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往返1986》 第1章 抓特务? “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张北川愣愣地看了一眼前面土墙上刷得白灰標语,心里正琢磨著,是不是玩了一个通宵的游戏眼花了。 交公粮这件事,他只在小时候听爷爷奶奶说过,而且这事儿都已经停了20年了。 下一秒,身后的小路出现一个挑水的妇女同志,她仔细地打量著背对著她的这个人。 这人上身一件棉布短袖,下身一条黑色短裤,刚过膝盖,小腿光著,脚上踩著一双她从来没见过的鞋子。 黑白色的鞋子,白鞋底很厚,鞋跟处有个带勾的標誌,不是解放鞋、不是白网鞋,更不是供销社柜檯里摆过的任何一种。 扁担从蓝秀英肩膀上滑下来,铁桶落地,发出哐当一声。 听见动静的张北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简直跟自己家里老照片上奶奶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不管是眉眼、齐耳的短髮还是一脸的英气,简直就是真人从照片里走了出来。 这绝对是他奶奶,自己的奶奶张北川还能认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小到大,陪伴他长大的是爷奶,爸妈在他一岁的时候,就去外面打工了,等到十三岁才回来。 还没等他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下一秒蓝秀英就喊了起来。 “来人吶,抓特务!” 抓特务? 张北川脑子宕机了一秒,隨即准备上前解释自己不是特务,是她亲孙子! 蓝秀英看著这年轻的小特务往前走,一把捡起地上的扁担,横在面前,心里因为激动,握著扁担的手微微发颤。 抓住一个特务或者提供特务线索被查实,镇上奖励100块,家里修房子正缺钱呢,老天爷大早上就给她送上门这样一个好事。 “站住,不许动!” “奶.......”奶奶这两个字刚喊到一半,张北川心里咯噔一下,眼前的奶奶也不过三十来岁,自己二十六岁。 真要是自己说是她孙子,她会不会给自己一扁担? 难道,自己穿越了?——张北川心里浮现出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 就在他愣神的半分钟里,听到喊声的几个年轻人,扛著扁担跑了过来,二话没说就给张北川按在了地上。 土路上的石粒硌得张北川脸疼,涨红脖子一个劲儿的喊著。 “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真不是特务!” “別废话,老实点!”单腿跪在张北川身上的年轻人,掏出绳子將他的手给绑上,“是不是特务,去队上就知道了。” 稀里糊涂的张北川,就这么被自己奶奶和村里人当成特务给绑了起来,压著往队上走。 附近的小孩儿听到动静,像是过节一样,光著膀子跑在前面,边跑边回头看热闹。 村委会是一排青砖房,白灰刷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门口掛著一块木牌,石河村村委会,黑字描过很多遍,漆皮厚薄不匀。 村委会大门边上的墙上,贴著一张关於计划生育的宣传文件,落款时间是1986年! “秀英,可以啊!真让你抓到特务了,跟我们说说你怎么发现这特务的!” “侥倖侥倖,是不是特务,还得等石支书来了才知道,现在还不確定呢。”蓝秀英眉开眼笑地说著。 独自被关进村委会一间小房间的张北川,听著外面奶奶跟人说话的声音,心里十分无语。 小说里穿越这种离谱的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够离谱了,谁家好人刚一穿越,就被自己亲奶奶当成特务五花大绑送到村委会? 小说里也不敢这么写,好吧? 蹲在墙角的张北川,心里有些无语,可下一秒又著急起来,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跑到了1986,那2026的自己消失了怎么办?该怎么回去? 当回去的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浮现,下一秒,张北川眼前一黑,四周的景象彻底变了。 眼前不再是石河村村委会,而是变成了他熟悉的出租房,靠墙角的电脑桌上,电脑界面上还显示著云顶之弈结算的画面。 手机还在桌上充电,旁边的闹钟显示著2026年3月21日 7:35,他站在洗手间门口。 紧接著,张北川看著洗手间镜子里双手被反绑的自己,瞳孔一缩,难道自己能两头跑?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出,他试著想了想刚刚看到的场景,下一秒,出租屋消失不见,眼前又变成了那个青砖房的村委会小屋,外面依旧闹哄哄的。 张北川顿时激动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还没等他高兴两秒,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背著手走了进来。 外头围观看热闹的村民挤在门口,好奇地打量著穿著不男不女的张北川。 中年人打量了一眼张北川,觉得有些面熟,可又记不起来,转头说道,“二娃子,搜他。” “石支书,没问题!” 被唤作二娃子的年轻人上前几步,张北川也没躲,绞尽脑汁的想著办法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短袖没有口袋,裤兜翻出两样东西,一包写著“小熊猫”的香菸,外加一个紫色的塑料小玩意儿。 石铁柱接过二娃子递过来的东西,先是翻来覆去地看著那顏色十分鲜艷、做工精巧的绿色烟盒,翻开一看里面还有大半盒。 考虑到这人有可能是特务,鬼知道里面的烟会不会有毒什么的,他忍住了尝尝的想法,又仔细地看起了那个紫色的塑料玩意儿。 “啪嗒”一声,火苗噌的一下从塑料玩意儿里冒了起来,差点就点著石铁柱的眉毛,嚇得他歪头一躲。 “自来火?”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 这么高级的自来火,还不是添煤油的,石铁柱也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更加怀疑眼前这个人是特务。 “哪来的?叫什么?来干什么?” “省城来的,张德华,回来认祖归宗的。”张北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著。 “认祖归宗?”石铁柱一脸狐疑地看著他,心里反覆琢磨著张德华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认谁的祖?” “张德全家。” 站在门口同样看热闹的蓝秀英愣了一下,队里叫张德全的就自己家男人一个人。 “胡说,我们家不认识你这个人!” 张北川心里尷尬,脸上却笑嘻嘻的看著年轻时候的奶奶,要是没个合法的身份,自己真会被当成特务,永久註销户籍。 “张德全是我三哥,我是老张家跑出去的老么张德华。” 第2章 解除误会 张北川经常听爷爷张德全说起过,他们老张家有个最小的弟弟张德华,75年因为被人误会偷了集体的玉米填肚子,受不了被公开批评的屈辱,一气之下就跑了。 前天他回家看爷奶,还听爷爷念叨,说自己眉眼很像他那失散五十年么弟年轻的时候,估计这辈子是见不到了。 为了能有个1986年合法的身份,张北川只能套用么爷的身份洗清嫌疑。 既然能来回往返1986-2026两个时空,张北川自然是想要改变爷奶一辈子苦哈哈的命运,顺便跟一些人算算帐,拿回属於自己家的东西! 爷奶一生有三个女儿,张晓丽、张晓菊、张晓翠。 放在后世,家里要是有三个女儿,脸都得笑烂了,可放在七十年代,生不出儿子就是罪过,被家里人、外人欺负更是常事。 就连自己母亲她们也不被家里人喜欢,各种阴阳怪气,从小到大被大爷张德忠家几个大一点的男孩子欺负。 为了这些事儿,爷奶跟大哥、大嫂一家闹了无数次,忍无可忍,决定分家单过。 分那个老张家当时价值400块的四厢老房子,大爷张德忠一家仗著人多势眾,只愿意给五十块钱让爷奶搬走,足足少了至少一半的钱! 这事儿闹到村委会,村里以自家的事儿自己解决和稀泥,最终爷奶拿著这五十块,搭草棚、做砖瓦,用了两年的时间自己建了一套全村第一套砖瓦房。 也就是建房子的这两年,爷奶白天得干农活、赚钱,晚上没日没夜地自己烧砖瓦、挑土,腰累出了毛病。 到现在,爷奶时常都因为腰疼,晚上睡不著觉。 每次张北川一听爷奶讲起这些陈年往事,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没办法,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电光火石之间,石铁柱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上下打量著张北川。 “你真是75年从咱这跑出去的张德华?” “嗯,如假包换。” 石铁柱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长这个样子?” “出去十多年了,肯定有变化。”张北川强装镇定,又说,“支书,要是你不信,让我三哥来一趟就知道了。” 说实话,张北川心里也没有底,只是听爷爷说自己跟那消失的么爷眉眼相似,至於有几分相似他不確定。 不过,他既然敢说,就有后手。 围观的村民也好奇地打量著张北川,又看看浑身有些不自在的蓝秀英。 蓝秀英现在心里也纳闷儿呢,这事儿她倒是听自家男人说过一次,是有这么个事儿。 只不过小叔子从石河村跑的时候,她还没嫁到石河村来,自然是不认识自家小叔子。 难道自己真的把小叔子当特务了?这不是扯呢嘛!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石铁柱一句话將她拉回现实。 “秀英妹子,你回家叫你们家那口子来看看这人是不是张德华。” 回过神来的蓝秀英应了一句,转头就往家跑,心里却有些难过,到嘴的鸭子飞了不说,还跟小叔子整出天大个误会来! 十来分钟的工夫,一个瘦得跟个排骨精似的,光著膀子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张北川。 这人眉眼跟老么德华有五六分相似,十来年没见,可他也不完全確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老么?” 张北川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了爷。 隨即,努力地想了想最近自己伤心的事儿,眼泪汪汪的看著他。 “三哥,是我,德华啊!我回来了!当初要不是你背著刚出生的我去公社捡泔水吃,我早就没了。这些年,我总算是混出头,有脸回来见您了。” 被张北川突然的举动,嚇了一跳。 张德全赶紧扶他起来,从刚刚的话里,他也確定了这就是自己的么弟。 在他十岁、59年的时候,老么出生了,都说养不活,父母前脚把老么丟在河边,后脚他於心不忍又给捡回来了。 他背著老么去公社求爷爷告奶奶,捡泔水淘米粒,回来熬粥,一点一点把这个弟弟养大。 “老么,你啊你啊,这些年跑哪去了?我去镇上、县里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可算是回来了!” 张北川看著眼眶通红的爷爷,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怎么,竟然也跟著哭了起来。 “兄弟”俩抱著,埋头痛哭,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心里也觉得好奇。 “真是德华啊?” “德华,你这些年跑哪去了?咋没被人当成盲流抓起来?” “还有,你咋穿成这模样?” 张北川这才鬆开了自己的爷爷,也就是现在他口里所谓的“三哥”,解释起来。 “早些年,我討饭討到了省城,幸亏遇到了一家好心人收留躲了一阵子.......中间.......后来改开,又在省城四处东躲西藏的倒腾生意,实在是不想继续躲了,就回来了.......” 张德全一边听著么弟的经歷,一边点头。 “德华,这些年在外头吃苦了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是被人叫德华,张北川心里有些彆扭。 “三哥,我现在不叫德华了。我改名了,叫张北川。以后你就叫我北川、小川都行。” “好。”张德全拉著他,又指了指站在自己跟前有些侷促的女人,“老么,这是你嫂子,蓝秀英。” 嫂子二字,让张北川头皮发麻,可现在他当著这么多人冒认了么爷的名头,那就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嫂子好,嫂子好........” 蓝秀英尷尬地笑了笑,可看著小叔子那有些发虚的双眼,心里总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那大家就都回去。”石铁柱出言驱散著看热闹的村民,有些捨不得將刚刚搜出来的东西还给了张北川。 重新拿到自己的东西,张北川二话没说,掏出烟盒里的烟,给大傢伙儿散起了烟。 “我没身份证明,回来只能四处给钱搭货车,钱花光了,就剩几支烟,大家別嫌弃。” 拿到烟的几个年轻汉子如获至宝,翻来覆去地打量著这省城来的高档香菸,时不时地瞧一眼张北川手里的自来火。 张北川啪嗒一声按燃打火机,给几人一一点上,转头就看到石铁柱盯著自己手里的打火机,一脸很是喜欢的样子,再看看其他人也盯著打火机,心里有了计较。 既然要留在这边改变一些事,必然离不开钱。 总不能拿2026年的钱来1986花吧,好在受到爷奶时常讲述的影响,再加上张北川自己也喜欢看年代文小说,对於这个时代有一些了解。 2026平平无奇的打火机,在1986年那確实是宝贝,能赚钱的宝贝! 而且这东西,他想弄多少就能有多少! 第3章 算帐 “支书,这打火机你喜欢?” “啊?”回过神来的石铁柱,愣了一下,原来这东西叫打火机,不叫自来火,“没有没有,头一次见,好奇.......好奇.......” 这年头的人相对朴实,脸上不怎么藏得住事儿,刚刚自己一回头看到的表情不会作假。 再加上要想在这地方立足,需要有一个像石铁柱这样的人解决自己在这边的身份,以及拿回本该属於自己家的东西也需要他的见证。 张北川点燃打火机,往前伸了伸给他点上烟后,隨后才给自己点上,看了一眼陆陆续续散去的村民,顺手將打火机塞到了石铁柱手里。 “德......小川,你这是.......”石铁柱惊疑不定地看著他。 “支书,这打火机送你了。” “送我?”石铁柱张大了嘴巴,指了指自己。 正抽著烟的张德全被他这话呛得直咳嗽,一旁的蓝秀英也是愣住了。 供销社,一盒火柴3分钱,一个煤油打火机接近20块。 像张北川手里这种他们都没见过,只需要按一下就来火,还不需要换煤油、火石的高档打火机,只会比20块更贵,就这么轻易送人了? “支书,回来我也不敢带太多钱,也没办法给你们带点什么像样的礼物,后面我还得需要支书帮忙给我开个证明办个身份证,方便我回省城办事,权当见面礼。” 石铁柱听著他的话,心里高兴极了,不愧是在省城见过大市面的人,这格局就是不一样哈! “这.......这怎么好意思?”他客气地將打火机递了过去,眼里全是不舍。 “哎,支书,您就別见外了,收著吧。”张北川將他递迴来的打火机,又推了回去。 “那好,那我就收著了。”石铁柱笑得见牙不见眼,又说,“证明的事儿,我等下就给你开一个,你拿著证明和户口本就能去县里办身份证。” 待在1986最大的身份问题迎刃而解,张北川也笑了起来。 一旁看傻眼的张德全,看著支书去隔壁办公室弄证明去了,转头就拉著么弟走到一旁。 “老么,一个打火机好几十块呢,你这也太大手大脚了吧?” 张北川看著又黑又瘦的“年轻小老头儿”,身上没有二两肉,再回头看看眉宇间全是疲惫的“小老太太”,眼里全是心疼。 “爷......耶?菸头烫著我手了。”张北川胡诌一句,“三哥,一个打火机而已,等我回去了,要多少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张北川看著爷爷瞪大的眼睛,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张嘴就来。 “三哥,我就不瞒你了。实际上,我在省城就是专门倒腾这种从沿海来的打火机,有专门的进货渠道。” 这话当然是张北川编的,1986年华夏的一次性打火机產业还在萌芽阶段,哪有沿海货? 一次性打火机產业正式在华夏生根发芽,是在80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真正辉煌起来也是从九十年代开始。 张德全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同村人,小声道,“那一年得挣多少钱?” 能挣多少钱? 说实话,张北川刚刚確实还没仔细想过这事儿。 一个普通的压电陶瓷打火机,他在拼刀刀上买过,10块钱50个,划下来两毛一个。 拿到1986年来,按正常价格卖十几二十块一个,在县城一天估计能卖十来个? 可如果是按5块、8块的卖,一天卖百十来个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那就是一天500-800块。 日均500往上的收入,就算是放在2026年那也不算低了,更何况张北川只是个普通朝九晚六的社畜,一月也就六七千块钱。 更关键的是,1986年日均500收入的购买力,跟2026的500完全不是一回事! 1986年的万元户,还是非常牛逼的存在。 也就是说,只需要从2026那边买来2000个价值500元满大街隨便见到的打火机,就能在1986年这边一月赚成一个万元户! 张德全看著么弟忽然笑得跟个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心里很是好奇,这是咋的了? “三哥,赚多少呢说不准。不过,我回来了,肯定不会忘记三哥你的养育之恩,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养育之恩? 张德全想了想,这么说倒也没问题。 正当他还想再问问的时候,支书拿著一张盖著村委会红章的证明出来了。 “小川,这你拿著。” 张北川接过石铁柱递来的介绍信,瞄了一眼。 上面写著兹有龙门镇石河村二组村民张德华,现名张北川,於11年前走失.......申领身份证........ 將介绍信收了起来,他笑呵呵地看著石铁柱。 “支书,还有个事儿.......” 石铁柱也知道拿人手短,可兜里这从省城来的高档打火机实在是太喜欢了,只能硬著头皮。 “啥事儿?” “我现在回来了,我爸妈他们原来的房子还在吗?我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一想起爷奶每次提起这事儿的委屈,又没人给他们撑腰做主,张北川想起就来气。 既然来都来了,赚钱的事儿不著急,总不能凭空消失在这些人眼前。 只能先把这事儿办了,再偷摸回去弄打火机来搞钱。 “呃.......”石铁柱现在有些后悔收下打火机了,老张家当初为了分房子可是闹出了不少事儿,可算是被他给和稀泥和过去了,现在....... “在是在,只是.......要不,你问你三哥吧?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 一提起这事儿,蓝秀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小叔子回来了,再加上小叔子跟男人的情分,是不是有机会把原本属於自己的要回来? 还没等张德全开口,倒是蓝秀英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张北川,也只能耐著性子继续听下去,毕竟他得维持小叔子这个人设。 “什么?”张北川的调门提高了不少,“大哥他们一家给三哥五十块钱,就拿走了房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套房子现在起码值400块,按照爸妈当年的安排一个儿子一间,剩下的一间谁给爸妈养老归谁,那也得一百块才对吧?” 一旁的石铁柱有些尷尬,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蓝秀英,又琢磨著张北川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活得好好的,鬼知道有没有什么靠山?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他只得將张北川拉到一边。 “小川,这事儿呢,我知道。你大哥那人有些油盐不进,我们村委会也是调解了很多次,最开始只愿意给二十,后来才答应给五十。甚至放出话来,要就要,不要也可以不搬,没人撵你三哥他们。” 张北川冷笑一声,没人撵? 明面上好像是没有撵爷奶走,可大奶成天对自己家那几个儿子欺负自己老妈她们几个妹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这事儿,兄弟两人大打出手好几次,这不是赤裸裸的逼你待不下去吗? “好,我知道了。”张北川顿了顿,看向石铁柱,“支书,那我现在回来了,这房子是不是得重新分一下才对?” 第4章 挖坑 “啊?呃.......” 石铁柱被张北川这句话问得有些猝不及防,捏了捏兜里的打火机,眼前这个张北川显然不是省油的灯。 “小川啊,按理说......你也是老张家的儿子,这些年虽然没在村里,但户口一直没销,確实有资格分一份。”石铁柱斟酌著用词,“可你大哥那边.......当初跟你三哥分家,是立了字据的,五十块钱你三哥也收了,现在再翻旧帐,怕是不好办。” 张北川还没说话,一旁的蓝秀英先急了。 “支书,话可不能这么说!去年那字据是我们被逼的没办法才按的手印,他们仗著人多,天天欺负我们家几个闺女,要是不搬,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围观的几个庄稼汉子还没完全散去,听见这话也都点了点头。 张德忠一家確实做得不地道,可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谁也不想多管閒事。 她看著村民躲闪的目光,话锋一转。 “现在小叔子回来了,於情於理是不是都得坐下来重新谈谈分配的问题?我可以做主,我们家代种小叔子的田地,可以拿出来还给小叔子。” 张北川拍了拍蓝秀英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他心里彆扭,但脸上还是维持著沉稳的神色。 “嫂子,你別急。”他转向石铁柱,“支书,字据归字据。我虽然跑了,那我那份该有的吧?现在我回来了,是不是得重新立个字据?” 石铁柱额头有点冒汗,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条理清楚,眼神透著一股见过世面的精明。 “这样吧。”他抹了把脸,“我让人把你大哥叫来,你们自家兄弟坐下来谈,村委会给你们做个见证。” “好。”张北川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麻烦支书也把我们老张家还在的几个叔也叫来,毕竟时间久了,有些事儿我怕有人不认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石铁柱心里更嘀咕了,吩咐旁边一个年轻人去叫人,自己则是把张北川、张德全夫妇叫到村委会办公室,倒了碗井水。 “小川,你跟叔透个底。”石铁柱压低声音,“你在省城......到底做啥的?这次回来,是打算长待,还是看看就走?” 张北川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爷奶,端起碗喝了一口,碗里的水带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却很清甜。 “支书,不瞒您说,我在省城做点买卖,主要就是销售沿海来的產品,刚刚那个打火机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面色凝重的石铁柱,继续道。 “这次回来,一是认祖归宗,二是觉得咱们这儿机会也多,想回来发展发展。” 石铁柱一听,立马有了计较,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地倾斜了一些。 半个小时后,村委会院子里挤满了人。 张德忠是被村里人叫来的,来的路上他听人说,跑出去十来年的老么回来了,心里也不禁打鼓。 跑了就跑了唄,现在又跑回来做啥? 张北川看著四十多岁,身材粗壮的“大哥”,脸上横肉耷拉著,一进门就瞪了一眼爷爷张德全,心里那股火气又窜了上来。 “大哥,我是德华。”张北川开口。 张德忠眯眼打量他,確实跟记忆中的老么有些相似之处。 “德华?你......你真回来了?” “回来了。”张北川指了指旁边的石铁柱,“我这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爸妈留下的房子重新分清楚,第二就是拿回我的土地。” “分清楚?”张德忠嗤笑一声,土地给了就给了,反正老三跟自己都拿了老么一半,房子可不一样,“老么,你这么多年没音讯,一回来就想分房子?凭啥?” “凭啥?”张北川不慌不忙,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我是老张家的儿子,大哥你说凭啥?” “德华说的没错,当初爹娘还在的时候就说了,老张家四间祖屋,每个儿子都有份,我可以作证!既然老么回来了,地我们可以退给他。”张德全站起来道。 紧接著,被石铁柱请来的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伯,嘆了口气。 “德华、德全这话在理,按老规矩也好,还是你们爹妈在世时说的,房子儿子都有份,地既然是你们在代种,还给德华也是应该的。” 张德忠脸色铁青,吃进去的肉要吐出来,换谁都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地可以给你,房子我现在住著,不可能腾出来!” “没人让你腾房。”张北川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房子我可以不要,但要按现在市价,四百块,一间房一百块,大哥既然给爸妈养老了又住著房子,三哥也搬出来了,那就给我和三哥一人一百块。” “一人一百块?”张德忠被气笑了,“凭啥你说一百就一百?” “就是!”张德忠的老婆王桂芬从人群里挤出来,叉著腰,“再说了,你说你是德华就是德华?鬼知道是不是老三你们从哪找来的骗子!” 张德全一听这话,顿时就火了。 “大嫂,做人要凭良心啊!这就是老么德华,自己的弟弟难道我认不出来?” 张北川上前一步,挡在爷爷张德全身前,抬眼看著这个老是对自家母亲她们刻薄的大奶,还整天喜欢攛掇外人明里暗里的阴阳爷奶,眼里的火气蹭蹭往外冒。 可很快,他就压下了这股火气。 反正以后有得是时间慢慢收拾大爷一家,钝刀子割肉才痛,他也得让张德忠一家感受感受什么叫走哪都不受人待见的滋味。 他看了一眼王桂芬,不紧不慢地说道,“噢,那大嫂您是在质疑支书的能力咯?” 原本只想在旁边当个吃瓜群眾的石铁柱,一下就被拉下了水,心里骂了张北川一句兔崽子,清了清嗓子。 “那个.......桂芬,他是不是德华,这事儿我跟德全已经確定了。况且你们家德忠都没否认,咱们就別扯这些有的没的,说正事!” 王桂芬被呛了一句,訕訕地站到张德忠身旁,不忘剜了一眼张北川。 “支书说的在理。”张北川应承一句,转头看向张德忠,“大哥,不是我说一百就一百,而是那房子就值那么多钱,我也没问你多要,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张德忠看著石铁柱递了个眼神,那意思是赶紧答应了算了,別给他找事儿。 他心里很是好奇,支书怎么会站在么弟那头,可真要让他退了地,再拿一百五出来,那不是要了命嘛! “一百太多了,最多一人五十!去年分家的时候,老三也答应了,最多就这个钱!” “我们为什么同意,大哥你心里清楚!”蓝秀英忍不住插话,“你们家几个小子,天天欺负我们家丽丽他们,还把翠翠推水沟里!德全去找你们说理,你们一家人围上来.......这日子怎么过?” “你少血口喷人!”王桂芬叉腰道,“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正常?你们自己生不出儿子,怪谁?” “就是!我又没逼你们同意!” 这话刺耳得很,张德全脸色涨红,蓝秀英眼睛一下就湿了,两人上前就要跟王桂芬理论。 张北川赶紧拉住爷奶,小声说了句。 “三哥、嫂子,別跟他们置气!你们要是相信我,待会儿我说什么你们都听我的!” 既然张德忠一家非要厕所里点灯笼,那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成全他咯! 第5章 合伙 蓝秀英看著胸有成竹的小叔子,跟张德全对视一眼,气哼哼的站到一旁,抹了抹眼泪。 “大嫂,做人还是积点口德,免得哪天摔沟里都不知道为什么。”张北川懟了她一句,隨即换了副表情,笑呵呵的看著两人。 “我出去这么多年,刚回家就跟大哥大嫂你们闹得不愉快也不对,容易让別人看笑话,要不这样吧,你们看看能不能行。” 张德忠看著忽然转变態度的么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 “说说看。” “让大哥大嫂一下拿一百五十块钱出来,確实不容易。要不,从明天开始,大哥你们给我1厘钱,后天给我2厘钱,外天给我4厘钱,依此类推,给我20天的钱就好了,至於大哥该给三哥补上的五十块,我替你补了!” 张北川看著他们俩不可置信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同样不可思议的爷奶,笑眯眯的补充道。 “大哥大嫂放心,三哥三嫂他们没意见。” 不只是张德忠开始掰起手指头算帐,围观的这些村民也算了起来。 第一天1厘钱,第二天2厘钱,第三天4厘钱,第四天8厘钱,第五天一分六,五天加起来也才不过三分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20天,这才多少钱? 张北川笑呵呵的看著张德忠两人,看起来好像一天1厘、2厘的不多,可真要是算下去,20天差不多一千来块! 至於爷奶的五十块,为什么他出? 他只是不想把这事儿牵扯到爷奶身上,反正他跟张德忠又不是真兄弟,到时候上门要帐,心安理得。 “怎么样,大哥大嫂,我这当弟弟的,还算体贴你们不容易吧?” 掰著手指头算了好半天的王桂芬,虽然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叔子怎么突然改了口风,但一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这事儿,还有人帮忙出钱,脸上也多了丝笑意。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张北川笑呵呵的看著她,嘴里露出森森白牙,又看向大哥,“大哥,你呢?” 同样没上过几天学的张德忠,算来算去算糊涂了,点了点头。 “没问题。” 可他突然想起,万一后面自己钱给了,到时候老三和老么又为这事儿闹,哪有那么多閒工夫陪他们玩儿? “我有一个要求!” “大哥,你说。” “既然咱们都没意见,又有这么村里的人见证,咱们就让支书帮我们立个字据,免得以后大家都反悔!” 张北川一拍大腿,光顾著坑他们高兴了,差点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儿! “哎呀,还得是大哥提醒得对!是得立个字据!” 趁著石铁柱帮忙立字据的功夫,蓝秀英和张德全走了过来。 “小川,你.......你这么做不是让他们白捡便宜嘛!” “三哥、三嫂,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哪有这么好的事儿!20天后,我保证给你们討个公道!” 两人看著脸色阴沉下来的张北川,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没一会儿,石铁柱就拿来了字据,心里也是没弄明白张北川这人看著精明,怎么这么傻? “你们三家签了字,以后可就不能再为这事儿闹了啊。” 张北川看著张德忠两人脸上都笑开花了,他的脸上也差不多。 “不能不能,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儿,大哥你说对吧?” “对对对对!谁要是当著村里这么多人见证反悔,谁就天打雷劈!” 张北川笑了笑,扫了一眼三张字据上的內容,確认无误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一旁的张德全和蓝秀英两人有些不想签,他们要的不是那五十块钱,而是一个公道! 就算这五十块钱该他们收,但也不该是老么出! “小川,要不.......” “三哥,快签,你听我的!”张北川看著已经签字画押的张德忠,赶紧催促。 迫於无奈,张德全最终硬著头皮签了,只不过心里很不得劲儿。 “好了,那咱们就说定了。二十天后老么你来家里拿钱,我代种的地,等这一季水稻收了,地就还给你。” 张德忠一边说著,一边將字据叠好揣进兜里,生怕张北川反悔。 “好说好说。”张北川看著大家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著自己,忍住了想放声大笑的衝动,“对了大哥,我的户头听说还在你那?” “对,怎么了?”张德忠转身问道。 “我办身份证,得用到户口。”张北川笑呵呵地看著他,“辛苦大哥帮我跑一趟唄?” 彻底解决了大麻烦,心情十分不错的张德忠,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你等著,我让家里老么给你送来。” 没过一会儿,张北川拿到户口本后,跟支书道別,他转头就拉著爷奶他们往外走。 “三哥、三嫂,我这么多年没种地,也弄不来。后续大哥该退我的地,就麻烦你们继续种,收了粮食你们自己留著就行。” “这怎么行!”张德全拒绝道,“既然你不种地,我们种你的地,怎么著也得一年给你分些粮食,不然你吃什么?” “三哥,你放心,肯定饿不著我。我不是还有生意可以做嘛,你就別推辞了,就这么说定了。” 张北川看著闷闷不乐的年轻小老太太,补充道,“嫂子,差的钱,等我办完身份证跟省城的朋友联繫上了,我拿到钱就给你们送来。” “小川,你这是哪的话,嫂子能要你钱?要出钱,也该是老大家出钱,不该你出,这钱我们不能要。” “对对对,哪能让你出钱。”张德全顿了顿,“既然你把自己的地给我们种,那五十块也就別给了,就当我们租你地的钱,另外,一年我们再给你三百斤粮。” 三百斤粮,在1986年算是不小的数字,差不多一天能折到8两粮,够一个成年人一天的吃喝用度。 蓝秀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道。 “小川,那你不要房子,以后住哪?” 张北川知道爷奶都是为了爭那一口气,真要是自己非得逼著他们收钱,肯定不会收的。 在这边也得找个落脚的地方,正好家里今年在修房子,不如借著机会合伙,他们也就不用那么累。 至於粮食,反正他也准备继续跟著爷奶混吃混喝,收不收都是一样。 “呃......嫂子你们那能不能让我歇一段时间?” “只要你不嫌弃我们那草棚,我们倒是无所谓,可你以后咋办?” 张北川又看看小老头眉头紧皱的样子,提议道。 “三哥,我听说你们在修房子,要不我再出点钱,咱们两家合伙修房子?” “合伙?” “对。”张北川兴冲冲地说道,“反正我要回来也得修,既然修一家也是修,修两家也是修,就一起修了吧。” 蓝秀英想了想,好奇地问道。 “那你想修多大?” “不用太大,有一间能落脚的住房就行,平时我也不怎么在家。” 只是多一间房,再加上小叔子还把地给自己家种,一年能多不少粮食出来,蓝秀英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一间住房,钱就不用了,你有时间回来帮帮忙就行。” 对於小老太太的性格,张北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要钱也行,不就是帮忙嘛,那可得好好帮! 直接把建房子的材料买来,到时候他们不想要也没办法! “行,听嫂子的!” 张德全看他答应下来了,脸上也笑了。 “时间不早了,正好去我家吃顿饭,好不容易回来了,让你嫂子把腊猪头燉了,咱哥俩中午好好吃一顿!” 张北川心里想去,倒不是单纯的馋腊猪头,而是想去见见小时候的老妈。 可一想到在这边耽误了这么久,他还得去试试自己的法子,才能儘快帮到爷奶。 “那啥,三哥三嫂,要不现在就算了吧。我得去一趟县里,先把身份证办下来,不然都没办法让人给我寄钱过来。” 张德全一想也是,等晚上回来也一样,转头看向媳妇儿。 “英子,小川要去县里办事儿,身上没钱可不行。要不,你给他拿五块?” “没问题。”蓝秀英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小川,別嫌少,你先拿著,不够再跟嫂子说。” 张北川看著她递来的钱,五块钱听著不多,可在1986年的农村还是有相当分量,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谢谢嫂子,我会还你的。那我就先去县里了,你们回去吧。” “还啥还啊,都是一家人。”蓝秀英笑呵呵地说著,心里对於这个小叔子总有一股说不出的亲近感,“好,路上慢点。” 第6章 被人盯上 手里捏著五块钱的张北川,边走边回头,直到看不清身后的人影,確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 四周绿油油的稻田消失不见,张北川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 当他看著书桌上闹钟上显示的7:37,揉了揉眼睛,心里很是不可思议。 在1986那边,少说也待了两个小时,2026这边竟然只过了两分钟? 想不明白,张北川索性不想了,拿起桌上的手机给爷爷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他有些好奇自己刚刚的做法,会不会改变一些事。 还是说,去的是一个平行时空。 “是小川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事?”一头白髮的张德全接起电话,很是好奇自己这大孙子,放假能起这么早?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张北川试探性地问道。 “没啥事儿,爷,么爷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张德全更糊涂了,这小子大早上的怎么突然想起这茬? “没有啊,怎么了?” 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小川,你有你么爷的消息了?” “没没没.......我就是好奇问问。”验证了內心所想的张北川,隨后问了问爷奶的身体情况,聊了几句掛断电话。 平行时空,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张北川笑了,转头从抽屉里拿起上次买的打火机。 数了数,还剩下42个,暂时够用。 哪怕就是用完了从便利店买,带到1986年去卖,也很划算。 隨后,张北川想起另外一个问题,那该从1986年淘点什么东西回来变现呢? 毕竟他卡里只有工作这三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三万多块,一直只进不出不是个办法。 猴票?古董?老物件...... 琢磨了半天,张北川放弃了,想是没用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重新换上了一身相对朴素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又找出一双黑色皮鞋,款式简单,勉强能融入八十年代的风格。 接著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帆布包,把剩下的42个打火机全部装进去,隨手塞了几包小熊猫香菸,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准备妥当,心念一动,张北川再次出现在石河村。 去往龙门镇的主路除了不是柏油路,方向和路线与他记忆中是一模一样的。 来到镇上,张北川站在去往鎣城的国道上等班车。 花了三毛钱买了张票,挤上一辆已经坐了大半人的车子,车厢里瀰漫著烟味、汗味和鸡鸭的味道。 张北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客车顛簸近一个小时,终於驶入鎣城县。 街道比镇上宽阔许多,两旁多是三四层的砖楼,墙上刷著標语。 “改革开放,振兴经济”、“计划生育是国策”,自行车铃声叮噹作响,偶尔有几辆绿色吉普车驶过。 张北川下车后,先去了县城最热闹的解放路,街边有小贩摆摊卖蔬菜、鸡蛋,也有推著自行车卖冰棍的。 来到解放路供销社,他看著柜檯上摆著的煤油打火机,问了问价。 一个双喜牌的煤油打火机,十八块! 出了供销社,张北川走到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找了个空位,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打火机,摆在面前的地上,手里拿著一个打火机吧嗒吧嗒的按著。 很快,一个穿著短袖衬衫、头髮梳得油光鋥亮、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仔细端详著张北川手里的东西。 “同志,这是什么打火机?我怎么没见过?” “嗯,新式的压电打火机,不用煤油,一罐气能用很久。”张北川按下开关,蹭的一下冒出一束火苗。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多少钱?” 有时候打不著火、还需要换火石、煤油的打火机,在供销社卖18块,他这个更轻便、先进,定价15块应该有人要。 但他没有直接报价,反而笑著问。 “您觉得值多少?” 男人犹豫了一下,“十块?” 张北川摇头,“这是沿海来的货,我拿货都不止这个数,15块,少一分不卖。” 男人咂咂嘴,显然有些心动。 但十五块不是小数目——相当於他1/6的月工资。 “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张北川將手里的打火机递过去。 拿到打火机后,中年男人学著张北川的样子按了按,一按就来火,而且每次都能打著火。 张北川看著他很喜欢的样子,又教了教他如何调节火焰大小。 “挺好挺好.......”中年男人一脸欣喜地看著他,“能便宜不?” “便宜不了。” 中年男人有些捨不得地將打火机放下,往前走了几步,想著自己距离升职就差领导点头。 上次他去匯报工作,看著领导那用旧了的打火机,好半天打不著火,立马掉头回来,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小兄弟,20块,卖我两个行不?” 张北川偏头看他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两个28,要就要,不要就算了,我也没几个。” 中年男人一咬牙,“25!” 张北川装作犹豫的样子,顿了顿,爽快点头。 “成,就当交个朋友。” 第一笔生意成交,中年男人欢天喜地地把两个红色打火机揣进兜里。 如果能用25换来领导点头,这钱花得也就值了。 有了开头,接下来就顺利许多。 没一会儿,一个手腕上带著电子表,穿著牛仔裤、烫著爆炸头的小年轻蹲下来,学著张北川的样子,拿起打火机啪嗒啪嗒按了好几下,满脸新奇。 “哥们儿,这玩意儿咋卖?” “15一个。” “10块行不?” 张北川看著他打扮的像个家境不错的时髦青年,摇了摇头。 “不卖。” “十五就十五,那给我来三个吧!”小年轻痛快地付了45块——显然,他根本就不差钱,要的就是独一无二的面子! 而路过的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 街角出现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嘴里叼著烟,靠在墙壁仔细地观察著张北川摊位前的情况。 看稀奇的人多,买的人少,可还是在两个小时的工夫里又卖出4个打火机。 九个打火机,卖出了130的天价,这让张北川对於这门生意心里更有底了。 这根本不是赚钱,是在抢钱! 隨著中午太阳越来越大,不只是路上的行人受不了,张北川也受不了。 这一趟来县城不是为了卖多少打火机,而是验证卖打火机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站起身后,他將帆布包拉上,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墙角那几个流里流气年轻人贪婪的目光。 心里咯噔一下,张北川明白自己这是被盯上了。 严打虽然刚过去一轮,可现在的县城,依旧算不得多安全。 毕竟包里装著一百三十块钱,还有三十来个打火机,很难不让人动心。 “那个.......同志。”张北川故意提高音量,叫住了刚刚看热闹的其中一人,“县公安局怎么走?” 反正他得去办身份证,正好去公安局躲会儿,甩掉这些人。 “大哥怎么办?这小子要去公安局!” 看著小弟咋咋呼呼的样子,为首的领头男子赵学明,抬手一个暴栗敲在他脑袋上。 “他说去公安局就去公安局,脑子呢?”眼看著张北川离开,他沉声厉喝,“还愣著干嘛,赶紧跟上!” 第7章 甩掉尾巴 看到张北川真朝著县公安局的方向走了过去,尾隨在后面的赵学明脸色一沉,啐了口唾沫。 “这小子挺精,知道往公安局躲。阿强,你跟著去看看,他是不是真去公安局。老五,你去另外一个路口盯著,別让他从其他路溜了。” 张北川一路快步前行,手里的帆布包紧紧夹在腋下。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著自己,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年轻人、吊梢眼,大约二十出头,不远不近的吊在自己屁股后面。 “应该是盯梢的,確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去公安局。”张北川心里念叨一句,加紧了脚下的步伐。 同时,他也琢磨著打火机生意后续的出路,靠这样零售固然利润很高,可风险同样也很大。 必须得找一个靠谱的渠道,或者能有人撑腰,才能在县城这地方立足。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座掛著白底黑字牌子的四层建筑出现在眼前——鎣城县公安局。 张北川稍稍鬆了口气,快步走上台阶。 一进大门,一股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算宽敞的大厅里,吊扇正呼呼的转著。 左侧墙上贴著几张通缉令,右侧是办事窗口,几个穿著橄欖绿警服的公安,正坐在柜檯后办公。 张北川顺著柜檯上的標籤,来到户籍窗口。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公安,正坐在窗口后低头整理文件,齐耳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后,露出清秀而专注的侧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双明澈的眼睛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职业性的审视与平和。 “同志,有什么事?”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 看惯了花枝招展、美顏滤镜的人造美女,突然看到这种不施粉黛,纯天然的美女,一下就勾住了张北川的心神。 这女公安脸蛋有点婴儿肥,小下巴圆乎乎的十分可爱,眉毛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柳叶眉,相比之下要更浓一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打量著自己。 被人这么盯著看,窗口的女公安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平静地再次问道。 “同志,你办什么事?” “啊?”张北川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石铁柱开的介绍信和户口簿,递了过去,“同志你好,我来办身份证。” 女公安手指乾净修长,接过信仔细看了看,目光在信纸和张北川之间来回移动。 “介绍信上说你是11年前从村里走的,现在想补办身份证?”她一边说,一边翻看桌上的登记本,动作嫻熟,“有照片吗?” “对。”张北川摇摇头,“我能在你们这儿照吗?” “可以,不过今天照相的同志去市里学习了,得后天才回来。”女公安放下登记本,目光在张北川额头的汗珠和他的白色衬衣上停留了片刻,“你可以先把材料填了,后天再来照相或者回家换身深色衣服,去照相馆照了再来。” 看著张北川有些错愕的表情,女公安解释道。 “身份证照片是黑白照,白衣服和浅色衣服会和背景融为一体,看不清楚。” 张北川回头瞥了一眼窗外,那人还在,心里一紧,但迅速压下情绪,正好在公安局里拖会儿时间。 “那我先把表填了吧,后天再来照相。” 女公安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钢笔。 张北川填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填完个人信息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將表格递了回去。 “公安同志。”张北川试探性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我能在你们这儿休息会儿吗?我从石河村来,走了很远的路,有点累,想歇歇脚再回去。” 正看著表格上清秀字跡的女公安,瞥了他一眼始终紧握在手里的帆布包,目光敏锐但未多问。 “那你坐那边等吧,別妨碍其他人办事就行。” “谢谢同志。”张北川连忙道谢,重新坐回长椅上,心中稍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从两点指向两点半。 公安局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厅里开始嘈杂,女公安也忙了起来,处理著几个来諮询补办身份证的群眾。 但她始终条理清晰,应对得体。 期间,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坐在角落里偷偷瞥向窗外的张北川,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窗外的马路对面,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顶著烈日晃悠了半个多钟头。 “刘姐,我去办点事儿,麻烦你帮我看著点。”处理完最后一个諮询的群眾,她转头对旁边的同事说道。 “好咧,小雅你去吧,我给你盯著。” 正埋头想著要不找个厕所,借著自己能隨意穿梭时空能力脱身的张北川,一双白色皮鞋出现在眼前,一抬头就看到刚刚那个女公安站在面前。 “同志,需要帮忙吗?” 张北川微微一愣,看著她脸上真诚发问的样子,心里不禁好奇她是怎么发现的? 不过现在这局面,外面那吊梢眼一直都不走,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堵自己,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易溜掉。 张北川心里快速权衡著,对方既然主动询问,说明已经注意到了异常,说实话最好,但也不能全盘托出。 “公安同志,我......”张北川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马路对面的方向,“我从石河村来,卖了点土特產,可能被人给盯上了,一直从解放路跟到这里。” 陆雅眉头微微蹙起,顺著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个吊梢眼的年轻人还在对面的马路上转悠,时不时朝公安局这边张望。 县城里有不少这种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抓了一批又出现一批。 只是出去嚇唬一下这些人没用的,前脚刚嚇唬完,后脚这些人又会跟著群眾,说不定还会引来这些地皮流氓变本加厉的报復。 “你是准备回石河村?” 张北川点了点头,“对。” “坐车还是走路?” “坐车。” 陆雅点了点头,“那行,我把你送上车,以后带钱出门最好找个伴儿,这样就不容易被人盯上了。” “谢谢同志!太谢谢了,下次一定!”张北川连连道谢,隨即问道,“同志,怎么称呼?” “我姓陆,陆雅。” “好的,陆警官。” 陆雅听著他嘴里的警官二字,心里有些好奇,一般群眾都称呼公安或者警察同志多一些,倒是头一次有人喊自己陆警官。 不过,她没太在意,转身带著张北川往外走。 问题不仅解决了,还有个女警花护送,张北川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笑眯眯的出了县公安局大大厅。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琢磨著自己往后还得来县城,不可能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有人帮忙,灵机一动,叫住了走在前面的陆雅。 第8章 倒腾老酒 “陆警官。” 陆雅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露出询问之色。 “陆警官。”张北川快步上前,凑近了点,“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一忙,我想过几天请你吃顿饭,感谢感谢。” 陆雅一听,当即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为群眾排忧解难是应该的。” “该做是你们的本分,感谢是我的情分嘛。”张北川跟著她继续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但语气自然地说道。 “像您这么厉害的警官可不多见,大厅里人来人往,您一边办业务还能一边眼观六路,这业务水平跟观察力,简直就是这个!” 陆雅看著他竖起来的大拇指,被他这略带夸张的称讚逗得嘴角微扬,但很快又抿住。 紧接著,张北川又说。 “像陆警官这样,人长得漂亮不说,还是巾幗不让鬚眉的人民好公安。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认识认识。” 陆雅被他语气里的真诚,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奉承逗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咱们现在这不是认识了吗?” “那我今天可是撞大运了,能认识陆警官这个朋友。”张北川咧嘴一笑,顺势转移话题,“那我下次来办身份证,要是还能碰上您,那可真就是缘分了!” “我基本都在。”陆雅笑著摇摇头,只当他是嘴贫,“快走吧,再耽误,班车就该赶不上了。” 张北川跟陆雅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很快就被盯梢的吊梢眼注意到了。 他心里不禁琢磨著,难道这小子在公安局有熟人?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蹦了出来,小年轻又看著结伴而行的张北川两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看著两人越走越远的的背影,他不禁啐了一口。 “妈的,碰上硬茬子了!” 说完,他转头就离开了公安局,准备去跟大哥赵学明说说这情况,免得钱没捞到,到时候人折进去了。 走到车站入口,张北川郑重其事地朝陆雅微微躬身。 “今天真的谢谢陆警官,您忙,我先回了——下次来县城办身份证,我带点我们那的土特產给您。” 这话说得既不过分亲昵,又留了个光明正大再见面的由头。 当然这也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张北川琢磨著要想在县城混下去,先得扯虎皮做大衣才行。 陆雅被他那认真中带点憨气的模样再次逗笑,摆手道。 “行了行了,別贫了。快上车吧,注意安全。” 张北川拎著帆布包转身登上班车,从车窗里还朝陆雅挥了挥手。 而得到消息的赵学明,也是不確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再加上捨不得这肥羊,刚赶来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张北川跟陆雅作別挥手的动作。 车子缓缓启动,张北川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既甩掉了尾巴,又在陆雅那儿留下印象,顺便还让盯梢的人觉得自己在公安局有熟人,短时间內应该没人会找麻烦。 在龙门镇上下了车,张北川没著急回去,而是去镇上的建材站打听了一番建材价格。 “青砖6分/匹、红砖4分/匹、瓦3.5分/匹、河沙2.5元/方、水泥80元/吨、石灰60元/吨。” 建材站负责人陈军说完,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小兄弟,你家准备修多大?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算算需要花多少钱。” 张北川接过烟,隨手掏出打火机点燃手里的香菸,心里琢磨著至少得六间房外加一个猪圈什么的,才够用。 隨手的一个动作,这给陈军惊讶得不行,一脸艷羡的看著张北川手里的自来火。 “兄弟,这自来火哪买的?” “县城买的。”回过神来的张北川连忙给他点上,转移话题道,“那就辛苦同志帮我算算,六间房再加一个猪圈、牛圈,需要多少材料多少钱。” 一听要修这么大的房子,陈军双眼放光。 “好好好,你先坐一会儿,我给你算算。”陈军一边客气地给他拿来凳子,一边问道,“用青砖还是红砖?屋里做不做地坪?砂浆是按石灰为主还是水泥为主?家是哪里的?” “有什么区別?”张北川对建房子不怎么了解,打他出生就住上了石河村的老青砖房里。 面对张北川这个大生意,陈军十分耐心地解释。 听了好一会儿,张北川算是弄明白了。 青砖比红砖好,砂浆肯定也是以水泥为主最好。 用石灰为主,水泥刷外墙就是节约成本,地坪不做的话屋子里就是泥地。 既然有办法在这边赚钱,他自然是不会再让爷奶白天忙农活,晚上忙著烧砖瓦什么的,要修那就得按照最高標准修! “好咧,按最高的標准算,你等我几分钟。” 十来分钟的功夫,陈军就將一张清单递给了张北川。 所需青砖4万块、青瓦1万块、水泥5吨、河沙15方,合计3187.5元。 “这价格是包送到家?” 陈军摇了摇头,“兄弟这价格只是材料的价格,送到石河村的话,一车3元的运费,这些材料全部送到,运费估计不超过200块钱。” 材料和运费算下来大概3500,再加上工匠费用、木材等等,没五千块钱弄不下来。 对於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来说,而且是在农村,5000块无异於一个天文数字。 可对於张北川来说,无非是卖出去300多个打火机的问题! 成本嘛,不到一百块! “好,我知道了。这些材料,要是我要的话,几天能送到?” “半个月.......不!”陈军改口道,“要是你著急的话,一个礼拜!最多一个礼拜我就能全部给你送来!” 张北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这样,你等我几天。等我凑够了钱,到时候交完钱就开始给我送!” “好好好!”陈军一脸激动地將人给送走,心里高兴坏了。 没想到平平无奇的一天,竟然能碰上这么大一单生意,真要是做成了,单位的奖励不会少! 离开建材站后,张北川路过镇上的供销社,止住了脚步,待会儿回去就得见到小时候的老妈了,怎么也不能空手回去。 进到供销社后,他扫了一眼柜檯上卖的东西,这可比县城供销社的种类少多了。 零食只有水果硬糖,大白兔都见不到一颗,倒是柜檯上摆著的几瓶剑南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猴票这东西发行已经6年,要找需要时间。 古董需要眼力,而供销社里隨处可见的名酒,似乎是个不错的方向,可以带回2026试一试。 就在张北川2026年那边租住的小区附近,都有一家专门回收老酒的店。 剑南春虽然比不上茅台、五粮液什么的,但也是老八大名酒之一,试验正好够用! 第9章 波折 “同志,方剑怎么卖?” 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打量了一眼张北川的穿著,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4.2元/瓶,来一瓶?” “一箱几瓶?” “12瓶。” 张北川算了算,一箱50.4元,4个打火机的价格,一点都不贵! “给我来两箱!” “两箱?”这中年妇女明显是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说道,“两箱怕是没那么多,这玩意儿一般平日也没什么人买。” “那你这里有多少?” 中年妇女赶紧进去找了找,跑出来说道,“刚好凑一箱的。” “那行,给我来一箱。” 说完,张北川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数,付完钱后,提著供销社大姐打包好的酒往外走。 本来他是准备弄两箱酒,一箱拿回石河村给爷解解馋,一箱拿回2026换钱的。 现在只有一箱,只能先带回2026试试能不能换钱,再从2026那边给家里买点好东西捎回去。 正好跑了一天他也饿了,回去先垫一下。 確认四下无人,张北川心念一动消失在1986,回到了2026的那个出租屋。 而桌上的闹钟时间,定格在7:45! 张北川將手里的东西放下,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结合这几次穿越来看,似乎是,自己人在哪边,另外一边的时间流速就会变慢,差不多在的那边一个小时,另外一边过去一分钟。 並且,他发觉现在虽然还是有些饿,但却没有在1986那边飢肠轆轆的感觉,就跟早上刚起床的饿差不多。 难道每次穿梭还能刷新状態? 琢磨了一会儿,张北川直接下楼去吃了个早饭,顺手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三斤猪肉、三斤排骨,又买了些水果、大白兔糖这些玩意儿。 將东西拿回出租屋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半,这才抱著刚刚从1986倒腾来的剑南春,去了附近的老酒回收店。 店面不大,墙上陈列著各种年份的白酒,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陈年酒香。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柜檯后翻看帐本。 “老板,收老酒吗?”张北川將纸箱放在柜檯上。 老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纸箱上——那是八十年代常见的瓦楞纸箱,正面印著绵竹酒厂的字样,箱体略微泛黄。 “我看看。”老板起身,熟练地拆开纸箱。 当十二瓶方形玻璃瓶的剑南春被一一取出时,老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可紧接著又皱起了眉头。 他瞄了一眼装箱单上的生產日期1986年3月15日,拿起一瓶,仔细端详著瓶身標籤。 標籤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设计风格,白底红框金字,“剑南春”三个字遒劲有力,摸著有凹凸感,瓶盖是白色的塑料旋盖。 隨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暗记和其他几处方剑鑑定处,拿著放大镜检查起標籤印刷细节、瓶盖塑封、瓶帽特徵...... 张北川看著老板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这老板的专业能力。 “老板,这酒收吗?” “你这酒.......哪来的?”老板放下放大镜,语气里带著试探。 “家里老人存的。”张北川面不改色,“老爷子以前在供销社工作,当年买了几箱存著。现在年纪大了,想处理掉一些。” 这是张北川来的时候,想好的说辞。 既不引人怀疑,又能合理解释后续酒的来源。 老板皱起的眉头,並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消散,反而越皱越紧。 “那你知道当时买多少钱一瓶吗?” “4......5块吧,听我爷说起过一次,怎么了?”张北川好奇地问道。 老板点点头,86年的剑南春当年就是这个价,88年国家开放名酒自由定价后,一瓶涨到了二十多一瓶。 这一箱方剑,不管是从標籤、装箱单,还是其他鑑定细节来看都是真的,只有一点让他十分不解。 86年的剑南春,放到现在已经整整40年了,可箱子的外观和酒瓶上岁月的痕跡一点都没有! “你確定,这是你家老爷子保存了40年的老酒,而不是上周的?” 单从方剑的鑑定细节来看,这批酒的封装技术、装箱单、外包装箱细节確实是真的,就算是现在,也没有人能分毫不差地復刻80年代国营酒厂的封装技术。 可瓶子和包装箱却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跡,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张北川被他这话给弄懵了,这怎么可能是假酒! 刚刚他才从正规供销社里买的,购买的收据都还在兜里装著呢! 跟隨著老板不断打量酒瓶瓶身和包装箱的视线,张北川一下就反应过来为什么老板会有这样的疑问。 “呃......老板,我能保证这酒確实是真的!”张北川顿了顿,继续解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家保存的比较好,所以看起来比较新?” “这.......不大可能吧?”老板站起身,委婉地说道。 眼看著倒腾老酒的生意就要泡汤,张北川脑子飞速运转,既然老板没有提出防偽有问题,那么只有一个办法。 “老板,我保证这酒是真的,要不,你打开一瓶尝尝?是真是假,你们这些行家,应该能尝出来。如果是真的,您就给个价。要是假的,我立马抱走!” 老板看著这批品相精美的方剑,同时抱著好奇的心態,答应试一试。 张北川看著老板拧开瓶盖,屋子里瞬间瀰漫起了一股异样的酒香、粮食的香味。 老板闻了闻,又倒了一点酒出来尝了尝,皱著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 “奇了怪了,这酒入口绵柔醇厚,酒体强劲,尝起来確实是80年代方剑的特点。” 张北川悬著的心鬆了下来,心里也有了判断,看来从1986买老酒、猴票到2026卖钱的路子是行不通的,或者说太麻烦了。 岁月的痕跡这一点,就很难解释得清楚。 “老板,既然这酒是真的,你看这价格?”说这话的时候,张北川也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 能收就收,不收的话抱回去给爷奶喝。 老板看著这箱保存“精美”的方剑,心里犯了难。 酒是真酒,他尝过不会出错,80年代的酿造技术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瓶子、箱子什么的都是真的,唯独一点让他拿捏不准——岁月的痕跡。 犹豫半晌,他这才看向张北川。 “小兄弟,你家这酒......说实话,我是挺喜欢,可就是保存得太好了,不好出价。” 张北川也明白他的顾虑,笑呵呵地说道。 “老板,您开个价,合適我就出。不合適,咱们都不为难,我拿回去留著自己喝就是。” 看他说话这么爽快,老板一咬牙。 “86年的方剑,前两年5000元/瓶,这两年行情不好,价格跌到了1800元/瓶。不过,你这情况特殊,我最多只能出到1500元/瓶。” 1500元/瓶,这一箱酒就是1.8万! 可张北川的成本却只是几个打火机,虽然比1800便宜了点,在没有找到新的赚钱路子之前,也不是不能接受。 何况,这些酒他在1986隨便都能买到。 “行吧,1500就1500!” 第10章 「母子」初见 老板见他这么爽快,再加上这酒確实没有大的问题,试著卖一卖说不定有人喜欢,爽快地给张北川转了钱。 “叮”的一声响起,张北川看著手机上的银行入帐简讯。 【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3月21日入帐18000元,余额51269元...... 確认钱到帐后,张北川笑了。 这可比当牛马来钱快多了,临走时,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老板,我家还有几箱方剑,您还要吗?” 选择剑南春,是因为这种酒在1986年的鎣城比起茅台、五粮液更容易买到,並且价格比同时期的全兴大曲这些价值更高。 “还有?”老板惊讶地看著张北川。 张北川笑著挠挠头,“刚刚不是跟您说了嘛,我家老爷子以前在供销社工作,又很喜欢酒,家里收藏的不少,现在老爷子高血压要少喝酒。” “也是跟这批方剑差不多的品相?” 虽然现在有很多做旧的办法,但张北川考虑到这些人都是靠眼力吃饭的,糊弄一般人可以,碰上专业的白瞎。 於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他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品相差不多。” 老板犹豫了一下,这12瓶方剑,他还不確定好不好出手,再要风险太高了。 可如果这些酒能顺利出手,利润也十分丰厚,本著留条后路的想法。 “那啥.......老酒这东西的销售凭缘分,不像普通酒流通的那么快,我这店小利薄的一下要不了那么多,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后面我需要再联繫你?” 张北川自然听出了老板话里婉拒的意思,也没有显得很失落。 “好。” 加完联繫方式以后,老板客气地將张北川送出店门口,转头就拿起手机拍了几段酒的视频,发到群里。 “哥几个,我今天碰上一个怪事儿......” 张北川自然是不知道,老板转头就跟同行分享起了今天离奇的经歷。 跑了小区门口几家小超市,花了一千块买光了附近超市的打火机,他顺手又在拼刀刀上花了2300块,下单了10000个打火机。 这批打火机里面,有压电打火机,也有砂轮打火机。 刚准备上楼,兜里的电话就响起来了,张北川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电话。 “喂,哪位?” “你好,我是拼刀刀店铺的,刚刚您下单了10000个打火机,確定要这么多吗?” 电话那头的网店老板一脸懵逼,在网上买打火机的人多,但一次买这么多的还是头一次见。 万一要是来薅羊毛的,这不就赔大了嘛。 “我家开超市的,开业做活动当礼品送。”张北川边走边说。 “真的?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真的,安心发货,保证不退款、不找你麻烦。” 听到这话网店老板还是不放心,再三確认后,这才掛断了电话。 张北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家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只大学用的普通电子手錶带上,上面显示著9:35。 又將早上买的东西,拆了包装,装进平时买菜的编织兜里,心念一动,回到了1986年的石河村。 此时还是下午五六点的样子,村口已经冒起了零星的炊烟,张北川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记忆里老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他就听到一个女孩儿脆生生的声音。 “我不给,我就六颗糖。我自己吃一个,还要给爸妈和我家两个妹妹,还有,爸说么爸去县城办身份证了,晚上要回来,得留一颗,就没了。” 紧接著,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不给我,我以后就不让你去我家看电视。” 小姑娘也很倔,“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你家那破电视,等我家的青砖房修好了、通上电,我爸也会给我买电视!” 张北川听著小丫头的话,再看看那有些熟悉的侧脸,以及小丫头十岁左右的年纪,嘴角微微一愣,这完全跟这个时候的老妈对得上。 心里不禁想笑,原来老妈小时候就完美地继承了爷奶好强的性子,做啥事都不服输! 家里曾经確实有一台老电视,打张北川记事起就有了,那电视他知道。 是爷奶88年建好房子后,爷爷跑到山西工地打工一年多,省吃俭用赚钱买回来的。 “你就吹吧,我妈都说了,全村你家最穷。还痴心妄想修青砖房,再加上你们三个赔钱货,你家这辈子都买不起电视机!” “你胡说!”小姑娘的声音很是倔强,“我爸妈说了,只要我们勤快,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做梦吧!”小男孩得意洋洋地晃著脑袋,“你们家连儿子都生不出来,修了房子给谁住?给你们三个赔钱货?还买电视?切~” 这话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张北川心里,让他停住了往前走的脚步,心里头一股无名火猛地烧了起来。 现在亲身经歷后,他才知道,为什么爷奶一辈子那么拼命。 拼命地想爭全村第一,拼命地想把日子过好,为的就是不被人看轻。 他想衝上去教训那孩子,可下一秒就传来一声惨叫! “啊!” 张北川赶紧跑过去,怕老妈被人给欺负了。 可紧接著,他就看到十来岁的老妈张晓丽正骑在那小男孩身上,边打边骂。 “我曹尼玛的,让你说我家穷,让你说我们是赔钱货,我打死你,让你说......让你说,还说不说了?” 那孩子虽然是个小男孩儿,但面对发起狠来又抓又挠活像个小暴龙的丫头,哪里是她的对手。 只能捂著脸、抱著头,边哭边说。 “呜呜呜.......我不说了,不说了,呜呜呜.......” 张北川赶紧把老妈从这小男孩儿身上抱起来,这小丫头还不够解气,张牙舞爪的蹬著腿,扭头吼道。 “你谁呀,关你什么事?放开我......放开我......我今天跟他拼了!” 张北川废了老大的劲儿,这才將小丫头给抱住。 “好了好了,他都服了,別打了。再打,待会儿他爸妈知道了,晚上来家里找你爸妈,你得白挨一顿打。” 被抱住的小丫头,冷静了下来,看著村里队长家的老么石磊跑开,这才挣扎著从这个陌生男人怀里挣扎出来。 她警惕地看著张北川,往后退了小半步,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亲切感,可却不认识这人。 “你.......你是谁?” “我是你么爸,张北川。”张北川语气温和,怕嚇著小时候的老妈,从编织兜里抓出一把拆开的大白兔奶糖,“来,么爸给你带了糖,还带了水果。” 张晓丽看著手里从没见过的奶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咽了咽口水。 她听爸妈说,在省城做生意的么爸今天回来了,晚上会回来,但眼前这个人看著年轻,跟她想像中的“么爸”不太一样。 “么......么爸?”小姑娘迟疑地接过糖,小声问,“你真是我么爸?” “如假包换。”张北川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老虎脑袋,心里怪怪的,嘴上平静,“你爸妈在家吗?” “在!”张晓丽用力点头,隨即想到什么,將兜里的水果硬糖递过去,“么爸,你也吃糖。” 看著她递来的糖,张北川心里暖洋洋的。 老妈虽然小时候没怎么带过自己,在自己一岁多就出去打工了,为的就是多赚点钱能让自己不愁吃不愁穿。 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很疼自己,可这小丫头才10岁的年纪,就懂得分享,著实不容易。 “好,谢谢你的糖。”张北川眼神亮亮的看著她,又从编织兜里掏出一大把糖塞进她的衣服兜里,“这些给你和妹妹们分,走,带么爸回家。” 张晓丽兜里一下变得沉甸甸的,她从没一次性拥有过这么多糖,眼睛都亮了。 刚刚的那几颗糖,都是爸妈看自己最近帮家里做了不少活,给了一毛钱买的。 “谢谢么爸!” 张北川听著老妈喊自己么爸,心里怪怪的,但也只得接受这个身份。 他拎起编织兜,跟著梳著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往家走。 第11章 拉人入伙 路还是那条土路,两边是鬱鬱葱葱的稻田。 晚风带著稻香和偶尔飘来的炊烟味道拂面而来,张北川深吸了口气——这是记忆里童年夏天的味道。 走了约莫五分钟,几间草棚出现在视线里,草棚用竹竿和茅草搭成。 “么爸,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们家?” 之所以问么爸,是因为她中午听爸妈说了,么爸在省城做生意,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人,一定能解答她心里不明白的事。 张北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低头看向身边才十岁左右的“母亲”。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与不甘。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为什么大爷一家总欺负自家人,为什么村里有些人总对爷奶冷嘲热讽,为什么连同龄的孩子都敢说她们家这辈子都买不起电视。 “因为咱家现在过得比別人苦一些。”张北川斟酌著措辞,儘量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有些人啊,就喜欢看別人过得不如自己,这样他们心里才舒坦。”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为啥,他们总说我们家生不出儿子就是罪过?明明我爸妈说,女儿也是宝。” 这话像根针,扎进张北川心里。 八十年代乃至九十年代的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根深蒂固。 就连自己母亲她们三姐妹,小时候也没少因为“赔钱货”三个字跟人打架。 “那是他们糊涂。”张北川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著小姑娘,“你爸妈说得对,女儿也是宝。你看你,今天不就一个人把那个男孩子打趴下了?也能帮家里干活,一点都不比男孩差。”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些困惑。 “可是......可是如果家里有个男孩,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那不一定。”张北川摇摇头,“別人敢不敢欺负你,不是看你家有没有男孩,是看你家有没有本事。你爸妈把日子过好了,把房子修起来了,你们三姐妹长大了有出息,谁还敢瞧不起咱家?” 这话说得直白,小姑娘听得认真,小脸上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么爸你为什么从省城里回来?是回来帮我们的吗?” “对。”张北川站起身,牵起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走,“么爸这次回来,就是要帮你们。帮你们把房子修起来,把日子过红火。到时候,別说电视,你们三姐妹想买啥就买啥?” “真的?”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张北川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以后別人再说閒话,別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张北川认真道,“打贏了,你爸妈得赔钱赔礼;打输了,你自己挨疼。咱们换种法子——等你们家日子好了,修了大房子,买了电视,那些说閒话的人自然就闭上嘴了。” “当然,要是你实在忍不住,就跟么爸说,么爸给你撑腰,帮你揍他们!” 小姑娘想了想,用力点头。 “好!我听么爸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草棚前。 淘米的蓝秀英,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张北川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 “小川回来了?身份证办得咋样了?” “手续已经办了,得后天才能照相。”张北川走过去,把编织兜递过去,“嫂子,我在县城买了点肉和水果,晚上加个菜,庆祝庆祝。” 蓝秀英扫了一眼,上面是葡萄、香蕉,下面是满满一兜排骨、猪肉。 她嚇了一跳,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她上午给张北川的五块钱。 当著小叔子的面,她也不好问这钱是哪来的。 “小川你这也太客气了,回来就回来唄。还带这么多东西,让你破费了。” “没事儿嫂子,回家不能空著手。” 在茅草棚后面忙著拌泥胚的张德全,听到说话的动静,擦了擦手走了出来,看见张北川也笑了。 “老么回来了?快进屋坐。” 草棚里很简陋,泥土夯的地面,吃饭和睡觉的地方用竹帘子隔开,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破旧的方桌和几条长凳。 看到这一幕的张北川,有了切身的体会,86年家里就这么个情况,爷奶是费了多大的功夫、吃了多少的苦,才將这破破烂烂的草棚变成了家?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儘快搞钱的想法,必须越快越好! 张晓丽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进去,从兜里掏出糖分给两个妹妹。 “大姐,哪来的奶糖呀?”最小的张晓翠才六岁,拿著奶糖眼睛都笑弯了。 二妹张小菊八岁,接过糖却先看向蓝秀英,“妈,能吃吗?” 蓝秀英看著三个女儿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酸,点点头。 “吃吧,谢谢么爸没有?” “谢谢么爸!”三个丫头齐声道。 张北川看著老妈和两个姨跟自己道谢,心里有种想笑的衝动,鼻子又有些发酸。 二姨对自己不算好,但也谈不上太差,可小姨就不一样了。 人生第一次的旺仔雪饼、高乐高、波鞋等等,都是来自於小姨。 再次看著小时候的小姨,张北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记得小姨好像就是在六岁,脑袋磕了一个疤,因为本地赤脚医生能力有限的缘故,导致小姨后脑勺受伤的地方不怎么长头髮。 后来上初中,整天被坐在后面的男同学盯著那地方嘲笑,喊她禿子。 本来成绩名列前茅的小姨,死活也不愿意去读书了,后来爷奶才知道缘故,跟人家里闹了一大架! 张北川想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避免小姨后脑勺摔个疤这事儿,总不能24小时跟在她身边吧? 实在是没有思绪,他只得暂时作罢。 “谢啥,你们想吃就跟么爸说,么爸又给你们买。” 张德全看著桌上的糖和肉,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老么,你这........太破费了。” “三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点小玩意儿。”张北川在长凳上坐下,掏出烟给他点上,正色道,“我有个事儿想跟三哥商量一下。” 美滋滋抽著省城高档香菸的张德全,看著脸色正经起来的老么,好奇地问道。 “啥事儿?” “三哥,建房子得花不少钱吧?这钱,你准备去哪弄?” 听到这话的张德全,顿时皱起了眉头。 建房子砖瓦是大头,所以为了省钱,他选择了跟媳妇自己烧砖瓦,不用花太多钱,就是得下些力气,吃点苦。 河沙可以自己想办法去河里淘,木材可以去山里自己慢慢砍,一点一点凑出来。 人工可以不需要花钱,跟队里的人换工,但石灰和少部分水泥、工匠这些钱省不出来,必须得想办法凑。 这部分钱,他算过,大概需要八九百块钱。 按照两年的时间规划,种地一年能落下二百来块钱,剩下的一半,他最近也想了想,正准备等见多识广的老么回来了问问他。 “老么,我准备去县城的醋厂拉醋糟回来晒乾,弄到咱们镇上或者隔壁镇去卖钱,你觉得这法子行不行?” 这办法,跟张北川听过的如出一辙。 爷奶当年就是这么干的,晒乾的醋糟一背一背的背到四处镇上卖钱,累弯了腰。 现在他有更好的办法赚钱,自然是不会让爷奶继续吃这个苦了。 在县城卖打火机赚钱,必须得有渠道和人撑腰才能长期进行下去,单打独斗只会成为別人眼里的肥羊。 “三哥,你这法子行是行,就是太慢了。”张北川看著爷爷皱起的眉头,补充道,“要不,跟我去县城卖打火机吧?” 爷奶年轻的时候,种过地、打过工,后来发现这两样来钱都挺慢,最终发现还是做生意最来钱。 於是试了不少生意,都不怎么合適。 最终在98年开始在镇上做起了蔬菜生意,慢慢攒了几年钱,03年给爸妈在镇上花了8万置办了套房子。 他敢提出让张德全去做生意,也是知道爷奶他们算是这个年代心思活络的人。 “卖打火机?” “对,我能弄到货,一个打火机零售卖15块一个不成问题,利润嘛,一个10块。” “多少?一个10块的利润?” 张德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想过老么这打火机肯定值钱,可没想过这么值钱啊! 看著他如此大的反应,张北川再看看同样目瞪口呆的奶奶,这还是他瞒了一部分利润说的。 实际上的成本,聊胜於无。 “三哥、嫂子,你们別激动別激动。”他將站起来的张德全拉下来重新坐下,继续道,“所以,做这生意,光有货不行,还得有人,得有人镇得住场子,让人不敢轻易打主意。” 张德全咂巴一口手里的烟,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旁的蓝秀英听到这话,看著神色认真的小叔子不像是说场面话,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小川,你说要人帮忙,有没有什么要求?” 张北川嘴角噙笑,与其说是在跟爷爷商量卖打火机的事儿,倒不如说是他故意说给奶奶听的。 第12章 撑腰(求追读!) 奶奶蓝秀英本是县城里的姑娘,77年嫁到石河村来,是因为她父亲觉得农村至少有粮吃,不至於在城里没有工作挨饿。 奶奶一家四兄妹,老大蓝宝国、老二蓝秀英、老三蓝秀群、老么蓝宝军。 大哥蓝宝国是醋厂里的工人,82年出意外英年早逝;老三蓝秀群远嫁皖北,老么蓝宝军是刚退伍的军人,暂时没有工作。 张北川的目標就是蓝宝军这个舅爷,据他所知,年底舅爷的工作就落实了,是个採石场的小干部。 他看重蓝宝军,一方面是舅爷小时候对他很好,一方面是舅爷退伍军人的身份。 而最重要的是,蓝家这个大家庭有不少儿子,八十年代很多人没什么工作,成天无所事事四处乱混,再加上好勇斗狠,逐渐在县城混出了些名声。 严打期间,被抓进去好几个,到86年都还没出来呢。 现在这些人都是街头混混,如果有蓝宝军参与打火机生意,后续就能把蓝家这些人全部聚集在一堆。 那他还用成天担心被人盯上吗? “嫂子,我这小本买卖,能有什么要求?”张北川笑呵呵的看著她,“只要脑子灵活,能信得过,能隨机应变就行。” 蓝秀英给自家男人递了个眼神,清了清嗓子,在张德全身边坐下。 “那个.......我弟弟宝军刚当兵回来,最近在家閒著没啥事,要不让他也跟著你和德全试试?” 张北川一听奶奶主动提起蓝宝军,正中下怀,脸上却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 “宝军?” “对,我们蓝家老么。”蓝秀英连忙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希冀,“宝军人实在,在部队里锻炼过,能吃苦,也懂规矩。现在刚回来,工作还没落实,正愁没个正经事做,要是你肯带带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德全也在一旁帮腔,“老么,宝军那小子我见过几次,是个靠谱的。当兵的人,胆大心细。” 张北川沉吟片刻,做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 “嫂子、三哥,宝军我虽然没见过,但既然是自家人,又当过兵,那肯定比外人强。我这打火机生意,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多几个自家人帮忙总归是好的。” 蓝秀英见他答应下来了,脸上的笑容更甚。 “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 张北川看向激动的爷奶,目光看向蓝秀英,“嫂子,要是方便,明天咱们去找宝军哥一趟?有些事儿,我得当面跟他聊聊,看看他的意思。” “方便!方便!那臭小子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明天一早,我就跟你哥带你去县城找他!” 张北川点点头,“那就这么定,明天我们好好合计合计。这生意要是做起来,三哥、嫂子你们修房子的钱就有著落了!”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让张德全和蓝秀英心头一热。 他们盼望的,不就是亲人之间能相互帮衬,把日子过好吗? 事情谈妥,气氛也轻鬆起来。 蓝秀英起身去灶台边忙活,准备用张北川买回来的肉和排骨做顿丰盛的晚饭。 鲜肉比不得腊肉,这么热的天气,放不长。 她看著这白皮猪肉,再看看这薄薄的一层膘、瘦肉居多,想起了前阵子镇上畜牧站的人来推广养殖白皮猪,摇了摇头。 三姐妹围在张北川身边,嘰嘰喳喳地问著省城的新鲜事,张北川也乐得给他们讲些趣闻,逗得三个姑娘咯咯直笑。 草棚里瀰漫起久违的肉香,那香气飘出几里地。 领著石磊气势汹汹朝张德全家走来的陈丽蓉,闻著空气里乱窜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刚刚还哭哭啼啼的石磊,闻著这肉香味,也不哭了。 “妈,我想吃肉。” “吃吃吃吃,就知道吃!”陈丽蓉气不打一处来,“连个丫头片子都打不过,饭给你白吃了!” 此时她闻著肉香飘来的方向,心里想著,这时候不年不节的吃肉,谁家这么奢侈? 反正她是没往张德全家想过,气势汹汹的扯著儿子快走。 “张德全!蓝秀英!你们给我出来!” 尖锐的嗓音划破傍晚的寧静,正跟三个小姑娘玩儿的张北川,站起身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得,刚刚才跟小丫头说的话,马上就应验了! 土路上,陈丽蓉叉著腰,闻著肉香心里纳闷儿,张德全家什么时候能吃得起肉了? “哟?捨得出来了?”陈丽蓉见蓝秀英出来,嗓门更高了,“看看你家丫头干的好事!把我家磊子打成什么样子?” 石磊脸上確实有几道抓痕,可怜兮兮的站在陈丽蓉身边。 蓝秀英扫了一眼,心里有数——自家大丫头的性子她清楚,肯定是石磊先惹事。 不管怎么说,自家孩子把人给打了,她也得拿出个態度来。 “丽蓉姐,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先別急。等我问问丽丽,要真是她惹事我修理她,让她给你们磊子赔不是。”蓝秀英耐著性子说。 “呜呜呜......她说要打死我。”石磊哭得那叫一个惨,显然被小丫头嚇出了心理阴影。 陈丽蓉看著儿子又哭起来了,心里更气了,可碍於有外人在场不好说什么,只得將怒气发泄到蓝秀英身上。 “赔不是就完了了?你看看我家磊子这脸,要是破相了怎么办?你们家赔得起吗?” 张德全忍不住开口,“陈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孩子打架,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是有原因的。” 张北川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狠狠瞪著石磊的“老妈”,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蓝秀英和张德全有顾虑,毕竟是一个村的,再加上陈丽蓉他男人石强是队长,但张北川可没有。 他直接走到三人中间,看著小男孩。 “石磊是吧?你跟你妈说说,也跟大家说说,你俩打架之前,你都说了什么?” 石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陈丽蓉脸上一变,厉声道,“你嚇唬孩子干什么?” “我不是嚇唬,是讲道理。”张北川脸上阴沉,“嫂子,咱们都是当长辈的,得教孩子明事理。赔钱货这种话,是能隨便说的吗?这种话传出去,別人不会说孩子不懂事,只会说爹妈没教好!” “我就不信,七八岁的孩子没人教他,能说出这种话?要是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那只能说是天生的坏种,长大了就不是被人打两下,而是只能拉出去打靶!” 他扫了一眼跑来看热闹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分。 “再说了,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父母的心头肉,妇女也能顶半边天!难道,你是赔钱货?” 陈丽蓉被他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臊的,脸瞬间就红了。 听明白了事情原委的村民,纷纷点头。 “老张家这老么说的有道理.......” “孩子打架多大点事儿.......小的打不过,还带著老的上门要说法,况且还是自己不占理,这不扯呢嘛!” 陈丽蓉脸上掛不住,但知道再闹下去自己更没面子,手一直在抖。 “你.......你.......你给我等著!” 而原本还担心著要给石磊那王八蛋道歉的张晓丽,看著陈丽蓉啪的一巴掌打在石磊屁股上,那小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再看看么爸的背影,小姑娘眼里多了一丝明亮的光彩,真的有人给她撑腰了。 第13章 拉拢(新书求追读) 陈丽蓉走了,热闹没有了。 可锅里燉著的排骨香气,顿时让这些看热闹的村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德全、秀英,你们家这是发財了?”有人开玩笑。 张德全憨厚地笑了笑,“都是托老么的福,他买回来的。” 蓝秀英见状,考虑著都是乡里乡亲的,热情招呼。 “要不,大家都进来坐坐?肉马上就好了,一起尝尝?” 看热闹的村民互相看著,谁不想吃肉? 可今天是人家德全家老么回家的日子,他们这些外人跑去蹭饭算怎么回事? 再馋,那不也得有点眼力见儿? “秀英啊,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赶紧做饭吧,人家小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凑什么热闹,我们也得回去弄晚饭了。” 大家说笑几句,又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草棚前,冒著肉香的灶台,准备往回走。 张北川摸了摸兜里的烟,將烟递给张德全,又跑去抓了一把奶糖,快步走了出去。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我这次回来,往后少不了要麻烦大家照应。回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抽支烟、带几颗糖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石河村,全村半数都姓石,剩下一半多是很早之前迁移到这里的外来户,有姓张、李、王、赵等等小姓。 要想让张德忠一家被彻底孤立,以及应对陈丽蓉家必须得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並且后续说不定还能用上这些村里人。 几个庄稼汉子眼睛一亮,平时他们抽菸都是自己种点菸叶自己卷,条件好点的隔三岔五买包一毛钱的经济烟改善口味,这种包装一看就贵的好烟,捨不得抽。 更何况,还有大白兔奶糖,这都是孩子们一年到头见不到的东西。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大家嘴上客气,手却已经接了过来。 “应该的。”张北川笑眯眯的,“以后我没在家,还得拜託大家帮忙照顾照顾我三哥、三嫂,几个侄女儿。” “那是自然!德全、秀英两口子人不错,咱们乡里乡亲的能帮肯定帮!” 大家接过烟、糖,心里舒坦,又说笑了几句,这才三三两两散去。 回到草棚里,蓝秀英已经开始把做好的饭菜陆续端上桌。 一盆排骨烧豆角,油汪汪的辣椒炒肉,炒了一盘青菜,还有一锅白米饭。 这在平常人家,只有过年过节才有的阵仗。 三个小丫头眼巴巴盯著桌上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快吃吧。”张北川先给三个小姑娘一人夹了一筷子排骨,又给张德全和蓝秀英夹了肉,“三哥、嫂子,你们也多吃点。” “你也吃,你也吃。”蓝秀英眼眶有点发酸,多久没这么痛痛快快吃过肉了? 张德全闷头扒拉口饭,排骨燉的软烂入味,油脂混著肉香在嘴里化开,他咽下去,长长舒了口气。 “老么,今天多亏你在。要不然,按陈丽蓉那脾气,非得闹到天黑不可。”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张北川摆摆手,看著目光躲闪的“老妈”。 小丫头生怕爸妈会为刚刚的事秋后算帐,一言不发地默默吃著肉,腮帮子鼓鼓的。 蓝秀英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大丫头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许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吃肉了,三个小丫头吃的满脸油光,一人干了一大碗白米饭。 没过一会儿,张北川三人也吃饱了。 桌上的盘子里,还剩著一些辣椒炒肉的盘底子。 蓝秀英看著还想再吃的三个小丫头,直接將盘子收走,不敢再让她们继续吃。 吃撑了积食不说,太久没吃油荤,一下吃太多容易跑肚子,那不就白吃了? “丽丽,明天我跟你爸还有么爸要去县城,明天你们三个在家看家。这剩下的,留著明天你们中午下麵条吃。” 脸上有些小失望的小丫头,听到这话,小脸儿立马有了笑容。 “好。” 晚饭后,蓝秀英忙著收拾碗筷,三个小丫头也围在灶台帮起了忙。 晚上,张北川跟张德全挤在一张床上,一帘之隔的旁边床上,蓝秀英跟三个丫头挤在一堆。 这一夜,大家都有些睡不著,不知道是因为吃上了久违的肉,还是对未来有了期望。 蓝秀英是个急性子,既然决定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推醒了张德全。 “快起来,今儿个得去县城找宝军。” 张德全迷迷瞪瞪坐起身,昨晚上想了一宿卖打火机的事儿,又惊又喜,没怎么睡踏实。 他揉揉眼睛,看到媳妇儿已经把早饭都拾掇好了——几个红薯,一碟咸菜。 三个小丫头也都醒了,坐在床上发著呆,还没完全睡醒呢。 “小川呢?” “早醒了,我刚才看他都出去转了一圈。”蓝秀英朝屋外的土路上努努嘴。 张北川確实起得早,一方面是因为昨晚那床硬得跟石板子似的,另外一方面他在考虑的打火机生意。 人手初步有了著落,如何销售、销售给谁,怎么批量弄货过来,这些都得考虑。 听到屋子里有动静,他转身进去。 “三哥,嫂子,早。” “哎,早。”蓝秀英应了一声,“那咱们就早点吃饭吧,吃完早点去县里办事。” 三人匆匆吃完饭,蓝秀英嘱咐三个丫头看家別乱跑。 “放心吧,妹妹我看著,家里的活儿我们能干!” 张北川看著活像个小大人似的老妈,笑著说,“昨天我带回来的还有香蕉、葡萄,你们白天记著吃。” 昨天三个小丫头全被大白兔和肉给迷住了眼睛,压根就没想起还有水果这事儿。 现在听张北川这么一说,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转头看向老妈蓝秀英。 “妈,我们能吃香蕉和葡萄吗?” 香蕉这种东西,在蓝秀英和张德全的认知里,那是城里高级干部才吃得上的东西,这都是宝贝。 昨天下午她就大概数过了,香蕉大概有十根的样子,葡萄一大串,都被她放进了柜子里。 “吃什么吃?我看你像个香蕉!啥好东西都得一顿造了,留著后面再吃。” 看著瘪起嘴的三个小丫头,张北川哭笑不得。 “嫂子,让她们吃吧。这天气太热了,香蕉和葡萄都放不长,坏了就可惜了。” 一听这么金贵的香蕉还不能放,蓝秀英心疼得不行。 她还打算等办完事回来,拿著香蕉去大队部找石铁柱,帮忙给小叔子弄宅基地呢。 不管小叔子以后在不在石河村住,哪怕就是兄弟俩合伙修房子,队里该给的宅基地是他应得的,必须拿到。 更何况,小叔子这么年轻,总有成家的那一天,万一到时候女方看得上这宅基地呢? 哪怕不建房子,宅基地留著弄个蔬菜园子,一年到头种些蔬菜自己吃也好。 作为嫂子,她必须得考虑在前头。 而且宅基地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小叔子不清楚,她可是清楚的很。 自家这宅基地,村里批是给批,可镇上也得批覆后才算是你的,前前后后跑了小半年。 要是能给石铁柱送点像样的东西,有他帮忙去镇上多跑几趟,批宅基地的速度肯定会快上许多。 到时候就能赶上年底农閒那段时间,两家合伙修房子的地方也宽敞一些。 “真不能放?” “嫂子,真放不了,放久了就真坏了。” “唉,便宜你们三个丫头了,东西在柜子里。”蓝秀英极其不情愿地说著。 一听可以吃香蕉,三个小丫头脸上掛满了笑容。 第14章 给谁吃都不给你吃 等到张北川三人一走,草棚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土路上鸡鸣狗吠的零星声响。 三哥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都不自觉地往那个旧木柜子上瞟。 “姐,我饿.......”张晓菊摸了摸肚子。 其实刚吃了红薯,说饿倒也不是真饿,可心里那股馋劲儿像猫爪子似的挠著。 张晓丽也馋,咽了咽唾沫,走到柜子前,踮起脚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香蕉果然在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把,黄澄澄的样子,旁边还躺著一串紫莹莹的葡萄,像画里才有的东西。 “二妹,给我把凳子抬过来,我够不著。” 听到大姐这话,张晓菊麻溜地跑去搬来了一个地板凳,垫在大姐脚下。 一旁的老么张晓翠,看著二姐和大姐都踩在地板凳上,二姐帮忙撑著柜门,脸都涨红了,大姐弯腰趴在柜子里面拿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桌上数了数——十二根。 “么爸说了,香蕉放不长。”张晓丽舔了舔嘴唇,做出大姐大的样子,“咱们一人吃一根,剩下的,等爸妈和么爸回来再吃。” “好!”两个妹妹立刻围上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香蕉这种水果,以往只吃过李子、桃子、广柑这些。 张晓丽挑了三根看起来最饱满的香蕉,一人分了一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皮光滑微凉,带著一股清甜的香气。 “这......这怎么吃啊?”最小的张晓翠抱著香蕉,左看右看,不知道从哪下嘴。 张晓丽其实也不知道,可当著两个妹妹的面,又不能承认自己不知道。 “笨~直接咬唄,还能怎么吃?” 老二晓菊想了想,听大姐的准没错,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可吃下去,嘴里率先传来香蕉皮涩口的感觉,隨后吃到里面白色的果肉软糯香甜。 “好吃,好吃,真好吃!” 於是三个从没吃过香蕉的小姑娘,坐在凳子上连皮带瓤吃得津津有味。 “要是能天天吃香蕉就好了.......”最小的张晓翠看著手里的半根香蕉,做梦似的说。 这话让张晓丽想起了昨天石磊那囂张的嘴脸,说她们三姐妹是赔钱货,这辈子家里都买不起电视机,还回去打小报告! 