的刀片竟如飞蝗也似密集,令人目不暇接。 原来適才的一发只是爭取时间,维恩呼吸加速,【日曜呼吸法】推至极限,像是台频频冒烟的机器,虽则看上去情况不妙,其实还挺能撑。 激盪的血气滋生著气力与精神,未见疲累,愈打下去,维恩愈感到了精神加倍。 在双方交手前,的確存在个危险的信息差。 三人固然鬆懈了对暗影杀手的警戒,但是相对地,那个伺机而动的刺客也拿不到来者一行的確切资料。 以持久战而论,银辉剑沉凝坚韧、久经战阵,【日曜呼吸法】又以连绵不绝的气息见长,然而甩出的刀片数量终归有限,论持久战,刺客的算盘落空了。 这种情况下,也许將仗著个人的法强,予以截然不同的魔法攻击。 届时绝非银辉剑可以阻挡。 但是—— 谨慎到极点的杀手,竟倏然退回了属於他的黑暗中,给了维恩一行喘息之机。 但考虑到对方手段之阴险、沉稳,维恩刚松下口气,却不敢当即转身將背对著敌人来路。 他发现自己的声调有点顛簸: “…邦德尔,邦德尔?!你怎样?看见哥刚的一番操作没?帅不帅?” 他想用玩笑来遮掩紧张到极致的氛围。 往常一点就炸、得势不饶人的马尾少女,一定会反唇相讥,神气十足地抢白几句。 若果真如此那该多好…… 亲眼目睹,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只在脖子处拉了道血跡,精准地命中了供血脑部的要害,这还是在以一敌多的状態中实现的。 而他这次的目標只有一个,从有意落下的少年尸体、骨头制木棍直到张弓袭射的哥布林,这就像是张大网,猎物落入后步步收紧… 听不见邦德尔那標誌性的嘲讽起手,维恩的心直向下沉。 “……老师,”他慢慢地退回到后方,警惕著刺客的下一次进袭。 为什么连诺艾尔也沉默不语? 不好的画面在他的脑中拼凑而成。 这阵逼近噩耗的持续煎熬,终於令维恩支持不住地猛可转过身去。 “……咦?” 邦德尔正憋笑睁著大眼睛望他,杏眸內眼波流转,熟悉的狡黠,抿起嘴角的少女好看的下頜线之下,有一条血缝,已弥合作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线,近乎不见。 想当然的,还留在脸上担心未来得及收去,必定是难看得紧。 “你够无聊的,我以为你嘎了,怎么,话都说不出了。” “…没有啊。”少女笑著摇摇头,但那种小恶魔的表情,真让人恨得牙牙痒。 “老师,你就不该救这人,净爱捉弄,死了算了!也好清净些。” “你又不捨得,何苦说这话呢?” “快別噁心我了。”维恩佯作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但在少女一眼看穿的笑容逼视下,一秒破功。 “好了,担心队友有啥好稀奇的?就是个男的,也一样啊。” “你最好是。”邦德尔转玩笑为严肃: “姐姐,我感觉可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那条伤痕,啐了一声: “大意了,差点交待在这儿。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了。” 大敌在侧,维恩也隨之立刻切换了思考模式。 “以他对本人刀技的了解和自信,应该清楚有多深;治疗系魔法阶位挺高的,对吗,姐姐?” “嗯。”诺艾尔轻声確认。 “他一次性把我们三个都逼出了手,然后又跑了开去;下次的进击必定是在充分准备之后,要不我们先退出去?前面还未知有何陷阱,把命搭上著实不划算。” 团队遭遇重创后,维恩不得不重新考量这份委託的安全性。 虽然顶头上司还没发话,但作为关键执行单位,总不能“明知山有虎,而且是头恶虎凶兽,还视若无睹地闯进去”吧? 少年的忧心当然在理,若无巫师水平的【治癒】魔法,邦德尔就去见太奶奶了。 颈动脉一旦破口,除非是倒在手术台上,但凡离急救人员和设备远一点点,那就只剩下一件事可做: 去体面地躺倒,任由意识被剥夺。 她之所以还能有说有笑地活到现在,完全依赖於不知消耗几何的高级法术。 即使最终未能得手,可必须承认他的策划之周密与行动之雷霆同等地惊人。 不能去赌前方的陷阱与刺客的未知手段。 “好,看来今天只能先这样了。”诺艾尔拍了板。 ………… 话休繁敘。 维恩背起体重较轻的男孩,邦德尔则先行跑上地面喊人帮忙。 据她所言,正巧撞见了下来的两个青年,他们从外地回来,得知消息后颇为震恐,但作为村里所剩无几的强壮男性,大著胆子下了阶梯,被邦德尔吆喝著奔进过道里搬人。 前后又鼓动了不少人,哭喊心伤自不必提。 这样一场悲剧,天灾人祸,维恩亦觉愴然。 因而越日未及天明,他便与邦德尔请出了诺艾尔。 这次未遇阻碍,余下的尸体都找到了,无一例外身亡气绝。 依村中外来的老医师推测死亡確定的时间,都是在进入洞穴內不久。 维恩等人极力阐述对方的手法远非寻常人可挑战的,这才暂且拉住了衝动復仇的村民。 而那个刺客杀手,再未出现过。 洞口被土掩埋,插上了警告標识。 维恩一行不再参与丧葬,便告退离去了。 第352章 预言、拦路人 哪怕是素不相识,看见那般亲人痛哭的场景,也难以不流下眼泪。 心情因此而变得沉重,如是埋头行了四天。 这日,终於见到了一个小镇。 坐落在山谷之间,规模比起先前的村庄大上不少,一条行车道蜿蜒向东北方,从山丘上已能望见那片黑色哥特风格的建筑群。 “黑堡,南域森林的三大学院。” 邦德尔登高望远,咬牙切齿道: “就是它们主动找麻烦来,真是一群杂碎。” “镇上有黑堡的势力耳目,谨言慎行。”诺艾尔冷静地说道。 “老师,如今梅尼亚克已被剷除,您也解开了诅咒,我们没有目的要前往圣都吧?” 这个疑问由於几日前的死亡人数衝击,维恩到此时刻方才提起。 “这只是前奏,一位预言智者,描述了几年后的情形,还待在象牙塔成长太慢了,届时你们只会被杀死。经验、实战能力、法术和见闻处事,最好还是在路上培养起来。” “……老师,真的会有那种能算准几年后大事件的高人吗?” 身为半个唯物主义者,维恩对此半信半疑。 “这是【预言学派】的大师,他曾预测过几次大灾难,得益於他的贡献,拯救了数十万人民,被延为【奥瑟兰王国】的首席圣諭官。” 与王国的生死存亡相系啊…那得参预多少人的因果,万一失误了影响到民生经济,也將被视作“妖言惑眾”,罪罚极重。 肩上的担子这般沉重,却仍自信地上告对未来的预判,已是非同一般了。 “老师,您之前说选中我们,是因为对抗恶魔,体术也非常重要?”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恶魔习惯用直接的方式杀人,又拥有著凌驾绝大多数普通百姓的身体素质,若过於依仗法术,很大概率在施法完成前就毙命於其毒爪之下。再强大威力的魔法,若不能確切施加在目標身上,也徒劳无益。” 诺艾尔事无巨细地讲述,维恩怀著感激的心情倾听,被大人物认为有价值培养,已是莫大的荣耀。 人之成作,天赋性格固然重要,后天的培养和明师的栽培,也在五五之上。 一个废材,经过严格的训练也能在社会占有一席之地,虽很难大富大贵、名声崢嶸,但是活在当下,他们也可以积累下相当的“资本”。 而纵是天才,沉溺於放纵、哄骗的抬举中,成年后照样废掉,泯然眾人,由於落差甚大,心理稍微脆弱的他们,混得甚至比不上天赋远不如他的同期。 被曾瞧不起的人超越,又悔恨对时日的浪费,是很难再调整过来心態的。 迎接这些本有希望一展宏图却给击溃的陨落骄子,也许就是落寞的一根绳子而已。 於此有惨痛认知的维恩,很希望对老师说一句听起来很变態的话: “请狠狠鞭笞我吧!” 自制力满分的人是如何出现的呢? 不能说没有,可从“懒惰为人之天性,而非勤奋”这点来判断,还是不要將个人代入超人视角会比较实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的可不是喊“义父”、“爸爸”这类玩笑抑或调情的话。 幼时的习惯没打好,长大就麻烦了。 而由於人性难控,因此“严师出高徒”非空穴来风,而是人类多年以来流传的智慧。 师父之重要性在於此,何况是个温柔的长辈。 “老师,那如果当今就业问题与『驱魔』的事业紧密相关,以军功来定收入、地位,请以最严苛的要求来指派我。” “就业?好新的名词……”邦德尔似是未曾考虑过,因而发出了不解的轻噫。 “学习到头来便是求生存,若掌握了杀魔的技巧,那接狩猎魔物的工作也就更轻车熟路,至少討口饭吃。” “呵,虽然你这番认识很现实,可还是不要低估了它的艰辛与危险才好。” 维恩差点没说“安稳无聊的生活我已经度过一回了”,这辈子好不容易出身在贵族家庭,又进入了巫师学府,还碰上了超牛的导师,而且—— 她还不搞压迫,有事是真上,有东西是真教! 以及—漂亮! 这一手牌不捲踏马地都对不起上帝的安排! 看少年神情认真,像是在瞄准敌人,诺艾尔不置可否地轻笑道: “怎么,我原来就打算將你们培养成我的护卫,难道不明显吗?” 护卫这词,不大体面,倒似屈居人下。 可给四阶巫师当保鏢,也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那表示,得有个四阶平级以上的水平! “谢谢老师!” 维恩深深鞠躬。 见状,机敏的邦德尔霎时间醒悟。 那意味著,一种承诺。 教人,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第一,她肯解囊传授; 第二,她还肯花时间; 第三,非亲身父母,本无义务。 综合以上三点,知恩图报仅仅是片面。 教人立足之道,与再生父母其实无异。 邦德尔弯腰鞠了一躬,將头埋在了腰线以下。 “哎,太繁文縟节了咯。不要搞些虚头八脑的嘛。” “老师,你明明流眼泪了嘛。” “喂,这么快就拆我台,真太过分了。” 诺艾尔还是一副很年轻同辈的姿態。 但维恩见识过她的手段,並亲身体会过面对恶魔的力竭无奈,只有倍添钦佩。 山头半腰处修建了瞭望塔,一个头顶铁盔的男人扫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觉得无甚危险,很快將审视的目光移了开去。 小镇两边山体陡峭,三人绕路转下,正接在了一队马车之后。 木柵栏开了个刚够车队过去的口,有两名穿戴齐整的士兵在检查入镇的货物。 维恩与邦德尔在要求下出示了弗拉斯夫学院的铭牌。 “哟,你们弗拉斯夫的人大老远跑来,不会是要搞破坏吧?” 士兵刁难地冷睨维恩二人,拦住了去路。 “两位大哥,我们前去圣都,想在这里休整休整,你看我们区区三人,又不是一支军队,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还望通融则个。” 不出意料的,另一名士兵搓了搓手指暗示。 邦德尔当场就要发作,维恩先递出了两枚银幣。 “路上盘缠不多,给二位买点酒喝。” “嗯~你小子不错,去吧!別给我闹事啊。我们这儿可是有巫师大人在的。” 第353章 女流氓、蟊贼 【旅馆二楼】 自然地,维恩一间房,邦德尔与诺艾尔一间房。 几日奔波,即便是骑士的身体,也总不免依恋舒適的床铺。 “適当的休息是很有必要的,你们就先冥想恢復罢。” “那老师您呢?” “我呀,哼哼,当然是做一些成年人的事了~” “老师,不能墮落呀!” “想那里去?我是去泡澡,这儿也有温泉哩,嘻嘻,而且有位我很熟的水精灵,很擅长舒缓肌肉劳损,我等这天好久了呢。” 那日被梅尼亚克的突然到访打乱了行程,诺艾尔是幽怨地念念不忘至今。 不忘初心这块…… 说罢,喜滋滋的诺艾尔提起换洗衣物和浴巾就跑掉了。 一点宗师风范没有… 根本就是可爱贪玩的女孩子嘛。 冥想需要安静的环境,邦德尔与维恩各在各房用功。 《月狂魂祭典》一如其名,在月光下效率最高,但因其品质匪低,因此白天的收穫也比一般冥想法在夜里来得刺激大。 不多时,少年的额头、腋下就涔涔冒出了细汗,一股蒸汽自头顶腾起。 浑然不觉的维恩,已沉入了黑黢无垠的意识海,在划拨星空点点星光。 每一次伸手揽过一颗颗小星星,魔力就上升半焦。 约莫两个时辰,一晃而过,待他发觉身上衣服湿透粘住皮肤时,体內魔能已恢復到了上限。 看了一眼计时沙漏,比以前慢了不少,一般情况下,他一个半时辰就完功的。 也许终归是受了外界光照、噪杂的影响,以绝对的卷王標准,这是一次失败的冥想。 维恩一边用冷水泼身,一边细细寻思还有无改善的余地。 而邦德尔这时候也出来了。 在院子里搭了半封闭隔间,有接水的地方,在初夏时节的下午,再没比冷水倒头更爽的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一共两个隔间,邦德尔却偏偏要打开明明有水声的这间,嘲弄地笑笑, “你动作蛮快。” “你是女变態吗?!我关了门的。” “我知道是你才打开的好吗?听见你咳嗓子了。” “重点根本不在这里!我要是没穿,你不是炸了?” “我不介意啊。” “隔壁去!” 维恩舀起一瓢冷水就泼了出去。 这女人,我真是服了! 邦德尔眼明脚快,一闪就將扬起的匹练也似的泼水给避了开去,可是这就使得稍后的男子懵了。 哗一下,將他的稀发尽皆打湿。 本就离滷蛋的光头一步之遥,这一湿水连挽尊的几綹头髮都坚强不再。 一般来说,水向外泼的轨跡呈拋物线,只洒到人的胸腹一带,但这位客人是个矮人,所以全盘接收了本该由邦德尔承受的怒水。 “…啊,”维恩与邦德尔一齐傻眼。 “对、对不起,这是个意外,对了,我洗好了,您来吧!正好要换一身对不对?” 维恩勉强地挤出笑容,打著圆场。 不过那颗光头在沾水后反光,十分耀眼,湿噠噠的很是狼狈,这副样子倒霉极了,表情比吃了屎还难受,维恩有一刻想笑出来,但强忍住了。 这种时候还得是参考日本人的道歉才好用。 维恩歉然地鞠了一躬。 “哼!”矮人不快地迈开步子,维恩將自己的东西以超快的效率给搬了出来,他与客人擦身而过,身后立刻响起了撞门声。 这乌龙整的。 寻常根本不会泼到人,平白无故给淋了一身水,怒火中烧也理所应当。 维恩狠瞪了邦德尔一眼。 “不好意思,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別了吧,上次教你松骨,你把我琵琶骨都要拆了。” 维恩走回客栈二层的房间,视线下移,他又凑近了些,看明白了,心咯噔一跳。 甩掉毛巾,维恩冲近床边,他的背包还在,一翻果然少了钱袋。 “靠,这才多久啊。” 从出房到去洗刷身汗,前后可有一壶水烧开的功夫? 他飞身到窗前,一点点白色粉末沾著窗框,那正是他撒在房门口的小机关。 『已跑到了下面?』 他將身探出,这儿背对客栈的正面,对著马厩,旁边有一扇侧门通往一层的厨房。 一匹老马安静地待在马厩里不作声,不远传来水泼下的稀稀拉拉声。 这儿的门是从里侧上插销的,人出去锁不住。 维恩本想著快去快回,谁料到竟早被盯上,就覷准他出门的机会。 反应过来的少年一把將门拉开,快跑至隔壁房,楼梯上响起了蹬蹬的脚步声。 他只是进房间內转了一圈,东西都好好地搁放床褥上,没乱翻的痕跡。 “维恩·斯托克!”少女的声音充满了责备,“这要是我一个人的房间就罢了,姐姐也住这儿,你不要太过色慾薰心!” “你快检查下有无丟东西?” “啊?有小偷?” 维恩没再理会邦德尔的后知后觉,他又到这间房的窗口探身,这离后院出口远一些,但是既然未事先设置警报机关,在乾燥晴天当然就不会留下痕跡了。 “唔,可恶!” 邦德尔怒不可遏地喊了声,很有魄力地將包囊摔在了床上,只是置气解决不了任何麻烦。 不幸中的万幸,诺艾尔老师的私人物品有空间吊坠装载,因此她並未將东西放在蟊贼触手可及的危险区域。 “他是趁我们出去的时候?” 猛然意识到某件事的维恩,一下抓住了邦德尔的手臂,“你比我晚到五分钟,期间你有无发现?这楼梯踩起来应该会有动静的,对方若是在等人出去,定然赶时间上楼,而且他不可能知道你在其后也走,就算你听到了也只会以为是我或者其他房客,他没道理躡手躡脚、鬼鬼祟祟,因为也有撞见其他房客的可能!” 以邦德尔的警觉,就在楼梯口边,普通客栈的隔音又一般,若从下面上来,很大概率会被听见。 然而,邦德尔的答案是—— “你说的我完全没听见,我只听见了下楼的声音,应该是你。” “原来如此吗?这儿离地有三米,跳下去並无不可,但上来比较费劲,你守在这儿。” “钱都拿走了……” “他或许在悠哉游哉地数钱呢。” “你的意思是?”邦德尔睁大了眼睛,维恩早翻窗跳了出去。 第354章 调查、上压力 院子结构简单,分前后,侧面是停放马车的地方还有一个仓库,后边则为马厩与淋浴隔间。 维恩一跃而下,匆匆撇了眼,逕自来到了一楼的前台。 管待的是个没甚精神的青年,他手里一卷书,还未看维恩先道: “吃饭还是住房?” “我有一群朋友今晚过来,可能,我想,如果有空房的话……” “喔?” 青年抬起眼,毕竟是做生意,“一群在晚上远道而来”,那定然是要上菜的,再加上住房,可得有一笔不小的数目。 “做绸缎生意的,男女有別,所以或许得多几间,二层可有?” “有的、有的,你们几个人几间房?” “二层还有几间?哦,因为他们的人数我也不太確定,所以先问下你这边,要住满我也好提前到计划其他地方。” “不、不,二楼,呃,我看看啊,” 他翻著帐簿,“是你还有两位女士,一位矮人先生,还有两间在昨天租出去,两间大房、一间小房,怎样?教女士们谁一间大房,先生到另一间大房,这能住下4个人的。” “嗯,再加上小房应该够了。” “你们人多,小店可以打个折扣,”青年態度转变,热衷地打起了算盘,但是,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胳膊。 青年骤然抬头,撞见维恩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表情。 “怎、怎么了,先生?” 不知所以的青年有点慌张。 “你可知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位穿白色长袍的姐姐是什么人?” 对她,青年是有印象的,一个漂亮到超凡脱俗的高挑女人,气质不凡、他咽了口唾沫,懵懵地摇头:“不知……” “她是受黑堡邀请来的讲师,一名正式巫师,她出去洗浴了,东西好端端放在房间里,又不是走廊上无人认领,然后被偷了——她现在还不知道,你觉得最好该怎样做?” “啊、啊,”对突如其来的噩耗,青年毫无防备地大受衝击,肩膀先塌了下去,颤巍巍道: “可、可怎会?下午没来过人啊……” 正门对著院门,院门是关上的,青年也许会疏忽,不过维恩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出事地点是在这间客栈,追究起来,黑堡也脸上无光,离学院那么近的镇里,竟然发生了窃取诚聘讲师的案件,巫师的东西,你赔得起吗?” “这这这这这个、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窥伺巫师大人的东西呀~~您,请您要相信我!我只是个看台的…” 青年明白过来事情之严重性,哭丧著脸揪住了维恩的衣袖。 但少年不为所动,虽说钱丟了还能赚,也不是他人寄托在自个儿这的无价之宝,可那是路上的盘缠啊,一时间上哪找去?! “你確定是无人进来吗?” “是、是,”青年忙用长衣袖子抹去了额上的汗水,不知觉片刻间已汗如雨下,“我、我確实中间去过一趟小解…” “你在看书的,就算有人从前面往后院走,也不会被发觉吧?” “没有的事!”青年眼睛一亮,“我只是打发无聊,其实並没怎么看进去…”接著他顿了顿,这次语气变得坚定了些,看出是经过思考的,“应该是没有。” “別应该啊,现在在你的地盘丟了货,你只提供这么点线索,说不过去吧?我们那位巫师別看她很好商量,生起气来,就算把你家的客栈拆了,告到黑堡去,你认为那些人是看你脸还是看她脸?对了、” 维恩不急不缓道:“这客栈不是你开的,你说过是吧?你父亲、母亲还是叔父、朋友?到头来你能向谁交待呢?再说,后门也是隨进隨出?” 青年匆匆地往柜檯后转去,维恩便尾隨其后。 推开一层对著马厩方向的小门,就到了往外的后门前,这是道比房间更大更结实的粗木门閂,好好地扣入著。 “往常只有早上进货、客人走此门才开的,上著閂外面推不进来。” 能这般地告知已是他的极限了,绞著手的青年男子汗流浹背得厉害,维恩仰起头,围墙建得很高。 维恩又踅步到房间的窗下,俯首察看泥土的痕跡。 他將手掌摁上去,使劲往下压。 不清楚此举何意,或更確切地说,早就丟了魂魄的青年不安地看著他发呆。 “虽连日晴天,黄土不黏不湿,但还是可以造成轮廓浅痕……” 身手好就有办法卸去重力,当然,採用类似於【轻羽漂浮】的减重魔法亦无不可,不过既然窗台上有白色粉末,在阴影中的黄褐色背景里,没理由瞭然无痕。 维恩耐心地搜寻起来,“店家,帮我找找看,有无白色的粉末?” 庆幸当日无风,维恩视觉极佳,很快地就將从客栈到马厩之间一半的范围找遍了。 青年亦摇了摇头。 “告诉我那几名客人的信息。”维恩终於將早就预备下的话扔出。 青年紧咬嘴唇,看起来陷入了天人交战。 “快点,不然我就去找镇里的警备士兵了。”维恩觉得自己此刻与黑社会无异,但是社会就如此——“人善被人欺,马上被人骑。” 心头念及痛失大洋,就有了坚持到底的决心。 若黑脸能处理好问题,为何不呢? “巫师大人回来了,我可只能往你身上推了喔?” 维恩给大火又添置了一把柴。 青年瞬间矮了几分,“好、好吧。” 欠缺抗压能力的年轻男子到底没將事情来龙去脉理清,本来他该坚持先教警备队去介入的。 但维恩此前表现出的一系列操作始终掌控著主动权,又频繁给他上压力,在理智崩溃边缘,青年已无法静下心思考。 灯下黑的道理维恩也略知晓一些。 首先惹起麻烦本身就很麻烦。 自黑堡与弗拉斯夫交恶以来,两方似乎还没和解的意思。至於诚邀也是胡扯,只有巫师身份是真的。 自己给出了银幣,也不晓得是多是少,官匪一家的状况不是没有,况且黑堡的名声向来不好,维恩担心若是给守卫兵掺一脚,他的钱就彻底拿不回来了。 “两位客人,这里…你、你只能看一下。”一再陷入困局的青年语无伦次地守住了最后一分倔强。 第355章 大盗神偷、演技派 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很轻鬆。 他篤定对方离房后,就可以开始施展计划了。 没有人会怀疑来自同一间客栈的人,至少他们得惊动警备队过来。 而自己只需要稍微等一会儿,赶在门口出现喧囂前处理好赃物就行了。 这非常容易。 因为他偶然窃取了个能將大宗商品都塞起来的魔法道具,而它小得能贴著脚后跟藏进鞋子的袜子里,就挨著往脚后跟与孤拐之间內凹的部分贴住,厚袜子从外观上还真看不出来。 发现了这些个妙用后,窃取就变得尤其地简单。 那是一枚特製的硬幣,就算机关算尽仍被搜出,他也准备了相当一套措辞。 应付卫兵,斯尼奇的经验堪称丰富。 当然远非万无一失,魔力波动的探查就是个大麻烦。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的水平刚好能到激活特製硬幣的水平,而接触过几年法术的斯尼奇,明白卫兵才不具备那种细微的魔法探查能力。 而依靠物理手段,他简直敢说即使比起巫师,他的盗窃实力也是一流的。 正所谓“行行出状元”,跟过几年老手,斯尼奇把出生以来的一点智商和所有耐心都奉献给了盗窃技术。 每次得手后,心臟脉搏地加速跳动,比起床上玩弄妖嬈的女人来得刺激百倍。 他立刻爱上了那感觉。 不劳而获? 开什么玩笑。 斯尼奇对道德谴责满不在乎,这是技术活—— 从观察到时机把握,潜入得无声无息,如何快速开锁拿到东西、戒备机关、不著痕跡地退出,並假装若无其事地接受审查,既耗脑子又耗费体力,你跟我说这是坐享其成?!! 有本事你来一下啊! 多少蠢货被抓个现行,每次遇见同行,斯尼奇只会在心底嗤笑,並对个人的本事有了更清醒的认知,也愈发地傲气。 直到他成功盗取了一名刚进阶的正式巫师的神气傢伙,虽不是甚了不得的魔法道具,深引为憾,但能目睹一位巫师因自己而吹鬍子瞪眼,生发出的淋漓成就感,是十次得手绑在一块都比不上的。 这次只是两个少年,他们又能怎样? 高明的偷窃確乎也需要点想像力,然而斯尼奇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他的做法在另一个世界的小说里亦有记载,这表示,纵然是毫无侦察经验的小辈,如果恰好翻过这一页,就会心中生疑。 人的逻辑推理取决於经验,而维恩的认知多源自於各类侦探、冒险和武侠小说,曾与莉娜·维加的交流,也让他有了这方面的一般性认知。 可是前世的世界到底讲求科学,將很多东西挤作一小团,这类神奇的手法极大地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哪怕已搜出了藏匿赃物的小件,难不成他就能预先知晓它是空间类宝物? 要想撬开对方的嘴,自己也未有那等权力。 如今之计,先问问看好了。 工作量不大,只有两个人。维恩也做不到像主角神探那样,一点点线索就推知全貌,若真像电影、小说演绎得那般简单就好了。 实际上,一些巧合都会把案子搞得错综复杂,往往长年累月的走访、积累信息,才在又一巧合中破获。 若无相当的决心,是不能將真相大白的。 不过也有凑巧就揭开了事实的情况。 “怎样?” 邦德尔见维恩走上来,忙询问。 “艹!说是见到个陌生人来问房,结果那小子踏马的急著去厕所,偏偏那个时候,回来之后人不见了,我看这次倒霉死了,我现在想去卫队贴个告示,那些粗汉子说话拽拽的,我是真不想去低声下气,我觉得先问下比较好。” 维恩烦闷地大声叫嚷,邦德尔疑惑地盯著他。 幸亏不是猪队友,一个眼神就懂了。 维恩先敲了敲对面的一间房门。 “谁呀?” 里面传来把很好听的女声。 从措辞的利落上推测,很可能是游走江湖的女豪杰。 “有失窃!” 维恩开门见山。 果然,一个短髮女人出现在门后,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双眸中偶然射出的神光却极其凌厉,如石下雷,表明这人实力不凡。 “丟东西了?” 她的银色短髮从颊侧朝后颈倾斜,形成个“八”字型,隨她的动作而摇摆,露出小巧的耳朵,打了颗亮晶晶的小钻石。 “嗯,所以想问下有无听到从楼梯来的奇怪声音。” “我在睡觉啊,抱歉,爱莫能助,赶了十天的路,我这是——咦?我睡到了下午呀?” 外面暖黄色的光亮显然令她大为吃惊。 “呃,其实,你可能睡了有整整一天……” “是吗?咦、今天是…?” 维恩说了个確切的日期,女人惊疑地瞠目结舌,然而这副表情隨即被另一种情绪主宰了,她冷声道:“你怎知我是昨天下午到的?” “这个…” 糟糕,大意了。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维恩訥訥搬不出藉口,人到底很难装出截然不同的个性来,他毕竟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物,被单刀直入给问懵了。 一瞬间从那锐利的眼神中泄出的杀气,让他记忆起了书中与受伤的野狼对峙的场景。 “你好?” 邦德尔轻轻攮开维恩,恐怖的质疑目光並未因此而从维恩脸上挪开,像把尖刀一样剐著他。 直到马尾少女热情洋溢地挥挥手,在女人面前摇摆得像团海藻,对方这才罢休,看向少女,冷色道:“你们团伙作案?以被偷东西的藉口来套取我的口风?” “您误会了啦,”邦德尔以奇妙的姿势双掌相合,“其实是猜的。因为上午到镇,完全可以先逛逛嘛。夜晚在林间贪赶路程,超危险的。所以很自然咯,是在休息了一宿后出发,然后在上午时分来到了这个【艾瑟谷】,可能也有在中午或者下午。白天人总是精力充沛,一般会想到是在下午至晚上才入住歇脚,而我们是在正午前后来的,这间房关著,您又奇怪睡了那么久,所以猜是昨天了。他呀,一点小事就慌得不行,这样子哪里会有女孩子喜欢嘛!” 邦德尔掐著维恩,“呆瓜,你直接说是靠推理得出的,不要老是一块榆木脑袋,人家很为难的。” “姐姐,所以——您真的没有线索吗?丟了好多钱的说……” 第356章 对质、引蛇出洞 可爱的女孩子果然教人难以拒绝。 维恩再次深刻体会到,站在他身旁的少女,是位怎样厉害的角色。 至少他做不到,心里想的和表面要做的南辕北辙,或说是只在同性面前可以做到。 继承了前世社恐的其中一种症状——异性恐惧症的他,即便是几乎每日和漂亮女生待在一起,遇到成熟难缠的女人也还是会著慌。 而这种不利刺挠的局面,很快就被邦德尔打开了。 她真是“可靠”的代名词。 “喔、也是,”女人虽还犹疑,但天枰已倒向了信任的一边。 “丟了钱?很遗憾,我是想对你们表示同情,给予帮助什么的,嗯~~~” 她眼睛上飘,思索沉吟,最后绽放了一个歉意十足的笑容: “对不起啊,妹妹,我平时很少休息,可一睡就跟睡死了似的,怎么叫也不行,所以……” “没关係、没关係,”邦德尔摆摆手,“有您这份慷慨好心,是觉得我们可以有幸运加持喔?” “是吗?那等我下。” 门重新轻轻关上。 五秒、不,兴许只有三秒? 门再次打开,女人已著上了劲装,將齐耳短髮在脑后扎成了个小辫子。 “不介意吧?我想,还不著急上路,也许能帮到你们的忙呢。” “谢谢~!”邦德尔与维恩一齐弯腰鞠躬。 “说啥呢,人身在外,互帮互助很正常,而且我很喜欢你。” 这声喜欢自然是冲邦德尔来的。 维恩略有些自卑地想到。 该死的嫉妒。 他不禁感嘆,人的情感还真是非人力所能控制,有时候涌上来的丑陋想法,儘管百般压制,也改变不了它就是真实的这一事实,这让维恩感到沮丧。 但他又立刻打起精神,因为还有一位客人。 篤…篤、篤、篤。 唔…… 篤、篤,“抱歉、可以打扰下吗?” 维恩转头对邦德尔用口形问道:“没人?” 邦德尔摇摇头,维恩立刻了解她的意思不是指没人,而是有人。 耐著性子,维恩拉下脸將自己当成了个收债的地痞流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反正就带著任务来,你不开门老子就不走了。 这怎么不是另类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呢? “哎哎哎,”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个子不高,长相憨厚,男人迎面开了房门,一见竟是两个美丽女子,露出了男性会有的眼睛一亮,堆起笑脸: “看样子今天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大叔,”邦德尔无情地葬送了他的吟唱,简要说明了来意。 “这个啊,我…” “您也是在睡觉所以没听见吗?”邦德尔很没礼貌地插嘴道。 女武者在向维恩探听详实。 邦德尔则如脱韁野马一路狂飆,充分展现了所谓雌小鬼的作派,仗著年轻吵吵嚷嚷。 “大叔,大中午的睡觉,是不是昨晚太累了?啊,你是今天才到的吧?会睡觉到这个点也很正常,有的行业是得晚上才开张的。您別误会,我不是说你是採花贼、大盗、偷鸡摸狗之徒……” “…邦德尔,你別发疯了。” “呃,实在没办法,就別打扰人家休息了。各有各的营生。”维恩先是劝住了火力全开、异常亢奋的某人,又打了个圆场,浅浅探了下口风,本就没幻想如此轻易就能收穫有价值的情报,所以未久,双方就礼貌地告別。 看样子还得依靠本地的势力。 下楼前,维恩是这么想的。 但邦德尔在楼梯末段,却拉了拉他的学徒袍,“是他偷的。” 女武者本走在前面,顿时住脚,看见代掌柜战兢兢地巴巴地望著她叄。 “他准备了一套说辞,我先给他一套组合拳,就照出了他的原形。” “可任谁被突然来那一大段,很难不懵吧?我说你偷东西,然后罗列了一堆子虚乌有的证据,你不发飆算脾气好的了。” “妹妹,你是如何看出来的?虽说我也有著感觉,他姿態不很自然,可那也作不成锤实的材料。” 女武者迴转身,默契地压声。 “这人城府很深,我平生最討厌別人誆我,那些大人说这孩子皮是皮了点,其实孩子哪有不皮的?我追问他好些问题,就揪出了他的把柄,是想来推销商品的,而非真心夸我。多数人都不说真心话,有的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还装得特像。” 臥槽、这傢伙还是鉴谎专家? “比如维恩,他就有事瞒著我,我知道哦~” 邦德尔嗔怪地睞了他一眼。 “不过你平素还蛮坦诚的,我也无谓打破砂锅。人一撒谎,就体现在表情上。眼神不敢直视你啊,小动作增多呀,摸鼻子、动耳朵、脸红,这些都很低级。他全程看著我,实在太过冷静,所以我断定他有毛病。” “不是,你也说了啊,撒谎才没胆量接受你眼神的审视。” “因为他不生气。我生硬切碎他的话,而提问者又是我自己,接著还诬陷他行为不轨,这般被过分对待,发怒才符合人之常情,他没有这么做,是脾气太好?不,他既无猫被踩尾的激烈申辩,也未袒露见到个疯子的无奈,全程云淡风轻,他是在有意压制情绪。” “不、我认为这构不成你怀疑的素材,倒像是树靶射箭。” “维恩,你明明已有了答案的。” “政策朝令夕改,可苦了百姓,我也是受害者啊。” “等下,你们是打算先报案还是要怎样啦……”不太能跟上节奏的女武者茫然的像个孩子。 “试探好好先生的閾值,不是很好玩吗?坐怀不乱的男人世上有几个?” 邦德尔狡黠地眼珠子骨碌一转。 別人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明眸善睞的马尾少女缓过神后,鬼点子就层出不穷了。 “维恩,他一定很有把握,所以,我们得逼他自个儿拿出来。” “若是我,一口咬定我看不见、听不见,拿他没法呀。” “他恁喜骗人,咱们也誆他一回。你不是讲过,一些地方的钱会用特殊手法做记號防止被窃吗?” 第357章 论骗人的艺术、台阶 诺艾尔好好地享受了一次好朋友的服侍。 听上去蛮怪的,但事实如此。 水精灵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也不认为会在朋友面前自降身份。 这份工作並非见不得光,还为客人舒缓疲劳,为此世界上少了很多桩衝动恶性事件。 往大了说,维和世界的和平与稳定,她贡献了一份力量。 “你的两位学生,不来吗?” “他们还是孩子啦,太舒服不好呢。” “您还是一样地严格。” “不要用敬语,我会生气的。”诺艾尔佯怒地嘟起嘴。 她就是这么可爱,虽然按摩很费气力,可汐安自己也得到了救赎,她很享受为这位大名鼎鼎的巫师劳动的时光。 不是因为她的名头响亮、教她脸上增光,而是早在学徒期就相识的她们,直至声名传到彼岸后,居然还能维持过去小打小闹的閒暇,聊聊帅哥、谈谈美甲、新的好看髮型,王都的设计师又出了怎样的一套漂亮的衣裳、吐槽跟风下的丑陋审美,和名不副实的美食店,上飞的物价房价,岁月静迁,她却一点没变,无话不聊,真是太好了…… 不,应该是有变化的。 “外面人知道你的身份,不知会嚇到什么样呢。” “看我的身材和长相,就已经羡慕嫉妒恨了嘻。” 诺艾尔假装臭美地嘻嘻一笑。 “是啊,你好討厌。”汐安开玩笑地揉搓著她的暖色调长发,“连发质都这么好,比起天鹅绒也不遑多让,卖掉了肯定值很多钱。” “不要哇。”诺艾尔害怕地轻呼,似是真的担心会给一把剪刀给剪掉,见惯了颐指气使几个臭钱就飘上天的老板,这个少时的玩伴却不掩饰地表现出情绪的真实变化,令她不由地喜滋滋地作势又挠了挠。 “…诺艾尔。” “怎了?” “你为什么突然会收学生呀?对你来说,那很麻烦吧?” “你不懂呢,安安~” “咦?” 汐安眨巴著蔚蓝色的眼睛,歪头疑惑。 “养成系的快乐,你有孩子就明白啦!” 汐安闻言俏脸唰地红了,啐了一口,笑道: “我真剪了啊~~” “……汐安,” “嗯。” “他们会成为很出色的巫师。” “很高的评价耶?” 记忆里,这位好友虽很好说话,但在各方面的要求都达到了极点,如果不是手艺超群,汐安毫不怀疑诺艾尔只会跟她閒聊吃饭,绝不会拜託她服务。 所以……美丽的水精灵开始好奇被如此评价的两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 * * “我说过啦,当时在休息嘛。你们要找的人也许已经跑掉了,早日教给卫兵队处理不是更好吗?” 再次开门,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斯尼奇也不觉地皱了眉。 “该如何称呼您?”邦德尔装作没看到惹人嫌的表情,没心没肺地乐呵呵问道。 “你们是觉得我有嫌疑吗?又开始问名字,下一步是不是要搜行李?不要太过火了…” 斯尼奇改变了策略,表现出了烦躁。 得寸进尺的邦德尔一溜烟从门缝钻了进去,若是个男性估计早被动手了,然而她穿著热辣的肩带抹胸和超短裤装,就仗著性別优势水灵灵地闯入了他人房间。 “你、喂!” “你不会是做贼心虚了?” 邦德尔伸过来一张討打的脸,似乎是吃定了斯尼奇。 维恩见状也为他捏一把汗,邦德尔“老虎”之名不是白叫的,可其实她还是只狡猾的狐狸。 “再这样我叫人了,虽然你少不更事,可大人不管教管教孩子可不行!” 邦德尔不为所动,背起双手自来熟地兜了一圈。 斯尼奇用震惊的眼光看向维恩与女武者,维恩还能怎样?无奈地耸耸肩,“对不起,我会把她拉出来的。” “维恩,你个蠢货!” “啊?” 斯尼奇正想喊人,就见少女又转了回来,他正欲问是否有发现。 邦德尔完全无视他,指著少年道:“那里有老师的钱,她老人家可不好糊弄,钱能再挣,命可只有一条哇。” “你、是你们老师的钱?” “你认识她?” “不、我都没见过。说到命丟了,也未免夸大其词了点?” “你知道有多少钱喔?是咯,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不是小偷。”邦德尔肯定地点头,维恩全然不清楚她的计划,只得隨机应变, “不是,她的钱放你那儿啊?” “是呀,不过还好。上面应该做了標记;我还偷偷在你那里也放了点,以防万一。” 斯尼奇关心起来:“算了、看你们蛮为难的,我反正也没带啥违禁物品,不介意给你们看看。” “不用了,斯尼奇先生。等老师回来,用魔法探一下就能追查到蛛丝马跡。只是少不了一顿臭骂哎。我猜,某人就要倒大霉了,那些印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发现的。” 这次斯尼奇,没接口;出於对邦德尔的信任,以及相声中双人转的略微了解,维恩捧哏接续:“到底怎样?是將魔力注入,与个体形成微妙联繫,形成追踪线路?” 邦德尔摇起了手指,“老师可是四阶的大魔法使,她神秘学的手段是普通的魔法书有记录的吗?那个蟊贼兴许在哪儿傻乐著呢。斯尼奇先生。” “啊、是,有何吩咐?”斯尼奇听到了“大魔法使”的名头后,手心已沁出了汗,他挤出了个微笑:“既然你们的老师神通广大,等她回来就水落石出了。” “是啊,但这治安问题也必须得跟卫兵反映下,老师应该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回来,至少我们不能干坐惹她生气,是吧,维恩?” “嗯嗯,”维恩大致明白了邦德尔的用意,斗胆说道:“斯尼奇先生,我们去一趟城镇守卫厅,您也请千万小心,保护自己的財產。” “谢谢,祝你们好运。” 说罢,维恩与邦德尔並肩走处。 从走廊上飘来了二人毫无防备的说话声,“守卫厅有多远?” “楼下掌台的说走路过去得十来分钟,一来一回就差不多半小时…” 不久廊道上已闃然无人了。 一间房门被悄然拉开…… 第358章 馅饼来了、蜜酒之乡 “……赌对了。” 根本就没去城镇守卫厅的两名少年,望著丟在床上的钱袋,相视而笑。 不出所料,斯尼奇人已离开,居然还留下了张卑微的纸条。 虽则欲盖弥彰,但亏他还能冷静地改变字体: 【尊敬的巫师大人阁下,鄙人有眼无珠,財物尽数归还,並奉上宝物两件,赐予阁下高足,乞谅。至於鄙人手脚不乾净之精灵,已严加教训,希望大人能原谅在下管教的一时疏忽,精灵恶习在下必定竭尽全力,教他学会人间规则,必不致再次闯祸。稽首敬上。】 “呵,还贿赂我们。” “宝贝想来也是从其他人那儿偷来的。” “呀,背面还有字。”维恩念道: 【在下的精灵虽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然此两件珍宝乃在下自遗蹟意外所得,非偷自他人私物,巫师大人切勿多虑。稽首再稽首。】 两人隨即將目光转向了钱袋旁的两件物事。 这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久门开了,诺艾尔惊讶地看著他俩。 “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您相信天上掉钱这种事吗?” 这里其实只预设了两个答案:相信与不相信。 然而,诺艾尔选择了“与”: “你们没被砸到吧?” 天然呆一枚。 * * * “然后你们就扯了一轮谎骗他?” “老师,话说回来,真存在那种奇妙魔法吗?” 从《秀髮清洁不分叉香喷喷》到《大解弗臭》,跟隨诺艾尔,接触到的净是些奇奇怪怪的魔导书,所以有个《记號》魔法,也很合理。 “嗯,你们碰到了个一知半解的小偷,至於这两个宝贝,价值一般,但若说从遗蹟拿取也並非不可能,从上古流传下的古代文明,已成了公共財產,原则上不搞破坏地先到先得,是不违背国际公约。” “老师,那究竟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陶盏,加入水后有恆温的神奇效果,而且据说可驱除梦魘,但量太少,疗效也不足为奇,仅仅是助眠而已。” “【回音怀表】,不单纯的看时间,是炼金学的造物,能记录下一段对话並回放,但这个也许是淘汰品了,音质不要奢求太多,大抵是杂音塞耳。” “…怎么感觉全是些鸡肋的破铜烂铁啊……而且盗贼遗留的宝物,拿著也不安心呢,不如捐出去?” 若真有神奇功能也就罢,既然平平,顺道卸去怀疑赃物的心理负担。 “拍卖会。” “什么?” “再往前穿过古拉纳特森林,接著进入莱奥布地界,每年的蜜酒之月在那里会举行盛大的露天酒会,能免费品尝蜂蜜酿酒【莱尔顿】。” “啊!”维恩怪叫了一声。 邦德尔用肘顶了下他,“莫名其妙,我帮你补上了。” “不是、【莱尔顿】的蜜酒,最贵的可以卖到25枚金幣一小瓶,还有王室特供,是十大名酒呀。” “耶?