她的小脸一下子绷紧了,现在她家有香蕉、葡萄了,昨晚还吃了肉,么爸还说要帮家里修大房子、买电视! 石磊凭什么瞧不起人?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二妹、么妹。”张晓丽站起来,眼神亮晶晶的,“你们想不想气气石磊?” “怎么气?”两个妹妹立刻来了精神。 “先別吃了,咱们去找他。“张晓丽牵著两个妹妹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石磊家住在村子东头,也是姓石的人家聚集最多的地方,这里的小孩儿格外的多。 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儿,看见她们三姐妹过来,手里还举著一个黄澄澄的东西,好奇地跑了过去。 “丽丽,你们手拿的是什么呀?” 小丫头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將手里捨不得吃的半根香蕉在他们鼻尖晃了一下。 “香蕉。” “我么爸给我们买的。”二妹晓菊补了一句。 年纪最小的晓翠,忍不住咬了一口香蕉,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好吃的不得了。” 石河村这些小男孩,哪见过香蕉啊! 一个个的立马就把三姐妹围在了中间,看著她们一人一口吃的十分满足,不断的咽口水。 “丽丽,给我吃一口嘛。” “给我吃一口嘛,我给你看我的小人书,翠翠,求你了。” 正端著一碗红苕酸菜稀饭的石磊,听到小伙伴们说话的动静,嘴边的米粒都没来得及擦,就跑了出去。 看到正主来了,张晓丽故意將香蕉伸了出去。 “石磊,你吃过香蕉吗?看,这就是城里大干部才吃得上的香蕉。” “嗷呜”一口咬下,香蕉皮又苦又涩,可小丫头却信誓旦旦地说道,“太好吃了,可甜了。” 石磊愣了,香蕉他见过。 过年的时候去城里走亲戚,他还吃了一个,那味道让他记忆深刻。 说是那香蕉卖的可贵了,一般人都买不到。 “你.......你们家哪来香蕉?”石磊的眼睛都直了。 小丫头昂著脖子,“我么爸买的!” “丽丽,你给我尝一口嘛,就一口,一小口。” 石磊看著平日里跟著自己转的小伙伴,这下全都围著她们三姐妹转悠,心里又急又气,还嘴馋。 “切~又不是没吃过。况且,你连皮都没剥,吃都吃不来,显摆什么?” 小丫头被石磊这么一说,小脸“腾”地红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被自己啃了大半的香蕉,又看看石磊那副“我懂你不懂”的得意样子,一股倔劲儿直衝脑门。 “谁......谁说我不知道?”她梗著脖子,不肯认输,“我就喜欢连皮吃!皮有营养!” 旁边几个小男孩听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跟著点点头,眼巴巴地看著她们三姐妹手里的香蕉。 “丽丽,你就给我尝一口,不,给我舔一口嘛。我拿我妹妹的毽子跟你换!” 张晓菊看了看大姐,又看看眼睛死死盯著香蕉的石磊,立马撕下香蕉皮露出里面洁白的果肉,咬了一口。 “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呀!” 石磊看了看自己端著的酸菜红苕稀饭,再看看那好吃又诱人的香蕉,顿时觉得饭不香了。 终究是嘴馋忘却了“恩怨”,他开口道。 “丽丽,你给我半根香蕉,我以后天天让你们来我家看电视。” “不给!”小丫头拒绝得十分乾脆。 “那你给我舔一口,就一小口。“ 小丫头看著他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得意地笑了笑,伸出手里的半根香蕉,往下剥了点皮,递到身边那个愿意拿毽子换取舔一口机会的小男孩嘴边。 “吶,只能舔一口。” 小男孩儿立马就激动起来,舔了一口香甜的香蕉,激动地跳了起来。 “太好吃了!” 小丫头得意洋洋地看著石磊,“给谁吃都不给你吃!略略略......爱打小报告的爱哭鬼!” “谁稀罕!”石磊气得跺脚,转身就往屋里边跑边哭,“呜呜呜.......妈!我也要吃香蕉!” 屋里头正收拾碗筷的陈丽蓉,听见老么哭哭啼啼的跑进来,一个劲儿地嚷著要吃香蕉。 问清楚原委后,她脸上有些掛不住,跑出来骂道。 “小丫头片子,有俩糟钱儿了不起啊?拿著根香蕉到处显摆什么?” 小丫头看著石磊他妈追了出来,拉著两个妹妹,顺手不忘抓起刚刚舔了香蕉男孩递来的毽子,往家跑。 走出老远,三姐妹才互相看看,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身后还跟著一串小孩儿,都想尝尝这香蕉的味道。 而此刻,张北川三人正挤在开往鎣城顛簸的班车里,压根就不知道三个小丫头狠狠地“报復”了石磊这个爱哭鬼。 第15章 入伙 蓝家老宅是个不大的院子,几间青砖瓦房围成个凹字形。 院子里晾著衣服,墙角堆著些杂物,看著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蓝秀英走到院门口,朝里喊了一声。 “妈!宝军!” 屋里应了一声,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瘦小的老太太掀开门帘走出来,正是张北川的太奶奶陈秀芝。 “英子?德全?你们咋来了?” 陈秀芝看见女儿、女婿,又惊又喜,目光很快落在张北川身上,带著几分疑惑。 “这位是.......” 张德全看了一眼正从背篼里往外拿著玉米、小麦的媳妇儿,连忙介绍。 “妈,这是我弟弟,张北川。就是前些年跑出去的老么,刚从省城回来。” 看著年轻的太奶奶,张北川想起了小时候过年跟爷奶来看她老人家。 老人家总会偷偷摸摸瞒著所有人,给自己塞20块钱,让拿著去买零食吃。 张北川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 “婶子好,婶子您叫我小川就行。” “哦哦,是小川啊!”陈秀芝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笑容,“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妈,爸不在家?”放下东西的蓝秀英,开口问道。 “英子、德全,你看看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们別来一次就拿一次东西。” 老太太埋怨,是心疼女儿、女婿不容易,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这年头虽然日子好了些,但也就刚刚吃饱饭。 “你爸去街上卖菜去了,得中午才回来呢。” 说罢,老太太一手牵著女儿,一手牵著女婿,顺便还不忘回头招呼张北川进屋坐。 “我那几个外孙女,都好?” 蓝秀英笑笑,“好著呢,等下次有空,我跟德全带孩子们来看您和爸。” “好好好,是该多回来看看。” 正说著,这时,一个身高1米82、理著平头的年轻男子从厢房里走出来。 他穿著一身草绿色的八五式军装,身板挺直,显得格外精神,眼神锐利,正是蓝宝军。 “姐、姐夫,来了?”蓝宝军笑哈哈的说著,隨即目光落在张北川身上,只不过眼神多了一丝审视。 “嗯,当了几年兵,人是看著精神多了啊!”张德全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几人进屋坐下,陈秀芝忙著给他们烧水。 蓝秀英也不绕弯子,把张北川回来的事儿,做打火机生意想找人帮忙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跟弟弟和母亲说了一遍。 “.......宝军,你现在工作还没落实,整天在家閒著也不是个事儿。小川这生意,我看靠谱。他脑子活,能从省城弄到沿海来的新式打火机,在咱们这儿能卖上价。” “就是这买卖一个人干不了,得有人帮衬。我跟你姐夫想来想去,你最合適。”蓝秀英说完,期待地看著弟弟。 蓝宝军没立刻答应,沉吟片刻,看向张北川。 “小川哥,你这打火机生意,具体怎么个做法?我能做什么?” 张北川喜欢他这直接稳重的態度,不盲目。 “宝军......兄弟。”张北川硬著头皮换了称呼,显得亲近一些,“货我能稳定弄到,有压电打火机、砂轮打火机,方便耐用,肯定有市场。” “至於做法.......”他顿了顿,“在街头零卖定价比供销社的煤油打火机低一些,肯定走得动,但太招眼,容易被地痞流氓盯上。我琢磨著不能摆地摊,可以找个固定的地方,弄个个体户。” 跟供销社和百货公司合作搞批发,固然是一条更加稳健的道路。 可要是贸然直接找上门,这些眼高於顶的单位,也不会拿他这块生薑当佐料。 先从个体户干起,等有了一定的规模,那时候都不一定需要张北川亲自上门,自然是有人主动登门寻求合作。 “那需要我做什么?”蓝宝军问得更具体,又补充道,“而且我这情况,可能跟你和姐夫干不了多长的时间,最多就是几个月。” 张北川知道,蓝宝军是惦记退伍工作的事儿。 改开7年,前几年反反覆覆,私人经济正式起步也就是最近两三年的事。 一份正式工作依旧很有含金量,短时间內说服蓝宝军放弃工作不现实。 等他感受到做生意比守著铁饭碗更强,自然而然就不会再惦记了。 “宝军兄弟,你的情况嫂子跟我说了。我这生意前期靠我和三哥两人不现实,等我们渡过前期,会继续物色人手,您来去自由。” 听到这话,蓝宝军放心了,等待著他接下来的话。 “需要你做的,大概两点。一是帮手,出货、看摊算帐,需要像宝军兄弟您和我三哥这样靠谱的人。” “二是门面。”张北川直言不讳,“宝军兄弟你是退伍军人,在我出门进货,有你和三哥一起盯著摊子,一般的地痞流氓不敢上门找麻烦。” “另外,我听嫂子说,咱们蓝家还有不少孩子没什么正经事做,如果生意做起来了,到时候也需要不少人手,宝军兄弟可以牵线搭桥,帮我挑几个信得过的人,让大家有个事做。” 张北川口中的老蓝家这些孩子,都是跟蓝宝军一起长大,很多都跟家里沾亲带故。 没去当兵之前,蓝宝军也曾经是混街头的一员。 这年头工作宝贵,一家好几个孩子,一般都是老大顶班,剩下的小的没事做,自然而然地就聚到了一起。 十八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天天閒得发慌,再加上人一多,自然就得冒出来个点子王,整点事儿出来。 渐渐地名声是有了,却不是那种好名声,而是人见人烦,狗见狗嫌的名声。 可蓝宝军知道,这些人不全是坏种,只是因为无事可做,只能整点事出来打发时间、混日子。 真正的坏种,在他当兵这几年,已经吃皇粮去了。 蓝宝军也不想看到,昔日的儿时伙伴,万一哪一天捅出篓子来步那些人的后尘。 如今张北川的话,似乎给了他一个方向。 “小川哥,你这想法我听著靠谱。”蓝宝军坐直身子,语气认真,“个体户现在政策鼓励,要是真能有稳定的货,我觉得可以试试。” 紧接著,蓝宝军话锋一转,脸色有些尷尬。 “当然,我知道大姐既然带你来家里,肯定是信得过你,你也不会亏待我们。只是,有些话说在前头,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张北川点点头,这话確实不假。 把钱谈好,能避免很多不愉快,许多亲兄弟都会因为一个钱字闹得鸡飞狗跳,更何况他跟蓝宝军现在这关係。 “工钱暂定每人保底每月80块,后续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80块?”蓝宝军想过张北川不会亏待,但没想到张北川竟然这么大方。 私人老板能一月给个四五十块已经很不错了,一张嘴就是一个正式工人工作两三年后的月薪! 一旁的张德全也傻了,他知道老么这打火机利润高。 可一个打火机十几块,真的愿意花这个钱买的人有多少? 这么高的人工成本,再加上铺子一年的租金和其他杂项,能挣回来吗? 蓝宝军看著姐夫紧张的表情,顿了顿。 “小川兄弟,你这没有开玩笑吧?” 张北川笑了笑,语气沉稳。 “三哥、宝军兄弟,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工钱高,大家才肯下力气。再说,咱们现在是卖打火机,往后还能扩到別的货。只要路子铺开,这点钱不算什么。” 见他真没开玩笑,蓝宝军眼睛一亮。 他当兵几年,津贴微薄,退伍回来正愁没处挣钱,八十块,干几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张北川话里透出的底气——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想把生意做大。 哪怕后面自己不做了,也能帮忙介绍几个院里一起长大的、信得过的好哥们去张北川这。 “小川哥,我跟你干,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第16章 意外发现 “不急。”张北川摆摆手,“当务之急有两件事,第一是找到合適的铺面,第二是租下来后办理个体工商户执照。” “铺子的事儿,要不就交给我来办吧!”蓝宝军主动请缨道。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张德全也不好再说什么。 “小川,宝军对县城比较熟悉,他来办肯定没问题。” 张北川点了点头,“好,那这事儿就交给宝军兄弟来办。” “对了,铺子大小、位置有没有什么要求?” 蓝宝军笑眯眯地追问,毕竟是头一次办事儿得问清楚,办妥了,才对得起人家的信任。 “我看解放路那一带挺热闹的,不管咱们现在卖打火机也好,还是以后扩展商品都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大小,最好是前店后院,这样大家都方便,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样做的好处是,张北川能有个私密的空间,方便他往返2026搬运东西过来,也能有个囤货的地方。 “好,那我下午就开始去打听打听。” 事情谈妥,蓝秀英看著弟弟信心满满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男人眉眼多了些笑意,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看时间快到中午,张北川借著要回省城弄货的由头,想出去卖点打火机换钱。 昨天卖打火机的130,外加蓝秀英给他的5块,买了一箱方剑花掉50.4元。 现在他兜里只剩不到八十块,这点钱可不够接下来租铺子要给出去的租金。 可老太太一听张北川给老么宝军弄了个临时工作,开出80块钱/月的工钱,拽著他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走。 “孩子,这都快大中午的了,吃了饭再走。” 张北川哭笑不得的看著太奶,“婶子,今天实在是没时间,我得回省城一趟弄货过来,著急去火车站买票呢。晚了,就不赶趟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也明白正事要紧。 可人家这孩子帮了这么大忙,让人家饿著肚子去赶车像什么话? “英子,你去把老么回来给我买的黄桃罐头拿两个,就在柜子里面。”转头说完,她看向张北川,“孩子,那不吃饭,把罐头带上,路上吃,垫吧点。” 看著太奶这么热情,张北川说什么也不好再拒绝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行,那我听您的,带著。等我下次有时间,我再来家里看您。” “好好好,好孩子。” 进屋拿罐头的蓝秀英,很快就出来了。 “小川,这你拿著。”说完,她又从兜里数了二十块钱出来,这钱是给大丫、二丫上学交杂费的钱,“买票得花钱吧,这钱你拿著,穷家富路。” 面对这烫手山芋,张北川又不能拒绝,去省城的火车票起码得十几块,不接就露馅了。 “那好,我先拿著。算上昨天的5块,一共25。算是我借的,等我从省城回来再还给嫂子。” “你给你哥帮这么大忙,还什么还!”蓝秀英瞪他一眼,“路上小心。” “老么,生意不著急这一天两天的,路上小心点。”一旁的张德全走过来,拍拍弟弟的肩膀。 “小川哥你就安心去进货,铺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等你从省城回来,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好,那我就先走了。”张北川朝几人点点头,又对陈秀芝说,“婶子,下次来看您。” “哎,路上慢点!” 老太太將他送到院门口,看著他消失在巷口。 离开蓝家,张北川找了个隱蔽的巷尾,確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回到了2026。 到家后,他往帆布包里分別装了50个砂轮打火机、20个压电打火机,转头又回到了1986的巷子里。 考虑到这个年代的购买力,这两种打火机能够覆盖不同的人群。 对於一般家庭,完全可以推销砂轮打火机,定价8块一个;对於有钱人,那肯定是推荐压电打火机,15块一个。 来到解放路后,张北川这次特意多晃悠了会儿,確认没看到上次盯著自己的那几个人后,这才开始了摆摊之旅。 等客人的功夫,他也在琢磨继续弄点什么过来卖? 三转一响? 张北川一边啪啪按著打火机,一边琢磨著。 自行车、缝纫机,这两样东西个头太大,在1986年紧缺是紧缺,就是弄起来麻烦。 电视机和收音机相对个头小一些,就是后世的电视机和收音机工艺过於超前,现阶段容易惹麻烦。 想来想去,他最终將目光盯上了自己手腕上带著的电子表。 这东西小巧不占地方,来回搬运也容易。 而且在2026技术成熟,不需要功能太过於复杂的电子手錶,只要能看时间应该就够用,成本也低。 路过的一个中年人,看著张北川啪啪按著的自来火,好奇地蹲下身子。 “同志,你这自来火怎么卖?” 迅速回神的张北川,瞄了一眼这人手里拎著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边缘都已经磨花了。 “我手里这种压电的打火机,15块一个,沿海来的高档货。” “15?”中年人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也是,这么高级的打火机,是得这个价。 “这怎么用?” 张北川简单教了教他,怎么用、怎么调节火焰大小。 中年男人很是喜欢,可一想想,15块买个打火机还是有点奢侈,给家里割七八斤肉不香吗? 眼看著中年男人放下打火机要走,张北川赶紧从兜里摸出砂轮打火机。 “同志,你看看这个。” 起身要走的中年人,停下了脚步,看著张北川轻轻一拨,火苗躥起。 “这种是砂轮的,跟煤油打火机用法一样,但不用加油,一个打火机能用半年以上。” “这怎么卖?” “这个便宜,8块一个。” 中年男人接过来,反覆试了几次,火苗稳当,確实比煤油打火机方便。 “8块.......能少点不?” 张北川笑著摇头,“同志,这真是最低价了。您去供销社看看,煤油打火机还得加油,用起来麻烦。我这打火机从沿海大老远弄来的,成本不便宜。” 中年男子看著他手里的两种打火机,摸了摸兜,想买,但还是有些捨不得。 “同志,您看一个打火机8块钱虽然看著贵,但划下来一个月最多投1块钱。换成天算,那就是三分钱,跟用火柴差不多,拿在手里还有面子。” 中年男人想了想,这么说也有道理,最终掏出八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 “成,拿一个砂轮的,要是好用,下回还找你。” “好嘞!”张北川利索地收钱交货。 在解放路待到中午,卖出去8个砂轮打火机,2个压电打火机,94块钱。 考虑到下午蓝宝军要来这边找铺子,再加上夏天中午这会儿热得人头皮发麻,人越来越少。 张北川直接离开了解放路,准备去百货商店逛逛,打听一下手錶的价格,顺便仔细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物价。 百货商店是栋三层高的小楼,灰扑扑的外墙。 张北川进到里面,一股混合著布料、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宽敞,靠墙是一排排玻璃柜檯,售货员坐在柜檯后,有的低头织毛衣,有的懒洋洋的趴在柜檯上跟人聊天。 他目光扫过,打算先找卖手錶的地方,可刚往里面走了几步。 左侧一片亮闪闪的光,忽然吸引了他的视线——那是黄金首饰柜檯。 起初的两秒,张北川还没反应过来,只顾著看黄金首饰好不好看。 可下一秒,他看著一条金项炼標价380元,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咽了咽口水。 第17章 辞职 张北川凑近玻璃柜檯看了看,目光在那些金首饰上流连忘返。 標籤上清楚地標著价格、克重,10g金项炼388元、5g金戒指194元、7.5g金耳环291元...... 38.8元/克——这是1986年的黄金首饰成品零售价。 2026年,黄金价格早已突破1000元/克,这中间的差价,大得令人心惊。 老酒、猴票、古玩这些东西,之所以贵,是因为稀有和岁月的加持。 而黄金这种贵金属,贵就贵在东西本身的价值,不需要考虑岁月痕跡,不需要考虑出手问题,带回去就能直接换钱。 “同志,这首饰......现在好卖吗?”张北川装作隨意地问了一句。 售货员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点优越感。 “金货嘛,什么时候都有人买。结婚嫁娶、老人过寿、小孩满月都有需求,就是价格高。一般人家买不起整件的,有时候会攒点钱来打对戒指、耳环。” 她看著穿著不俗的张北川,指了指柜檯角落里的加工台,“也可以按克加工,36元/克,加工费另算,每克2元。” 张北川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38元/g的黄金,对於1986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差不多半个多月的工资,对於他来说只是5个打火机1元钱的成本。 更重要的是,黄金体积小、价值高、易保存,来回搬运方便且隱蔽,又是硬通货,简直是绝佳的倒腾物资! “谢谢同志,我先看看。”张北川对售货员笑了笑,转身走向卖手錶的柜檯。 现在他暂时没那么多閒钱倒腾黄金,只能等过一阵手头宽裕了再来。 手錶柜檯在黄金柜檯斜对面,他走过去,装模作样地看了几款上海牌、海鸥表,价格从60元到100元不等。 不仅需要钱,还需要票才买得到。 又问了问电子表,售货员摇头说没有,现在只有机械錶和少量石英表,电子表稀罕,得去市里才有卖。 这更加坚定了张北川的想法,电子表在1986年仍是新鲜玩意儿,有市场。 紧接著,他又在百货商场里逛了逛,仔细了解了这个时代的物价和票证情况。 目前除了电视机、自行车、手錶、收音机这些大件的工业品依旧需要票证,其他的像是食品、衣服、布料,已经不需要票证。 这跟他之前了解到的一些信息相符,票证制度在逐步取消中,88年彻底名存实亡。 离开百货商店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13:15分。 出来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子,张北川心念一动,再次回到了2026,掏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电子表的进货价格。 拿著手机搜索了一会儿,张北川可算是找到了一款心仪的电子手錶。 外壳是透明的塑料,錶盘有黑色、白色、蓝色、粉色、灰蓝五个顏色,做工看起来百搭精致。 功能相对简单,能看时间、定闹钟、自带夜光,錶盘左上角还有一个简易的指南针。 张北川盯著手机屏幕上跟卖家聊天的內容,心思活络起来。 单块电子手錶价格4.2元,还带一个蓝色的礼盒,包含一块电池。 一块电池至少能用一年,而且买得多,价格还能再便宜。 如果在1986年定价30元一只,比国產机械錶便宜一大截,功能更丰富,绝对有市场。 电子表体积小,一箱子能装几百个,搬运起来也很方便。 张北川当即在网上下单了200只电子表,选的顏色以黑白錶盘为主,这两种顏色在80年代最不容易出错。 另外要了粉色、蓝色錶盘各30只,应对不同人的需求。 付完款,他靠在电竞椅上盘算著,送货大概要3-5天,按照之前摸索出来的规则,再回到1986也就过去两个小时。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隨后,张北川想起上次被人盯梢的事儿,心里总觉得不放心。 现在虽然有蓝宝军帮忙镇场子,但他总不可能去哪都把蓝宝军带上。 思来想去,他觉得靠人不如靠己,靠己不如靠科技。 转头拿起手机,开始在万能的拼刀刀上搜索著防身用品,很快他就被一个巴掌大的赶猪神器吸引了注意力。 跟店主简单諮询了一番,得知三百斤的猪也撑不过十秒,张北川果断下单了一个。 桌上放著的手机忽然叮了一下,张北川也没太在意,只当是企鹅新闻的通知。 紧接著,消息通知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他拿起手机解锁一看,屏幕上赫然是公司工作群的红色未读消息標誌。 划开一看,果然是那个禿顶油腻的部门经理王天健在刷屏。 【10:15】“@所有人紧急通知!今天下午所有人加班!收到回復!” 【10:15】“都装看不见是吧?公司养你们是吃乾饭的?下午两点准时到工位!” 【10:16】“这个月绩效还想不想要了?年终奖还想不想评了?公司给了你们平台,要懂得感恩!” 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 但张北川能想像到屏幕后同事们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这已经是一个月內第六次临时要求全员加班。 而且多数时候並无紧急事务,纯粹是王天健为了向上级领导展示部门团队战斗力而搞的形式主义內卷。 加班费? 有个整天让你感恩的领导,那自然是没有的! 张北川看著那一连串刺眼的@,又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日夜顛倒、心力交瘁加班改方案,却换不来尊重的日子。 一股久压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王经理,今天是国家法定节假日。如果有紧急任务请明確说明內容、合理分配,支付加班报酬。而不是用绩效和年终奖威胁全员无效加班,大家也需要休息和生活。”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更是静得可怕。 几秒后,王天健的消息铺天盖地炸了过来。 “张北川你什么意思?” “就你有意见是吧?” “公司给你发工资是让你来討价还价的?” “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两点不到岗,明天就不用来了,公司不缺你一个!” 张北川看著一条接一条消息发了过来,而群里的十几號人这时候有动静了。 “收到!” “收到!” ...... 他能理解,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大家都是装鸵鸟,能忍就忍了,毕竟要生活。 “劳动合同里写明了工作时间制度,加班需要协商並支付加班费。您这样强制要求且言语威胁,既不合理也不合规。” “跟我讲法律?行啊?你现在被开除了!明天去人事办手续!” 原本张北川还在想著怎么提出辞职,这下好了,脑子都不用动了,还能得到一笔补偿金,不要白不要。 “可以,请公司出具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並结清工资、支付经济补偿金。我会保留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 “威胁我?你算老几?我告诉你,在行业里封杀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您请便。不过在此之前,建议您先学习一下《劳动法》。另外,群里的聊天记录我会妥善保存。” 打完这行字,张北川关闭了手机,將手机丟在桌上,胸口那股憋闷感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若是从前,他或许还会焦虑下一份工作。 但如今,能隨意往返1986的能力,早已让他底气十足。 接下来的三天里,张北川先是去公司要了一份辞退通知书,转头就拿著从网上办事大厅了解到的所需材料,直奔劳动局。 三年有三个月的补偿金,算下来快两万块钱。 虽然这点钱,对於现在的张北川来说不是什么大数字,但骑自行车逛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办完手续后,从劳动局回来等后续通知的张北川,看著手机上发来的快递简讯,笑呵呵地回家拿快递。 先前买的10000个打火机、200只手錶,还有赶猪神器已经到货。 第18章 大肥羊 將快递搬回家后,喘著粗气的张北川,看著眼前的两个大箱子,笑了起来。 没了工作,这下可以完全將精力投入到生意之中。 拆开手錶快递箱,张北川挑了几只錶盘顏色各异的手錶装进礼盒里。 他又拿出一块黑色錶盘手錶带在自己手里,按照商家发来的教程试了试如何调錶。 將打火机、手錶装进帆布包后,张北川等著赶猪神器充满电的工夫,仔细研究起了说明书。 几百块钱的东西,不仅能“赶猪”,还能当手电筒用,確实是个不错的好东西。 充满电,张北川推了一下开关,“滋滋滋”的声音响起,只是听声音都很带劲儿。 这下,就算再碰上心怀不轨之人,他琢磨著应该有自保之力,隨后心念一动,消失在2026年的出租屋。 回到1986这边,头顶的太阳依旧火辣辣的。 张北川跑到百货商店对了表,將时间调到了15:35,在里面閒逛到下午五点。 趁著日头没那么毒了,直接跑到醋厂门口,准备开始今天下午的摆摊。 醋厂门口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张北川选了个显眼的位置,將帆布包里的打火机和电子手錶摆开。 五点半,醋厂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工人们陆陆续续从厂门口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这种笑容是发自內心的笑容,和他那些同为牛马的同事假笑完全不一样。 很快,几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职工被摊位上摆著的精美手錶吸引过来。 “同志,你这表看著不错啊!”一个方脸汉子蹲下身,好奇的盯著手錶。 张北川看他喜欢,笑著递过去一只黑色錶盘电子表。 “嗯,沿海最新款的电子表。不用上发条,走时准,带闹钟、指南针。” “还带闹钟、指南针?” “对。”张北川瞄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赶紧设置了一个一分钟后的闹钟,“同志,等一分钟就好。” 紧接著他又给这几人演示了一边指南针,大家看著这做工精美的像个艺术品的电子表,不仅能看时间还能指方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眾人惊呼不已的时候,手里的手錶“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臥槽,真的誒,还自带闹钟功能!”方脸汉子激动的跟身边工友说著。 张北川看著他们这么喜欢,又说,“同志,你捂住手錶躲到旁边角落去看,有惊喜。” 方脸汉子一时不明所以,还是按照张北川的说法,躲到了醋厂门口的墙角,捂著手錶看著錶盘发著绿油油的光。 “嗯?这手錶还能发光?” “这叫夜光功能,不需要用电。白天有阳光照射,晚上手錶就会发光,方便晚上不开灯也能看时间!” 几个工人围得更紧了,眼睛直勾勾盯著手錶。 方脸汉子爱不释手地摩挲著錶盘,“这表......多少钱一只?” “30元。”张北川报出早已想好的价格。 “30?”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咋舌,“比上海牌便宜一半还多啊!” “那可不是嘛!”张北川趁热打铁,“这表走时准,功能多,戴出去也有面子。关键是不要票,隨便买。” 方脸汉子明显心动了,摸了摸裤兜,犹豫道。 “能便宜点不?28块行不行?” 张北川摇摇头,语气诚恳。 “同志,这真是最低价了。我从沿海倒腾过来,路费、风险都得算进去,也得稍微赚一点。您想想,30块钱买块电子表,能用十来年,划下来一月一两毛钱。” 几个工人交头接耳,方脸汉子看了看手里的表,又看地上摆著的一只粉色錶盘的表。 “同志,那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张北川从地上拿起粉色的电子表,递了过去,看著这人前后左右的打量,看得很仔细,“大哥,给媳妇儿买?” “啊?嗯。”方脸汉子应了一声,笑呵呵的挠著头,解释道,“马上就到跟媳妇儿结婚五周年,开始想著买个上海牌女表,可价格太贵了。” 张北川一听,里面从包里翻出一个浅蓝色的包装盒。 “大哥,你要的话,我再送你一个礼品盒。拿回去送给嫂子,保准嫂子喜欢!” 方脸汉子看了看他手里的礼品盒,做工很是精巧,又看看手里的手錶,一咬牙。 “成,给我来一块,就要这个粉色的。” “好嘞!”张北川利索地装盒递过去,“用著有任何问题,隨时来找我,我经常在这片儿。” 第一单成交,围观的女同志们纷纷羡慕的看著这方脸汉子,心里琢磨著要是自家男人要有这么体贴,那该多好!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张北川的摊位前人越来越多。 看手錶的人最多,大家都没见过这么高档的电子手錶,买打火机的也有。 两个多小时的功夫,卖出去12个砂轮打火机,3个压电打火机,5只手錶。 摸著兜里的四百多块钱,张北川看著逐渐黑起来的天色,转头离开了醋厂。 接下来的三天里,张北川跑遍了整个县城的工厂,身上的钱也越来越多。 为了保险起见,每天卖出来的钱,他都会特意跑一趟2026,放在家里。 又结束了上午的摆摊,张北川算了算这几天的收入。 手錶16块、两种打火机一共卖了82个,砂轮打火机卖的最多65个,加起来1255元。 算上之前的194,张北川这五天的时间,一共收入1449元! 一天折算下来接近300块,听著不多。 可这还是在刚起步的阶段,县城里对於打火机、电子表知道的人不多。 等现在这批买了东西的人回去,这些人会逐渐成为他行走的免费gg。 就在张北川收拾完东西,边走边算,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时候,在他身后不远跟著几个人。 “可算是让我又碰上你小子了!”赵学明看著张北川往百货商场走,丟掉嘴里的烟,“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会见好就收!” 前两天,他就从小弟嘴里,知道了张北川又在县城摆摊。 考虑到上次看到的情况,赵学明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託了不少关係打听。 在得知陆雅和张北川並不认识后,他昨天就想好好收拾张北川,弄点钱来花花。 可到了地方,看著张北川摊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让他明白,这小子是头大肥羊。 被这小子耍了一次,要是就这么弄点钱就算了,岂不是便宜了这小子? 因此,赵学明也没有著急,一直在观察张北川每天的收入。 按照这两天观察的情况来看,这小子一天的收入,比县长一月的收入还要高! “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吊梢眼男子问道。 赵学明想了想,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弟。 “阿强、老五,他认得咱们,咱们先回去。让其他兄弟继续跟著他,看看他家住哪,货藏在哪!到时候......” “到时候咱们再一网打尽,嘿嘿嘿!”阿强笑著补充道。 赵学明也笑了,露出森森白牙。 “知道就好,別再惊了他。” 第19章 变现渠道 再次来到百货商店,张北川直奔黄金首饰柜檯。 一千四百多,租铺子一年花不了这么多钱,他打算留一千块,剩下的钱买点黄金回2026年试试这条路能不能通。 万一这年头的黄金有没有什么问题,他都不清楚,只能实践出真知。 黄金首饰柜檯的售货员,看著前几天就来过的张北川又来了,估计他是想买首饰。 “同志,买点啥?” “家里亲戚小孩满月,想给孩子打个首饰压箱底,能不能做?” 张北川选择打首饰的原因也很简单,成品的黄金首饰价格要比打的贵一些。 反正带回去也是卖钱,肯定选择成本最低的方式。 售货员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能做能做!咱这儿老师傅手艺好,十里八乡都来这儿打首饰。你是要给孩子打长命锁,还是金牌?” “金牌吧,秀气点儿,孩子戴著不压脖子。”张北川装作熟门熟路的样子,“大概十克左右,多少钱?” “十克金料,按36元/克算,是360块钱。加工费每克加2块,那就是20,一共380块!” “行,就按这个打!” 张北川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好半天才將钱推了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笑容更热情了。 “同志,你坐会儿,我这就去叫师傅给你弄。” “好。” 等了大概一个来钟头,张北川可算是拿到了金牌,方方正正的一块小牌子,上面印著一些简单的压花。 在百货大门口盯梢的人,看到他空著手出来,刻意保持著一段距离,看著张北川走进一个死胡同,心里好奇这小子撒尿呢? 盯梢的人,蹲了几分钟都没见人出来,好奇的走了过去,佯装过路的人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就傻了! “人呢?” 他站在巷子口,盯著这死胡同好半天,最终將目光落向巷尾不高的墙壁。 难道是被发现了,那小子翻墙跑了? 不然怎么解释?总不可能是一个活人,大白天的活生生消失了吧? 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后,这人赶紧去找大哥赵学明匯报情况。 从解放路一家铺子收完保护费的赵学明,一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刚找到一家合適铺面往家走的蓝宝军。 两人四目相对,赵学明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眼,顿时就激动起来。 “宝军哥?” 蓝宝军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穿著花衬衫、脸上带著几分江湖气的年轻人,眉头微微一蹙,但很快就认出来了——赵学明。 当年在街上跟他抢地盘,被自己收拾了几次,后来老实了不少。 “学明?”蓝宝军语气平淡,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赵学明却显得格外热情,將刚收到的钱塞进兜里,上前两步,咧开嘴笑道。 “还真是宝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蓝宝军简单应道,目光扫过赵学明身后跟著的两个吊儿郎当的跟班,“你现在......还在街上混?” 赵学明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混口饭吃嘛!这年头,没个正经单位收,不就只能自己找点门路?宝军哥,抽一根?” 蓝宝军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接了过来。 “宝军哥,你这退伍回来,给你安排的啥工作?” 提起这事儿,蓝宝军心里有些无奈。 “还没著落呢。” 赵学明眼軲轆一转,吐著烟圈道。 “要不,跟我们一起干?现在解放路这一带,我说了算,你来,我让你当二把手!咱哥俩合作,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他话语里带著几分得意,显然对自己如今的“地位”很是满意。 蓝宝军看著他,心里有些复杂。 当年赵学明被收拾后,也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打架吼得最凶却第一个跑的小子,如今倒成了这一片的“头儿”。 “学明。”蓝宝军顿了顿,“听哥一句劝,街面上混不是长久之计。你现在年轻,还能打能闹,再过几年呢?” 赵学明笑容淡了些,弹弹菸灰。 每月只需要按时来一趟,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哪个敢不乖乖把钱交出来? 碰上稍微硬气一点的,也不需要打砸闹,就找几个人天天来铺子上盘著,让他做不了生意。 一没打人、二没闹事,就正常“看看”,就算老板把公安喊来,充其量就是教育几句,后面接著来就是了。 要不了几天,这些软骨头就得乖乖交上管理费。 “宝军哥,你这是部队待久了,思想跟不上形势了!我们现在可是守法公民,不像以前。我在这条街上,每个月收的管理费比那些厂里上班的强多了,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自由不说,这一片儿,谁见了我不得叫声学明哥?” 蓝宝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著曾经的面子上,该说的也说了,人家不乐意,还能咋办? 走唄。 赵学明看了一眼周围小弟看自己的眼神,又看看蓝宝军的背影,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不就当了几年兵么!还教训起老子来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就是就是,大哥別理他。咱兄弟这日子,多自在啊!” 赵学明笑笑,转头带著小弟准备去下一家收下月的管理费。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阵喊声。 “大哥!” 赵学明回头看著跑得气喘吁吁的耗子,“你怎么跑回来了?我不是让你盯人吗?” “大哥,惊了!” “惊了?”赵学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惊了呢!” 耗子原原本本地將发生的情况讲了一遍,等待著赵学明安排下一步。 “妈的!”赵学明气冲冲地骂了一句,隨即跟身边人吩咐道,“给我找,我就不信找不到他这个人!” 而就在赵学明发动身边小弟,想要將张北川揪出来的时候,张北川早就跑回了2026! “餵?我在路边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衣,对对对......” 紧接著,一辆白色的大眾停在了张北川脚边,从车上下来一个小伙子。 “哥,是你卖黄金对吧?” “嗯。”张北川將兜里的金牌掏出来,“价格是1400元/克吧?” “对对对,1400块,今天价格跌了些。”年轻小伙说完,继续道,“哥,我先给你过称,然后烧一下,简单检测一下。” “好。” 张北川將手里的金牌递给他,看著这人称重10g无误,又拿起喷枪对著金牌烧了一会儿,重新復秤。 “哥,东西没问题,钱我是转你,还是现金?” 一听黄金没问题,这下有了稳定的变现渠道,张北川悬著的心彻底放鬆下来。 考虑到后续能弄到更多的黄金,全部转帐,帐户里一下多出太多钱不保险。 “现金吧。” “好咧。”年轻小伙从后备箱里摸出两沓毛爷爷,点出一万四,“那大哥你点点,没问题我就走了,还得去下一家呢。” 张北川快速地点了点,揣著一沓现金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些罐头、糖果、水果,这才往出租屋走。 走了几步,他兜里的手机响起微信语音电话的铃声。 第20章 落实铺面 看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aaa宏源酒水批发,张北川愣了一下,这不是前几天收自己老酒的那老板么? 接通语音电话后,手机那头传来酒水老板的声音。 “小兄弟,还记得我吗?我姓吴,吴军,上次收你方剑的酒水店老板。” “吴老板有事?”张北川一边往电梯走,一边回应。 “嘿嘿。”吴军笑笑,“上次听你说,你家里还有几箱方剑,正好我一老大哥喜欢,想问问你,还卖不卖?” 上次他从张北川手里回收的一箱方剑,转手发到群里,几个同行也很好奇,当天中午大家就来看了看。 五个人对瓶子、箱子乃至酒体,看了又看,尝了又尝,確认这就是八十年代的方剑。 虽然不知道张北川家怎么保存的,酒体陈味没那么突出,但是真东西。 恰好今天上午店里来了个经常淘酒的老大哥,刚开始也抱著怀疑的態度,可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是真东西。 能放40年的好东西,老大哥也是二话没说就要了,並且表示如果还有,照单全收。 那一箱酒,单瓶成本1500,可吴军却卖出了2500元/瓶的高价。 除去开掉一瓶,一箱净赚9500!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吴军在送走老大哥后,转头就联繫起了张北川。 张北川一听,立马笑得跟个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 “吴老板,有是有。不过,这价格?” “呃......这样,1800一瓶如何?” 张北川听著他这么爽快的加价,心里不禁琢磨著这里面的利润,顺手按了电梯。 “吴老板,我家那酒保存得那么好,1800是不是低了点?要不,再加点?” 电话那头的吴军,犹豫了一下。 肉吃到肚子里,那才是肉。 “这样,如果你能给我再弄来原箱的方剑,就按2000元/瓶。如果是拼箱,最多只能给到1800元/瓶。” “好。”张北川看著电梯下来了,又说,“吴老板,我家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其他存货,要不,你给我一个不同酒类的回收价格明细?” “真的?都有些啥?”吴军立马激动起来。 主要是张北川说过,他家老爷子是当年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家里確实有可能有宝贝存在。 “方剑肯定是有的,可能还有五粮液、茅台什么的,这些得我好好找找。”张北川看了一眼打开门的电梯,“我这会儿要进电梯了,要不,你先发我价格单?” “好!”吴军一口应了下来,隨即看著被掛断的语音电话,赶紧打开电脑將一份回收价目发了过去。 將钱放进床头柜抽屉后,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张北川打开吴军发来的价目表扫了一眼。 几十种酒水,茅台不出意外地是独一份的存在,当然像五粮液、剑南春等等八大名酒的回收价格也都不便宜。 看了几眼后,张北川给吴军回了条消息,表示这两天不空,等过两天再把酒给送来,隨即放下手机。 现在摆在他面前可以变现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老酒,一条是黄金。 老酒变现起来的成本比黄金低,可却不能成为一条长远之路。 几箱、十箱好说,如果弄个几百上千箱回来,大量的老酒砸进市场,物以稀为贵的价值也没了。 短时间,可以考虑老酒变现一部分,长远看还得是黄金变现最为稳妥,价值高、易收藏、不记名、可持有。 想通一切以后,张北川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可以带著货去找蓝宝军了。 於是他点出来1000个打火机,184只手錶,检查了箱子外观,將买来的水果也塞进箱子里。 又找来前阵子逛夜市,在俄罗斯进口商品铺子上买的几盒巧克力,拆掉外包装,確定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一部分装进箱子里,一部分装进隨身的帆布包。 看著眼前的大箱子,张北川试著抱了起来,有些重,但能接受。 心念一动,张北川眼前一变,再次出现,已经在蓝家大院外面的巷子里。 结合第一次去县城的经歷,和这一次的经歷,他对於自己穿梭能力有了新的认知,似乎是自己去过的地方才能直接穿过去。 对於没去过的地方,仅凭想像或者只知道名字的地方,是不能直接过去的。 確认没人看到自己,他抱著箱子就往太奶家走。 “婶子,在家吗?” 陈秀芝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来,一看见是张北川,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迎上来。 “哎哟,怎么还抱著这么大个箱子?沉不沉?我给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张北川將箱子小心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喘了口气笑道,“都是从省城进回来的货,还给您老带了些好东西。” 说著,他从箱子里將在超市买的水果罐头、水果、糖,还有巧克力拿了出来。 陈秀芝看著他拿出来的一大堆东西,嘴里埋怨,心里却暖洋洋的。 “你这孩子,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让你破费了。” “婶子,什么破费不破费的,都是一家人。这些东西,您老留著吃。”张北川笑呵呵的说著,忽然问道,“对了,宝军兄弟呢?” 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脚步声,蓝宝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手里捏著个笔记本。 “小川哥,你回来了?正好,铺子有眉目了!” 张北川听著舅姥爷叫自己哥,心里怪怪的。 “那啥.....宝军兄弟辛苦了,往后就叫我小川就行。” “行。”蓝宝军隨后跟母亲打了个招呼。 陈秀芝看著两人脑门子上的汗,笑呵呵的说道,“那你们聊著,我去给你们弄点水。” “谢谢婶子。” 蓝宝军在石凳子上坐下,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解放路中段,原先是个修理自行车的铺子,老师傅年纪大了,不做了。我打听过了,铺面宽三米,深六米,后面带个小院,有三间旧房能住人也能堆货。” “房主是县农机厂的老职工,要价一年租金240块,一次付清。我磨了两天,讲到220块一年。” 张北川听得认真,点点头。 “位置呢?人流量怎么样?” “位置没得说,左边是国营饭店,右边是杂货铺,对面是一家卖沿海服装的,整天人来人往。”蓝宝军眼里闪著光,“关键是院子有后门,通著背街小巷,搬运东西、进出都方便,也不扎眼。” “好!”张北川当即拍板,“宝军兄弟,就这么定了了,下午你约一下房主。” “没问题,货进到了吗?” 张北川看著蓝宝军跃跃欲试的表情,拍了拍旁边的箱子。 “都在这呢,800个砂轮打火机、200个压电打火机,外加184只沿海最高档的多功能电子表!” 还在琢磨著砂轮和压电有什么区別的蓝宝军,听到电子表后,微微一愣。 “还有电子表?” “对。”张北川拿出一只表递过去,“正好我回省城进货,那边的朋友弄到一批电子表,我就顺手拿了点。” 看著手里做工像个艺术品的电子手錶,蓝宝军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这也太好了吧,那价格会不会?” 张北川明白他的意思,东西再好,价格过於昂贵,能够消费的人群就变少了。 “我准备卖30块钱一只。” “多少?30块?”蓝宝军眼睛都直了,供销社、百货商店隨便一只表都得60块起步,还需要票才买得到,“这么便宜,不会亏本吧?” 张北川嘿嘿一笑,对比起打火机97.5%的利润率来说,手錶的利润率確实低了点,也就86%而已! “那倒不至於,只是利润少点。可手錶比起打火机,更容易让普通家庭添置,咱们薄利多销嘛。” 蓝宝军一听,仔细想了想,这么说也有道理。 这年头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钟錶,看时间大多凭日头来判断。 如果能有只价格实惠、功能多样、做工精美的手錶,確实比起打火机更容易让普通群眾愿意买一只回去。 “行啊小川,你这脑子够灵光的。那咱们下午就去租房子,把铺面落实?” 张北川应了下来,租好铺子再去一趟县公安局,把身份证照片照了,然后再跑一趟工商局办理执照。 办完这些,就可以回一趟石河村,跟爷奶商量一下,是不是把“老妈”她们三姐妹弄到城里来读书。 乡小的教学质量就那样,肯定比不上县里的学校。 这年头上学没那么复杂,只要给得起钱,在哪都能上。 现在铺子有了,住的地方够用,完全可以换个更好的读书环境,算是圆一个老妈后悔没多读几年书的梦,说不定也能避免小姨那事儿。 至於家里的农活,完全可以给钱让人代种,有空回去看看就行。 第21章 再见陆雅(求追读) “就这儿,原先是准备我们老两口自己住的。”老大爷一边引路,一边念叨,“后来儿子在蓉城站稳了脚跟,我们得过去给他生意帮忙,正好老刘头不做了,回来收房子就碰上你们了。” 说著,老大爷拿出钥匙將门给打开,带著张北川和蓝宝军进到里面。 铺面不大,20来个平方的样子,完全够用。 虽然墙皮有些斑驳,但后续简单修补一下够用,地面做了地坪,溜光水滑。 朝街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板上还留著以前修理自行车时钉上去的铁皮招牌印。 张北川里外转了一圈,尤其是在后院那三间旧房前站了会儿——三间都可以睡人,也能堆货,后门確实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 “大爷,这铺子我们租了。”张北川心里满意,也就没有跟他弯弯绕。 老大爷笑呵呵的点头,“成,那咱们就签个租契,一年220块,一次付清。” “好。” 蓝宝军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租契——是他昨天托街道办的人帮忙擬的简单文书。 双方签字、按手印,张北川点出220块钱递过去。 老大爷仔细数过,小心揣进內兜,把钥匙交给了他们。 “往后这一年,铺子就归你们使了,有啥修修补补的,你们自己瞧著办就成。” 老大爷说完,背著手慢悠悠走了。 “小川,这铺子得简单修整一下,墙面得重新糊一下,柜檯、货架也得打。下午,我去找蓝家的几个小子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二手的,几天就能弄好。” 张北川正有此意,个体户讲究个门面,乾净亮堂才能吸引客人。 “行,这事就交给你办。该花的钱別省,特別是这墙面看看怎么处理一下。” 说著,他从帆布包里数出二百块钱递给蓝宝军,“这些你先拿著,不够再跟我说。” “这哪用得了这么多钱啊,顶天一百块就能搞定。” 柜檯和货架是找二手的,墙面修整大概就是报纸糊一糊,让后再上面贴点贴纸,再弄个招牌,確实用不了二百块。 “咱们也不能让人白干活是不?多的钱,就当我请兄弟们吃顿饭。”张北川笑著將钱塞进他手里。 蓝宝军推辞不过,只得接过钱。 “好,那我就不跟你磨嘰了。你放心,下午我就去喊人,保准三五天就把铺子弄的像模像样。” 两人又仔细规划了一番,靠墙立一排货柜,中间放一个玻璃柜檯,门口掛上招牌。 招牌的名字就叫北川百货——名字响亮,也好记。 事情敲定,张北川將铺子上的这一摊子事留给蓝宝军去处理,他则是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夏日午间的热浪,像一口倒扣的锅,闷的人喘不过气来,街道上只有偶尔零星的路人。 再次来到鎣城县公安局,刚好下午两点整,办事窗口后的工作人员还没到齐 张北川轻车熟路的来到户籍窗口,正捂嘴打著哈欠的陆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张北川。 “是你?”陆雅有些意外,想起上次护送张北川去车站,沿路他风趣幽默的话语,忍不住轻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忘了呢,这都25號,第六天了。” 张北川也跟著笑,神情略带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前几天有点事耽误了,今天可以照相吗?” “能,这会儿正好没什么人,我带你去照相室。”陆雅起身,领著他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往照相室走的路上,张北川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注意,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从2026带来的巧克力。 “陆警官。” “嗯?”陆雅回头疑惑的看他,眼神里带著询问。 “给。”张北川上前一步,摊开手心里的巧克力。 陆雅的目光落在张北川摊开的手掌上——那是几块用银色锡纸包裹,方方正正的小东西。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包装,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你说的土特產?”她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呃......算是吧,巧克力,从省城带回来的。”张北川保持著递出的姿势,笑容坦荡,“前几天麻烦你了,一点小心意,別嫌弃。” 陆雅看著他,额角还带著赶路后的细汗,眼神却清亮诚恳,没有她平日里在办事窗口见惯的討好。 但这样自然又透著笨拙的心意,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这.......不太合適吧?” “就是点零嘴,也不值什么钱。”张北川往前又递了递,语气轻鬆,“何况咱俩不都是朋友了吗?朋友之间一点小心意,不算犯错误。” 这话说的十分自然,陆雅忍不住抿嘴笑了,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掌心,拿走了那几块巧克力。 “那就.......谢谢了。”她將巧克力握在手里,抬眼看他时,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更真切了几分,“走吧,照相室就在前面。” 交钱、照相一气呵成,张北川从凳子上起身。 “照片洗出来后,我到时候让同事送到我们户籍科来,三个月后就能来取身份证了。” “好,谢谢。” 陆雅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上次那些人,没再找你麻烦了吧?” “有人美心善的陆警官亲自护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再来找麻烦?” 陆雅被他这么一夸,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都是分內的事,私下叫我陆雅同志就行,老叫警官听著怪彆扭的。” “行,陆雅同志。”张北川从善如流,正好有个事儿不確定,跟她打听打听,“对了,我想办个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工商局那边你了解情况吗?办证是只要户口本或身份证,还是两样都要?” 陆雅一听他要做生意,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个体户?你是准备做什么?” “不瞒你说,我准备弄个百货铺子,卖点打火机、手錶什么的,正好在省城那边有点熟人,能从沿海弄到货,这不是政策鼓励嘛,就想著为国家经济建设出点力。” 陆雅微微点了点头,“那倒是不错,工商局那边我知道一些,户口本和身份证有一样就可以了。另外就是要租房合同或者房契正面,材料就这些。” 张北川认真听著,心里大概有了谱。 “太感谢了。” 陆雅微微一笑,“没事,举手之劳。对了,你店开在哪里?” “解放路26號,原来的那家刘记修车行。”张北川简单说道,隨即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还得跑一趟工商局呢。” “好。”陆雅点点头,送他到大厅,“路上小心,预祝你生意兴隆。” 张北川道別后,转身离开了公安局。 工商局距离公安局的路程不算太远,十来分钟的路程。 在工商局办完手续,得知一个礼拜就能拿到证件。 张北川算了算时间差不多,铺子还得收拾几天,再加上筹备一下开业,刚刚好。 铺子上的事有蓝宝军处理,该办的证件已经在办了。 下午也没什么事,他琢磨著正好回一趟石河村。 第22章 杀人了?(求追读) “你给不给?” “我不给,我就不给。” 小丫头张小翠说完,看著堂哥张建军和石磊,想上来抢自己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转头就跑。 “你帮我抢到糖,我就让你去我家看电视。”石磊一副小大人的做派,吆五喝六的指使著张建军。 收拾不了张晓丽那个虎丫头,他还收拾不了张小翠么? 一听可以去看电视,张建军转头就去追小丫头。 张建军和石磊这俩小子都有十岁,而小翠这丫头只有六岁,那能跑得过这俩? “赔钱货!把糖交出来!”张建军伸手去拽小翠的胳膊。 石磊在一旁帮腔,“就是!你有那么多,分我们几颗怎么了?小气鬼!” 小翠死命挣扎,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按著自己的兜。 “是我么爸给我的!凭啥给你们!” 推搡间,小翠被张建军推了个踉蹌,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路旁半埋的石头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张建军和石磊看著小翠躺在地上不动了。 黑亮的头髮下,慢慢渗出一片暗红,粘稠的血顺著石头稜角往下滴。 “血......血........”石磊声音发颤,指著地上的小翠,脸唰地白了,“是你乾的,是你乾的.......” 张建军也嚇傻了,他本意只是想抢糖,哪想过会成这样? 他哆嗦地往前挪了半步,想看看堂妹小翠怎么了,可那刺目的红,让他止住了脚步。 “她........她是不是死了?”张建军带著哭腔问,一转头,石磊早就跑了。 手足无措的他,看著躺在地上好半天都没动弹的小翠,像是受惊的兔子,双腿发软的朝家里跑,连滚带爬。 路上只剩下小翠小小身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抽动了一下,脑袋晕乎乎的,后脑勺传来钻心的疼。 她伸手一摸,满手黏糊糊的血。 六岁的小丫头,哪见过这场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爸.......妈.......” 草棚里,刚从外面干完农活回来的蓝秀英,正准备等老大、老二割猪草回来煮晚饭,听见哭声心头一紧。 看见老么满头是血,小脸惨白的样子,她腿一软,差点就没站住。 “翠翠!我的翠翠啊!这是咋了?”蓝秀英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 张德全刚挑完稻田里的水,扁担和水桶都没放下,听到院子里传来娘俩的哭声,脑子“嗡”一声炸了。 他扔下扁担衝过来,声音都在抖。 “谁干的?谁把翠翠弄成这样?” 小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 “建......建军哥......和石磊.......抢我糖.......推我.......磕石头上了.......” “好啊!好啊,自家人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张德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瞬间红了。 他转身冲了出去,抄起地上的扁担。 “德全!德全你干啥去!”蓝秀英急得大喊,怀里还抱著血流不止的老么。 “你带孩子去找大夫,我先去找张德忠,问问他怎么教的儿子!再去找石强问个明白!” 张德全头也不回,提著扁担就跑了出去。 蓝秀英看著老么还在往外渗血的后脑勺,也顾不得想太多,抱著她就往几里外的赤脚医生家跑。 跟二妹割完猪草的晓丽,姐妹俩说说笑笑的往家走,很快就碰上了老妈,两人脸色一变。 “妈,翠翠这是咋了?” “老大、老二,你们赶紧回去,去你大伯家找你爸,让他別干傻事,快去!” 听著老妈这焦急的语气,姐妹俩赶紧往大伯家跑。 路边刚忙完的村民,看著蓝秀英抱著孩子边哭边跑,一些村民赶紧上前帮忙,先把孩子往赤脚医生那送。 与此同时,累了一天的张德忠刚回家坐下。 张建军躲在屋后的墙角,脸色发白,手脚哆嗦个不停,想哭又不敢哭。 “哐当!” 院门被一脚踹开,张德全提著扁担站在门口。 “张德忠!你给我滚出来!” 张德忠看见老三这幅模样,先是一愣,隨即板起脸。 “老三,你发什么疯!踹我家门干什么!” “我发疯?”张德全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教的好儿子!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们翠翠,脑袋磕那么大个口子,血淌了一路!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杀了你们全家!” “张建军,你也给老子滚出来!” 听到三爸这要吃人的声音,躲在屋后的张建军更不敢出去了,抱著双腿瑟瑟发抖,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王桂芬跑出来,叉著腰。 “老三你少血口喷人!我家建军乖得很,怎么可能?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家丫头自己摔的,还想赖我们!” “放你妈的屁!”张德全彻底怒了,“小孩不懂事就算了,大人也不懂事,我曹尼玛的!” 积压多年的怒气,在这一刻全爆发出来,他抡起扁担,朝著满嘴喷粪的王桂芬砸了过去。 张德忠也没想到老三真敢动手,眼看著扁担带著风声,“啪”的一下就要砸在王桂芬身上。 “哎哟!”王桂芬尖叫著往屋里躲,“疯了!你疯了!” 张德忠也火了,抄起墙边的铁锹。 “老三!给你脸了是吧?敢跟你嫂子动手!” 兄弟俩在院子里扭打的声音,很快就惊动了附近的邻居。 大家一跑来,就看到张德全將扁担抡得呼呼响,没有什么章法,就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往下砸。 想上前去拉,可现在的张德全已然红了眼,让人近不了身。 张德忠拿著铁锹招架,心里有些发虚——他从来没见过老三这样,心里不禁怀疑,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就在他分神的这两秒里,张德全一扁担砸在张德忠肩膀上。 张德忠吃痛,手一松,铁锹掉在地上。 已经红了眼的张德全,又是一扁担横扫过去——“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张德忠额角,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德忠晃了晃,抬手摸向额头,温热的、粘稠的血顺著眉骨淌了下来,糊住了他一只眼睛,脑袋一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院子里一片死寂,大家都傻眼了,就连躲在后面的王桂芬都忘了尖叫。 张德全也愣住了,他看著扁担上的血,握扁担的手微微发抖。 听到家里动静的老大张建国跑回来了,一进家门就看到父亲张德忠躺在地上。 “爸......爸,你怎么了?” 几秒后,王桂芬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杀人啦!张德全杀人啦!” 第23章 乱成一团 赶来的晓丽、晓菊两个丫头,听到王桂芬嗷的一嗓子,直接就嚇傻了。 “快,快叫人帮忙!”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喊道,隨即转头对晓丽和晓菊急声道,“丫头,你们俩別傻站著!一个去队上找队长石强帮忙,一个赶紧去赤脚医生那叫他来救人!快去!” 两个小丫头被这吼声惊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晓丽年纪大些,咬牙跺脚。 “我去找赤脚医生!” 晓菊也反应过来,扭头就往队长石强家的方向衝去。 两个小丫头刚跑出院子没多远,院子里变故又生。 张建国看见被村民抱著的父亲倒地不起,额角血流如注,染红了白毛巾,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扭头死死盯住还握著染血扁担的三爸张德全,怒吼一声,抄起地上那铁锹就扑了上去。 “我跟你拼了!” 张德全还处在失手打死大哥的震惊与后怕中,反应慢了半拍。 张建国年轻力壮,又是含怒出手,铁锹带著风声狠狠劈来,张德全慌忙举著扁担格挡。 “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建国!你听我说.......” “说你妈!”张建国根本不听,抡起铁锹又砸。 “住手!”几个村民慌忙衝上前,七手八脚抱住暴怒的张建国,“建国!不能再打了!出人命了咋办!”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拉架的、叫骂的、哭喊的,混成一片。 另一边,张晓丽拼了命往赤脚医生家跑。 她心里又怕又慌,满脑子都是大伯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还有那根带血的扁担。 她不敢细想,只记得大妈喊“杀人啦”的尖叫声,眼泪糊住了双眼。 好不容易跑到赤脚医生家,却见门口围著几个人。 她妈蓝秀英正抱著妹妹翠翠,赤脚医生在给翠翠简单冲洗后脑勺的伤口。 酒精清洗伤口的刺痛感,让翠翠忍不住哭得更厉害。 “呜呜呜......疼.......” “妈!妈!”小丫头带著哭腔衝过去,“不好了!爸.......爸,爸杀人了!” 蓝秀英正全神贯注安抚女儿,听到这话,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一瞬间感觉天塌了,杀人偿命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双腿发软的从凳子上歪倒在地上。 正给翠翠消毒的赤脚医生,也傻了,手里的一瓶酒精倒完了都没注意到。 “妈!妈.......大爸流了好多血,赵叔他们让我来喊刘大夫赶紧去看看.......” 如遭雷击的蓝秀英,看看怀里的老么,又看看满脸惊恐的老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赤脚医生刘天水,看著已经彻底慌了神的蓝秀英,又看看翠翠的伤口,立马做出判断。 “秀英妹子,翠翠这伤口太深了,我这只能给她消消毒,简单包扎止血,最好是送到县医院缝针。” 刘大夫赶紧找来纱布,给翠翠后脑勺做著简易包扎。 蓝秀英强撑著发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好......好......”她急得一把抓住赤脚医生的胳膊,“刘大夫!求求你,快!快跟我去看看!我当家的.......当家的可能闯大祸了!” 刘大夫毕竟是医生,见过的场面太多了,心里估计,既然队里的人让小丫头来找自己,估计人只是昏过去了。 “好,给我几分钟。” 包扎好后,刘大夫迅速收拾药箱。 “走走走,快带路!” 蓝秀英抱起翠翠,踉踉蹌蹌地在前面带路,朝著张德忠家狂奔而去。 带著哭腔跑到队长石强家的晓菊,磕磕巴巴地將事情大概说了说。 “石队长.......我.......我爸把大爸打了.......流了好多血......”晓菊急得跺脚,语无伦次,“赵.....赵叔让我来喊您,赶紧找人帮忙.......我......我姐去找刘大夫了.......” 前几天自家婆娘陈丽蓉去张德全家要说法,反被那个刚回来的张北川当眾臊了一顿,害得他在村里人面前丟了脸。 这两天正琢磨著怎么找机会扳回一局,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石强心里飞快盘算起来,既然村民让人去找大夫了,说明张德忠肯定还能喘气儿。 张德忠是张德全的亲大哥,兄弟打架致伤,往小了说是家庭纠纷,往大了说是故意伤害。 但不管怎么说,张德全动手打人了,这就是把柄。 更何况张德全、张德忠兄弟俩本来就不合,要是张德忠伤得轻,他完全可以私下攛掇一下王桂芬两口子,让张德全倾家荡產! 到时候,张德全家那几间破草棚,那点薄田,还有那个刚从省城回来,趾高气昂的张北川,看他们还怎么横! 要是张德忠伤得重,张德全就得进去吃牢饭! 至於帮忙?当然要帮。 他是队长,面上功夫得做足,但怎么帮,帮到哪一步,那可就有讲究了。 “晓菊,你別急,我这就安排!” 石强放下手里的碗,赶紧去叫人,让相熟的几个石姓村民去大队部请支书石铁柱过来,顺便把队里的拖拉机开过来。 而此时提著几瓶剑南春,嘴里哼著曲儿的张北川,刚进石河村,就看到蓝秀英怀里抱著头上缠满纱布的翠翠,心里咯噔一下。 “嫂子,翠翠这是怎么了?” 只顾著往张德忠家跑的蓝秀英,此时心乱如麻,压根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张北川,被喊住才停下脚步。 一下就像找到主心骨的她,赶紧將家里发生的事儿给张北川简单说了说。 “小川......小川,嫂子求你了,救救你三哥!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你三哥!” “嫂子,你別慌!別慌......”张北川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儿,声音有些发颤,“有我呢,没事没事......” 他看了一眼翠翠脑袋上的纱布渗出的血,强压下心头的紧张。 “嫂子,你听我的,赶紧去大队部找车!快去!” 根据蓝秀英的描述,张德全是因为翠翠被张建军和石磊推搡受伤才衝动动手,属於事出有因。 但若真將张德忠打成重伤甚至致死,那就麻烦大了——故意伤害甚至杀人,足以毁掉一个家庭。 现在,他必须尽最大可能控制住局面,防止事態进一步恶化升级,其他的只能等后面再说! “好......好,我这就去!” 安排完,张北川让带著赤脚医生刘大夫,转头撒丫子往张德忠家跑! 第24章 虚惊一场 张德忠刚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的血色,耳边是嘈杂的叫嚷声。 他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发出一丝嘶哑的气音。 “德忠......德忠,你醒了?”怀里抱著张德忠的王桂芬,看著眼皮微动的他,下意识地拍了拍他的脸。 动作不算轻,带著惯常的粗鲁。 “啪啪”两下,正好拍在受伤的额角附近。 张德忠“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脑袋一阵钝痛,瞬间清醒了大半,额角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刚才那一扁担砸过来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一阵后怕涌上来,张德忠浑身发冷。 他要是真死了呢?就这么被亲弟弟一扁担打死?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隨即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委屈。 张德忠在王桂芬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眼神还有些发直,茫然地看著院子里混乱的景象。 张德全被几个村民死死抱著,身上沾著灰土,脸上全是血;另一边,儿子张建国也被几个人拦著,手里攥著那柄铁锹,额角青筋暴起,一副要扑上去拼命的架势。 “你......你们.......”张德忠的声音乾涩发颤。 王桂芬见他醒了,立刻扯开嗓子哭嚎起来。 “德忠啊!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啊!老三他这是要打死你啊!亲兄弟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这哭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德忠情绪的大门。 “哇——”这个四十多快五十岁的汉子,竟真的一嗓子哭了出来,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 他指著张德全,声音嘶哑发颤。 “老三!老三,你......你是不是真想打死我?啊?我可是你亲大哥啊!” 张德全见他醒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松——人没死,就好。 可听到大哥这哭嚎和质问,那股憋了多年的火,又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我打死你?张德忠你摸摸良心!”张德全挣扎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你儿子联合外人欺负我家翠翠,把她推石头上,血淌了一路!你婆娘还他妈说翠翠自己摔的!你们一家子是人吗?” “你放屁!”张德忠被戳中痛处,哭骂声更大了,“小孩子打闹能有多大事?你上来就要杀人!你看看我这头!你看看!” “那是你活该!”张德全吼回去,“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老子真宰了你们全家!” “你来啊!你来宰啊!”张德忠情绪失控,坐在地上边哭边骂,跟个小孩子撒泼似的。 张建国看著父亲和三爸这样对骂,再看到父亲头上那刺目的鲜红,理智彻底崩断了。 “我爸都这样样了你还骂!”他猛地挣脱拉著他的村民,抡起铁锹就要往前冲,“我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北川衝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这混乱的场面——爷爷张德全被人拉著,血糊了一脸;张德忠坐在地上哭骂,而张建国正举著铁锹要扑过去。 没有犹豫,张北川一个箭步衝上去,在张建国铁锹要落下之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侧腰上。 “砰!” 张建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揣得摔出去,铁锹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闷哼一声,捂著腰蜷缩起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张北川喘著粗气站在院子中央,眼神凌厉地扫过眾人。 张德全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不敢去看老么的眼睛,胡乱抹了抹脸上的血。 张北川快步走到爷爷身边,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又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张德忠——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人既然能哭能骂,说明意识清醒,暂无生命危险。 他心里稍微定了定,转身看向刚进院子的刘大夫。 “刘大夫,麻烦你先给我大哥、三哥处理伤口。” 刘大夫看了一眼张德全,又看看张德忠,提著药箱快步走向张德忠,打开药箱开始清理伤口。 几分钟的功夫,刘大夫就给张德忠清理好了伤口,伤口不大,昏过去,估计是被扁担拍晕了。 紧接著,他又给张德全清理了伤口,情况跟张德忠差不了多少,只是他的伤口更深一些。 “伤口都不算太大,不过最好是去县医院缝一下。” 话音刚落,去找车的蓝秀英半路上碰上了慢吞吞来帮忙的队长石强,两人一起过来了。 “不是......不是说你被打死了吗?” 张德忠听著弟妹蓝秀英这话,心里一阵无语,合著自己就这么真该死? 看著好端端的张德忠,能哭能闹,以及刚刚刘大夫说的话,石强心里有些失落。 “德全......”蓝秀英倒是鬆了一口气,走到丈夫身边,声音发颤,“你没事吧?” 张德全摇摇头,哑著嗓子说,“我没事,翠翠呢?” “翠翠包扎好了,在后面呢,说是得去县医院缝针。”蓝秀英抹了把眼泪,朝外头努努嘴,又看向张德忠,“张建军呢?让他给我滚出来!今天当著这么多人面,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好啊,说就说,谁怕谁!”王桂芬指著张德忠的脑袋,“大家看看,看看......” 蓝秀英看著都这个时候了,王桂芬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想转移话题,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王桂芬被打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捂著脸嚎啕大哭。 “还有没有天理啊.......” “行了!嚎什么嚎!”还蒙在鼓里的石强適时开口,背著手走在院子中间,目光在张德忠和张德全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北川身上,“张北川,对吧?” 正思索怎么处理眼前局面的张北川,抬头看他一眼。 “你是?” “我是石河村二队的队长石强,现在这情况,你说怎么办?” 张北川一听,看他的眼神立马就不对了。 今天这事儿的起因,就是石磊和张建军推倒翠翠,张德全气不过上门找大哥,兄弟俩起了口角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石磊那小屁孩儿敢攛掇跟班张建军欺负翠翠,不就是仗著他爹是队长。 这兔崽子,要不是是天生的坏种,要不就是爹妈没教好,蛮横惯了!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 这帐,是得当著大傢伙儿好好算算,但不是现在。 “石队长!”张北川强压住心里的火气,“先把翠翠、我三哥还有张德忠送到医院处理伤口才是正事,剩下的等医院处置完了,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听著他话里的怒气,胜券在握的石强也没弄明白,这小子到现在还敢这么横,凭什么? “好,那就先送医院!” 蓝秀英一听都要送医院,连忙將张北川拉到一边。 “小川,这.......这都送医院.......” 张北川看著奶奶脸上尷尬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真要是送到医院去,两人的医药费不是一个小数目。 可为了避免小姨重蹈覆辙,以及確保爷爷张德全头部没有问题,他平静的说道。 “嫂子,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钱。” “可......” “嫂子,別可是了,救人要紧!” 第25章 跳樑小丑(新的一周,求追读) 正在这时,支书石铁柱闻讯坐著拖拉机赶来了。 “二叔,你可算了来了......”石强快步上前,简单说了说目前的情况。 简单了解情况后,石铁柱也同意张北川的看法,先把受伤的人送到医院处置,办完这些再来处理后续。 於是眾人赶紧把伤员往拖拉机上送,趁著石铁柱指挥的时候,石强將王桂芬拉到一旁,小声嘀咕著。 张北川爬上拖拉机的时候,正好看到了。 就这样,张德全一家,除了老大和老二两个姑娘留在家里看家,剩下的人都上了拖拉机。 张德忠家父子俩,还有王桂芬也都上了拖拉机,石强代表村委会跟著一路。 一路上,王桂芬看张德全一家的眼神都变了,眼里全是怨恨。 等到拖拉机走到龙门镇镇上,她藉故有事要下车,让他们继续往县城赶。 张北川看了一眼双眼通红的蓝秀英,赶紧把怀里的翠翠抱过来,小声道。 “嫂子,我估计王桂芬这不要脸的报公安去了,你也跟著去,別让她顛倒黑白。” 一听到报公安,蓝秀英脸色白了。 这年头,村里人打架或者跟外村人打架很常见。 但不管怎么打,大家都不会去惊动公安,內部消化处理就行,谁理亏谁掏钱。 一旦报了公安,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轻则罚款,重则拘留,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进去走一遭。 “她......她真要报公安?那德全不得被......” “嫂子,你別慌。”张北川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现在是他们儿子动手伤了翠翠,我们占著理。再加上张建国打伤了三哥,真要报公安,咱们也不怕。” “我明白了。”蓝秀英定了定神,扭头对著拖拉机司机喊了一声等等,隨即跳下了拖拉机。 石强看著同样下了车的蓝秀英,一回头就看到死死盯著自己的张北川,心里有点后悔了。 倒是小瞧了这小子,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约莫一个小时,拖拉机开进了县人民医院,一行人匆匆下车,直奔急诊室。 值班医生看见这伙人带著伤,尤其是还有个头上缠著纱布、脸色苍白的小丫头,立刻安排处理。 张德全、张德忠两个大人,有石强看著他们,张北川借著去卫生间上厕所的功夫,掉头就跑回了2026年。 有石强的攛掇,张北川有些不放心。 对於1986年的法律制度,他是完全不清楚,只能跑回来上网查资料。 经过一番搜索,还真让张北川找到了1986年现行的法律制度,快速瀏览一番后,心里也有了计较。 再回到1986也就过去一两秒的时间,从厕所走出来的张北川,一抬头就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陆雅。 陆雅提著饭盒,正朝这边走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陆雅停下脚步,看著眉头紧皱的张北川,神情里带著一些紧张。 张北川勉强笑了笑,考虑到陆雅的职业,正好请教请教,將家里发生的衝突简单说了一遍。 “.......现在翠翠还在急诊处理,我三哥和大哥也在处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王桂芬可能去报公安了,我是担心万一真走到那一步........” 陆雅听明白了,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 “你先別急,照你刚才说的,你三哥属於一时激愤,双方互有受伤,具体定性,还得看伤情程度和双方有没有调解基础。” 她看了眼手里的饭盒,“你稍等一下,我给我妈送个晚饭,她今晚值班。正好医生处理需要一会儿,待会儿我去问医生具体情况,这样你心里好有个数。” “太麻烦你了。”张北川连忙道谢。 “没事,举手之劳。”陆雅说完,快步走向厕所旁的楼梯,上了二楼。 约莫半个小时后,陆雅找到了张北川。 “我问过了,你大哥和三哥伤的不算严重,最多算轻微伤。” “但你们家小丫头翠翠情况要严重一些,不符合轻微伤也没达到重伤,应该是轻伤,具体怎么判断要看处理的同志怎么定性。” 这年头的规定还没那么健全,对於伤情的判断就是这样,看著很儿戏一样。 很多时候全靠处理人当场判断,这一点张北川已经查过资料。 陆雅看著眉头皱紧的他,压低声音。 “如果是轻微伤,一般以调解为主,再加上你们家这情况,就算走程序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各掏各的医疗费。” “至於你侄女,三个都是孩子,没满14周岁,就算判定轻伤,但达不到治安拘留或者追究刑事责任的地步。会让两方家长赔偿医药费、营养费,並让家长加强监管。” 张北川听完,对於这个结果有所预料,可却並不怎么满意。 “陆雅同志,真的谢谢你。” “別客气。”陆雅语气温和,想起刚刚看到小丫头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要是后续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可以隨时来找我。” “好,谢谢。” 一切正如陆雅说的一样,第二天一早蓝秀英就赶到了县人民医院,告诉了张北川情况。 “镇上派出所的同志让咱们私下调解,要是不愿意私下调解,打人的两人都拘留一个星期!” 蓝秀英说完,感慨道。 “这回多亏了你提醒,要不然王桂芬那天杀的,真得去睁著眼睛瞎说!到时候咱家平白无故吃亏!” “嫂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的。” 张北川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翠翠,小脸儿没什么血色,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真要是私下调解,就赔个医疗费和营养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这样,就够了吗? 三天后,1986年8月29日,石河村村委会。 石强看了支书石铁柱一眼,心里有些发虚。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张德全这事儿还能跟自己家扯上关係,又看了一眼躲在一边的石磊,气不打一处来。 石铁柱看著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家长都到了,清了清嗓子。 先是骂了头顶纱布的张德全、张德忠两人几句,这俩兄弟因为前几天的事儿,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今天让你们来,就是说说怎么赔偿德全家翠翠医疗费和营养费的事儿。” 石强立马说道,“支书,我跟德忠商量好了。医疗费八十二块,我们一家一半。至於营养费,我们一人出十块。” 原本他是可以不用出这么多钱的,毕竟儿子並没有动手抢,动手的是张建军。 可考虑到自己攛掇了王桂芬去报案,这娘们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怕支书知道了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这才跟张德忠商量,一人出一半。 石铁柱看向石强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这小子平时最抠门了,这回竟然这么爽快? 坐在一边的张北川,看著脸上心虚的石磊,觉得有些好笑,他差这点钱吗? “我不同意!” 石铁柱微微一愣,看著张北川。 “小川,是你觉得营养费少了?” “几十块钱,我还没放在眼里。光赔钱不够,起码得让两个孩子给翠翠赔礼道歉吧?” 石铁柱想了想,是该道个歉。 “行,我们道歉......道歉.......”石强现在只想儘快息事寧人,反正孩子道个歉而已。 於是两个始作俑者,被各自父母瞪了一眼,当著村里这么多人给翠翠道了歉。 “翠翠......对不起.......”石磊嘟囔一句。 张建军看著將头转向一边的堂妹翠翠,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硬著头皮。 “对......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糖。” “满意了?”石铁柱问道。 张北川给翠翠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她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支书,他们两家的父母,是不是也得给我三哥、嫂子赔礼道歉?孩子做错事了,是不是爹妈也有责任?” 石强一听,当即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本想著借著这事儿收拾张德全,到头来自己还得多出钱,还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他们道歉,那以后队里大家怎么看自己。 “张北川,你別太过分了!” 张德忠自然不愿意,他是老大,被老三打成这样,媳妇儿也被蓝秀英当著那么多人扇了一巴掌。 还道歉? 这不是张北川没把他这个大哥当人看嘛,非要把自己这张老脸的脸面丟光? “老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北川白了他一眼,“大哥,咱也是当爹的人,子不教,父之过,你没听你家读高中的老二建红说过?” 蓝秀英和张德全心里舒服极了,老么几句话就懟得这些人没脾气。 张北川看了大哥张德忠一眼,转头看向石强。 张德忠现在不愿意道歉,不著急,反正还有十天就得上门收帐,到时候就別怪自己一点情面不讲,加倍討回来! 倒是这个跳樑小丑,真以为自己当个队长,就是个人物了! “石队长,你不想道歉也行。我想问问,你让王桂芬去派出所恶人先告状,到底是什么居心?” 石磊只是个孩子,他一个大人不好上手,可对於石强,他绝不会惯著。 既然石强仗著队长这个身份想搞事,那他不介意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先整掉他队长的身份。 这话一出,石磊脸色瞬间就白了。 而坐在桌子中间的石铁柱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石强。 第26章 秋后算帐 “石强,你让德忠家那口子去派出所了?” 石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张了张嘴想辩驳,可看著周围村民投来的惊愕目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石强,回答我。”石铁柱的声音不高,却透著压迫。 前几天,蓝秀英就想去找支书说道说道,可被张北川拦住了,让她再等等。 並且,小叔子还拉著她和德全问了不少村里的事儿,当时她不明白张北川问这些做什么,可今天她明白了。 忍了好几天的蓝秀英,此刻总算是不用再忍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將那天晚上王桂芬顛倒黑白去报案的事儿说了出来。 石强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看著处在即將爆发边缘的石铁柱,“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支书.......你听我解释。我.......我也是为了.......”石强试图辩解,“我是怕.....怕德忠伤的重,万一有个好歹.......” “也是为了主持公道,顺便把我三哥也送进去,最好再让我三哥赔个倾家荡產,对吧?”张北川接过话头,“石队长,翠翠受伤,你儿子是主谋之一。” “作为父亲,你不先管教孩子,作为队长不想著了解事情原委,不想著怎么公平解决,反而藉机报復跟你家有口角的人,你这队长,当得可真是称职啊!”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石强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人群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和议论声。 “这是想把德全全家往死里整啊!” “当队长不想著怎么团结乡亲,净琢磨些歪门邪道,呸!” 石铁柱听著周围的议论,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没有这么多村民看著,他或许可以收拾一顿这小子,给德全家赔个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现在这么多人看著,就算他想包庇,也没办法。 石铁柱脱掉脚下的鞋子,啪的一下就抽在石强身上。 “你个混帐东西!我们姓石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布鞋一下接一下抽下去,石强看著石铁柱递来的眼神不敢躲,只能抱著头硬抗,嘴里连声求饶。 “二叔......不.......支书我错了!我真是一时糊涂,您饶了我这回吧!” “饶你?德全家能饶你吗?乡亲们能饶你吗?”石铁柱越打越气,鞋底抽得啪啪作响。 围观的村民鸦雀无声,没人上去拦。 石强这事做的太犯忌讳了,虽然张德全是外姓,但在村里已经生根三代,大家总有些情谊。 被石强这么一搞,以后其他外姓的人,心里总归是有芥蒂,不利於团结。 张北川冷眼旁观,知道石铁柱是没办法,苦肉计也得演下去,不然以后石强一家在队里得被人天天戳脊梁骨。 等石铁柱打累了,喘著粗气停下,他才缓缓开口。 “支书,石队长这行为,往小了说是公报私仇;往大了说,是破坏生產队团结,损害集体威信。今天这事儿要是轻轻放过,以后谁还敢信服队里的调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谁家受了委屈,是不是都得学他,先想办法把对家弄进去再说?” 这话说得在理,村民纷纷点头。 虽然有时候人人之间有些嫌隙,但大家打归打、闹归闹,但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把人往死里整。 石铁柱胸口起伏,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石强一眼,看向张北川,语气复杂。 “那你说,该怎么处理?” “第一,石强得跟我三哥、嫂子,跟全村人道歉;第二,他这队长是不是不太合適?” “小川说得对!这队长不能再让他当了!” “就是!心术不正,怎么带我们?” 大家对於石强早就有看法,队里刚通电,他家就能买得起电视机,这钱哪来的? 每年的上交粮,都是交到队上,再统一交到镇上。 每年大家都足数的交了,可转头没几天就说粮没晒乾什么的,有水分,需要大家补一些。 虽然补得不多,但,是真差了粮,还是这粮被人给吃了卖了,谁说得清楚? 现在张北川给了他们机会,他们自然是想趁著下半年交粮之前,换个队长来收这粮。 石铁柱看著大家群情激奋的样子,知道石强这队长无论如何也当不成了。 “还愣著干什么?” 被吼了一句的石强,恨恨地看了张北川一眼,不情不愿地当著全村人的面给蓝秀英、张德全,乃至全村人道歉。 为了平息大家的不满,石铁柱也不得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 “从今天起,你这个队长就別干了!回家好好反省反省!该赔的钱,儘快给人家!” 將钱放到桌上,石强知道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村民们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今天这事儿。 拿到翠翠的赔偿,又得到了两家公开道歉,往家走的蓝秀英和张德全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回到家后的蓝秀英,赶紧將他垫付的医疗费掏了出来,“小川,这钱你拿著。” “嫂子,钱你留著吧。给翠翠买点好吃的,剩下的就当我给三个侄女的零花钱。” 蓝秀英瞪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 这可是整整八十多块,那得买多少零嘴吃? “不行不行,这次要不是你帮忙,指不定现在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呢。再说了,你还带你哥做生意、还给你哥垫医疗费,我们怎么都不能要你的钱。” “嫂子,真不用.......”张北川看著她又往前递了递的钱,推辞不要。 坐在凳子上抽菸的张德全,看著他俩推来推去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 “英子,要不你就意思一下,也是小川一番心意。” 蓝秀英推辞不过,看著又被推回来的钱,从里面抽出10块,剩下的72块又递了过去。 “小川,嫂子就不跟你推来推去的了。就拿十块给小丫头补补,前面你借的钱也別还了,如果你这都不答应,嫂子可生气了!” 张北川看著她执拗的样子,无奈笑笑。 “行行行......” 看著张北川將钱收下,这几天为小丫头忙活的张德全忽然想起了正事。 “老么,你回省城进货这么快就回来了,办好了?” “货已经进回来了,铺子也都租好了,宝军兄弟这几天应该就能收拾出来。估计,再等两三天就能开业了。” 听到这话,蓝秀英和张德全眼神都亮了。 “这么快?” “嗯,挺顺利的。”张北川看著他们,“三哥,嫂子,你们看谁去城里熟悉熟悉生意?” 现在已经八月底了,要不了多久就得收水稻,真让他们都去不现实。 张德全恋恋不捨地將菸头摁灭,看了一眼媳妇儿。 “要不,让你嫂子跟你去吧,家里过阵子就得收粮了,不少活儿要干呢。” 蓝秀英顿了顿,看著老大和老二正围著老么,翻来覆去的看著她脑袋上的纱布。 “当家的,你去吧。家里还有三个丫头要照顾,这仨丫头疯起来,你也管不住。” 趁著他们商量的工夫,张北川適时插话。 “嫂子,我看要不把她们仨弄到县城里去读书吧?一来县城的教育质量也好,二来,也能让她们见见世面。” 蓝秀英立即摇头,“不行不行,不去县城。” 小叔子帮了太多忙了,真要是再把孩子们都弄进县城读书,又得给小叔子找麻烦。 这人情现在就已经还不完了,再来,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还。 无论张北川怎么劝,可蓝秀英和张德全都不鬆口。 “小川,你的好意嫂子心领了。她们仨能有书念就算不错了,上啥县城啊。以后,你也是要成家的人,要是整天只顾著帮我们,难保人家姑娘会说閒话。” “呃......” 张北川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扯上了成家的事儿。 在2026,他已经听奶奶念叨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在1986这边,还得被奶奶念叨。 经过两人的一番商议,最终还是决定让张德全去县城,蓝秀英带著孩子在家。 家里的农活,等到了收水稻的时候,在队里跟人换工帮忙或者张德全他们再回来帮忙也行。 “那......那行吧。” 张北川也知道,短时间让爷奶彻底放弃种地不现实,这事儿得一点一点来。 第27章 是三婶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耽误三天。 翠翠头上的伤,明天还得换纱布。 张北川没有再逗留,带著她和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的张德全准备出发。 “在家听你妈的话,別调皮,等爸在县城站稳了,接你们去玩。” 张德全摸了摸老大、老二两个丫头的小脑袋,抬头就迎上了蓝秀英不舍和期盼的眼神。 “路上小心,去了好好跟小川学,別给人添乱。” “知道知道,那我们走了。” 张北川笑了笑,又看向老妈她们两个丫头。 “你们在家好好的,等我下次回来,给你们带县城里的最新文具。” “好!”两个小丫头眼神亮晶晶地齐声说道。 下午快三点,三人终於进了县城。 “宝军,忙著呢。” 正带著两个人贴墙纸的蓝宝军,听到张北川熟悉的声音。 一回头就看到姐夫和外甥女头上的纱布,扔下手里的东西,连招呼都忘了打,跑了过来。 “姐夫,你们这是怎么了?” 张德全看著小舅子惊疑不定的目光,简单说了说这几天的事儿。 “什么?他妈的欺负我们老蓝家没人是不是?”蓝宝军气冲脑门,“宝强、宝红,跟我走!” 张北川赶紧拦住他们,“宝军兄弟,你別激动。” “对对对,別激动,该討的公道,老么已经替我们討回来了。”张德全连忙解释。 听完整个过程的蓝宝军,脸上的暴怒这才收敛了一些,扭头看著可怜巴巴的外甥女,满是心疼。 “疼不疼?” “舅舅,不疼。”翠翠仰著头说道。 蓝宝军嘆了口气,这才看向张北川。 “小川,我替翠翠还有我姐,谢谢你了!” “宝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翠翠是你外甥女,难道就不是我侄女了?再说了,我能让我哥和嫂子被人欺负了?” “也是!”蓝宝军看著张北川脸上的无语,笑笑,“那翠翠这伤?” “跟医生问过了,三天去医院换一次纱布、上药,应该半个月左右就能完全好了,明天我带她换药。” 说完,张北川看了一眼已经大变样的铺子。 靠墙是一排刷了清漆的木货架,中间玻璃柜檯擦得鋥光瓦亮,墙麵糊了新报纸,部分区域贴了浅色花纹墙纸。 看目前这进度,大概一两天就能彻底完工。 张德全看得眼睛发直,摸著柜檯光滑的边角。 “这......这比供销社还气派啊!” 蓝宝军嘿嘿一笑,拍了拍姐夫张德全的肩膀。 “那可不是,光是找玻璃柜檯和货架,我跟宝强、宝红跑遍了全城才弄到这么好的东西。” 张北川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两天的时间应该能弄完吧?” “不用两天,明天上午就能行!”蓝宝军看著来帮忙的张德全,笑呵呵的说完,又赶紧给张北川介绍起了身边的两位兄弟。 “小川哥,这两位是蓝宝强、蓝宝红,跟我一起长大的堂兄弟。” “宝强、宝红,叫人。” “小川哥好!”蓝宝强、宝红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脸上乐呵呵的。 