真的?” 同样爱酒的邦德尔一听就来劲了,缠住维恩要给她讲蜜酒的故事。 “嗯,是说、过去有个王国,公主与王子闹翻了。王子只能哄啦,可这次不一样,公主是真的很生气,百般无奈,王子便向一名宠臣请求建议。” “然后他说,送她一瓶【莱尔顿】吧,喝了之后,心神安寧,气也消了,心臟也不跳了?” “……邦德尔,有时候你真的很惹人厌欸,这种展开是不是太黑暗了啊?” “对不起嘛,维恩葛格~人家知错了。后面呢?怎样討好公主的欢心,稍等下,这不是很危险吗?如果那个大臣的意见奏效,他岂不是比王子更了解公主的心?这是杀头重罪啊!……!大臣不会跟公主,那个了吧?” “邦——德——尔!” “是、是,王子聪明,大臣忠诚,公主洁身自好,皆大欢喜。” 邦德尔吐了吐舌头,因为她採用的是捲舌,背身前倾自下而上地看著维恩,那刻他有点体会书里常说的吐舌头是怎么回事了。 紧接著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教你完全生不了气。 “大臣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若是出错,王子会责备於他;但好的计策亦同样危险,因此他只说道:『王子殿下,微臣在星空下有时也常怀念儿童的时光,虽常伴书卷,但在记忆中充满了阳光与幸福。』” “哇,还能这样?这不是敲山震虎?” “所以王子为表现诚意,前往了公主的王国,千方百计打听才知道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莱奥布?” “正是,公主过去有一段不堪的歷史,对贵族是不愿提及。因爱情故事才揭露了出来,她在七岁前被普通人家收养,那家人恰好是酿酒的,浸淫在蜜酿之中,小公主偷喝了低度数的蜜酒。本来这是禁止未成年人接触的,但或许是她生得太可爱,老夫老妻便宠溺地给她当甜饮喝。说来凑巧,原本这样生活下去其实也不算很糟,她的养父母非常地爱她。可是尊卑生来就决定了的……” 这时,维恩侧目掠见一身蓝色的女人笑脸盈盈地走来。 他並未太在意,因为邦德尔正眼巴巴地盯著他,目光火热,便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故事也蛮老套的,兴许经了几轮的修饰,不过结果就是,公主的生母带著身孕跑掉了,而公主珠宝也似的美貌也不是尘埃能遮掩的,何况她养父母给了她最好的条件,那天的告別成了永恆……” “啊?好过分,若无好心的再生父母,女孩子怎么办哟。” “留了一笔钱,条件是永不相见;后来不知怎地流传开来,但也是养父母死后的事了。王子探出了消息,便回到了莱奥布,令他惊讶,公主的父母亲並没有因为钱的资助而改善生活,他们冒著贫苦开了一家孤儿院,专事收留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孩子。感伤的王子落下了眼泪,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情,公主怀念的也许不止是那盏蜜酒,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曾有过对爱的极度渴望,而给予那比黄金万两还要珍贵的爱,不是丟失她的父母亲,却来自这对平凡得连低等贵族都不屑一顾的老夫妇。” “啊——”邦德尔攥紧了维恩的手臂,迫切地希冀著那个重要的句號落下。 “王子违背了贵族不成文的规矩,做了个任性的抉择。 她们…时隔十五年后,相见了……” 第359章 重战士、地狱 圣辉歷1316年,蜜酒之月。 【莱奥布地方】。 “出现了新型种的野狼?” “悬赏五金幣一头?不是在誆我吧?” 冒险者公会遍布世界各地,而在晴空的这日,离黑堡已有些距离的【莱奥布】的公会內,围绕著一项出价不斐的委託掀起了轩然大波。 “两只就十金幣了,我去,要能打上十头,今年我不直接躺平?还干个屁的苦力啊?” “喂,你岂不知那是群凶悍的座狼,前天才有一群四人都是玉阶的冒险者接了,你猜为何直到今天还不回来?” “怕不是青玉级?” “你也才高一阶,怎么看不起人啊?” “我们多组点人去,座狼数量多,分得了。” “可没这么简单。普通座狼规模能多到哪儿去?是地精督军。” 前面一人霎时间沉默了。 地精,又名“哥布林”,单体作战能力不如村里的十岁男孩,可它们惨无人道、喜好成群结队,具备相当的学习智慧,再加上战力非凡的狼群,狡猾与凶猛的结合,这威胁性就非同小可了。 ——咿。 新进来一名重战士,他刚到就高声道: “我是听说你这儿重金委託清剿狼群,可属实?” 重战士,以“前卫”和“爆发”闻名的冒险者,玉阶以上的重战士单挑魔化后的大黑熊,也有一战之力。 由於他们往往身材魁梧,威武雄壮,因此在队伍里將带给其他成员极大的自信心,向来是冒险团招揽的热门对象。 “兄弟,要不要一起走个?我们这儿有法师、剑客和猎兵,三缺一啊。” “可笑了,区区座狼,我还需要跟你们分?別阻我生意。” 重战士没理会欲言又止的柜檯小姐,拿起委託单,將胸前的铭牌晃了晃,“等我好消息。世界,是属於勇敢者的!” 红玉—— 在冒险者公会认定的等阶中,位列第七等,已具备强悍的单兵作战实力,瞧他自信的笑容,还有那一身饱经风霜的结实肌肉,大概…大概能成功吧? 柜檯小姐悲哀地心底嘆息。 不详的预感…… * * * 【艾瑟谷】 “介绍下,这是我的朋友,汐安,你们可以喊她安安姨~~” “是姐姐好吗?” 汐安白了损友一眼,“嗨、你们好哟~~” 虽说学院美丽的少女见过了不少,但眼前这位的神采、身段很难再单纯以“漂亮”来形容。 就像是从二次元走出来的梦幻少女,一袭长发无风自扬,薄荷青至冰蓝的渐变色在晨曦下流光溢彩,像是水彩画里的公主。 这是在离开旅馆的次日。 昨天在事发后,诺艾尔教维恩和邦德尔外出办事,搜集镇上的魔导书名目,直忙到半夜,这才有了拖整整半天才开启的话题,但对话没持续太久,似乎就遇见了老师提到的那位知性的好友。 “原来她是这么介绍我的。” 汐安听了很高兴,姐姐將双手交叠在胸前。 海洋风的长裙,视线很容易就被一对虽不修长但极为皓白莹润的大腿吸引,而且是赤足…… 维恩感觉到有一点点危险,而目光若稍作停留,马尾少女就要发作了,因此他当下就直视著汐安的大眼睛,不再挪移。 被她清澈的秋水眸子盯著,脸不觉就红了。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可是、这,这也太难顶了! “呀,小男生害羞了,看来姐姐魅力不减呢。” “汐安姊,杀鸡焉用牛刀?他就算看到一只雌鸟,也会发情的。” “你是有够损的!”维恩很想打邦德尔一拳,但那样一来就过於粗鲁。 “咯咯,没关係。我很开心呢。维恩·斯托克,要不要来我们那里按一下?” “汐安,我说过了,对他来说还太早…” 『真的可以吗?我很愿意的!』 但是维恩不敢说,低下了头。 未成年! 他无比希望自己现在就是十八岁! 邦德尔怜悯地安抚著他的情绪。 “好了啦,你们今天要去【莱奥布】对吗?姐姐第一次,只好先送这两样作践行礼了。作为条件,可以烦请帮我捎一瓶酒吗? 那就是——” ………… 【艾瑟谷】。 一个吉利的地名。 走了一趟竟得到了四件稀奇的小物件。 “汐安倒是捨得,这要是流到市场上拍卖,一千金幣也未必能拿下。” “哇~~”送给邦德尔的是【幻水镜】。 能將真实幻化,类似於影分身。 维恩得到的一颗珠子也来歷不简。 “【避水珠】,顾名思义咯!” “含在嘴里,吞下去咋办?” “串链子呀笨蛋,你总不至傻得把自己脖子给吞下去。” “喂,话密了啊,泼兔!好端端的一颗水珠子,穿两个孔算咋回事?” “你刚叫我啥?”邦德尔紧揪重点不放,她杏眸圆睁。 “疯兔子。” 反正你也打不过我,维恩心想,便大著胆子如此道。 “那你就是——倔驴、呆驴、笨驴!” “驴可比兔子强多了。” “土鸡!” “等等,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癩蛤蟆!” “哇,老师,她、她开始血口喷人了!” 吵吵嚷嚷,维恩与邦德尔对骂到了森林入口。 【古拉纳特森林】 树林间的静謐令两人都深受感染,不由地降低了音量,继而渐渐忘记了“仇恨”。 “维恩,这里面是不是有点阴森呀?” “嗯,像是…简直就像是,《神曲》里的地狱篇?” 『人生的旅途行至半路,我发现自己迷失在一座幽暗的森林,只因我早已迷失了正確的坦途。』 『要说出这片荒林何等凶险艰难,实在难以言表,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心生恐惧!』 『它悽苦悲凉,几乎和死亡相差无几……』 遮蔽了阳光的巨大树荫,如撑开的伞盖,却让人生不起半分的安心。 若仔细聆听,会发现时不时地有类似於小虫子的鸣叫,接著突然戛然而止,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也仿佛是预演著旅人的悲剧。 它遭遇了什么不测? 单是联繫起这片幽冥、沉重的环境,就已足以毛骨悚然。 “老师,你確定行人走的都是这条路?” “呃、不是吗?我看看。”诺艾尔呆呆地取出了一份地图。 她攒眉片刻,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老师走错路了……” 我就知道!!! 第360章 不靠谱的成年人、不情之请 诺艾尔老师有走神发呆的习惯。 维恩与邦德尔达成了共识,带路的活绝不能交给这样一位不靠谱的成年人。 哪天钻过灌木不小心一脚踏空坠入千仞悬崖,这种事也很可能发生! 她平地摔跤,径直撞向一棵大树,伸手摸到一颗伸出的蛇头,还不以为意地说“呀,这枝有点古怪,滑滑腻腻的,啊——” 然后她理所当然地被咬了。 又哭唧唧地诉说疼痛。 “维恩,邦德尔,它欺负我!” 真是的,她能活到这么大也算奇蹟。 维恩傻眼地安慰老师,恍惚间搞不清谁才是成年人。 慢慢地,他咀嚼出了端倪。 “…老师,是因为闯的祸太多,才学的法术;呃、也许是魔法知识太渊博,才对外界一副懵懵的態度?” 伤口在医疗魔法中,迅速癒合。 蛇毒,也由她个人处理。 任性的诺艾尔,无时无刻不在展现著广博的知识储备。 耳濡目染,维恩与邦德尔也期待成为那样的人。 有句老话:穷苦的孩子不会撒娇。 不是不会,是不敢。 “巨婴”有父母兜底,而他们没有,只能靠自己。 诺艾尔既不掩饰少女的哭闹嬉笑,也拥有著扭转乾坤的手段。 这不便是梦想中的“御姐身,萝莉心”? 啊、千万莫误会,不是立志要做个男娘啦。 比喻,只是个比喻! 不要对屁股投过来火热的目光啊喂! 那个时刻终於到来。 “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好呀。” 邦德尔充满热情的拥抱,使得诺艾尔蜜汁脸红。 “老师,我也可以吗?” “嗯,行的。” “姐姐,他不行!” 邦德尔双手交叉在胸前,警觉地瞪视著维恩。 “作为弥补,我允许你抱我三分钟。”她倏然神气地扠腰,好像是施展恩惠的女王,臭屁得要死。 “谁稀罕你呀!”维恩违心地吐槽。 “呜哇,呆驴,不要不识好歹,吃我一记夺命剪刀脚!” ——莎莎。 少女清澈的嗓音瞬间静寂,刚腾起的身子又轻盈地落下。 她的惯用手本能地摸向了刀柄,而维恩也闪至诺艾尔无人看防的一侧,一秒之间,两位少年强行切入了“战斗姿態”。 虽然这条路常有人马穿行,可听说今年也发生过几起恶行事件。 变得活跃的野兽、还有埋伏的强盗,都是拦路石。 看到未成年男性与两名女性的组合,不论是人是兽,大概都觉得他们好欺负。 所以… 会是什么? 维恩习惯先在头脑中预设遭遇场景,並模擬对策,而验证的机会也將立刻出现。 但这次,先出来的却是诺艾尔。 “…你们,我说了,用魔杖喔。” “可是老师、如果——” “没有可是。” 诺艾尔说得斩钉截铁,她每当此时都表现得十分强硬,教人记起她原来是位举足轻重的伟大巫师,而非只会软弱求助的女生。 从她一以贯之的严肃要求上,得窥她来时路经歷的严苛锻炼一点不比现在弱,因此她的话非但不引起人的反感,倒是非常有说服力,就像是、就像是一位母亲,不仅严格要求子女,且勤勤恳恳、以身作则,生活日常又不乏温情,那么对她的感情就只有尊敬和爱意了。 “若无法在危急关头依仗它,並自信能凭其度过难关,而信心不足地求助於外,那表示,火候还不到。婴儿学习走路也得摔跤,又有什么关係呢?” 莎莎莎。 骚动远离了。 霸气侧漏的老师,只靠说辞就嚇退了敌人。 他也许听出了语气里的坚韧和强势,绝非出自普通女子之口;兴许是认为那种严格长辈带出来的后生,並不简单,所以退缩了。 无论怎样,维恩三人都再也无从得知那日遭遇的危险確切的来源。 直到…… 两日后。 【中央诸国·莱奥布地方】 “喔~超级棒的!” 步入这座以酒闻名的城镇,邦德尔立即就被隨处飘香的蜜酒香甜给勾得翘起了嘴角,像个痴女似的。 不过,也好看呢。 “那边是广场,汐安姊要的蜜酒或许有卖。” 少年指著前方,在那里,佇立著一尊银色的雕像。 一位面貌帅气的王子,佩戴著男子气概的长剑,以端正的双手落於腿侧的pose站在了三人身前。 他蓄著费解八字鬍的英俊外表,以银塑雕像的形式永远地流传了下来。 “好拘谨欸,故事里为爱衝锋,本以为会更帅一点的,还不如维恩呢。” “为什么我会被当作比较单位啊?” “因为我看你的次数最多呀。”理所当然回答的少女,与秒误解的少年双眼四目撞上,邦德尔罕见地红了脸:“別、別瞎想,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个倔驴,就是、就算长得好看,我也不喜欢。我没说喜欢你才盯著你看的。” “……” 糟了,这大大咧咧的傢伙不可能是真感情吧? 被捉弄怕了的维恩也不愿太过深究,而邦德尔自然亦希望这页麻溜地翻过去,她恨不得是手撕。 好、好尷尬的气氛。 即使是蜜酒也填不满突如其来夹在二人之间的沉默。 诺艾尔微微一笑,道: “王子扩建了莱奥布的孤儿院,並助力授予了其正式的营业执照,这个模式也从此推广开来,教堂、地方的豪绅,或出於善意,或博取名声,总而言之,孩子们的生活有了保障,是好事呢。” “嗯,是的是的。”邦德尔鬆了口气,但这次没cue某人。 广场中心是市政厅与公会,绕著半圈的商铺,人头攒动。 很典型的布局。 “冒险者公会?” 邦德尔指著掛起的木牌,道:“学院外,我还是第一次见。” “要不进去瞧瞧?” “好啊。” 公会大厅內,靠墙、挨窗横摆著长桌,下一个台阶,儘是圆形的小木桌,角落是两张大长方桌。 维恩见到了装扮各异的冒险者。 “有去无回唔。” “这是第几批了?” “玉级的四人小队也全军覆没了,这金幣真踏马难赚!” “你不吹嘘手到擒来吗?” “你都傻的!死了再多钱有屁用啊!” 邦德尔点了点维恩的胳膊,“好像是件很麻烦的委託呢。” “可以喔。” 啥? 诺艾尔笑眯眯地看著转身的他俩,“去接吧!实战是最好的试金石,顺道帮我赚点酒钱,拜託咯~~” 第361章 白瓷级、组队? “请问他们议论的伤亡事故,源於哪个委託?” 採取单刀直入的方式,是邦德尔的做事风格。 她一向我行我素,並未考虑被旁人听去会產生怎样的触动,因此发生了以下的对话。 “喂,那两人,不是要去对付一大群地精督驭的座狼群吧?说是还有懂法术的萨满。” “不可能的,就凭他俩。男的就算了,哥布林对年轻女人是很残忍的,这样可不行。” 或许是出於冒险者固有的骑士气概,坐著的盔甲男子冲邦德尔喊了声:“喂!妹妹,不要去!会没命的!” “得了吧、都是些头铁的初生牛犊,这次不尝苦头,下次也得翻车,好言难劝要死鬼,你管她干什么。” 他的同伴不以为意,认为那是个人选择。 而且他也有些不爽,“好好的女人,怎么净被小白脸骗走了。” 邦德尔充耳不闻,对柜檯小姐报以爽朗自信的微笑。 “我不会死的,他也不会。” 她大方地说道,就是像在敘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对此反应激烈才是奇怪。 “我说了吧?每个人都是这样。” 冷嘲热讽未有停止。 扎著一条麦色的麻花辫的柜檯小姐,为难地劝道: “两位,这个任务难度很高,已、已经有五批冒险者接了,但是,但是都还没回来……” “那正好。”邦德尔拍了拍柜面,“斩妖除魔,吾辈之责!呃、说好的金幣能兑现吧?” 头次接外面公会的委託,邦德尔的一言一行与乡下进城的妹子没差,惹起了一阵嗤笑。 她额头暴起井字,“你们笑个头!” “第一次来就敢接烫手山芋,嫌命长了不是。” “喂,柜檯姐姐,告诉她,接退治哥布林的任务,他们还没资格哩!” “两位抱歉,委託要求达到黑曜级別……” 邦德尔想起了学院公会的制度,恍然大悟,但並不以为羞耻,“那我们先註册好了。” 看见马尾少女一本正经地填表,找乐子的胆小鬼们仍然不住地挖苦。 她令插话者脸上无光的无视態度,让这些聚集的冒险者急切地要找回场子。 可这等小场面,在邦德尔心底大概掀不起一丝波澜。 表格的格式颇为正规,填写栏从姓名、性別到掌握的战技、法术……乃至於发色、瞳色这么细节的信息也要填写。 出於对网际网路时代特有的高效信息泄密事件的警醒,维恩填写的笔犹豫了。 “小哥哥,我们冒险者公会是正规的组织,得到地方行政官的授权,你们填写的资料都將得到妥善的保管,希望你能相信这一点。” 政府的信誉啊…… 这应该是对方能给出的最高担保了。 维恩想了想,便惟耐著性子一栏栏填写。 说起来,由於不是各处都带有彩色留影的技术,所以才要求事无巨细吧?確认身份的时候也方便。 毕竟冒险者可不是安逸的职业,与死神相舞,哪天魂归极乐也不出奇。 而且既然它的註册流程都这般繁琐,在交付委託金时,虽说麻烦些,可应当是比较靠谱的。 “好,谢谢两位的配合。” 柜檯小姐优雅地微笑著,过目了后,便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两块铭牌,是白色的瓷质材料。 “邦——德——尔,小姐。” 她以奇妙的魔法刻录后,將个人证明交给了邦德尔,维恩也拿到了他成为冒险者一员的身份牌。 “还请二位可以妥善保管,恭喜你们,现在能接委託了。” “我要打那个……哥布林!” “还不行喔,这边建议先从简单的任务开始。” “啊?”邦德尔不快地鼓起脸颊,“通融一下好不好,万一明天来委託完成了,那不是白跑一趟。” “小姐,你口气莫太狂妄,本地人都搞不定的灾害,你个白瓷战士能济得了什么事?” “…战士……”记得诺艾尔也提到过职业的分类,“老师,”维恩回头,诺艾尔人居然就走了。 感觉像是对他们抱有莫名的信心,一句交待没有。 “喂,前面的,搞完没?” 维恩顶著大汉的吼叫,將邦德尔拉了开去。 “算了,就从委託板这儿接吧。从低级起,冒险者公会遍布大陆,若是到了別处,在这儿积累的阅歷也不会失效。” “我才没恁傻。”邦德尔严词拒绝。 这时,听见恰才老大不客气的光膀粗汉大拍桌子,“我上哪儿再找两个人?!” 可能是柜檯小姐漂移的眼神提示了他,顺著目光扫向了委託板前佇立的维恩与邦德尔。 “…”他当然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两位新人的等级,並嗤之以鼻: “哼,带上两个累赘,不是拖累我?” 邦德尔闻言亦不气恼,“你既然觉得自己可以单挑,我们跟在后面喝汤,你在前面把它们尽数解决掉不就好了?难道我们连躲闪还不懂吗?” 邦德尔换了一副面孔,维恩对此很熟悉,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状態,为了实现目標,她能是任何人。 “是一定要三个人以上吗?”汉子粗声粗气地问道。 柜檯小姐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是的,因为一群规模超过五十的哥布林群,规定上必须由三人以上,且得有个铁级及以上的冒险者带队……不过—— 这里建议您再找一位法师。” 柜檯小姐未被男人的气势恫嚇,理性地提出了见解。 从她的视角来看,这三人分別是一名前卫和两名战士。 这个组合对付哥布林群是没问题,哥布林本来就是白瓷级能应付的小怪,但若对方群体有会邪恶巫术的【萨满】就另当別论了。 尤其此前接下委託的人有好几批去而未归,保险起见,配备完整的团队比较合適。 公会也希望冒险者们能顺利解决麻烦。 “…唔,有名懂魔法的术师的確有必要。欸、有哪位愿意帮忙的?” 这么粗鲁地请求,会有人答应才怪了。 “……我、我,请问我可以吗?” 一名清纯的少女缓缓举起了小手。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但手依然坚定地举著,似乎表明著她的勇气。 第362章 神官、丘陵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觉得这是个十分柔弱的女子。 她的脸蛋白皙,与一身素洁的神官服相称,一顶软帽耷拉在美少女的金髮上,蓝色、白色、金色,无论是服饰、抑或肤色与发色,包括瞳色,都是由圣洁的色彩构成。 唯有那本黑封的硬皮书,教人瞩目。 “妹妹,这个是什么?”邦德尔指了指她怀抱胸前的书本,看著蛮厚的,疑惑她就这样抱在胸前不累吗? “是、是…圣典!” 她脸红红地回答,好像与陌生人打交道需要消耗极大的勇气,末了微微喘气。 看她年纪不过十三四岁,虽说那时代女生已到了適婚年龄,但出来打拼好像也太小了点。 而且她长得就很年幼,是典型的东方相貌,邦德尔则是欧美的身形,成熟得早,所以外出闯荡毫不扞格,所以明明年纪相仿,女神官却像是小妹妹似的惹人怜爱。 “欸、別怪叔叔说话难听,你確实懂神跡?” 熊一般的壮汉回头,以可怕的目光看向少女。 “我、我能用【小愈】。” 她说话声音低落,像是害怕得颤抖双肩,將书更贴近了身子,就好像那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倒了霉…我也不求你叄帮上忙,你俩在后面保护好她,也许会用到神跡,除此以外就全交给我好了。” 邦德尔一脸乖巧地答应了。 心里默道:呵呵。 但他有一句说得不错。 女神官身材娇小,又容易受一点刺激就恐惧,怎么看气质都和刚出圈的小羊羔没差。 但不论是维恩、邦德尔,甚至那位粗言粗语的【前卫】,都没真的歧视她。 並非只是源於她挺身而出的胆量。 冒险者中,职业的分类数不胜数,其中最为稀缺的不是法师,却是神官、牧师和僧侣一类神职人员。 然而,在一般的说法里,她们都被认作是懂“法术”的法师。 说起来,大量训练能锻造强健的体魄,这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到的。 与生具备的天赋,藉由勤修也可习得战斗的法术,虽则概率小,可若比起凤毛麟角的“与神相通”的信仰者,就多得多了。 出自寺庙、神殿的虔诚信徒,並不能以外表评判强弱。 “心诚则至灵”,她们以无比真诚的祈祷打动创世女神的心,为信徒们降下【神跡】,传说有过“起死回生”的超越已知魔法的强大神恩。 而实现那一震撼人心时刻的,不过是名刚满十八岁的修女。 被后人尊为“圣女”的希婭。 因此,儘管女神官外表孱弱、怯生生的像个小女孩,可是,这並不作为对她能力的评定依据。 实际上,单纯从可施放【神跡】一点,她就已可说是个万里挑一的人才了。 推掉小任务的邀请,只为最棘手之事,该说是天真,还是奉献精神呢? “圣典,是教义书么?” “是的。”女神官轻轻?嗯嗯?点头。 邦德尔收起不礼貌的手指,从女神官身上散发出一种藏在外表下的坚韧与威严,她曾在一位牧师的面前,有过相似的感受。 那位牧师在教区德高望重,从未听过他醉酒、辱骂、发怒,也不曾娶妻生子,一个摒弃了世俗享受的高尚的神职人员,自打救有难之人中汲取幸福,持守戒律多年,一心向善,已带有了神性的光辉。 “妹妹,可以告诉我们名字吗?我叫邦德尔,他是我的倒霉搭档维恩。” 邦德尔笑呵呵地伸出了手。 『和你当搭档能不倒霉吗?』维恩嘟嘟囔囔,冲女神官温和一笑。 女神官不太习惯地看了看两人,因为神官长告诉她,在別人说话时,不直视是不礼貌的。放下心来,也学著將白赛霜雪的小手伸出,两人轻握了握。 “邦德尔姐姐,维恩哥哥,我是、我的名字叫『温妮』……” 感受著手心传来的热烈温度,女神官脸又红了。 “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女孩呢。”邦德尔觉著新鲜地说道。 “…对、对不起。”宛如做错事了的孩子,急忙抽手的神官又垂下了头,一副卑微的姿態。 “没关係的哟,我们会保护好你的。”邦德尔竖起了拇指。 * * * 诺艾尔离开公会后,换上了副警觉的面孔。 竟然在这儿出现了。 早间正是得知魔族现世,诺艾尔便加速了出山的准备。 与梅尼亚克的交锋短暂而轻鬆。 但她也不认为事情会如此草草结束。 之所以敢於冒头,表示这股力量已开始成形,不再甘愿东躲西藏。 搅合在其中的势力她不感兴趣,只有为恶的魔族,是必须要清除的。 他们是一群无可救药的泛位面恶魔,儘管稍纵即逝,可常年的修行磨礪出的高强度魔力探查,已紧紧揪住了那一小缕飘荡的柳絮。 就在这座酒城內! 对方显然是个精通隱藏气息的强者。 能存活下来的魔族一个比一个棘手。 诺艾尔不得不小心行事。 打草惊蛇前,她还得做些工作。 就在诺艾尔悄然退出公会不久,四人临时拉成的冒险团便携著委託出发了。 前往【奥芬】丘陵。 那片连绵的山地间,大小坐落著数个村落,隶属於【莱奥布】教区管辖。 军队不愿耽搁时间在哥布林上,因此这项剿灭的任务就落在了冒险者肩上。 而要剿杀群怪,本来也是冒险者更为擅长的。 出金幣“僱佣”他们处理麻烦,不是难事。 蜜酒之月的气候极其舒適。 要走到【奥芬】还有一段距离。 欣赏著沿途盛开的夏花,忙急採花的小蜜蜂,这些景色教女神官心情大为放鬆。 邦德尔检查著佩刀,走到边上挥了挥,又运转手腕转了几招,收刀入鞘。 “座狼和我们打过的野狼差不多吧,维恩?” “它们是大型犬科,比寻常的狼要大上不少。” “哥布林养得起这种怪物?” “教区那边以『畜牧业』为主,对座狼而言是天然的粮仓。” “要想剿清哥布林,就得深入它们的洞穴,以它们懒惰的本性,十之八九又是什么荒废的遗蹟。” “哥布林的智商不低,接近人类孩童,出个聪明的军师组织起来,就会发展为一股噁心的势力了。” 这时,大汉突然自信地喊道: “区区哥布林,要不是公会罗唣,本爷一个人就全搞定了。你们还在长他人志气!” 以维恩的经验,立flag通常结局不太好。 因此他识相地闭上了嘴。 第363章 风动心动、地势 怀著击杀敌人决心的冒险组,在鲜花的护送下走到了中午。 今天是阴天,但又没到阴云密布、即將风雨不测的地步,山路上风吹拂著花香,送入旅人的鼻腔。 心情很好的女神官也不那么怕生了,虽然她不久就体会到了“社会的险恶”。 微微扬起嘴角的小女生,尽情地在心中讚颂著创世女神的神跡,她因此对某人放下了戒备。 害羞的小兔子也会露出开心的表情呢。 邦德尔煞有介事地盯著她的脸瞧,足足“观摩”了有十秒之久。 后知后觉的温妮陡然发现自己的“失態”被大姐姐逮了个正著,身为一名虔诚苦修的女孩,她是不能轻易表现情绪在脸上的,可这副景象却从对方的笑容里惊觉了。 “原来你笑起来很好看耶。”男女通杀的邦德尔说出了情人在床头会呢喃的情话。 第一次被当面率直夸讚,女神官羞得肌肤冒烟。 “嘻嘻,偶尔放轻鬆点,这里又没有神官长检查仪容,我们也不会告发你的。” 邦德尔乐呵呵地牵住少女的手,她的手心像棉花一样,感觉轻轻一折就断了,邦德尔愈加地温柔,少见的真诚与温婉並存。 很难为情地承认,那刻在邦德尔立体的侧脸上,维恩看到了被称为“母性”的气质。 这非贬义词,也绝不是將一个人恶意地看老、想像中去限制她未来的发展,是种在男性那里很难看到的柔情,如水般,彷佛再痛的伤口在她的轻抚下,也將得到紓解。 正如武侠小说里常用到的词,维恩心中一盪…… 如果给这瞬间以动漫的形式记录,兴许是被惊艷地红了脸。 这不由地让少年遐想相面学常提及的,女生看母,男生看父。 而继承了母亲包容、急躁以及善良的邦德尔,在悄然的一刻敲开了少年的心扉。 他惊讶地意识到,在这个美好的时节、又有良景相伴,关心神官少女的邦德尔,竟然是如此地动人。 她的穿著一如往常地简单热辣,是维恩看惯了的。 她的妆容,不,她也没怎么打扮。 一切都平平无奇。 诚然,她拥有著傲人的曲线和与之相组合堪称王炸的年轻脸蛋,但今天与昨天其实並无差別。 可剎那的悸动,却实实在在地敲击了心房。 无法否认的事实。 维恩后退了半步,他感觉到了心跳的微微加速。 一綹栗色的碎发被吹起,迷濛了双眼。 邦德尔察觉到什么地撩起髮丝,转头看维恩。少年的目光却静止不动了。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不用依靠双眸已知道—— “就是那个山坳!真麻烦,这次不多杀个二十只可对不起赶路的成本!” 汉子豪言壮语,並未让后方的三人情绪昂扬。 不说女神官对未知的危险抱有的人之常情的骇惧,维恩和邦德尔两人同时沉默。 位於山与山之间的河谷地带,原是容易產生文明的。 一则有灌溉水,其次也遮风挡雨,地形较为平坦,但催生出了两个严重的问题: 一是发大水时低位会被淹没;其次,山体滑坡当暴雨季来临也时时刻刻威胁著住民的生命安全。 以上似乎都不將构成【奥芬】的常態灾害。 地势平缓草甸连绵,当即就理解了此地人民世代以畜牧业为生的现实。 丘陵连绵起伏,水草丰美,这只需要去看一眼那在阴天依然油亮茂盛的草场即知。 然而外围却被一大片荒僻丘野遮住了前伸的目光。 並非陡峭,居高临下发挥奇效。 恰恰相反,座狼更善於在平缓的地形发挥,这种环境下,人类手脚协调的灵巧无用武之地,大开大合,是野兽的作战习惯,一旦成规模地发起衝锋,將非常难以抵御。 四人沿著下坡的山路往前走,不一会儿到了村口。 一位青年见到四人的装束,当即迎上来鞠了一躬。 大汉不受未明谢意,摆摆手吼道:“来【奥芬】討伐小鬼的其他冒险者,可在村里?” 他的大嗓门引起了就近几家妇女的注意,一位裹著头巾中年女人推开门走出,朝几人招了招手,“尼克,教客人们先进来喝杯水吧?” 青年好像是她的孩子,当下毕恭毕敬將一行引入了木屋中。 “喝茶就免了,我是来杀兽的。女士,可否相告,灾情具体如何?我好寻路前去,为民除害啊。” 尼克端来茶水,放在了桌上。 冒著热气的清茶飘出淡淡的清香,维恩本著“增长见识”的心態道谢啜饮了一口。 “几位是从【莱奥布】接受委託来的?” “正是,夫人。”大汉大剌剌地坐下,將茶一口饮尽,跟灌酒似的,表示真香。 中年妇人的眼角蛛丝般的皱纹,两鬢依稀可见花白头髮,她看了看维恩三人: “只有四位吗?请问是否还有冒险者未到?” 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你们四个能解决的。 但大汉不以为意地摆手,“我参与过屠龙,虽然只是一条小龙,但是哥布林难道能比龙还厉害?即使加上胯下座狼,也不过如是。” 正当汉子传达信心,后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维恩回头,只见一位神情威严、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来到了屋外,青年喊了声:“治安官大人?!快请进!” 治安官將宽檐帽摘下行了一李,这才踏入门槛解释道: “我听村子里来了新的一批冒险者,远道而来,恕未能亲迎。” 大汉见来了位管事的,十分高兴,早不耐女人婆妈的他热切地问起此间情形。 得到的消息很不乐观。 前后五批冒险者,只有两队回到了村里,重伤在床,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显然是不再有討伐哥布林的能力。 “状况竟至这等惨烈啊!”大汉嘆了口气,闻名不如亲歷,他当即立起了身,“我们是冒险者,不是来吃乾饭的游吟诗人,请官长指示明路,等候我等好讯。” 治安官见苦劝不住,便只能当先引路,毕竟灾祸不除,村里的人民也不得安居。而冒险者终归是收钱办事的外来户,看他强壮如牛,大概真有些本事也说不定的。 人麻了的一方之长不知第几次指向了草场远端的密林。 “好!启程討贼!” 第364章 路上、隨你 这世上不乏盲目自信之徒,或受吹捧发飘、或將偶然幸运当真实实力,也有的確曾做过大事,可依然低估了对手实力的傢伙,他们兴许在某次翻跟头时就丟掉性命,亦可能因此而正视自我与现实,可不论是哪种情形,维恩都不想充当他的陪葬品。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完全信任这位看起来能打一头熊的莽夫。 “气势!没气势,如何杀敌!?” 这位老铁想必是凭靠一身蛮力与所谓的“气势”斩获了些战果,並引以为傲。 但在听闻冒险者接二连三失利后,他仍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傲气姿態实在教人忧心。 虽然如此,但领头的大汉倒是没忘先做侦察。 以“畜牧业”营生的【奥芬】,居民区外大片大片的自然草场,用木栏围了一圈又一圈,最远的延伸至第二座山丘那头,被踩踏出的路径就好像是杀马特的髮型,在茂密的同色系背景中显得十分突兀。 首当其衝的牧场,已人去羊空。 经歷了数番的劫难,外围的牧场主已悉数往河谷方向搬迁,连带著他们的“財產”——绵羊和奶牛,都只能与其他户先挤在了一起,因而发生的口角也同样热烈。 “我明明打了標记分开的,你又为什么放到了一起?” “栏门是我开的吗?你以为我想跟你混啊?” “喂,我可是交了租钱的,又不是白住你的地方!” “那就能血口喷人吗?” 类似的爭吵时有耳闻。 “哎,又来一群送死的。” 还有关注到他们一行而说起风凉话的。 每当此时,大汉都会怒吼地瞪回去,单论杀气这块,如果存在【霸王色霸气】,或可以依此就將敌人嚇死,仿照演义张飞长坂坡吼裂敌军肝胆的故事。 不过依维恩对异世界的认知,只有巫师释放【灵压】才具有那种杀人於无形的恐怖效果。 哥布林会不会被嚇趴固然无从稽考,反倒先將自己人给骇到了。 当他震起大嗓门,女神官总是打摆似的颤抖,流露出畏惧的神色,像只正好好吃著草,忽然被蹦出来的野兽嚇软了的小兔子。 “吵死了,你能不能安分点?” “嘁,跟著就甭恁多抱怨,你们女人打打后勤就够了!” 很不巧,维恩似乎也被他冷酷地归为了他所瞧不起的累赘行列。 邦德尔挡在女神官身前,握住她柔软的手传去支持。 女神官稍定心,低声道谢,將怀中的圣典揽得更紧了,鼓起发育中的小山丘轮廓。 出於怎样的目的,要来参与危险行动呢? 维恩不禁想,还在初中生的年纪,一个文弱的小女生,与剿灭哥布林和座狼这件事很难联繫起来,放到蓝星,还是情竇初开的年纪,为青春烦恼著呢,现在却已勇敢地去肩负保卫地方的重责,小小的身躯里蕴藏著何等分量的决心呢? 这可比告別要难啊。 “找到脚印了,呵,这些烦人的东西,已习以为常了嘛,囂张的时日该到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山阳面的草坡上,左右几个羊圈全空了,废弃的木屋里却咿呀地出来个男子。 他扛著把標枪,正撞上大汉的目光。 “你也是来杀小鬼的?”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为什么你只有一个人就能来?” “我不是走公会委託,只是看它们不惯而已,把我妻子的家乡搞成这副模样,真过分!” 男子短衫外露的手臂肌肉线条亦十分彪悍,身著轻软甲的他,看起来也更靠谱些。 “既然你也有此想法,那我们一块过去罢。” 外显的强壮成熟说服了这名粗汉子,他向单兵拋出了邀约。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傻眼。 如果他能稍微回过头照顾下队友的情绪,也会发现在维恩和邦德尔脸上写著的“无语”。 面对堪比军团的规模,毫无战略准备就直闯龙潭,亏他想得出来。 “你別闹了,哥们儿。拜託你瞧瞧这些劫掠者留下的足跡,那是五十往上的数量,它们势必要將这块草场劫个底朝天,艹,你以为是什么臭鱼烂虾吗?” 他似是在吐槽汉子的轻忽,又带著对小鬼们的恶意,语气甚为不善。 “你也是脑子进水了。”大汉不快地反驳: “这些不及膝的牧草,上下起伏平缓的山丘,正是座狼衝刺的好地形。不把它们掐死在洞中,难道还放它们出来疾冲?哥布林既然喜欢夜晚行动,那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一波剿了,回来还能赶上晚饭,岂不快哉?!” “隨你。”他冷漠地挪开视线,自顾地返回屋內,砰地关上了门。 “切,胆小鬼。喂,你们呢?” 维恩很想说“隨你便”,但是毕竟加入了团队,总不能这般隨意,於是道: “那就听大哥的。” 邦德尔没吱声。 大汉皱起眉,“跟紧了,你俩只要护住女神官,別的多余事少做。” 他下达指令后,迈开大步。 翻过几座小山丘,已离河谷有小半个时辰的路途,在前方数里地外,等待著冒险者们的是茂密的森林,缺少光照的阴沉下午,那里的情形模糊不清,愈显幽寒。 过了午后,蜜酒之月的初夏热感被渐起的大风吹散,无处遮拦的平野地带,横风呼啸,居然有几分山雨的气势。 紧细俯身,还能在间或裸露泥地看到小鬼们的踪跡。 孩童大小,三趾到四趾都有,踩得乱七八糟。 『並非都有坐骑……』 维恩在心中推算敌人的配备。 若论砍杀,邦德尔的法尔钦战斗方式更占优势。 自己这把骑士近战短剑主走格挡反击、短促突刺,利於护卫和巷战,开阔地带覆盖范围的短板会被放大,从这个弱点考量,闯入敌营是个好主意。 而且与哥布林並非未曾打过交道,游兵散勇、一剑一个小鬼。 但是…… 地精萨满掌握著怎样的巫术呢? 若诺艾尔老师在就好了。 她定是又去哪儿消遣了吧? 得道者就是悠閒啊。 虽然明知羡慕懒散不可取,维恩还是仰头望向天空遐想。 陡然—— 一声呼哨刺破风啸。 第365章 莽撞、隱匿弓箭手 冷不丁吹起口哨的是排头兵,他当先望见掩映在一丛长草后的小鬼身影。 身兼【前卫】和【斥候】之职,他的眼睛不可谓不利。 但是既然发现了,却因兴奋而打草惊蛇,放跑了哨兵,这个做法就暴露了他战斗风格中的缺陷,那是极为不严谨的习惯。 “我们追上去,跟著他就能找到洞穴!” 大汉像头黑熊,奔速飞快。 维恩虽对他超出状况外的做法有点嗤之以鼻,但是没准还真行。 他在前,邦德尔在后,夹著呼呼气喘的女神官,照顾到温妮不长於运动的体弱,速度有意地放缓了,在钻过数根大树空隙后,前方疾冲的身影已去了一箭之外。 “等等啊!”维恩开嗓呼喊。 可一心建功的大汉那里管得了他们累赘,一心要逮住健步如飞、动若脱兔的地精哨兵。 “靠!他到底是组队还是单走啊!”维恩很想放开腿跑,却又丟不下女神官,因为这已进入地精的领域,对它们势力的情报还相当有限,自访问受伤冒险者的提议遭否决以来,本著就探探路的想法,他也勉强同意了。 邦德尔不知出於什么顾虑,一直都顺从著领头的意见。 这也让他感到憋闷。 若是初出茅庐的女孩因他俩一时疏忽而惨遭地精毒手,他此生就只有跳崖这条路可走了,维恩无法去承担起一条生命的重量,压抑住衝锋的念头,稳扎稳打地护佑温妮。 “这儿的树根突出地面,別被绊著。” “石头、脚下,注意!” 她周身散发著一股让人想要保护的柔弱气质,邦德尔异常耐心地教授温妮穿林的经验,在这块容易迷路走失的地方,最忌讳崴脚脱队。 曾有过一起登山事故,队伍里的男生爬到山腰时累了歇息,让其他人先上去,由於那是条上山的主道,会有不少队伍途径,因此虽近黄昏,可领队还是点头了。男生確实遇到了第二队上山的人马,其中甚至有好心人提出照顾他继续攀登,与同伴们匯合,却遭到了婉拒。而当领队带著人下山时,那个休息的男生却不见了。 而且自此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这类的事故数不胜数,维恩只能眼巴巴地望著那个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坡下。 数来是第几个山头了? 维恩对地理造物不求甚解,但直觉告诉他,下面必定埋藏著卑鄙的陷阱,即使原先地精们傻乎乎地隨地大小睡,在与连批的冒险者交战后,將散沙聚起的领袖也该吸取前车之鑑了,所以—— “…喂!欸!穷寇莫追哇!”他以生硬的口吻撕扯著嗓门,在两名女生面前失態地大呼大叫。 可是。 若努力皆有回报,世界上就会多出至少一倍的“人生贏家”。 大汉没回头。 他义无反顾地衝下山坡,勇敢地扎入了地精的领地。 “对、对不起,我这种人太没用了……”女神官急得语带哭腔,她的白色过膝长靴贴合神殿典雅、素洁的气质,可是放在混沌的野外,卡腿、抓地性能差的弊病暴露无遗。 原就疏於体能锻炼的少女,此时愈要加速,就愈觉无力。 而维恩与邦德尔一人是野战短靴,另一个也是不过膝的高筒靴,惯於狩猎的搭档仿佛穿著雨靴踩入暴雨积潦,如鱼得水,却不得不降低步幅。 “不要说?我这种人?那样的泄气话。”邦德尔不急不喘地点了点少女的额头。 “呀!” “我们是认为你有价值才带你来的,各有专擅,还没到你的主场呢,你自卑起来把我们的信任置之何地呢?” “呜呜…” “邦德尔,这边的树林开阔,谅就算有【地雷】也给大哥排净掉,我先上前支援,你们慢慢跟来。” 邦德尔頷首,维恩向女神官投以鼓励的眼神,便即撒丫子飞奔起来。 他灵巧地跃过隆起的树根,又眼疾手快避过旁岔来的枝椏,仿若林间鼯鼠、足下一溜风,自如地穿梭草木之中。 “好快!”女神官惊嘆地轻叫。 “我能比他速度更快喔~~”邦德尔笑道。 维恩一眼撞见了山坡下复杂的地势。 没有错,这是块荒废的遗蹟,到处可见白堊碎石,爬满植被的龟裂地板,阴影內的別有洞天。 只是,没了壮汉的声响。 这就很诡异了。 再不济,也该喊声救命吧? 难道竟又是个地下城? 维恩警觉地佇立半晌,想像著自己的一双鹰眼,事无巨细地横扫对面山坡,若是有哨兵,正面箭羽很麻烦。 ——好!下去了! 