他们都已经听蓝宝军说了,以后北川百货还需要人,而且工钱还开得那么高,必须得好好表现一下。 几人简单认识了一下,张北川对於新来的两人也都有了初步的了解,安排起了接下来的开业准备。 “三哥、宝军,你们下午就继续收拾铺子,爭取后天我们先试营业。这两天,我先出去摆会儿摊,顺便宣传宣传。” 蓝宝军和张德全对视一眼,对於经营他们没有一点经验,点头答应下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 翠翠一听么爸要出去,县城还是她第一次来,也想跟著出去看看,噔噔噔的跑了过来。 “么爸,我能跟你一起去摆摊吗?” 翠翠的伤口还在癒合期间,这么热的天气真带著她,待会儿出一脑门子汗,容易伤口感染。 “翠翠乖,你的伤口还没癒合。等晚点么爸回来带你再带你去逛逛,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 听到有好吃的等著自己,翠翠抿嘴笑了起来。 “好。” 离开铺子后,张北川径直去了前几天摆摊的醋厂门口。 这一次他没带多少货,主要目的是跟大家宣传宣传即將在解放路26號开业的北川百货行。 这年头大家的娱乐活动很少,有个什么新鲜事,人传人很快就能传得到处都是。 转眼时间也到了下午六点,卖了五个砂轮打火机,一只手錶、一个压电打火机,收入85块钱。 张北川算了算,加上今天的钱,差一块钱正好七百! 第二天,张北川早上跑完另外一家厂,还没到中午就带著翠翠去了县医院。 来到医院,医生先是拆开纱布检查了伤口。 “伤口癒合的不错,只要保持清洁乾燥,按时换药,应该不会留疤,也不会影响后续长头髮。” 张北川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谢谢医生。” “没事,不客气。” 两人刚从处置室出来,走到医院大厅,迎面就碰上了提著个饭盒往里走的陆雅。 “陆......陆雅同志,好巧。”张北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陆雅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注意到了张北川身边的翠翠,看到小丫头头上裹著的纱布,立刻明白过来。 “给翠翠换药?” “对。”张北川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来,叫阿姨。” 翠翠看著很是年轻漂亮的陆雅,乖巧地喊了一声。 “姐姐好。” 听到这声姐姐,陆雅笑了,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颗上次张北川送她的巧克力。 “翠翠真乖,来,吃巧克力。” 翠翠看著她递来的巧克力,跟前几天么爸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陆雅,又扭头看站在一旁尷尬地直挠头的么爸。 她拉了拉张北川的衣角,小声问。 “么爸,这个漂亮姐姐,怎么也有你给我的巧克力,她是不是就是三婶呀?” 这话问得突然,声音虽然不大。 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陆雅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耳根泛红,眼神调侃地看了一眼张北川。 “翠翠,別瞎说。”张北川顿时僵住,脸上一热,“对不住对不住,小孩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没事儿。”陆雅递过去巧克力,手指勾了勾这个可爱丫头的鼻子,“姐姐是你么爸的朋友,你可以喊我小雅姐姐或者陆姐姐都行。” “谢谢陆姐姐。” “没事儿,不客气。”陆雅起身看著张北川,“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张北川简单说了说情况。 陆雅微微点了点头,“解决了就好,那行,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我送完饭还得去上班。” “好。” 张北川应了一声,牵著翠翠往外走。 他下午还得再跑几个厂门口,为明天的开业做准备。 走了几步,翠翠仰著头看他。 “么爸,陆姐姐真不是三婶吗?” 张北川倒是馋,就是不知道从哪下嘴,颇感无奈的笑笑,好奇的问。 “你喜欢她?” 翠翠点点头,“漂亮姐姐谁不喜欢?么爸,你不喜欢漂亮姐姐?” “呃......那肯定喜欢咯。” “所以,什么时候我才能叫她三婶?” “小丫头片子话还挺多,你再问,我就不给你买冰棍了。” “哼。”小丫头嘴一噘,闷闷不乐的被张北川牵著往铺子走。 第28章 北川百货开业 1986年8月31日,鎣城解放路26號。 蓝宝军、张德全几人点燃手里的鞭炮,往外一扔。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迅速吸引了不少街坊四邻的好奇。 “哟,刘记修车行换招牌了?” “北川百货......这名字倒是挺顺口。” “前几天就看见有人在收拾,这动作可够快的啊!” 蓝宝军一身崭新的白衬衫、黑裤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铺子口咧著嘴笑。 “小川哥,咱们这就算开业了啊!” 张德全显得有些拘谨,不停搓著手,嘴里念念有词的背著昨天老么教他如何应对顾客的话。 来帮忙的蓝宝强、蓝宝红,眼神里透著期待。 “嗯,开业了。”张北川看著刷著清漆的招牌“北川百货”四个大字,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踏实感,“都准备好了?” 蓝宝军点头道,“货都上架了,砂轮打火机、压电打火机各五百个在柜子上,电子表一百只摆在玻璃柜最显眼的位置。” “零钱也备足了,五块、两块、一块的都有,还有毛票,一共200块的零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你让我们准备的糖果,我们也都准备好了。”蓝宝强哥俩兴奋地说道、 “行。”张北川深吸一口气,“那就准备开门迎客吧!” “好!” 蓝宝军兄弟三人上前一步,將两扇对开的木门彻底推开。 恰逢周末,门外已经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踮著脚伸著头往里看著北川百货都卖些什么。 “欢迎欢迎,大家进来看看。”张北川招呼一句门口看热闹的街坊,转头喊了一声,“翠翠,给大家发糖!” “叔叔阿姨,吃糖!” “哎,小丫头真乖!”一个穿著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走进来,好奇的打量著铺子里陈列的东西。 “同志,你们这儿主要是卖什么?” 蓝宝军立刻迎上去,笑容满面,“咱这儿现在主要卖打火机和手錶——都是沿海来的高档货。” 张北川站在柜檯旁边,一边给听到有糖吃跑来看热闹的小孩儿、大人发糖,一边观察著大家的应对。 昨天晚上,他已经简单培训过,介绍了两种打火机的区別、电子表的功能和怎么销售。 “这打火机.......不用加油?” 中年男人拿起一个砂轮打火机,学著蓝宝军演示的样子,轻轻一拨,“嘿!真著了!” “对,这叫砂轮打火机,一个能用大半年。”蓝宝军流利地介绍,“旁边这种是压电的,按一下就行,更高档一些。” “价钱呢?” “砂轮的八块,压电的十五。” 中年男人咂咂嘴,“不便宜啊.......” “同志您想想。”蓝宝军按照张北川教的说法解释,“供销社的煤油打火机18块,还得经常买油、买火石。咱这打火机算下来每天的平均使用价格跟火柴一个价,拿著也有面子不是?” 这时,又有几个路过凑热闹的人进店,被玻璃柜檯里造型精美的电子表吸引住了。 “这表.......咋这么透亮?” 张德全有些紧张地走过去,磕磕巴巴地介绍。 “这.......这是最新的沿海电子表,亚......亚克力表壳,看起来很透亮。不用上发条......带闹钟,还.....还能指方向,晚上还能发光。” “还能发光?”一个年轻小伙子眼睛发亮,“能看看吗?” “可以。”张德全努力地平復心里的紧张,从玻璃柜檯里拿了一只黑色錶盘的电子表递给他。 年轻小伙子拿著电子表,仔细地摩挲著手錶做工,翻来覆去地看著,又让张德全试一试闹钟,以及怎么看它发光。 演示完毕后,小年轻喜欢的不得了。 “多少钱?” “三十。” “三十?”旁边一个大妈惊呼,“比上海牌还便宜一半,要票不?” 张德全笑笑,看著这些看热闹的人,知道大多数不会买,但还是耐著性子给大家介绍。 “我们私营,要啥票啊。” 这话立刻引起了更多人注意,很快,张德全这边就围了七八个人,七嘴八舌地问著。 蓝宝军那边也差不多是一样的情况,耐心地给前来了解打火机的人介绍產品。 蓝宝强、蓝宝红兄弟俩,看著涌进来越来越多的人,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注意著有没有人浑水摸鱼。 张北川没有立刻插手,而是静静观察。 他发现蓝宝军虽然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进入了状態,介绍起商品有条有理,还会主动问客人的需求。 张德全虽然紧张,但態度诚恳,让人容易產生信任感。 第一单生意在开业半小时后成交——那个中年人最终还是咬牙买了一个八块钱的砂轮打火机。 “八块钱......试试新鲜玩意儿!” “您拿好,用著有问题隨时来,咱们店在这儿,跑不了!” “成!”中年人笑呵呵地走了。 有了第一单,后面就顺了。 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梳著分头的年轻人,一进来就跑到玻璃柜檯前围满了人的地方踮著脚,费力地挤了进去。 “这稀奇啊,还能自己发光!那晚上不是都不用开灯,就能看时间了?” “那这表发光,是用电池吗?” 张德全笑著道,“发光不会用电池,是錶盘里面有萤光粉,白天晒晒太阳,晚上自己就会发光了。” “可以啊,这表怎么卖?”听了一会儿,穿著的確良衬衫的男子问道。 “三十,不要票。” 比上海表便宜一大半,不要票。 还有这么多新奇的功能,更关键的是,这表的做工太新潮了,见都没见过这种亚克力材质的表。 真要是买一块戴在手上,过几天去见相亲对象,那得多有面子啊? “那要是电池用完了,能在別的地方买到电池吗?” “能隨便找个修表行就有卖,也可以来我们店里买。两块钱一颗,一颗电池用一年没问题。” “那行,给我来一块!就要黑色的那块!” 张德全大喜过望,原本以为手錶这么贵的东西,肯定比打火机卖的慢。 前脚蓝宝军刚卖出一个打火机,他这手錶也开张了! “好咧,您稍等!” 张德全从玻璃柜檯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手錶配套的盒子,將手錶装了进去,手写了一张收据一併放好。 “一年以內,只要这表不是人为损坏的,有问题,隨时拿来找我们换新的!” 正数著钱的小年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年头,在百货商店或者供销社买个东西,那些售货员拽的二五八万的。 东西要是有问题,那你就自认倒霉吧! “我没听错吧,一年內有问题,还可以换新的?” 张德全也不知道么弟咋想的,百货公司和供销社都不敢这么干,可么弟却非要这么干! “对,你没听错。” 周围看热闹的群眾,听到这话也是议论开了。 “你们北川百货,有点东西啊!”小年轻乐呵呵的將钱递了过去。 到上午十点多,铺子里的人流量达到了高峰。 解放路本就是县城热闹地段,鞭炮声引来的人还没散。 被免费糖果吸引来的群眾又不断加入,整个铺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张北川这才进到柜檯,帮著已经忙不过来的蓝宝军、张德全招呼客人。 忙到中午十二点,人潮退去。 趁著中午没客人,蓝宝军擦了把汗,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我粗略算了算,一上午卖了16个砂轮打火机、6个压电打火机,218元!” 张德全也凑过来,脸上红光满面的。 “手錶卖了9块,270元!” 合计488元的销售额,这数字让大家都有些激动。 张北川心里算了算,488元的销售额,利润接近450——这只是半天的成绩。 第29章 进货 下午的生意,果然如张北川所料,比上午清淡些,但仍有不少顾客上门。 到傍晚六点关门盘点,砂轮打火机26只、压电打火机10只、电子表15只,合计销售额808元! “808元......”蓝宝军拿著记帐本的手都有点抖,“小川.......这,这也太多了吧?” 张德全更是激动的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咧嘴笑。 一旁的蓝宝强、宝红两兄弟,更是激动地眼睛都红了。 808元/天的销售额,照这么下去,一个月的时间,张北川就能妥妥成为全县新的万元户! 这种衝击力,让眾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张北川心里高兴,但还算冷静。 “今天开业,很多人图新鲜,再加上今天是周六休息日,能不能持久,还得看后续。不过,这是个好开头。” 他拍了拍蓝宝强兄弟俩的肩膀,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递给两人。 “今天你们也辛苦了,这钱就当临时请你们的工钱,晚上我请客,下馆子吃顿好的!” 蓝宝强哥俩对视一眼,看著那张大团结,喉咙翻滚。 “小川哥,这......这也太多了吧?” 县城里的工人,一天的工钱划下来也就2、3块/天,张北川一出手就是10块/天。 “让你们拿著就拿著,以后每到周末店里忙的时候,你们就来帮帮忙,工钱不会亏待你们哥俩。” 蓝宝军看著这俩兄弟转头看向自己,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小川哥给了,就拿著。往后,你们没事多来帮帮忙就是。” “好!”蓝宝强拉著弟弟,笑呵呵地对张北川说,“谢谢小川哥!” “不客气!” 说完,张北川又数出三十块钱递给蓝宝军,“宝军,你先带宝强、宝红还有翠翠去点菜,我和三哥盘完货就来。” “好嘞!” 蓝宝军兴冲冲地走了,带著宝强兄弟俩。 张北川和张德全仔细点了剩余库存,打火机的数量还多,剩下九百来个;电子表,剩下不到一百七十只。 “老么,明天就该开学了。翠翠换药三天一次,明天要不你把她送回去,过几天换药我再回去接她?” 张北川想了想,“这样也行。” 锁好铺门,张北川和张德全这才往前面的饭馆走去。 蓝宝军和宝强、宝红正围著桌子说笑,桌上摆著几盘热气腾腾的菜。 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自然是少不了酒。 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张北川看著大家开心的样子,心里却琢磨起了增加货物种类的事儿。 打火机、电子表,利润够高,但价格確实不算特別便宜,得增加一些日常用得上又能薄利多销的品类。 酒足饭饱后,蓝宝军带著宝强哥俩回去了。 回到落脚的地方后,张北川锁好房门,心念一动,回到了2026,这边还是白天。 下单了500只手錶,他正琢磨著再搞点什么回1986年卖,肚子咕咕作响,只得先下楼吃中午饭。 简单对付一顿,张北川信步走进附近的老市场,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点好东西。 这里店铺林立,吆喝声混杂,虽然不及商场规整,却透著浓浓的市井气息。 目光扫过各类摊位——五金杂货、锅碗瓢盆、布匹鞋帽......忽然,一家掛著清仓甩卖服装店吸引了他的注意。 时值中午,店里零星有几个挑选的顾客,货架上堆著顏色鲜艷的化纤衬衫等等。 款式显然是模仿江浙地区新潮的设计,但做工粗糙、配色扎眼。 张北川隨手翻了翻,不禁摇头。 这些衣服在2026年看来土气,放在1986年却又过於前卫,普通群眾恐怕难以接受,更不適合放进北川百货销售。 正打算离开,角落一堆散乱的货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送走几名顾客,服装店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伙子,买点什么?” “看看袜子。” 说完,张北川走向那几大筐袜子,顏色素净,以深蓝、黑色和灰色为主。 材质有棉的,还有尼龙的,他蹲下身捏了捏。 “老板,这怎么卖?” 服装店老板瘪瘪嘴,还以为来个年轻人能卖两件衣服,却不曾想只是买几双袜子。 “纯棉的三块钱一双,十块钱五双。” 张北川笑笑,2026年大家都喜欢纯棉的,1986年尼龙这种工业加工品才是大家喜欢的时髦货! “尼龙的呢?” 服装店老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竟然喜欢最便宜的尼龙袜,心里不禁嘆了口气,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一块一双,买十双送一双。” 张北川心中一动,尼龙袜在1986年是紧俏货,供销社、百货商场经常断货,一双售价更是三块。 这种小商品价格低,消耗快,適合薄利多销,也是老百姓需要的日常用品,能吸引更多顾客进店。 他隨机抽了几双袜子检查,確认没有瑕疵,抬头问道。 “买的多,有少吗?” “要多少?” 张北川反问,“你有多少?” 老板眼睛一亮,这批尼龙袜拿回来已经快一年了,平时也就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偶尔买几双。 “这里大概有三五百双,库房里还有一千双,你全要?”看著张北川点了头,老板想著放这里也卖不出去,还不如清仓回本,“全要的话给你算八毛!袜子利润薄,少不了太多。” 八毛,倒是能卖。 可张北川很清楚这些老市场的老板进货,像袜子以及一些地摊货衣服,那都是论斤进货回来的。 “四毛!四毛我就全要了!” 服装店老板看著这小伙子年纪不大,砍价倒是厉害,上来一砍就是一半! “小伙子,四毛?我连本钱都卖不回来,你看看,这袜子的质量可好了,还是牡丹牌的,印花什么都有!六毛,最低价了!” 张北川懒得跟她磨嘰,“五毛行不行,不行我就去网上买,大不了等几天就是。” 老板见他態度坚决,转身要走,这批袜子堆在角落占地方,五毛还能赚一毛。 “行行行,怕了你了,五毛就五毛!不过,你可不能挑,必须得全部拿走。” 张北川这才回头,“可以,那辛苦老板跟我一起点一点,再帮我装一下。” “一共是1568双,784块。” 张北川扫码付款,叮的一声,手机上的银行扣款简讯到了。 【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3月25日扣款784元,余额48385元...... 老板找来几个大號黑色塑胶袋帮他装好,沉甸甸三大袋,拎在手里分量不轻。 784的成本,带到1986卖两块一双,1568双利润两千多块。 听著好像没多大的利润,但要是把两千来块在1986换成黄金带回2026,那就是妥妥的八万多块! 百倍的利润! 资本家听了,都得瑟瑟发抖! 想到86年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回到家后的张北川心念一动,回到了1986年夏季的深夜。 第30章 持续火爆 1986年9月1日,北川百货。 一大早,蓝宝军来到北川百货,姐夫张德全正在收拾柜檯,翠翠乖巧地坐在柜檯边的小板凳上用水桶洗著抹布。 刚睡醒的张北川,正站在后院门口打著哈欠。 “姐夫、小川哥,早啊!”蓝宝军乐呵呵地走进来,手里还提著一袋刚出炉的锅盔,“还没吃早饭吧?我买了几个锅盔,趁热吃。” “宝军来了。”张德全接过锅盔,分给翠翠一个,又递给张北川,“老么,你也吃一个。” “正饿著呢。”张北川接过锅盔咬了一口,对蓝宝军道,“来得正好,今天应该会比昨天清閒一点,我待会儿就送翠翠回去报名。” 蓝宝军眼睛一亮,“今天回去?那正好啊!” 张德全抬头看他,“咋了,你有事儿?” 蓝宝军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姐夫,我这.......回来就给大姐寄了封信,一直没抽出功夫去家里看看她,要不,我送翠翠回去吧,顺道去看看我姐?” 张德全想了想,宝军回来了是没去石河村看看他姐,当弟弟的掛念姐姐,也是人之常情。 “也行。” 张北川顿了顿,“既然宝军你送翠翠回去,那正好我去邮局看看,从省城寄回来的尼龙袜应该到了,去取回来。” “尼龙袜?”蓝宝军诧异地看他一眼。 “对,上次顺手拿了一点,我一个人不好带回来,就邮回来了。” 张北川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有多少,你一个人能行不?要不,让宝军先跟你去把货弄回来?”张德全建议道。 “对对对,送翠翠回去报名,也不在意这一会儿。” 又没真的邮回来,张北川只是找个由头出去一趟,然后把货弄回来就行。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行,就一千多双袜子,没多重。” 蓝宝军见状,也就不再跟他爭。 等到翠翠吃完早饭,张北川跟张德全交代一声,隨即跟蓝宝军出了门。 “咱俩先去前面学校门口卖书包的地儿,给她仨一人买一个书包,再一人买一套文具。” 这是张北川上次答应老妈她们的,必须得办到。 牵著翠翠的蓝宝军一听,心里立马有了主意。 大姐和姐夫,他准备待会儿回去的路上买两瓶好酒,再弄点肉回去。 正好不知道买点什么给三个外甥女,这不就有了嘛! “小川,要不书包我来买吧。正好有些年头没看到外甥女了,我这当舅舅的总不能空著手去吧?” 张北川一听,这么说也有道理。 “那行,这次我就不跟你抢了。” “好好好,那我跟翠翠就先回石河村。要是店里忙,或者需要帮忙,你让姐夫去蓝家找宝强和宝红他们。” “好。” “么爸再见。”翠翠仰著头,笑吟吟的喊了一声。 张北川笑笑,“好,回去听你妈的话,过几天等么爸忙完了,到时候回石河村给你们带好吃的。” 三人在解放路尽头分开,张北川转身朝著邮电局的方向走了几步。 確认蓝宝军看不见了,一扭头拐进一条巷子里,確认四周无人跑回了2026。 直接提塑胶袋到1986肯定不行,他跑到楼下找捡废品的大爷买了几个看起来乾净不扎眼的快递箱子。 將东西重新打包好,这才再次回到了86年自己睡的房间里。 微微推开房门,张北川瞄了一眼前面正跟人介绍打火机的张德全。 在屋里待了几分钟,趁著张德全不注意跑到后门口,將箱子往地上一扔,顺势开始拆箱子。 听到动静的张德全,往后面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北川拍了拍手,“去的早,邮电局没什么人,回来的自然就快一些。” 张德全点点头,转头就继续介绍起了打火机。 挑了些各式各样的袜子放在箱子最上面,张北川直接將箱子搬到前面柜檯上放著。 送走顾客后,张德全將钱装进抽屉里锁上,走到跟前,拿起一双袜子翻来覆去地看看。 “这袜子看著真不错,上面还绣的有花纹,还用玻璃纸包著,这得卖多少钱一双?” “卖两块一双!” “两块一双?”张德全脸上带著担忧的神色,“老么,供销社一双最普通的尼龙袜都得三块。” “这袜子做工这么好,还有单独的玻璃纸包装,两块,能挣著钱?” 张北川笑著点头,语气篤定。 “三哥,你看我是那种白乾的人吗?” 张德全想了想,也是,老么在省城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肯定不会干亏本的买卖。 “全部放柜檯上怕是不安全吧,万一待会儿人多起来,被人浑水摸鱼。要不,放玻璃柜檯里面?” “也行,那三哥你看著收拾,我来写个价格。” 张德全刚刚將袜子装进玻璃柜檯里,分门別类的摆好以后,店里就来了一批客人。 张北川原本以为今天工作日,愿意花钱的人都在单位上班,应该生意一般。 可没想到,刚进回来的尼龙袜前脚被一个妇女同志买走,隔了半个钟头,这女同志就给他带来了十几个客人。 “王婶儿,尼龙袜就是在他们这买的,便宜不说,质量还挺好的,还有玻璃纸单独包装,妥妥的高档货!” 一直到下午两三点,张北川和张德全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一口。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卖出去一百五十多双,这还没有算上零零散散卖出去的打火机、手錶。 到晚上六点,就早上吃了一顿的张北川,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响了。 “三哥,收拾收拾,咱们吃饭去,我这饿的都前胸贴后背了!” 踮著脚往外望著的张德全一听,哪想这么早关门。 这钱就像流水一样进帐,活了几十年,他做梦都没想过,做生意竟然这么赚钱。 “再等等,天还没黑呢,再卖一会儿,说不定还有生意上门呢!” 张北川苦笑连连,“三哥,这生意再赚钱也不是你这么个做法,哪有赚的完的钱?明天咱们又不是不开门。” “再等十分钟,就十分钟。” 张北川:“.......” 十分钟后,依旧没人来,张德全这才恋恋不捨地將门给关上。 “三哥,那现在咱们可以去吃饭了吧?再等会儿,旁边的馆子都关门了。” “不急,咱们先盘帐,盘完帐就去吃饭。” 张德全嘿嘿地笑著,將带锁的抽屉打开,从里面捧出几大捧钱,瞬间在玻璃柜檯上堆成一座小山。 第31章 扫货 越数,张德全脸上越高兴,数到最后,手指都快抽筋了。 现在流通的还是第三套人民幣,票面金额最大的就是10元大团结。 来买东西的人,大多都是块票或者毛票,甚至还有不少的分票。 原本他担心老么开出去的工钱太高,赚不到钱。 一门生意要想知道好不好,不能看节假日高峰期,而是要看工作日这种平淡期。 可今天店里的情况,用实际数据证明了没问题。 “钱是591元,你算算货对得上吗?” “对得上,尼龙袜卖了181双,打火机11个,手錶4只。”张北川简单算了算。 神情紧绷的张德全,驀然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真怕白天忙起来了给整错了。”说完,他將钱递了过去,“小川,钱你好好收著,最好去信用社开个户存起来,这钱一天比一天多。” 这倒是实话,目前为止,张北川手里已经快有2200块,除去铺子上留一些备用的零钱,整整2000块。 开户倒是没必要,反正张北川能往2026跑,放在2026的家里那比放在银行方便多了。 这年头的银行,存钱麻烦、取钱也麻烦。 “好,我明儿就去。顺便拍个电报给省城的朋友,让他们帮我再弄点尼龙袜寄过来。”张北川顺水推舟地说道。 今天的生意,大头来自更为平价的尼龙袜,打火机、电子表这种高价值的產品销售速度一下就降下来了。 按这个速度,一千五百多双尼龙袜卖不了多久,必须得多弄点尼龙袜来。 “对对对,是得再进点回来。”张德全乐呵呵地说著。 第二天,蓝宝军一大早就来了。 得知昨天张北川他们忙得脚不沾地,蓝宝军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姐夫,你没逗我吧?” 张德全看著他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 “我逗你干啥?你是不知道,昨天那些来买尼龙袜的人,一听两块钱一双,那都快抢疯了!” “两块一双?”蓝宝军愣了一下,隨即跑进柜檯里,从里面拿出一双用玻璃纸包装好的尼龙袜看了好半天。 这做工,这包装比百货商店的东西还好、还便宜,真卖两块钱一双,確实是得让人抢破头皮。 张北川笑笑,“既然宝军来了,那三哥你们看著铺子。我去邮电局拍个电报,要点货。” “行,你快去吧。別到时候卖的正好,咱没货,那多可惜!”张德全催促道。 出了铺子,张北川径直去了百货商店黄金首饰柜。 手头上有两千多块,再凑几天的营业额,肯定能凑到3500。 但他昨晚思来想去,现在农村正在农忙阶段,真要是把建房材料买回去了也是堆著。 得等十月点完小麦以后,爷奶才有时间修房子,也才能从队里请到人帮忙。 东西就那么堆在家门口,难保没人起什么心思,反而会让爷奶又要忙著收粮食,又成天提心弔胆。 因此,他觉得再等一段时间,等家里的农活忙得差不多了,铺子经营稳当,让蓝宝军带人看著铺子。 那时候,他再回龙门镇去把材料定了,开始建房正合適。 黄金首饰柜的女同志,看著张北川又来了,心里有些吃惊。 “同志,买点啥?” “帮我打个金牌,按三十克打。” “三.......三十克?” 女同志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了,这年头来打黄金的群眾,打十克黄金,那都算是有钱人了。 这同志上次来就打了一个10g的金牌,这次一开口就是30g! 张北川看她惊讶地样子,心里明白,下次不能自己再来了,要不换人来,要不换地方买。 “对,三十克,多少钱?” “您稍等。”说完,她拿起柜檯旁边的算盘,快速拨弄了几下,“算上加工费,一共1140元。” 张北川点出钱,递给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一个来小时的功夫,一块30g的金牌出现在他手里,掂了掂,这重量放在手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將东西收好,张北川没有再停留,而是转头就去了旁边卖食品的柜檯,目光扫过柜檯上陈列的物品。 茅台这种东西確实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五粮液、方剑、绵竹大曲、全兴大曲...... 而且这五粮液,还是张北川没见过的那种,跟后世的红色瓶子不一样,柜檯上摆的是黑色瓶子。 “同志,五粮液和方剑什么价?” 售货员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方剑4.2元/瓶,五粮液8块。” “这两种酒,你们这有多少?” 这下售货员愣住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买酒,直接问店里有多少货的,这不扯呢嘛! “同志,你什么意思?” 看著售货员怀疑的眼神,张北川抬手假装看了看时间,故意將手上的电子表露了出来。 “就是问问有多少酒,合適的话,我想多买点。” 售货员看著张北川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再看看他手上戴著那种只有市里才有的卖的电子表,回了回神,称呼都变了。 “同志,您认真的?” “嗯。” “那您稍等几分钟,我得去问问库房那边。”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刚刚跑去仓库的售货员回来了,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同志,方剑库房目前还有3箱,五粮液的话,目前只有一箱。主要是今天才刚月初,这个月的货还没到。” “一箱是多少瓶?都是原箱的,还是拆过的?” “都是没拆箱的,一箱都是12瓶,您看?”售货员紧张地搓了搓手。 张北川看了一眼柜檯上的几瓶酒,指了指,“这些,也都给我包上。” “好咧,您稍等,我给您算算。”售货员將算盘拨得劈啪作响,“同志,方剑42瓶、长江大桥五粮液22瓶,一共352.4元。” 张北川眼皮都没抬一下,数了355元递给他。 “钱就不找了,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不好搬,你看能不能找个人帮我送一下?不远,就在解放路26號。” 售货员一听,脸都快笑出花来了。 只是帮忙跑一趟,就能拿到2.6元的跑腿费,这都赶上站一天的工资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亲自给您送!” 第32章 有钱人的烦恼 刚刚送走一波顾客的张德全、蓝宝军,歇口气的工夫,就看到张北川回来了。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推著自行车的中年人,自行车后座上码著几箱白酒,用绳子牢牢捆在后座。 “小川,你买这么多酒做什么?”蓝宝军好奇地问著。 张北川让人把酒往后面院里抱,笑呵呵地解释。 “这不,看著不错,买几箱囤著,咱们哥几个慢慢喝。” 当张德全看清楚箱子上的名称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几箱酒没一个是便宜货,全是响噹噹的大牌子。 五粮液就不用说了,剑南春这都是村里大家过年都捨不得喝一瓶的好东西。 老么这一买就是五六箱,这得花多少钱? 张德全从柜檯里面出来,將他拉到一边,斟酌著措辞。 “那个......那个,老么,你......你这买酒花了多少钱?” 张北川知道,爷爷过惯了苦日子,是心疼钱。 “三哥,没花多少。咱们现在这生意,买几箱酒自己喝喝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这酒我有大用处。” “大用处?” 张北川不能告诉他这些酒的真实用途,只得编了个理由。 “三哥,你看过阵子家里修房子,是不是得请人帮忙?那不得给人好酒好菜招待著,大家干活儿也痛快嘛。” “可.......可就算这样,那也犯不著用这么好的酒啊?镇上多的是块八毛的散酒,能有散酒喝已经不错了。” 张北川看著脸色焦虑的爷爷,顿了顿。 “三哥,我心里有数。肯定不可能天天给大家喝这,剩下的酒,我想著万一哪天用得著,也不用临时去现买。咱们现在做生意,不止是接触群眾,万一.......” 张德全想了想,听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 “你这么说,倒也是......真要是碰上了,该打点是得打点.......” “这不就对了嘛。”张北川笑呵呵的看著他,“那啥,三哥你们看著点铺子,我去收拾收拾。” “行,那你去吧。” 回到后院以后,张北川把酒全部搬到自己屋里放著,將散装的6瓶方剑、8瓶五粮液单独放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6瓶方剑,他琢磨著就留著等修房子的时候拿回去招待人,要是不够再买几箱就是。 剩下的10瓶五粮液,留下六瓶在1986给爷他们平日喝,剩下四瓶带回2026先放著,过阵子奶过生日带回去,给爷奶两瓶、爸妈两瓶。 至於四箱整箱酒,他准备回一趟2026,卖给吴军,兑现前几天答应人家的事。 张北川將门锁好后,心念一动回到了2026。 这时候,还是中午,刚过下午一点。 张北川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正准备联繫上次收黄金的小哥,忽然想起1986买黄金时,售货员看自己的眼神。 以后能出手的黄金只会越来越多,一直找一个人回收,难免会让人怀疑这么多黄金哪来的,必须得多找几个人换著来。 因此,他关闭微信,打开抖音,屏幕上立马蹦出长腿小姐姐扭来扭去的身姿,看了几秒,点开搜索栏。 看了几分钟,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回收黄金帐號,联繫了对方。 趁著对方过来还需要一个小时的空档,张北川联繫了酒水店老板吴军。 “吴老板,酒我找著了一些,一共3箱方剑,一箱五粮液.......对对对,原箱的。” 掛断电话后,张北川將酒弄到电梯里,准备就在单元楼下跟吴军交易。 没过一会儿,吴军推著板车,按照张北川说的地址,找了过来。 当他看到眼前的几箱酒,双眼立刻亮起了光。 “还真是原箱的!” “那我还能骗你不成?”张北川笑笑,看著他递来的烟,接了过来,“吴老板,你看看能出什么价。” 吴军没有著急答话,先是给他点上烟,隨后分別抱起一箱方剑、五粮液,翻来覆去的检查。 “方剑就按我们说的,2000元/瓶;这长江大桥五粮液,好东西,3500元/瓶,怎么样?” 方剑的价格上次就聊好了,张北川没有意见,指著那箱长江大桥五粮液。 “吴老板,我这酒可是原箱的,你上次给我的价格应该是单瓶的价格吧,再加点。” 吴军看著眼前的酒,算了算。 一箱方剑能赚6000,三箱就是18000;外加这可遇不可求的长江大桥五粮液,还是原箱的,卖4500不成问题。 “嗯.......”他犹豫了一下,装作斟酌的样子,“这样,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五粮液给你算3800一瓶!” “3800?”张北川有些犹豫。 吴军补充道,“小川兄弟,我就不瞒你说,这酒我拿回去肯定要赚钱。毕竟我得投入这么多本钱,3800已经是最顶的价格了!” 商人嘛,无利不起早。 张北川现在也算个商人,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 “吴老板,3888,你发我也发,怎么样?”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吴军也是爽快的答应道,掏出手机计算器算了算,“那我把钱转给你。” 张北川顿了顿,带著商量的语气。 “能不能给我现金?” “现金?”吴军有些为难的看他,“小川兄弟,我店里倒是有一部分现金,可也没这么多啊!银行那边取钱,你也知道,atm机一天就2万,柜檯得预约。” 张北川想想也是,谁家好人家里隨时备著11万多的现金,可短时间越来越多的收入,真要是全部走银行。 他不確定,会不会被sw大数据查个底掉,到时候怎么解释这些钱的来源? “那你有多少现金?” “三五万有,再加上现取两万,应该能给六万现金。” “行,那剩下的58656转帐。” 两人说好以后,张北川跟著他去了一趟铺子,拿到了六万现金。 “叮”的一声,手机简讯到了。 【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3月25日入帐58656元,余额107041元...... 看著屏幕上显示的余额,张北川捏了捏手里的黑色塑胶袋,到现在为止,现金七万四,卡上十万多。 待会儿再把黄金一出,又得多出4万多,整整20多万,他的心神有些恍惚。 这几天的功夫,就赚出了他需要没日没夜改方案三年的工资。 这钱该怎么花? 现金虽然不记名,但真要是攒多了,一下花出去,买套房、买辆车会不会也有麻烦? 该怎么让它变成合理合法的资金,成了张北川一时间头痛的问题。 “哎,有钱也挺烦~” 第33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將带回来的黄金出手后,张北川看著桌上摆著的十一万六千块钱,准备先给老妈转六万过去。 这样,她就不用整天担心还不上房贷了。 爸妈也都是普通人中的普通人,老爸张强工地上的小包工头,老妈原本跟著老爸一起干工地。 可两人待在一起久了,就爱闹矛盾。 因此,老妈后来也想通了,少见面就不心烦。 在他考上大学后,跑出去找了个服装店的班上,每月大概6000。 22年,老爸干工地赚了点钱,考虑到当时自己跟前女友谈了三年,迟早得成家,必须得有套房子当婚房。 於是一家人乐呵呵地掏了100万,贷款100万,高位套牢,买了一套三环外的小三居。 可没成想,后来的工地越来越不景气,老爸没了活干,23年在家閒了一年,后来各行各业就更难了。 这几年,工地基本上赚不到什么钱,只能勉强混口饭吃。 老妈上班的服装店生意越来越不行,综合工资从6000降到4000。 每月房贷5800,老爸那行当,打钱从来就没有准时的,全靠老妈和自己撑著。 曾经,张北川也想过,爸妈那个年代诞生了那么多有钱人,为什么他们就不行? 后来,工作两年,他才发现,任何时代都不缺机会。 ai浪潮、短视频、直播......而真正能掌握机会的人,只是极少数,他也只是普通人中的一员。 至於女朋友,自然是逃不过毕业就分手的宿命,早在24年年中就吹了。 张北川拿起手机,给老妈转了六万过去。 刚放下手机,电话就来了。 “儿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几年,儿子上班一月6500的工资,在公司旁租房每月1000,生活得要1500,还给家里每月打3000。 落在他手里的只有1000块,三年算下来,再怎么节省,手里最多三万块钱。 可现在一下子就转来6万,足足多了一倍,这让张晓丽惊讶不已。 “妈,我涨工资了,还拿了奖金。你不是老担心房贷嘛,钱留我手里暂时没多大用处,就给你转过来了。” 一听儿子涨工资了,张晓丽顿时就激动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的啊?嘿,我就知道我儿子最有本事了!” 听著电话里老妈的笑声,张北川也笑了,笑得有些心酸。 “妈,你也別那么累,下班了就別去发传单了。等我下个月工资到帐,我再给你转。” “哎呀,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你妈了。不过没事儿,就站那发会儿传单,又不累。一个小时20块呢,一天怎么也有七八十块。”张晓丽乐呵呵地说著,心里全是欣慰。 转头她又担心起儿子,“那你把钱全转过来,你自己够不够用啊?” “够用,我还留了一万呢。” 听儿子这么说,她心里放心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工作听到没,家里的事儿你別担心。你爸这几年虽然没赚到钱,但还有你妈呢,钱我给你继续存著,等你娶媳妇儿一起给你。” 就算张北川每月转3000回去,他知道,老妈没动过他的一分钱,那些钱都被老妈存著。 每月工资4000,发传单一天60-80不等,每月满打满算6000块,还得还房贷,还得生活。 他劝过,可老妈不听,老是说两三百的生活费完全够用。 “妈.......你也別那么抠,对自己好点。想吃啥就买,咱家不缺那点吃的。”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张晓丽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末你奶生日,你得回家看你爷奶吧?” “嗯,要回去。” “那行,下周末我请天假,回家给你做顿好吃的。” “好,那妈你自己注意身体,我掛了。”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张晓丽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两点。 “等等,你先別掛。” “怎么了?” “小川,妈知道你嫌烦,可我还是得说。你算算,你爷奶今年都77了,就指望著早点抱上重孙子,成天在我耳朵上念叨。” 她顿了顿,继续道,“工作是一回事,可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也得考虑找个女朋友?” “妈,现在这工作天天加班,我哪有时间啊?” 张北川说得是实话,原来那工作,周末经常加班就算了,工作日甲方一个电话,就得留下来改方案。 甲方也是个神奇的物种,上班时间一般不会找你,就他妈那么巧的,非得下班那会儿给你提需求! “我知道你忙,没时间。这不是我们同事家有个亲戚的孩子也在蓉城,跟你一样的年纪,也没对象呢。你看要不,这周末下午,你去见见?” 张北川苦笑连连,“我能说不吗?” “不行,每次给你介绍你都说没时间。反正你得回家看你爷奶,又不是没时间,吃完中午饭,下午就去见见。” 虽然张北川很不想去,但不想让老妈继续念叨。 “行行行.......我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那你好好工作,我掛了。” 看著通话结束的界面,张北川看了一眼桌上的十一万现金,必须得想办法把钱弄乾净。 现在是20万,再过一个月、三个月呢? “豆包豆包,请你用最实在、最简洁、最不会踩雷的方式告诉我,如果我每天有20万不明资金进帐,如何.......” 手机屏幕光点闪烁,紧接著传来豆包熟悉的声音。 “好的,我建议你去自首。” “完蛋吧,毁灭吧!” 张北川將手机一扔,飞扑到床上,余光瞥见客厅里放著的两瓶长江大桥五粮液,立马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自己能从2026带东西到1986做生意,那不也能从1986年带东西到2026来做生意? 这个念头一出,他立马坐直了身体。 如果在2026做起生意,就能很好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逐渐庞大的流水。 这样无非就是交点税什么的,钱也能花得踏实,不用整天担心哪一天被人查户口。 可,做什么生意呢? 老酒?不行! 这得需要长期的客户资源积累才行,並且还不好解释过多老酒的合法来源。 张北川琢磨了许久,一直没什么头绪。 暂时没想明白的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转头跑回了1986,准备去实地看看能在2026这边做点什么生意。 第34章 找上门 回到1986,从后院出来的张北川,看著送走一波顾客,忙前忙后收拾整理柜檯的张德全、蓝宝军。 “三哥、宝军,我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再考虑弄点什么新的商品。” “没问题,你去吧。”张德全笑呵呵地说道。 出了铺子,张北川边走边琢磨。 1986工业品的价格昂贵且工艺技术落后,带回2026肯定没有市场。 唯一能考虑的,就是从1986这边弄些食品类的物资回2026销售。 一方面是1986年的食品物资成本低廉,2026年的食品生活物资相对昂贵;另外一方面是民以食为天,带回去相对好售卖,不愁没有市场。 想通一切以后,张北川径直去了菜市场。 早上的菜市场闹哄哄的,摊贩的叫卖声,买菜群眾的砍价声不绝於耳。 “新鲜的鸡蛋哟~只要六分钱一个!” “买鱼咯,八毛钱一斤.......对对对,昨天晚上才水库里弄上来的,可新鲜了!” “卖鸡咯卖鸡咯,两块三一斤!” 听著这些价格,张北川在一家卖土鸡的摊位前驻足,看著全身红羽,腿却是白的鸡,好奇地问道。 “同志,你这土鸡怎么跟我平时见过的有些不一样?这是什么品种?” 卖鸡的摊主看了一眼张北川的穿著,一看就是城里的富家公子哥,没见过很正常,嘴角笑笑。 “同志,我这可是正宗的黄羽白脚鸡,属於剑门关土鸡品种之一。” “剑门关土鸡?”张北川小声念叨了一句,仔细想了想。 省內確实有这么一个品种,在2026的商超里看到过,大概50-60一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鸡好吃吗?” “好吃!那必须好吃!不好吃,你来找我!”摊主看著他感兴趣,试探性地问了问,“小同志,要不买一只试试?” 张北川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想了想。 这年头的鸡,除了国营养殖场可能会用饲料养殖,剩下的散养鸡,95%的概率都是用粮食或者青草、野菜餵养出来的。 这玩意儿,很难作假。 “价格能便宜吗?” 一听张北川有想买的意愿,摊主连忙解释。 “小同志,这价格你去隨便打听打听,两块三没卖你高价。要不是家里需用点钱,我可捨不得把养了两年的鸡给卖了。” 这么说,倒也对。 农村养鸡,一般养母鸡下蛋,蛋是全家人营养的重要来源之一,更是全家人日常用度的来源。 鸡屁股银行,就是这么得来的。 一般家里不著急用钱,没人捨得將下蛋的母鸡拿出来卖了。 “那行,你这两只鸡,我都要了。” “好咧。”摊主麻溜地给鸡套上穀草,掛在秤桿子上一秤,“两只十一斤二两。” 张北川算了算,“二十五块七毛六。” 摊主微微一愣,心里有些担心被人给蒙了,捡起地上的石子儿算了起来。 “嘿,小同志,你这算的还真对。” 张北川笑笑,没有过多解释,给了他钱,提著鸡继续往市场里走了走。 这一走,確实让他发现了不少商机。 比如1986年这边的野生草鱼、鯽鱼,只能卖到八毛钱一斤,土生土长的黄鱔更便宜3毛,土鸡两块多。 如果把这些东西集中收购,带到2026年,凭藉著这年头特有的土货品质,外加合理的价格,应该很容易销售出去。 这样一来,不仅能解释越来越多的现金流,还能额外增加一条创造財富的路子。 有了思路以后,张北川往回走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就在他往回走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赵学明正带著一眾小年轻,堵在了北川百货的门口。 前脚刚收完九月份“管理费”的赵学明,再来解放路应该是下个月。 可这几天县城忽然传出,解放路26號新开了一家北川百货,不仅生意好,而且卖的全是沿海来的高档商品。 这话传到了赵学明耳朵里,自然是要来看看,自己地盘上什么时候蹦出来了个外来户。 这一来,竟然碰上了蓝宝军,让他大感意外。 可毕竟这条街是他的地盘,如果別家都交,让蓝宝军不交,那不是坏了规矩嘛! “宝军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我这么多兄弟也得吃饭。再说了,大家都交,你们不交算怎么回事?” 赵学明堵在门口,漫不经心的说道。 “赶紧滚!要钱,你找错地方了!”蓝宝军看他一眼,冷冷的说道。 一旁的张德全则是有些紧张的站在他身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抹布,看著门口不敢进来的客人,暗暗著急。 听到这话,赵学明的脸色也黑了起来。 身旁的小弟,对於蓝宝军这人不太了解,一看大哥吃亏,立马有人上前。 “你他妈说的什么!信不信,老子让你们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 “想做生意,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谁说了算,要是不听话,三天就让你们关门!” 別人不知道蓝宝军,赵学明知道,一把將小弟拉了回来。 “怎么跟宝军哥说话的?”他训斥小弟一句,回头看向蓝宝军,“看在往日的面子上,我叫你一声宝军哥。不过,你是不是也得给兄弟我一点面子?” 蓝宝军挑眉看他,想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哦?给你面子?怎么给?” 赵学明也不想把蓝宝军逼急了,毕竟当年蓝宝军的凶名还歷歷在目。 “这样,看在咱们老交情的份上,你们北川百货,每月就给一半,20块就行。只要足月给了,我保证没人敢来你们铺子上找麻烦。” “20块?”蓝宝军笑了笑,看他一眼。 “怎么样?够义气吧?” 赵学明得意地看他一眼,反正蓝宝军要是不给钱,明天开始,他就能让这百货铺子开不下去。 孰轻孰重,他相信蓝宝军能看得清楚。 蓝宝军想了想,20块倒是不多,只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只要是个牛鬼蛇神就敢上门闹事。 况且,解放路这一带,赵学明真能说了算? 反正,他是不信的。 “赵学明,我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趁早滚蛋,別逼我扇你!” 听到这话的赵学明,脸上驀然黑了下来。 “好好好,你给我等著!明天要是你们店还有人上门买东西,我跟你信!” 今天他是给足了蓝宝军面子,可蓝宝军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 这让赵学明气得浑身发抖,带著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转头往外走,心里打定主意,必须得让北川百货关门! 第35章 买车 看著堵在门口的人走了,张德全心里鬆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高兴两秒,对面服装店看热闹的老板周静走了过来,一开口就泼了盆冷水。 “张大哥,我觉得你们还是考虑考虑吧。赵学明那人记仇的很,你们今天得罪他了,明天他肯定要张罗不少人来你们店里堵著,让你们做不成生意。” “啊?这.......”张德全看向蓝宝军,皱起的眉头里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蓝宝军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刚过去一轮,街头上的这些小混混明著不敢干什么,可癩蛤蟆趴脚面膈应人。 “姐夫,你也不用太著急,等小川回来了再说。再不济,明天我让宝强他们过来,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 听著蓝宝军强硬的口气,周静摇了摇头。 刚开始,她们也是这么想的,就硬著不给,大不了就是磨嘛,真要是赵学明他们敢动手,报案就是。 可赵学明他们压根不跟你动手,就每天弄七八个人坐在你店里,有人来买东西就骚扰买东西的人。 店里有地痞流氓,谁还敢在这买东西? 最后,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只能给钱。 提著两只鸡走到铺子附近的张北川,看著四散的人群,像是刚看完热闹一般,心头一紧。 一进门,他就看到爷爷脸上的愁眉不展。 “三......三哥,怎么了?” 看到他回来了,张德全赶紧把刚刚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等著张北川拿个主意看看怎么办。 “三哥,宝军做得对!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一但开了,今天是20,明天呢?咱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同样眉头紧皱的蓝宝军,听著他这话,鬆了一口气。 毕竟他只是张北川请来帮忙的,刚刚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毕竟给店里惹来了麻烦。 “小川,我看,要不明天让宝强他们过来吧?这样,就算赵学明明天来找事,咱们也不怕他!” 蓝宝军是在部队待了几年,可他再能打,双拳不敌四手的道理还是懂。 更何况,万一要是在店里打起来了,只会更麻烦。 张北川摇了摇,“宝军哥,那倒不必。刚刚三哥不是说了嘛,人家就不会跟你动手。让宝强他们过来,万一人多起了衝突,吃亏的不还是咱们?” “那就看著他们上门找麻烦?” 张北川看著气冲冲的舅姥爷,顿了顿。 “这事儿,明天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你准备怎么办?”张德全好奇的凑了过来。 “明天我自有办法!” 张北川下意识的摸了摸腰后別著的赶猪神器,明天得让赵学明他们体验一下科技的力量了。 蓝宝军和张德全都愣了,挠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他能有什么办法? 真要是直接报案,前脚刚把这些人给撵走了,后脚这些人又得来。 派出所也好、县公安局也好,总不可能每天都派人在这边盯著吧? “小川......” 蓝宝军还想再劝,可直接被张北川打断了。 “宝军,等明天的。你们先忙生意,我买了两只鸡,中午我下厨,咱们燉一只吃吃看。” 张德全看著老么这心大的样子,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不由得更担心起明天了。 中午,张北川亲自下厨,在张德全的帮忙下,將两只黄羽白脚鸡燉了。 只是简单的调味,味精都没放一颗,满屋子都飘荡著鸡肉的香气。 这味道,让张北川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燉鸡的情景。 “来来来,三哥、宝军,你们尝尝这鸡。” 张北川给他们碗里分別夹了一块鸡肉后,隨即乐呵呵的吃了起来。 这鸡吃到嘴里,肉质紧实弹牙不说,没一会儿满嘴就黏糊糊的,像是糊了胶水一样。 鸡汤更是鲜美可口,让人喝了一碗忍不住再来一碗。 看著张北川吃得那么香,张德全和蓝宝军对视一眼,无奈的笑笑。 就今天早上赵学明这么一闹,原本一上午可以卖出二百多块的生意,今天上午只卖了一百出头。 这顿饭,三人吃的各自心里不是个滋味。 吃过午饭后,张北川借著中午休息会儿的功夫,心念一动,跑回了2026。 张北川转头就去了家附近的菜市场,仔细了解价格。 普通的肉鸡16元/斤,土鸡更是卖到了60元/斤,黄鱔40元/斤,常见的四大家鱼8-17元不等。 差价最大的是黄鱔,到手一卖能有一百倍的差价,土鸡30倍,鱼类便宜些也有10倍不等的差价。 往回走的张北川,笑的见牙不见眼。 可算是找到了解决资金合法来源的办法,土鸡、黄鱔这些完全可以说是从乡里收来的土货,能够解释货物来源。 想通一切后,张北川去附近的市场扫了一批尼龙袜。 叮的一声,【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3月25日扣款1539.6,余额45501.4元...... 跟老板借了个板车,將几大袋尼龙袜弄了回去,还板车的路上,张北川琢磨著得弄个交通工具。 不然两头扫货都很麻烦,他先是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平板车,隨后拿上桌上的现金,直接打了个车去到最近的汽车市场。 站在车水马龙的汽车城门口,张北川的目標很明確。 买一辆皮实耐造,能拉货的麵包车,方便后续拉土鸡、黄鱔、尼龙袜这些东西。 既然是选麵包车,自然是首选五菱。 销售顾问看了一眼张北川的穿著打扮,班尼路的裤子,外一加一件看不出牌子的白衬衣,典型的小白领。 “先生您好,看车吗?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五菱新能源车型,续航长,车身適中,非常適合城市通勤......” 张北川摆摆手,目光扫过展厅。 “我不看新能源,也不看家用轿车,我想看看五菱经典的燃油麵包车,能拉货、耐折腾。” 销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五菱之光或者荣光系列的燃油版?” “对对对,就是这种。” “要不考虑考虑新能源小货车?燃油版功能配置比较基础.......” “基础点好,越简单越可靠。”张北川坚持道。 反正就是用来拉货的,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有什么用? 再加上他是续航焦虑型人格,充电哪有加油快? “好,先生跟我来。” 在销售的引导下,他看到了角落里听著一辆银灰色的五菱荣光加长版。 方正的车身,朴素的造型,后排座椅可以摺叠甚至拆除,形成一个巨大的载货空间。 “这车多少钱?”张北川拍了拍结实的车身。 “这款是2025款的车,优惠力度比较大,落地51998元。”销售报出价格。 “上户、掛牌都包含在內?大概需要几天?” “上户掛牌加一千,明天就能办好。” 张北川想了想,自己去办也能行,就是麻烦点儿,一千块,能节约不少时间。 “就这辆了,你们帮我上户掛牌。” “可以的先生,那您是贷款还是全款?” 手头上有不少现金,贷款肯定是不可能贷款的。 张北川大手一挥,“全款!” 第36章 惩治 在2026耽搁三天,张北川买了人生中第一辆车。 虽然是辆五菱荣光,但这车能拉人,还能赚钱养家,钱也花得值。 从后备箱里將刚到货的板车取了下来,又將取回来的手錶装上板车,他拉著板车回到了家里。 隨后心念一动,回到了1986。 2026过去三天,1986这边刚过去一个多小时。 前面店里,张德全正守著铺子,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路过的顾客。 趁著中午没什么人,蓝宝军在后院的另外一间房里休息。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张德全回头看了一眼。 “小川,你不再睡会儿?” “睡醒了。”张北川装著打哈欠的样子,拉过旁边凳子坐下,“对了,三哥,咱们村里能弄到黄鱔和鸡吗?” “鸡?这倒是有人卖,只不过卖的人很少。这年头,大家养几只鸡不容易,都指望著下蛋呢。” “不过,黄鱔这玩意儿村里倒是多。特別是最近这个时间,田里到处都是,你问这做啥?” 对於这个答覆,张北川显得不是很意外。 鸡卖的少,可以多找几个村子收购,也能凑出来不少。 黄鱔这年头到处都是,主要原因是没人要。 大家捨不得油,没有足够的油来烹飪黄鱔,那肯定不好吃,自然就不会有人打黄鱔的主意。 不然,1986年市场上的黄鱔也不会只卖三毛钱一斤,连鱼都比它卖的贵。 “三哥,我上次去省城进货,听我一朋友说,他有一个朋友在咱们果城市里做水產销售,听说黄鱔能卖钱。土鸡,在市里卖的也不错。” “啥?黄鱔也能卖钱?那玩意儿腥了吧唧的,真有人要?”张德全诧异地说道。 张北川笑笑,“咱这地方没人吃,不代表市里没人吃啊?” “所以,你是想弄点黄鱔和鸡去市里卖?” “对!我想著店里这边有三哥和宝军看著,你们现在也熟悉了日常经营,我就可以去市里碰碰运气。一边卖黄鱔,一边提前踩点。” 张德全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 “小川,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咱们现在看起稳定了,可赵学明这一摊子事儿还没解决呢。” “三哥,这我知道。要去市里,我肯定也得先把县城的生意稳定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没问题,给点功夫钱,村里有的是孩子们愿意帮你抓黄鱔。” 张北川等的就是这句话,给爷爷递过去一支烟点上。 “三哥,我对村里这些不太熟悉,你帮我琢磨琢磨,看出多少钱收黄鱔、土鸡合適?” 张德全美滋滋地抽了一口,想了想。 “鸡的话,可以让你嫂子在家帮你宣传宣传,按市场价回收就有人愿意卖,毕竟乡亲们去镇上、城里也是卖,还得跑老远。” 张北川点了点头,耐著性子继续听著。 “黄鱔这玩意儿市场卖的很少,也卖不起价。要是你能出到一毛一斤,应该就有大点的孩子帮你弄。” “一毛钱?”张北川小声念叨一句,想起今天在市场看到的情况。 卖黄鱔的那个小孩儿摊位前,门可罗雀,三毛钱一斤看来在这边都不好卖。 “那就按两毛钱一斤收购!” 听见这话,张德全微微一愣,被烟呛得直咳嗽。 “两毛钱一斤?一个半大的孩子,一天起码弄十来斤,一天两块,都快赶上一个工人了!你这也开太高了!” 张北川笑了,“高是高了点,但我肯定有要求。不能什么样的都要,必须要个大肥美的那种。” “如果是这样,那倒差不多。”张德全转念一想,发现一个问题,“可市里几十里路,你怎么弄过去?” “这简单,等我这几天忙完了,去问问哪里有卖三轮车的,买一个。” 张德全点了点头,隨后嘮了会儿家常。 从爷爷嘴里得知,奶奶竟然在前阵子自己去省城进货的时候,拿著自己买的水果去找石铁柱批了宅基地。 地就挨著爷奶现在的宅基地,张北川心头一暖。 “那......那还真是辛苦嫂子了。” “这有啥辛苦的,要在自己手里,总归是方便。”张德全笑呵呵的看著他。 ....... 1986年9月3日,北川百货。 今天的蓝宝军和张德全,跟往日的笑呵呵不一样,两人开门后,心里都带著点紧张。 时间刚过九点半,不出意外的,赵学明没来,但他的小弟们来了。 阿强这个吊梢眼,看到张北川的时候,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找张北川找了许久,不知道这小子藏哪去了,今天竟然在这碰到了。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阿强微微侧头,跟身旁的小弟说了几句,小弟转头就跑回去找赵学明了。 张北川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心里不禁一乐,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阿强带来的这些人不闹也不嚷,一进门就跑到买东西的群眾跟前,是男的就那么瞪著別人。 是女同志,就满脸猥琐的往人身边靠。 没几分钟的功夫,刚进店里看手錶、尼龙袜的顾客,就被这些小混混给嚇跑了。 蓝宝军和张德全,看著这情况,气得额头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你们他妈有完没完?”率先沉不住气的蓝宝军,从柜檯里走了出来,指著阿强的鼻子骂。 阿强笑笑,“怎么了?北川百货开门做生意,不欢迎客人?我们看看,也不行?” 看著他得意的样子,蓝宝军提溜起这小子的脖领子,当即就要给他点顏色瞧瞧! 张北川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这些人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一旦舅姥爷蓝宝军先动手给人打伤了,到时候反倒要被扣上动手打人的帽子。 “打啊,怎么不打了?”阿强挑衅地看蓝宝军一眼,真要是打了,那可就不只是管理费的问题那么简单了。 他又看看张北川,笑得更甚。 张北川咧嘴一笑,朝著他走了过去,从兜里掏出用纱巾缠著的手,抵在他腰子上。 “再叫一个我听听?” “哟呵......呵呵......呵......你......你.......” 阿强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只感觉身体一麻,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 张北川往旁边一让,这小子直挺挺的一倒。 “噗通”一声,这不仅给另外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嚇住了,也给蓝宝军和张德全嚇住了。 倒在地上的阿强,浑身像是过电一样,抽搐著。 店里安静了几秒,那几个被嚇傻了的小年轻,这才跑过去摇晃著阿强的身体。 “强哥?强哥,你怎么了?” 叫了好半天,躺在地上的阿强都没反应。 “你.......”抬手指著张北川的小年轻,看著脸上带笑的看著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把我们强哥怎么了?” 张北川无奈地摊摊手,表示跟我有毛关係。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指不定是你们坏事干多了,或者他身体有啥毛病,別赖我。” 第37章 结梁子 得到消息的赵学明,得知自己找了许久的人,竟然在北川百货,一下就想明白了! 怪不得昨天他在北川百货看到了手錶跟打火机,原来自己要找的人,跟蓝宝军是一伙儿的啊! 张德全和蓝宝军同时咽了咽口水,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张北川只是碰了他一下就像死了一样? “小川......” 张北川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爷爷张德全,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看了一眼阿强,心里嘀咕一句。 “头一次用,心里也没个数,档位开大了点,下次得降一个档位。” 毕竟这是用来电猪的,三百斤的猪都撑不过十秒,何况一个百十来斤的人,全功率確实有点嚇人。 蹲在阿强身边的小年轻怎么都弄不醒他,但伸手放到鼻子处阿强仍有鼻息,恐慌迅速瀰漫。 “你他妈的到底把强哥怎么了?” 张北川看著衝上来的小年轻,张牙舞爪。 他將揣在兜里的右手,抵在他的肚子上,开关只往前推了一格,响起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呃.......呃.......呃” 这一次,站在张北川右侧的蓝宝军看清楚了,小川用毛巾裹著的右手里,似乎握著什么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看不清楚。 “噗通”一声,刚刚的小年轻跟阿强如出一辙的朝著地面 好在身后的几个小年轻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东倒西歪的他。 “耗子哥?耗子哥?”其中一名抱著耗子的小年轻,拍了拍他的脸蛋,“醒醒......” 听到北川百货里面传来的动静,门外不少街坊壮著胆子好奇地围在了门口,探头往铺子里张望,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剩下的几个小年轻见势不妙,想把阿强和耗子拖走,可两人四肢发软,浑身还有些抽搐,根本架不起来。 “你也试试?” “別別別......” 这人连滚带爬的往后躲,张北川也不追,就站在那儿,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別怕啊,我又不吃人。” 小年轻看著往前走了半步的张北川,连忙说道。 “你別过来,我......你再这样,我......我报案了。” 张北川哈哈一笑,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赵学明带著七八个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见地上瘫软如泥的阿强和耗子,脸色顿时铁青。 他先扫了一眼张北川,最后把目光定在蓝宝军身上,眼神阴翳。 “你乾的?” 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蓝宝军咽了咽口水。 张北川上前挡在两人中间,一脸无辜的耸耸肩膀。 “这么多人看著呢,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著,他俩自己倒下去了,兴许是缺德事干多了,老天爷看不过去。” 赵学明哪会信这种说辞,正要让人教训教训这三番五次让他吃了个哑巴亏的张北川。 身旁一个小弟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听完以后,赵学明顿时就懵了,张北川只是接触了一下阿强和耗子,他们就都直接倒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內功? “不不不......这太荒唐了!”赵学明心里念叨了一句,又看看眼睛还睁著,只是说不出话,身体不时抽动两下的耗子,渐渐有了意识,“耗子?” “老......老大......” “怎么样?你没事吧?”赵学明拍著他的脸蛋问道。 耗子刚刚扭动了一下身体,就感觉腹部像是被插进去了一根钢针的刺痛感,“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没......没事。” 只是当他看著张北川那脸上的笑容,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这小子太古怪了。 正在这时,刚刚昏迷过去的阿强也渐渐甦醒过来,只是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復,茫然的盯著天花板醒神呢。 本想上门教训蓝宝军他们,可没成想,人没教训成,还出了这么大一个洋相。 赵学明心里憋屈,可想想刚刚小弟说的话,在没弄清楚为什么之前,也不敢贸然再起衝突。 反正张北川、蓝宝军他们要在解放路做生意,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送卫生院!”赵学明对身后的小弟吼了一嗓子,然后起身死死盯著张北川,“小子,我不管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这事没完!你这铺子,別想再开下去。” 张北川不慌不忙,往前走了一步。 有了阿强和耗子的前车之鑑,赵学明等人不断后退。 “赵学明,你耍横,我奉陪。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你那些下三滥手段,嚇唬別人还行,在我这儿不好使。” 张北川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只有赵学明能听清。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跟他一样,也能让你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赵学明瞳孔一缩,看著张北川平静的眼睛,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太邪性了,跟以前碰到的愣头青完全不一样。 “你.......你想做什么?” “带著你的人滚,以后北川百货的门口,我要是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他们就是前车之鑑。” 围观的街坊邻居也开始指指点点,不少人对赵学明这伙人收管理费的行径不满,此刻见他们吃瘪,都有些幸灾乐祸。 赵学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权衡利弊。 蓝宝军的底细他知道,真要是硬来未必能占到便宜。 现在阿强和耗子又莫名其妙倒了,这小子手段诡异....... 可这么多人看著,现在要是怂了,以后解放路谁家还会老老实实交钱? 他咬了咬牙,撂下句狠话。 “行,你们等著!” 说完,他挥手让小弟们抬起阿强,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走了。 等人走远,张德全长长鬆了口气,赶紧把铺面关上,心有余悸地问道。 “老么,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张北川看著同样好奇的舅姥爷蓝宝军,笑了笑,把手里用纱巾裹著的赶猪神器给他们看了看。 “这是国外最新的防身电击器,全功率能让人暂时昏迷,如果是低档能让人暂时麻痹失能。” “这种高科技,你也能弄得到?” “那会不会伤著人?” 蓝宝军、张德全同时开口,两人的侧重点不同。 “只要捨得花钱,没什么弄不到的东西。”张北川说完,转头看向忧心忡忡的爷爷张德全,“三哥,这就是嚇唬人用的,就算他们去报案找公安也没用,什么都查不出来。” 何况,他也相信,赵学明不会真傻到去报案。 难不成去找派出所,说自己带著人上门闹事被人收拾了,那不是厕所里点灯笼吗? “那就好......那就好,不会伤到人就好。” 张德全可不想自己弟弟,因为这些破事儿被请去喝茶。 蓝宝军看张北川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看看?”张北川笑著说。 “对。”蓝宝军激动地搓了搓手,这玩意儿一挨上人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还不用打架,简直闻所未闻! “看可以,不过这件事只能咱们仨知道。” 电击器这种东西过於超时代,真要是传出去了,张北川也不確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好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家里人,不会没有分寸。 “这是咱们的底牌,肯定不能说出去。” 蓝宝军说完,看著张北川將电击器递了过来,仔细地摩挲著这个巴掌大小的玩意儿。 按照张北川交代的使用方法,推了推侧边的开关,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仔细看还能看到蓝色的电弧,让人忍不住想摸摸试试。 可一想到刚刚那几人的状况,蓝宝军还是忍住了手贱的衝动。 第38章 偃旗息鼓 “大哥,强哥和耗子哥已经回来了。” 赵学明听到小弟这么一说,从凳子上站起身来,看著活蹦乱跳的两人走了进来。 刚刚他还在担心两人,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这大哥也落不到什么好。 “阿强、耗子,你们都没事吧?”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卫生院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没事。” 听到这话,赵学明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回去,想起今天上午的事,仍旧心有余悸。 “大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白吃一个亏吧?” 赵学明当然知道,这事儿必须得有一个说法。 如果真就这么咽下去了,解放路这条街上的墙头草们只会认为自己软弱无能,往后的財路就彻底断了。 “这样,明天开始,阿强你跟耗子带著人去北川百货店外,嚇唬嚇唬那些想进去买东西的人。” 听到这话的阿强,顿时腿软得跟麵条似的。 “大.......大哥,这......这会不会不太保险啊?” 今天上午的事儿,现在都给阿强整出心理阴影了,完全搞不懂张北川是怎么办到的。 也不动手,也不打人,就那么一挨著人,就能瞬间將人给放倒,让人动弹不得,而且还挣扎不脱。 “大哥,我看要不咱们去报案吧,就说蓝宝军他们打人,让他们赔医药费、误工费!” 打人? 刚刚送阿强他们去卫生院的时候,赵学明已经看了,这两人身上什么伤都没有,只是腹部和腰上有点发红。 “你他妈是猪吗?咱们去报案,寿星公上吊,活腻歪了?”他一个暴栗敲在小弟脑袋上,“又没让你们去他店里,就在他店外面,怕什么?” 耗子看他一眼,低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不怕,那你怎么不去?” 看著大哥生气的样子,阿强和耗子心里不愿意去,可又没有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北川自然是不惯著他们,来一个电一个。 不过,这次他没用最大功率,直接给人电晕过去有点太嚇人,用了二档,电得这些地痞流氓连滚带爬。 一个小年轻看著张北川走了过来,嚇得尿都出来了,黄澄澄的一滩浸湿了青石板路,格外显眼。 “你你你.....你別太过分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行了,別在这儿丟人现眼。”张北川摆摆手,“赶紧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再来捣乱,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说完,他转身回了店里,留下阿强一群人站在不远处的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弟凑到阿强耳边,压低声音。 “强哥,要不......咱们......咱们先回去吧?” 阿强看著店里谈笑风生的张北川,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咬了咬牙。 “先回去!这事儿得跟大哥好好商量商量!”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围观群眾乐开了花。 这么久,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欺行霸市的赵学明这伙人,吃了这么大的亏。 可转念一想,也知道赵学明肯定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放弃,大家都担忧起了北川百货。 店里,蓝宝军看著远去的那群人,忍不住笑出声。 “小川,哈哈哈,笑死我了,尿都给那小子嚇出来了。” 张德全跟蓝宝军不一样,满脸都是担忧。 “老么,咱们这么明著跟他们干,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哥放心,短时间內,赵学明没摸清门道,肯定不敢来找麻烦。” 张北川嘴上说的轻巧,心里明白,这梁子早就结下了,老是这么闹来闹去也不是办法。 得想个万全的办法,连锅给他们端了才行。 正说著,门口来了几个顾客。 刚才的闹剧大家都看到了,不少人都很好奇张北川是怎么做到的,也有人是来买东西的。 对於怎么做到的,张北川肯定不会告诉这些人,跟人吹牛逼说是师从气功大师。 大家一听他嘴里没句实话,都笑著摇头出了铺子。 “老板,你们这儿是不是有尼龙袜?我听说质量特別好!”有来买东西的顾客,开口问道。 “有有有!同志您看看,各种顏色都有!” 张德全笑呵呵地迎上去,蓝宝军也赶紧招呼客人。 很快,店里又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晚上关门后,张德全跟蓝宝军盘了货,清点了帐目。 这几天因为有赵学明等人闹事,生意对比起前几天有所下滑,一天只能卖到400出头。 “小川,这是今天的帐,你看看,这几天比起前些日子,一天少卖一百多呢。” 这给张德全心疼坏了,五六天少卖的钱,他一年都挣不到,同时对赵学明这些人更加深恶痛绝! 张北川看著爷爷递来的帐本,推了回去,笑呵呵道。 “三哥,你办事我放心。生意有所下滑很正常,过几天应该就会慢慢恢復起来。” 蓝宝军点了点头,赵学明这人很滑头,连续几天在小川手里吃了瘪,没想出新的办法之前,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姐夫,你也別愁眉苦脸的,做生意就是这样,哪有一帆风顺的?” 张德全点了点头,看向张北川,跟他商量起了另外一件事。 “小川,算时间,家里这几天应该要开始收水稻了,你嫂子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我想著,后天回去耽搁几天,你跟宝军在这应该也没问题。” 被他这么一提醒,张北川算了算时间。 跟张德忠约定的20天,也快到了。 正好回去收帐,顺便把土鸡、黄鱔这些东西先从村里收一些,带回2026试试。 “嗯,是得回去一趟。”他转头看向蓝宝军,“宝军,要不过两天我跟三哥回去忙几天,你把宝强他们叫来帮几天忙?” 一想到请人又要额外花钱,张德全心里有些捨不得,家里那些活儿,他回去就行。 “小川,你就不用回去了,家里我跟你嫂子能行。” 张北川自然明白爷爷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捨不得花钱僱人。 这几天看似收入下滑了一些,可他还是赚得盆满钵满。 前几天买黄金、买酒花了些钱,可到今天,这些花出去的钱又赚回来了,现在他手头上有將近2100块。 他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著爷奶继续吃苦,顶著这么热的天气收水稻。 “三哥,我回去不只是帮忙,还有正事儿要办呢。一是大哥的帐该收了,二是我得回去弄点黄鱔什么的,过几天去市里试试行情。” 听他回去有正事要办,张德全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行,咱们哥俩后天一起回去。”说著说著,他忽然好奇地问道,“小川,大哥那边20天到底该收多少帐,你算过吗?” 被姐夫一打岔,原本想问问张北川黄鱔也能卖钱的蓝宝军,也好奇地看向了他。 前几天他去石河村看大姐,听说了这事。 他一直没想明白,小川这么精明的一人,怎么这事儿就这么糊涂! 看著两人好奇的样子,张北川担心提前告诉了爷爷,小老头碍於血缘关係心里有负担,打了个哈哈。 “具体多少,到时候当著大家算算才知道。不过,我肯定不会吃亏的。” 见他没有想说的意思,张德全就没有继续追问。 蓝宝军看天色不早了,起身道。 “那行,我就先回家了。顺道得去一趟宝强家,跟他俩招呼一声,过几天来帮忙。” “好,路上慢点。”张北川起身说完,將人给送出了门口。 第39章 风光回村 1986年9月7日,北川百货。 “老么,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张德全一边往三轮车里装著肉、酒、水果罐头、糖果什么的,一边朝著刚进后院的张北川问道。 “三哥,东西都装好了?” “装好了,就等你出发呢。”张德全脸上笑呵呵的。 张北川点点头,脸上笑意不减,上前拉著张德全往外走。 “走,三哥,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被拽著往店外走的张德全,满头雾水。 店里的蓝宝军,正带著宝强、宝红两兄弟熟悉產品,和怎么跟不同的顾客推销產品。 可一出北川百货的店门,张德全的目光,立马就被锁在店门侧边的二八大槓吸引了视线。 鋥亮的黑色车架在阳光下泛著金属光泽,车把上的铃鐺银光闪闪。 “这......这是?”张德全喉咙有些发乾,几步跨到车边,伸手想摸又怕给碰脏了,手悬在半空,“哪来的车?” 看著爷爷双眼放光的眼神,张北川更开心了。 后院里停著的三轮车和眼前这辆二八大槓,都是他跑回2026弄来的。 1986年,一辆二八大槓价值180元,还需要票才买得到,再加一辆三轮车280,整整得要460元。 460元张北川掏的出来,票也能找人买得到;而2026那边,两辆车加起来一千二百块钱。 听著价钱好像翻倍,可1986年的460元,换成黄金或者老酒,带回2026能换几大万,自然是在2026买划算。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张德全下意识地说完,猛地扭头,“你买的?” “嗯,我刚去买的。”张北川掏出钥匙,蹲下身打开链子锁,笑著说,“三哥,要不你试试?” “这......这得多少钱?” “一百八,外加一张票。”张北川语气轻鬆,仿佛像是出门买了个2毛钱的锅盔一样。 张德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该乱花钱”,可看著眼前这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槓,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活了半辈子,做梦都想有辆自己的自行车。 村里有自行车的人家不超过五户,每次见人骑著车“叮铃铃”从身边过,他都得盯著背影看好久。 如今这车就在眼前,张德全实在是忍不住想试试。 “行,我试试。” “对了,三哥你会骑吗?”张北川忽然想起这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后世不会骑自行车的人大有人在,何况在这1986年,很多家庭都买不起自行车。 一辆永久二八大槓骑回村里,那就相当於2026年往农村老家开回一辆bba一样风光。 “会骑会骑,我们村里石亮买车的时候,我借著学了一上午。” 张德全说完,迫不及待地试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张北川,看著爷爷推著自行车往前一滑,左脚踩在脚蹬上,迈开右腿,十分自然地坐了上去,这给他乐坏了。 听到外面两人说话的动静,蓝宝军也跑出来看了看。 “这车真气派!” 张北川笑笑,给蓝宝军递了支烟,两人边抽边看张德全溜车。 看了一会儿,有客人上门了,蓝宝军扔掉手里的菸蒂,转头就去忙活去了。 骑上崭新的二八大槓,张德全的腰杆仿佛都直了许多,一脸神气十足的溜了一大圈。 “嘿,这车真不错!” 从车上下来的张德全,將车推到了张北川面前,准备还给他。 “那行,这车,三哥你就先骑著吧。” “给我骑?”张德全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这车本来就是张北川买给爷爷的,直接说送给他,小老头肯定不会答应。 “三哥,你忘了?过阵子我得跑市里试试水產销路,全靠我骑三轮车从村里往市里运,那多麻烦啊!” “所以,我才买了这车。等我摸清了市里的行情,到时候还得辛苦三哥下午回村里帮我驮黄鱔什么的,我直接从县里去市里,能省不少脚力。” 这套说辞是张北川早就想好的,另外,这几天他看到爷爷忙完生意以后,晚上喜欢一个人坐在后院乘凉发呆。 別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爷奶一辈子感情很好,结婚后几十年里基本形影不离,突然让两人分开,小老头一个人难免会想奶奶。 张北川让爷爷回村驮黄鱔只是幌子,这样一来,小老头每天都能回去看看奶奶蓝秀英,也不至於整天牵掛。 “这倒也是.......可用这么好的自行车驮黄鱔,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张德全有些心疼地说道。 张北川笑了,“三哥,自行车不就是个帮人省力省事的工具嘛,难不成天天锁在那吃灰?” “你这么说倒也对!” “那行,咱们也別杵著了,赶紧回去吧,不然中午这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对对对。”张德全点头如捣蒜,看著往里走的张北川,连忙叫住了他,“老么,要不咱把东西搬自行车上,咱俩骑这车回去?” 张北川想了想,这次回去要不了多少黄鱔,再骑个三轮车也麻烦。 “行,就这么办!” 於是哥俩从后院將肉什么的装进背篼里,將背篼掛在二八大槓后座一边。 “三哥,要不你来骑?” 张德全犹豫几秒,终究抵不住新车的诱惑,点了点头。 “宝军,店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事儿打电话到石河村村委会找我,这趟得耽搁几天。”张北川朝著门口看稀奇的三人说道。 “放心吧!”蓝宝军笑著挥手,“路上慢点!” 自行车驶出解放路,拐上通往城外的土路,哪怕是后座带了一个人,张德全也蹬得十分起劲。 九月的风迎面吹来,带著稻穀的清香。 坐在后座的张北川想起了小时候,也是爷爷在前面骑车,他坐在后座,回村里收蔬菜去镇上卖。 半路碰到小卖店,爷爷总会停下车,给自己买一包一块钱的福满多方便麵解馋。 他记得05年,有一年冬天的白菜特別便宜。 爷俩回村里收了一自行车的白菜,只能赚三五块钱,可爷爷还是雷打不动的要给他买一包方便麵。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每次想起这事儿的张北川,还是会埋怨小时候的自己,怎么那么贪吃? 现在,再次坐在自行车后座,他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开心,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 崭新的二八大槓行驶在乡间土路,车轮碾过坑洼时发出轻微的顛簸声。 张德全握著车把,腰板挺得笔直,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叮铃铃——” 路过第一个田间地头时,张德全特意按响了车铃。 正在田埂边歇气的几个村民闻声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哟!德全!”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站起身,惊讶地喊出声,“这是.......你买的自行车?” 张德全放慢车速,双脚撑地停下来,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得意。 “不是,我弟买的,给我骑骑。” 坐在后座的张北川看著爷爷这幅模样,心里跟著高兴。 对於农村人来说,自行车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脸面。 “那也不错了,这车可真气派!”先前那个中年汉子感嘆,“咱村总共才几辆自行车啊!能有的骑,那都是这个!” “可不是嘛!”张德全看著他竖起的大拇指,眼睛都眯了起来,“行了,我们先回去,改天有空再聊!” “三哥,这么高兴?”张北川在后座笑著问。 “高兴,当然高兴!”张德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看路,“老么,你还记得不?我年轻那会儿,最大的愿望就是有辆自行车。那时候看到公社书记骑车从村里过,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他说著说著,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结了婚,日子紧巴巴的,这念头就慢慢淡了。” 张北川听著,心里发酸。 他知道,爷爷这一代人,年轻时吃了太多苦,三年困难时期,大集体时代,改革开放初期,每一道坎都走得艰难。 “三哥,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张北川轻声说。 “嗯!” 第40章 卖个人情 “叮铃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恰逢周末在家的小翠,手里拿著用布条做的鞭子,正蹲在院子里一边看家,一边摆弄著地牯牛。 听到声音,她猛地抬头,眼神亮了起来。 “爸、么爸,你们回来了?” 从自行车后座下来的张北川,看著小丫头一溜烟跑了过来,笑呵呵的点点头。 张德全將自行车撑好,一把抱起小丫头。 “你妈和姐姐他们呢?” 小丫头咯咯的笑著,“妈和大姐他们去给孙叔家换工去了,在陈水田那边割水稻呢。” “是吗?”张德全回头看了一眼张北川,“那咱们回来的还真是合適。” 这年头的农村,遇到家里有事或者农忙抢收,流行换工。 你家给他家帮忙,忙完他家的,他家来给你家帮忙,这样可以最短时间內办事。 张北川应了一声,从背篼里拿出买回来的水果罐头,又抓了一大捧大白兔装在兜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拿著罐头,带么爸去找你妈和姐姐们,分给她们吃。” 小丫头接过罐头,脆生生地说了句。 “谢谢么爸。” 张北川笑著小心摸了摸她的脑袋,“跟么爸不用那么客气。” “那行,咱把东西放屋里,一起去看看。”张德全抱著小丫头乐呵呵地走在前面。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陈水田。 七八个人正在田里埋头苦干,割水稻的、打穀的、挑稻穀的,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哟,德全和小川回来了?”一名挑著稻穀光脚的汉子,用毛巾擦了擦汗,开口道。 走在前面的张德全,看了一眼来人,將小丫头放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经济烟,递过去一支。 “刚到家,老孙,抽支烟。” 老孙笑呵呵地接了过来,张北川跟人点头示意,带著小丫头继续往前走。 正弯腰割著水稻的张晓丽、小菊姐妹俩,听到几人说话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了老爸和么爸他们。 两人兴奋地,朝著正卖力往拌桶里打穀的蓝秀英喊了一声。 “妈,爸和么爸回来了!” 蓝秀英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扭头朝著田埂上看去,小叔子正带著翠翠朝这边走来,当家的正在后面跟老孙抽菸閒聊。 “小川?”她边说,边放下手里稻穀,往田埂边走著。 “嫂子,忙著呢?”张北川说完,看著老妈她们两个小丫头也慌不迭地,深一脚浅一脚往田埂边跑,提醒道,“你们俩慢点,別摔著了。” “大姐、二姐,么爸给的罐头,让咱们跟妈分著吃。”小丫头举著黄桃罐头,乐呵呵的说著。 田里忙著打穀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侧目看著张北川,同时艷羡地看了一眼蓝秀英和张德全。 最近,村里都传开了。 张北川在县里做起了生意,还带著自己三哥去县城帮忙了。 蓝秀英听著小丫头故意嚷嚷的声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这么多人呢,难道就让大家看著,不分一点? 一瓶黄桃罐头,总共才几片?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点礼貌都没有,谢没谢你么爸就吃?” 小丫头哪知道老妈突然会发火啊,递给大姐的罐头的手悬在半空中,委屈巴巴地看老妈一眼。 “谢过了。” 张北川自然是看出了奶奶的心思,笑呵呵的说道。 “嫂子,让他们吃吧,也给大家分一分,不够的话,我这带的还有奶糖,你帮忙给大家分分。” 蓝秀英看著他从兜里掏出的奶糖,再看看老孙家一家都盯著自己。 心里有些无奈,等最近忙完了,是得问问小叔子的意思,是不是该找个对象了? 在她看来,张北川没成家,行事作风就跟孩子似的。 手里钱再多,按照他的花法,这钱就跟水冲沙一样花出去了。 老张家的父母都不在世了,张北川又跟自家处得好,她这当嫂子的作为过来人,是得替他操心操心。 忽然,她想起小丫头上次从县城回来,跟自己说的那个陆姑娘,准备找个合適的机会问问。 “周嫂子、大虎、二虎......来,小川拿了点罐头和糖,大家一起尝尝。” 一听有糖和水果罐头吃,孙家的两个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著两个儿子猴急的样子,周霞脸上有些掛不住,推辞道,“不用不用,你们吃就行。” 这让孙大虎、二虎两个小子,尷尬地抠脚趾,往前走也不是,往回退也不是。 蓝秀英笑哈哈的看著他俩,又看看周霞。 “没事儿,小川的一点心意,来吃吧。” 要说周霞真不想吃,那是假的,黄桃罐头这种东西,大家只有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才捨得买两罐送人。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蓝秀英招了招手,“来吧,一起尝尝,別讲礼。” 见到母亲点头了,孙大虎、二虎,这才又往前挪了几步。 “还不谢谢你蓝婶儿?”走在后头的周霞,带著两个小丫头往田埂边走。 “谢谢蓝婶儿。” “不谢,要谢,你们得谢你小川叔。” “谢谢小川叔。” 张北川看著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喊自己叔叔,心里很是不得劲儿,自己有这么老么? 可他嘴上还是说,“没事儿,吃吧。”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一瓶罐头、几颗糖足以让大家高兴好一阵儿。 累了一上午,周霞吃了一块黄桃罐头,瞬间也觉得不那么饿了,好奇地看了一眼张北川。 “小川,我听你嫂子说,你在县城做生意,可了不得。” 说完,见张北川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她又看向蓝秀英。 “还得是秀英妹子命好,这苦日子可算是熬出头了。” “哎......”蓝秀英感慨道,“是啊,多亏了小川带带他哥,要不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都不知道。” 张北川一边听著,一边看著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老妈她们三个丫头,抱著罐子咕咚咕咚的分著糖水喝。 “大虎哥、二虎哥,你们也喝点?” 大虎和二虎,看著晓丽递来的罐子,吞了吞口水。 “谢谢,不用了。我们刚吃了桃子和糖,不饿,你们喝吧。” 张北川看这俩小子一眼,又看看跟老孙相谈甚欢的张德全,以及蓝秀英和周霞,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要想爷奶在队里的日子更轻鬆一点,有钱是一回事,还得处理好跟大家的关係。 一般愿意互相换工的,两家的关係都不会太差。 反正这一趟回来也要解决黄鱔的来源,倒不如先把收黄鱔这好处交给老孙家。 卖个人情,巩固一下两家的关係,以后也有个照应。 “周嫂子,大虎和二虎还在读书没呢?” 听著张北川这话,正跟蓝秀英说笑的周霞,顿了顿。 “这俩小子不是那块材料,读了个五年级上册,就读不下去了。” “噢.......那他们平时就在家帮忙?也没想著去学个手艺?” 周霞不知道张北川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事儿,脸上有些尷尬。 老话说,天干饿不死手艺人。 俩孩子十四五了,她这当妈的也考虑过这事儿,只是这年头学手艺,没出师没工资不说,还得给师傅送礼。 孙家也算是石河村比较穷苦的人家,还有那么多孩子要养活,哪有这钱? “不怕你笑话,想倒是想,就是没钱找师傅啊。” 张北川微微点头,“噢,那正好我这有个活儿挺適合他们。” “啥活儿啊?”周霞一下来了精神。 “帮我捉点黄鱔,一斤按2毛钱收,定时送到我嫂子家就行。” “啥?黄鱔2毛钱一斤?” 不止是周霞惊讶得合不拢嘴,一旁听著的蓝秀英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第41章 收黄鱔 “小川,你没开玩笑吧?那玩意儿,田里到处都是,送都没人要,谁会花钱买啊?” 蓝秀英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捏著半块黄桃罐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对对,你嫂子说的对。小川,你要是想吃个新鲜,要啥钱啊,我让大虎、二虎这几天忙完了,给你弄点就是。” 周霞只当是张北川嘴馋,想吃稀奇,补充道。 张北川笑了笑,语气认真。 “我没开玩笑,黄鱔虽然咱们这儿没人吃,但城里人就好这一口。正好我一做水產的朋友,想弄点试试。” 周霞一听,再加上村里把张北川传得神乎其神,心里信了几分。 如果只是张北川自己好这一口,她肯定不会收他的钱,让家里几个孩子晚上去捉点就够了。 可要是做生意,需要的黄鱔就不是三五斤的问题,要搭进去人工。 “那个......小川,大概需要多少啊?” 张北川顿了顿,心里琢磨著。 黄鱔拿到2026去销售,一天能卖多少他心里也完全没有底。 “我那朋友也是试试,刚开始可能要的不多,二三十斤吧。要是行情不错,后续可能每天都得要。” “要是大虎、二虎愿意,过两天可以去帮我弄点,价钱就按2毛一斤算,也能挣点零花钱贴补家用。” 一旁的蓝秀英听得心里直打鼓,悄悄拉了拉张北川的袖子,压低声音。 “小川,这价钱是不是出太高了?这玩意儿,镇上卖都卖不出去,2毛一斤的收购价,你朋友能赚到钱吗?” 张北川拍了拍嫂子的手,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头对周霞说道。 “周嫂子放心,钱我现结,绝不让大虎、二虎白忙活。不过我有两个要求,一是黄鱔得要活的,个头不能太小,至少手指粗;二是得用清水养一养,吐乾净泥再送来。” 孙大虎和孙二虎早就竖著耳朵听,这会儿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二虎性子急,抢著问。 “小川叔,真给两毛钱一斤?” “当然,只要你们送来的东西达到我的要求就收。” 周霞看著儿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瞅瞅张北川不像说笑,心里盘算著。 一斤两毛,二三十斤就是六块钱,这点黄鱔,俩孩子一晚上就能捉回来,还不耽误家里的事儿。 “哎呀,小川啊,你这让我怎么谢你啊!刚请我们吃了罐头,转头就给这俩孩子赚零花钱的机会。” “没事没事,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应该的。”张北川看了一眼日头,转头看向奶奶蓝秀英,“嫂子,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弄饭去。” 听到这话的周霞,一把拉住了要走的张北川。 “做什么饭啊,中午去我家里吃。” “这不好吧......”张北川挠头道。 蓝秀英笑笑,知道张北川是不懂换工的规矩,换工的时候,主家是要管饭的。 “小川,既然你周嫂子让你去就去,待会儿我们也得去呢。” “这样啊......那......那行吧。” 中午,张北川跟著爷奶他们,去周霞家里混了一顿。 今天是丰收的日子,也是需要大家下力气的时候,中午饭菜格外扎实,一大盘腊肉,外加几道炒时蔬。 “来,小川別讲礼,多吃点。”老孙往他碗里夹了一片手指厚的腊肉。 张北川看著碗里这肥嘟嘟的腊肉,不知道怎么下嘴。 “孙大哥,我各人捻各人捻。”【自己夹菜】 “好好好,千万莫讲礼哦.......”【不要客气】 咬了一口,满嘴油脂,张北川猛地扒拉几口米饭才把肉给顺下肚,抬头看看吃的正香的爷奶他们,笑笑没说话。 午饭后,日头正毒,再加上老孙家要收的水稻没多少了,今天就能收完。 大家也就没有著急下田,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往家走的路上,吃饱喝足的三个小丫头跑在前面,张北川跟爷奶走在后面。 憋了一中午的蓝秀英,可算是有机会问问张北川收黄鱔的事儿了。 “小川,黄鱔真能卖到钱?” 还没等张北川接话,倒是张德全率先接过话茬。 “我说英子,你就放心吧!小川说能做,那肯定就能做。而且,小川还得帮著他朋友在队里收点鸡,这事儿你也得帮著他在队里问问。” “我这不是问问嘛,怕他价出高了,万一他朋友不好卖,到时候小川要落埋怨。”蓝秀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紧接著又问,“收鸡,收多少钱一斤?” 张北川脚步微微一顿,扭头看了一眼奶奶,隨即面色如常,笑呵呵地说。 “嫂子担心的也有道理,不过您放心,我那朋友跟我是老相识了,我能替他做主。鸡的话,两块三一斤。” “两块三......”蓝秀英小声念叨一句,“这价格倒是比镇上贵两毛钱,鸡要多少?” “暂时一天收个十来只吧。” “这么多啊?”蓝秀英诧异地看他一眼,“鸡这东西,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但真捨得卖的人不多。” 张北川笑呵呵地道,“所以,这价格才比镇上贵啊。嫂子,这事儿你帮我问问,能收多少先收多少,不急。” “行,我帮你问问。” 三人在后面边走边聊,蓝秀英和张德全商量起了明天自己家收水稻换工的事儿。 “当家的,老孙家那边我跟周嫂子说了,晚上,你跑一趟老赵家商量商量。明儿,我把家里剩的腊猪头燉了,大家干活也有劲儿。” “燉啥燉啊,小川给家里买了肉。”张德全笑呵呵的说道。 蓝秀英一听,当即有些不乐意了,瞪了一眼张德全,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当哥的也不管著他点,这生意再好,也不是这个花法呀?