维恩正要埋头,陡然间,刺痛的第六感给他下达了精准绝伦的指令。 少年不假思索,迅即低头侧身、就地翻滚,倏地缩身树后,一系列闪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袍袖刚盪起回敛,就听背后树干一震,余光驀然一瞥,箭羽犹在颤动。 维恩再次缩回,第二支箭准头失了,落在离蔽体三步外的草丛堆里。 “侥倖!” 若非察觉及时,怕是得未动就先负伤了。 区区小伤倒不打紧,倘使给邦德尔知道了去,以她秉性,还不拿来笑个一年半载、方可罢休? 维恩眼尖,打了个冷战。 只见落下的箭头隱隱发黑,似餵了剧毒。 梅尼亚克“馈赠”的血肉再生,不知能否抵御野毒? 深入敌境,却万万不是以身试险的时候。 对面尝试了几回,机智地收了手。 可从周遭毒箭包围的情形,自己行踪已然暴露,露头秒可不是开玩笑的。 射到胳膊、大腿还能切了再长,可若正中头部,难不成还当面做个“开颅手术”吗? 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念头。 毒箭、隱蔽的精良弓箭手、与孩童智商不称的纪律,以及那错综不明的古城遗蹟…… 这一切,都构成了陷害良实的泥沼,当先的【前卫】凶多吉少了。 维恩摸了摸腰间佩剑,根据间隔推断,得有个两三名暗箭手,而自己的剑最多穿死其中一人…… 绕道吗? 这个距离,还是得用【魔能射线】啊。 第366章 圣壁、以勇行慈 维恩一时无措,没带弓箭来是个失误。 刀、剑,都只能在近距离发挥,再精妙的技巧,若挨不近敌身也是白瞎。 魔法固然射程不短,但是魔能又极为宝贵。 本来以邦德尔的剑术,对付那几名杂兵绰绰有余。 可在缺少衬手兵器的不利条件下,她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维恩瞅准了左前方的一棵树,猝然躥出,在被注意到並招呼箭来的空隙,他成功转移了,箭射在了五步外。 少年依法炮製,彼此既然都暴露了位置,也不再装了,维恩跑、弓箭手射,渐渐地,它们的射程达到了力竭,雷声大雨点小。 在不知前路有无山虎,又有暗哨盯紧的局面,维恩做不到自行深入敌阵。 大哥,你自求多福吧。 他等了一会儿,慢慢地,在起伏的地面后方,大约百来步远的地方,传来了女生的气喘声,並邦德尔特有的清脆嗓音。 “別著急,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邦德尔说完,就望见了正热切寻找二人身影的维恩。 维恩给她打了个手势,指指身后,又做了个拉弓的手势。 邦德尔頷首,她搀扶著女神官,一步、两步……不堪重负但仍咬牙坚持下来的女神官固然精神可钦,然而此地之艰险,冲淡了维恩对她的同情。 “邦德尔,下次你带弓来吧?或者我……我俩总得有个人充当远程手,太憋屈了。” “几个?” “就在山坡对面的树丛里,至少三名,箭上有毒。” “嗯,无论下去还是到那边,都得当活靶子啊……用【钢铁护甲】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得一人护三人,难度和消耗都极大。” “……那个,我可以嘛?” 女神官软软道,眼神透露出坚定。 漂亮的金色髮丝因汗水黏在了额头,脸颊细若敷粉,运动后胜似桃红,“我向创世女神祈祷,可以用【圣壁】,帮、帮上你们的忙……” “你一共有几次法术?” “唔…四次。” 听说神职人员最多的不过一天十次,这位少女正值芳华,竟能有四次【神跡】,也並非全然一片助人赤诚而已。 对標法术环阶,【圣壁】的范围与强度都远超零环的【钢铁护甲】,听说是连三阶的【火球术】都能抵御的强力防护魔法。 在以“守护”为宗旨的神职掌握的法术前,学院里教授的那些基础防御魔法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拜託你了,温妮~~”邦德尔温柔一笑,女神官受到鼓舞地连连?嗯、嗯?点头。 “我们还是得去接应下他,所以只能用魔法了。” 轻装上阵以来,维恩和邦德尔就只带了把贴身的兵器,因此遭遇具备远程手段的地精弓箭手,惟有依仗法术。 …… 老大教我们守住关隘,还说会有凡人到来。 森人、少女还是漂亮的成熟女人? 地精们想像著蹂躪细白嫩肉,高傲的人类崩坏求饶的场面,就心底一阵激动。 玩完再生,废掉了还能吃肉,对雌性,它们渴求甚多。 因此,当在灰绿色的林中出现了白得晃眼的女神官,它们的眼睛立刻就放出了狞恶的光亮。 “【groob】!” 一只斜戴了铁盔的地精兴奋地呼喊,弯弓搭箭,但瞄准的不是要害。 死了就生不了孩子,也少了凌虐的乐趣。 地精这种只有孩童智商的生物,也明白俘虏的重要性。 因此它们对准了少女的腿,並换上了无毒的箭矢。 咻—— 咻—— 数枝箭似流星划过山谷上空。 径直朝战战兢兢的女神官射来。 少女紧要柔软粉唇,虔诚地向女神祈祷。 “『慈悲为怀的创世女神呀,请以您的神圣之力,庇佑脆弱的我等!』” 从凝脂小嘴吐露出的真诚语言,沟通了那位伟大恩泽的女神大人,她將怜悯洒向秩序一方,为旅人筑造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圣壁】。 锋利的箭头雨点般砸向圣光之壁,叮叮噹噹,来自混沌的邪恶之箭,悉数被挡在了【圣壁】之外。 “【grooobb】?!” 以地精为欲望蒙蔽的猪脑子,自然看不透这层光亮之下,少女虔诚的力量。 它们只是盲目地拉弓、放箭。 近在咫尺的猎物,没有理由放过。 一路被守护著的柔弱少女,勇敢地为同伴“张开了双臂”,圣典放出耀眼的光芒,蜘蛛、毒蛇、蚊子纷纷退避,此刻她光芒万丈,金髮波浪般摆动著,犹如女神转世。 以她窄小的身躯,为世人带去庇佑。 在【圣壁】的保护下,恶毒的来箭成了恭迎圣者驾临的“响炮”,只响不爆。 三人顶著不服气的箭雨,下到了坡底的遗蹟。 即使再愚笨,哥布林射手也幡然醒悟,那面光壁,能抵御它们的箭鏃。 可是。 光墙消失了。 正打算放弃的地精们,纷纷再度举起弓来,嘴角掛起了邪笑,舌头斜斜地歪出,淌下滂臭的涎水。 ——然而, 就在作恶的念头捲土重来之际, 两道光束笔直地射出。 击穿了犹在坏笑的地精的脑袋。 径直地穿透了铁盔,以秒速杀死了两只弓箭手。 “【grooo——】” 因恐惧而爆发难听呼叫的第三只,出口的词句还卡在喉咙,就被第三发【魔能射线】送走了。 到死它都不能明白,这致命的光束,究竟是如何击穿护甲的。 它也永远不可能弄清楚了。 “时机配合得恰到好处,温妮,干得漂亮!” “欸欸?没有啦……” 女神官捏著衣摆,含羞地微笑。 显然,地精大股势力都被引走。 解决掉三只前哨的维恩等人,並未再遭到严重阻拦。 遗蹟被高大的厥草遮挡,还有数不清种类的草本,將这块人跡侵蚀得犹如自然造物,为根苗破坏的石板,翘起的翘起、碎裂的碎裂,几乎找不到一整块完整的平地。 女神官忧心忡忡地走在二人之间,胸口前紧紧抱著守护信徒的圣典。 仅仅是第一道关卡,就让她心跳加速,体验了从未有的紧张。 手心、颈间沁出的汗为山风一拂,寒意侵体,她战兢兢地颤动著双肩。 神官长的教诲驀地浮现: “心怀悲悯,当勇赴尘寰,为眾生带去温慈。” 第367章 还差一步、酸碱中和 【法术熟练度+1】 【魔能射线】lv1(99/100) 『唔、就差一点经验值就升等阶了……』 维恩又暗自查看了个人的属性面板, 【魔力:23】 『很標准的5焦耗能,理想状態还有四发余裕,想来邦德尔也差不多吧?』 维恩朝邦德尔看去。 她立刻回以问询的目光。 马尾少女机敏而又坦诚,在投向视线的这个动作下,不同性格的人反应真是天差地別。 总紧张自己出错却又死要面子同时害怕麻烦的,往往视而不见; 而有的人即使你盯著她十秒不放,她也始终游离於周遭之外,呆呆的、憨憨的; 还有的会害羞地嚷嚷,但不敢与你对视; 更多的则是尷尬地一笑,问你要干嘛。 邦德尔並未微笑,而她竟然对此也不觉得丝毫不妥,维持著原来平淡的表情,只是將脸转过来,告诉你“我知道你在看我”,“有事就说”的信息写在脸上,不需依赖言语表达,这表示她非但处於一种自在鬆弛的状態,而且也很有耐心。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她七岁时就充满自信地活著了。 但凡具备此种品质性格者,既细心又从容,即使还未成年,也绝对可以预言是个顶尖人物。 兴许她不会声名鹊起,但是在自己的圈子里,必定属於“人生胜利组”一掛。 “邦德尔,还记得去年和你討论过吗?虽然现在与苏埃伦距离甚远,但是以后的集体行动大概少不了,我觉得分工起来专精会比较好,你认为呢?就像是一支球队,喔——你当作是个团队,为了拿分而存在的一群人,在大量实战的基础上发展出战术,继而精细化、各司其职,那样的好处是: 即便队伍里没有天才,量身打造的战术也可以最大化各人的实力、扬长避短。而且由於位置与职责定死了,因此即便遭遇重大变故,譬如比分大幅落后,也能遵照著事前的安排找到心安处,不至於心態完全崩掉。” “所以呢?” “你箭术既然比森人还出色,我想,你比起我更利於远程射击,也就是斥候。” “那你的优点是什么?” “刺袭,论覆盖范围和斩击威力,银辉剑比不上法尔钦刀,但它出鞘快,攻守灵活。” “被你这么评价,有点不甘心呢。”邦德尔半开玩笑地挑起了半边眉,“不过呢,我答应了,那张大弓本来也非宝物,回去时再找几家武具店淘淘好了,但是——你得陪我去,砍价!” 邦德尔不小心吐露了真心话,她狡黠而又有点点羞耻紧张地偷覷维恩,这种莫名的变化她也闹不懂从何时开始,自然而然就想要他在身边。 此时此刻的少女,还未意识到春天的情感在萌芽。 感情迟钝的她只是怪异自己也在朝“扭捏”发展的事態,並百思不得其解。 感觉就跟吃了一餐层次丰富的佳肴,去揣测主厨的神秘配方。 虽然单靠个人思索无法得出准確答案,可又止不住去琢磨。 “喔。”维恩在想著其他事情,回答得比较平淡。 他似乎已习惯了与邦德尔共同行动。 邦德尔被吊起的一丝焦虑瞬间转化为了淡淡的惆悵。 『我在意他同不同意干嘛?』她双手拍颊,使劲地揉了揉,深深吸一口气入肺腑,没发现旁边的女神官小动物般不解的眼神,邦德尔握住拳, “好的!我还是我!” 未明情愫產生的彆扭刚浮现,就被她给拋到了九霄云外。 单身者习惯单身,朝夕相处者也不將身边时常有异性朋友相伴看得多重,两个群体渐行渐远,各自难以理解对方,也很少去尝试理解。 因为各自的状態对处於其中的个体而言,都是舒適区。 “啊——” 女神官一声惊叫,將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儿给激醒了。 一株齐人高的怪草恰好霸道地將三人隔开,邦德尔离得稍远,维恩听见呼叫,一侧目正看见女神官笨拙本笨地望前跌去,脸上满是惊恐,某个非常俗套的桥段就这么上演了。 笨蛋美女跌跤,被路过男生拯救的故事。 可结尾並不怎么美好… 在曖昧的救人情节发生后不久,眼尖的邦德尔忽然抓起温妮的手腕,“受伤了吗?” 温妮因伤口受压,泫然欲泣,却依然紧咬著软唇,勉强地笑笑: “没关係的,只是划伤……” “你不愿麻烦他人的想法我是理解,可这还叫没关係吗?维恩,你个蠢蛋,是不是把人家挤到野草堆里啦。笨死了!真不省心!” 温妮被抓起的皓腕拉了一条醒目的血痕,但这並不要紧, 伤口周围的肌肤顏色发青… 像是精致白瓷上晕了墨。 “痛、痛!” “怎么办,这是中了毒啊?被毒草划伤了吧?” “可是,罪魁祸首是哪株呢?” 只读了不到一年草药学的维恩,面对邦德尔的慌张询问,也只能耸肩表示无知。 “用【净化术】试试。” 维恩与邦德尔先后挥杖疗伤,但零环的法术效果鸡肋得令人发狂。 不愧是戏法,最多耍耍马戏团,关键时刻完全派不上用场…… 而自学院外带出的各式药剂也在与梅尼亚克主僕的战斗中,误撞碎裂流失了。 眼见白嫩胜似婴儿的雪肤由青转紫、从紫入黑,两个巫师学徒焦急地想方设法。 “先到那边,这儿杂草丛生,指不准又藏了毒草毒虫的。” “温妮,姐姐帮你冲洗下伤口,可能会有一点点痛……” “將被毒素侵染的血液挤出来。”维恩献策。 “你不要碰她,人家是女孩子,你上手干嘛,我来就行了。”邦德尔一手拍掉维恩伸去的援手,委屈巴巴的少年只得诺诺答应。 好嘛,又没想怎样。 先找些枯枝干草罢。 课上虽未教授,但出身学院猎巫公会,从前辈那也学到了两手。 野外带毒的生物,大多呈现酸性。 因此,用碱性物质便能与之中和,这是很简单的化学原理。 干枝枯草经燃烧后產生的草木灰,是天然的碱性中和剂。 无须钻木取火,捱到傍晚才擦出火花。 “【伊格尼斯】(点火)!” 第368章 探路、阴霾 正如租住新屋,是很难体会从地基到住房落成这一过程的麻烦; 处理伤口说著就一、二、三往下数,实操起来时间要拉长得多。 在维恩和邦德尔协同努力下,清理伤口、挤出毒血、扎紧胳膊预防毒素蔓延、再以草木灰解毒…… 连轴操作,总算是遏止了中毒的加深。 虽然最好的办法莫过於对症下药,而野外又有“一物降一物,二者往往同在一处”的传说,但是维恩既不知划伤少女的毒株是哪棵,自然也就无从找寻解药。 创面渗血渐止,青紫色毒斑蔓延势头放缓,可是腕间仍残留瘀色,体內毒素在宣告它的顽强。 “还是……有一一点痛,嗯,麻麻的。” 邦德尔“逼问”下,女神官弱弱地上告了伤势。 “我太没用了,总是要连累你们。”她沮丧地垂下金髮,软趴趴的没了生气。 “维恩,这毒一时半会儿局势还控制得住,再晚些时候难说。”邦德尔忧心忡忡,英眉紧蹙,她望著前方闭合的野径,嘆息一声: “但我们也不好把队友给卖了,兵分两路又太危险。” “你跟她守在这,”维恩看出邦德尔的犹豫,女神官一个受伤女生、诸多不便,她拘谨得像只怕生的小猫,若是自己留下,恐怕她只会硬撑,可邦德尔不同,她毕竟同性,难免肌肤接触的关怀更让女神官接受,可若將理由直言相告,就显得比较尷尬,维恩於是检查了下佩剑的情况,点点头便钻入了高草丛中。 野蛮生长的草木能长到一两米,甚至更高,环境清幽、不知名的异香自左右飘来,维恩平缓了下呼吸,以免过量吸入潜在的毒气。 静候了片刻,体察並无异样,这才放胆跨步。 有了前车之鑑,维恩用剑鞘將路前的一株株植物拨开,同时竖起耳朵倾听。 阴暗似层幕纱,被天神以盖被子的轻柔方式將大地笼罩,遮臂的学徒袍轮廓变得模糊,墨黑与周遭深绿的界限不再清晰。 这意味著天枰向混沌势力倾斜。 黑暗中视力极强的哥布林昼夜顛倒,人类看不清的景象,它们却与生俱来地擅长,而就在维恩心有戚戚之际, ——该死的动静传来了。 “…滚开、矮冬瓜……混蛋!!…老子杀了你!我一定要宰了你们……!” 维恩幻痛地蹙眉,戛然而止的咆哮,被小鬼们邪恶的笑声取代。 “【goobb】!!” “【grob!grobb!】” 它们嘎声嘲笑著,听起来就像是“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里面的顽童,大汉虎落平阳被犬欺,加之於身的痛楚,比起尊严遭蹂躪践踏,也许还算不了什么。 虽则对一意孤行又殊无礼貌的大汉,维恩甚至心生嫌恶,但是物伤其类,亲眼见到好端端的一个冒险者,五花大绑在粗木桩上,手臂、脚腕、脖子等关节被带刺的荆条死死缚住,一旦挣扎牵扯,尖锐的木刺就像刀片似的刮在皮肤上,扎入血肉中,应激下汉子扭动力度更强烈,那场面打上马赛克都能看见血色…… 此情此景,在地精小人得志的狞笑中,看在眼里,怒从心起。 不必说,单凭几只小不点,想放倒个两米直立猿,它们还不够资格。 维恩紧握剑柄的惯用手微微鬆动,藏匿在密密匝匝的蒿草丛后的少年,密切地放眼窥探,一定还有厉害的大傢伙。 一个比【前卫】还强壮、更高大,又战力极强的靠山。 哥布林们仗势欺人,单凭它们这点气力,远远不够掀翻一头大熊。 所以……究竟躲哪里了? 他的视线越过紧咬牙关、死不鬆口的硬汉,强忍著画面衝击留下的不適,往更深的大后方望去。 突然。 注意到某物的维恩,瞳孔骤缩,一滴冷汗落在了脚下。 『靠北,那可不是我能对付的啊。』 …… 【原地处】。 “姐姐,谢谢你,我觉得好些了。” 女神官靠在马尾少女的肩侧,隔著一层薄薄的法衣,炽热的体温教她心生安寧,就像逝去母亲温柔的怀抱、寒夜屋內炉火边暖和的被窝里,她依偎著邦德尔坚实的臂膀,睫毛轻颤,微微闭起了清瞳。 少女眼角泪痕红红的,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隱没在侵袭而至的阴影中。 邦德尔伸手將她黏湿的秀髮拨开,清凉的风吹在圆润的额头上,女神官粉唇轻启: “如果我能变得再有用些,就好了……” “你已经很出色了,若无【圣壁】,我们还真拿那群小人没办法呢。” 【神跡】磨耗信徒的心灵,处於疲劳、紧张下,必须拿出更强烈的虔诚,才能將祈祷送到女神的耳边,神官少女怀著强烈自责,完成了队伍交给她的使命,但也因此而力竭。 通由诚心的呼唤,降下了庇佑的神圣之力,女神官不负信任地为两位战士撑起了一片天。 这是柔弱的女孩能做到的极限。 没理由责备更多。 邦德尔出神地盯著山坡上裸露的岩石纹理,敏锐的双耳不时接收到左方深处传出的吶喊尾音,体內凉却的热血復又沸腾。 她指节回扣,预想中出鞘的刀蓄势待发。 脚步声。 悉悉索索地穿过野草,待见来人,少女吐出一口浊气,脸颊也鬆缓了: “能救吗?” 早猜到结局的邦德尔,以不带感情的口吻问道。 维恩瞥了眼似闭目休息的女神官,发出低沉的磨砂声: “很难。” “救不救?” “就算打不贏,至少给他个痛快。” “好。”邦德尔頷首,不再多言,已被惊醒的女神官睁开懵懵的清眸,眨了眨眼:“我也去!” 继而,似乎是顾虑自己拖累,她又怯生生地缀道: “我、我会儘量不惹麻烦的。” 维恩移开可能逼人的目光,直视著老战友。 天昏地暗,熟悉的暴雨前奏。 倾盆而下的山雨,会衝垮两侧山坡的软泥,把脚踏的石板打湿得滑腻,雨中的作战將困难重重。 可是儘管如此,她杏眸中的明亮也不减半分。 胜似寒夜的星空,传达出自信的光芒。 第369章 幻水镜、挑衅 “——果然,少了弓弦,如断一臂欸……啊咧?你屈指是在数什么?睫毛吗?” “呆兔,好好睁大你漂亮的美眸,那个大傢伙才是我们的目標。” “谢谢,我也觉得自己眼睛蛮好看的。啊!” 邦德尔短促的轻叫,就像是宣告“我来了”的信號,嚇得维恩立刻捂住她的嘴,喷出的热气在掌心凝结成雾。 “【grobbb】?” 小鬼回头,瞪著双智慧的眼珠,张望冒险者躲藏的方向。 “……唔唔?!” 手心一阵钝痛转为尖锐,维恩正欲张口,少女的手掌已压了过来,紧紧贴住他的双唇,柠檬清新钻入鼻腔,她挑眉警告。 女神官震恐地畏缩著,前方三只头戴铁盔的绿皮包骨,晃荡地走上前查看。 邦德尔空出的手扯住神官长阔的衣摆,靴底挪移,三人紧张兮兮地往来路退去。 它们骨碌著转动黄色的瞳孔,视线聚焦在这一带的蒿草杂丛。 女神官害怕地使劲闔眼,將小巧的脑袋埋入邦德尔的腰间,邦德尔目光下移,维恩神同步地撇开了眸光,看向无人的绿色幕景。 良久,踩著砂石的脚步挪动,渐渐远离。 【魔力:19】 『点火术与净化消耗了点储备,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三到四发射线。』 熟练度似乎与每次耗能、威力上限掛鉤。 当下的情形就像握著把左轮,即使填满了6发子弹,也不能因为想增加穿透伤害而一秒打出两发、三发,虽然魔耗越多理论上打出的伤口就越深,可是以只有初级的熟练操作,无法一次性將19点魔力悉数用掉。 擒贼先擒王固然是个好计策,可如何擒却是个难题。 “维恩,它们的司祭不晓得在哪个旮旯,座狼群应该是那片地里。” 绕开遮掩的树丛,在比捆缚大汉所在位置稍高的缓坡上,露出了一角银灰色的绒毛。 因为视野受阻,光线又暗,若非穿针引线的耐心,和堪比鹰隼的好视力,以及少不了的情报,是极难发现暗藏的玄机的。 换言之,若闯入空地救人,他们当即就会遭到来自三股势力的夹击;女神官没有单兵作战能力,一带一又两拳难敌数手,可供冒险者们参考的筹划少之又少。 “哥布林胆小如鼠,並不是受伤就发怒的战斗怪物。所以只要能见面就秒掉它们的首领,余下的胆寒,自然就化作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维恩脑海浮现白堊石柱后角落瘫倒的小山,心中惴惴。 “若能绕到后方,我的刀未尝不利。”邦德尔自信满满地举起拳头。 “…真的可以吗?”女神官担忧地左顾右盼,毕竟这两位与她同为白瓷级的冒险者,身形相差【前卫】太远,既然连他都遭遇了不测,她紧握小拳按在胸口,生了些许退缩之意。 “啊——啊————” 饱尝折磨的大汉终究撑不住,痛呼出声。 “滚开!”他嘶哑的嗓音传递出了难以忍受的苦楚,这更点燃了小鬼折磨的兴致。 “哥哥,姐姐,我们得去救他!” 再这样摧残下去,他等不到救援就得死了。 维恩点点头,下定了决心。 “温妮,你可否一次性召唤出两面【圣壁】?” 温妮眨巴著懵懵的双眼,“要用两次吗?” “对,邦德尔,你的刀更快,还记得幻水镜么?” 那面由诺艾尔老师朋友汐安赠送的宝物。 “在身上,我懂了。” 邦德尔从腰包摸出了一块圆边镜。 蓝玉雕琢成环形边框,镜面嵌於框体內,只有巴掌大小的魔法道具,却拥有著將人投影虚幻、难辨真偽的神奇妙用。 邦德尔对著镜子理了理额发,默念一段咒语。 “【伊玛戈】(分身)……【科尔普斯】(本体)……【法塔】(幻形)。” 注入魔力的镜面泛出光来,被预先挡在邦德尔身前的维恩和女神官遮了个严实,邦德尔將手伸入镜中,镜面像湖面一般盪起了涟漪,她奋臂一拉,驀然蹦出来个虚幻的人影,维恩目睹虚影一脚踩在了一块石子上,但预料之內的动静並未发生,她踩著与邦德尔一般的猎皮长靴,小石就这么穿过了靴底。 『哇,第二个姐姐!』 温妮一只手掩住小嘴,即使是在见证奇妙的这一刻,她也未曾放手记载经文的《圣典》。 邦德尔二號不可置信地將双手抬起,除了不能触碰外,她几乎就与真身没任何差別了。 “一点点本体的魔力,就能製造出完全相同的分身,原来我本人这么好看啊,都有点羡慕某不解风情的男生了。”邦德尔坏笑著看向维恩,少年撇开脸: “臭屁女。” “哎哟嚯~小纯情害羞了呢,”邦德尔亲热地以食指戳少年的脸颊,如兰吐息喷在维恩敏感的耳朵上,就似在用狗尾巴草挠心,心尖痒痒的。 维恩害怕失態地后退半步,邦德尔收敛笑容: “温妮若伤了一根寒毛,我找你是问。” “知道了啦。”维恩闹彆扭地撇开脸,正遇上温妮羞赧地抬起头,“啊、嗯!维恩哥哥,我会努力的。” 她做好了【圣壁】祈祷的准备,坚定的眼神像要入党。 “有种快杀了我啊!死东西!唔!!!” 这时,鲁莽【前卫】的挣扎怒吼声再次打破了遗蹟的静寂。 被一刀刀剐在手臂上,锋利的刃尖毫不留情划破了大汉的胳膊,密集的表层神经传递出了瞬间的剧痛,受荆棘刺激身心俱疲的男人,已彻底为凌迟之刑崩坏。 非痛喊出声不能消解皮肉的痛楚。 三人俱面色一变,马尾少女俯身。 一颗石子穿丛飞出,啪嗒一声, 落在了狂欢凌虐的小鬼脚边。 “【grob】?!” 最外围的地精转过丑陋的脸,两眼呆滯地缩成一对小点,似乎没搞清楚声音的来源。 “可恶!你们这些狗东西!快给老子下来啊——!!” 双腿鲜血淋漓的壮汉,转眼的功夫,两条持斧的麒麟臂,就被卸下了一大片肉来,马赛克后甚至看见了白色的筋膜。 不敢想有多痛。 ——噗嘰。 哥布林的左眼,被突如其来的飞石正中,而溅出了鲜血,它怪叫著后仰跌倒。 “【grobbb】!” 后知后觉的小鬼,愤怒地回头;最先看到的是一对修长的大腿,雌性的腿。 只有凡人雌性会穿那么短的热裤。 兴奋盖住了惊怒,顺著往上扫去,正越过饱满的山丘,要看到那张脸时 ——噗。 这回声音更为短促,单线思维的地精们一怔,霎时间狂潮般地涌向了突然现身的马尾少女。 第370章 女武神、巨魔 挺起刀刃、木棍的地精,胜似蚂蚁兵团,被捣了窝一下子全钻出来了。 当先两只无所畏惧地冲向凡人少女。 她能为族群带来更多的同伴,去劫掠、去破坏,在邪恶小鬼的简单思考中,邦德尔就是个送货上门的笨蛋,一如那几个玩腻了的、等待临產的女人。 “白痴永远是白痴。” 欲望上头的哥布林奋起棒槌,猛地敲在了少女的膝上。 它们不会发现,一双明亮的杏眸正透过草隙紧盯著现场。 接二连三饱含恶意的攻击落在了她身上。 坚硬而脆弱的膝盖,先废掉会跑的双腿,再撕掉她的衣服、破出香嫩的肉体,使劲地蹂躪,教她无尽地哀嚎求饶,小鬼扬起了狞笑。 ——! 然而。 预期的敲梆声並未出现。 用力过猛的地精,一个趔趄,穿过了眼前的身影,整个脑袋埋入了凡女的大腿內。 “【grooob】!?” 隨后的一刀劈来,也像打在空气上,少女依然扠腰冷睨,彷佛在笑话作无用功的小鬼兵团。 陷入宕机的哥布林们,本能地顿步,抬头不解地望著这名高挑性感的少女,使劲地眨眼,以为是看到了幻象。 就在它们努力地调动本就不多的脑汁冥思苦想之际,寒光如一匹白练,在离地的半空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惊觉踏步的剎那,单边刃已紧贴著挥棍地精的左脖,无半分滯涩地喇到了右脖,带出了一条血虹, 因震惊而只会张嘴的丑恶小鬼,犹豫间手中的刀子慢了一步。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鬼魅般的影子一闪而过,甚至还未看清来者的面容,死神的镰刀已划破了第二只的脖颈。 “帮大忙了,一群发育不良的矮冬瓜。” 骤然拔刀的正是潜伏在侧的邦德尔。 她借著倾身前冲的惯性,一举解决两个小鬼,灵巧的手腕一翻,左脚靴底稳稳地踏住地面,蛮腰扭转,冷冽的笑容从哥布林转移到了少女的脸上,一点两点血渍残存颊侧,靠近嘴唇,看起来就像个嗜血的恶魔,来索命的魔鬼。 恐惧席捲了哥布林们,它们惊恐地转身,鐺啷一声, 甚至就连赖以生存的宝贵兵器都由於极度恐慌而弃之不顾。 大汉见到少女俏脸,被疼痛逼出的泪花朦朧的双眼睁大到了极限,惊喜交加地失態大喊。 “把这些狗娘养的全杀了!” …… 维恩安心地勾起嘴角。 『不愧是一年级的杀神,老虎名不虚传,动作犹如疯兔,作为敌人,实在可怕啊。』 “维恩哥哥?” “嗯,我们趁乱过去吧。” 把身后交给她,应该出不了岔子。 维恩带著温妮脚步加速。 擦过野草茎叶的窸窣声、鞋底不可避免碾石的细碎声,统统被掩盖在了热血的杀伐喧囂中。 他们快速转移的动作,虽然显眼,但在逐渐昏暝的野外,也只是块风吹草动的背景板,不足为奇。 然而。 刻意挑在这个时机接近的两人,避过了地精的耳目,却未能將安睡中甦醒的巨魔瞒住。 凡人雌体与森人的体香,早已被熟悉的地精腥臭揉碎散逸,这次是新鲜的。 狂风搅动著空气,气流带来的不止是血腥、草木泥土的自然气息,还夹杂了另一种奇特的香气。 巨魔认得,那是与他吃掉的雌性相似的奶香。 他低智的小头,犹然对生平吃到的最可口美食保有本能的渴望。 涎水从嘴角流出,在石青色的粗糙下巴划开一条恶臭的水渍。 受香味的刺激,那对眼窝深陷的瞳孔陡然张开,浑浊昏黄的眼瞳侧视昏暗的野草丛,乱风將女神官肌肤、法衣析出的少女香气送到了恶魔的鼻间。 这头沉睡的巨魔,缓缓地睁眼,扁塌的鼻樑抽动了下,脏兮兮的粗钝指爪勾住了缠有防滑藤蔓的大棒。 少年正紧细地盯著目標,距离渐近,倏然的一阵风打乱了全盘计划。 侧斜方响起了座狼的嚎叫,自己必须再快点,再快一点。 趁大boss未察觉前,將魔杖懟准它的脑袋,像扣动扳机一样来上一枪。 能將血魔梅尼亚克洞穿的【杀人魔法】,对等阶次得多的憨壮野物,亦必定奏效。 既然无法將杖尖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懟入咽喉,就有一次失手的可能。 惊醒的怪物,恼怒之下的第一反应便是砸击。 可抵挡住箭鏃的【圣壁】已將它左右夹住,震惊之余、错愕的片刻,他就能瞄准要害补上一发。 先发制人的两位冒险者,有充分的前摇准备。 计划很完美,现实却很骨感。 『糟了!』 维恩察觉良机將如指缝流沙,稍纵即逝。 他当机立断,一根魔杖自学徒袍的內袋被掏出。 一座小山缓缓矗立。 巨魔外翻的獠牙上,懵逼但凶戾的眼珠射出了威压的杀气。 它还未弄懂情势,两眼间猝然扑闪,耀目的光束直刺眉心,照亮了昼如黑夜的坡底。 “【利涅尔】(射线)……【玛格纳斯】(魔能)……【迪尔卡】(贯穿)!” 尖啸的穿透射束,伴隨改变物理世界的真言,一併迸发。 它反应迟钝的几秒,给了疏忽隱匿气息的奇袭者千载难逢的契机。 维恩以长年累月在训练场滴下的汗水,练就了一手精准的自瞄技术。 若非如此,即使存在致命的间隙,初等学徒也把握不住天送的战机。 每日的修行,也助力了他精確地念出绝杀法咒。 少年出奇地冷静。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 —— “噗澌!” 力穿花岗岩的【魔能射线】,失手了。 维恩转喜为惊,听见奇怪动静的女神官,禁不住拾起好奇小脸。 蓝白色光束消失一刻,离那该死的眉心不到一指间距! 可是, 如石沉大海, 仅仅掀起了几秒的涟漪。 聚集了维恩大量魔力的必死一击,就在这半晌之內,化为乌有。 反应遭袭的巨魔陡然大怒,它的动作不再半睡半醒,裹挟野蛮怒意的巨木大棒挥击而下。 那根合抱的木棒,若是捶在凡人之躯,登时便会製造出肉泥惨案。 维恩抱住愣神的温妮,飞扑向未知的侧方…… 第371章 被迫消耗、萨满 “啊唔……” 女神官腹部受压,本能性地以手臂撑著地面,纤瘦白皙的肌肤被粗糲的砾石划伤,痛楚使得不爭气的泪花挤出眼角。 ——但未定的惊魂远未得到安寧。 “砰!” 一声骇人的巨响,似乎就在背后炸开。 擦肩而过的大棒重重砸落草丛掩映的遗蹟石板,不堪重负的白堊石蛛网状般碎裂,余震崩飞了数块石碴。 不规则的尖锐稜角弹刺少年的脊背,仅被薄薄的一层学徒袍和长裤覆盖的大腿肚首当其衝,二次伤害迫使少年將身下的温妮护得更紧。 在女神官未见的角落,他的手臂已在涔涔流血。 “维恩哥哥,”女神官喉带哽咽地回头,见到一张紧皱的脸,不由地又惊又怕,身子发起抖来,“你、你有没有受伤啊?” 她关切的哭腔激活了少年心底的保护欲。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看著温妮亮晶晶的清眸。 “烟火的礼炮,错了时机可就赶不上演出了……【圣壁】——准备好了吗?” “是!!”女神官坚强地抹去眼泪,含笑著点头。 “闹剧太吵了,该教小丑退场了呢。” 维恩忍痛起身,严肃地蹙起剑眉。 这时,方才看到他破了个血口的女神官,小嘴翕张。 但见撕裂的黑色袖袍下,风凌颳起的衣服碎片內,战士的手臂前骨不住涌出血来,看著幻痛无比的温妮,又是心痛,又是怜悯,急急忙忙地拾起滑落的圣典,由於指尖早沁满了冷汗,几次想翻开硬封皮都失败了。 急得她琼鼻冒泡。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少女慌张自责地喃喃不止。 “不必忙了。” 与少年温和长相大相逕庭的冰冷声调响起,女神官一怔仰头。 『我不需要【小愈】啊。』 如果人死在这儿了,修復手臂的伤又有何益呢?不过收敛尸体的时候体面些罢了。 嫩红肉芽细密绒蹙似的野蛮生长,不一会儿就织网般填满了受损创面,以奇蹟的效率展现著顽强生命力。 堪比【神跡】的修復,在女神官的见证下上演。 本为拖累的伤臂,在无任何外力的困境飞快地恢復著。 胜似异宗教义的衝击,震动了女神官的小脑袋。 『不受控制地…消耗吗?』 只有维恩自己,清楚【癒合】的弊病。 他却惟眼睁睁看著底牌惨遭焚毁的份。 【魔力:9】 仔细思索下一步才是关键,可是,暴走的巨魔並没给两位受伤的冒险者多余的时间。 本能驱使著它臃肿如小山丘的巨躯,甩动要命的夺魂棒。 ——咻。 依靠蛮力战斗的低级生物,让肩负保护辅助义务的维恩很是头痛。 似乎来自座狼四足奔袭的骚动与大汉哀叫相应和,表明邦德尔处境危急,但自身难保的他只能著眼於当下的麻烦。 “还能跑吗?迈开步子!” “啊、嗯!” 无助的女神官任由少年张手握住她駢起的四指,与异性的肌肤接触,让情竇初开的少女很不好意思地心跳怦怦狂跳、小鹿乱撞,然而旖旎的氛围转瞬就被一声声爆破的敲击声给硬生生砸得粉碎。 信任著牵手的男生,女神官费力地迈动著小步,原本的淑女碎步被迫变成了跌跌撞撞的狼狈奔跑,维恩拉著她的手,咬牙寻觅躲闪的空间,一边奋力眥眼辨清脚下的绊物。 “饿饿饿……味道香,吃吃!!!” 像地主家傻儿子咬著手指带出口水的低能声从近得恐怖的距离外发出。 若忽略掉它一脚踏碎裂板的体重,和信手一挥就將完好的石板打爆的蛮劲,维恩会因傻憨而被逗乐。 可他现在完全笑不出来。 “好痛!” 落在后面的女神官强忍著数次,终於是被突然蹦起的一小块棱石撞到柔软的后背,她抓救命稻草的手越揪越紧,修剪得整齐的指甲由於下意识地內收,刺入了少年的掌心。 『混蛋,萨满究竟滚哪儿去了!』 维恩並非一味逃跑。 铁定错不了。 那发【魔能射线】本可以要了巨魔的命,却被法术拦了下来。 虽只眨眼一瞬,但深绿色破碎的光幕他瞅得清楚…… “——肉!肉!好吃的肉!” 鬆动了筋骨后,巨魔动作渐趋狂暴,移速也更快。 它的腿比一个人还高,跨出的一步顶得上凡人三步。 但是维恩还不能发动法术。 野兽在確定优势前,极少贸然出击。 它们深明体力的宝贵。 每一次的衝刺、前扑,都在飞速消耗体能。 失败的越多,离死就愈近。 9点魔力值,就是他赖以存活的底气。 要击败巨魔,他必须拿出野兽的耐心来。 一轮亡命奔躥,维恩带温妮与巨魔拉扯,双方的位置调了个转。 正奔行间,猝然脚踝拌蒜,在前冲惯性作用下,维恩没能稳住身形地望前俯倒。 “啊!维恩哥哥!” 温妮下意识吃力去抓维恩的手臂,奈何手无缚鸡之力,连人带人摔到了一块儿。 “——喔喔喔!!” 巨魔亢奋嘶吼,骤见东躲西藏的猎物失去行动能力,顿时飢意翻涌。 它张开蒲扇大的五指,就朝压在少年背上的女神官挝去。 “【利涅】(射线)【玛格纳】(魔能)【迪尔】(贯穿)!” 从不加掩饰地足音判断出危险迫近的维恩,扯住女神官的法衣拉向一边,同时来了个“咸鱼翻身”,杖尖如冰冷的枪口,直指巨魔的脑门。 本著一股脑的吃人慾望,亟待进食的巨魔早已丧失了理智,当然也不懂“临阵变招,为时未晚”的道理,就在“互相奔赴”的这个霎那, 凝聚了6焦魔力的能量光束轰然爆发,似一根標枪径直插入了杂乱斑驳的两眉间。 护魔的绿色光幕也在瞬间领域展开。 攻防激烈碰撞之际,一直躲在倾颓的石柱后面的萨满鬼祟地露出了半个脑袋,幽绿暗光闪过一抹狡黠。 它弹起瘦骨嶙峋的食指,骯脏指尖对准了少年的后心。 念念有词地虚空划起了诡异的纹路。 第372章 可靠的队友、 勇气不易 愚蠢的凡人,去死吧! ———啊? 受双重衝击的地精萨满,呆滯地忘记了藏形。 第一次烟消云散的【魔能光束】,彻底洞穿了感知到魔力波动自然展开的防御屏障,为虎作倀的庇佑,在守护同伴的强大信念下,化作强有力的衝击,击碎了深绿光罩,余势力透盖骨,一个对穿…… 巨魔带著香甜的美梦,永远地沉睡了。 临到死,顽冥不化的怪物,还在想剥皮啃骨的事。 满脑子只有吃这一底层本能的低级生物,终於是迎来了属於它的结局。 【术法熟练度+1】 【魔能射线】lv2(1/200) 附加:【法术穿透+15%】 提示:附加效果生效 “確实,如果只有一级的魔法攻击,根本是重蹈覆辙。但破除掉防御,你的头也只是颗易碎的岩块……” 少年舒了口气。 在他未来得及防备的死角,倏然升起了白色的流光。 幽绿的诅咒蛇头一口咬在了【圣壁】上。 就像將牙狠狠磕在坚硬的花岗岩壁,萨满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以虔诚祈祷的心灵,请来的女神庇护,又岂是区区地精萨满能轻视的? 一向暗中算计的萨满,无数次得手,以之为“百密而无一疏”,可今天狡猾的敌人却一脚踢到了钢板。 “这倒提醒我了。” 叫声短促,对敏锐的猎人已绰绰有余。 法师面对贴身的战士,来不及发动邪恶秘术的脆皮法爷,其下场不言而喻。 一点寒星,鲜热的血汩汩淌下。 维恩回手抽出,嘎嘎作响的咽喉,那个伤人无数的咒语发动机,宣告报废…… 大敌倒下,被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女神官,一时放鬆了神经,疲劳、惊惧、张皇种种积攒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喝了酒似的软软地躺倒了。 “太好了,我也帮上忙了,妈妈。” 温妮望著头顶的漩涡,一丝微笑流露。 ………… 废弃牧场的一间木屋內,决意为妻子乡亲復仇的男人,静静地坐在木椅上,等待夜晚的降临。 不知何时,阴鬱的光影变化搅动了屋內的静謐。 天黑得极快,不详的预感在升起。 焦躁不安促使猎人起身,推开了屋门。 草场已被黑暗笼罩,风吹草低,预示著恶劣天气即將袭境。 他想起来,却才有一伙人往森林遗蹟方向去了。 四个人,三个小孩。 嘁,现在的冒险者公会管得也太鬆了。 去了只是送死而已,跟我又有何关係呢? 但是… “你这种性格不討女孩子喜欢喔,一点也不温柔。” “我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曾经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声音,迴荡在耳边。 一转头,她已离开了好远好远。 妻子与她的五官相似,但並不是他真心所爱。 “过去的,终於还是永远都求不来了……” 他后悔当初笨得像根榆木。 狗改不了吃屎,人改不了自矜。 『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同床异梦的烂人啊。』 错过了星星,耽溺於后悔,继续错失月亮。 “也许,至少今天,不能就这样任由负罪感增加。”维洛著上贴身盔甲,拾起了墙角的一支標枪。 “我也偶尔能做个好人吧。” 他有些怀疑地踏出了封闭自己的屋子,朝那片罪恶渊藪赶路。 天上的云沾了墨似的,愈发地沉鬱。 维洛走入树林时,前面的道路都几不可辨。 听说遗蹟在很深的山坳里,以时间推算,他们现在大概已深入了地精巢穴了。 即使自己全速奔袭,也得花上个十几分钟。 而且,冒著比他们先前更大的风险,凭什么呢? 就是这样,每次作出了决定,都因为麻烦而退缩。 展开一段关係如此,练习標枪也是哥哥摁头坚持下来。 真实的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被周围的关係裹挟著前进,每次困难都只想敷衍。 难道就这般下去一辈子? 一想到是那样被瞧不起的人格,维洛就咬紧了牙。 “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啊?好突然喔,维洛先生高挑强壮,应该有很多女生追吧?我、我不行的啦。” “我非你不可。” 於是,这段感情就这样开始了。 温柔如水的女人,追求的却是暴力的刺激。 有够反差的。 得益於討厌的训练,还有酒鬼老爸的基因,確实也算身高体壮。 在她眼里,我是个勇武杀敌的英雄吧? 摸著掛在胸前的翠玉铭牌,往事歷歷在目。 他流过汗、受过伤,也曾多次濒临死亡,那些他不愿想起的片刻,这一事实让他更觉羞耻。 “你为什么会爱我?” “嘛~~”在他宽大起伏的胸膛前,女人用纤细的手指划著名圈圈。 “我喜欢野兽。” 她嫣然一笑。 野兽……么? 维洛哑然失笑,他害怕地丟下队友跑掉,而之所以没东窗事发,只是因为见证者都死於狼王之口。 她越期待,他就越害怕。 替身的她,早已不再仅仅是个傀儡。 她与遥远记忆中的女孩,渐渐融合。 一顰一笑,都牵动著掛怀心头的敏感情绪。 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他只是个临阵的懦夫。 惟有拼命地屠戮中低阶的怪物,在新人面前大显身手,能让找他找回些许自信。 然而在无眠的夜晚,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想到有朝一日做梦中说出那些可怕的真相,他就痉挛地害怕起来。 “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啊…对不起,我有些失望了,我们的缘分……” 若她说出这种话来,他又该怎样? 破碎的东西,还能修补吗? 没人告诉他答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而他的未来又在哪里? 事实已经发生,一直欺瞒下去? 这次之后就坦白。 以胜利的心情去懺悔。 求得她的理解。 她会因此而瞧不起自己吗? 不,做不到。 不能说。 另一道警告声同样刺激著他的耳膜。 这一次之后,一定。 “辛苦了,维洛。” 他想要守护那样的笑容。 为此,即使死。 地精、萨满、座狼……这些都是害人的恶棍,而我做的是正义的制裁。 好! 杀光它们吧! 他期待著,等待的昏黄灯光下,那张崇拜温柔的俏脸还会像过去无数次,对他说出真情的软语。 第373章 受困、分享 维洛下了决心,这趟硬著头皮也得走到那下面去。 可是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麻烦就接踵而至了。 隆隆声响起,天上炸响了焦雷。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而就在这临近暴雨的紧要关头,却从茂密的树丛后方传出了奇怪的动静。 一个…两个? 不、不止。 维洛警觉地挺起標枪,它近可当棍,远可当箭,即使如此,他还是本能地对到来的未知感到心慌。 地精们?不像,它们步速没这么慢。 维洛双眼聚焦,得到的景象却出乎意料。 ………… “那个…结束了吗?” “可能跑掉了吧,谁知道呢?” 如此轻描淡写作答的少女,翘著腿,手撑著向上的大腿內侧,俯身向著燃烧的炉火。 焰火照亮了她立体彪悍的五官,低垂著眼帘的邦德尔了无干劲地愣神发呆。 “非要去砍一刀又何必呢?人都救下来了,这回好了吧,还得挨上几天绷带。” 她不是一个人向著炉火。 在侧头给她包扎伤口的少年,嘴上不住嘮叨。 “你这只胳膊几天內不要剧烈运动,免得崩开伤口,有你受的。” “是~是~” 不耐烦地回应,邦德尔嘴角却轻轻抿起,为了不让笑容太明显。 嗯。 被人服务还挺舒服的。 能不能再久一点啊。 伤口也不怎么疼呢。 另一个受伤者,裹得跟粽子似的躺在唯一的木板床上。 屋里地面铺了几张毡垫,女神官正乖巧地整理行囊、准备晚饭食材。 屋外风声呼啸,敲击在木屋板上的咚咚声,令人颇为在意。 气温急遽下降,五月的冰雹来得相当喧囂。 “好了,休息下吧。” “维恩,你的手法很温柔呢。” “是啊,那你好歹体谅一下我,跟你组队老是出岔子。” “这么说,你很担心囉?”邦德尔歪头抿嘴,眼睛弯弯地狡黠地看著少年。 “啊、嗯。”维恩別开视线,难为情道: “我可背不动两个伤员。” “能说说吗?你们在遗蹟里见到的情形。” 大致安定下来,维洛得知哥布林未尽除还是很在意。 意味著灾祸仍有可能持续。 而他也不愿空手而归。 “你自己去確认下不就好了?”邦德尔老大不客气地回道,有点不高兴读不懂空气就贸然打断的行为。 气氛陷入了只有自然声响的静默。 说来,邦德尔向是我行我素的,不依赖父母朋友,给她兜底自信的是她本人,所以才更隨心所欲…… 因为萍水相逢,不需要考虑关係好坏吗? 也不是,她好像在学院就这个风格了。 对七年才毕业的超长学习期,能在一年级就被当作风暴中心的女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宅內能做到的。 走到聚光灯下,每个过失都將被人盯著检视,经歷了无数找碴的“挑战”,仍能坚持自我,非但能力超群,而且也拥有著对个人存在强烈的体认,强者果然是心態大佬啊。 “吶,毕竟如果你要一起去,交流下情报也是好的。” 维恩清咳一声,打圆场道。 他不太分得清这是出於社交的习惯,或者不愿邦德尔因此树敌。 男人脖子前掛著的红色铭牌很漂亮,应该是个等阶不低的强者。 【前卫】受伤在床,估摸风雨停歇后也上不了场,遗蹟內的敌情还未调查清楚,少些金幣而增加生存率,这个选择不难做出。 “邦德尔,麻烦你了。” “什么嘛,你呀,算啦——”邦德尔不悦地瞅了维恩一眼,但还是將情报分享了出来。 “地精的数量有很多,它们被我杀了几只后都躲到洞穴里去了,然后受刺激的狼群冲了过来,目测得有个十几头吧,扑我的那头很大,可能有两米?反正我砍了它一刀,一时半会儿它算废掉了,至於萨满……” “若是只有一个,那还好说。” “嗯,从几次袭扰丟失的牲畜、足印,与几位冒险者的证词印证,林林总总是五十到一百只。” “?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没错,这群为非作歹的野物,狼狈为奸,是从更远的地方迁徙来的。” “那边的冒险者失手了?” 维洛意味深长地嘆息道: “也许,背后有魔族的势力。” 女神官听闻此言,当即將眼睛转了过来。 “不过……看你们生命无碍,它大概不在了。总而言之,损失挺惨重的。” “你之前为何不说?” 若是真魔族,即使是梅尼亚克那种被削得很惨的,自己这边两个经验浅薄的战士加一个莽夫和新人女神官,也已经全军覆没了… “我没有义务救素不相识的四个人。” “性格有够恶劣的。”邦德尔半眯起眼,语气不善。 不为所动的男人只是耸了耸肩,“就算你们不告诉我情报我也会自己去打听,之所以將我了解的事实分享,是你们用生命换回来的信息的价值,除此以外,我不会跟你们產生任何联繫,互不相欠。” “维洛先生,您对魔族的了解有多少呢?” 维恩喊出了先前他自我介绍的名字,这还是在他先说出了“维恩·斯托克”表达谢意后交换来的,按照维洛的处世原则对照他將四人带入屋中避雨的举动,感觉也是个自相矛盾的人啊。 那就有商量的余地。 基於將来与魔族打交道的考量,维恩不愿放过一丝收集情报的机会。 即便面对的是个不好说话的人。 可他在与各种性格的同龄、前辈交流中也学到了个宝贵的教训。 態度好不代表有分量,冰山气质也未必是对方於一个新识连名姓都无从得知的陌生人的恶意。 面带笑容说好话,就连聪明的小学生也能分辨。 笑里藏刀,场面话,拉近与你身边人的距离…… 冷漠视人,也可能是深思熟虑造成的。 无论何种情况,认真的態度都值得称讚。 以此整理、分析出的答案,才具备参考的意义。 “…我也不过听说,那种级別的怪物,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它们以杀戮为乐,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声音冷冷地落下,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第374章 怪客、猝死 “…我去开门。”女神官坐在离屋门最近的客厅,她结束双膝点地、两脚朝后呈外八打开的少女坐姿,匆匆爬起身。 “我没约任何来客,这种恶劣天气也不会有孤魂野鬼在外瞎走。” 仿佛是印证他的说法,又是几颗冰雹砸在屋外门板的咚咚闷响传入,声势惊人,一瞬间恍惚要砸穿木门,很容易联想到它击在关节头骨处的痛觉。 “会不会是赶道的旅人啊?”维恩走过去,女神官犹豫地绞著双手,抬起求助的眼眸。 —— 咚咚咚咚。 比冰雹砸击清脆的有节奏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邦德尔乜斜冷眼,杀过地精的法尔钦砍刀就在脚边,她斜身拾起,眼睛紧盯著门口。 维洛也將標枪握进手中,离开燃烧的壁炉,火光照出了他侧脸的阴鬱。 剎那间,屋內肃杀之气瀰漫。 “谁?”维恩提声问道。 “冻死了,请让我进去!是人,不是鬼!” 外面添头地缀了一句玩笑话,温妮脸颊松释,“维恩哥哥,开门吧?” “啊、嗯。” 维恩將木閂朝右拨,?嚓?门开了一条缝。 突然被劲风一鼓,一个人撞了进来。 少年心头一跳,抓起女神官的法衣就朝身后猛拽。 砰咚—— 牧民装束的男子,以怪异恐怖的方式向眾人打了招呼。 “关门!”维洛受危机刺激地大吼。 女神官將指背按在颤抖水润的唇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先、先生…!?” 维恩俯视著倒地不起的陌生访客,在听到维洛的警告同时,已將手朝男人的衣领挝去,抬腿把靴跟按住门朝外推。 衣服摩擦过地板的声音。 是死是活不论,人先已被拖了进屋,可是被关上一半的门,却顿住了。 维洛浓厚的眉毛蹙起,显然是外边的什么东西挡住了门轨。 少年咬牙使劲,力灌单腿,头向前点了数下,然而隔绝风寒的屋门竟不再动半分。 温妮蹲下身检查陌生男子的情势,邦德尔已来到了她的身边。 “要进就进,不进……” “哈嘍~”就在僵持之际,门缝后探进一张嬉笑的脸,他浮夸地挥了挥手: “我在路上发现他的,见这边有火光,就立刻赶了过来。踏马的这鬼天气,实在有够冷的喔?”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既无铭牌展示、也无兵器傍身,只背了个牛皮製的宽大行李包,大概真如他自我介绍,是个途经此地的旅客。 外面寒风呼呼地直吹,窗格从刚开始就咣咣地撞个没停。 儘管强度降低,偶尔磕在屋板面的石块、雹子仍旧錶明外出是个极不理智的选择。 屋子內烧著火柴,暖烘烘的空气飘散,自称“卡麦斯”的瘦高男人,正挨著炉火搓手,嘴里不停地说著话: “你们看,这场暴风雪会下到什么时候?今晚大概又在这儿留宿了。啊、我背包里有一只烟燻嫩鸭,还有新鲜柠檬与一包黑莓!要吃吗?別客气,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可別坏掉了……” 维恩蹲在女神官身旁,將卡麦斯交给了邦德尔和维洛去应付。 可怜的温妮,守在死尸旁啜泣。 牧民翻过脸,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相貌端正,又有稳定的牧场工作,未来虽谈不上大富大贵,然而安稳生活应该还是可以的。好不容易平安长到了担负责任的年纪,事业、爱情也都蒸蒸日上,会有等待他的家人、朋友、爱人吗? 若是得知噩耗,他们该多么伤心? 若是从小不管不顾也就罢,可灌注爱的孩子,正好在青春年华逝去,必定令亲友肝肠寸断了…… 温妮小声哭泣著,眼见鲜活生命远去而无能为力,这位心地善良的少女既是怜悯又可惜地深感伤心。 “神官姑娘,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隨时会死,为无常命运伤身,不值当啊。” 卡麦斯豁达地笑著,冲女神官喊话。 “才不是…” 她咬著唇低声道。 对目睹死相安详的陌路,维恩的心情未起多大的波澜,但不是不能理解女神官的眼泪,悲天悯人的良善女孩,那份感同身受的共情力,只有不说风凉话地亲身倾听,才会由衷地了解到,不是矫情,而是种超越一般人的菩萨心肠。 大概也惟有此心性的女子,能沟通纯洁无暇的创世女神吧? “慈悲的创世女神,请您垂听。愿您以温柔接纳荒野逝去的灵魂,告別风暴与霜雪,送归於静謐故土,抵达永恆之乡……” 女神官手指交叉相握,垂首祈祷。 声音不高,但却十分地虔诚。 不仅是维恩等人,连话癆的卡麦斯也自觉地噤了声,就像这时候若说些不相干的话扰乱肃穆寧静的氛围,就会落得个眾矢之的。 神圣的念祷声填充了整间屋子,被和寧拥抱的四人,都感觉到了平静抚过心尖,即使外头的风声仍教人害怕,但似乎待在室內就完全无碍了。 “辛苦你了,温妮。”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麦克斯先生,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邦德尔问道。 麦克斯正从鼓囊里往外掏物事,听到少女的问话,自然回道: “就离这儿不远的羊圈边上,得亏他不算太重,不然我还真不晓得怎样运过来,只好请你们帮忙。” “可是,他身上並无伤痕啊。” 稍微检查过头颈与心臟要害的维恩,感到了迷惑。 后脑勺无明显隆起,伤痕也找不到,裹得严严实实的,也不像会给毒虫咬伤的样子,突发恶疾又年纪太轻。 “羊毛袄袍,他是在降温后出门的。前后温差巨大,但低温也不出现在有预防的人身上,他裹得那么厚,是不是吃了啥有毒的东西啊?” “那个,我就不晓得了。欸,拜託,我完全能把他丟在那吹风不管啊,你们以为是我动的手?我不说你们也不知道吧?” 麦克斯气恼地辩解。 『杀人凶手外宣是第一目击者,这种事並非没可能。』 维恩看向邦德尔,又转头问维洛。 “不认识。我不確定他是不是这个牧场的。” “…口唇有些发紫,不是猝死的吧?”维恩挠了挠乱发。 第375章 小屋、夜半 “吶,人死不能復生,若是真有凶手,估计看到我们將他抬进来,也早就跑了,不会傻傻地留在这里等待审判,换个身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国度,谁也查不出来啊。与其为死人担忧,倒不如先考虑下生者的幸福。我把柠檬切开,將汁挤到熏鸭上,先填了肚子思考才有气力呀。” 本来女神官已將燕麦糰子垒在了屋內洗净的盘子上,但是突遇意外,便又放到一边了,旧事重提,遭遇陌生男子的盛情邀请,她有些无措地揪了揪少年的学徒袍。 麦克斯一双眼睛从瑟缩的女神官脸上转移,看著维恩。 哪可能去吃身负嫌疑的他给的食物,维恩推辞: “我们不饿,吃糰子就好了,谢谢。” 遭拒的麦克斯终於向一边的维洛发出邀约,但维洛態度冷淡地摇摇头,“不必了,我吃过。” 刚稍微炒热的氛围又转眼冷却下来。 女神官不安地拿起一个软麵团,塞入嘴中。 邦德尔在她旁边为她將乱掉的髮丝梳好扎住。 糰子放了有一段时间,口感紧实偏干,但尝了第一口后,会有种清甜的淡香,越嚼越好吃。 是女生像会喜欢的小零食,只是因为用料充实,即使没肉,饱腹感也不赖。 无法辨明真相的维恩与邦德尔,先將牧民完好的遗体安放在角落,出於尊重,铺上了一层被单。 只能先等风暴过后,再行安置。 然而这场大降温持续得超出了几人的想像,直至入暮,仍未有止歇的跡象。 维恩和麦克斯检查了门窗,这个时候从未有过的疲累让女神官沉入了睡眠。 在牧场的住家里,找出几张垫地的软毡並不困难,被子就用置换的衣服充当,如果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有炉火的助温,还不算特別冷。 邦德尔明亮的眼眸与维恩交匯。 “那个,门閂从里边插上,我和麦克斯先生刚从外面看过,已经有接近零下的寒度了,若是急著净手,先去里间吧?有事叫我就行。” “真可靠。”邦德尔淡淡笑道。 余光注意到麦克斯的视线短暂停留她这床,邦德尔不快地抿起嘴: “我睡了,晚安。” “维恩小老弟,我们也休息吧?” 唯一的一间臥房给了伤號,靠左首位置,离大门最远,领头的大汉流血过多、处理过伤口后就一直昏昏沉睡,其他人则睡在房外的火塘边。两名女生距离供暖设备较近;而“標枪手”维洛似是不大放心,並且不想和其他素昧平生者挤作一块,因此就在大门边歇下了。 但是屋子的出口不止这一个。 这间典型的牧民长屋只有底下一层住人区加半层阁楼,构造简单。从左到右分別是臥室、壁炉、简易厨房和通往紧邻的牲畜圈,那里的木栏早被破坏掉,只有满地羊毛、粪便和枯草,上搭了个棚,像个半封闭的小木屋,坏天气时,用来给牲畜遮风避雨的。 屋子里不设有净室,所以若不愿拉在裤襠里,就只有躲进房间拿东西先盛著,或是到屋外。 考虑女生方便,维恩占住了通往畜栏、屋子对外的第二扇侧门的位置。 卡麦斯独自睡在窗下,与屋子左上角的房间一墙之隔。 柠檬的清新为久闭木屋內的浑浊空气起到了净化的作用。 维恩將行李包当作枕头,先前进入遗蹟找人时,他们一行都將物品藏在了做好標记的一堆草里,离开时没忘记带了回来,行装儘量地精简,可是仍觉累赘,维恩因此想到,若能搞到个储物袋多是件美事。 击杀巨魔与萨满的场景像卡带似的重复放映著。 回想起来,那刻超常发挥的表现有一半归功於女神官。 自己两世都不属於那种充满向上激情的现充,上辈子缺少父母关爱的放养状態最后也是个混得没甚意思的牛马,这世先被父亲推著走、严师督促,然后苏埃伦就来了,既是同年的青梅,也对他起到了直接的刺激作用。 只有两名学生,维恩无法通过差生或其他人出丑的行为来给自己偷懒找到合理性藉口。 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可鄙优越感,在正面对抗中被激得粉碎。 出身外,苏埃伦不论是智商、刻苦程度都压他一头。 维恩看著她的背影奔跑,到了学院,背影换成了邦德尔。 而出於不愿让跟隨的女神官受伤,他没退路地竭尽全力。 有时候会觉得跟邦德尔呆在一块是真累,苏埃伦——默默努力的典型,邦德尔就是得理不饶人的辣妹。 当她瞧不起你时,言语动作上的刺激,不是一两句自我安慰能消解的。 不过也有福利局的时候,所以,其实走出舒適区才能真正改变,而这种习惯或是生活所迫,终究持续不长;惟有自小养成的习惯,在漫长的岁月里才足以发挥重要。 异世界的开局固然不饿死算上上籤,还是个子爵之家,说是含著金汤勺出生也不为过。 但教人体面、严於律己的父亲,和虽缺位但女僕与青梅竹马提供的关心,这些才是成长路上最宝贵的財富。 良好习惯一旦养成,就將进入良性循环;而在青春期走岔路,大概率成年后也极难扭转了,即使改变墮落现状,遗留的毛病也一辈子跟隨左右。 人的一生如此之长,人格、知识体系的健全其实也就前十八年,甚至可说是前十六年,然而偏偏这部分大眾缺少足够的认知,导致许多人终其一生困在了童年。 维恩半睡半醒间,腰对著的地铺传来了窸窣声。 接著是穿袜子的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如果是女神官,不会这般直截了当。 …所以。 “睡了吗?” “没…”维恩转过头,先是看到了一双被白净长袜包裹著的脚。 从下往上看,健实的大腿之上,是与外界气温极不相称的性感热裤、轮廓姣好的人鱼线,然后,是少女那张有生气的脸蛋。 “你看够了没呀?陪我去一趟,速战速决。”她有点脸红道。 第376章 职业杀手、援兵 维恩心领神会地从被窝钻出来,“麻烦死了。” “就麻烦你,有骨气就別理会我。” 维恩嘟著嘴,將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钻了出去,临出门前,朝对面的窗户下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 邦德尔挨著他迎向了冷冽的寒风,门轻轻地带上了。 屋外的世界黑朦朦的,举目远眺,此起彼伏的山丘外,再也没其他物事。 在糟糕的天气里,只觉得无尽荒凉,若是一个人待在这里,恐怕走马灯地將过去的伤心事都回忆一遍了。 人究竟还是害怕孤独的。 哪怕只有对方身上的体温,也能得到救赎。 邦德尔挽住维恩的手臂,用下巴示意往外走。 维恩低头看了看她的袜子,“別弄脏了好。” “穿完送你。” “才不要。” “你明明盯著人家的脚的时间最长,不是有变態的癖好吧?” “正常人看到一副漂亮的画,都会忍不住驻足观望,又不是赶著去冥界报导。” “嘁,冠冕堂皇,你不要我就扔了。” “我会保存好的,当你逝去时,烧给你。” “那你若先死,我就將內衣裤都烧给你,色鬼。” “別贫嘴了。”维恩茫然地望向天际,太阳升起时,那边是青色、还是赤橙色? “找我出来干嘛?你既没怎么喝水,吃的又是勉强饱腹的糰子。” “…麦克斯,我感觉他很可疑。” “如果我是陌生旅客,长途跋涉又遇风霜,不仅幸运地赶上了钻进温暖的庇护所,还骤然见到两个年轻貌美的女生,我也会多看两眼的。” “不是说这个,你有注意到他拿刀切熏鸭的手势没?” “怎么了?” 邦德尔用右手示意,“一般人知道刀锋利,会笨拙地握紧刀柄,手指蜷曲扣住,可是手臂到掌心都呈现自然的漏洞,掌心贴不死握柄,手臂过於鬆弛,真发生意外其实反应不过来,因为没將控制力拉到最大;而用惯刀的人,手腕是固定的,牵一髮动全身。” “那可能是专业厨师呢?这行对细刀的刀工要求也很高啊。” “厨师也配合下压与推拉的动作,更讲求刀快而不是人,所以他们的上半身不会完全锁死,因为那需要严苛的训练,可厨师的主业是在调料、食材的搭配,绝非省力同时提高刀的锋利度,但麦克斯的右边臂却看著相当僵硬,而且他知道我在盯他。” “你是指,他或许是个职业杀手?” “十之八九。” 邦德尔將探入维恩胳膊与腰侧的手收回,躲到了维恩的背后。 “可我与维洛先生不是没检查过亡者的身体,並未发现刀伤,那种程度的致命创口是无法掩盖的,除非用毒;而且若真是他杀的,也的確没必要將尸体告诉我们。” “总之,留个心眼咯。” “导师现在会不会担心我们呢?” “她呀,也许后悔著呢,明天没有我给她梳头髮咋办哟。” “那个臭美老师,一定要將头髮打理好才开始一天吗?” “嗯,姐姐也许因为这点,所以不愿出门。她是那种对眼就很好说话,对不上眼就觉得很无聊的类型,会自动抽离。” “你也是?” “对啊,所以在我这儿给你打及格分已经很高了。” 邦德尔得意地哼哼,突然从后面抱住了维恩。 感到腰腹间的柔软,少年登时有些紧张了。 据说打小不喝人奶、母亲又冷淡或缺席的孩子,对肢体接触非常敏感,而且不擅长应付,维恩就处在这样的状態中。 “咸猪手”似是心灵相通般,卑鄙地爬上了他的胸腔,一下摁住了心臟位置,“扑通扑通跳耶,真好玩;你的体温比温妮高,如果能当抱枕多好。” “不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些虎狼之辞…” “对了,忘和你说,后天上午九点我出生。”说完,她就踩著轻巧的步子,疏离了维恩,带走的温度被冷空气所填充,一剎那恍惚间维恩感觉到了落寞和孤独。 对情感的回应会增强个人的底气信心。 没人会对稻草人打情骂俏,一个巴掌拍不响。 能力与感情,不能说哪个更重要。 邦德尔不羞於表达期待,是因为她能自如地应付期待落空。 “我想要这个。我想要那个。” 听起来很想小孩子的口吻。 可缺乏关爱的儿童,却是不敢说出口的。 若小时候没能好好体验作为未成年撒娇的权利,长大后也很能履行好关照后辈的成年人义务。 人类是学习的动物,后天的影响远比先天强烈;从胎腹降生只有十个月,但长大成人却要花上十八年。 玩伴、家人、社区、学校,这些都对塑造人格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並影响终身,哪怕搬到另一个半球,走过的路、刻下的印痕也永不磨灭。 爱若不说出口,就很难传达到位。 可这堂人生最重要的课,很多父母並不会,老师也不教,他们爱人身上学会,也可能孤独终老,或者选择走极端。 “邦德尔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啊,有那样好的父母。” 坦诚而不逾底线,敢於表达又努力爭取。 这份情感也得好好回应才行呢。 第二次,维恩为別人庆生由衷地来了兴致,而且这回比苏埃伦那次更热烈。 …… 一夜无话。 早晨起来,风也减弱了很多,儘管太阳仍吝惜於播撒对这片土地的关怀,但比起昨日下午的失温天,趁著上午到下午的这段时光,可以赶到前面的酒乡了。 “再见了,诸位朋友。”麦克斯带著他的秘密离开。 留给维恩一行的,是儘早將伤员转移到有人家的地方。 “我来搭把手吧。”维洛心情不错,主动地帮维恩將他们这组的【前卫】的手臂搭在肩上。 “哎,大意了啊。怪我没听你的。” 大汉垂头丧气,即使心有余也力不足了。 再勉强的人在身体每况日下时,都不免流露软弱的一面。 村里的一户人家接纳了冒险者们,並对他们表示了感谢。 而同一时刻,又一组冒险者进入了此地。 第377章 奖励、矛盾 “既然人家已经抢先一步了,我们再去也没意思啊,跟在人后面的冒险不叫冒险。” 绑著鲜明红色髮带的剑士摇了摇头。 出现在维恩等人面前的,是三位冒险者,两玉带一瓷。 白瓷级的魔法师与女神官喁喁私语,神情亲密,时不时地將眼光撇向正坐的少年。 受过严格训练的维恩,即使不刻意抬头挺胸,也已经养成了“曲背缩肩”就很不適的好习惯。 感受到少女的眼神,维恩將目光回投。 “怎么了吗?” “没有啦,维恩哥哥。”女神官红著脸撇开了八字眉。 嘴角含笑的魔法师冲他热情地摆手,抿嘴轻笑。 不用想也知道豆蔻年华的女生在討论什么。 这就是她们的伟大之处。 很小就洞明了这个世界的真理:人归根结底是情感。 寄託、期望、爱情、分享…… “可是、勇太,我们的住宿钱快不够了欸,你请客把钱都花光了啦。” 嗔怪男剑士的是个同样佩剑的大小姐。 两位登对的新人將冒险当作了蜜月旅行。 吃饱狗粮的维恩,不自觉地望向邦德尔,期待她的回应。 “嘛,我们也缺人手,欢迎你们能来。” “我也是相同的意见。”维洛頷首。 “你看、勇太,人家都不在乎。” “你后悔跟了我这个穷鬼吧?” “你怎么又说这些!”女剑士气鼓鼓地拉开距离。 “好的、我会尽力的,虽比不上你家的金碧辉煌,但也不能让小公主饿肚子啊。” “討厌~~” “邦德尔,你不说句什么我就要撑死了。” 维恩幽怨地说道。 “那么,维恩先生,今晚准许你给我做脚底按摩?我会洗得乾乾净净的哟。” “到底得益的是谁啦!” …… 原路返回,由四人的队伍扩展到了七人。 以各自为营行动的冒险风格,这个配置堪称豪华。 五名战士,一名魔法师加女神官。 既然巨魔已到,大抵就剩下些与人类的身形相差无两的小怪了。 用不到前卫。 年纪大出一轮的標枪手冷酷地走在前面,標枪斜向上地高高竖起。 维恩与邦德尔殿后。 她的手仍缠著绷带,其实不能激烈动作。 但以邦德尔的性格,无论如何不会乖乖待在原地,她是以亲身体验来確认存在的行动派。 “你跟来,除了吶喊助威还能作甚么?” “笨蛋,我还有一只手,又不是摆设,而且对付几只小鬼,用鞋跟就够了!” “可不能小瞧它们呢,某种情况上,我们是吃了先发的优势。虽说带头大哥行事鲁莽了点,为此付出流血的代价,但也给我们三个闯进去吸引了火力,萨满和巨魔,还有座狼群,捏合起来的实力超过在猎巫公会接的所有c到b级委託了。” “这点我当然晓得,可是巨魔和萨满不都被你俩解决了?” “话是如此说,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七人团队,即使是踏入野树林也充满著勇气。 何况队伍里虽则是带了四个白瓷最低阶的冒险者,但玉阶的也有三人,能被评为这个等次,都至少参与过不下於三次对a级野怪的討伐中並树立了功绩。 猎巫公会参考的评级官方来源正是来自於遍布各地的冒险者公会,所以参考是一脉相承,a级,相当於是龙的层次了。 比起泥沼怪还要高半阶,与泥蛇一档。 白瓷级的两位分別掌握【法术】与【神跡】,都是身为战士所没有的辅助技巧,即便彼此等阶相差甚远,也绝非可看作单向的依赖从而轻视。 “哇,你会【小愈】啊,那敢情好。” 听说了温妮不好意思的自我介绍后,被半推半就勉强答应参团的男剑士双眼发亮地来了兴致,“哎~~你们的队伍真不赖啊,有个疗伤的神官,我们清一色都是进攻属性的,受点轻伤还好,稍微重点就麻烦得要死了。” 功高防低的痛…… 女神官因年龄和阅歷而自我看轻,其实那一战她也占了一半的功劳,【圣壁】挡下了来自背后的偷袭。 修復再猛也只是针对一般性的物理伤害,诅咒啥的应该是无能为力了。 而自问防御的手段,有了恶魔之力后,性价比高的【钢铁护甲】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维恩慢慢察觉招揽一名神职人员,对团队的提升非常关键。 首先,他与邦德尔必须忙於练习【魔能射线】。 这就好比是原子弹、氢弹这类武器,能快速解决战斗。 可是持久战,没点像样的防御手段很吃亏。 一个人走路时,还看看路;如果是前面有领头的,就不必费心思去考虑是否偏离了轨道,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思索上。 林內的光线仍旧阴鬱,但毕竟是上午,比起他们昨日匆匆退出时,境况要好得多。 每一块隆起的土地都清晰地尽收眼底。 走著走著,女神官就落在了后面。 “你没关係吗?” 魔法师关切问道。 “嗯,啊,昨天、昨天走了太多路了。” “第一次是这样的喔,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吧;如果实在不舒服,用一次【小愈】也不要紧。” 邦德尔笑著安慰道。 “那可不行,”男剑士突然回头,“【神跡】是我们的底牌,不要轻易使用,而且,你年纪小,一共也没多少次消耗的吧?” “是……” 男剑士的苛求令女神官自卑地低眉,著实气人! “她对谁用也不给你用。”邦德尔反呛。 “嗯?你又是谁、白瓷级的,我们能来就够给你面子了。”男剑士倨傲的姿態,让旁边的千金小姐—— 也跟著霸凌起来。 “就是说啊,白瓷级冒险者,说的话哪能相信喔?没揭穿你们几个的谎言,还在这装呢!” 女剑士暴露本性地露出了獠牙。 但是攻击度太低了。 “是吗?那正好,我也想见见玉阶的冒险者是什么水平,你们不要让我太失望。” 邦德尔半真诚半挑衅的回话,立刻点燃了瀰漫空气里的火药。 “你个平民女人,又菜还装,噁心死了,对吧?勇太。” 邦德尔一点不慌。 “喂,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比比看谁除的害更多?事先声明,倒下的新鲜尸体,可与刚到村子里的你们无关。”维恩接口。 第378章 巨魔的尸体、遗蹟探索 “所以,你们昨天不是被打得落花流水跑回来了?” 女剑士不爽被另一个同龄少女而且一看就是个普通出身的傢伙恶语相向,尤其这场火是男剑士点起来的,她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输出口: “一个重伤在床,还有嘛,某人的胳膊到今天也还缠著药呢,真是大言不惭。” “抱歉喔,是你的搭档比较令人操心吧?” 邦德尔不以为然地揽住维恩,“我有可靠的人撑腰,而你没有,这点嫉妒,放在你这个年纪,太正常不过了。我不会生气的。” “勇太,她都蹬鼻子上脸了啦。” “呵,那敢情问一句,你们的成果是什么呢?仅仅几只哥布林吗?可別让我们看笑话。” “巨魔。” 维恩轻声地回答。 “巨魔?”女剑士转向男伴。 “啊、那个,就是这么高、这么壮,长相丑陋的怪物吧?我没遇到过,但听人说,是……” “只是名字嚇人而已吧?”女剑士含笑相问。 “级別在b到a之间而已…等等,我没听错吧?b到a?!!” 勇太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而夸张地叫出声来。 所谓白瓷级冒险者,是从未参与过一次主力討伐c级以上怪物的小卡拉米,但凡被认定为能独自应付一只哪怕是最低阶的b级野怪,就能升为第二级別的“黑曜”。 不可能的。 他们绝不会是“无敌出道”! “认错了,你们怕不看到的是小巨魔,虽然它们长相相差不远,可强度就天差地別。” “是吗,那太遗憾了。”维恩哀嘆,引来了男女剑士哄堂大笑。 半小时后…… 巨魔的尸体当然仍留在原地。 而它庞然的身躯即使倒在地上,依旧教人骇然。 比人脑还大的拳头,凸出的雄壮肩肌,以及巨人般的身高…… “这、这是?” 男剑士睁著眼睛,再说不了瞎话。 “之前来了好几批冒险者,一定是他们干的!”女剑士不无道理地揣测。 “不、寒风是昨日下午颳起的,此前的气温接近夏季,这里又是露天环境,若是一天前,早已开始了腐烂的过程,苍蝇什么的对死尸气味相当敏感,蛆虫產卵的天然环境,而阻止其发生的,只有两个条件,一是完全密闭空间;第二,气温环境不適宜。” “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蛆虫是什么啊?听起来好倒胃口,一提到虫不管是怎样的虫我就觉得反胃,世界上怎会有这种生物?!”锦衣玉食、过去大部分日子只接触到光鲜亮丽的大小姐,有这种感受也是非常正常的了。 当这个时候,绅士的做法是道歉並开个玩笑將这充满难闻气味的一页揭去。 但, “世上如果少了这些东西,尸体早就堆成一座座尸山了。” 维洛以对某种事物异常执著的认真態度,长篇大论: “最先出现在口、鼻等地方,你们看,有吗?” “才不要!”女剑士双手捂脸,勇太却凑近观察。 蛆虫就是那些蠕动的白色的玩意儿,在石青色的皮肤背景板中,必定异常显眼,可他毫无发现,只是巨魔两眉之间的创口似是被法术一类的攻击给重创了,赫然在目的是一个血洞。 “死后一天就会出现了,距离上上批冒险者回到村內,已有整整两天。” “你、真是你杀的?” “…不然呢?难道是你吗?”维恩没好气地举手外摊。 “勇太,尸体太脏了,我们赶紧走吧。” “好、现在就去將余寇一网打尽。” 勇太將红色髮带在额前缠绕,脑后一扎,宛如是个信號似的进入了战斗姿態。 『好帅~!~!』少年气十足的男剑士自带光芒,千金小姐眼冒爱心。 以前听说过为了追星给老爸整得跳水的新闻,现在来看,她的父母亲估计也在家又气又担心吧? 爱情吗? 体会过孤独的维恩,並不完全排斥这个做法。 人是群居动物,能找到喜欢的另一半是很幸运的事。 单身主义固然省去了麻烦,但两个人在一起创造的可能性却也大大增加。本就感兴趣的对象,相互了解下既可能因此而討厌,但也存在著感情深入收穫得到更高级快乐的反馈,不管独身是否同意,他们也无法通过实践证明恋爱同居就如他们所想一样,只有麻烦。 某位市值最高公司的代表人物曾对记者提问打趣说: “对招进人才的要求吗?” 然后一本正经地笑道: “欢迎爱麻烦的才俊来。” 避开麻烦,一身轻鬆;可古今中外的成名者也一次次在诉说著同一个道理: 正如攀登山峰,在山底的人,是永远看不到山顶的风景的。 而他们,本来有机会那样做。 这才是遗憾的地方。 “邦德尔,我帮你、呃、那……” “喔?好哇。” 邦德尔开心地击掌。 太犯规了~~ 昨日战斗的痕跡仍留在了坡底遗蹟,只是血被水冲干,草木沾上了雨水,变得寸步难行。即使是这样,金幣的召唤仍强而有力,女生们强忍著不適,体会到了荒野之行的艰辛。 惟有邦德尔,像是回到了家,摆明閒散人员的她,认起了各种植被。 大片大片的蕨类统治了这块区域。 “这棵的嫩苗是可以吃的,不过这块被污染掉了,就算了;啊!那个是蓝铃花,茎超软,能编成漂亮的花环;红三叶,吃了解渴,唔、有无四片叶子的?” 邦德尔心情大好地辨认起维恩半数不识的植物,这大概是学院派和体验派的区別吧,而且在他的家乡,並没有那么多低矮的植物,都是高大的树木。 乐趣原来就在自然中。 维恩羡慕地看著邦德尔头头是道地介绍,就好似在和老朋友打招呼,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 这个状態的少女也很有魅力! “灰褐色、长圆状的粪便……这里是座狼群歇息的地方。” 维洛稳定发挥户外推理大师,展示他的玉阶铭牌不搀水分的含金量。 不甘落后的勇太咳嗽一声,“循著塌陷的泥土堆,我们去它们的巢穴大闹一番吧!” 第379章 鼠尾草、记录 “这个洞……” 山坡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就在发现粪便不远处,虽然歷经雨雪的冲刷,但那些满地的狼毫表明,他们的大方向並未偏离。 可,这个洞口还是过於的宽敞,与之相反的是,里面又幽深得教人捉摸不透。 “勇太,遇到狼了,我们就用剑刺杀,以前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原来千金不止是因为喜欢冒险少年才远走他乡的,被平静安稳生活压抑的野性將她推向了危险的悬崖,而她本人乐在其中。 “说的是呢,怎样?我们这里没有前卫,看来、只能由我来充当先锋了!” “那样是很帅啦,如果腿不发抖的话就更完美了。”魔法师看破地坏笑。 “这是、这是战慄啊!战斗前的激动情绪,按捺不住,谁说我怕的!” 男剑士拍了怕比他高大挡在面前的標枪手,“好兄弟,让个位子。” “喔。” 维洛面无表情地退开。 男剑士扬起得意的嘴角, 『展现我男子气概的时候到了!嘿!座狼也好、哥布林地精都无所谓,来一只我就杀一只!』 他抬起脚率先走入山洞內。 千金兴奋地?喔~?了一声,不愧是情侣,热恋中哪怕是比谁吐口水更远这种无聊的游戏也会高兴得不得了吧? “欸?勇太……” 刚装完逼的男剑士悄悄地倒退回洞口,“呃,其实,呵呵,我——” 吼——!! “跑啊!” 男剑士抽身就往外奔,拽起不明所以的女千金的手。 如果是正面遭遇,在平坦之地,他或许还能稍微仗著个人的本事,去应付来临的袭击,可本来就黑不见底的狭长山洞,忽然冒出一对杀意十足的眼睛,饶是他想保持冷静,心底的恐惧都让他害怕得发过疯去。 跑到一半,发现周围的气氛老大不对,勇太不由地住脚,再回去看那逃出的隧口,已失去了他逃命的理由。 维恩等人看他就像在看一个艺人表演整蛊节目。 回过神的千金大小姐拍著男剑士的胸膛,“哎呀,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打闹了好吗?” “勇太,你也太逊了。迫害妄想症达到某种程度,会变得让人瞧不起喔?”女魔法师不忘补刀。 “你们、吼叫啊,耳聋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只有你在叫呀。说实话,有一点丟人呢。” 千金直言不讳地嘟了嘟嘴。 剑士环视一圈,眨巴著眼的女神官,好奇歪头的魔法师,冷淡的標枪手以及…… 卿卿我我的—— “喂,你们俩!別不当一回事?!!” 邦德尔正与维恩在找四叶草,两个同时抬头。 “可恶,这种时候了还谈情说爱,就由你俩打头阵!” 男剑士羞耻心爆表,逮到了两个白瓷级的冒险者,自己以一个老前辈的姿態,还使不得两个小几岁的娃子? “你害怕了呀,真丟人嘻嘻。”邦德尔嗤嗤笑著,肩膀颤抖,嘲讽拉满。 “勇太!”千金不快地喊了他的名字。 『难道是我退缩了?被看扁了呀,岂可修——!』 “我好歹也是青玉级的,你们好意思说喔,看好了,作为一名优秀的冒险者,在进山洞前,由於未知深浅,所以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勇太双手抱胸,一边说一边点头同意。 『这样谨慎的勇太也很靠谱欸~~』千金小姐眼放星星。 “不用了,你看到的是这个。”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微微听见回声,勇太猛可地转身,啊咧? 什么时候? 只见身高頎长的標枪手,已经大半个身子隱没入了洞中,指著一处將侧脸看向几人。 “啊、是魔化后的迷幻鼠尾草,通常生长在阴湿凉爽的环境里,一般而言,只有点燃它后冒出的烟气闻到才会致幻,这颗顏色更深,还有奇怪的紫色斑点,所以你听的那声吼是来源於它。” “呀——在书上见过的奇异植物,太幸运了叭~~”女魔法师雀跃地蹲下,伸出小手指去碰,驀然一滯,往边上一斜就倒下了。 “悠里酱!” 一把將软瘫的魔法师抱住的是女剑士。 “怪了,为什么维洛先生没事呢?难不成早有预料因此含了解药之类的?” “太过分了,不提前说!” “我又不是先知,”横遭少女的质问,维洛仍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魔化后的植物特性有的完全强化,有的则是產生不可思议的变化,但都遵循一个特点:只对部分同一族群的部分群体生效。所以,我是恰好免疫的那个。” “是这样呀!” 维恩从装有绷带的腰包里取出个小本子,用羽毛笔蘸湿了迷你小墨瓶,快速地写起来。 在城堡时,意识到只有武功难以躋身上流社会的子爵,特地请了地方上有名的书法大师教授他5岁便开始学习写字,后来苏埃伦也加入了他的练习班,並表现出了超越他经验的天赋,但是努力不会辜负,维恩已经能写出一手又快又漂亮的花体字了。 正楷只用於印刷书籍、碑铭刻画,而日常书写往来、笔记、签名都以彰显个性的花体字为主,其特点是在一定框架下隨心所欲,更具有个人色彩。 “啊、这是老师交待我们的功课?” 十余日前,一如往常,心血来潮的诺艾尔突然微笑著看向维恩与邦德尔。 “老师、很可怕欸,像在预谋著邪恶的计划!” 诺艾尔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从今往后,把你们见到的所有不认识的魔化植物都记录下来吧,如果是一般性的也观察,那就更好了。老师会送你们一套书写工具的,永不磨灭的墨水瓶~” “斯国以~” 爱好各种小物件的维恩心动地眸中神光闪烁。 维洛淡淡地看一眼,没说什么。 “我、这是在哪里?头好晕。” “哈,你醒了?!” “这种花通过气味迷人,但没风传不了太远,你们就憋著气快点走过去吧。” 標枪手撂下提示,大剌剌地走入深处。 “这么说,也是需要一点光照了。”维恩记下了最后一笔。 第380章 种子、循跡 邦德尔在维恩走后,眨巴著眼,找到了一朵乾枯的花。 “鼠尾草是在这个季节凋谢的呀。” 它部分褐色的凋敝状態,与两边一束束紫色的花穗对比明显。 邦德尔一只手托著花萼,另一只手从上往下轻捋,触感微微凸起,少女一喜,稍稍使劲,落下了两粒黑色的椭圆颗粒。 察觉身后无人,维恩迴转身,邦德尔已將什么东西放入了腰带中。 “你在找我吗?” 她立刻回应了维恩的目光,机巧得像个小魔童。 “呃、啊,”维恩搔了搔脸颊,“说好要照顾伤员的嘛~” “好体贴的维恩呢。” “少废话——!”少年撇开头。 “我很开心喔。”邦德尔嫣然一笑,用食指点了点维恩的脸颊。 “谢谢。”她恶魔低语似地在少年耳边轻声呢喃。 “都说那里很敏感啦。” “是吗?” 可恶的邦德尔,又想捉弄我。 “你刚才干嘛呀?” “种子。花成熟后,结种子。既然这种植物有危险的迷幻效果,也就不能製作成便利的香囊戴在身上,可是很珍贵的嘛,所以留下点柴火,也许可以復刻种植。” “也对啦。” 维恩想起《鲁滨逊漂流记》里的经典情节,船上的小麦麦粒成了鲁滨逊种出能吃的小麦的关键道具。 而且种子还很小,却能长成一棵齐人高的实用草本,造物主真是神奇。 洞的另一个出口很快地就映入眼帘,从下坡到上坡,恍然间,就来到了森林的另一边,地上湿润泥土凌乱的足跡指向一个方向。 “已经败逃了……” “昨天夜里?” 维洛蹲下,“不清楚,晚上是否有下雨,持续到什么时间,这些线索都不清晰。” “总而言之,跟著它们的脚印,就能找到巢穴了,还犹豫什么?” 晃过神来的男剑士又感觉到了胜利的曙光。 眾人见时候尚早,便即耐心地追踪下去。 脚印、粪便、毛髮,这些都能成为千里追寻的线索。 而哥布林不喜白天活动,因此如若顺利,他们能赶上那些害物的脚程。 “那边,是座狼的毛髮。” “啊,这块,只有四趾,就是它们走过的痕跡。” 七个人十四双眼,加之对方规模不小,因此找起来也並不怎么费劲。 设想会发现另一个山洞,因为这带起伏连绵的山丘,不知蔓延多远的树林,正是它们会喜欢的地方。 先前拋弃的遗蹟规模不算大,但也很可能只是这一块的其中一小部分。 比如说起初是建立在某带,种种原因导致了后续的搬迁。 可实际情况总超出设想,落脚点是个向下的山缝,在阴天缺少日照反光条件的清幽天气,並不能目测其深浅。 维洛捡起一块石子,丟了下去。 “一、” 咚~~ “水潭,落差不到五米。” “哥布林、座狼都不是水生生物啊。” “一定是有几个倒霉蛋掉下去了,地精不会为了救同伴冒风险的,再找找看。” 男剑士说出了经验之谈。 “丟失了……” 维洛眉头皱起,从出洞口以来,的確一直追踪的是显而易见的踪跡,而以地精的智商,哪怕是再聪明一倍,也不至特地掩人耳目地製造假象,也就是说,他们追的一小群悉数掉进了坑里。 作出朝同一方向撤退的假设,其根本就大错特错。 也许打从刚开始后不久,哥布林就分开了走,而他们不巧注意到的是其中一小撮,只是这条路恰巧先映入眼帘,而后又有诸多遗留线索的环境条件,譬如无草丛覆盖的泥土、勾落狼毛的灌木。 狼? 座狼与地精一起走的,怎会刚好都掉下去呢? “没有喔。”走回来的女魔法师与女神官无奈地摇头。 “我们这边也是,毫无收穫,真奇了怪了。我看,是天收了他们,虽然没有赏金很可惜。” 出去找寻的男剑士和千金也匯报了计划落空的情形。 “倒是你俩,吃乾饭吗?”