那不得留点钱,以后过日子?” “我劝了,他不听啊!非得买,还买了七八斤。”张德全委屈巴巴的说著。 张北川看著爷奶爭论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 “嫂子,几斤肉而已,值不了几个钱。我跟三哥这关係,不用这么见外,都是一家人。” “你呀.......哎,这次就不说了,以后別那么破费。”蓝秀英嘴上埋怨,心里高兴。 先到家的三个丫头,很快就看到了院里停著的自行车,围著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槓。 “我看著爸和么爸骑回来的,可威风了。”最小的翠翠,一脸兴奋地说著。 老大晓丽胆子最大,伸手轻轻摸了摸车架,眼睛亮晶晶的,朝著外面喊道。 “爸,么爸,这是咱家的自行车?” “嗯,买给你爸骑的,以后你们去哪,就让你爸骑车载你们去。”张北川脸上带著藏不住的自豪。 三个小丫头立刻围得更紧了,小心翼翼地摸著錚亮的车身、拨弄著清脆的铃鐺。 蓝秀英看在眼里,心里是既高兴又有些感慨。 小叔子是真出息了,不仅带著当家的在县城里把生意做得红火,连家里人的生活也跟著好起来了。 第42章 见证人 1986年9月9日,石河村。 有张北川带回来的好肉、好酒,老赵家、老孙家两家给张德全家换工,干活也干得格外起劲儿。 4亩水稻,两天不到的功夫,全部收割完毕。 晒穀场上,老赵家、老孙家换工的村民陆续散去,只剩下张德全一家和跟著三个小丫头捲起垫席的张北川。 空气中瀰漫著稻穀的清香,让人心里踏实。 “总算收完了!”张德全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虽然带著疲惫,眉眼间却满是鬆快的笑意。 蓝秀英收拾好农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今年收成不错,能这么快收完,多亏了小川带回来的酒肉,大家干活都卖力。” 张北川看著这温馨又忙碌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稻穀经过两天的暴晒,基本都干了,要想保存的时间更长一些,后面还得趁著天气好,多晒几天。 不过,不用再將稻穀全部背到晒穀场来了,只需要分批次在家里的院子晒就行。 “那咱们回去?” 张德全点了点头,看向蓝秀英。 “英子,那你先带著孩子回家弄饭,我跟小川把几床垫席搬回去。” “好,那你们慢点。” 紧接著,张北川跟在张德全身后,肩膀上扛著一床垫席往家走。 爷奶家的粮食收完了,家里最紧要的农活告一段落,他终於可以腾出手来,跟张德忠算算帐了。 不过,他琢磨著,晚上要去找张德忠,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倒不是怕,而是得需要一个见证人。 这个人,最好得在队里有一定的威望,也得让大家信得过,张德忠才没有理由扯皮。 石铁柱肯定不行,上次自己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他家的侄儿从队长上的位置弄下来了,躲自己都来不及。 要不,村会计? 扛著垫席往家走的张北川,边走边琢磨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小川?” 张北川回头看了一眼,一名约莫三四十、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汉子,穿著一件红色背心朝著自己这边跑来。 这人他上次在张德忠家见过,但不知道名字。 同样听到的张德全,也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立马笑了起来。 “卫东.....不对,现在得叫赵队长了!” 自从石强这二组队长被下了以后,石铁柱考虑到秋收交粮各组需要有人组织才行。 前阵子,石铁柱召集二组的人开会,经过二组村民的选举,赵卫东成了现在的队长。 这事儿,上次张德全回村里接翠翠换药,听蓝秀英说的。 赵卫东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两人。 “我找小川有点事儿,来抽支烟。” 將垫席放下的张德全、张北川,接过他递来的烟。 张北川好奇地看著他,“赵队长,你找我有啥事儿?” “是这样的,我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赵卫东一边说著,一边划燃火柴,先给张德全点上,隨后给张北川也点上。 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水稻了,二组三十来户人家,目前起码有一大半的人都收了,可麻烦也就来了。 九月三十號之前,各家各户都得把这一季收到的水稻,该交的公粮交上去。 每年需要上交的粮食数量不一样,今年镇上下发的任务,均摊到各家水稻320斤、小麦110斤、玉米120斤。 往年因为交粮,大家都不满意。 前脚交到队上统一保管,后脚石强就说各家的水稻、麦子等等不够干,需要补交一些。 刚当上队长,赵卫东也想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干好这个队长。 可毕竟是第一次当队长,他也没经验。 水稻收回去,晒乾的程度都是凭人的经验来判断的,也保不齐有人往里混一些没怎么干的稻穀。 他担心石强说的是真的,到时候大家把粮交上来,真要是少了。 再找大家补,大家肯定不乐意,又得背后骂娘。 可不补,这差的粮,让赵卫东用自己的粮食填上去,也不现实。 如果一家少5斤,38户就是190斤粮食,万一少得更多,缺口也就越大。 他家六口人,这一季水稻,总共才收了3200斤,填进去了自己家吃什么、用什么? 一直没想出个主意的赵卫东,听说张德全哥俩回来了,还骑著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槓风光回村。 他知道,张德全能这么风光,全靠这个从省城回来的弟弟,因此想找见多识广的张北川帮他出个主意。 不用自己填粮,也不想被人成天背后骂娘。 听完以后,张北川心里乐了。 正愁要不要晚上吃完饭去找大队会计当见证人,赵卫东这二组新上任的队长就找上门来。 见他不吱声,赵卫东放低了姿態。 “小川,你就看在我跟你三哥的面上,帮我想想主意,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张德全见他这么说了,也是扭头道。 “老么,卫东跟我关係不错,要是你真有法子,就帮帮他吧,这事儿確实挺麻烦的。” 张北川顿了顿,笑呵呵的看著他俩。 “赵队长,不用这么客气,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我帮你出主意可以,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张北川抖了抖菸灰,看著他。 “晚上,辛苦赵队长跑一趟,帮我当个见证人,我得跟我大哥算算帐,免得大家扯皮。” 赵卫东还以为是什么忙,就这? 正好他也十分好奇,像张北川这么精明的人,竟然会立出那么荒唐的契约,必须得去瞧瞧热闹。 “没问题!”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著张北川,“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既然大家都担心粮食可能会少,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各家自己去粮站交自己的粮食。交完,拿著粮站的票或者收据到队上交差。” 听完,赵卫东想了想。 这样,队上也不用担心少粮,村民自己经手自己的粮食,也不用担心被人给悄悄转走了。 “嘿,这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仅避免了大家相互猜忌,还节约了队上用村里拖拉机的费用!” 张北川笑笑,提醒道。 “不过,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粮站那边的意思。” “粮站......”赵卫东小声念叨了一句,心里琢磨了一下,“应该没问题,我亲自跑一趟粮站跟负责人说说。” “那行,赵队长可別忘了刚刚答应我的事儿。” 赵卫东点了点头,“那几点过去?” 张北川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就晚上八点吧。” “行,谢了啊!八点,我准时到。你们累了一天,也赶紧回家吃饭吧。” 第43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看著赵卫东离开后,张德全心里既好奇又担心,可上次他问老么,老么死活都不愿意说。 张北川看著欲言又止的爷爷,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却並没有解答他疑惑的意思。 “走吧,三哥,怪饿的。” “誒,好......” 回到家,吃过晚饭,三个小丫头乐此不疲地在院里停著的自行车上,爬上爬下。 “三哥、嫂子,你们先歇著,我出去一趟。” 张德全抬头看他,眼神瞭然。 “我跟你一起去,免得待会儿大哥他们仗著人多,又得扯皮。” “我也去!”蓝秀英起身道。 张北川笑笑,知道他们都是担心自己一个人去吃亏,也明白不管自己怎么劝,他们都会去的,索性点了点头。 “丽丽,你带著妹妹们在家玩儿,我跟你爸、么爸他们有事儿出趟门,一会儿就回来。” 正坐在自行车上,假装骑车的张晓丽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嗯,妈,你就放心吧,家里我们看著。”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几个纳凉的村民看到张北川,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英子、德全,你们这大晚上的,是去哪?” 蓝秀英看著几个村里的女同志好奇地样子,脸色有些尷尬。 “去大哥那,有点事儿。” 这话一出,几个村民立马想起来了,算时间,好像今天是张北川跟他大哥约定收帐的日子。 反正这大晚上也热得睡不著,大家閒著也是閒著,果断跟上了三人,准备去看热闹。 同时,也想看看,这20天到底有多少钱。 反正,这些字都不识的村民,怎么算也没算明白这帐到底怎么回事。 张北川看著身后越来越的人,听著大家小声的议论,没有理会他们。 答应过来做个见证人的赵卫东,看著这么多人都跑来凑热闹,担心影响不好。 毕竟兄弟鬩墙,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话。 “都跟著干嘛,没事儿回家早点睡唄,有啥好看的?” 人群里,立马响起了嘀咕的声音。 “切~刚当上队长,就拽得二五八万的,老娘看热闹关你什么事?” 张北川看著皱紧眉头的赵卫东,嘴角乐呵呵的。 “赵队长,没事儿,大家愿意去就去吧。” 反正张德忠又不是自己真兄弟,他一点都不觉得尷尬,再加上人越多越好。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倒要看看张德忠怎么耍赖? 来到张德忠家院门口,里头传来王桂芬笑呵呵跟孩子和自家男人说话的声音。 “今年可算是大丰收,这几天你们都累著了,慢点吃,不够又煮。” 话音落地,王桂芬一抬头,透过竹篱笆看到不远处走来了一群人,嘰嘰喳喳的。 仔细一看,走在前面的是张北川,后面是老三两口子,还有队长赵卫东以及看热闹的乡亲。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话一点都不假。 “你们跑来干什么?” 院子里正吃著饭的张德忠,听到动静,放下筷子,眉头紧皱地走了出来。 张建国跟著他身后,面色警惕地看著张北川。 “大哥、嫂子,晚上好啊。”张北川脸上带著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今天日子到了,我来收帐。” “收帐?收什么帐?” 张德忠记得那份契约,只是没想到张北川真会卡著日子,带著这么多人上门来要。 “大哥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张北川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20天前,咱们当著支书和乡亲们的面立下的字据,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大哥不会不认吧?” 张德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抵赖也没办法。 可他转念一想,也没几个钱,索性被人看笑话,不如早点给钱打发走了算了。 “忙完了,说吧,多少钱?” 张北川笑呵呵的看著他,露出森森白牙。 “也不多,一千零四十八块五毛七分五厘。咱们兄弟间,零头就算了,给一千整就好了。” “多......多少?”张德忠倒吸一口凉气,被这数字嚇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1048.575,抹个零头1000块。”张北川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清晰得让院外围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一片死寂,大家都被这数字嚇到了。 王桂芬手里的饭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她像是没看见,只是死死瞪著张北川。 “想钱想疯了?一千块?你咋不去抢!” 张德忠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涨红,额头青筋直跳,指著张北川, “老么!你.......你是想讹人?” 张北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眼神却冷了。 “白纸黑字,红手印,我讹什么人?”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你小子肯定是想钱想疯了!”王桂芬叉著腰,一脸不信的看著他。 张北川脸色平静,看向一边的赵卫东。 “赵队长,既然我大哥大嫂不信,要不你帮忙给我们算算,二十天到底多少钱?” 来看热闹的乡亲们,看著张北川如此淡定的表情,心里也不禁怀疑,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一天1厘钱,两天2厘钱,这样翻倍,翻20天真有1000多块?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纷纷將目光投向赵卫东。 “那行,既然小川请我来当这个见证人,我就当著大家的面一起算算。德忠、桂芬,你们有意见没有?” 说出这话的时候,赵怀国內心也很不平静。 同样云里雾里的张德忠两口子,自然是不相信张北川说的数。 “算就算,谁怕谁!” 张北川看著他们依旧不见棺材不掉泪,嘴角微微扬起,扭头看了一眼瞪大双眼的爷奶。 紧接著,赵卫东让人去找来纸笔,当著大家算起了帐。 第一天0.001、第二天0.002.....一直算到第10天,当天才0.512元。 围著赵卫东凑热闹的村民,看了一眼双手环抱、闭目养神的张北川一眼。 “第12天,2.048元;第13天,4.096元;第14天,8.192元.......” 隨著天数的增加,算到第十六天的时候,大家有些不淡定了,已经32.768元了。 最后一天的数字报了出来,赵卫东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咽了咽口水。 “第20天,524.288元。”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哪怕现在还没有把20天数目加起来,可就最后一天的钱数就上到五百多。 那20天加起来,还真有可能突破一千! 这时候,大家看张北川的眼神都不对了。 当初,大家只觉得张北川这小子是绣花枕头一包糠,竟然就这么好说话的立下如同儿戏的字据。 可现在看来,大家都错了,而且错的有些离谱! 第44章 討个公道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多?”王桂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张德忠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想起当初张北川提议时那笑眯眯的表情。 原来那笑里藏著的不是傻,而是刀子! “你.......你这是故意挖坑给我们跳!”他指著张北川,手指发颤。 张北川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大哥,字据是你们要立的,手印也是你们自己按的,没人逼你。全村人都是见证,村委会盖了章,现在你想赖帐?” 张德忠语塞,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围观的村民此时也渐渐回过味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我的天,一天1厘,每天翻倍,20天的数目,嚇死人啊!” “德忠这下惨了,一千块,去哪儿弄?” 也有人小声嘀咕,“当初小川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那么好的事......” 张德忠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千块,哪怕就是把他家的人都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他忽然扭头瞪向张德全和蓝秀英,指著他们。 “老三!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合起伙来坑我们是不是!” 张德全也被那数目嚇得不轻,此刻听大哥这么一说,又急又气。 “大哥,你胡说什么!我们也是现在才知道!” 蓝秀英看著大哥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竟然多了一丝淡淡的快感。 “当初是你们抢著要立字据、按手印,我们当初还不想签呢,这一点大家都可以作证。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 王桂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自家兄弟算计自家兄弟!一千块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打量周围人的神情,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同情,帮忙说说好话。 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大家都很清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初急著要立字据的就是张德忠两口子,自己想贪小便宜没贪成,自己跳进了火坑,这能怨谁? 张北川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村民,淡淡道。 “大嫂,要哭晚上你慢慢哭。钱,今天必须给,我改主意了,一分都不能少!” 张德忠瞪了一眼媳妇儿,还他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急声道。 “老么,咱们是亲兄弟,你真要这么绝?一千多块,你让我上哪儿弄?这不是要我们一家的命嘛!” “亲兄弟?”张北川轻笑一声,“大哥,去年分家的时候,你是怎么逼三哥一家的?那时候,你可没念什么兄弟情分!”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村民都暗自点头。 张德忠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赵卫东看著这情况,清了清嗓子,出门打圆场。 “德忠,字据在这儿,帐目確实没错。”他又看向张北川,“我看.......你们兄弟要不商量商量,能不能缓缓,或者想个什么折中的方案。” 他是队长,又是见证人,自然希望事情別闹得太僵,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张德忠一下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说道。 “对对对,老么,赵队长说的没错,再怎么说咱们打断骨头连著筋,都是兄弟。您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一回吧?” “赵队长,这事儿没得缓。”张北川说完,看了张德忠一眼。 “当初,大哥可是拍著胸脯说,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这才过了二十天,就想不认帐,我怕夜长梦多!” 王桂芬看著咄咄逼人的张北川,再加上之前他坏了自己的好事儿,指著鼻子开骂。 “你个天杀的!就算我们有错在先,你也不能就把我们家往死里整吧!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张北川眼神更冷了,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不立马还钱,要不咱们对簿公堂!” “哦,对了,提醒大哥大嫂一句。要是你们非得跟我对簿公堂,到时候落个老赖的名声,毁了建红的前途,可別怪我。” 听到对簿公堂,张德忠浑身一抖,再加上老赖二字,双腿抖得如筛糠。 这种经济纠纷要是闹上檯面,他本来就不占理。 真要是因为家里的事儿,让明年就参加高考的建红政审出问题。 他这些年的付出,那不就全打水漂了嘛。 一旁的张德全,听见老么这话,心里琢磨著,上辈人的事就別牵扯下一代,刚想上前去劝劝。 下一秒就被蓝秀英给挡住了,她知道当家的在想什么,可这些年大哥他们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 爷奶的动作,被张北川尽收眼底。 张德忠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乡亲,又看看张北川那冷冰冰的眼神,终於意识到,这回是真栽了。 他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给。” “当家的!”王桂芬尖叫。 “闭嘴!”张德忠吼道,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颓然道,“家里......家里没那么多现金,只有三百来块,你看能不能宽限我几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不行,二十天就是二十天!刚刚大嫂还不想认帐呢,我怕你们事后耍赖。” 听著张北川生硬的语气,张德忠又急又气,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王桂芬。 可他现在手头上只有三百来块,剩下的钱,只有把家里刚收的水稻卖了换钱,再借点凑凑,这些都需要时间。 儘管没面子,可为了家里最爭气的儿子前途,张德忠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老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我保证不耍赖,求你给我几天时间。” 张北川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爷爷,顿了顿。 “宽限几天也行,那你得当著大家的面,给三哥三嫂道歉,要是诚意足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张德忠转头看向老三,头一次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认错。 “老三、弟妹,以前是我们做大哥、大嫂的不对,没教好孩子,也没做好当大哥的本分。” 张德忠看著一言不发的老三,又转头看向蓝秀英。 “弟妹,算大哥求你了。老么打小跟老三最亲,你帮大哥劝劝老三,让老三说句话,行不行?” 听著这话,压在蓝秀英心里已久的怨气彻底消散,她要的只是个公道。 这公道,今天小叔子当著这么多的人面,帮她討回来了。 本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想法,她晃了晃还处在茫然中张德全的胳膊。 回过神来,张德全看著大哥低声下气的样子,压在心头的怨恨虽然没了,但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朝著张北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行,既然我三哥、三嫂都给你们担保。那就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一个礼拜的时间凑足剩下的钱。” 隨后,张北川拿到了348.57,看了一眼蹲在门槛上,抱著头、一言不发的张德忠,转头追了出去。 剩下的村民,在背后议论纷纷。 “嘖嘖嘖,这下德忠家算是要掏空了......” “谁让他们当初欺负德全一家呢?这就叫报应!” “小川这小子,看著斯斯文文的,可真狠啊,吃人不吐骨头似的。” “话不能这么说,字据是张德忠自己立的,自己想占便宜没占到,这能怪谁?” 第45章 贼心不死 这件事,没过两天就传遍了全村。 在大家议论纷纷的同时,不少村民的家长都给家里的孩子打了招呼。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信口开河,別瞅见德全家的三个丫头,张嘴就来赔钱货云云。 毕竟,他们也从张德忠这事儿上看出来了。 张北川这小子,跟张德全太亲了。 为了给三哥討公道,收拾自己亲大哥,眉头都不见皱一下,万一被他盯上,给家里下个套,那不就全完了嘛! 实际上,就算这些家长不说,村里的小孩子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乱说了。 主要是这仨丫头每天就像有吃不完的大白兔一样,他们巴不得跟三个小丫头玩得好,说不定有糖吃呢。 而作为当事人的张北川,却没功夫想那么多,正忙著检查黄鱔呢。 桶里是几十条活蹦乱跳的黄鱔,条条都有手指粗细,在清水中吐净了泥,显得格外生猛。 “不错,就要这样的。” 陪著孩子们头一次来送黄鱔的周霞,听见这话,心里也放鬆了许多。 一旁的孙大虎、二虎,也是笑了起来,这桶里的黄鱔足足有三十斤。 抓这些玩意儿,也没费多大功夫,哥俩一个晚上就弄到了眼前的两大桶。 “按咱们说好的,两毛钱一斤,一共是31.2斤,6.24元。” 看著张北川递来的钱,孙大虎哥俩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周霞点了点头,孙大虎这才接过钱。 “谢谢小川叔。” 看著钱真到手了,周霞笑得乐不可支。 两个孩子,一晚上的功夫,就能赚出一个工人一天的工资,还就在家里就能干。 打著灯笼,也找不到这种好事,那能不开心吗? “小川叔,明天还要吗?”二虎兴奋地问。 “不客气,这是你们应得的。”张北川笑笑,又跑去抓了一把奶糖塞进他手里,“要,明天还是按这个数来。” “小川,这使不得。”周霞眼疾手快地把张北川的手推了回去,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想伸手抓糖的老二,“你给俩孩子这么好的活儿,我们哪能占便宜没够啊!” “没事,周嫂子,就几颗糖。”说完,张北川將糖硬塞给了孙二虎。 送走周霞他们,蓝秀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问。 “小川,现在的城里人真爱吃这个?真能卖出去?” 回过头来,张北川看著脸上带著好奇的奶奶,解释道。 “嫂子,这黄鱔切成鱔段或者鱔丝,用重油爆炒后,可香了。要不,留点晚上你给孩子们试试?” 一听要用重油爆炒,蓝秀英捨不得。 油多金贵啊,况且,这玩意儿一旦处理后要折秤,做熟了一斤要投四五毛钱,太奢侈了。 “不不不,既然能卖钱,那还是你带著去市里卖吧,吃了多可惜啊。” 张北川看著她拒绝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前两天从张德忠那收回来的钱,原本他是打算给爷奶分一半,可他们却死活不要,只拿了属於他们的五十块。 “也行,等我过几天回村里,买点肉回来吃。” 正说著,外面的土路上,张德全骑著崭新的二八大槓从外头回来。 三个丫头神气十足的从车座后面、车槓上爬下来,朝著院子里面喊了一声。 “妈、么爸,我们回来了。” 张北川看著老妈她们三个脸上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张德全从车龙头上取下两只掛著的鸡,一进院里就笑呵呵的说。 “老么,按你说的,我跟村里其他小队的人都打过招呼了。两块三一斤,他们都说这价格不错,后面有愿意卖的,会送到家里来,今天就收了两只。” “好。”张北川眼睛一亮,“那咱们下午就把鸡和黄鱔先弄到县里,明儿一早我就去市里试试。” 张德全点了点头,家里最要紧的水稻都收了,该交的公粮,他上午就用自行车驮到了粮站。 在队里耽搁了几天,是该得去县城了。 下午临走前,张北川掏出二百块钱,递给蓝秀英。 “嫂子,这钱你收著,万一要是有人来家里卖鸡,辛苦你帮我收著。” 家里就一百多块钱,今年的水稻还没换钱。 一只鸡得二三十块,如果卖的人多了,確实垫不住,蓝秀英大大方方的收了下来。 “那行,钱我收著。你们路上小心,特別是小川,你要去市里,路又远,明儿早上让你三哥跟你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行,省城那么远,我都能呆的好好的,市里不算什么。”张北川婉拒道。 主要是他压根就不是去市里销售,而是要回2026,让爷爷跟著那太麻烦了。 “英子,你就別担心了。小川心里有数,咱就听他安排就行。” 张北川笑笑,又看了一眼老妈她们三个小丫头,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在家听话,等明天你爸回村里,我让他给你们带肉回来吃。” 一听又有肉吃,三个小丫头都舔了舔嘴唇。 “真的吗?” “真的,么爸啥时候骗过你们?” 蓝秀英看著三个嘴馋的丫头,没好气地笑笑,转头说道。 “小川,別花那些钱,按这花法,就算是你有座金山也扛不住啊。” “没事儿,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好的。” 閒聊几句,张北川和张德全,这才离开了石河村,返回县城。 来到县城,提著桶往里走的张北川,看著蓝宝军三人正给顾客介绍著產品。 “忙著呢?” 蓝宝军抬头一看,点点头。 “黄鱔弄来了?” “嗯,弄了点,你们先忙著。”张北川说完,提著桶往后院走。 跟在后面的张德全,跟蓝宝军三人招呼一声,也去了后院。 晚上关门以后,蓝宝军將这几天的帐本给了张北川,又悄摸地將一个用丝巾包住的东西递给了他。 “你们回去这四天,一共卖了1726元,小川你有空对对帐。另外,尼龙袜和手錶快没了,货啥时候到啊?” “应该就这两天就到,明天我去邮局问问。”张北川將电击器收起来,又问,“这几天,赵学明他们没来找事吧?” 提起这个,蓝宝强、宝红两人也来了精神,心里更是大为不解。 昨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小混混。 他们哥俩正想大展身手,看看能不能提前从预备役转正,可却被蓝宝军拦住。 紧接著,他们只看到蓝宝军只是挨了一下几人,个个都像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 那模样,真跟见了鬼似的。 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弄明白,这些人在怕什么? 虽然以前蓝宝军在街上凶名赫赫,但也不至於这么嚇人吧? 听完以后,张北川琢磨著,赵学明这是贼心不死啊,肯定是派人没事在店门口四处晃悠。 发现自己没在,又想上门搞事。 好在他將电击器交给了蓝宝军,不然,按照蓝宝军、宝强这几人的性子,这会儿自己应该在派出所捞人。 “好,我知道了,等我这几天想想办法,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行,那我跟宝强他们就先回去了。” 张北川看著起身的三人,连忙叫住了他们。 “宝强、宝军,要不你们来我店里上班?” 接下来他得忙水產生意,张德全也很有可能经常往返村里和县里,店里就蓝宝军一个人平时够用,周末肯定不行。 蓝宝强哥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小川哥,你认真地?” “废话,我能骗你们不成?”张北川笑笑,“工钱,就按八十一月。” “好好好,那我们明天早上就来。” 第46章 初战告捷 1986年9月12日,北川百货。 天还没亮,张北川就从被窝里起来了。 张德全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將两桶黄鱔、两只鸡装进了三轮车里。 听到开门声,他一边用绳子紧固水桶,一边看了看天色,这黑灯瞎火的。 “老么,反正宝强他们今天得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市里吧?” 打了个哈欠的张北川,摇了摇头。 “三哥,不用,我一个人能行。这会儿去市里做买卖的人大有人在,路上肯定能有个伴儿。” 见他坚持,张德全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他路上安全第一,万事小心。 “放心吧,三哥。”说完,张北川骑上三轮车,回头挥了挥手,“我走了。” “唉,路上慢点。” 眼看著三轮车逐渐消失在夜色里,张德全这才重新关上后门。 往前骑了没几步,张北川確认身后没人,连人带车回到了2026小区里的地下室。 將东西搬上麵包车里,锁好三轮车,他这才上楼去拿了手机。 隨后,跑到楼下的列印店打了一张收款码和一张印著土黄鱔、土鸡的招牌。 来到小区附近的菜市场,时间刚到早上八点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会儿正是买菜的高峰期,市场早已人声鼎沸。 张北川在菜市场外面的街道上,找了一个合適的位置將车停好,將两桶黄鱔和土鸡搬了下来。 “哟,这黄鱔成色不错啊!” 旁边一个正摆著小龙虾的摊主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赞了一句。 “大哥好眼力,都是正儿八经的野生货。”张北川笑著应道,手上动作不停。 等到上午九点,张北川有些心急了。 旁边正刷著抖音的小龙虾摊主,看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样子,笑著问道。 “小兄弟,第一次出摊?” “啊?” 张北川正琢磨著他怎么看出来的,小龙虾摊主笑呵呵的分享起了经验。 卖水產的跟卖菜的不一样,早上赶早买菜的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居多,老人对於水產这些感兴趣的少。 需要买水產的,大多以年轻人或中年人为主,这些人出门相对晚一点,得九点以后。 听完大哥这番说辞,张北川心里安定了不少。 “怪不得,我说这么多人从街上过,愣是没一个人来看看。” “等著吧,九点半到十一点应该问得人多一些。” 正如这大哥说的一样,时间一到九点半后,张北川的摊位前多了不少好奇的、看热闹的中年人。 “小兄弟,你这真是土黄鱔?” 张北川捞起一条,跟这些人介绍起来。 人工养殖和土货的区別,可以从体型、头部、顏色三个方面判断。 体型上,养殖货身体较短,没有土黄鱔身形修长;头部区別在於,养殖货宽大、扁平,野生的长而尖,呈锥形。 顏色的区別,就更大了。 人工养殖的黄鱔,整体顏色较浅、偏黄,而野生的顏色更深更鲜艷,常见为深黄、青黄或土红。 听完张北川的解释,大家再看看桶里的黄鱔跟他说的差不多。 “小兄弟,现在这土黄鱔可不好弄,你这从哪弄来的?” 张北川用毛巾擦了擦手,笑著说道。 “这些都是我昨晚开车去周边村里弄来的,所以东西不多,只有三十来斤。” “价格能便宜吗?”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问道。 “大哥,里面的水產店,你隨便去问问都是40一斤,还是养殖货。我这土黄鱔,卖您40元一斤,不贵吧?” 中年人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以他多年买黄鱔的经验来看,確实是正宗的野生货。 “那行,给我来三斤。” “好咧!”张北川动作麻利地捞起几条肥壮的黄鱔,过称,“三斤二两,128元!” “行,装起来吧,要是好吃,下次我还找你买。” “大哥,您拿回去放心吃,不好吃隨时来找我!我明天还在这卖!” 第一单成交,张北川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时,一个大爷走了过来,径直看向地上被绑著脚的两只土鸡。 “小伙子,这鸡啥价?” “大爷,50元/斤。正宗的剑门关土鸡品种,全是粮食餵的,我在村里收回来的,跟人说了不少好话,那老太太才答应卖给我。” 老大爷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鸡爪子,又拎起来看来看去,顺便掂了掂重量。 “能保证都是粮食餵的?” “大爷,这鸡是人家养著给家里人吃的,肯定餵粮食。您要是不信,买回去马上燉,是不是燉了就知道。” 老大爷点点头,这鸡看模样確实跟以前在老家自己养的一样。 “那行,我要一只。” “4.86斤,一共243元。” 老大爷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二百四出来。 “二百四行不?” “行行行,给您了。”张北川笑笑。 刚收完钱,转头就有人来问黄鱔。 “黄鱔40一斤?” “对,正宗野生黄鱔,来几斤?” “给我来三斤。” 接二连三有顾客来买东西,张北川的摊位前很快就来了不少凑热闹的或者买东西的人。 到上午十一点,30来斤黄鱔和两只土鸡,被卖得乾乾净净,一共1740元。 收购成本,不过1986年的三十元,按照张北川的成本体系,这三十元也就是两个压电打火机的本钱。 成本完全可以拋去货幣购买力、通货膨胀什么的,忽略不计。 一旁的小龙虾老板,看著已经收摊的张北川,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几十斤小龙虾才卖出去一小半,走了过去。 “小兄弟,我姓黄,你这黄鱔明天还有没有多的?” 张北川看著他递来的烟,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想匀一点货搭著小龙虾一起卖。 “黄大哥,我这都是让家里人自己捉的,效率不高,一天就那么点。” 小龙虾摊主以为他是担心价钱,笑呵呵地將烟又往前递了递。 “小兄弟,价钱好说。我就是看你这黄鱔不错,想匀一点搭著小龙虾一起卖,这些我的小龙虾卖得也能快点。” 见他接了烟,小龙虾老板递过火去,给张北川点上。 “你看能不能少匀我一点,价钱就按36一斤算,你也不吃亏,还能多卖一些货。” 张北川想了想,这大哥早上跟自己分享了不少经验。 比如人少的时候过秤慢一点,多讲讲东西的优点,路过的人看到了或者听到了,都会停下看看,有利於吸引人。 给他匀点就匀点,既然土黄鱔和土鸡卖的不错,完全可以让爷爷晚上回去跟孙大虎他们说说,多抓点黄鱔。 等卖几天,有了经验,就能大致估算出一天具体需要多少黄鱔。 “行,不过得等后天了,明天多抓点。” “好好好,后天也行,那我就先谢了啊!” “没事。” 第47章 加大收购 电击器使用了这么久,电量基本快耗尽了。 等著充电的功夫,张北川拿起手机又下单了一个电击器,这样就能確保隨时都有一个备用,以防万一。 正当他准备关闭手机,下单成功界面忽然弹出一个卡片,“浓缩魔鬼辣,一喷辣翻天”。 看著图片上的內容,张北川隨手点了进去,瞄了几眼商品详情页的介绍,转头打开网页搜索了一番。 “82年卫生杀虫气雾剂成功研製,那也就是说,自己拿个带气雾喷嘴的辣椒水到1986完全很正常?” 他小声念叨一句,隨即果断下单了几瓶。 这才將上次准备好的尼龙袜、手錶装进三轮车,心念一动,回了1986。 与此同时,北川百货门斜对面的服装店里,一大早就来了几个小混混。 周静一看是赵学明的人,当即苦著一张脸。 “各位兄弟,我这才刚开门呢,再说这个月的管理费我已经交了,你们.......” 领头的人有些没睡醒,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少他妈废话,该干嘛干嘛。” 说完,跟著的小弟,熟门熟路的从店里弄来几个凳子,几人在店里坐下。 这给周静嚇得不轻,可过了一会儿,她看明白了,耗子这些人今天不是来找茬的,也不是来要钱的。 而是一直盯著斜对面的北川百货,像是盯梢的。 没过一会儿,这群小混混看到,不仅蓝宝军来了,蓝宝强哥俩也到了,心里顿感不妙。 连续几次没从张北川手里討到好处,赵学明这次也学精了,先观察一阵张北川他们。 了解北川百货的经营规律,再想办法收拾他们。 因为北川百货质优价美、商品新潮的缘故,再加上不少在这买过东西的人免费宣传。 早上开门没多久,店里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这给张德全、蓝宝军他们忙得够呛。 眼看著时间要到中午了,店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变少。 趴在柜檯上的张德全,手里啪嗒啪嗒不停的按著一个打火机。 “我说姐夫,你能別按打火机了么?再按,那打火机都得被你给按坏了。”蓝宝军吐槽一句。 他当然知道姐夫张德全为什么心不在焉,今天是张北川第一次去市里送黄鱔,担心路上出问题。 微微一愣,张德全尷尬地笑笑,將手里给顾客试用的打火机放下。 中午时分,张北川推著三轮车,准时出现在北川百货后院里。 “三哥,我回来了!” 听到后院传来的声音,张德全噔噔噔地跑了进去。 看著喘著粗气的张北川,浑身一根头髮丝儿都没掉,心里悬著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三哥你放心吧,路上我碰上几个咱们县里去市里倒货的人,跟他们一路安全的很。” 外面的蓝宝军和宝强两人招呼一句,让他们看著点生意,来到后院,看著三轮车里的放著一个箱子和几只鸡。 “没卖出去?” 张北川歇了口气,接过爷爷递来的一碗水,咕咚喝个乾净。 “卖完了,这鸡是我从市场上收的,明儿带去市里,我那朋友需求挺大的。” 在2026卖黄鱔只花了两个多小时,1986年这边也就过去2分多钟。 回到1986年以后,张北川又不能直接回北川百货。 因此,他骑著三轮车跑了一趟县城周边的几个村子,收了五只大公鸡。 又给当地的村民说了说,如果家里有鸡要卖,可以送到解放路26號的北川百货,价钱按市场价收,另外每只加三毛钱。 忙完这些,他才慢悠悠地回了北川百货。 蓝宝军一脸诧异地看著他,“那就是说,黄鱔都卖光了?” “对。” “卖多少钱一斤?” 看著同样好奇的爷爷,张北川想了想,编了个相对符合1986年物价的数字。 “八毛一斤。” “八毛?那不是跟鱼一个价了?”张德全惊讶地说道。 张北川笑笑,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 “三哥,下午你回去,帮我跟大虎他们哥俩说说,让他们哥俩今天晚上,能弄多少要多少。另外,三哥你再找两三家关係不错的人家,看看能不能多弄一些。” 不自己回去说,他就是想让爷奶去村里找人,这样一来,以后这些捉黄鱔赚到钱的人家,会念著爷奶的好。 万一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愿意伸手帮忙的人也就更多一些。 这话一出,张德全倒是没想太多,只是更懵了。 “老么,要是再找两三家孩子帮你捉,一天差不多就七八十斤了。这么多,你那朋友能要得了?” 张北川笑呵呵的看著他,“三哥,您放心,我那朋友做了很多年的水產生意,他说要得了,就是要得了。” “好好好......那我下午回去,就找点人给你弄。” 蓝宝军彻底懵了,乡下没人要的玩意儿,在市里和省城竟然是香餑餑? 回过头来的张北川,看著有些发呆的舅姥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宝军,想什么呢?” “啊?没......没,箱子里是带回来的货吗?” “对,尼龙袜和手錶。” “回来的正是时候,店里这两样都快没货了。”蓝宝军抱起其中一个箱子,“那行,我先去前面忙了,把货归置归置。” 当天下午,张德全跑了一趟石河村。 正指挥著三个放学回来的小丫头,用风车吹穀子的蓝秀英,听到外面叮铃咣啷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德全,小川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爸!”三个小丫头齐声声地,喊了一句。 满头大汗的张德全应了一声,笑呵呵地跨下自行车,將车推到院里撑起。 “他说天不亮就跑了市里,累得够呛。村里到县里,我琢磨著一个人也能行。” 蓝秀英想了想,这倒也是。 “对了,小川送黄鱔去市里咋样?” 看著媳妇儿好奇的眼神,张德全卖了个关子。 “你猜猜,卖多少钱一斤?” 蓝秀英看了一眼三个小丫头,正直勾勾的盯著车笼头上掛著的一刀肉。 “丽丽,你把肉拿去洗洗,再去摘点菜。”说完,她將张德全拉到一边,怕几个小丫头大嗓门给传出去了,“能卖到4毛一斤不?” “不对,再猜!” 蓝秀英看著他一脸得意的表情,想了想。 “那六毛?” “八毛!”张德全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的蓝秀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识地伸手想捂他的嘴,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小丫头已经跑去了菜地里。 “什么?八毛一斤?” “对!”张德全看著她吃惊的表情,乐了,隨即又说,“小川这次让我回来,不仅是要拉黄鱔走,明天还想多要点,让我多找两三家孩子帮忙捉。” “这么多人弄,那能要得了吗?” “能,反正他说没问题。” 蓝秀英点了点头,“那行,既然小川让你找人,你歇口气就去村里问问相熟的几家,把事儿给人办好。”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第48章 市场局限 “德全,你说得是真的?黄鱔,按两毛钱一斤收?而且,每天都要?” 张德全看著诧异的赵卫东、王大海两人,点了点头。 “不过,我可说好了,这些黄鱔至少得要手指头粗的,那种小的不要。” 赵卫东想了想,哪怕就全部挑个大的捉。 家里三个孩子,一晚上的功夫,起码也得弄到二三十斤,一天就是五六块。 一月至少一百五上下,三个孩子抽空干点活,那都快赶上两个城里工人一月的收入了! 王大海也是一脸懵,不明白这没人要的玩意儿,竟然真有人花钱收? “德全,你没忽悠我吧?” 张德全瘪瘪嘴,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我忽悠你干啥?不信你去问,老孙家的大虎二虎昨天送去的三十斤黄鱔,当场就结了六块多钱。要是你觉得,我骗你,你可以不干,我再找就是。” 一看他有些生气了,王大海连忙打圆场,从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 “哎....德全,別生气別生气,我这不是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嘛。” 说完,王大海又给赵卫东递了一支烟。 赵卫东接过烟,犹豫地问了一嘴。 “德全,万一这黄鱔捉多了,小川那边不要了咋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德全摆摆手,语气篤定, “小川说了,他那朋友是专门做水產生意的,百十来斤隨便能吃下。你要是怕,可以少捉点试试,反正现结,又不用垫本钱。” “好,这事儿我干了,晚上我就让家里那仨小子去捉。” 这话说得实在,王大海也心动了。 他家五个孩子,老大在镇上读初中,剩下四个都在念小学,要是能晚上捉黄鱔换钱,那日子可就鬆快多了。 “成,那我晚上也让孩子们去试试。” 张德全点点头,又叮嘱道。 “卫东、大海,咱仨也算是有些交情。我可丑话说在前头,黄鱔捉回来你们得用清水养一晚上,死了得蔫了的,可都不能要。” “放心,我懂。”赵卫东会意地笑了笑,心里有些羡慕的看他一眼,“这人情,我记住了。” 虽然这黄鱔生意是张北川在做、钱是他出,但选谁家帮忙捉,这事儿却是张德全在张罗。 这不明摆著,是张北川把拉拢大家的实惠,交给了张德全这三哥。 往后,只要张北川继续收,凡是参与捉黄鱔的人家,哪一家不得念张德全的好? “这小子,有几把刷子。”赵卫东心里嘀咕一句。 “对对对,德全,有这好事你能想著咱们,够意思。” 张德全笑笑,跟两人閒聊几句,这才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家,准备去县城。 ....... 有了赵卫东、王大海家孩子的加入,每天的黄鱔数量也从最开始两天的八九十来斤,涨到一百来斤。 土鸡因为有张北川在1986年县城菜市场跟人招呼,这几天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一天能有七八只的样子。 “小川兄弟,来了?我给你搭把手。” 刚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的张北川就听到卖小龙虾老板,笑呵呵的声音。 “黄大哥,不耽误你事儿吧?” “不耽误,不耽误。” “那行,有劳了。” 两人很快就將今天的黄鱔从后备箱搬了下来,足足四大桶。 张北川看著他兴奋的搓著手,笑呵呵的说。 “黄大哥,今天还是给你匀五十斤给你怎么样?” 一听今天依旧有五十斤,姓黄的摊主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哪怕就是其中的差价,都能有200块钱的利润。 再加上搭售,很有可能买黄鱔的人,也愿意再买点小龙虾,能卖出去更多的小龙虾。 反正前两天,他已经从中尝到甜头了。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张北川看著他激动的样子,笑呵呵的指了指旁边两个大铁桶。 “这两桶,我在家称了一下,大概有五十二斤三两,就按五十二斤算,怎么样?” “这......这会不会让你吃亏?要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张北川看他挺爽快,笑了笑,“黄大哥是爽快人,我也是,就按我说的算吧!” “那行,我把钱转给你。” 黄姓摊主拿起手机算了算,转了1872元过去,隨后又打了个电话,让在市场里卖小龙虾的媳妇把黄鱔提到里面卖。 避免两家都扎堆卖,互相抢生意。 两人简单的聊了一会儿,各自忙起了生意。 有了这几天的经验,以及一些熟客来市场买菜路过摊位的口口相传。 很快,张北川的摊位前就聚集了不少人。 “我先说好,我跟这小伙子压根就不认识。上次在他这买的鸡,拿回家一燉,那简直把人都给香懵了。简直就跟早些年家里养的土鸡,一个味儿!肯定是吃粮食长大的!”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听著大爷夸张的描述,仔细打量著地上羽毛鲜亮、爪尖锋利的公鸡。 “小伙子,这鸡真是吃粮食长大的?” 张北川一边麻利地给另一位顾客称黄鱔,一边笑著应道。 “大姐,这鸡是我从周边乡里零散收来的,没少跟人大爷、大娘说不少好话,才收到这么几只。您买回去燉个汤或者红烧试试,要是味道不对,明天来找我!” 看著张北川语气诚恳、眼神坦荡的样子,她看了看鸡,又看了看桶里活蹦乱跳的黄鱔,下了决心。 “行,信你一回!给我挑一只肥点的母鸡,再来两斤黄鱔。” “好嘞!” 张北川手脚利索地给她挑了一只母鸡,旁边的小龙虾摊主看著他有些忙不过来,也帮著称黄鱔。 “鸡是4斤2两,210块;黄鱔2斤1两,84块,一共294块,您拿好。” 接过他递来的东西,这妇女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要真像大爷说的那么好,下次我还来。