勇太看邦德尔不快,尤其是见她与维恩黏到一块时的可爱表情,和对自己的態度判若两人,这更引起了某种情绪的爆发。 敏锐探测到这一情形的千金小姐,仔细回想纳闷的根源。 勇太说话时眼睛停留在那个性感少女的时间比佩剑少年长得多,猛然认识到这一点的女剑士醋意大发, “勇太,少管別人家的事!他们爱咋地咋地去啦!” 她特意加重了“人家”二字,然而勇太只是撇了撇嘴,“喂,你俩、什么看法?昨天可是你们打先锋的,总比我们初来的更熟悉吧?” “勇太…”女剑士揪住他的胳膊。 “不用找了。”维恩猝不及防回了一球。 “嗯,人都来了,没有必要。”邦德尔頷首附和。 维洛驀然睁大双眼,许久未曾接触过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故意踩坏枝条,一步步走来,双眼耷拉著,一对角就长在头上,锋利而尖锐,呈现弧形向內勾的牛角形態。 “谁啊?”男剑士反应迟钝地朝声源望去。 被七个人盯著看的来者,並不以惊恐、探索、敌意为干扰,他甚至没看其他人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会有奇怪的角啊,餵、你个傢伙,也是冒险者吗?” 三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对男剑士不礼貌的提问充耳不闻,仅仅看著维恩的脸,他目光斜移,小幅度地配合著歪了歪头: “是数量吗?” “不、感觉罢了。” “喔,是先前的传闻吧,多嘴的走卒。你和魔族交过手?” 被无视掉而觉脸上无光的勇太正待发作,听见这句不由地一怔。 “魔、魔族?” 女千金对那段歷史不甚了解,“是什么呀?故事书里的魔鬼吗?” 这个说法就很孩子气,但是—— “嘛,说是魔鬼也没错。” 勇太肩膀轻颤,只是个长得古怪的人而已,为何会如此惊慌呢? 千金仔细打量令男剑士害怕的对象,发现对方居然还是个小帅的男人,不住地多看了两眼,如果眼睛不是死气沉沉的就好了。 出於女性的审美,她默默地惋惜。 “魔族,是造成人类文明毁灭的罪魁元凶,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维洛颤巍巍地握住了標枪,打从这一刻起,就是生死搏斗了。 第381章 復仇?临终遗言 “梅尼亚克的气息……是你杀了她?” 『就是说,你们魔族一个个都长著狗鼻子吗?为什么会发现啊?!』 “果然如此吗?人类这种生物实在太愚钝了,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被说中就眼神定格、嘴角抽动,下頜收紧,不过,就凭你是杀不了她的。” 比起维恩,邦德尔更加著慌,她没去看伤臂,但从创口处忽然传来的疼痛感却骗不了人。 而且这个恶魔,似乎比那两人要沉稳,一种不怒自威的杀气,她立刻就被拉回到惨败后,有幸得其传授的师傅,一个无论多么努力去做,都无法打败的女刺客。 她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可一旦邦德尔试图抓住空当迫近时,所有的破绽就都如戳破的气泡,消失了。 得为维恩做点什么才行。 邦德尔脑子飞速转动,脚踝处贴紧靴內的硬物触觉提醒了她。 为应付各类情况,儘管她为方便行动而捨弃掉轻甲,以求更快的行动效率,但也作出了相对的补救措施,充分利用了父母赐予的超强运动天赋,速通多项技能学习,並由老师指导设计出了最適合个人的装备配置。 “邦德尔,我觉得你以后可能会去当冒险者喔~” “老师,冒险者是流浪吗?” “你能一边赚取旅费,一边漫游世界,去看到更多漂亮的风景,和不一样的人文,以及…遇到你真心喜欢的同伴。” “喜欢?” “你还小,以后就懂了。” “討厌老师,快告诉我哇!” “哈哈哈,不说不说~~” 邦德尔悄悄撇了眼维恩。 少年思考著如何应付魔族,之前不是就有传闻吗? 提到了背后的势力,和近几个月的风波,太不小心了,昨天是为救人事在紧急,今日却完全忘记估算,既然在上一个聚集地地精兵团有高人相助,当它们被杀上老巢,那一直在护著的幕后黑手怎就没可能出现呢? 现如今怎样是好? 对了对了,【杀人魔法】的实战效果已然得到过验证,他也不比巨魔壮,即使是魔族,也吃不了一发致命伤。 而己方这边几个中流的战士,再加上魔法师和女神官,他只有一个人。 “你在考虑,以多胜少的事?” 长对角的魔人,漠然地看著维恩,那对半睁不开的死鱼眼,像是能將人心看透似的,然而除了眼睛和嘴巴外,遍体都似被定了身,整个人看上去与一尊高冷的雕塑无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色、青色、绿色……喔,是冒险者公会的等级吧?挺无聊的,评判对社会的贡献度,这种单纯靠累积就刷分的机制,这般简单的任务连个红玉级都没有,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魔人以了如指掌的口吻,点破了队伍是中流的事实。 类比学院而言,或许连高级学徒的水平还没到。 这不是一加一的简单相加,每个等次的差距都胜似鸿沟。 不能露怯。 这次再没有诺艾尔老师擦屁股了。 成长所必经歷的痛,至於是阵痛还是永眠的恐惧…… 维洛同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虽还不太瞭然,但当下剑拔弩张的氛围,男剑士也打起了精神,很气概地將千金护到身后,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却觉著喉咙有些干。 女神官挨著魔法师,满脸担忧地悄悄看向少年。 “嘛,你们別一副与我水火不容的样子,那些地精、座狼、巨魔之流,你觉得我会瞧得上?只是依照任务行事,非出我本意,所以、烦请收起不必要的怒火和敌意,我今天来,仅为了试试能將血魔害死的某人,究竟有多么高强的手段。即使不是你亲手杀的,也与你脱不了干係,或者你也可以把动手的人供出来,这样痛苦也少受些。” 『非交手不可了。』 维恩咬牙。 “既然如此,那我先撤了,我是来处理哥布林的,魔族与其他人的恩怨,我从没想过参与。”维洛暗自鬆掉一口气,没必要为刚结识的人送掉命,况且他既然有干掉另一头恶魔的能耐,有我没我也没什么差別。 魔人没有表示,放维洛逕自走了。 “勇太、我们也……”女千金读出了空气中的危险的杀意,害怕地扯著男剑士的袖子。 “这就对了,我本无意杀人。” 魔人淡淡地推了一把。 勇太看向邦德尔,在这种情形下,魔族只来找少年的麻烦,那个女孩应该也会放弃吧? 捫心自问,若是千金受困,他可没想过要豁出命去。 自保才是冒险者的风格。 ——“那也跟我没关係咯?但是生有角的魔人,信守承诺这点上应该值得怀疑吧?” “虫子即使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压死,也逃不过巨手。” 魔人冷漠地眼珠向一个方向偏侧。 邦德尔当即喜笑顏开,“那我走了,拜拜。”她拍了拍维恩的肩膀。 少年眼皮颤动了一下,目光却不离与他对峙的魔人。 开心的不止邦德尔一个。 劫后余生的女千金,以及因此確认二人的感情不过如是的勇太,他们没再过多表示,脚步匆匆,喊上了女魔法师。 “温妮,我们走吧?”女魔法师含蓄地看著纠结的女神官。 在队伍出现裂痕后,由於先有了带头逃避的人存在,后面效仿的从者所担负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不论是感情,或者良心,受到的煎熬都由首位大幅承担去了。 所以这个选择並不难作出。 然而,女神官的脚步挪移,但走不出三步。 “温妮,维恩自己的事由他自个儿去解决好了,你没必要因此而自责。” “可是、这样不好。” 善良的温妮猛摇头,令人惊异那样柔弱的少女居然也蕴藏著惊人的力气,金色的纵发甩起,传达出坚定的內心。 “我要留下。” 魔人挑眉,“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不喜欢滥杀无辜。” “温妮、走啦。” 邦德尔拉扯温妮的手,女神官拗不过她,可仍然拖著过膝靴,在泥地里拉出了一条蜿蜒的曲线。 女魔法师与女剑士也一齐来劝。 …… “临终前的交待,开始罢?” 魔人冷冷地盯著维恩,开口说道。 第382章 锋芒、牺牲 维恩往左撇了一眼,“嗯,也是,人都走了。”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如果你希望用什么手段逼供的话,我不觉得你的速度能比我的……” “嚯?” 维恩手按住了剑柄,“即使是魔族,也没法在人的颈动脉血流如注之际救回来吧?” “果然我还是该挑那个柔弱的神官下手吗?” “那你不滥杀的原则就无法贯彻了。” “梅尼亚克的致命伤是从后脑勺贯穿的,小恶魔也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只有一处伤口。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得知的?尸体是你们带走的。” 即使著急也无意义。 诺艾尔的水平远在我之上,若说抢夺掉一名正式巫师的东西,不算太难,可对恶魔很重视的诺艾尔,不会犯下那种低级错误,即便是真给人掉包了,她还不至於生命危险;或者说,哪怕真相残酷,亦非我可挽救的。 “是怎样都无所谓吧?反正你的目的是折磨我套取真相,而且你自信能做到,成年人坚定的事情不会再轻易改变的,我也不是巧舌如簧的游说家。” “你认为那个人还会来救你?” 魔人双眼无神,但却如一根打入墙的钉子,按实了维恩的脸,像个木偶,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不,若真要有遗言,你会回答吗?” “我不介意。” “模仿人类让你感觉很有趣?” “可能吧、她死前的话让我很在意,姑且试试。” “梅尼亚克主僕两人,还没死对吧?” “…嗯?为何这样说?” “我听说魔人之间的关係不存在『亲情』、『爱情』、『友情』这种人类的普遍情感,这直接导致了魔族即使个体的力量强大,可是在面对单体弱小的人类时还是落败了。你口口声为其復仇,又要揪出真正的元凶,这听起来就像奶牛突然开口说自己想吃肉一样,很彆扭啊。” “原来如此,你对身后那人的实力很信任啊,不是一般的巫师。” 『套我话?』 维恩保持缄默。 “正如你说的,事到如今,你也知道了我们是不带有感情、不,准確地纠正,是『不带有人类感情』的物种,所以那套人道的底线是无从遵守的,早点说出来对你比较有利。人不怕死,但怕痛。你觉得自己是万中无一的硬汉吗?这是我的真心话。” “问题是,你真的有那样的本事吗?” “原来如此,你认为我自一开始就只动嘴皮子是虚张声势。” “……” 最先离开的维洛,没再回头,他沿著迴路迈步,不久便听见后面踩踏枯枝落叶的脚步声,对此他並未有任何反应。 ———这就是正常人的心理。 他这样说服自己。 英雄? 既无此等义务,也不具备那种能力;也可以说,若是有了拯救的超凡技术反倒麻烦,承认自己就是技不如人,丟失了主动权和强势尊严,换来舒服地苟活。 只是赚钱生活而已。 即便是仰仗的枪法,也仅仅不过一门工具。 冒险者接委託,完成委託,收取佣金;感觉危险到难以安全完成,就及时退出,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 得益於此,缺胳膊断腿的恐怖事件从未曾上演,而运气也一直不错,抱持著绝对利己的想法,数次均有队友兜底,而目睹了整个事件的他们,全都死了。 也许有的人在他的协助下,儘管二人不免被重创,可留下的是两条命。 开玩笑。 若是有什么事故,难道要我带著残躯去爭斗吗? 愚蠢的假想。 谁说冒险者就必须得是勇敢、威武、不惧挑战的? 如果逞强就能不付出重要的代价达成委託目的,那勉为其难也无妨。 可现实是,硬著头皮不懂进退的傢伙,最终不是客死他乡,就是成了个半废的人,而在退休前积攒的財富,也根本填不满他们失去挣钱手段后落魄生活的空缺。 然而,为何我不否认呢? 被人吹捧的滋味很棒? 默认也是一种撒谎。 编造谎言,是连小孩子都能办到的事情;可是被拆穿后的承受力,大人反倒是不如小孩了。 算了,这次情况特殊,我没有战斗的必要。 就算她在,我也一样会走。 她也必定这样想的。 因为千金,不就在后面吗? 女人的想法很好懂,希望丈夫是英雄,能带来財富和地位,都又想他只属於自己,从效率上而言,她们的做法更聪明。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照顾好一个人,甚至仅仅是嘴上说说好话,在枕边吹吹气,爱她的男人就愿意赴汤蹈火,而她们只需要不出轨、出席正式场合穿得得体就行了。 “可我还是不愿让她看轻啊。”维洛犹豫了,当她將身子迴转时,却发现尾隨的队伍不如想像中那么多人。 “维洛先生?”得知魔族可怕的千金小姐恨不能早一步回到原地,她可不想为了点钱丟掉性命,清单上没划掉的还有很多想去做的。 女神官和马尾少女都不在。 男剑士也发现了这点,他纠结的內心与维洛相似,而千金小姐说个没停占去了他仅余不多的注意力。 所以直至此刻,经维洛回头诧异表情的提醒,才关注到异状,就连与她们一对的女魔法师,也不在后边跟著。 “悠里酱?” 女千金焦急地呼喊,並未能换来肯定的答覆,“勇太,悠里酱她……” “就算你央求我也无济於事,个人选择。”勇太的答覆不太坚定。 “你难不成以为单靠堆人数就能贏魔族吗?我听爷爷说吗,当年死掉的正式巫师是以万计数的。” “…巫师,可我们也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步了。” 千金指的自然是冒险者等阶,诚然,升上玉阶已脱离了萌新,即使要尊称一句“老前辈”也不算过分。 她的脑子大概还无法理解吧? 就这样走掉已经够丟面子了,若是天枰对面再加上女友请求的砝码,不是自绝生路吗? “夏洛特,”男剑士痛下决心自爆求存。 “如果是巫师级別参与到冒险者公会的委託中,我们三年的功夫,他们三个月就能做到,若是无必要的冷硬规定,得从低级任务接起,恐怕十天不到……这是个大得教人绝望的差距。” 第383章 七人、弱点 “啊?这么厉害?” 千金掰扯著手指,被逼得学习各种文化课和礼仪的贵族,对学习时间和比较倒是相当地敏感。 某某花了多久就学会了交谊舞,谁谁是文学天才,诸如此类的八卦总能听到。 以月来对年,那差距实在大得可以。 不是头次出任务的大小姐,再单纯也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而任人摆布的滋味,比严厉的老师要恐怖得多。 “勇太、连你也不行吗?” 在她心中,敢於违背男爵家族的意愿带她走的这名剑士,是她一生之所託,过往的无数次英勇表现也让她越发坚信当初的选择是正確的。 所有伴侣,当然都有著不切实际的幻想,对另一半提出很高的要求。 在被恋爱荷尔蒙蒙蔽的滤镜下,是个无所不能的虚幻景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此刻少女的期待,正被现实逐步打破。 当认识到他的缺点后,情感也会因此发生变化。 往日的情愫一点点褪去,若早期积累的甜蜜回忆不足以成为促进二人感情升温的有力燃料,耗尽的一刻就是关係破裂的时候。 身为与其並行多日的男剑士,自然敏感於这方面的变化。 “咳、我,哎,怎么说呢?有舍有弃,总不能什么都要。” “可是、那样的话,悠里酱就有危险了!维洛先生?” 被触动的標枪手,决意折回。 为了能坦然面对妻子的崇敬目光,不狠下心摒弃偽物,痛苦的日子就永不结束。 就连女孩也能做到,自己这个年纪最大、等阶最高的冒险者临阵脱逃也不太像话。 『没有才能的人,只是付出努力也无法做到完美,永远也不能。』 『师傅,我的枪法……』 『算优秀,小有天赋吧。』 『是吗?』 儘管付出了汗水,得到的评价也早就心有预期,可这不就与儿时的梦想渐行渐远了吗? 与同期的比较,让他受挫。 既做不到第一,那就摆烂算了。 摆著摆著,居然也攀到了一定的声望,攒下的经验、更嫻熟的技术运用,一次次在与后辈的比较中得到了確认。 早失去了野心的维洛,厌倦了迴避的自己,若只是这一次,那也好。 就好像孤身闯入敌营的刺客,后面的下场愈悲惨,其內心的自我认同反而可能越强烈。 掩盖住天赋的热血,惟靠这一手能打败那些永远追不上的人,也打败那个连自己也瞧不上的胆小鬼。 “维洛先生?” “嗯,魔族与委託无关……” 面对年轻千金的询问,维洛陷入了沉思。 “但是…?”千金想要一个確切的支持,这份期望不自觉落在了最开始动身的维洛肩上,似乎在他作出决定后,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因此,被女伴关注的维洛的態度,也让男剑士在意。 『人要坦率地面对自己,这真是有够难的啊。』 维洛点头, “但是,既然是魔族,它们站在人类对立面这点是不变的。所以,” 维洛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太多了,淡然地笑了笑,用行动替代了语言,与犹在懵逼的二人组擦肩而过。 背影居然看出了一丝瀟洒。 “勇太~~” 备受女千金期待的男剑士紧紧抿起了嘴角。 要是这个时候跑到了,自己这张脸往哪搁? 麻烦死了啊。 他开始后悔接了这趟委託。 …… “有意思?这就是人类特有的『团结』吗?” 魔族有些怀疑又带点戏謔表情地笑了。 意外的不单单是作为敌人的他。 邦德尔铁定杀回马枪,维恩半秒不眨地就知道了。 可是,令他难以置信,与其有敌意且又毫不相干的另外几人,包括那个显然是习惯单独行动的独狼,都去而復返。 “维恩,你刚才有没那么一丝丝的担忧?” 邦德尔坏笑道。 “半秒。” “只有半秒吗?” “嗯。是啦。”维恩大抵明白了她话里的话。 这个女人,对情感变化比一般女生还细腻呀。 “那如果换作是我呢?” “说不好。” 有点沮丧的勇太恰巧听了这段对白,才羡慕嫉妒恨到小人得志,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同时也出於寻找宣泄口来倾吐心底的恐惧, “呵呵,我说,马尾女,你也能看出他是个怎样的人了。” “这答案我很满意。” “啊?你脑子没事吧?他可说的是会丟下你呀。” “我最討厌撒谎,他至少诚实。” “至少?你的要求是真低……” 他撇了眼少女健康丰满的身体曲线,心有不甘。 “你们全要留下来送死啊,这是人类之不理性行为吗?” 魔人头次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在他如花岗岩般静止的脸上实在罕见。 “真意外啊,我以为你们都要走了。” “悠里酱,为什么要留下啊?” 女剑士无战斗意愿,她向好朋友呼唤,希望撤出战场。 然而,女魔法师却紧挨著温妮,神官儘管害怕,仍旧选择了站在维恩这边。 少年向邦德尔打了个眼色。 素不相识的前来助阵,的確很暖心,可是趁机將危险转嫁,行为就太卑鄙了。 维恩以无数次练习拔枪的超绝手速,把魔法杖的“枪口”对准了魔人。 显然,以魔杖引导魔力的方式,魔人是见惯了的,他同一时刻移步瞬身,可维恩的武器一枪未发,【魔能射线】从另一个角度发出,擦过魔人的臂膀划去。 “嗯?就是这个法术吗?” 魔人辨认出了那是在梅尼亚克尸体上残留的魔力波动。 “摒弃元素化,纯以高密度压缩的魔力发动定点突袭。” 他以游刃有余的声调述说著分析。 虽然不了解其目的,但看样子是有意为之。 不过虚张声势对付新人或许还有点用途,可维恩和邦德尔心有灵犀,已获得了重要的情报。 ——受伤的左肩血跡淋漓,换言之,修復再生不是魔族的专利。 那物理手段就派上用场了。 魔人第一次关注到邦德尔,大概是因为吃惊於她手法之凌厉,並为此略感恼怒,他眯起眼, “看来,你也是个麻烦啊。” 被视作麻烦的邦德尔,面不改色地重新绑好马尾。 “维恩,最后一战。” 第384章 吃瘪、截然不同的体系 “你们、是魔法师?” 震惊的女剑士张大了粉唇。 然而,魔人的行动打破了她们的震惊。 邦德尔拔刀格挡,还是被衝击创飞了,后背重重地与树干相撞,疼得她险些背过气去。 “魔法杖,呵。” 魔人捡起邦德尔落下的魔法兵器,喀拉一声折断。 维恩虽心痛,可是如今惟有將敌人先杀死。 若处於静止状態,只消嘴上说得漂亮,至於其內在的实力有几何,谁也无从得知。 可进攻与防守,势必暴露能力。 不是步速,这个魔人在相距三十米开外只伸了一掌就將邦德尔震开。 类似於钝伤,如果他有伤人的意愿,应该用点破面,但邦德尔看起来只有旧伤一处。 三十米吗? 比【魔能射线】的有效射程还远。 维恩还在嘀咕,维洛已先手。 本以为他是那类作壁上观的代表,但去而復返的维洛直接就向魔人发起了进攻。 將標枪飞掷而出,拱起的肱二头肌,完美地摆幅,直挺的標枪流星般划过,枪尖刺穿了魔人的血肉,一滴滴血顺著枪桿流下。 『啊?』 维恩万料不到的情节发生了。 將之看作超级大boss的魔族,就在一秒前还用典型的敌方主將的神奇术法制裁了我方大將,正害怕他的下一步动作时,刚树立起来的大魔王形象瞬间崩塌。 维洛怀著自信的嫻熟一掷,虽眾人眨巴著眼不可置信,然而那柄一直未出手的標枪,此刻正明晃晃地扎入了魔人的右肩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勇太,他、你说的巫师级別的魔人,这,这不对呀?” 女千金到底也是个战士,適才標枪手的奋力投掷固然漂亮至极,强力道的贯穿展现了非凡的枪法操控,枪速也说明了他卓越的控制力,然而铺垫已久的敌人就这么水灵灵地遭到了重创,总觉得先前的担心实在多余,甚至想笑。 人在无语时都怀有相似的心情。 男剑士见此情形亦深感意外,做了多年的冒险者,捡漏这个必备的技能他諳熟於心,掣剑跨步,女千金跟著他一併进击。 二人的剑招左右夹攻,一刚一柔,多次磨合后已有相当火候。 遭受重击的魔人,行动必定受累,而来自玉阶双人的並击,他已无余裕应付。 魔人猛地撤步,怎奈他究竟不是个体能怪,面对两名年轻的衝刺,他的挪步彷佛是慢动作般。 “勇太!” “嗯!” 双剑齐刺,魔人向后翻身,出鞘的剑尖已经刺入了肋下,剑尖拔出溅出鲜血,魔族的血与人类一样,都是鲜红色的。 两人相视一喜,成了! 既非铜墙铁壁,那么用剑就信心倍增。 受过严格训练的两名剑客,一连刺出了数剑,令人目不暇接。 虽则魔人尽力避开了毙命要害,然而朵朵血花也点点蓬出。 “悠里!” 千金喊出了闺蜜的名字。 女魔法师展现了作为一位元素魔法使的超凡。 学院教授的是比较全面的魔法技能,但隨著各人的稟赋、抉择及学院的发展方向等多重因素不断叠加,最终呈现出色彩繽纷的景象。 女魔法师將手掌相对,闭起双眸。 从土地下抽取的水分子,像是滚雪球越聚越大,在她的周身形成无数滴拇指大小的水珠。 意念一动,水珠激射而出。 对同伴的技能早已適应的两名剑士剎那闪开,水珠射速不快,可是却將魔人的闪躲方向锁死,他只有朝后奔与水粒子飞弹赛跑了。 “【风掠】!” 二人异口同声,抽身之际,將剑锋划过魔人的腿骨,刺痛令他反应变慢,因此本可以避开的水性子弹尽数打在了身体各处,一朵朵血花绽放。 “谢了……”维恩挺步直刺,蓄了多时的一剑,带著尖啸朝魔人的心臟穿去。 魔人直至此刻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既无震惊,亦没恐惧,维恩下意识间感觉不妙,然而手中半分情报没有的少年,又如何晓得,先前的吃瘪全是为了此刻—— “维恩!” 邦德尔失声尖叫。 胳膊、大腿、胸腹、脸部数道血刃,维恩在剑尖將及的剎那,失去了意识斜倒在地。 再一看,魔人脸上的伤疤已然消失不见。 但那柄標枪仍插在他的肩侧。 骤然明白过来的邦德尔嘶声大喊: “你们全往后退!” 三十米、三十米! 维洛瞳孔骤然收缩,“唔、这个……”他捂著自己的肩,没有任何预兆,那里涌出了鲜血,將他的手背都染红了。 痛苦令这位体面的冒险者跪倒在地,对一名標枪手而言,伤了任何一条手臂都是沉重的打击,因为发力点区別,標枪是完整的动作链,因此比起单手运使刀剑,它的负面影响大得多。 缺少兵器傍身的冒险者,只能是个废物而已了。 对此有明確认知的维洛,对他生理上的打击要比心理重太多了。 “维洛先生,你怎么了?” 蒙在鼓里的女千金因不明真相愈发觉得恐怖。 “是伤害转移。” 邦德尔解释。 “喔?是吗?” 魔人不置可否,他將手放在標枪柄上,运力拔出。 “啊——” 维洛咬得嘴唇出血,二次伤害好比伤口撒盐,即使成年人这也非可轻易容忍的痛楚。 魔人转动了下受伤的臂膀,“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不是! 邦德尔看著恢復意识的维恩。 诺艾尔的话又杀回了记忆。 “魔族之所以很难应付,除了它们本身的实力非同一般外,还在於一个特点。这其实蛮像巫师的,但是现代巫师们大多出自学院,所以底子上有相近,儘管其后的发展方向各不相同,可扎根最深的还是一致的人类魔法。若以这个逻辑去看待魔族,就要遭殃。它们不止思维逻辑迥异於人,而且没有一只恶魔的能力是相同的,这就导致了遭遇战中,往往巫师惨败。你们最好不要抱有以过往经验去看待新敌人的想法。” 全然不同的能力啊。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不再具备及时修復力的魔人,有著全新的作战体系。 第385章 最后结论、寻人 魔人的伤不是维恩的剑刺出的,由此推知,他的能力是先储存伤害,再以个人的意愿打出。 邦德尔冷静分析,有了眉目。 只要魔人不受伤,他的这个逆天本事就无用武之地。 “维恩!” “我知道了。” 维恩回头頷首。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子糟了。” 语言系统崩溃的女千金自乱阵脚地向男剑士寻求解决方法。 “得一次將他杀死。”男剑士攥紧剑柄。 维恩向邦德尔摆了摆头。 邦德尔凑近几人,女神官已在用【小愈】为伤者疗伤。 “走,你们都走。” “啊,可、” “没关係的。”邦德尔眨了眨眼。 一股焦躁涌上男剑士的头。 放著光芒的8k少女,在向他释放著魅魔般的吸引力。 鼓起嘴的千金往他头顶捣了一拳,“眼睛往哪看呢?” “对不起。”光速认怂的男剑士让千金有气无处发泄了。 “温妮,”邦德尔赶到维洛身旁。 “你想要让他们走?” “对付你,我一个就够了。” “喔,是这样吗?” 魔人没有下手的意思,该说他这一套功夫做得很足吗? 明明可以一次性就將邦德尔置之於死地,但他却並未那样做。虽则这样说对邦德尔不太友好,但是她的確也抢来了宝贵的信息。 各色的魔人吗? 幸亏他们不喜欢团走,否则这些各种出奇的稟赋放到一块不敢想多麻烦。 所以—— “就让我来做你的对手。” “你好像很有自信。” “不如说,该心慌的是你吧?依赖他人造成的伤害予以反击,便是你赖以作战的能力。简单而言,若被人一刀捅死,你也就无可奈何了。” “如果真能这样,你为何不尝试一下?” 確实,推理中还有诸多不明之处。 第一,是发动的距离,这点在未交锋前还不值得过分关注; 第二,触发的间隙时间,记得他缓了有几分钟,直到自己刺探才首次发动能力。 单凭他两回的反伤案例,样本量过少,不足以形成推理的逻辑链条。 不过两个案例很幸运的是上演了两种情况,一个是作用距离,第二是主动和被动,由此可以推理为: 他【反伤】的超凡限制条件或许比想像中要少。 至少不会往繁复的方向发展咯? 归纳法,首次出现奇怪反伤是在五米之內,目测维洛受创则在十五米以上,推开邦德尔近乎一倍的距离。 已知其步速不及剑士的衝刺,说明他的体术很一般。 综上,没错,维恩等人压根不必理会魔人的威胁。 他是个依赖对方先手的怪物,那若不先手,也就不存在后手的说法了。 见六人陆续撤离,邦德尔吹了声口哨。 “到此为止了。” 维恩不想去探测更深,因为可能是对方的缓兵之计,此处又占有地利,就相当麻烦。 魔人不发一言,冷冷地凝视著后撤的少年,直至双方都消失在了对方视野的范围之外。 马不停蹄赶路的七人,以被饿虎尾追的气势,冲回了洞內,屏息一口气返回坡底遗蹟。 …… 比起学院內包的委託平台,冒险者公会毋庸置疑具有截然不同的性质。 它充当起了半官方性质的治安机构职责。 由於各个地区情形不同,对规章制度更为看重,逐渐形成一套严密的体系。 无功而返的两队走后,第三次返回的维恩三人,將实际委託人村长带到了遗蹟处,与昨日一样,这里不再有活的哥布林和座狼。 任务是巢穴清剿,所以必须有见证人的证明,委託寄到最近的冒险者公会,再交付5%的手续费和委託金,公会將將承接来自边镇的请求,亲笔信的笔跡比对是个重要环节,往往还要盖上地方性的印章,但是这些条件未必都能满足。 对此,公会也有他们的方法。 即记录下详细的战斗报告,並交割信物。 但这样也无法全然保证任务委託已告完成,一旦被发现刻意的欺诈行为,公会里的常驻联络魔法师將立刻將信息传送给周边的公会,失去信誉的某人將不能再接受委託。 而若是任务等级比较高,即赏金高到一定程度,就会由专门测谎的人员来核实。 当然,维恩一行头次接的任务,也不过是玉阶左右的水平。 “穿著白色外袍的女士么?” 柜檯小姐手点下頜,眼睛上瞟思索片刻,“抱歉、”她露出一个歉然的表情,勉强地一笑, “应该是没有的。” “啊、拿到了酒钱,老师却丟了。” 解下缠臂绷带的邦德尔,活力满满,“很好!就让我们把姐姐从这座镇里揪出来吧!” “你很有信心的亚子?” “一秒猜出姐姐会待的地方,那就是——” 少女挺起食指,朝一个方向指去。 “酒肆!” 蜜酒之城並非浪得虚名,在因天气推迟的盛典即將到来之际,远近闻名的游客、商人都一水地涌入了镇內。 四处可见奇装异服,不同国度、地区的风格,以及各类冒险者。 这是当然的了,清剿完后来一杯、吹吹战绩是冒险者的固定环节,因此镇子虽不大,但却深受冒险者们的青睞,因为这里不仅有美酒,也有因公会发展起来的色情业。 “小哥哥,要进来坐坐吗?” 花枝招展的女人笑眯眯地朝维恩招手,走在前面的邦德尔突然转头,一把將维恩拽走,“名花有主了,不好意思。” 女人先是不悦地鼓起嘴,突然又绽放笑容: “妹妹,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帅哥呢~~体验一下成人的快乐,教会你喔~?” “呀!”邦德尔秒懂地脸红了,埋头猪突猛进。 “……呃,流蜜坊。这是家小酒馆。” 维恩指了指头顶悬掛的木牌,用铁链勾在钉子上,白堊粉笔写下清晰的店名,画了两杯相碰的酒杯,洒出的酒水停留在半空。 “嗯嗯,两位认识她吗?昨天来过,很漂亮的姐姐,对吧?奈奈子。” 被喊到的服务小姐拾起脸,將髮丝挽在耳后,“超有气质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她昨天点了一杯蜂蜜酿酒,二位要不要尝尝?这个季节的蜜酒准保你们会十分满意。” 更为成熟的奈奈子推销起了商品,坐在一张小桌上对帐的老板欣慰地笑了。 第386章 蜜酒鸡、凝膏 “果然,来到蜜酒之城就是要喝招牌的蜜酒啊。” “放心吧、这杯度数很低的,不会喝醉,就当作饮品好了。” 奈奈子伸出食指,歪头微笑道。 “谢谢。” 维恩目不转睛地盯著少女,邦德尔不快地踢了他一脚。 “喂!热死了,来杯冰镇西瓜汁!大杯!多冰!” “啊、欢迎光临,请先坐,稍等。”奈奈子匆忙地抱著托盘前去迎客。 维恩喝了口蜜酒,甜香浓醇,风味层次分明,仔细品尝,还有充足的后劲,就像是一道厨师下了心血的大菜,可以当作文学作品来欣赏內涵的好酒。 “邦德尔,那个店员有点像学院的一个学姐,你没觉得吗?” “是么?”邦德尔闻言也仔细观察起来。 奈奈子头髮在脑后盘起太太的丸子头,白洁的后颈与耳朵都从长发幕后解放了出来,一对漂亮的耳钉惹人注目,时常掛著微笑的脸颊,一对梨涡十分可爱。 “嗯,那个笑有点印象。” “刚才她们说老师昨天晚上来过这儿,那么现在应该还在镇里,也许就在附近的哪家旅馆睡大觉。虽然已经下午了。” “为什么一定是在附近呢?” 邦德尔想起却才维恩紧盯女孩子的举动,仍心有芥蒂地找茬问道。 “我看了下,这块区域酒馆扎堆,两边街道夹杂了数间客栈,生意兴隆,如果要想被找到,待在闹市区会比偏僻的角落更容易留下线索吧?” “也未必喔。人多虽是目击者也多了,可流量大,反倒冲淡了对客人的印象,就拿这间酒馆来说,我们到的这一会儿就进了两名客人,一天的客流量应该不少,相较於更冷清的环境,这儿被记住的可能性低些吧?” “话是那样没错啦,不过我打赌,老师就在离这不远的旅店歇脚。” “你怎么……”邦德尔话到一半,忽然转身,从门口望出去,正对的旅舍,走出一位白色长袍的女人,淡妆浅红,头上顶著別致的花环,正是诺艾尔。 她甫现身,就招引了周围人的目光,立刻有一名女生上前搭话,诺艾尔正与她交谈。 “找不找得到,看来是多虑了……” “呀,邦德尔、维恩,你们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一点没感觉到呢。” “別那么说啦,我好伤心;对了,请你们喝酒怎样?这几天我可没閒著喔。” “是、是,老师大概已经趁这个空当將这座镇的名酒都尝了个遍了吧?” “嘻嘻、忍不住嘛;不过,打听到了一条很有价值的信息。” 诺艾尔忽地正色道。 这在她可不常见。 就好像一个总是板著脸的扑克人猝不及防地讲起冷笑话的反差感。 “是指?”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全蜜酒宴,野味与香醇美酒的极致融合。” 【林迪斯法恩蜜酒鸡】 修道院料理经典,后传入民间,几经改良,奶香、蜜香、菌香和酒香四合一,食材简单,但风味別致,加上精美的摆盘,说是艺术品不为过。 据传是修道士在一座孤岛上建立了传道的修道院,那是座与世隔绝的海岛,大陆上的战乱、仇杀都不能影响到此间虔诚的修道士抄经、祈祷和修行。 “但既无孤岛,还是个小地方,即使有人居住也不太多,有必要专门建立修道院传教吗?” “嘛、关於这点,就由漂亮的凯尔特太太为你们介绍罢。” 凯尔特是为美丽的女子,高顏值再加上绝品厨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乱杀的,让人不禁效仿起曹贼之好。 “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呢。退潮时,从林迪斯法恩有一条美丽的沙滩路通往王国大陆,涨潮时就成了绝佳清幽的修行之地。” “真的?”邦德尔兴致上来,双眼放出兴奋的光芒,“维恩,我们找时间去瞧瞧吧?姐姐,你去过吗?” “没有呢,但是你最后才提到我,让我稍微有点难过欸。” “好了啦,我们一起过去罢!” 太太温和地看著兴奋的少女,“比较远呢。而且,我也只是听闻,这道菜是一位週游的修道士传授给我的,他途径这里也已经有十年了,真怀念啊,青春的岁月。” “凯尔特女士,现在也依然年轻的嘛。” “是吗?”太太害羞地双手捧脸,“我也有好好地保养呢。” “这样呀,不介意的话,这瓶给你吧?” 说著,诺艾尔將一瓶银白色的膏体交给了还在疑惑的太太手中,那是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罐。 “是琉璃罐,做工很美吧?我已经囤了不少货了,所以没事的哟。” 单从其通透光泽与晕染色彩的完美结合,以及小巧精致的浮雕上,就能感觉到价值不斐。 “这是……”太太不可思议地眨著眼睛。 “嗯,王宫贵族们的保养秘方,深海古藻凝胶,收紧肌肤;花露提亮,珍珠粉润肤,灵芝驻顏,哎,反正就是好多材料,亲测有效。” “这东西很贵重吧?” “当然,所以,可以请凯尔特太太露一手吗?”诺艾尔嫣然一笑。 勉强收下礼物的太太,连神情都变了。 “请三位稍候。” 目送她退开,邦德尔不可思议地將游移的视线收回, “姐姐,那不是种心理安慰的护肤品吧?” “您以元素粒子激活器官年轻化,大概用不到这类宝贝。” “我这不是在说谎哟,王后送我的。” “能隨意將大人物的头衔掛在嘴边也是很厉害了。” “实不相瞒,姐姐我呀,与七大国的王室都有点交情。”说这话时,诺艾尔丝毫没露装逼的姿態,就好似在述说件稀鬆平常的事。 “还有王子向我求婚,可是拘束的生活实在非我所想呢。” 在宫廷,也许只有確定无望连吉祥物都选不上的边缘王子公主能体验到富足又自由的人生,各种贵族间的礼仪、国家的重大事项,忙碌起来也是很折寿的。 名利双收的诺艾尔,隨心所欲地四处游览,想来也令深宫中的上流羡慕吧? “打、打扰了,” 就在三人閒扯时,店门外闯入了一名猎兵,“请问,诺艾尔大师在这里吗?” 第387章 神弓、爱你的 “咦?送我的?猎兵长弓?” 邦德尔睁著大眼睛,有些摸不著头脑。 “嗯,我有次听你说到想买一把好弓,所以就擅作主张啦,我是不太懂冷兵器,啊、介绍下,这位是我的朋友,雷吉大叔。” “啊哈哈,被你这么说还真是糗的。” “不是哟,年纪大更可靠呢。” “是、是吗?” 四十岁的大叔少女般地红了脸。“那、那个,好多年不见了。” “是啊,真没想到,你已经结婚,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先前带诺艾尔的女孩,正站在中央位置的实木桌边用软刷刷著一把大弓的弓身。 听见诺艾尔的一番话,呆萌地抬起脸。 而雷吉大叔则完全是紧张辩解的情形了,“不、不,你误会了,她是我表兄的女儿,是我侄女。” “喔~~抱歉,我说错话了呢。” 诺艾尔双手尷尬绞在身前,鞠了一躬,颊边的几綹秀髮也隨之摇曳。 “小英,和姐姐礼貌问候过了吗?还有两位客人。” “叔叔,我有好好打招呼。” “嗯,好。不好意思,你们先坐一会儿。” 明明是快奔五的男人,在诺艾尔面前就像小男孩一样手足无措,嗅到了八卦气息的邦德尔坐下后打趣道: “姐姐,你的朋友里,仰慕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唔、也许罢。” “老师,比起您当法师的天赋,可能称呼为『魅魔』会更贴切呢。” 女孩结束了作业,默默地消失了。 这把由月华橡木打造的轻型长弓,比普通橡木製成的弓更轻却更坚韧。 邦德尔放在手里掂量轻重,手感是弓箭手非常看重的属性,雷吉抱胸站几步开外,讲解著他打造的奇幻武具。 以赤纹蛛的吐丝拉成的弓弦,据说其柔韧性连一般的刀锋都斩不断。 阴刻的月亮底纹,是其魔法特性的象徵。 “这是我矮人朋友帮忙刻录的,它具备追踪与转弯的超凡,只有魔力才能催动,箭筒和箭鏃这里都有配套的。要求不太复杂,但平时最好多加保养,虽然实战中其不易损毁,可使用期的延长离不开平日里的关注,就像孩子,如果放养,未来的道路就容易走歪,你对她多一分在意,回报的收益就越高。” 邦德尔拉动了空弦,鬆手一瞬回弹乾脆利落。 她满意地举起长弓, “太好了!这样我就有了远程的手段。” “还有,”说到得意之作,雷吉口舌都捋顺了,也不卡壳,滔滔不绝地介绍: “这把弓如果坏了就很难修復,一是材料问题、由於製作的耗材是珍稀上好的物料,所以要补充就比较麻烦,且工艺上也不属於寻常的校准精度,非我自夸,一般的武具店只会糟蹋这件杰作。” 他以审究“你到底懂不懂”的严肃眼神,凝视邦德尔。 这或许就是匠人的严格要求吧。 “我懂了,会儘量保养的,但是在战斗时损毁在所难免;总而言之,最好是回到【莱奥布】这里交由您来处理,对吗?” “嘛、如果那样说,就显得有点自负。起码去地方性评级优品及以上的店面,关於这点,你们了解吗?” 雷吉在脱离与诺艾尔的交流后,就表现出了一位成年资深从业者的严谨,当即明白维恩和邦德尔並不清楚此中的规矩,可能有部分出於向默默旁观的诺艾尔展示“成熟”的考虑,总之,他很负责地讲解了当时的行会情况。 大型的手工业,在稍有规模的城镇,都会自然形成区域性的行会。 比如“铁匠行会”、“木匠行会”、“纺织行会”等,隨著城市人口的增加,增量市场刺激著行会的发展,这在人数以万为计量单位的都城、商贸镇尤为明显。 实行【资格准入】政策,既然它们开店行商需要经歷正规手续,其存留也就更深入人心,一般情况不会轻易搬迁,久而久之,行会內的各家店就被划入了“声望评价”的系统內,有的是专员上门检查產品质量,维护行会的声誉,盖下诸如“合格”、“优品”这类易於外行判断的公章。 “啊,我自说自话了那么多,反而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弓是否好,得使用者说了算,无论如何,还是去试试手,需要调整也能及时订正。” “那请问……” “就在那扇门后面,是一块空地,为防枪箭无眼,我把两边都垒得高高的,你们放心使用吧,箭请隨意用。” “老师,” “哎呀,你个呆驴,姐姐,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过去了。” 雷吉被单独留下,倏然发现工房內只有他与诺艾尔两人,眼神不经意瞟去,诺艾尔仍与十年前没有多大的变化,隔壁铁匠的妻子眼角纹增多了、侄女也从趴地的可爱小孩出落得渐渐標致,就是镇长的妻子,也看上去比十年前老了许多,然而,她的容顏就好似冻结了,而且若是厚著脸皮仔细打量两眼,竟感觉比上次见面更荣光焕发,非但肌肤一如少女的吹弹可破,连双眸中的色彩也丰富了许多,不脱稚气而又多了一份沉淀的气质。 如果世上真存在女神,那大概就是眼前的诺艾尔女士了。 这么想的雷吉,不期失於礼貌地目光停留过长了,惹起诺艾尔的不悦,但她並未出声责备,而是无可奈何地嘆息一声: “雷吉,我拒绝过你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雷吉撇开视线,肉眼可见地失落。 “雷吉,”诺艾尔声音变调,让雷吉不由地看向她。 “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这个说法其实不对。因为人的观念是会改变的。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这个问题其实很好选。” “诺艾尔…”雷吉不解。 “我去过很多国家,走到许多地方,也结识了不少对夫妻。有的不到十四就结婚了,也有二十、三十、四十,乃至五十的。无论是什么年纪,我都感觉,如果另一半满眼都是你,而你又不討厌她,那样的世界是最幸福的。所以,那边的妹妹,有什么事吗?” 第388章 传达、无畏的勇气 门后面,一只手扣住了门框。 这时,连雷吉也发现了,“玛哈,你在做什么?有事情吗?” “啊——对、对不起。” 忽然跳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弯腰鞠躬,侧发垂到了地上,態度异常的诚恳,单是这个夸张的动作,就能感受到她內心此时的紧张不安。 诺艾尔看著她,“需要我迴避吗?” “诺艾尔,她是我的邻居,十年前搬来了这里,就是你离开后不久。” “喔!那间漂亮的小房子是你的呀。” 途径与粗獷武具店大相逕庭的小屋,门廊前有个木製的小平台,围绕著一圈鲜花点缀,屋子配色全是暖色调,只是不见主人。 骤然相识,与心中的形象吻合,果然是个可爱的女主人,诺艾尔由衷地微笑起来,“你家的布置很温馨呢,你的丈夫或妻子超幸福的说。” “啊、啊,不,没有、没有……” 扎成侧丸子头的二十来岁的姑娘猛摆双手,雷吉为手足无措的邻居打圆场: “她呀,还未结婚呢。” “喔~抱歉啦,我以为你会很嚮往婚姻的,而平均年龄也差不多是结婚的黄金期,所以,对不起咯。” “那个,找我有什么事?水槽漏水了吗?” “啊、嗯,”玛哈垂下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诺艾尔嘴角漾笑,“玛哈,你家只有你一个人么?” “她父母亲五年前出游了,至今未回来,是一对很和善的夫妇。”雷吉帮腔。 “去玩,五年也太久了吧?” “唔,其实,我们有书信往来,不用担心。”玛哈连忙解释。 诺艾尔笑道: “为什么不跟你父母一起走呢?”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因为我很喜欢这里。” “是喔,冒险者公会的存在,这片区域蛮安全的;每年还有盛大的宴会,超级热闹;邻居又是个靠谱的男人。” “诺艾尔,这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哈哈。” 诺艾尔却只是望著玛哈,她俏脸一红,低声囁嚅: “我,很感谢雷吉大哥的帮忙。” “好了,”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诺艾尔离桌站起,“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珍惜眼前吧?错过的,永远就错过了喔?雷吉,谢谢你。玛哈,有的情感不传达对方是不知道的。加纳(再见)~~” …… “姐姐,谈得怎样了?”邦德尔坏笑得用胳膊肘杵了杵诺艾尔。 话说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是真好啊。 “我有你们了呢。” “哇,突然被表白。” “是吧?不过说来,我忽然有个伟大的想法。” “在与成熟男人交谈过后?” “准確地说,是在吃过蜜烤鸡后。” “老师,是想要做大厨?” “嗯哼~不觉得很棒吗?能够隨心所欲地將各类食材以巧妙的方式结合,不受材料、地区条件的限制,不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做出让人安心的佳肴,將疲劳与不好的心情一扫而空的料理魔法!这个技能是不是超讚?” “可是,好像没见过姐姐烹飪呢。” 是的,自出学院开始,就吃的是乾粮,要么维恩与邦德尔联手。 不过,人的精力是有极限的。童年时光被苦修占据了的二人,最多只能通过记忆中吃到的食物,想著努力復原,但下厨的机会比起拿起剑来的次数少得多。 只是野味本身就好吃,说有多高技术水平……也只有邦德尔因为“淑女教育”粗通下料的原理而已。 假如队伍里有个擅长下厨的人,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一件事。 但…… “老师,您一直在学习魔法,应该没下过几回厨?” “嗯,这么说来,確实还有好多新奇的体验没接触过。” “这好像是黑暗料理的前奏……” “维恩,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的实力?要知道,学院的教材,我从一年级就念完了七年的,所以,学起来一定很快。” “学…起来吗?”维恩和邦德尔咽了口唾沫,总感觉似乎是不详的徵兆开始了。 “决定了!今晚就由我来为二位奉上可口的晚餐。” “老师,其实可以不用勉强的,呃,我们吃黑麦麵包也行。” “是喔,其实吃人肉也行。” 这种杀气是怎么回事?我们是食材吗?强烈的迫切感,不答应就会完蛋的危机袭来,“很期待呢,对吧?邦德尔?” “是、是的。” 连猛虎邦德尔都畏惧了吗? 怀著必胜的决心,打从下决定起,诺艾尔老师就展现了非同寻常的激情,她所做的事情,让人觉得不像“三分钟热情”那种廉价的情绪波动。 不是嘴上说说。 “我这里有张食材单,所谓美食,就是遵照指南,买最好的原料,再严格遵循分量与步骤下料,然后甫以厨师个人的灵魂,完成的一道佳肴。” 诺艾尔眨著眼,被这样的大美女盯著看即使对方是老师也让人顶不住,如果不知道她將要从事的工作的话。 “老师,灵魂那部分,也可以不要的。” 维恩丝毫不怀疑来自一家三十年老店的厨艺水准,以朋友相交的顾客,也没到要欺骗的地步,所以只要按照老板娘的指示,循序渐进就好了,创新的前提是掌握啊。 可这在魔法界大获成功的女法师听来,似乎就刺耳了。 “维恩,我教你一件事:迷信权威的下场,是固步自封。我们必须走出属於自己的道路来。” “对呀、维恩,莫说丧气话,也许姐姐一点就通呢。” “是吗?是……吗?是啊,相信就好了。” 数小时后。 当借了厨房端上来一盘被镀银餐钟封印的菜色时,维恩还不爭气地发出了飢饿的叫声。 邦德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首次完成食客到主厨转变的诺艾尔,很小女生地傲娇扬起脸, 看样子,很顺利。 原本就没啥危险的。 “老师,可以开吃了吗?”维恩不再怀疑。 “鐺鐺鐺~~~”配了奇妙口技音效的诺艾尔,揭晓了最终的答案。 黑色。 是的,从未有过的焦香。 “怎了?”诺艾尔困惑地呢喃。 用叉子叉了一块切开的烤鸡,塞入嘴中。 “急救!请求急救!” 诺艾尔误食毒物,享年xx岁。 ………… 第389章 幕后、信 “唔、我…活过来了?” “老师,我就说了吧、你不要隨意刪增,走原来的方子就好了。” “斯托克,你不懂。”老师改用姓来称呼,维恩预料她要说出认真思索后的话,便即坐直了身。 “你刚生下来就会跑步吗?” “当然不是。” “嗯,莫论摆起两条腿来,就是蹣跚学步,也总是摔跤。为什么刚生下来的孩子,不能立刻就长成大人呢?” “生物的设定?” “因为睡了十个月,从没学过用双脚踩在地上保持平衡。但难道失败了就放弃?那样的人,岂不是一辈子要让人背?” 维恩想像了下,比大人还高的孩子,却依偎在父母的背上,蛮怪的。 “其实,那种生活方式並无不可,如果是以扶养人死后就自尽的设定,然后又满足扶养人与他自己的意愿,还能扛住周围人的眼光压力,即使一辈子不下地,也是合理的。社会的条框,教人便利给人压力,跳出来,世界就全然不同。规则使既定的社会秩序得以运转,然而,另一方面,也促使人思考变得懒惰。为什么……別人都是这样啊。在一个『从来如此』的社会里,人们甚至意识不到还有第二个选择,该说悲哀还是幸福呢?” 送医事件貌似触动了老师的某根心弦,她將话题阐发到了银河系。 但维恩没打断她,因为名义为“老师”,不止是魔法上的传授。 “道理听起来很令人討厌对吧?” “老师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在弹奏乐曲。” “呵呵,这句话说得挺漂亮的,邦德尔呢?” “她在调查厨房。” “原来如此…是有人动了手脚。” “医生说,食物里下了毒,一般人可能就死了。” “大意了,我该用魔法侦测一下的。” “老师有仇人吗,在这座城镇里?待会儿治安官可能会来问话,这事闹得挺大的,是否要我先和他们说,改天再来?” “不用了,与你们外出,就安心了许多,放鬆掉戒备,真不该犯的错误呢。由於心情激动,就把必要的工作遗漏了。其实,在你们接了委託远门出去的那日,我寻到了魔族的踪跡,虽然被他给甩掉了,但是,这座城或许並不是想像中那般的安全。” “老师,”维恩听诺艾尔如是说,便想起来归途时遭遇的事件,当时只是稍微提及了一下,就被一辆狂奔的马车打断了,在那之后谁也没再重提,居然就忘记了,“会不会,是我们遇到的那个?” 时间上推断,也完全吻合。 “不太清楚,双角本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魔族特徵,不屑於为了融入人群而作出改变,可是,在魔法协会发布了通缉令后,又加上过去曾与法师交锋惨败的歷史,像梅尼亚克那样故意隱藏气息的魔人也可能有的。” “老师,魔族都是带角的吗?” “嗯,依据过往歷史来看,这个就相当於是人的双手双足,是他们种族的特徵。” “但具备超量魔力的魔人,若想改变外貌,也是轻而易举吧?將头顶的一对角隱去,外观上就与正常人没差了。” “维恩,如果真如你所说,就糟了。据我所知,能洞察他们迥异气息的手法並不普遍。”诺艾尔担忧地说道。 “就算坐在对面,如不说,我也就全然无知。” “是的,我之前在考虑是否应该传授你与邦德尔侦破偽装的魔法,但由於梅尼亚克主僕似乎无意於乔装,所以犹豫了片刻,就拖到了现在,可是我得躺床上几天了。” 二人说话的地方,是诺艾尔租下的客房,在诊断脱离生命危险后,就转移到了房间內。按照医师的嘱咐,虽然很幸运地只摄取了一点点的量,可若后续不能好好休养、清淡饮食,有留下祸根的隱患。 设想里的大魔法使都是无所不能的,彷佛永远不会死,自然也就与重伤无关,如此轻易地中毒到躺病床上,就有种逼格掉完了的错觉。 “抱歉,每个魔法师研究的方向不一样,我本人实在不擅长应付毒药。” 这招太阴了。 维恩猛然惊觉,自己潜意识仍將前世的记忆带入了这个世界,若真有杀人於无形的毒药,万一再来一次,这位学识渊博的四阶巫师不就水灵灵地完了? “老师,请教给我勘破偽装隱息的魔法。” …… 【政府大厅】 刚出办公间的治安官,撞上了气喘跑来的文员,在他双指夹缝间,是一封意想不到的寄信。 治安官不快地皱起眉头,呵斥:“这里不是邮递,你脑子发烧了吗?” 据言那位诺艾尔似乎是个大人物,其背后势力与巫师相关,却在自己辖区中毒了,治安官这辈子寧愿得罪王室也不想招惹巫师,王室治罪也讲个有先有后,巫师报復人,什么手法都拿得出来,正在烦恼之际,见到这个莽莽失失拦住去路的下属,自然是没好话说的。 “大人,这封信是刚才仍在大厅的休閒茶几上的,署名给您。” 文员低头將双手举高过头顶,治安官见其说得確有其事、又態度谦卑至极,气为之稍消。 他快速地扫过一眼信封,只有寄信对象,没落款寄信人,不知是哪个无聊的恶作剧? 带著些许恼火和不耐,他像是蹂躪般拆开了信,满擬定是些无聊的內容,然而,当看到信的內容后,他的眼神却失焦了,怔怔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跟在左右的秘书,也即他的侄子堂吉訶德见叔父神色凝重,他凑过头去,低声问道: “叔叔,是谁写的?” 治安官將信塞给他,堂吉訶德眼睛从上至下迅速阅览完,也是面色一变。 文员一直在注意观察两位大人物的表情,看他们都流露出讶异,乃至惊恐,心底也自惴惴。 “什么时候?有看见那人吗?” 堂吉訶德代替叔父质问。 文员领著他们一行去到大厅,指向了门边摆放的一张桌子。 第一目击者很快被叫到。 第390章 重合、蘑菇 “三十分钟前?” “是的,我想不会错,因为钟塔恰好敲响了,它市贸时间內每隔半小时敲一次不是,刚才也再次敲了一回。” 被问话的是在大厅的办事员,专职负责接引镇民,並筛去简单的办理事务,將確实得向內传达的讯息留下。 这位办事员在此多年,三十多岁,能力一般但为人老实,而且钟塔离此不远,第一时间治安官就认同了他的证词。 “然后呢?”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可能是旅客,我没见过。穿著白色的宽敞长袍,头顶花环,样貌很漂亮。” 办事员老实巴交地露出了痴汉的表情。 “没问你漂不漂亮的事。”治安官似觉不雅,嫌恶地?嘖?了一声。 猛然间,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率先反应的堂吉訶德揪住办事员的衣服,“你说她穿著白色的衣服,头饰是花环?她是不是戴著手鐲,眼睛蓝绿色的?” “呀,秘书长,您怎知?確实如此。” “不可能,那位巫师大人中了毒还躺著歇息,怎会远道跑出来送一封无厘头的威胁信?” “这…这我不知道了。”办事员被秘书的激烈反应嚇到,不敢再多言。 “正好我们要去【欧南】旅店一趟,你也一併来吧,让那谁先代班。” 称职的秘书,就是上级要放屁,他都知道迴避关门,未完全表达的命令,堂吉訶德已迅速拉来了另一位政府人员替代办事员站班,隨后跟著治安官同去【欧南】旅店拜会诺艾尔。 铺著平整石板砖的街道上,旅客、行人来来往往,张灯结彩,一派节日前的喜庆。 一年一度的“酒神节”即將到来,为此准备工作在热烈进行著。 这个从孩童记事起便热热闹闹地每年不缺席的节日,早已成为了治安官生活的一部分。 『若准备金造假,缺斤少两,抑或发现有人蹲伏,那不好意思,【酒神节】改名为【血祭节】吧。』 信封上的威胁言辞令人气愤,可是诡异的重合更使人手足无措,一切的一切,希望能在那家旅店揭晓。 治安官不轻易上门,但是这次並未引起除住客外的骚动。 【欧南】的老板娘行商五十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论起年纪辈分,她还要比治安官大上几年。 “伊势夫人,打搅了。”治安官领头微微頷首。 “几位大人,是来找那位女士的吧?隨我来罢。”伊势判明局势,知道治安官登门必定有要事,而她只需要做好带路的工作,多余的事情不做,这就是一位老板娘的自我修养。 治安官隨口问起了生意,伊势敷衍几句又莫名戳中笑点地咯咯笑了几声,不一会儿,【雪下】房的推拉门就出现在了一行身前。 伊势適时地鞠了一躬,悄然退去。 堂吉訶德上前两步,指节轻叩。 “请进。”里面传来好听的声音。 “失礼。”堂吉訶德拉开门,治安官先脱鞋走了进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维恩,你去找邦德尔吧,这里我能应付。”诺艾尔换上了一副靠谱的成年人的面具。 维恩与治安官等人点头致意,便即出了旅店。 如果要找邦德尔,她大概已不在出事的酒肆了。 “啊~你问那位姑娘呀,她现在应该去菜市场了。” 调查投毒事件,追本溯源,从六个方面考虑。 当场下毒,是毒效最昭著的手法,可是这点基本能排除掉。 上盘环节,全程由诺艾尔老师本人完成,因此也不在顾虑的范围內。 烹飪呢?既然是“投放的”,食材的配搭上也已经得到了检验。 【林迪斯法恩蜜酒鸡】,好像提过,是先用烤炉预热製备,然后以黄油煎制定型,两面金黄上色,再加入洋葱圈、新鲜蘑菇、欧芹碎和柠檬汁以及蜜酒一定分量的配搭熬製汤汁至浓稠,最后浇在烤鸡上燜熟入味。 是一道很典型的大菜,听起来仅仅是过程稍微较家常菜复杂,但其实从佐料的精准配搭到火候的掌控,都是一时半会难以精妙把握的,肉过老则柴,这个度就好比是蒸鱼,稍多十几秒菜就坏了。 诺艾尔老师正是火候环节出了差错,但出於新手又是给后辈烹飪,且全程未见人影、经歷了漫长的等待期,老师应该一直守候在后厨,话说这样也能糊也是挺厉害的…… “她在厨房这边检查了个遍,真是个霸道的女孩子呀。” “大叔,你能方便我们查找线索,非常地感谢。” 维恩轻屈身一躬。 “嘛、她带著刀,感觉像是一言不合就会乱来的年轻人,哎。” “果然是这样吗……” 不过,既然她已调查过,那就说明问题不出在餐馆,而是最后一种可能 ——原材料。 “我们吗?这个也不是不能公开的秘密,清晨五点会去露天市集採买,蘑菇是你们带来的。” 厨师对材料的多少心中瞭然。 维恩跑出门,冲向市集,黄昏的集市许多摊贩都收工了。 零零散散的几家,陈列的蔬菜也去了大半。 邦德尔並不在这里。 一番询问无果,维恩料想,也许她人已回到了旅店。 因为从【欧南】出门,向北是餐馆,再往前几十米就到了市集,正好位於两条街的交会处,若邦德尔走了隔壁街道回去,路上二人就没机会相遇。 食谱在邦德尔带著,单凭这点证据自己还是太衝动了。 邦德尔兴许已作出了假设,开始了下一轮的行动。 丟失掉线索的维恩不愿像只无头苍蝇那样乱跑寻人,他只身返回【欧南】。 房间內静悄悄的,问话的长官貌似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维恩?” “邦德尔还没回吗?” 诺艾尔脸色苍白地摇头。 “老师,能否告诉我您买的是什么蘑菇?” “是这块出了毛病?” “不知道,但是新鲜食材现场採买,搞不好有人预先明確了你的行动,抱著『试一试』的想法,做了手脚。” “这也太嚇人了。” “老师,您还能捕捉到几天前销声匿跡的魔人的气息吗?” “……” 第391章 传话、奇蹟庭院 “中毒症状影响了感知的能力?” 这熟悉的展开。 也就是说,更能確定是某人故意为之的,不是隨机伤人事件。 “在街上的时候,就討论过要做一次蜜酒鸡,那会儿人来人往,即使被有心人听去了也很难察觉。” “维恩,刚才治安官找我,问有无寄一封胁迫信给镇政府,有人冒充了我的样貌,寄出去了那样一封信。” 诺艾尔罕见地有些生气。 被人冒名做一件一眼拆穿的坏事,其侮辱程度比起单纯的只是为逃避罪过而假装了一个身份要严重得多。 维恩不是不能理解这份心情,好人就被当枪使,这实在是世上最恶劣的行为。 “这么说,有很大概率是同一人所为了。” 得到关键情报的维恩又回到了市集,邦德尔依然不知所踪,但是他这次却从正要收档的一对夫妻那里获得了重要信息。 五月盛產、香气浓郁的羊肚菌,是贵族庄园的菜单常客,因其为上流社会所必需,营养价值、风味等各项皆为上佳,因此寻常百姓家是用不上的,寧愿卖给出价高的大户,替代它的名为“夏牛肚菌”,其產量比羊肚菌高,同样是顶级野生食用菌,价格低许多,时有售卖,由於其出货比起平价食材稀少,所以范围立刻就锁定了。 “林农杰夫。” 维恩又陆续问了几人,有说不知道,也有说出其他名字的。 依据信息,虽然镇子里的人对彼此的摊贩都比较熟识,可是存在个不容忽视的漏洞:间或外来猎人,会採集到野径的菌菇,他们有了解哪些部分是富有价值的,会將採集去的野物拿到市集里贩卖,以爭取一些旅费。 能问到这条消息已经算幸运的了,然而却像是兜头的一盆冷水淋下,让维恩深切体会探查的困难。 如果那个心怀鬼胎的凶手有意装成猎手,作为个外来户,他来去自由,回头將行装一改,谁还能搞清楚他的行踪? “马尾少女吗?喔,那名穿得很清凉的女孩啊,她之后没来过了。” 邦德尔既然不在市集、食店,又没回旅舍,难道是她分析出了犯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维恩等待著,整条推理链是否严谨,很难肯定地说“是”。 “欧尼酱~~” 耶?幻听了,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向他撒娇的女孩只有不到十岁,橘黄色的头髮扎成了两个小丸子。 “认错人了么?” “绿色眼睛的哥哥,我要吃糖糖~~~” “嗯,”没有人能拒绝可爱的小妹妹,何况只是糖果…… 维恩东张西望,瞅见了路边的糖苹果。 “吃完记得要刷牙,好不好?” “嗯!” 盯著晶莹红亮的小零食,小女孩早已听不进去別的话,开心地跃起,维恩將小糖苹果递给了她。 “哥哥果然是好人呢。” “唔……” “嘻嘻,是姐姐让我来告诉哥哥。” “啊!是扎著马尾的漂亮姐姐吗?” “是的!她让小南告诉绿眼睛的哥哥,姐姐去了【奇蹟庭院】。” “啊咧,那是个什么地方?” 显然传讯息的便是机灵鬼·邦德尔大小姐,只是她为何会追查到听起来像是马戏团的奇怪地区? 关於这点,他不久便有了答案。 【奇蹟】与设想全然不符,竟然是带讽刺的称谓。 早间扮瘸、重症的人,回到窝棚就“痊癒”了,他们利用人的怜悯之心博取同情、不劳而获,这在不止是酒业繁荣的中型城镇【莱奥布】,更远的那些远近闻名的城市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莱奥布】人烟輳集,过往的旅客甚多,给了他们乞討的空间。 而且爱饮酒的人喝上几壶便入眼模糊了,又正值豪兴大发,几个赏钱叮噹落下,回头也不认得给了谁。 “奇蹟庭院”位於【莱奥布】镇进城的大道与森林交界地,三四十间连片的简陋矮棚挤作了一团,就在城墙边,也许是会被巡查队驱赶,所以他们住在了外面,穷困潦倒的生活,相互抱团是势所必然的。 维恩並不太了解这些破產的农民、欠债僱工、乞討流民和季节性谋生者的生活常態,但是也正由於这点,理解方面的隔阂造成了固有的偏见: 总感觉那是个危险的区域。 既然在城外,那么到了夜晚,就完全是个“法外之地”了。 其时天空已化作了一片深蓝,暮色即將笼罩这片鱼龙混杂的蛮荒之所。 正如穿戴光鲜人士刻意会避开脏兮凌乱的底层,反过来也是一样。 维恩迎著不善的目光,终於还是撇开了视线。 他不想搞个“你瞅啥?瞅你咋地!”的闹剧,在学校里,真有看不顺眼就打架的,人有时就是这么简单的生物,心情不好逮到谁是谁,全天候差心情的暴脾气也不是没有,但在这里,他一个不识,被殴打的定然是自己。 也许我该乔装打扮一番的…… 维恩略带紧张地想著,低头与两个人擦肩而过。 当他们靠近时,他就有被找麻烦的预感,然而很顺利地通过了。 渐渐地走经三间简陋的房屋,它们甚至不能称其为“屋子”。 墙体以粗细不等的枝条做隔柵,仅以藤蔓等物綑扎,至於茅草搭成的屋樑,更是让人担忧雨季漏水的情况。 最显著的特徵,便是其低矮得教人感觉压闷。 如果身高超过一米八,恐怕进去大多棚屋得弓腰。 维恩推测这是因为他们的流动性强,即使被驱赶,也能在一两天內搭出新的临时住宅,既然如此“便利”,那质量自然堪忧。 或许还比不上桥洞的条件。 维恩没试过野外露宿,但清楚肚子发饿,是多么糟糕的体验,住宿已这般差了,吃的想来也不甚好的,有一餐没一餐的悲惨境况体现在瘦削露骨、面色飢黄的一张张脸上,为了找人问询,维恩不得不与释放怀疑乃至恶意的住民对眼。 “…失礼,请问……您” 他正要出声询问,老人便快步地与他交错远离。 如此尷尬地循环到第四人时,女人摊开了黝黑的手掌。 第392章 围堵、屋顶 维恩一秒掏出了枚银幣。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 “你要问什么?小哥。” 女人露出一口被烟燻黑的黄牙。 墮落…吗? 往往条件越差的生活,越会將注意力放在偏离正轨的路上。譬如抽菸打架、嫖妓赌博酗酒,或缺少关爱、或贫困潦倒,因为只有在努力能確实看见改善时,人才有动力奋发,而若举目了无希望,抱著“过一天是一天,爽一刻是一刻”的心情过活,反而要轻鬆得多,受不了这种循环的或许就已经自寻死路了。 “马尾女孩?深棕色的衣服吗?抱歉、我没见过,但也许能帮你问问。” “不甚感激。” 维恩由衷地道了声谢。 结果又被坑了两枚银幣,这才得知,邦德尔確实在一个小时的钟声前来过。 “小哥哥,你要不要?我可以收你便宜的,准保你快乐赛过神仙,小姑娘哪里懂成年人的滋味?” “不、不用了。” “黛莉拉宝贝~~我给你一个铜板,跟我做一晚吧!”不知哪里飘来了一个男人调戏的笑声。 “滚你妈的!死穷鬼,要上上你#的!” 风尘女人骂出来那刻,让他觉得她努力敷粉的脸蛋在阴影中也救不回来了。 各人自顾营生,维恩只有自个儿找下去。 来了一个小时,这儿拢共不超过五十家,差不多也有眉目了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流民区的建筑毫无规划,並不是像规制下的商铺一排地陈列过去、一目了然。有些屋子挨得几乎连在了一起,有的又错落在两间茅草屋之间,这边那边的延申至山坡上,形成了狭窄阴暗的“背巷”。 地上堆满了沾水的杂物,只有一条被踩得布满脚印的泥路,穿梭其间,能闻见屎臭味、尿骚味,还有食物发霉的气味,各种与卫生背道而驰的臭味令人作呕。 苍蝇嗡嗡地飞著。 “踏娘的,死了个人你们鼻子难道都被塞住了吗?过来搭把手!” 真抱歉,撞见了死尸。 维恩开始明白为何这块无人看管了。 若是他当上了片警,也不愿与危险共舞。 这里的人谈吐肆无忌惮,脾气暴躁,环境恶劣,假如引起了公愤,被拋尸野外也非不可能,毕竟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在近乎是搭积木的漏屋前,“搬得了和尚搬不了庙”压根就不存在的。 “喂!那边的小子,叫你呢!” 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维恩嗅到了前方土路飘荡著的血腥气,本待回头抽身,却由於这个动作,反倒是引起了当事者的关注。 隨他不客气的一声呼喝,几个人都看向了这边,视线如刀般锋利,那大概是种久经生活这块礪石打磨出的目光,凶狠恶劣。 参加过百人围观的竞赛,维恩已习惯了被人注视,即使是在本不该良民踏足的地域,他也仅仅是顿住了脚以示尊敬,隨即头也不回地拔步。 像邦德尔那样的热辣少女,遭受的种种骚扰想必比此凶险,维恩担忧起来,不过,这份心情很快就被匆匆跑来的粗重脚步打断了。 “我说你,站住!” 莫名其妙地发火,莫名其妙的阻拦,维恩不悦地用余光一瞥,却激起了对方维护自尊的怒意。 “我从没见过你,跑这来,是想要偷东西吗?啊?” 他的嗓门大得足以传遍这块区域,维恩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惹上了麻烦。 退路的出口被两个衣衫襤褸的混混挡住,两边是棚屋,他被前后夹击住了。 “啊~出手阔绰的小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娇媚声,穿著红衣的风尘女子,傍了个在食不饱腹的混乱地带可称健壮的汉子,此外,还有一些他曾打过照面的面孔。 “城里来找茬的吧?玩冒险游戏的小鬼,穿得倒是亮丽光鲜。” 拜託,最多算乾净,你真是为了找麻烦口无遮拦啊。 维恩心累地吐出一口浊气,又不禁吸入了更多的浊气。 “抱歉,耽搁大伙宝贵的时间,请问有见过绑著榛子色的马尾、年纪十三四岁的少女吗?” “你在扯啥淡呢?” “黛姐,你认识他吗?不会是来找你的顾客吧?” “我倒希望,可惜有心上人了。” 你一言我一语,但就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不指望大发善心告诉线索的维恩,一心只想及早退出堵截。 这些光脚不怕穿鞋的傢伙,发起暴动来可不是说笑的。 强龙固且不压地头蛇,自己並非来闹事,何必自討苦吃? “烦请让一让。” 盯著冰冷视线和看戏的眼神,维恩朝风尘女人这边请求让道。 “偷了东西就想溜之大吉?虽然我们身上也没几个钱,可那都是活命的傢伙,说不得的,把东西留下再走。” 头先那个大嗓门的男人来了一波栽赃。 重点不在於真相,而是他发起了信號: 莫若是邀请。 而对於饭都吃不饱的人,道德底限往往约束不住本性。 气氛骤然燥热。 攒动的人头,在朝孤身的少年逼近,其用意不言而喻。 財不外露的教训这回是吃了个饱,看样子和谈单方面被宣告破裂了。 “钱在我这,命在身上,哪个重要?” 维恩冷冷道。 也许是他超出常人的冷静,出乎了对“少年辩解没偷”的预料,为首的两名恶汉明显地一顿,当他们將瞻前顾后的视线收回后,凶光再度占据了那双恶狼也似的黑眼珠。 “虚张声势,有胆量。几天没吃肉了,今儿个开荤!” 大鼻头的男人手腕一番,在摇曳的火光中,亮出了寒冷白刃。 维恩面色不变。 “维恩?!”这时,一道夹杂疑惑与激动的叫声,从上方传来。 等等,为啥是上面? 与他一同闻声仰头的贼子们,被眼前的景象所震动。 只见一名穿得极少的性感少女,正蹲在棚屋之上,踩著权且充当屋樑架构的一根椽木,俯视著眾人,背后似乎还有把弓。 榛子色,马尾,十三四岁。 “邦德尔?” “你好像遇到麻烦了呢。”邦德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捧著脸咯咯笑道。 第393章 威慑、新术 “是外来的冒险者啊。” 作出这个判断的,是个断了条手臂的男人,他另一只手做作地摸著稀疏的下頦须,眯著的眼睛打量少女。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一般女孩在这个未出阁的年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外閒逛而且还是被人唾弃的骯脏所在,除了独自外出闯荡,没別的可能。 她的运动风著装,则指向了户外活动;谈吐又丝毫不以看到凶神恶煞的男人为惧,在这个冒险成风的年代,仅仅这点信息就能推断出个十之八九了。 毕竟工农商的服装都与其抹胸、热裤的外搭大相逕庭,可以说就算扔到以“狩猎”为生的冒险者中,也是个性十足的风格。 “一下送俩,不错、欸,小妹妹,你那个腰带里装著好东西吧?想要放你的小情人走,就识相地扔过来。” “把裤子和吊带衣也脱了!” 有下流者起鬨道。 “怎样了?” 少年虽然被人眾围住,但却像是不以为意,他逕自与樑上的少女交谈。 “我差不多掌握了。” “在这儿?” “没错,是个新到的猎人。” “亏你能套出话来。” “啊、碰巧遇到个老实人。”邦德尔意味深长地看著维恩。 “这就是女性的优势?” “几句话的功夫而已,省事又何不好的?我又不骗人。” 两人一来一往,竟浑没將蓄势待发的一伙人放在眼里,这份从容无视令气息沉重的男子勃然大怒。 他的匕首自然是非要见红不可了。 饿肚子人的心情会变差,而且脾气也变得火爆,这大概是因为缺少平衡身心的营养所造成的【失衡】现象。 丟失理智的下三路,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都不足为奇。 少年佩了把剑,但稚气未脱的脸庞与偏瘦的身形,都在人多势眾环境的怂恿下,大大地被放大了。 正当他们动手之际,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的箭,比较喜欢不致死但很痛的部位,比如说手臂与大腿,这里空间狭小,你们確定要顶著飢饿与伤痛去迎接明天的太阳吗?” 发出警告的,正是邦德尔,而她姿势近乎能当教习般標准的半弦拉弓,即使是鲁莽之徒,只要脑子还有一根弦是正常的,就不会怀疑那一箭射出的真实性。 “箭…弓箭?!” “没错,亏你们鬼迷心窍,倒还认得。如此近的距离,活靶子只怕是箭少了呢。” 倏然清醒过来已攻守易形的歹人们,不由地望后退却。 枝叶间泻下的清冷月光,与冰冷的箭鏃相互辉映,打磨得锐利的箭尖,冷酷无情地对准了拿刀的男人。 微微绷紧的弓弦,似乎下一秒就要释放飞箭。 少女一动不动地半蹲屋顶,就像个执行刺杀任务的杀手,那原本看起来性感的肌肤,在拉弓准备动作中,清晰可见展现肌肉的健美线条。 毫无疑问,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女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儘管骨架、脸蛋仍显稚嫩,但已经不再有人会怀疑,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冒险者。 几乎是比一半身高还宽的大弓,纹丝不动的弓弦,这需要多强的牵动力不言而喻。 哪怕是个成年男子,在饿肚子且未经过训练的情况下,也做不到那种程度。 “放他走。” 晚风带起了少女的髮丝,但是她燃烧的双眸,连眨都不眨一下。 “点子扎手,松人。” 毕竟活到这个年纪,没点眼力见也混不下去。 领头的怂了,余眾未有敢当出头鸟的,一个两个气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维恩甩手拋出一物。 对此,邦德尔只是抬臂一捏,“好吃的?” “麻薯。” “谢了,正好肚子饿,瞌睡送枕头,维恩、你也太懂我了。” “那你就怀著感激之心吃下吧。” 两人一身轻地离开了流民区,在守城士兵审视的目光下,返回了安全的【莱布奥】。 然而在真凶尚未落网前,这座歷史悠久的酒镇,彷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幕帘之后,究竟藏匿著怎样企图的怪物,单是对其擅於下毒的认识,就足以勾勒出一张奸邪狡诈的坏人画像了。 “『酒神庆典』渐近,届时將会有数以万计的外来游客涌入城內,而在此前不久才发生过投毒的恶性事件,治安官肯定为此忙得焦头烂额了。” “已经传开了喔~~就在今天,神秘寄信留下了疑似大搞破坏的威胁,想要换取巨额的赎金。” 邦德尔边扯著黏牙的麻薯团,边共享起收集来的点滴情报。 “预告后天杀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如果是同一人,那他就还会返回;我们先將信息告知政府。” 邦德尔搜查的结果以失败告终,但线索基本指向了那名荒野猎人,一个身高一米七,戴了顶牛仔帽、帽檐压得很深,声线低沉得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魔低语,因得罪了名无赖就將对方打得狗血淋头,那些不良惯了的邻居都避之犹恐不及。 对这个初来乍到的狠人有深刻的印象,恐惧、害怕…… 描述的画像简直就跟反派没差,不过似乎往往这种展开到结尾会迎来大反转,然而现实不总是戏剧。 时候已晚,维恩与邦德尔吃了碗面后,打包带走了些热食返回【欧南】旅舍,向诺艾尔匯报了探查的成果。 “这份是我整理好的【气息觅踪术】,你们儘快掌握。” 诺艾尔给了一本手抄魔法典籍,“今晚就开始学习吧。” 当前处境刻不容缓,暂时丟失掉魔族定位超凡的诺艾尔,担忧起庆典大事也合理之至。 为防止夜间作乱,维恩跑下楼,租下了诺艾尔隔壁的房间。 “今晚请多指教咯?” 因为典籍只有一本,所以维恩与邦德尔便待在了一间房里。 【欧南】的服务小妹端上来了两盆清水,供他们擦身。 不过那是题外话了。 专门为魔族打造的【觅踪术】的公式推导相当复杂,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个零件拆开都一般性的简单,组合的过程却异常漫长。 一宿眨眼过去了…… 第394章 觅踪术、新委託 “啊~好累!” 邦德尔双手摊开,横躺在床上。 单是要將每个术式理解就已工程浩繁,若不先弄清楚底层原理,只是套【咒语】,效果將会大打折扣;因此他们惟埋头苦思冥想这条路径。 诺艾尔告诫他们,现在的学习方式不是套公式,他们必须改变固有的观念,不为了考试合格,或某项平庸职业的入职要求,而是以一位真正的魔法师那样去思考。 质疑、实验、內化…… 时间用之不尽,又少得可怜。 成名人物无不经歷数不清的思考尝试,大量的练习,这就是二人在进行的工作。 並非死记硬背,是去了解术法的来龙去脉。 它从哪个地基建起,又过了怎样的发展过程,每一步,都有可能通往另一个方向。 其中的奥妙,便是在揭穿自然秘密的同时,形成落地专有用途的魔法。 【气息觅踪术经验值+2】 【觅踪术lv1:2/100】 ………… “外来猎户,此话当真?” 接待维恩两人的,是个头髮稀疏的男人。 身为城防大队长,他拥有著可靠的宽肩,以及挺拔的身姿,如果不是头髮可悲地少,本来也可以看作一位帅大叔的。 这大概便是遗传的悲哀吧。 同样熬夜的副队长,浓密得犹如刚从未成年毕业,实际已经四十五岁了。 而队长比他只不过大了三年,却看起来老得多。 维恩不禁想到,隨著审美的发展,也许禿头的基因也会被改善掉,他们比起其他人更难找对象… 邦德尔如实相告该陌生男子的长相,引起了两个队长的注意。 他们本来是恰好在城防办公区相遇,然后就来了两名自称有重要事实上报的少年。 “既然如此,我会找人去那边確认的。” “谢谢。” 简单的交谈后,大忙人就匆匆地分道扬鑣了。 走在街上,感受著节日的喜庆气氛,日光也尤其地灿烂。 每天的心情都在变换,然而这也终究成为过去。 就像日轻里常说的,“这是高一唯一的一个暑假”、“这是高二唯一的一个暑假”、“这是高中最后的一个暑假。” 如果穿越一定有什么人生的教训,那大概就是对时间的认知。 正如身体健康的人是无法理解病痛缠身者的痛苦,而当他重感冒一次体会到不適的难受后,才明白原来过去的自己是如此幸福。 “今天也是要努力的一天啊!” 替他喊出內心话的,是背负弓箭的少女。 “怎样?陪我去练箭么?” “心有不甘啊,老师送你礼物了。” “因为我就要生日了呀,你到底记不记得,不是忘了吧?好失望。” “十四岁生日吗?” 生日的意义…… 时针一分一秒地转动,停摆了还能回拨;人生却再也无法回头。 “嗯,敬请期待吧。” 维恩笑道。 以后也许他们天各一方,在惨烈战斗中牺牲,爱上不同的人,但此时此刻,陪在她身边的是自己,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一如练剑的岁月,痛苦、疲惫、喜悦与高兴,种种情绪匯聚成海,记忆有了厚重,发生的就已是既定的事实。 鸡汤里的“过好每一天”,说得太轻巧、也太抽象了。 这个时候最希望做的,发自於內心的,那才是“真物”,虚偽、寄託幻想,最终只会毁掉人生。 “接委託吧!” “啊咧?真难得,你居然主动提出去干,钱还有…你不是很討厌麻烦的吗?” “一个人確实蛮无聊,也没什么劲,不过,若想到是陪你去练,顺道温习下法术,就感觉很有趣,而且这对目前状况的改善也百利而无一害。” “感动!这算表白吗?” “……” “哎,终於不是对牛弹琴了,某根榆木脑袋,也迎来了春天发芽的季节了呢!” 邦德尔学著戏剧的表演方式,台词句句落点鏗鏘有力,与往常的话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维恩不禁被逗笑了。 “戏精。” “听上去像骂人的词啊。” “夸讚,绝对是夸讚!” “才不信!” 少女甩著马尾,青春洋溢。 这样的时光,全天下最幸福的。 “你为什么一脸痴汉笑啊。” “要你管咧,话说,这箭既然有追踪功能,岂不是很耗魔力?” “啊、是呀,我们现在攒下点钱,也该能买上几瓶战时补充的药剂了吧?” 【莱奥布地方冒险者公会】 恐袭预告已然传开。 “城防兵有在好好戒备吗?我可不想两天后回来,因为什么奇怪的傢伙捣乱而赶不上美酒。” “送信的还是个女人。” “把她抓起来不就好了。” 种种谈论热烈地进行著。 对於来去自如的冒险者,这充其量只算调味剂,但是,当地的商户、住民则不然,各样的情绪在此交杂,上午的公会热闹非凡。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不引人注目的维恩和邦德尔默默地排队,默默地到了柜檯小姐的跟前。 “呀,”十九岁的薰双眸闪亮, “明天就是【酒神节】了,两位正勤奋呢。” “嘛、买酒都花钱,所以,多赚点是点。” 上次自丘陵归来后,已將清剿巢穴的任务详情报告了上去,薰与他俩年纪相差不多,已成了好友。 “斯托克先生,在为婚礼钱筹备吧?” “额、这个谈论得是不是为时尚早?” “二位感情很好,真教人羡慕。” “薰、不要乱磕情史,我跟他只是合作关係。” “是吗?还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只有情侣才会將肩靠得那么近啊?” 什么?一不小心就…… 维恩和邦德尔发现了彼此的间距,突然间意识到过去所忽视的事实似的迅速地拉开了。 “哪、哪有?” “连说话都很有默契呢~” “都说不是啦!” “好吧、好吧,”为什么要一副看破而又宠溺的表情? 搞得跟真的一样!! “一天来回,这里有份合適的,对了、下回就为你们重新评定等级。” 维恩盯著委託单,念道: “丟失的…音乐盒?” 第395章 比试、音乐盒 “还以为又是哥布林呢。说实在的,这些地精我是真不感兴趣,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与所有书中记载的野物交手。” “比如龙那样的吗?” 维恩拿著委託单,邦德尔在路边摊买了一份萝卜燜牛腩。 热辣辛香的食物,一扫饿了一宿肚子的飢累。 “烫、烫、烫…” 少女招手吹气,鼓起的脸颊升腾起红云,只这么一会儿,將近夏日的高温与热食就將她逼出了额汗,少女一手捧著小圆碗,另一只手则叉了一块滴著汁水的白萝卜,不凑巧地,一綹髮丝黏在了眉眼上方,发梢恰好盖住了睫毛,令她疯狂眨眼,本能地想甩头將碍事的头髮甩到一边,但是湿了水的髮丝顽固地纹丝不动。 “维恩~帮我撩一下。” “喔。” “突然好近!” “拜託,是一根头髮,你以为很粗吗?” “好热。” “你的脸才是红得像狒狒的屁股!” “是热的好吗?” 邦德尔正自辩解著,望见凉棚下一对亲昵的情侣互相投餵的小游戏,计上心来的她想到了个好主意。 “维恩,我们来比试下,输的请喝水?” “好啊。” “我餵你吃东西,必须要在五秒內咀嚼吞咽,做不成就算你输。” “那我乾脆直接请你喝吧。” “快点嘛~~~” “真受不了你。” “嘻嘻,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是、是。” 由於盛在碗里的萝卜与牛腩大小不一,更准確地说,牛肉必定比萝卜小,吸足肉汁的软萝卜放入嘴中,就好似爆汁牛肉丸?噗呲?一下绚烂地绽放,带著高热量衝击口腔与舌头。 虽然规则是闭眼“盲扠”,但仅凭手感就能判断。 使坏的邦德尔果然一上来就送了块热萝卜。 维恩第一回合就败北了。 “绕了个圈子,结局也没有改变呢。” “那如果你餵我,然后我不能在三秒內吃完,就算你贏。” “咦?” 少女已闔上耀目的美眸,?啊?地张开了小嘴,粉色柔润的唇间,是整齐的贝齿,在这个还未普及口腔卫生的时代,能有这样一副漂亮的牙齿可见监护人的关爱。 毕竟就算是在前世,也有的父母虽然每天见面,经济与健康条件都具备,也只会抱怨“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刷牙”之外,吝嗇给予更多的关心。 “啊呜,一点也不烫~” “不要顶著一把鼻涕一把泪装酷好吗?!!!” “感动得哭了。” “真拿你没…额,等下,为什么不是两根签?” 陡然发觉情况不对的维恩,大脑宕机了有半秒。 今日的风甚是喧囂。 牛肉的奶香与白萝卜的清香縈绕鼻尖。 少女疑惑迷茫的表情很真实。 “哇哇哇!这个、这是…?!!” “放宽心,我没碰签。” “可是我碰了啊!” “你为什么要碰?难道不该是张嘴咬住,往外一扯就可以咽进肚子了吗?” 邦德尔闻言有些慌乱。 她大抵明白过来,所谓的“间接接吻?” 不是,“为啥你才发现?” “我嫌签碍事扔掉了。” “我不是讲这个啊。” “你不也一样!” 委屈的像个孩子的漂亮女孩,受伤了似的颤著嘴,“呜呜,我的初吻。” “不要说的平时当哥们处的你真在意那种事情哇?!!” “粘腻交缠的口水,还蘸著维恩君的体香,与我的唾沫水乳交融了。yue~!好噁心!!!” “亏你也知道……” “邪恶的维恩,居然想用这种方法来骗我心动。” “等下,虽然我很感谢你终於不再用『下流』这种引发误会又伤人心的字眼了,但是、心动挑战什么的,是不是太超过了?” “新的挑战!” 邦德尔一秒变脸,竖起了好看的食指,“谁先发现遗失的音乐盒,就算作胜方,胜利的一方有权支使落败方做一件事,而且不能被拒绝。” 『如果是邦德尔要求,最多就给她按摩、请吃饭或者陪练被揍之类的吧?』 “话说,为什么你突然会有这些热血的念头?” “姐姐给了我一本书,叫作《整蛊对象的一万种方法》!” 额。 这真是老师该做的吗? “到底是哪些无聊的人想出来的主意……” “不会喔。社会竞爭压力很大,所以我们无时不刻都在竞爭,提前適应,姐姐是那么说的。”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所以,你接受了?” “当然,但是…真的要求什么都可以办到吗?” “我怎么忽然感觉到一股恶寒…”邦德尔半眯起眼双手交叉抱肩,后悔地囁嚅著唇。 “不是太过分的就行咯!比如,角色扮演如何?” “又是新鲜的名词?” 老早就想报一箭之仇了。邦德尔,这陷阱可是你自个儿屁顛屁顛跳下来的,嘿嘿,居然教我男扮女装,为洗刷耻辱,得想个好法子整治整治。 “这不像是小时候玩的过家家,小孩总会长大,但性格是初生下来就基本定格了的,內向、开朗,即使外在看起来改变了,孤独的人永远是孤独的。” “听著蛮伤感的,就好像是待宰的肉食。” “所以就催生出了个扮演游戏,充当另外一个与自己个性不同甚至截然相反、身份地位云泥之別的角色,虽然梦无法成真,可体会的权利还是有的。” “懂了,你的意思是,要在我面前暴露你的性癖。” “喂喂,你不也很喜欢玩將军部下的游戏吗?难道不是说明你喜欢s,虐待狂?” “欸?对耶,感觉挺有趣的!” 於是商量定的两人前往了附近的村落。 以【莱奥布】为中心向外辐射,远近半日路程內共有三个村子,就好似卫星城,拱卫著酒城。 他们此番的目的地,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委託单上写明了地址,因为公会的硬性要求,所以不会存在那种敷衍、或是常识缺失造成的混乱信息,既然有明確的指示,维恩和邦德尔也就在两小时后见到了委託人了。 “小孩子?” “音乐盒,和小年轻很搭配嘛。” “就你们两个,真的能帮我拿回盒子吗?” “能不能姑且放在一边,”邦德尔半闭著眼,“可以先揍你这个跋扈的傢伙一顿吗?” 第396章 收集碎片、花肥 垒起了堆石子叠包般肿胀的阿奇,对脑袋感觉增重了这个事实,也没甚怨言。 外號“专打囂张户”的老虎,死在其爪下的恶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可是为什么要连我也一块挨打? 维恩抱著头,挤出了几滴娇艷的泪水。 “我总不能把个十岁的小屁孩打得狗血淋头吧?我本人还是保有理智的。” “难不成你原打算这样吗?!!” “恶劣!我要向公会告状!你们这些土匪!歹徒!泼妇!啊——” “维恩,帮我挖个坑。” “挖坑?做什么?” “当然是埋尸体了,难道为了过家家吗?” “哪里有尸体…?” “现在是没有,马上就有了。” 阿奇嚇得矮了半截,原本就是个发育不良的矮挫,受惊后完全成了个畸形儿童了。 …… “就在那儿。额、对不起,不要打我!请哥哥姐姐帮忙。” 专治熊孩子的邦德尔,將阿奇管教成一款“给个眼神便乖乖听话”的玩具,得知此事的家长,也许会对她趋之若鶩。 “喂,那里面看著像有什么东西藏著,你真能给得起钱吗?” 据阿奇所言,音乐盒是某个男人送给姐姐的礼物,姐姐外出一周,愚蠢的欧豆豆將音乐盒带出去耍,不慎失手掉在了地上,被一只可疑的爬行动物用舌头捲走,再然后,他发现了音乐盒反射的光影,出现在午后的洞中,地上留有四足爬行的踪跡,又不敢告诉大人怕被骂,便找小伙伴商量,然后偷爸妈的钱去委託了。 至於为何会老实交待,是因为专长摔跤技、合气道和柔道黑带的某马尾少女——以即使完全没听过什么道什么道依然让人觉得是杀神的气势,压迫阿奇一五一十地懺悔了罪行。 不是说,“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 大抵如是。 “既是偷的,那做不得。” “姐姐会杀人的。” “我们还是乘早把坑挖好吧。” “哇!不要啊!我、我有个东西,可以交换,这真是我捡的。” 阿奇说罢,匆匆跑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镜子碎片?” “垃圾不收。” “不是的,你们看。”阿奇將碎镜片尖锐的一段插入了土中,这个近似上香拜坟的操作让维恩一时半会儿摸不著头脑。 “搞什么鬼?”邦德尔更是不耐地?嘖?了一声。 这相当於是恶魔般的口语,令男孩的肩膀禁不住地一颤。 不过,就在解释之际,镜面映出的人像却已胜於千言万语了。 虽只是惊鸿一瞥的瞬间,但確实看到了…… “那是谁?” 邦德尔第一反应惊悚地回头掣刀,可是背后只一面石墙,那里有奇怪的人。 恢復自信的邦德尔,確认没观察错漏,双手按在膝盖俯身前倾。 镜缘跟狗啃似的,但镜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的尘土大概也被老破铜烂铁收藏家男孩擦拭过,清晰倒映出了一对冤家的半张脸。 “真漂亮。” “有人在说话吗?不是自恋狂吧?” “死开,挡住我的盛世美顏了。” 邦德尔囫圇吞枣然后一泻千里的用词手法將维恩打得满目疮痍,悲惨地让出了首席观战台。 “啊咧,这个…有角?” 少女惊讶地喊了一声。 在同学前当面被校花表白了一样,阿奇得意的像个傻子。 “这是进入了一款名为收集恶魔的游戏吗?” “维恩,搞不好是真傢伙。” “如何?我就说了吧,这碎片非同一般,能看到对面的人。” 阿奇找到了吹嘘的资本,意图引起漂亮女生关注的意图十分显著。 可是,独奏的小丑在发现无人在意后,抓狂的当下更凸显了其“小丑”的本质。 “他离得好远。” “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 “穿得中性,不好判断。” “这镜子的残片也许是定位的坐標。” 两人依偎,浑然天成地有问有答,絮絮叨叨个没停的阿奇还以为观眾席上人满为患呢。 “听我说话呀!你们!” 惨遭无视而气愤的他忽然一震。 “——出来了!” “什么?” “音乐盒滚出来了!” “那还快去干啥?愣著啊!” 邦德尔跑得飞快,野兔的速度,绝不动摇的决心,可是就在一剎那间,少女察觉脚下的触感不对。 这是宅家一族所不具备的超能力—— 只有以双足来丈量国境的冒险家,才能在千钧一髮完成超过十种情绪的转变,最后超算cpu大脑下达了清晰指令,而这仅仅是在一秒之內就实现了。 脚底突然落空,一个拙劣到教人恼火的陷阱,意想不到的倏然暴露。 重力的拉扯让邦德尔身子猛地往下一坠,失重感突如其来,双脚在半空乱蹬了几下,维恩已掏出了救命魔杖。 改变现实的真言凭空生风。 “【轻语漂浮】!” 刻印脑海的符文自然生发,浮力托起少女的长靴,只能维持片刻,但维恩已赶在再次落下前紧紧抓住了无助却用力过猛的手,他旋身奋力甩出,邦德尔在最不可能冷静的悬空拔出了坚韧的法尔钦砍刀。 手起刀落,闪耀的白光过后,捕食的大蜥蜴粘腻的舌头霎时间断了前伸的动力,软趴趴地垂下,一如它转瞬即逝的生命。 “险死了!” 饶是身经百战,依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邦德尔杏目圆睁,阿奇彷佛看到了电眼逼人的怪物,打著筛子瘫坐地上。 维恩將鹰隼之视察视,在他想像中,此刻自己的双眸应该就和看破复杂计谋的侦探,射出精光,可是,他只见到了捕兽夹。 不到一米深的坑,覆盖著的杂草皮落了满坑。 “钱。”邦德尔手拋音乐盒。 “镜子、镜子,没兴趣?” 阿奇战战兢兢地看一眼又低头。 邦德尔的眼神能杀人。 维恩识趣地默默走到阿奇身边。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招惹了某人生气,后来故乡的樱花开了,绽放得很灿烂,你知道为什么吗?” 傻眼的阿奇张著嘴卡机了。 “因为,蠢蛋被做成了花肥,那年的樱花尤其地鲜红呢,就跟血似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97章 恶魔系少女、反其道 “是你姐姐那款吧?” 邦德尔將覆住手掌隔开脏臭的音乐盒递还主人弟弟。 立方体暖红棕实木的边角打磨成了圆润的弧边,盒盖边角鎏金铜箍,做工精良,在开盖的正中刻画了两个爱心的图案,传达了这个饱含爱意的用途。 “太好了,这样姐姐回来就不会生气了,她很珍惜大叔送的盒子。” “大叔?” “是啊,蓄著八字鬍的男人,可不是叔叔辈吗?” “敢问你姐姐今年贵庚?” “二十。” “喔,原来是兄妹恋啊,自由的气息。” 小鬼一脸坏笑地说道: “哥哥姐姐,是私奔出来的吧?” 有种读了几年书自以为满腹经纶的装逼感。 中二少年爱装逼。 “我猜对了?!” 见邦德尔小嘴讶然,阿奇嘿嘿贼笑。 “答错了。” 阿奇大概还不明白,天然诚实的少女固然可爱,但猜不透则更有魅力。 “说起来,盒子里应该都是怪物的口水,你还是想办法不著痕跡地擦乾净吧?” “怎么这样!!!” …… 下午的村道,阿黄与阿白追逐打闹,花蝴蝶丛中翩躚成对。 “所以,这次就算打平了。” 邦德尔对著镜片左瞧右看,兴致盎然。 “真遗憾,还想看你扮演女僕呢。” “才不要,根本就不符合我的风格。” “那我就习惯受虐吗?” 邦德尔仔细打量了少年两眼,她竟然真的装出有在努力思考的样子,我哭死。 “嗯,非常像。” “总之,將这个意外发现交给老师去判断吧,上面似乎有一丝丝细微的魔族气息。” 【成功运用了一次觅踪术!】 【魔族专攻气息追查经验值+1】 【觅踪术lv1:3/100】 返程的路上坡下坡,经过了昨日的流民区,有两名客商打扮的体面人,正围著一个外服相对工整的汉子商量装卸的体力活。 【欧南】旅舍离外出大门很远,在食肆买了些煎饼后,维恩与邦德尔上了楼,诺艾尔正靠在木墙上捧著本书。 养成阅读习惯的大魔法师,平生最大的爱好是收集各色图书,不限於魔法,稀奇古怪的知识不嫌多地往脑子里塞,狂热与刷手机的低头一族有得一拼。 不过既是顶尖的学霸,她那恐怖的信息接受率。 牺牲掉的是苗条身材,建起的是海量被整理井井有条的知识宫殿。 曾无意向维恩展示过超绝联想力的诺艾尔,这时正以会被家长呵斥的姿势歪著脑袋盯住手里的书…… 瞌睡。 “我睡著了喵~” 诺艾尔犯规可爱地揉著眼,发出让人误会的呻吟。 “老师,你又看什么奇怪的书入迷了……” “好没礼貌的说法喵~” “哇,彻底由人退化为喵咪了!” “《猫的產后护理》。”邦德尔拿起丟在床上的书,念出了果然莫名其妙的书名。 幸好她没裸睡的习惯。 整肃仪容的诺艾尔盘腿坐在床垫上,將邦德尔带回来的残镜翻来覆去检查。 “嗯~~~”沉吟小片功夫,诺艾尔给出了一锤定音的结论: “是魔人的所有物,时空道具,这面镜子能通往另一个世界,但是它碎了,按照我的理解,得找出其他镜子碎片,像拼图一样用树胶黏起来,通道才打得开,现在就是片废镜,照脸嫌小,装兜嫌扎。” “切中要害的评论,那里面的人影是?” “无须介意,就当它不存在。” “不会太敷衍了吗?横看竖看都是同一只直立猿吧?难道这个是窥视镜,透过镜面能看到某间房子里的场景?” “不是,”诺艾尔使人信服地用手指指心按抚摩梭镜缘,“被封锁的印象,作为传达讯息的一种方式,將原主人生前的一段讯息记录在了镜面。” “可这不就多此一举了吗?既然是有固定对象,那即使不带画面,通过对气息的辨认也能认出对方是谁吧?” “维恩,你莫非趁我不注意,偷偷將我的衣服拿出来放在鼻子前狂吸?超变態。” “啊?” “我说为啥有时候衣服放置的顺序乱了,原来是你——” “对不起,邦德尔,其实是我无聊给你重新叠了一遍……” “既然是姐姐,那没事了…咕嘿嘿。” 邦德尔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黑云压城,现在就晴空万里了。 向日葵在金光中摇摆,恐怕是梵谷来了也会错认。 “…其实,魔族並不总能认出同类的气味,正与长有角的特徵不太相类。” “也就是说,若加一对角,再储以丰富的魔力,它们也有『背后杀』的尷尬时刻?” 邦德尔脑袋上冒出了问號。 “背后杀,刺客流么?” “从背影判断一个人是美女,结果转头美梦破碎,是个悲剧故事。因侧面的形象怀有某种期待然而受骗。” “你们的奇思妙想倒提醒了我,如今残存势力復甦,吸取教训的恶魔或许对合作共贏有了兴趣,但是作战方案虽则巧妙,可世上並不存在万能的魔法,可以一步得知对方是否有辨別真偽的感知力。” 诺艾尔切入了战斗脸模式,眼角收紧,端正严肃。 “这点易为。”邦德尔意外轻鬆地笑了笑,“维恩不是吃了恶魔的血肉吗?既然魔族擅於偽装,反其道行之,假定他们鑑別是否为同族主要由角、魔量与气息三点,那么尽力满足它们的『幻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骗取寻求同类合作的魔人。” 两个女人將目光齐刷刷射向了少年。 “你、你们,打算,做什么?” “改造。” 诺艾尔不加思索。 “那对角与气息好办,可是魔量骗不得人。” 邦德尔冷静分析。 维恩想了想,惊喜地一拳锤掌: “重新復活的恶魔一族,魔力量大打折扣,未必不可。” “但我记得梅尼亚克缩水后也有正式巫师的水准吧?” 维恩记起教授阿戈米的肉体实验改造和“豹女”拉雯妮学姐的成功案例,只是一別天远,兴许学院生活將永远成为翻篇。 “维恩,扶我起来,出发了。” 第398章 诗和远方、绝粮 “在绝对未把握付出对等的努力就能收穫结果前,最好的做法还是磨礪刀锋。” 诺艾尔引用了某本小说中的名句。 “那封警告信?” “上面既然写了『赎金』,就表示有交涉的余地。而且,你们刚学会魔力探查,我的身体尚未恢復完全,这种情况下的作战只是暴露底牌,真正的敌人还没露头,应该想得更长远些。” “隱忍吗?” “骨骼健全前,就被拋到荒郊野外,这不是锻炼,是杀人唷。” 诺艾尔以主心骨的身份將討论终结。 遗留一封道歉信之后,这位被认为是“品德高尚无缺、正义感十足”的大魔法使,展示了其灵活应变的一面。 “那只是旁人对我的期待,我可从未吹嘘过自己是什么一诺千金的大善人,在为人处世上,將我看作会撒谎、嫌恶麻烦的普通人比较符合现实。” 在分析歷史人物时,习惯於集中看待他们的闪光点,將一套自以为是的框架套上去,自动地筛掉“不符合认知”的“缺陷”,这是人性的弱点。 诺艾尔一举打破了维恩和邦德尔对大人物不切实际的幻想。 买下汐安姐请求的伴手礼酒並寄於“快递员”,还没来得及享受【酒神节】的欢快喜乐,三人就踏上了夜行晓宿的旅途。 步入蜜酒之月,无雨的大晴天,早十几日展露出了恐怖的炎热。 《水滸传》里智取生辰纲的赶路情节,每每与当下的燥闷感受重合。 为此,诺艾尔提出了在夜里行走的方案。 这也是沙漠行路的一种方式。 即使再炎热的季节,太阳西沉的暮色,也比早间清凉。 维恩也不能再忍受学徒袍的臃肿,他將袍子给剪掉,又把袍尾冗余的部分裁下,这才稍微適应夏季赶路的节奏。 过去的交通不比城市化程度大大提高的蓝星的二十一世纪,城镇与城镇之间,既然无马车外的交通工具,同时填塞了较之“点缀”、“塞满”形容更贴切的成片荒野林地,那么看到腻的绿色和黑色,就自然成了旅途的主旋律。 荒无人烟的地段占据了大部分旅程。 老虎、强盗、毒蛇、狼群。 不仅想像到的危险,始料未及的不知名野兽也偶尔客串一下,越是野外,遭遇的生物就愈棘手,已不限於区区的虎狼熊豹,变异后的野兽数量增多了。 若將全副武装的巔峰骑士对標路上最强动物的大象,畸变的野兽就还要凌驾於大象之上。 简单理解,便是战斗智商提高,各项数值超越原生態,由於这种情况非止发生在一类物种,因此又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我又双叒叕掛彩了!维恩,你有没有好好保护弓箭手啊?” 与魔人对战时也未曾这般气喘吁吁,是由於山路崎嶇导致的体能急速下降抗压也大大缩水的缘故吗? “而且老师,为什么您寧愿冒著生命危险也不阻拦?” “这是歷练,若我动作了,还有你们的戏的唱?” “可是你的手流的血,虽不至伤及动脉,可也很恐怖了呀!” “我相信你们。”诺艾尔自信地笑了。 次日,遭遇更大规模袭击的小队,诺艾尔衣衫襤褸地软作烂泥,手骨被重力拧断,像被钉子放了气的皮球,蔫巴巴、惨兮兮的。 “老师!” “我相信你们。” 第四日。 诺氏牙齿磕裂,仍旧一副强忍的姿態,难绷地露齿而笑: “我相信你们。” “维恩,我的弓弦断了!” 邦德尔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少年的名字。 踏马的,老子也燃尽了!!!! 天。 很蓝。 白云閒散地飘著。 一只飞鸟唳唳地掠过。 “好累,一点也不想动了。” 被汗水浸湿的衣裳,使尽了浑身解数,就好像连轴打满全场,还打著封闭针上,结束哨一吹响,肾上腺素盖住的力竭酸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脖子扭伤,腰背酸痛,手臂堪比没上润滑油的机械,脚底如踩棉花,腿却灌了铅也似的沉重,只是支持站立就不住打颤,別说英雄风姿,狼狈得跟条狗一样。 又累又脏,又脏又累。 这就是“诗和远方”的真实写照。 最糟糕的一点是,作为担当重责的成年人角色,在外面大风大雨一身疲惫,依然无处安身,得自己找饭吃,可是有气无力、一点动的意思也没有。 “…粮食,还是吃完了啊。” 邦德尔也遭不住强度地放纵横臥草地。 “老师,我们学生党,根本就没多少余钱,还弄丟了,您这些年也该有点储蓄才对。” “是吗?我应该有那些东西吗?” “你难道是一路化缘过来的?” 少年幽怨地盯著这位长辈。 “对不起,我都用来买书了。” 老实道歉的样子更是在无语之上又加了几层无奈。 “知识就是力量没错,可我腾不出猎食下一餐的力气来啦!还要走多远啊啊啊!!!” 要是有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就好了嚕。 “坚持住。” 诺艾尔小声地打气。 若要演戏,她的敬业程度赶得上三个月暴瘦一百斤的演员了。 但在这种山林里,举目趴伏各色一看就不能吃的蚂蚁、吸食树汁的昆虫,真到了山穷水尽,莫非还得吃树皮为生吗? 本来预算是足够支撑到下一个补给点的。 再苦再累,至少付出劳力就不会饿死,这是人类文明饥荒外时期的福利。 可置身化外,就没那么简单了。 其实飢饿也没啥大不了的,现代经常不按时吃饭的人都知道,肚子在“敲门不应”一两小时后会归於沉寂,歷史上绝食明志的例子亦不在少数,据有记载的体验,不进食人体自觉地切换“省电模式”,因为神经传输信號也消耗能量,所以省电模式下,不如想像中痛苦难捱。 “绝食明志”,一般建立在“懒得动弹”的基础上,但原地等死,希望有人关注的想法,仅仅是个遥望一眼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就迅速打消掉了的奢望。 饿肚子加上劳动,二加一等於痛彻心扉的绝杀。 第399章 心理揣测、评选 “先歇一会儿吧。” 还处在发育期的两名少年,加上比他们体力更差的三十岁提前退休人士,这个组合放在魔物横行的野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危险海洋,有多高的生存率? 骑士的力量终有极限,拳王也做不到与开了战狂的抹香鯨拼杀,炎热的下午,维恩的心情被扭曲地拽入了泥潭。 一颗自以为是的努力,遭到原子弹式衝击后,支离破碎的心灵。 “巔峰骑士,可笑的谬讚。相信的这辈子有了。” “说啥丧气话,要没这点功底,早是盘中餐,还轮得到你来发牢骚?” 邦德尔困境中屹立不倒的吐槽力教人敬佩。 “我好饿~~~”诺艾尔与轆轆飢肠唱起了悲鸣合奏。 “刚开始有点不舒服,后面就爽了。” “听起来怎么感觉很害臊呢?” “升天了,脑子迷糊糊的不想动,难道还不爽吗?给自己放个假。” 维恩自嘲地笑了笑。 骑士战技,只不过是规则技啊。 出了划好的擂台,发现天塌了。晚清与近代的较量,实力悬殊到想笑。 攀登高峰的山路变陡了,也拖长了。 上面被云雾遮笼,究竟要走多少路,才能成角呀? 答案似乎就在左右,维恩看向诺艾尔,但她此刻无疑是在扮演家庭主妇,进不了寸粮。 “又回到千年的男女分工问题了?” “等到晚上摘些小星星吃吧?” “总之,这样下去,若是再招惹麻烦,就会被吃掉。” 事到如今,还是先考虑生存再讲文艺好了。 人不吃饭就没力,缺少力气遇到危险就糟,这个逻辑再简单不过。 “维恩?” “啊、野外求生的经验也不是没有,而且,这里又不是沙漠和大海,总能找到吃的。” 维恩环视四周,决定先找个庇护所,到了夜里,以火来驱逐意图不轨的威胁物种,然后立刻解决食物危机。 “老师,你確定还能找回原来的路?从大前天起,我们就走在马车都无法通过的地区了。波斯坦夫前辈值得我们这番奔波吗?已经过去十年了,恕我直言,若他人已沧海寄平生,或者仙逝天国,白跑一趟,我真的会想死的。” “可是、目前进度太慢了,我怕赶不上。” “姐姐,你察觉到了什么吗?” 诺艾尔仰头望著树稍,静得连叶尾都不晃动。 “是的,我恐怕被人盯上了。” “咦?可我们不是应该已甩开他们了吗?压制魔力波动的功课也坚持在做,就是因为这点才导致驱逐食肉兽费劲,耗在功课上的精力、和拖慢的路程,难道做的全是无用功?” 对诺艾尔向来尊敬的邦德尔,这时说话的声调也冲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隱匿踪跡】、长途跋涉、专攻纯粹魔力射线课题,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啊、抱歉,我的语气有点过分。” 诺艾尔摇起了长发,“不会。先前维恩不是提出,反其道而行之的主意吗?我在想,內心悸动的不安蔓延……” 无风的树林间,彼此呼吸相闻。 诺艾尔停顿了片刻,才道: “出其不意的想法很棒,可我不禁顾虑,下毒的猎人,若真为魔族,那么,他们会不会已经在针对威胁对象製作名单,並为此设计出『斩首行动』了……一个月前,我篤定还要个一年半载,在这以前,虽然无法带你们出关,但也准备了相当的余裕,可我发现自己或许是退隱得太久了,对真实感有些朦朧,魔人,协助他们的势力,还有其他混入其中心怀鬼胎的阴谋家,究竟编织了一张多大的网,我根本就无从得知,就算行动失败,我也没揪出幕后的真凶,而是匆匆地远离事发现场,若是你们下的手,会怎么想?” 诺艾尔眸底深沉,凝视著维恩。 “突然被问,我也…” 认真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著他,少年无从迴避。 “害怕。” 邦德尔帮腔了。 比维恩性格直率的少女,对战斗双方的心理有著堪比异能的敏锐。 “因为担心下次中毒,所以夹起尾巴逃之夭夭。” 诺艾尔笑了笑,不在意自黑地坦白。 “邦德尔,你是这样想的,对吗?与魔族有过交手经验的你,已拥有超越学院巫师学徒的真实感受。” 邦德尔抿起了嘴,大概是不愿贬低敬佩的姐姐的缘故。 可敌人明显是代入不了同阵营视角的。 “计划奏效,刺激著他们大胆地提起棋子,走下一步棋。” “『斩首行动』,听起来就跟政治刺杀似的。” “確实如此,因为虽然联盟是由眾法师和战士等不同人构成的,但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领头与中坚,况且一个出色的魔法使很难隱藏,若用心探察,从出道后的一系列成果皆有跡可循,毕竟闭门造车,是绝对成不了才的,交流就必定遗留活动痕跡,距离百年前的战役虽则更新换代了一批又一批,可逐渐健全的世界联通网路,也给了魔族下功课的条件。” “老师,你之前钻研的特攻魔族气息的课题,莫非已泄露出去了?” “也或许是他们瞄准的是头衔。” “现役的大魔法使共有几人呀?” “这个…十年前,我知道的有五个人,当时有机会跃升的后辈大概十六个吧?” “好精准的数字。” “由於是同一圈子的,这其实很正常。” 也对,就像是画家跟画家一块混,物理学家和物理学家混一起,根据他们的说法,菲尔兹和诺贝尔物理学奖这种最高级別的奖项,在公之於眾前,业內就大抵知情了,不是颁奖方提前防风,而是流行的课题中,谁做出了震撼的成果,一个圈子內的同行都或多或少了解。 魔法界的生態应该也差不多。 甚至会邀请合作共同攻克同一难题。 “咦?真的有?” “是的,对有重大贡献的魔法师,协会每两年做一次评选,並籍此提供给各地研究魔法的同业交谈互通的平台。” 第400章 沃特森计划、下次一定 “是这样啊……那老师,您这么重要的评委,难道失踪了十年,不会引起骚乱吗?说『大魔法使』神秘失踪,究竟是因为什么?恶魔的復甦!仇家的报復!』这类话题,曖昧不清的纠缠,也难得清静。” “哈哈,没你说的那样夸张啦,我虽然姑且算是功成名就,但不再参与到【沃特森计划】,也卸去了研究院的职务,並没在各大学院任教,名副其实的隱退,你以为我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吗?即使是以探究【基础原理】为主旨的普利斯顿研究院,大魔法使也得担任政治职务,虽说比起王国的大臣或地方幕僚要轻鬆,可那好歹也是个行政岗位,负责统筹协调一大群桀驁不驯的魔法师,可不是没有交待就能开溜的。” “啊,成年人的世界好麻烦。” “呵呵,有所得必有所失。” “老师,就这样隱退不也蛮好的?既然连圈子都告別了,想必即使魔族要开战,也牵连不到您身上。” “维恩,如果你听说生活了十年的家乡將面临灭顶之灾,你还坐得住吗?” 【沃特森计划】…… 维恩部分记忆驀然復甦:二战前,流亡科学家警告纳粹有先行造出超级炸弹用以战场的危险,美国军方当即牵头科学界,由奥本海默主导,爱因斯坦等物理学家参与的“曼哈顿计划”正式启动,抢在德国之前製造出了原子弹。 这个【沃特森】,是否便针对魔族开展的专项研究呢? “没错,主要目的就是在於此。” “可是,魔族宣告灭亡已过去了很多年了。” “预言…” 魔法界与前世不同的地方在於,有个学派被称为“预言学派”,且得到了长期的验证。 自然,真言率高的学者,就被认为是“具有预测未来”的大师。 一言九鼎。 重新启动的【沃特森计划】,早在二十年前便悄然开始了。 但其事极为机密。 维恩理解,就相当於对地震的预测,若失败了必定引起骚动,极大影响地区的经济,可预测无法百分百准確,所以各国倾向於“先灾后救”。 之所以命中率高得多的预言学派促进的专题重启被秘密保护起来,有很大部分源於对敌的战术需求吧。 “告诉我们不要紧吗?!!” “你们…不早上了同一条『贼船』吗?” 眼神好恐怖!彷佛一旦从嘴中泄露出去就会被抹杀!不,现在就会被灭口啊! “老先生的板块主攻魔族血肉特性,所以我想去找他。” 维恩抬头看了眼被拉下的夜幕,“邦德尔,你捡些火柴绒屑生火,我到周围转转看。” 有【燃火术】,户外第四困难的生火轻而易举便搞定了。 【清水如泉】,具有提纯的功效,第四困难也已解决。 剩下的住宿、食物还得费点心。 碰碰运气,再不济就吃果子饱腹。 蜜酒之月是花开的盛季,花后是果,除非浆果。 树莓、桑葚、地枇杷、獼猴桃和杨梅,都到了採摘的时候。 水果不能饱腹,但富含一定糖分,糖可提供能量,聊胜於无。过去的人类不也是採摘渔猎吗? 这一刻,似乎有无数前辈与之同在,维恩感觉好运就要降临了。 …… 【弗拉斯夫学院】 运动会落下了帷幕,早间传得五花八门的维恩和邦德尔私奔的话题,也已被得胜的明星参赛者取代,沦落为时代的眼泪。 热度中心的人物不再是一年级大有前途的两位新人。 但在小圈子里,仍有为他们担心的同学。 “我会打听的。跟老师做课题去了,大概。” “莉莉,別忘了给我写信!” “嗯,你也是,娜娜。” “二年级就外出学习了,莉莉,这次是跟海森一起去吗?” “对的,可能要下学期才回来了。” “只有你们三个?我不是说海森同学怎样啦,他在学院很受欢迎,又肯於担责,人挺好的,但、总觉得会寂寞……” “我又没想恋爱,而且,学长学姐也会去的。” “对不起,我不该干涉你的私事。” “我不介意唷,安。” “啊~~” “你脸好红呀,我走了。” 莉莉、洛拉、米婭学姐、斯托克和邦德尔都走了啊。 学习会名存实亡了。 安娜寂寥地嘆息著,人影从旁边凑近。 “安娜,今晚我们攻克代课老师留的作业吧!” 这么说,就只剩我和泰瑞斯了。 望著他一派热情,本该阳光回应的,可名为“落寞”的情绪填满了整颗心,世界灰了。 “不了,我今晚有事。” “好直接的拒绝……” 已经过了无拘无束的学院时光了,很短暂,但是好怀念啊。 我也要加把劲了。 最后放纵一晚。 想到磨破嘴皮子好容易借来的新一卷《校园秘事》即將迎来高潮部分,安娜就觉得烦恼什么的实在不现实,美梦做长一点。 美滋滋地看完最后一卷,就好好学习! ………… 晚餐是浆果汤,酸酸甜甜的,喝下去更饿了。 “今晚时候不早了,我在山丘上望见十几里外有条河,明日赶早抓几条鱼。” “记得叫我。”邦德尔与诺艾尔相拥而眠。 维恩也慢慢闔上了眼睛,被睡魔拽入了深渊。 一大早,被饿醒的少年,骨碌地爬起身,无论怎样,人体的睡眠机制都是很好的补充精力的方式,可再不干掉肉食,这副残躯就只余不到一成功力了。 “老师,我们走了。老师?” 诺艾尔紧紧抱著被子,像个不愿挪窝的孩子。 “好睏,再睡一会儿……” 虽然撒娇管用,但今天无效。 早起所为的就是吃上一顿新鲜热烈的鱼肉宴啊! 然而,步行、找窝、捕捞,若真能给钱就端上一盘烹飪好的美事,那真是人间天堂吧? 这股乾饭的热情,逼使得诺艾尔不情不愿但又异常听话地被邦德尔拉起,梳理好简便的扎发,向生命之源进发。 前脚刚走没几里,燃烧的篝火堆边,一根烧成炭黑的木枝被一脚踩成了木屑。 望著三人离去的方向,神秘客若有所思地扬起了下巴。 第401章 报菜名、沐浴 农业、畜牧业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终点,最大程度地降低自然对生存的威胁,经由数不清世纪的改良,將不稳定因素降到最低。 回归荒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是常態。 如果诺艾尔以老师的身份抱持著“直面真实”的教学目的,那无疑,她成功了。 当牛马有什么意义? 活著有什么意义? 这在脱离饥荒的社会,或许对此並未有深刻的体验,条件优渥的中上流家族,也只是懂得,而不理解。 为了不饿肚子这个如此简单的目的,人真的能拼命。 或许是上帝设计好的代码,飢肠轆轆时进食,美味程度將呈指数级增长。 而挨饿的苦日子与饕餮饱腹的幸福一刻,都將成为人做牛马的动力。 为啤酒与烤肉、一口烟救赎的社畜,锻炼出了直追產妇的耐受力。 “必须开席,今天一定要吃上顿好的!” 少年身后波涛撞上了孤崖,溅起的水花宣告著心中的决心。 首先,找到一条游鱼的河; 接著,准备刺扠工具。 黑色的鱼在流波下摆动著“小手”,一忽儿消失在了水光中。 唰啪—— 邦德尔振臂一扠,霎时间提拎起一条比手掌稍长的黑鱼,甩著激动的尾巴。 “这条滚汤。” “那我也要上了!” 被削成尖锐刺头的直木,在两名巔峰骑士的操持下,拥有了“枪出如龙”的特效。 “这条炙烤炭烧。” “那这条就、嗯,烟燻。” 清河內的黑鱼似乎是听懂了它们的命运已被可怕的两足兽当报菜单一般地决定下来,调头逃窜,再也不玩“皆若空游无所依”的嘲讽游戏了。 这叉是真能中啊! 竞赛仍在继续。 不如说,已步入了白热化阶段。 交手双方热情空前高涨,地区局部升温红色预警,温度计表直接升爆。 “酸梅燜鱼。” “香煎。” “去骨鱼片。” “水煮鱼。” “碎鱼羹。” “垫叶蒸鱼。” “生啖鱼肉!” 咻—— 又一条其貌不扬的野鱼甩上了天,以巧合的弧线落在了诺艾尔的头顶。 “我在做梦吧?好多鱼啊……” 诺艾尔娇憨地像向日葵一样摆头欢笑。 半截身子埋在了活蹦乱跳的鱼堆里。 “啊!” 第n条鱼落入了她微张的嘴中,鱼尾啪嗒啪嗒地拍著脸。 这次真的是【生吃】了…… 半小时后…鱼肉烤焦的香气瀰漫开来。 “还好有在镇上买盐包,只要有了这个,什么肉吃起来都是有滋有味的,呀——鱼刺!” “別说话。” 维恩提醒地用眼神向活跃的邦德尔送去警告“光波”。 “小心刺,这鱼肉还可以,但小刺太多了。” “欸,”邦德尔张嘴以证咽下,俏皮捣蛋的少女在某些方面听劝得可爱。 “我说维恩,你那地方经常有鱼吃吗?我记得——不是在山岩地?”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前世我住沿海,几乎每天都吃鱼呢? 不过鱼这东西,的確卡骨刺的风险极高,对牙不整齐、没耐心的人士极为不友好。 虽然卡小刺一般喝口水就推下胃液海了,但卡牙齿缝就很烦,而且吃狠了扎口腔,有种暴食减速带的意思。哐哐乾饭时很討厌那种感觉。 在很多地区,不大有吃多刺不去骨鱼肉的习惯,如果从小没这方面经验,成年后或许就敬而远之了。 “…可能我比较有天赋吧。” “舌头吗?那就是说,你很懂舌吻。” “——噗!!” 少年刚喝下的一口鲜鱼汤全喷了出来。 “你个女流氓。老师,你看她。” 诺艾尔狡黠地转过脸,“我不知道,你们自己的事,嘻,年轻真好。” “最后那句是多余的!” “维恩,多可怜呀,你以为还是光腚的小屁孩么?早几十年,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自己不是在想,又不敢承认。” 邦德尔促狭地眯眼勾起嘴角,每当她要抓弄人,都是这副神情。 少女倏然凑身,“想试试么?” 恶魔低语,擂动了少年的心鼓,咚咚地响个不停。 “一股鱼腥味。” “唷,蛮有定力的。” 少女有些讶然。 差点心动了么,好险。 不过,若是口腔不乾净,那还真是灾难呢。 “来,这本给你们参考。” “《野外生存手册之食物篇》。” 维恩翻看目录,这诺艾尔老师是神算子吧? 即使最多只能保存个两三日,可这也妥妥帮大忙了。 “先沥乾水分,再熏个把小时,然后用干叶、草绳裹好存放。” 比起找条河捕捞再烤制要方便得多,而且鱼肉的吃起来滋味绝对比乾粮愜意呀。 等待熏鱼的时间里,利用清澈的河水洗个澡是必要的。 “维恩,不许偷看,也不要走开。衣服都沾了汗,你不会是那种对此有特殊癖好的人吧?” “再说我把你衣服偷了,看你上岸穿什么。” 邦德尔被唬得噤声了,与诺艾尔带著换洗的乾净衣物走到平坦的河段,维恩则守著烟燻的营地,背对两人。 少女沐浴更衣,如此旖旎的光景骚得人心痒痒的。 但是维恩此时並无心境。 由於诺艾尔的一席话,他深刻意识到比起男女之间那点事,当下更重要的是提防为暗杀名单奔走的刺客。 对方既然擅於用毒,且第一次下手就险些大结局,没道理不继续採用奏效的方案。 毒,诺艾尔本人也亲承的天敌,只要上面不残留魔力波动,即使是顶著大魔法使的头衔也无济於事。 但—— 有必要做个行李清单了。 搜救陷困地下城那会儿,不违背【国际公约】地收取一件宝物。 银针探毒不知真假,可是既然金手指作出了肯定提示,那应该是確有其事。 当时闹得严重,没省过来,错失了验毒的良机。 【蛇纹宝戒】,对毒特攻。 维恩將行李翻了个底朝天,其实没多少东西,只有一套衣服和零碎的银幣。 “这个送给我吗?” 诺艾尔眨了眨眼,接过戒指仔细打量。 “岫石啊,確实有探毒特性,谢谢了。” 邦德尔擦拭著湿头髮,诺艾尔出水芙蓉,邦德尔就像是沙滩上的性感辣妹,这傢伙居然只穿了条褻裤和抹胸就上来了,简直引人犯罪。 维恩撇开在意的视线,独自走向二人却才泡过的水流。 第402章 虎熊、小试牛刀 熏好的鱼外表焦黑,透著股诱人的肉香。 人类与动物最大区別,在於是否掌握用火。 火加盐做出来的食物,不谈其他丝毫烹飪技巧,就远超出所有野生动物的伙食了。 所以,被认户外歇脚保驾护航的火堆,也可能成为招引猛兽的渊藪。 香气传出数里之远,肉食动物鼻子灵敏,或许在更远的范围之外都能嗅到。 顶尖高手犬科对气味敏感度是人类的上万倍,猫科虽不及,亦远胜於人。 至於其余的杂食、肉食类生物,同样普遍依赖於鼻子,比起更习惯於双眼动態捕捉的直立猿,如此异常的美食气味若不能引起它们的关注,那才是咄咄怪事。 正以宽叶层层包裹熏鱼的少女,忽然低声喝道: “有东西来了。” 类似的情形隔三岔五上演,遭受过自然生態无情毒打的愣头青,已经患上了ptsd ——东西,什么东西? 熊?狼?虎?豹?还是巨蟒? 笑死,全部答错。 在这里,就没有普通种的动物。 来的不是头上长犄角,就是身后有尾巴。 异化的猛兽以有限的词汇描述,维恩不得不將其称作“凶兽”。 可是,也没必要那么关照我们吧? 第一位出场的,是“百兽之王”,吊睛白额虎,有诗为证: 毛披锦缎覆金黄,爪似银鉤夺人魄; 睛迸闪电尾甩鞭,张口血盆牙杈椏; 沉足骨动势狰狞,摇头晃脑大聪明。 又萌又凶的老虎,缩小十倍还蛮可爱。 维恩不得不佩服歷练出来的乐达精神,踏马的追著杀,这儿的兽类忒不讲礼了。 “老虎有几种做法?” “嗯,也许它们会有被当作保护动物的一天,但现在的话……” “吃肉的动物都腥,无非炙烤、烟燻火燎、红烧、醃製,以重料辟腥。” “这样啊,”邦德尔与猛虎四目相对,“看来杀了也没好处。” “虎皮倒是珍奇,既保暖又好看。” “我对虎皮没有癖好,不过卖上个好价钱,这笔买卖也不赖。” “维恩、邦邦,不止一只。” “这次轮到了熊二吗?” 不知为何,百兽之王將熊排在了后位。 不过似乎有个统计,老虎与熊的数据,老虎占优。 大概是熊为杂食动物的缘故,而老虎是食物链顶端的王者,而且还喜欢独走,因为它只吃肉,意味著每次出击都不遗退路,在技巧与爆发上,更玄学地讲,甚至决心上,老虎无疑是王者。 在熊的食谱里,不大將人当作常规猎食对象,但异世界就未必了,学院茶余饭后,不乏商旅遇熊袭击的传闻,且由於荒野覆盖率极高,想猎杀黑熊、棕熊绝非易事。 也许人肉的滋味它已尝过了。 至於虎熊同框,两头陆上霸主的相遇,最大概率演变成先杀猎物,再决斗以定归属这一结果。 如移动山岳般的深棕色巨熊,眸中的红光彷佛被注射了变异毒针,望之已然腿软。 “果然又是危险变异种。” “维恩,我上树了,你保护老师。” 邦德尔声音飘远,她动作轻盈,宛如一头优雅的猎豹,早窜上了一棵长有横枝的老树上。 就在她拔步之际,短促的吼声在背后爆发,后足溅起了泥土,只见金黑相间的皮毛虽奔跑如波浪般起伏,都说“龙腾虎跃”,龙是虚构的,但老虎一跃而起的身姿確乎是堪比运动员般的健美,极力伸展的前后足,鼓起的腿股肌肉,都在一瞬间定格了。 棕熊在一顿之后向维恩与诺艾尔发动了衝击,伴隨著低吼,绕开了一动不动的两人,反倒是朝老虎方向去了。 爱抢食的杂食动物,判断出比起亲自猎杀本无意吞下的肉,抢別人盘里的更香。 然而,奇怪的清醒却於此刻发生。 刚作出了抉择的胖熊,倏然回头,双眼红光爆射,猛可地人立起来,似座大山,超过了两米高,遮住了天日,一巴掌扇了过来。 熊这种生物,吻长脖硬,贴脸啃咬对它风险极高,因不具备猫科动物的精准锁喉技能,所以相当於是把脸送上去给人捅,然而其人立与前肢粗壮的生理构造,可最大程度发挥体重的优势,宛如大汉抡锤,其杀伤力不言而喻。 维恩时刻提防的习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钢铁护甲】。 对【魔能射线】的练习大大提升了他对魔力的操控效率,触类旁通,无须藉助魔杖,一面混杂了多种元素的防御墙体凭空塑造,又在筑起的转眼破裂成了碎片,消散於空气中。 这一阻挠,后手的契机就有了。 少年瞅准熊掌,寒光出鞘。 后脚猛蹬,在地面“刻”下浅印,先前偏移半步重心,前脚落地一瞬,腰部拧转,力从下起,拧腰送胯,右肩顺势朝目標“弹”出,大小臂在同一时刻完成了一条笔直的力道传输,利用全身前冲的劲力,將杀意贯於剑尖。 熊掌骤然吃痛,生性多疑的棕熊也许便是在那一刻產生了恐惧。 但为时已晚,吃饱喝足正渴望復仇狼狈的少年,早已將嗜血魔杖举起。 “再见了,混蛋。” 光束宣照了短暂回復清明的熊眼,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化作了一道光。 映入眼帘的蓝紫色高密度射线,没有让它太挣扎就失去了痛觉,永远地不再有情绪波动了。 积聚著怒火、惧意、战狂的【魔能射线】无情洞穿熊脑,余势不减,彷佛只是穿透了一团棉花,尾劲持续前冲,將一棵拔地的老树穿了个空心。 站起来威胁的人熊没能將猎物嚇怕,反而是倒下的巨响影响了老虎的注意,它原来还有百分之一活命的机率,也就在丟失了目標数秒內降至了百分之零…… 注入了魔力的箭鏃在弓弦轻响后,达成了施术者赋予它的使命。 血流出了箭身,浸染了它原本的暗色。 短短一分钟內,维恩和邦德尔不分伯仲地以最简洁的动作实现了对陆地顶级猎食者的必杀。 宣告了恐怖直立猿的王者地位,尚未能完全动摇。 “维恩,刚才一剑很帅喔。” “那就舌吻吧!” “啊啊啊?” 第403章 珍惜、结界专家 “开玩笑的。” “什么嘛,亏人家还很期待。” 邦德尔一跃而下,漂亮的反曲弓握在轻装的她手里,说不出的合適。 拿这个英气的形象去招婿,怕不是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小麦色肌肤反而更適合她野性的风格。 与女神学者形象的诺艾尔迥然不同。 但野战,显然运动系少女更教人安心。 “既然好不容易猎杀一次,得把好东西带走呢。” “说得也是,相较於付出苦力,售卖商品轻鬆一些,若交易顺利,这里足足赚够几个月的饭钱。” 邦德尔笑著討论起能赚几枚金幣,她一脚踩在没了生气的虎头上,顺著箭道將身子向侧倾斜,左右尝试了一下慢慢地拔出,见维恩看著她便解释道: “十米之內,俯视视角,老虎的两耳连成直线,中点往前一指的方位,这是猫科动物的大脑中枢,以前教我箭法的老师有讲过,贯穿力可以瞬间让它失能,一般很难满足条件,但是它扭头的空当,算非常充裕了。如果我这都不能得手,就愧对你信任了。” “怎么了?突然煽情。” 也不是惊讶她的手法,就是感觉邦德尔的侧脸似乎有点变了,是因为青春期的发育吗? 但邦德尔好像与他不在一个频道,十分认真道: “维恩,也许你只是出於朋友的好心鼓励,可我对你的评价很在意。” “是…是吗?” 维恩汗顏地挠了挠头髮。 “我知道了,我会慎重考虑再说的。” 完了,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啥了…然后偏偏对方还很当一回事,这坏习惯不改掉早晚得出事啊。 “咦?你在写什么?” “没,只是我怕忘记你刚才说的话了。” “真好笑,那你一天不得累死。” “我能分清哪些是废话哪些重要啦。” 邦德尔扑哧笑了,“维恩你还是没变呢,总觉得很可爱。” “喂喂,这话太曖昧了,我可不接受。” 总之,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若是意识到的时候还沉溺於过去,那永远也不会改变。 有的人死在了往昔,有的人永远在路上。 这辈子就做个爆炸的现充吧! 维恩將最后这段也记录在了隨身小本上。 邦德尔眼角扫到他的字,不由地嘴角弯起,她转而目光落在拔出的箭杆上。 维恩发现了她的视线,当他探询式地扭头时,也跟隨著看向了那枝穿透老虎头颅的利刃。 即使是顶级的猎手,也不敢说一发就干掉陆地之王,何况这是头成年虎,体型大得惊人。 可少女做到了。 “我以前用的都是樺木多…”她似是呢喃,又像在等待少年搭腔。 “实战感觉如何?” 这个独属於两名弓箭手交流的时刻,诺艾尔默默地走到一丛野花前。 “唔,坠手、分量很足,如果用这种箭,射不了十几发就酸了。” “换成白樺木更好吗?” 维恩试过宽叶狩猎鏃,但也清楚,实战表现与日常训练的巨大区別,只有真拉弓猎杀过野兽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是否好用。 而邦德尔首次猎杀就一击毙命了。 他渐渐有些回过味来,邦德尔之前说的“信任”,可不是他轻飘飘一句夸讚就能满足的。 “感觉上,劲道更猛了,而且……” 他摸著箭身,笔直如初,不觉讶异: “一点没折?” “嗯,白蜡木韧性很舒服,回弹性出奇地好,应该能支使蛮久的。” 优秀的弓箭手,不但依赖於出色的技术,而且要求適配的良弓,被用作利器的“箭”虽然比不上使用者与弓那么重要,可也是不容忽视的一环。 弓箭箭杆是木製的,並非从树干削出一条就能用,还得打磨校准,若箭身弯了,对箭路的影响相当致命,危急关头重要的一箭马失前蹄,后果便是以性命买单,所以说箭是弓箭手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邦德尔爱不释手地擦拭著箭身,白蜡木外观呈淡棕褐色,与少女榛子色的暖发色很搭配,它纹理线条分明,有起伏的质感,木色整体沉稳內敛,有一点点像小提琴的顏色,但它的线条是笔直的,一如使用这类顶级箭木的神射手射出的箭道,说一不二,有种箭出弦就绝不回头的气韵。 “这个决定果然是对的,你的箭术,可以向职业手发展了。” “好严苛喔,维恩老师。” “我是你的手下败將,这么说想折我寿吗?” 两人说笑一回,开始著手撕下虎皮。 血腥的过程被马赛克嗶掉了。 总之,忙到了又一个傍晚,首次学习剥皮的两个新人总算取了熊胆再做简单处理,然后完整地將虎皮撕离。 交予诺艾尔保管。 一夜无话。 或许云开见晴,他们不再为覬覦人肉的野兽困扰,顺利抵达了诺艾尔所说的村落。 良田、鸡鸣、狗吠,居然是个世外桃源。 “有一名大魔法使坐镇,自然是有结界保护的。” 诺艾尔释放魔力波动,维恩与邦德尔感受到了体內一瞬间血液的加速,但不適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一如它毫无徵兆地爆发,很快地,诺艾尔就略显高兴地点了点头,“老头子还没过世,这倒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幸事。” “咦?莫非人死了,结界还在?” “嗯哼,可不要小看大魔法使呀,而且他是【结界】的专家,覆盖百来人村子的防护结界,莫说死后十年,便是一百年也未至消散。” “是谁在说老夫坏话啊?” 荆扉?咿?地朝外打开,一个佝僂的身影走出。 年纪得有八十岁的样子,老人叼著根黑色菸斗,戴著顶斗笠,像三代火影老爷爷似的踱步走近。 他双眼狭长,但是眼皮由於肌肉鬆弛而耷下,少了锐利多了和蔼,当他说话时,就吐出一口烟圈。 “唷,诺艾尔?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冰雪美丽啊。早五十年,我就下定决心追你为妻了。” “早得未免太多了些?” “哈哈哈,我个糟老头子,也没有那些年轻人的妄想了,可年轻人看来还需要我老头子出些主意啊。” “老先生好。” “进来、就当是学校院长办公室一样。” 呃,那不是全程孩怕吗? 第404章 坟头抽菸、新时代的斗爭 从山坡上有一条道,绕过坟墓进到村里。 墓地,只有在亡者忌日才有人前来弔唁,而这条路也正因此清冷幽寂。 但这天,却有个不知忌讳的青年,双手插兜坐在了一座墓碑上,翘起了腿。 他穿著酒吧服侍的黑白侍服,与这片荒凉格格不入。 反正也不会有其他人来。 他这样想,便掏出了一根纸菸,点燃了含在嘴里。 燃烧的菸丝炭化,挥发出菸草香气。 烟裊裊升起,与枝叶缝隙间漏下的丁达尔光线杂糅,分不清是烟还是光雾。 他吸了几口过肺,夹在手指间,按落碑缘磕掉了前端的菸灰,用穿著光洁皮靴的脚碾压地踩了几脚。 似乎是终於想起了这趟的目的,男子將兜里的一张纸掏出,拇指外翻下压展开纸面。 这张泛黄的纸与同时代其他草纸外观上並无任何不同,可是凡写在上面的名字,都离死神不远,称之为“死神笔记”也绝不为过。 记下对方的名姓、身份来歷与配图画像,几乎不存在“误杀”。 “诺艾尔,大魔法使。十一年前销声匿跡,曾参与【沃特森计划】,主要研究员。普里斯顿研究院期间,作出了六项划时代的成果,是『寒冰期』最杰出的女性年轻法师。” 读到这儿,男子轻笑了一声。 “寒冰期,纯靠同行衬托么?这真是个適合大闹一场的好时代啊。” 他仰起头,上半张脸为树荫所遮盖。 “先想法將结界破了吧。” …… “这是个最坏的时代。” 一锤定音发出悲鸣的,是弗拉斯夫学院的院长,他苍白的脸庞上短短数月又添了无数条皱纹。 完全花白的头髮像被风吹散的乱草堆,而他此时的心情也正是心乱如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回踱步的院长,与安坐安乐椅中的长者形成鲜明对比。 玻璃窗挡不住明媚的日照,而长者也丝毫不以为意地沐浴在“圣光”中。 彷佛是一次充能,他愉悦地眯起了眼。 看著老伙计时態地焦急,他忍不住开口,露出了腐朽的老牙: “急也没用啊。” “那您说该如何?” 院长倏然回首,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椅中慈祥的老者。 “魔法师的义务,正在於抵御毁灭社会秩序的超凡暴力,既然如此,牺牲就在所难免。” “您说得轻鬆,这已经是第三起了…” “嗯,魔族下了功夫啊。” “依我之见,不只是小丑家族掺了一脚。” “魔法协会那边怎么说?我已经是过时的废物了,但你应该有听到风声吧?” “近日组建x小队,让我们这边提供名单上去审查。” “你担心学院的学徒们受损。” “当然,去了谁清楚还能不能回来,他们本该有更自由的前途。” “就交给年轻人去判断好了,高等学徒已成年了,具备足够的判断能力,你也护不了学生一辈子。” “可是…由於上次的交火,协会那头分配在弗拉斯夫与黑堡的名额太多了,如果我不事先声明危险性,一腔热血的与上前送死有何区別?一直以来,南域都不受协会重视;说好听是同盟,难听点使些绊子我天高地远的也管不著,衝锋陷阵功劳大,可是死伤率也最高。活下来说是靠本事,分明后下场的占据情报优势,又是在魔法界的【寒冰期】,魔族必定瞅准了这个时机捲土重来,有了百年前的教训,他们开始与巫师协同合作,本就单兵超群,现今又多了內应,我不该忧心吗?” “一大把年纪,还没点定力了?年龄岂不是白长的?” 听出了长者的话外音,院长当即蹲下,“前辈,您是否能建言一二,指点迷津?” “你是三阶巫师,南域的骄傲,我本不该多言,可你们这一代啊,过得太安逸了,徒增忧虑却无应对之策,这才是真正忧心的啊,政治游戏,与魔族的深仇大恨,说不好哪边威胁更大咧。” “前辈……?” “你叫得我一声前辈,我自必然会帮助弗拉斯夫,再说,我这个耄耋老人也承蒙了前院长的关照,若隔岸观火,那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快请起来,待我修书十封。” “十、十封信?!!” 长者眨了眨眼,“可別小看百岁老人的人脉啊,我这张老脸,半生积蓄还是有的。” “不甚感激。”院长恭敬地鞠了一躬。 “我也只有这点资源了…” 待院长出门时,长者落寞地低喃道。 “新时代没有载我的船啊,有心无力,诚然可悲。就最后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吧。” 熊熊燃烧的斗志有那么一刻回到了这位老人身上。 今日的太阳似乎尤其地灿烂啊。 ………… “维恩·斯托克,唔,这个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呢。小子,你父亲是不是参加过西境的骑士团?” “啊,”被点破的少年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子爵老豆会被大魔法使所知晓,惊喜交加,忙点头肯定。 波斯坦夫翻开了记忆相册,“果然啊,你的眼睛和姓氏都很独特,联繫起来我就说像曾见过,怎样?老夫的记忆力还可以吧?哈哈。” “前辈,”邦德尔发话了,维恩暗觉不妙。 “巫师进阶到新的境界,可延长寿命这点我知晓,但不是说,若在一定年限內赶不上突破,就一辈子没晋升的机会了吗?” 诺艾尔正端著茶杯小饮,闻言眼瞳向这边转动。 “並不绝对,”在谈到自己专业时,波斯坦夫掛著的和蔼笑脸像被云遮住的太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横眉竖目,“川”字纹在褶皱皮肤上显露,“该说法由来已久,但非充分结论。是诺艾尔告诉你们的?据我了解,这已是个封存的秘密了。” “秉承这般无人道原则的魔法界,正能与邪恶道抗衡吗?” “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巫师人数规模虽可观,然而上战场的有生力量並不比百年前优异,或者说,对魔有威胁的少辈数量实在少得可怜。” “【寒冰期】。”诺艾尔放下茶杯,郑重其事地开口了。 第405章 收徒、书库 “…生啖了恶魔的血肉啊,那可不得了了……我还纳闷,为什么诺艾尔你会与魔人为伍,若不是与你当了几年的老同事,我真以为平静的退休生活提前就要被打破了。” “——提前?” “是啊,我朋友,你也认识的,以前在【特攻部】的松下,那个总是引起爆炸的鲁莽大叔,他一周前给我寄了一封书信。魔法协会开始动作了,想请我们这些老人重出江湖呢,真是开玩笑,也不看我一把年纪了,过去的事业差不点忘光咯,腥风血雨的,我一向不大喜欢,这份重担卸下有十年了,当时也是因为你的退出,我才下定了决心,怎么,你反倒是蒸蒸日上地收起徒来了?忘不掉吗?” “吃惯的口味不换,我会觉得生活挺无趣的。” “哈,难为你了,年轻果然想法不一样啊,我这根朽木还有什么能效劳的,请直言罢。” 波斯坦夫意有所指地望向维恩,少年顺势道: “前辈,血魔梅尼亚克的基因与我融合,关於这点我想或许是出於巧合,突然之间就有了再生的超凡,希望可以籍此为驱魔大业做点什么,而且散不掉的恶魔气息,也招惹麻烦,您是否对这方面有所了解,可否请教?” “你们进来时我就想到了,心想:好你个诺大师,又来给我添麻烦…噢,小子,不必道歉,” 看著维恩低头就要张口,波斯坦夫立刻抬手打断了他。 “我欠你们老师人情,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食言,这是我的为人准则,与你们礼貌与否、身份地位丝毫无关,仅仅是为了还上欠下的债务,天经地义,所以你也无需为此心有戚戚。” “是。”维恩理解了这份情感,不,应当说,是承诺,而他现在是个外人。 “你是怎样想我无权干预啦,但是若你能帮助他激活那部分的潜力,我会很感激的。” “就当是这么一回事罢,閒话少敘,小樱!” 波斯坦夫扬声喊道,隨这一声粗哑的高呼,一声稚嫩的女声从门外响应了,並逐渐拉近。 小跑来的女孩,看上去比邦德尔稍大,大学生模样,脸蛋稚气未脱,但已有了干练的雏形。 “这是邻居家的孩子,她一直央求我教她魔法,可我老头子也不懂年轻女生的喜好,况且我早就打算忘个乾净了。就烦请你教些生活上的便利法术当作住宿费吧。” “不用、不用。”小樱摆起花手,“我、我能见到法师大人,已经很幸福了。” “说谎可不好,小樱。” 波斯坦夫以严厉的爷爷口吻將责备的目光看向他。 小樱做错事地低下了头,肩膀向內收缩,双手绞在腰前,扭捏地红了脸。 “这孩子有点天赋,可以学习魔法的。” 波斯坦夫似觉逼孩子过甚,口气放缓。 “小樱酱,坦诚面对自己的內心,以后才不会后悔的唷~” 诺艾尔微笑道。 或许是她温和的女性声音鼓舞了这名十八九岁的女生,她突然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 “我想、我想要学习魔法!” 她大声地吐露心声,而就在勇气耗尽之际,陡然察觉周围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过於大声的宣言,並且是个外者,竟然在一眾魔法师面前“大放厥词”,小樱再次垂首。 “对不起……” “可以喔。” 谁说春天已过了? 小樱扬起脸,正迎上诺艾尔美丽温柔的笑容,“谢谢、谢谢,谢谢您!” 她由於过分激动,一把搂住了诺艾尔。 “小樱!不许对客人无礼!” 波斯坦夫的喝止被诺艾尔的笑脸挡了回去,“不必拘束啦,这是年轻人表达爱的方式呢,老古董。” “哼!是、是,说我老古董,真教人伤心啊。” “那,我也去熟悉一下这把新弓,维恩,加油!” “嗯。” 波斯坦夫皱眉不解, 『加油?这是什么新的鼓励词吗?现代的世界,我果然落伍了啊。』 三人散去后,突然就只有老少两人四目相对。 见识过波斯坦夫严苛一面的维恩,此时与他独处,空气中似乎充斥著紧张的情绪。 “红茶?还是咖啡?你应该喜欢喝奶茶吧?將红茶与牛奶混匀,再加入糖粒,小樱她每周都缠著我给她做,呵呵,又甜又香的饮品,与青春的甜蜜,异曲同工啊。” 他挤起嘴角的皱纹苦涩地笑了笑,拿起一罐茶叶。 维恩见状本想下意识地礼貌拒绝,脑中突然浮现波斯坦夫对小樱的呵斥,改口道: “麻烦了。” “说说吧,你们自【莱奥布】赶来,所为何事?这山道可不好走吧?” “诺艾尔老师中毒生病,为避灾祸,就提前出发了。” “毒么?这可伤脑筋了……”波斯坦夫边说,边將泡红茶的茶壶盖闔上。 “我从研究院辞职以后,將过去的藏书带了回来,本以为再也不会用上的。” “前辈您愿意出山了?” “胡说!我已经拒绝了,这些书留著也是留著,村里识字的都没几个,我也不捨得卖出去,天知道转手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就免费给你开放吧,作为交换,若村子遇到了危险,你必须护卫。” ? 野狼夜袭啊? 还是熊偷吃菜园的菜? “他·们,迟早会追踪到此。” “魔族的人?” “也许就在墓地那边。” 波斯坦夫走至窗边,透过木格窗望向半山腰林木遮掩之地,灰白浓密的眉毛难以掩饰眼中忧虑。 他背起双手道:“暗杀计划所言非虚,针对你们老师的计策,恰恰是我们这些不擅於钻研毒的魔法师所恐惧的。” “前辈,这里设有结界,即使半夜袭击,大概也能阻个一时半刻吧?” “天知道。若魔族中有专长破解防御术式的高手,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单靠我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只想安度晚年的愿景恐怕是失落了。” 这个晚年时间也久了些,保得一世纪的平安,也只有真正的桃花源了。 “所以——我教授你的目的並不纯粹,作为补偿,我藏书库里的书,在这期间,任你借阅。” 第406章 昨日的人、猎户 暮色將至,橙黄覆盖了整个村子,忙碌一日的村民陆续回巢。 这个简单的小村子以农业为生,大抵自给自足,百姓清贫,每日的生活都极其简单。 晨耕暮归。 就在靠近山路的一间木屋边,柴门轻掩,女人拎著的篮子里,只简洁地放了两根粗製蜂蜡蜡烛,和一块掉渣的硬黑麦包。 邻居独身男子正在园子里侍弄,见她挎篮走出,双方自然地视线交匯。 女人道: “我上山去了。” 男子頷首: “我后天去,早点回。” 接著,这段意味不明的对话便结束了。 女人走上山坡小径,昏暗的光线中,她肃然的表情彷佛是祷告的修女。 已过去了十余年,儘管每年都会去祈祷,可心情却从未平静过。 为何如此残忍? 將所有人都夺去了,惟余我一人? 有时候,她真想要不就这么死去算了。 那场疫疾夺去了村里许多人的性命,原本两百二十九人的村子,经歷浩劫,竟只剩一半不到,田地拋荒,人口凋敝。 作为村中唯一看病的村医,丈夫日夜操劳,终於病倒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早来一天? 是那个很少露面的老人救了村子。 这种事情似乎时有发生,缺少知识被自然主宰的小村庄,为路过的魔法师拯救。 十二里外的教堂神父指引了他的到来。 女人活了下来,却永远地失去了丈夫与两个孩子。 以泪洗面的她,为村中的妇人苦劝,这才渐渐地回到了生活的轨道。 可是心中的伤痕又岂是言语能抚平的? 若有什么真的阻止了她的自寻短见,那並非是她人的劝诫,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那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有吃人的魔鬼吗? 死前又会如何? 死后的灵魂如何安息? 这是她一个不识字的村妇难以触及的领域。 而要请教男人,寡妇又会遭人嘴。 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遥望她孤独悲伤的背影,男子的目光流露出了怜惜。 曾几何时,她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丽。追求者夸张到了十余人,而他正是其中之一。 只懂得劈柴种穀的他,与掌握了村民所不知的村医,完全被比了下去。 她的抉择,即使是那些追求者,也无法多言。 然而现实残酷,更聪明的男人倒下了,而他这个做惯了体力活的强壮汉子,在灾疫后存留。 又是邻居,三年也该忘记了吧? 学得彬彬有礼,不再像过去那般粗声粗气地说些粗俗的俚语,学习写字、並开始了阅读,这些努力都有在转化为成果啊。 直等到第七年,他还清楚记得三年前发生的事。 那日的暮色,火烧云彷佛是某种徵兆,撩动的夏夜,在为她將吹掉的衣服捡回来时,她的微笑是那般动人。 压抑已久的心情突然就如决堤的洪水,尽数爆发。 “…我,那个,我希望成为你的丈夫,我会保护你、像以前那样有任何问题我都可以为你操劳,我、我……”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在最后的决心告罄之际,他喊出了表白。 “我爱你!” “——啪!” 响应的却是一声清脆。 捂著脸的男子,驀然看向女人,比他矮一个头的女人,正以自下往上的姿態盯著他,眼眶噙著泪, “我看错你了!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他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忠贞与对已逝之人的深爱,铸下了大错。 但是他不明白,就连其他村妇也劝她再嫁。 可是女人却以冷冰冰的態度面对“好意”。 她似乎永远地被留在了过去,留在了昨天,留在了那个有他的日子里。 活人是绝贏不了死去之人的。 记忆会变,生存愈是疾苦,那难忘的回忆就愈加地美化,以至於平凡的点点滴滴都蒙上了梦幻的色彩。 男人渐渐明白了,她大概是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爱意。 而自己也在日渐老去。 看著粗糲的双手手掌,他唯有无尽的嘆息。 然而即使如此,她並没有驱赶他走的意思。 邻里的关係也慢慢地在破冰。 从碰面低头快走,到正常地点头示意,再到微笑应答,花了三年。 虽然他知道那次的表白失败,或许就定格了这一生,但只要每天能看见她的身影,打上一声招呼,默默地守候在她身边,就算无亲密,那又如何呢? 只要她笑容依旧,就比什么都重要。 他直看不到女子的身影,这才返身进屋,捡了个马扎,坐到了菜园里等待。 离天黑还有约莫半小时,而他很了解,每次她去,都差不多得花上很久,虽说这条路也不是很危险,但总归寂寥无人,他觉得,如果能在赶黑奔回时看到个靠谱的男人,她也会觉得心安吧。 …… 逛了一圈的邦德尔,被人当作可疑分子围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来做啥的?” “穿成这样,真不害臊。” “伤风败俗,丈夫你还看?” 邦德尔额头愤怒的十字纹逐渐凸起。 “背著弓…你是冒险者?” 一个年轻的戴著眼镜的男生突然走出,他推了推镜框, “抱歉,这儿不通外路,偶尔来几个冒险者,都是戴著武具。”他说著指了指少女腰间的佩刀,“你们別吵嘴了,看不到这把刀吗?” 这时,那些围观者才发现,原来不止是弓,这十三四岁的姑娘居然全副武装。 “我想找个能拉弓的地方,拜託了。” 邦德尔学著维恩的语气,经过她的观察,採取谦逊的口吻能避免不少麻烦,而当下时间紧迫,她强抑住不快,转念一想,又何必与无聊的长舌妇多费口舌? 就算辩贏了也换不来技术的提高。 虽然这般想,可心头涌起的对七嘴八舌舆论天然的愤懣,不找个发泄口是绝不行的。 “射箭?不错,来我家吧。” “啊?” “请別误会,我哥哥经常入山打猎,所以我们家的空地设了靶子,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过来,反正平时也是閒置著。” 听到这番解释,邦德尔同意了。 背后嘈杂的议论不止,她忍无可忍倏然顿步转身。 瞬间鸦雀无声。 第407章 我们不一样、护花 “喔~~这里好宽敞。” “是吧?”眼镜青年笑了笑,“看你很年轻,和其他人来的?你同伴呢?” “他们在村子里,怎么,你对我有兴趣?” “呵,说话还真是直接啊,我不过出於『地主之谊』,请不必过虑。” 青年见少女將注意力放在环视空场上,不由地目光下移多看了两眼。 然而邦德尔似心有所感突然就转过头,眯起微怒星眸。 “主人家,好閒情雅致?” “啊、那个,”被当场逮捕的青年只得以根本就没滑落的眼镜来遮掩,他惯性地又推了下镜框, “我帮你倒杯茶。” “谢了。” 才不要喝呢。 邦德尔取下弓,將弓弦上了,拉了下弦,振动有声。 上次射杀金毛虎,动作有点生硬,若不是借了地利,应该会变得困难许多。 平地上如何? 邦德尔假想情境,已经感觉到了手臂的沉重。 这把弓虽然威力惊人,可是要完全掌握却並不容易。 因为它较沉,而且由於是新弓,手感上也需要时间適应。 一点小细节就会导致全局的走向改变,所以平素的练习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拉弦的质感、握弓的掌心、还有对其精准度的认知,以及连续射箭的动作,这些,都是老旧两把弓的区別。 必须做到闭眼也能自信射出的程度,才对得起猎兵的职责。 “今天就先试试连续拉弓吧。” 青年已走了出来,递上热茶,一边搭话: “今晚的住宿定下了吗?” “嗯,不劳你费心,谢谢。” “茶可能有点热,要不我再给你加点冷水……?” 但邦德尔直接將盛了热茶的茶杯放在了有尘土的地上,態度冷淡了,这让热脸贴冷屁股的眼镜男有些尷尬,他摸头乾笑几声: “呃,哈哈,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女弓箭手呢,而且你还这么年轻,如果我有这份勇气,大概早就发表文章了。” “嗯。” 邦德尔对他的吹捧毫无回应,更是直接略去了他的自我介绍。 『不对啊,按道理来说,难道女生不都是好奇的生物吗?薇妮还央求我將稿子给她看呢,这女生就不好奇一两句?』 显然,他的作战全盘失败了。 马尾少女將箭搭上了弦,闭起了一只眼。 “能否请你…让一下?” “啊、对不起,”青年退开几步,同时半满的弓弦在少女的牵引下忽地鬆开,推出的反作用力將箭稳稳地前送。 青年顺著箭道望过去,眼神猛然间停滯了。 哚—— 儘管没能满环,但是箭依旧扎入了由直木枝做外框、內以秸秆压实的方框內。 “哎,差了好多啊。” 少女哀声嘆息,似乎觉得相当不满意地摇著头。 青年记得前日兄长也曾站在与这块坐石差不多一条直线的位置射箭,当时拉了几次弓,因为自己恰好閒来无事便在边上观看,中没中是门外汉都能轻鬆判断的。 “我赌一杯麦酒,十发最多中八发。” 上回就连续三箭射歪了,所以青年狡猾地用了“八”而不是“七”。 若说“七”就太刻意了,八正好,再者,老哥向来自詡神箭手。 箭术这玩意儿,勤练能提升,久不拉便会生疏。 短短数日內,哥哥也不可能达到“勤练”的程度。 但之所以提出看似不会答应的赌博,正由於知兄莫若弟,每当此时,兄长必定一拍胸脯, “全中!” 说赌上老猎手的尊严之类的。 然后,自己就愉快地赚得了一杯酒钱。 “妹妹,你该不是——在瞄准方框中点去的吧?” 他当然会冒出这样的失语,本以为这女孩最多就十发中个五发,那个麦秸秆塞成的靶子,近看跟头那么大,距离一旦拉远,就是他哥那个奔四的汉子也时常找藉口:“你又懂得了什么?我这是按照严格標准要求自己的。” 的確,在村子里,哥也算小有名气了,一年都能有几次丰收,打回来些野味,跟邻里往来就靠这些东西,顺道交换点生活必需品。 “上也,你还是那么爱打猎啊。” “嘿,我可是为此每天勤修苦练的,虽然当冒险者年纪大了,可莫要小瞧一个中年男人支持家庭的心酸本事啊!” 久而久之,眼镜青年认为比他哥强的神射手就算真实存在,也不太多见。 这毕竟是百步。 古人云:百步穿杨。 如果只算中心点,十次偶尔也有个零点五到一次,运气好的话。 可眼前的场景,既陌生又陌生。 少女第一箭就射出了他哥好几天都射不出的精准度,无怪乎他认为对方其实並没有確切地瞄准那一点。 太过反常了! “啊咧,你在问我?” 少女眨了眨眼,眼神清澈。 眼镜男被她澄澈的双眼盯著,反而说不出话了,“没、没事……” 少女也不当回事,继续抽出第二支箭。 於是,他明白了,眼前的这名自称“冒险者”的女生非但不是因与家人闹矛盾或一腔热血就外出闯荡,她所掌握的本事,已是无数人一辈子的上限。 * * * 黄昏至黑夜这段期间天色演变,虽未及冬天那般迅速,但是等待中,沙漏的砂子也在不断下注,终於到了完全天黑。 男子引颈遥望,却未见归家的身影,不由地焦虑地直起了身。 不是、不会是遇到野兽了? 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妥,因为儘管女子深爱著逝去的亲人,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已不再是会任由悲伤情绪淹没自己理智的成年人,谁都知道,到了夜里,结界外的区域是极其危险的,有好次半夜出来方便,他看到了眼镜,在黑暗中反光的兽类的双瞳,距离近得前扑几乎就能碰到他了,莫说是个独居的女人,饶是他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惊出了半身冷汗,其后他便执意为女人的屋子周围扎起高逾两米的柵栏,並加固了三圈,自信哪怕是熊来了也只能望墙兴嘆。 “千万別那样啊。” 男子抄起倚在墙边的锄头,就往山道上赶去。 第408章 不安的晚餐、乱坟 【波斯坦夫家】 “抱歉,看起来是该吃晚饭了。” 见少年露出了惊讶,波斯坦夫笑道: “按时吃饭是身体健康的必要条件,所以不介意的话……” 维恩忙摇手,“当然不会,您请。” “一起吃吧。原谅我这个小地方,无以招待,晚饭一般就吃麵包加牛奶,喝了这个有助於睡眠。” “前辈这么早就要睡了?” “天黑了就得休息,虽然我也没睡太早,但是躺在床上思考,也是个享受的习惯,以前在研究院,一天睡不够五个小时,忙的也有连续通宵好几天的,睡一觉就好了,现在不行咯,閒下来后就习惯了这种慢悠悠的生活,不过你还年轻,得多拼呀。” “是。” 对此维恩深以为然,因为每个人只能活一次,过了十四岁的生日,就只有十五、十六……再也回不到十四岁的夏天。当时的他不以为然,出了社会后才明白自己浪费掉的时间,若是可以持续投注到一门兴趣爱好上,或者多用点功,以后也少点悔恨。 然而缺少了后天的管控,放飞自我的结果就是到了找工作的年纪,才惊觉原来自己既无好文凭,也没啥本事,反应过来时已做了个普普通通的白领,想起小学、初中的特长生们,有的早早就参加了机器人比赛,还有书法大赛拿了一次又一次奖,积极参加校庆的主持人竞选,並在进入初中部以前就积累了不止两年的经验,悔不当初。 可这也没法,毕竟那就是人生的常態,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没有特殊的才能、智商平平,到头来便是个社会的耗材。 当然接受平凡也没什么不好的,可若说人没有些远大理想,那也不是。 单纯是“投降了”。 “老师,我会努力的。” “你魔力资质较弱,你应该明白这点,若你再不拼两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和其他人竞爭。” “谢谢您。” “喔,你坦然承认了?” 波斯坦夫平静地看著他,似乎是在琢磨他是否有在强顏欢笑。 但维恩毕竟多活了一辈子,虽则短暂的一生,无任何值得提笔记录的闪光点,可那段经歷已经超出了富二代的稀有程度。 埋在心底的骚动,他不曾忘记。 成为世界的中心,可能夸张了些,但碌碌一生绝不是他的追求。 “嗯、我不想在年老走不动时,回想往事,净是些遗憾。” “哈哈哈,感觉你活得比我老头子还久了。” 波斯坦夫转换心情地將盛了麵包的篮子推向他,即使曾是大名鼎鼎的大魔法使,吃的晚餐居然也是平平无奇的黑麦麵包,这么看,他是真放下往昔当个普通的退隱居士了。 维恩捏起一块粗麵包皮,塞入嘴中。 在这个世界,黑麦是最常见的主食。 据说黑麦不求地力,既耐贫瘠又耐寒,比起娇贵的小麦要好种上不少,而且做成的烤麵包也比较耐烦。 说到牛奶,严格意义上讲,只能算是脱脂乳,没有乳白色的浓稠飘香,甚至有点腥,喝下去比水有味,酸酸的不腻,只有极寡淡的奶味。 “嗯?” 波斯坦夫突然放下手中麵包块,警觉地扬起头,双眉蹙起,视线转向旁侧,彷佛在倾听什么。 “前辈?” “…不好,他们来了。” “来了,谁啊?” 维恩侧耳细听,以他的功力,百米外的动静若是静心留意,也能捕捉一二,可当下却並未发现值得波斯坦夫如临大敌的动静。 也就是说,信號来自於他设立的结界。 “斯托克,你快別吃了,把我教你的练会,我出去看看。” 波斯坦夫语气严肃,看样子確实是有了危险。 “前辈,我隨你去。” 维恩自然不能放著老人独自去面对魔族。 “不、我会去找诺艾尔,你待在这儿哪也別去,直到你成功为止,我会在屋子左右设下【隔绝法阵】,他们进不来的。” “既然如此……” “你也太高估我了,【隔绝法阵】一个四阶的防御法术,我能做到保住这一小块地方就不错了。” 四阶? 维恩不禁停下了后追的脚步。 “別让我失望。” 他如此说完,便即跨出了门槛,连略显佝僂的后背都好像在一瞬之间挺拔了,让人有种上战场的错觉。 不对,这就是战爭。 魔族已经杀到了吗? 有几个人? 之前下毒迫害诺艾尔老师的凶徒也在其中么? 维恩为这一桩事搅得心潮起伏。 前辈已经去隔壁小樱家,对、没错!这里可是有两名大魔法使啊。 假若暗杀名单针对的是【沃特森计划】的参与者,那么他们就是冲四阶法师来的。 明知两人在此,还要硬闯? 这是否表明,他们有决定的信心? 来的怕不是远不止一两个。 梅尼亚克那种级別的怪物,恢復个六七成,诺艾尔老师也会感到棘手吧? 冷静思考下来,將目標定为两人而非四人,並为此召集人手,难不成…… 要將胜负手放在我身上? 邦德尔姑且不论,我可没那样的自信啊。 找大魔法使麻烦的,不是同阶段位也差不了太多,这岂是我个高级学徒都不到的傢伙能抵御的? 但若作为天枰上的一根稻草的觉悟,还是有的。 不管了。 维恩猛灌入脱酸乳,清凉的酸奶味灌入咽喉,赶著湿润的食道咽下了几大口粗麵包,便沉心於记录的文字。 波斯坦夫口述,他速写。 “以逆呼吸法引导激发血肉的潜能,感觉会很困难啊……” 不过有金手指,只要抓紧入门,肝一宿吧! * * * 也曾在晚上走过,可是却相当地安静,简直是诡异。 扛著锄头、借月色亦步亦趋。 男人双目紧盯著前方。 莫名的紧张让他深感焦躁。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都又像是预知了死亡將至前的寂静。 “詹纳夫人?” 他喊了一声。 山上的坟埋葬著疫疾死去的村民,一般的正常死亡都在村子內的公墓里,但是被认为不洁的病人却被排斥在外,那里至今也被认为是块不乾净的地方,就算祭拜也不能挑在光明正大的上午,只有清晨与黄昏时分。 “造孽的规矩。” 他低估了一句,陡然一震。 是女人的悲鸣? 第409章 玩弄生命、醋意 男子喉头滚动,他大著胆子提声道: “夫人?!” 他以为是听错了,结果悲鸣声果真停止,只有呼呼的风声。 二者似乎差別不小,但若不细听,又的確可能出错,无论怎样,他都觉得今晚诸事不顺。 儘管男子学著村医儘量不迷信玄学,可他本质上也只是个按部就班的农夫,地里田间、街坊邻里的传闻,他都没办法找到合理的解释,最方便的做法就是將其归因於鬼魂之说。 虽然他也稍微意识到,那或许是虚无,为精英分子摒弃的糟粕,然而找不出替代的理论,他无法不受其影响,尤其在这样一个夜晚,云遮蔽了月光,前路黑黢黢的,他后悔没带火把来,可是已走过大半了,再往前便是祭拜的坟地,他的老母亲也葬在那儿,从山道往里钻过数米的长草,就到了墓碑处,即使闭著眼他凭双脚也能走到,但不知怎地,这会子腿有点打颤。 女人的声音他是认得的,在睡梦中也说过几回话,心底的悸动只是减弱,然而夜深人静时,想到她也孤枕未眠,就有种衝动,第二天打招呼便热情了许多,而女人也照常说声“早”,显然只是对邻居的问候礼貌性地回应,在他听上去,竟酥麻入骨,柔声悦耳,並不粗糙、她说话时总是低声细语的,与村子里其他女人不同,游吟诗人讚嘆夫人有一把歌唱家的好嗓子,他也如此认为。 魂牵梦縈的悦耳嗓音,非常像,像得令他害怕。 一想到此,他就硬著头皮赶上了几步,眼前一颗粗壮的树就矗立在山道边,大概得一人合抱粗细,据说其有辟邪的作用,也不晓得真假,然而牧师毕竟是有识之士,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因此才教將被视为“不洁”的尸体悉数埋葬於此。 “上帝保佑。” 他这次有了勇气,呼叫声变得坚定了,可刚喊出几个字,却有水滴落在他的后脖子上。 下雨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然而说是雨,液体的温度有点不太对劲,竟然有温热感。 他敢肯定,没有哪场雨下的有人的体温的热度,本能地用手指去確认,就在他將手摸向后脖处之际,手指关节的汗毛抖动了下。 又滴落了一次。 这回已確凿无疑。 是温热的液体 ——血? 一个恐怖的念头升起,他猛然抬头。 瞳孔在这片刻之內收缩到了极限,颤抖地张开嘴皮子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见这棵庇佑的“神树”的第一根树梢上,吊掛著颗人头。 圆长的影子,还有女人重力垂下的万缕髮丝。 “詹纳!!!” 男子失控地大喊,因打击过重眼前猛然地一黑,虽不至跌倒,但双腿再已支持不住地打软,整个人跪倒在了泥土里。 “大晚上的不好好待在羊圈里,跑出来又何必呢?” 一道男人的声音骤然从近距离响起,冷冰冰的,就像手抓起的湿土一般。 “把他给杀了和那个女人凑一对吧?” 另一把声音却是个年轻女子,他们为什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描述一条逝去的生命? 一剎那间,男子想明了。 忽然涌起爆发的愤怒让他再次拥有了中年男人的力量,他大吼著捡起锄头就朝佇立的声音主人挥去。 “是你们、你们…!!” 因过度激动,他甚至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然而动作已代替了乏力的嘴,將愤恨、惧怕一股脑地筑了下去。 锄头的一端砸中人的重量不可小覷,本来就是用来鬆土的,就算是磕碰石头也不在话下,但血肉之躯给这么来一下子,哪怕没命中要害,也够疼的了,往脑门上夯实地一击,当场死亡也並非稀罕。 怒气上头的男人哪里顾忌那许多,他只想立刻杀掉这个凶手,但当他切实地往对方脑袋上砸下的短短一瞬,恢復了些许的清明,但倾尽的全力隨著上半身的前冲已无力收回。 不过—— 锄头挥空了。 原来站著不动的人影眨眼间如梦幻般消散。 一双无数圈闭环的眼珠子冷眼盯著他,反射著野兽的红光。 一个趔趄,男人扑在了墓碑边上,手掌本能地撑地却按在了横放的碑文边缘,刺痛过后,已知受伤。 “鲁莽,无趣。这种人杀了也没意思。” 是冷冰冰的男子在说话。 不知何时,他又出现在了几步开外,明明刚才就在眼前的。 “吶,你知道么?刚才呀,我抓住她头髮时,她哭著央求我放过她呢,梨花带雨的,好可怜喔。” 女人轻笑著,明显是伤口撒盐的挑衅行为,可男人还是怒不可遏地a了上去。 想到那个明日都能见到的美丽邻居,即便再苦再累只要看见她的笑容、听听她说话,就可以抚平所有伤口的对他而言重要的人,竟给这两个混帐杀害了,他就气得发狂。 “你去死啊!” 他一拳击出,女人却嘿嘿笑著迎了上来。 原本会击打在柔软腹部的拳骨忽地一阵剧痛。 “我全身上下都是嘴巴,你猜我是用哪里咬断她的头的?呵呵。” * * * “唔,我得回去了。” 又在烛光中练了一会儿的邦德尔,感觉到手臂的酸麻,將弓弦取下后对主人家道別。 眼镜青年张口欲言,抬起的手有挽留的意思, “那个…要不你就在这吃吧?” 少女灼灼目光直视他双眼,儘管中间隔了层镜框,青年还是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视线。 “谢了,不过我还是回去吧?打扰到你们就不好了。” “没、没事啊,今晚就我一个人在家。” 青年倏地脸红起来,这话听著不怎么对劲啊。 就像是赤裸裸邀请陌生女人来家里孤男寡女要做些什么的赶脚。 就在尷尬的时刻, “奏哥哥!在家吗?我来送鸡蛋了。咦?” 提了个篮子的女孩正撞上出门的少女,邦德尔回过头,將手背抬起摇了摇,“拜~” 好、好漂亮! 薇妮看清了邦德尔的长相,自觉地让开了道,眼光不觉看向了她性感的吊带背心,又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胸部,跺了跺脚。 “薇妮?” 青年走出,手摸著后脑勺。 “给你!” 女孩將篮子撞向青年,低头扭身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