要是你骗我,待会儿我就来找你!” 看热闹的大爷在一旁乐呵呵地帮腔,“放心吧妹子,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有了这个活gg,摊位前的人更多了。 有人买黄鱔,有人买鸡,还有人是前几天买过的熟客,特意来回购。 一百来斤黄鱔、八只鸡,没到一个钟头的功夫,就卖得乾乾净净。 “黄大哥,今天谢了啊!” “不客气,明天来,我还给你帮忙!” 张北川尷尬地笑笑,市场这边黄鱔和土鸡確实好卖,还有热心的大爷、摊主帮忙张罗。 可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这个市场一天能卖出去的黄鱔,200斤就到头了。 土鸡因为长得结实,一只鸡得二百来块。 要不是黄鱔招人喜欢,这鸡卖起来更慢,顶天一天十只土鸡。 这个市场全是固定的小区周边人群,刚开始大家都是抱著试一试的態度,买点回去试一试。 可时间一久,再好的东西总不能天天吃吧? 要不了多久,这地方的生意就会回落。 再加上,在2026卖土货的收入,只有1986年北川百货一天收入换成黄金带回来变现的60%,速度太慢了。 张北川知道,是时候得考虑换个地方了。 第49章 白家市场 这几天,跟卖小龙虾摊主閒聊的时候,张北川也知道了一些蓉城水產批发的消息。 白家批发市场,作为蓉城市最大的一级农產品批发市场,年交易数量150万吨农產品,年交易额130多亿。 许多菜市场能见到的东西,基本都从那里来。 包括他旁边卖小龙虾的老板,卖的货以及菜市场里面的水產,也是从那边进货过来的。 张北川盘算著,如果能在白家市场那边支起一个摊子,打开销路,就不用愁了。 因此,他没有著急回1986年,而是开著麵包车直接去了趟白家批发市场。 这个市场,以前张北川听说过。 这次是他第一次来,比想像中的还要大,外面全是大货车,里面全是小货车、三轮车,人声鼎沸。 各种蔬菜瓜果、粮油米麵、生鲜水產、海鲜等等,按照標识牌的引导,他先是去了一趟水產区。 逛了一圈,专门留意有销售黄鱔的摊位,密密麻麻,得有几百家。 这些摊位上的黄鱔,看起来品相一般,大多都是养殖货,批发价格在25-28元/斤不等. 问了几家,都说野生黄鱔难收,偶尔有货,也得四十往上一斤,还经常要不到货。 这让他心里有了底,如果从1986年那边扩大黄鱔的收购规模,在这里应该能站住脚。 “老板,野生黄鱔怎么卖?” 张北川在一个看起来生意不错的摊位前停下,指著面前的黄鱔问道。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打量了他一眼。 “42元/斤。” “要的多呢,能便宜吗?” 摊主摇了摇头,“总共就不到百十来斤,要多少都是这个价,这年头,野生的太难找了。” 张北川点点头,心里大致有数了,又看了看摊位上的其他水產,问了问泥鰍、鱼类的价格。 隨后,又去肉类区下面的家禽区,问了问土鸡的情况。 土鸡在这里,同样抢手,价格能卖到46元/斤。 看著市场的情况,张北川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白家批发市场规模大、人流旺,正是打开黄鱔和土鸡销路的好地方。 不过,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有好的货源还不够,还得需要有个固定的摊位。 他跟附近的摊主问了问路,直接去了市场管理办公室,了解这边的摊位租赁情况。 办公室里,动感的bgm响起。 “预备节,一二三四.....” 一名工作人员正抱著手机刷抖音,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好,想了解一下咱们这边摊位租赁。”张北川上前问道。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北川,念念不舍的退出了抖音。 “你想租哪种摊位?瓜果蔬菜区、水產区......肉类区?” “水產区。” “水產区啊,稍等。”紧接著,他看著工作人员打开了电脑,“摊位大小有没有要求?” 张北川想了想,单独只卖黄鱔一种未免太单一了,可以適当地增加一点鱼类,反正成本也没几个钱。 “四五十平,应该够用。” 工作人员快速查看了档案,將电脑屏幕侧了侧。 “水產区那边的摊位,符合你要求的有四五间,位置不同租金也不一样。” “具体怎么说?” 紧接著,工作人员讲了讲市场的摊位情况。 水產区的摊位,一共分成三种,普通摊位、黄金口岸、临时摊位。 临时摊位按天计费,位置不固定,每天都有可能变化,四五平方的面积,200元/天。 普通摊位,40-50平左右,月租金3800-4500元/月,半年起租;而更好的黄金口岸,40-50平左右,月租金7000-10000,一年起租。 水电费另算,市场管理费水產区1000元/月。 张北川想了想,既然要做,那肯定得挑好位置。 省那点租金,万一是个人都没有的偏僻角落,那卖个毛线。 “能带我看看水產区黄金口岸的位置吗?” 工作人员一听,当即起身。 “行,我带你去转转。” 工作人员领著张北川走进水產区,指著一处靠通道口的空位。 “就这儿,位置不错,人来人往的,你具体卖些什么?” “野生黄鱔,搭著卖点鱼什么的。” 一听野生黄鱔,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多看了他一眼。 “哟,这可是紧俏货,野生黄鱔现在可不好收,你有稳定货源?” “有,每天有专门的人帮我从乡下收上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成,我怕你东西少了,到时候连房租都赚不出来。租金一旦交了,可退不了,只能自己想办法转让。” 张北川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们还有些从乡里收上来的土鸡,数量不多,能摆在一起吗?” “大概有多少?” “目前可能一天最多可能二三十只,后续稍微多一些,估计能有个百来只?” 张北川报了一个十分保守的数字,就这几天,他在1986年市场那边打了招呼,还有奶奶在家帮忙收。 一天也就不到10只的数量,冬季因为家家户户需要钱置办年货,那时候卖鸡的人相对会比现在多一些。 具体多少,他也没收过,只能报个大概。 “一天四五十只,倒是不多。那行吧,要是你要租的话,可以让你先搭著一起卖。” 工作人员顿了顿,“不过,要是你后续的数量能达到一天200只往上,那就必须得去家禽区单独租个铺子。” 这也是现在生意不好做,换做前些年,张北川这个要求,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好,那这位置的租金是?” “这个铺子45平,租金8000,加上管理费1000,每月9000,一年108000元,押金10000,总共118000元。” 听著这个数字,张北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就像翻过他的兜一样。 算上这几天买黄鱔的钱,他手头上的现金有63000元,卡里不到57000,一共不到十二万。 交了一年房租和押金,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千来块,一夜回到解放前。 可这铺子的位置,实在是不错,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身边已经经过不少人。 他一咬牙,“行,就这了!” “好,你確定要租的话,带上身份证来办公室办手续就行。” “那行,明天一早我来办手续。” 离开白家市场,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五点,张北川开著麵包车往租住的小区赶。 他心里盘算著,还得去办营业执照。 找人办的话,也得花一千来块。 好在1986那边,最近赚到的四千来块放在出租屋里还没变现。 要不然,真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第50章 扩大规模 次日一早,张北川跑了一趟白家市场,租下铺子后,將营业执照所需的材料邮寄了出去,转头回了1986。 到了1986后,他没有著急回去,而是转头去了县城里的一家金店,花了2000块,买了五十来克黄金。 “小川,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准备往柜檯里补点货的蓝宝军,看著从后门进来的张北川问道。 “嗯,今天我朋友半道上来接我,快了些。”说完,张北川將三轮车放进院子,大步流星地去了前面。 张德全刚送走顾客,一回头就看到了张北川。 “怎么样,今天的黄鱔比往日多一些,都出手了?” “出手了。”张北川喘了口气,继续道,“三哥,中午咱们一起回去,得再加点人手。” “越多越好?能要得了那么多吗?” 张德全心里浮现一个大大的问號,前几天老么让自己回村里多找点人手捉黄鱔,现在一天能凑到160来斤。 再多增加人手,那一天得多少斤黄鱔? “三哥,我那朋友接了一个省城供应的大单,一天起得三百斤,后续可能要得更多。” 张北川抹了把额头的汗,眼里闪著光。 “再过一个来月,黄鱔的品质就不行了,咱们得抓紧机会弄。” “好好好......” 刚过中午,简单对付了一口的张北川爷俩,交代好蓝宝军三兄弟看好铺子,两人骑上车回了石河村。 正晒著穀草的蓝秀英,远远地就听到自行车和三轮车叮呤咣啷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当家的、小川,你俩今天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从自行车上下来的张德全,简单將情况说了说。 “要这么多黄鱔啊?”蓝秀英惊讶得合不拢嘴。 “不仅是黄鱔、泥鰍,还有河鱼这些都得要,主要先以黄鱔为主。”张北川补充道。 考虑到捉黄鱔也需要不少时间,还得保证新鲜,张德全也没多逗留。 “小川,那你先在家歇著,我骑车去找人问问。” 村里的村民一听,帮忙捉黄鱔,送到张德全家,一斤按两毛钱一斤收购,大家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主要是这钱太好赚了,大家实在是没办法拒绝。 而此时的张北川,借著上厕所的由头,转身就跑回了2026。 既然要搞水產批发,需要用到不少设备和容器。 买这些东西都得花钱,现在他兜里真是一个子儿都没了,必须得先换点钱。 张北川拿著上午在1986年买的黄金,联繫了第一次收购黄金的贩子。 以1350元/克的价格,出手了52.6g黄金。 “哥,一共71052元,钱我转你?” 张北川点了点头,叮的一声,简讯来了。 【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4月01日入帐71052元,余额71056.38元...... “那行,哥我就走了,下次要是还有东西要出,记得联繫我。” 张北川微微点头,看著他上车以后,直接去了地下室开车直奔白家市场。 昨天下午,他在那边市场看到有专门卖二手水產设备的铺子,准备先去把设备定下来,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5个水產暂容收养箱带製冷,一套增氧设备外加一套水质循环处理设备,一上午的功夫就花出去36000元。 “小川兄弟,你的铺子在市场多少號?下午,我就让店里的师傅上门给你装上,保准明天你就能正常使用。” “水產区28號,能不能现在就去帮我装一下?” 水產设备的老板,知道他急,可也没想到这么急啊。 “现在这会儿店里的师傅都出去了......” “帮帮忙,我单独再给安装师傅加500的安装费!” 主要是张北川不会一直留在2026年,再加上设备安装好以后,得试试,里外里都需要时间。 一听这话,老板当即乐呵呵地笑起来。 安装设备这活儿很简单,主要是调试一下设备,两三个小时,就能多赚五百,谁不心动? “那行,我亲自去给你安!” 有了水產店老板亲自出马,再加上铺子上是通了水电,三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调试完毕。 弄完铺子上的设备,张北川又跑了一趟附近的gg公司,花了800製作了一个招牌——北川水產。 顺带去旁边的店里,买了一把躺椅。 等到gg公司的人安装好,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六点。 “老板,那我们就先走了。” 张北川给几位师傅一人递了支烟,锁好捲帘门,转头跑回了1986。 而这边,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下午,老妈她们三个小丫头放学回家,就看到院里站满了不少队里的孩子,还有一些闻讯从其他组赶来的村民。 毕竟这事儿太过於稀奇,以往吃都没人才的黄鱔,竟然有人愿意花钱收。 不少人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村民,都想亲自来看看。 大家乐呵呵地看著张北川、张德全三人,麻利地称重、算帐。 “来,大虎、二虎,你们俩今天是26斤,5.2元。” 看热闹的村民,看著张北川真將钱递给了孙家两个小子,顿时嚷嚷起来。 “小川,你这黄鱔明天还收吗?我家那几个小子成天到处野,能不能让他们也跟著捉一些?” 张北川抬头看了一眼这大姐,一边拿著纸笔算帐,一边说道。 “可以,只要黄鱔个头满足要求、新鲜,我都收。像泥鰍、鱼这些也收,暂时收的少,2毛、8毛一斤。” “另外,捉到的黄鱔,最好在家里养一晚上清水。” 这些村民一听,点了点头,看著眼前这些孩子,少的能有一块钱,多的能有五六块。 大家瞬间不看热闹了,转头就往家跑,准备回家跟家里的孩子晚上去捉一些,养一晚上,明天下午再送来。 那劲头,生怕下田晚了,能捉住的黄鱔就少了。 晓丽、晓菊、晓翠三个丫头,看著爸妈他们忙得满头大汗,扔下书包,赶紧帮忙。 直到晚上快七点半,拿到钱的孩子们逐渐散去。 张北川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地上並排摆著十几个装满黄鱔的水桶,整整254斤。 因为是临时通知的大家,今天的数量不算太多。 等到明天,他相信,肯定会比今天的数量多得多。 隨后,张北川跟爷奶他们商量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今晚他自己骑三轮车先把眼前这些黄鱔拉到县城,张德全留在村里明天帮著张罗收黄鱔,收够一定数量就跑一趟县城。 “小川,你一个人去县城能不能行?这些黄鱔,再加上水,得三百多斤。” 张北川抬头,看著奶奶蓝秀英眼里的担忧,笑笑。 “嫂子,三百来斤没问题,骑车又不是肩挑背扛的,放心吧。” 只要出了石河村的地界,他完全可以直接连人带车穿回县城,根本不需要自己蹬回去。 张德全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 “英子,要不你去弄点饭,等小川吃点,我把他送到镇上。” 蓝秀英点了点头,赶紧张罗起了晚饭。 夜幕降临,石河村出现了一片神奇的景象。 往日,村口不少纳凉的女同志们都不见了,纷纷点著火把,带著孩子下田捉黄鱔。 第51章 开业前夕 一条条蜿蜒的田埂上,星星点点的火把、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 还有孩子们兴奋的叫嚷声,大人的叮嘱声,以及水田里扑腾的声响。 “妈,我这儿有条大的!” “慢点慢点,別把竹篓打翻了!” “这边泥鰍多,快来!” 这样的对话在田间此起彼伏,跟媳妇王桂芬从大舅哥家借钱回来的张德忠,自然是注意到了田里的火把。 起初他还以为是村里谁家在连夜抢收稻穀,可越往村里走,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看到了有人在自己田里摸著什么东西。 “他们这是干啥呢?”张德忠皱著眉头,停下脚步往田里张望。 王桂芬也伸长脖子看,不明就里。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小子,一人提著个竹篓。 几个小子看到张德忠两口子,招呼也没打,急匆匆的往前走。 虽然这些孩子还小,但他们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张北川跟张德忠有仇,前几天哥俩闹得不愉快,现在张北川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他们自然是不怎么待见张德忠两人。 “等等。”张德忠叫住他们,“你们这提的啥?” “黄鱔!” “黄鱔?你们跑我家田里弄这干什么?”王桂芬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两个小子看著王桂芬黑著个脸,有些心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小川叔收黄鱔。” “啥?”王桂芬声音拔高,“张北川收这玩意儿?”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黄鱔有人花钱收的,以往这些东西送人都没人要。 两个小子不想跟他们扯些有的没的,心里著急去另外一块田里继续捉黄鱔呢,掉头就走。 张德忠同样也想不明白,张北川这是有钱烧的? 两人没太当回事,等走到村口的老槐树时,听到几个纳凉的老人正议论著。 “小川这孩子真有本事,这么一弄,家家户户都能挣点零花钱。” “可不是嘛,我孙子昨晚捉了整整十五斤,天老爷啊,我做梦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能卖三块钱。” “听说德全下午挨家挨户通知,让咱们小队的人,想捉就去捉,只要个头大,全都要。” 张德忠脚步顿了顿,假装没听见,加快了步子。 因为前阵子这些事儿,丟了面子,王桂芬心里好奇,但却不好意思过去仔细问问,可也听了个大概。 “当家的。”她终於忍不住开口,“要不......明天让建军、建华他们也跟著去捉点?” 走在前面的张德忠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我可丟不起那脸!” “什么叫丟脸?”王桂芬压低声音,“那是挣钱!你没听刚刚王婶说嘛,一斤划两毛。一晚上,那得挣多少钱?” “咱们刚从大哥那借了钱,卖了粮,勉强凑足了剩下的钱,咱家现在这情况,能挣一点是一点!” 张德忠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是实话,可这话却很扎心。 被人背后议论,让他在全村人面前丟了面子,家里的粮也卖了,这一切都是拜那个从省城回来弟弟所赐。 现在,又得上杆子去巴结张北川,他做不到! “再说吧!”张德忠吐出三个字,转头往家里走。 王桂芬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气得直跺脚。 而来到县城的张北川,对於这些自然是不知道。 守著铺子的蓝宝军哥仨,一看到张北川回来了,赶紧上去帮忙。 “今天看起来弄得挺多的,得有两百斤吧?” 从三轮车上下来,张北川看著提溜著水桶往里走的宝强两人,对蓝宝军说道。 “二百五十来斤,明天估计会更多一些。” 蓝宝军左手提起一个水桶,右手提著几只鸡,边走边说。 “那往后这么多东西,就算三轮车能装得下,你一个人蹬著几百斤重的东西去市里能行?” 蓝宝军看著停下脚步的张北川,补充道,“要不,明天我让宝强或者宝红跟著你一起去,先去熟悉熟悉?” 现在是二百五十斤,加上黄鱔需要水保持皮肤湿润,一车得三百多斤。 按照今天下午张北川在村里看到的情况,明天的货量起码得三百往上甚至更多。 加上水,这重量確实不是一个人就能行的。 真要是有人跟著,他怎么解释那个无中生有的朋友?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儿圆回去,张北川犹豫了一下。 “宝军,你考虑的也有道理。等我明天去了市里,跟我那朋友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明天,就算了,店里你们得看著呢。” 见他坚持,蓝宝军也就没再劝。 將黄鱔都归置好了,蓝宝军三人也得回去了。 他们家距离北川百货不算远,没必要晚上也在这守著,明天张北川要去市里,他们早点来就行。 看著蓝宝军三人从正门出来了,很快,北川备货的大门从里面被关上。 不远处的巷子里,黑漆漆的夜色里,一个火星忽明忽暗的亮著。 將人送走,张北川看著院里放著的水桶,心里有些期待明天。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 蓝宝军等人就来了,几人重新给水桶里的黄鱔换了水,装上三轮车。 “小川哥,真不用我跟宝红过去?” 张北川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蓝宝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市里我跑了这么多趟,没问题。你们就跟宝军,帮我照顾好铺子就行。” “那行,小川哥你慢点。” 骑上三轮车的张北川,回头挥了挥手,转头就消失在街尾,心念一动,连车带人出现在北川水產店里面。 將黄鱔装进鱼缸,打开增氧、过滤设备后,他这才打开捲帘门,將车推到外面停车的区域锁好。 白家批发市场,凌晨两三点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市场上的摊贩、大型餐饮的採购,都会挑这个点来市场上选最新鲜的货。 白天,来市场的人,大多也是私人居多。 因此,今天晚上他不准备回出租屋了,就在店里对付一晚上。 硬邦邦的躺椅,勉强能睡人,就是睡起来不怎么舒服。 张北川好不容易睡著,可外面已经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让他一下就坐了起来,双眼迷迷瞪瞪。 第52章 一扫而空 白家批发市场里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是车轮碾过水泥地的震动声,早起摊贩搬运货物的发出的碰撞声。 张北川揉揉眼睛,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利落地起身,先检查了一遍收养箱里的黄鱔。 经过一夜的暂养,这些从1986年稻田里捉来的野生黄鱔在循环水系统中显得格外精神。 条条粗壮滑溜,在氧气泵泛起的水花中灵活游窜。 张北川满意地点头,转身將捲帘门打开,將黄鱔和土鸡都摆了出去,又拿出准备好的电子秤等工具。 给鱼缸分別贴上价签,野生黄鱔42元/斤、剑门关土鸡48元/斤。 他把价格標籤贴好,又简单收拾了一下铺面。 虽说铺子才刚租下,货品还比较单一,但整理得乾净利落,也能给顾客留个好印象。 三点钟刚过,市场里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穿著胶鞋的採购员,推著小推车在各个摊位间穿梭,精明老练的目光扫过每一样货品。 张北川的铺子位置好,很快就有人驻足。 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的男人在摊位前停下,被门口的摆著的土鸡吸引,但他却蹲下身,仔细地看著鱼缸里的黄鱔。 “老板,这黄鱔真是野生的?” “绝对野生。”张北川快步捞起一条,“您看著身形,修长吧?头是尖的,顏色也深,跟养殖货完全不一样。您是行家,应该不用我多介绍吧?” 这么大一早上来买东西的,那都是餐饮行业或者水產从业人员中的精英,眼力自然不在话下。 那男人接过黄鱔在手里掂了掂,看了几眼。 “怎么卖?” “42元/斤。” “要得多的话,能优惠吗?” 张北川顿了顿,昨天和前天,他都在市场里转了两天,確实跟刚开始那个老板说的一样,野生黄鱔是稀罕货。 “老板贵姓?我姓张,张北川。” “我姓王,王平,平时大家都称呼我老王。” 张北川赶紧从兜里摸出烟,给人递过去。 “王大哥,相信您应该是这市场的常客,野生黄鱔有多稀缺应该清楚,42一斤已经很合適了。” 老王微微点头,认可他说的话。 他家就是开餐馆的,每天都来这边拿货,对於市场行情很熟悉。 主要是他看北川水產是刚开门的新摊位,想试著压压价,却没想到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倒是门儿清。 “那行,给我来六十斤试试。”老王十分乾脆,又瞄了一眼旁边的土鸡,“这鸡也是你家的?” 正准备给人装黄鱔的张北川,手上一顿,点点头。 “对,正宗剑门关土鸡,全是粮食养大的,总共就十一只,要不带点回去试试?” 老王笑笑,心里有自己的判断,但还是有些拿不准。 毕竟,现在號称土鸡的太多了,可实际上压根就不是,只能算是走地鸡。 “粮食鸡,不见得吧?” “王大哥,我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粮食鸡,真要是走地鸡或者饲料鸡,那也不会就卖这么点吧?” 张北川凑近了点,笑呵呵的说起了惯用的说辞。 “不瞒您说,这些鸡,都是我在乡下,从老人手里给家里孩子养著过年吃的鸡,那能不用粮食吗?” 被他这么一说,老王確实有些心动。 土鸡从外观上看確实有点区別,但区別没那么明显,要吃到嘴里才知道是不是。 可他路过北川水產,第一眼相中的就是这鸡,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这么说无非是压价。 能便宜点,谁愿意买贵的? “小川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 “王大哥,您说。” 老王抖抖菸灰,“黄鱔我就不跟你讲价了,这鸡你便宜点,跟黄鱔一个价,我全要了!要是真像你说的,是正宗土鸡,以后我每天至少要十只鸡,我家开餐馆的,一年要的货不少。” 张北川想了想,跟黄鱔一个价,便宜是便宜了点,可真要是能揽下一个固定熟客似乎也不错。 稍作沉吟,他才开口。 “既然王大哥都这么说了,我也图个开张大吉,就按你说的办。以后,王大哥得多照顾照顾小弟。” “好说好说。” 紧接著,老王看著张北川麻利的捞起黄鱔。 特意控了控水分,虽然黄鱔身上的水分不重,但这种举动让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心里评价道,“这小子是个会做生意的。” “王大哥,一共是126.3斤,零头就给您抹了,您给5290就行了。” 老王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第一单生意顺利成交,张北川心里踏实不少。 紧接著,又有两个年轻人过来问价,一个要了三十斤黄鱔,另外一个要了五十斤。 二百五十多斤黄鱔,不到半个钟头,就卖了一多半。 可接下来,张北川看著几个提著黄鱔和鱼的客户从摊位前经过,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目前摊位上的种类还是太少,不少来市场採购的客户,在相熟的其他水產店里买点鱼什么的,顺手就买了黄鱔。 当然,也有已经买了黄鱔的採购,在北川水產驻足。 张北川赶紧迎了上去,“哥,来点黄鱔?” 这年轻人看了一眼价格,指著黄鱔说道,“你给我捞一条看看。” “好咧。” 这一次,张北川没有过多介绍土黄鱔和养殖的区別,让他自己看。 毕竟別人刚买了养殖货,这时候再讲,那跟当著別人的面说別人有眼无珠有什么区別? 再加上,他也是年轻人,买东西的时候特別烦有人一直在耳朵前念叨,东西如何如何好。 真要买的年轻人,不用介绍,看上了自然就会下手。 “东西不错,给我来五斤试试。” 张北川没想到他会真买,毕竟这人的推车上放著不少黄鱔,估计得有百十来斤。 可很快他就想通了,应该是买回去试货,不然不会只要这一点。 “没问题,您稍等。”张北川大概加估计,捞起一些黄鱔,称了称,“一共5.3两,零头就算了。” “好。”说完,这人趁著张北川充氧的功夫,扫码付了210元。 陆续有人来买东西,张北川店里的黄鱔飞速减少。 不到凌晨四点,二百五十来斤黄鱔和十只土鸡就卖得乾乾净净。 货卖完了,再加上昨晚一点都没睡好,张北川没有片刻停留,將摊位简单收拾了一番,直接关门跑路。 这给旁边的水產店老板看傻了,看著张北川离开的背影,无奈笑笑。 “还真是任性啊,两个钟头不到的功夫就不卖了?” 第53章 江夏(新的一周,求追读!) “嗡~嗡~嗡~” 张北川是被手机来电震动惊醒的,茫然的睁开眼睛缓了两秒,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半,而来电通话界面显示著“江夏”这个名字。 这是张北川大学同学,两人老家都来自果城,再加上是同一个专业的,自然而然就逐渐混成了好基友。 “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好奇的声音。 “有事没事,没事我掛了嗷。” “你敢!”江夏的声音清脆利落,带著一种熟人之间的直来直往,“怎么听你说话,跟刚睡醒一样?不会是,昨晚又出去鬼混了吧?” 张北川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在白家市场忙活了半晚上的疲惫感尚未完全褪去,他脑子转得飞快,一边应付著电话,一边心里还在盘算著黄鱔收购进度。 “放屁,我是那种人吗?” “切~”电话里传来江夏小声嘟囔的声音,隨即问道,“马上就清明放假了,什么安排?要不,咱俩去爬山?” “放假......”张北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手头上的事儿。 1986年那边,黄鱔收购刚走上正轨,正是扩大规模、稳住货源的关键期,北川百货也得隨时注意著。 2026年这边,北川水產刚开业,虽然首战告捷,但客户资源需要维护,货品需要补充。 周末也就是清明节假期间,还得回家一趟,噢,对了,还有老妈安排的相亲。 “得回家一趟,应该没有什么时间。” 电话这头的江夏,脸上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又发现不对。 “张北川,你別告诉我,你回家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你得在家待三天?” “呵呵呵......”张北川尷尬地笑笑,找了个藉口掩饰他现在正在做的事,“这不是上年纪嘛,家里安排了放假相亲。” 电话那头的江夏,在听到“相亲”两个字时,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她先是沉默了两秒,隨即用儘量轻鬆、调侃的语气开口。 “哟?我们张总终於要重新开始考虑终身大事了?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啊?” 话里带著笑意,可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 张北川没听出异样,只当是老朋友的打趣,无奈的嘆了口气。 “我妈安排的,推不掉。说是什么同事亲戚的女儿,必须得见见。” “噢?”江夏顺著话往下接,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著,“那......那你准备约哪儿见面?总不能带人家姑娘去人民公园喝茶吧?” “还没想好呢,人民公园也不是不行。”张北川说著,又打了个哈欠,“反正就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我妈。” 江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太了解张北川了。 这人看起来隨和,其实骨子里特別有主意。 他说走个过场,那大概率是真的对相亲没有兴趣。 可万一呢? 万一那姑娘特別好看,特別合他眼缘呢? 再加上,他那好得不像话的异性缘,万一,真成了,到时候自己上哪哭去? 就像上次那样...... 江夏咬了咬下唇,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唉,我说。”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带著几分好基友的理直气壮,“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相亲,反正也得花钱,不如花我店里吧?” 张北川一愣,“你店里?” “对啊!就咱俩这关係,开业快一年了,你就开业给我送了个花篮,都没想著帮我拉点顾客什么的,好意思么你?” 听著她话里的“怨气”,张北川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 江夏那夏末咖啡店,他去过一次,小女生第一次创业,那环境整的自然是没得挑,倒是个相亲的好去处。 “你倒是算得精,行啊,反正我也懒得找地方。” 江夏听著他低低的笑声,心里一松。 “切~就这么说定了!拜!拜!” 张北川看著被突然掛断的电话,无奈笑笑,隨即看著手机上的几条未读微信消息。 打开一看,赫然是老妈介绍相亲对象情况的消息,以及一个微信名片。 顺手加了好友后,他將夏末咖啡的地址发了过去,约在了三天后,4月6號下午见面。 做完这些,心念一动,张北川回到了1986。 1986年这边,恰逢周末,一大早,北川百货店里挤满了不少来买东西、看热闹的人。 这给对面服装店周静羡慕的不行,心里琢磨著,要是能从北川百货那儿匀些尼龙袜来卖,哪怕一双只赚几毛钱,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来买袜子的人多了,自然就会有人看看衣服,说不准就有人看上了买一件,多自然的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自己压下去了。 人家张北川凭什么匀给自己? 整个县城,独一份的便宜好货,生意又好得冒泡,换了是她,也捨不得分给別人。 她心烦意乱地理著墙上掛著的衣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街对面。 “唉.......”周静嘆了口气,正打算死心,脑子里却突然想起这几天赵学明那伙人盯梢,偶尔听到的话,“或许.......能当个敲门砖?”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快了几分,她不是爱管閒事的人,但她实在是眼馋那些尼龙袜。 如果能跟张北川搭上线,以后说不定生意能更好一点? 想通这一点,周静不再犹豫,確认今天耗子他们还没来盯梢,径直走进了北川百货。 店里顾客不少,蓝宝军正在给一位大叔介绍手錶,宝强则在推销打火机和尼龙袜。 见周静进来,蓝宝军抬头打了个招呼。 “周老板,来看看?” 周静脸上堆起笑,“宝军兄弟忙著呢?张老板,在不在?” “小川有事出去了,估计得下午才回来。”蓝宝军答道,手上动作没停,“找他有事?” 周静走进两步,压低了些声音。 “是有点事,想跟他聊聊。”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店里熙熙攘攘的顾客,补充道,“等他回来了,麻烦你转告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他。” 蓝宝军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停,认真地看了一眼周静。 周静这人平日里虽然也跟大家打交道,但都是属於点头之交那种,现在突然跑到店里要说要跟小川聊聊,不由得让他多留了一个心眼。 “成,具体什么事?”蓝宝军点点头,“等小川回来,我一定转告他,让他来找你。” “不不不......別来,到时候就知道了。”周静担心被耗子他们看到惹麻烦,连忙说,“等他回来了,你就在店门口跟我点点头,我从你们后门进来。” 她这神秘兮兮的做派,让蓝宝军大为好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他回来了我告诉你。” “哎,好,那就麻烦你了。”周静心里踏实了一半,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第54章 未来的规划 下午,去市里逛了一圈的张北川,一回到北川百货,就看到了脸上笑开花的蓝宝军三人。 “什么事,这么高兴?” 蓝宝军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的走了过去。 “小川,你猜猜今天上午卖了多少钱?” 张北川看了一眼蓝宝军,又看同样憋不住笑的蓝宝强、宝红两人,日常也就四百出头,估了个数字。 “今天能上六百了?” “已经五百二十六了,下午再卖会儿,今天很有可能上七百!”蓝宝军激动地说道。 张北川点了点头,如果真能上七百,那確实是除了北川百货开业当天最高的单日业绩。 一天七百在蓝宝军这些人看来已经很高了,可他却还是觉得差点意思。 北川百货,百货自然是要有不同种类的货物才行,到目前为止店里总共就三种品类,肯定不够看。 2026年那边倒是能弄到二手老式电视机,在1986年这边依旧抢手。 但他清楚,隨著时间推移,大家的好奇心也会逐渐被抹平,县城市场就这么大,也会逐渐饱和。 这些天,他也在考虑1986年这边的未来该怎么办? 2026那边確实还有不少好东西,可有些东西太过於超时代了,真要是带过来太惹眼。 就靠北川百货倒腾点2026年的小玩意儿,钱是能赚,可终究不算什么长远之计,也很难做大。 种类过於丰富,產品过於超前,又容易惹人怀疑。 真想在这边搞出一番事业,一直这样小打小闹肯定不是办法。 真要在1986年扎根,得有自己的產业,能扎根、能扩张,还能惠及当地才行。 可真要投资建厂,从2026引进一些淘汰的技术过来,不仅得需要钱,还需要对相关行业有所了解才行。 这让张北川一时犯了难,心里焦虑,但他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那確实不错。” 看著张北川笑了起来,蓝宝军顺嘴问了一句,隨手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只过去。 “市里那边没问题吧?黄鱔都卖完了?” “卖完了,待会儿我得早点回石河村看看。”张北川边说,边下意识地接过烟。 蓝宝军点了点头,心里也放心不少,隨手从柜檯上拿起一个给顾客展示的打火机,按燃递了过去。 看著递到眼前的橘黄色火苗,张北川脑中仿佛也有个火苗啪的一声点亮了。 打火机这玩意儿,在1986年是高科技,在2026年,不就是个几毛钱的工业標准件吗? 如果在1986年这边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打火机厂,不仅能压缩成本带动当地经济,还能让打火机更快走出国门,收割西方的外匯。 这可比倒腾点小玩意儿,来钱快多了,还更有意义。 “小川?”蓝宝军看著他拿著烟有些出神,喊了一声,“想啥呢?对了,上午对面服装店的周静来找过你,说有事想跟你聊聊,还整得挺神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张北川回过神来,將菸灰弹了弹,准备找时间好好琢磨开厂这事儿。 “周静?她找我?” “对,具体啥事儿也没说,神神秘秘的。要不,我让她过来?” 张北川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跟这位邻居交集不多,突然找上门,还这么神秘,像是见不得人似的,心里有些好奇。 “行,让她来吧。” 蓝宝军站在门口,跟朝著里面打量的周静点了点头。 周静知道是张北川回来了,將铺子临时关上,饶了一大圈,才绕到北川百货后门。 听到敲门声,张北川將门给打开了,开门见山。 “周老板找我有事?” 周静看了看巷子里没人,看了一眼凑热闹的蓝宝军,这才开口。 “张老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还是让我进去说吧?” “行。”將人领进门后,张北川隨手將门给关上了,“周老板,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老板,我这儿有个消息,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消息?”张北川好奇地看著她。 “关於赵学明那伙人的。”周静的声音更低了,“前两天他们在我店里盯梢,像是在观察你们。我偷听到他们说话,好像是在谋划著名什么,要对你们店里下手。” 张北川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平静。 “周老板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周静嘆了口气,“张老板,我也不瞒你。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赵学明这种人。仗著有点人,欺行霸市。” 看著张北川没什么反应,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我当然也有私心,我想从你们那儿进点尼龙袜来卖。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隨便把货分给別人卖,所以我想著,如果能帮上忙,说不定......” 张北川明白了,周静这是想用消息换合作机会。 “周老板听到他们具体要怎么做吗?” “具体怎么办,他们没说。我今天上午听到,说是这几天要找个没什么人的时候,来个瓮中捉鱉。” 张北川心里咯噔一下,前阵子他就从舅姥爷蓝宝军嘴里得知,赵学明这伙人趁著他不在,没消停。 被舅姥爷挨个电了一遍,这几天倒是没人来找麻烦。 可不曾想,原来赵学明不是安分了,看样子是在观察北川百货的规律。 想要趁著晚上或者凌晨这种没什么人的时候,上门收拾自己。 还真是不怕流氓坏,就怕流氓有文化,搁这整起三十六计来了! 正愁著没办法一锅端,这机会不就来了?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那鱉? 冷静下来后,张北川抬头看她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反正尼龙袜这玩意儿隨便弄,再加上周静好心给自己提了个醒,不然还真有可能被阴,答应她也无所谓。 等这次回2026,就得淘点二手电视机什么的,到时候就用不著尼龙袜引流了。 只要电视每天在店里一放,那比打什么gg都吸引人。 “周老板,这事儿我先谢谢你。尼龙袜的事儿,好说,你想要多少?” 周静一听他答应了,顿时眉开眼笑。 “这次能不能先给我点,后面你要进货的话,帮我带一些,价钱.......价钱你说了算。” “那这样,1.2元/双。这次我先不忙给你,等赵学明这事儿解决了,下次我进货给你捎两千双。” 1.2元/双,按北川百货的售价2元/双卖,还有0.8元的利润。 周静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明白了他这次不给的意思,无非是怕被赵学明他们察觉,连忙说道。 “好,那就听你的。” 第55章 瓮中捉鱉(求追读) 送走周静以后,蓝宝军当即问道。 “小川,现在咱们怎么办?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张北川笑笑,既然赵学明不是想动手嘛,那就给他这个机会。 “別急啊,你听我说。咱们这样......然后......” 听完张北川计划后,蓝宝军瞪大了眼睛。 “啊?这能行吗?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些?” 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张北川笑笑。 “放心吧,我既然敢这样安排,心里还是有把握的。” 蓝宝军想想也是,小川身上还有电击器呢,拖延一会儿时间,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行吧,不过你可得悠著点,別玩儿脱手了。” “宝军,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这几天按我说的办,爭取一锅端,免得成天都得担心。” 除了电击器,他还有上次买的防狼喷雾没试验过呢,正好借著机会试试好不好用。 就算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还能跑回2026。 “行。” 当天下午,张北川跑了一趟石河村,足足拉回来五百多斤黄鱔、几十斤泥鰍。 张德全本来是想帮他把黄鱔送到县城,可好说歹说张北川都不同意,让他在村里帮著收黄鱔。 一方面,是因为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每天要收的黄鱔数量急剧攀升。 光靠奶奶蓝秀英一人,家里的其他事儿就干不了。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张北川也不確定赵学明具体哪天动手,他可不想爷爷张德全跟著提心弔胆。 看到他回来了,蓝宝军没再逗留,而是带著宝强、宝红直接离开了北川百货。 “军哥,今天咱们怎么走这么早啊?” “对啊,天都还没黑呢。”蓝宝红也是好奇地问道,不明就理。 蓝宝军停下脚步,看了看身后,这才拐进距离北川百货不远的巷子,將张北川的计划跟两人简单说了说。 “啥?小川哥自己当鱼饵?”蓝宝强瞪大了眼睛,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毕竟赵学明这伙人,常年混跡街头,不说多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这道理都明白。 蓝宝红也是震惊不已,“军哥,要不,我从后门回去吧,这样也有个照应?” 张北川给了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有不错的收入,再加上张北川对他们也不错,每天都是好酒好肉。 真有事儿,他可不能当这个缩头乌龟。 蓝宝军下午也提过这个主意,可张北川不同意。 他又不能直接跟这两人说电击器的事儿,一把拉住要往回走的蓝宝红。 “宝红,你回来!” 被喊住的蓝宝红,十分不情愿地停下脚步。 “军哥,你就让我去吧?万一......万一要是出点问题,到时候咋办?” “是啊,军哥,要不我去也行。”蓝宝强附和道。 看他俩这样,蓝宝军倒是笑了起来,他没看错人。 “宝强、宝红,你们的好意我知道。既然小川有把握,我们就得信他。现在当务之急是,你们俩得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蓝宝强不解地看著他。 “对。”蓝宝军看了一眼性子比较急的宝红,怕他坏事儿,“宝红,你赶紧回家一趟,多喊几个人来这跟我匯合。宝强,你就留在这,万一晚点真来了,你就跑派出所。” 就在蓝宝军安排好一切以后,另外一头的赵学明也得到消息了。 “大哥,蓝宝军他们哥仨走了,今天走得挺早的。现在,北川百货应该就张北川一个人,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赵学明看著跑得气喘吁吁的耗子,將手里的牌扔下,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急,再看看。要做,咱们就得做得天衣无缝,做到就算所有人怀疑是我们干的,也找不到证据!” 这阵子,他让人天天盯著北川百货进进出出。 知道张北川每天凌晨得骑著三轮车出门送货,下午从村里拉来黄鱔,也知道张北川隔几天就得拉回一些货。 可从来没有看到张北川去银行存钱或者取钱,因此,他断定每天日进斗金的北川百货,现金一定在后院里放著。 既然他张北川不愿意乖乖交管理费,那就只能让他破財免灾了。 趁著晚上,几个人翻墙进去,用麻袋一套,保准什么都看不见,找到钱就走。 至於张北川和蓝宝军那神秘莫测的手段,前几天,他故意让几个小弟去捣乱,总算是摸清楚了门路。 好像是个什么会放电的玩意儿,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他挠破脑袋总算是想出了办法。 两头都在等著对方动手,可到了当天后半夜,一晚上没睡的张北川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凌晨五点。 他知道,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 按照往常蓝宝军哥仨的习惯,五点半就该来了,赵学明再蠢也不会蠢到等人来了再动手。 於是,他心念一动跑回了2026,瞄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2点42分。 经过仔细的查询,確实让张北川找到了一条於1997年10月20日申请的压电陶瓷点火装置专利信息。 该专利的保护期只有10年,2007年就已经过期,国家专利网上可以查看到具体的公开內容。 技术是公开的,而且还是平行时空,那就是说,完全可以直接带技术到1986,搞个打火机厂! 张北川顿时狂喜,似乎是真能在1986年搞个打火机厂出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继续搜索著压电陶瓷点火装置的生產工艺要求,以及打火机生產流程工艺等等。 不出意外,一盆冷水直接泼了下来。 单单一个压电点火装置的原材料配方与纯度、核心工业设备、极化处理,这些就像拦路虎。 再加上恆流阀这个难题,要在1986年突破这几大关,短时间內不现实。 单独一个恆流阀,国內最出名的打火机厂商,新海花了几个亿,投入八年时间才攻克。 冷静下来后,张北川琢磨著既然直接带技术过去不行,那就带核心部件,从组装厂开始也不是不行。 核心部件採购,部分打火机材料在1986年就地生產。 等到1986相关材料技术成熟,或者等有了足够的资金再照猫画虎,远比直接上来就得硬磕技术更容易。 於是,他直接搜索成品压电点火装置。 看著1688上的批发价,单个压电点火装置8分钱、恆流阀批量採购5分钱,张北川彻底笑了。 打火机上最难的技术,在2026这边不仅成熟而且因为极致的工业化规模,成本低到难以想像。 剩下的主要零部件,无非就是打火机机身、丁烷气。 这两样东西,前者在1986年是能被生產出来的,后者也能採购到的。 至於那些小玩意儿,五金件,可以考虑从1986年那边加工,也可以选择直接从2026採购。 理清思绪后,张北川笑了,可肚子却咕咕的叫了起来。 第56章 好事上门 祭奠完五臟庙后,张北川又琢磨起了二手黑白电视机。 网上倒是有不少这类型的產品,可毕竟不能立马试试,也不確定是不是原装货,於是他跑了附近不少二手家电维修门市部。 花了80元/台的价格,淘了五台熊猫牌黑白电视机。 叮的一声,【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4月03日扣款400元,余额47590.38元...... “老板,要是以后还有这种电视机,给我留著。” “行,那你给我留个联繫方式,要是有的话,我联繫你来拉走。” 交换了联繫方式后,张北川將五台黑白电视,一一抱上麵包车放好。 这些电视毕竟有那么多年了,外观看著旧一些,但功能却是完好,他刚刚已经试过了。 也跟二手家电的老板確认了,里面的电路什么的,都没有动过。 將东西弄回去以后,他琢磨著,电视机不像电子表,全县城只有北川百货才有卖。 直接卖出去,按照北川百货对於高价值物品的保修规则,难免有人找麻烦,抱一台一样的坏电视来换。 虽然80年代的群眾相对淳朴,但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是,总有一些爱钻空子的人。 得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於是张北川从网上买了一套暗记笔,又下单了一台蓉城牌黑白电视机,试试深浅。 做完这些,他又跑回了1986。 哈欠连天的张北川,刚把院子里的黄鱔装上三轮车,房门被敲响。 开门一看,是蓝宝军三兄弟来了。 一晚上没睡,三人现在不仅困得慌,站了一晚上,腿也酸。 看著他们这模样,张北川尷尬地笑笑。 主要是不知道赵学明具体哪天动手,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守株待兔。 “其他兄弟呢?” 蓝宝军哈欠连天的说道,“我担心一下来这么多人扎眼,让他们都回去了,白天补觉,明晚再来。” “是得多留个心眼。”张北川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钱来,数了数,递了过去。 蓝宝军看著他递来的十张大团结,“小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钱你拿著,兄弟们辛苦了一晚上,就当我请他们中午吃个饭。” “那也要不了这么多啊?”蓝宝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一百块,那得吃多少东西? 张北川知道这一百块的购买力,“我知道一顿吃不了这么多,可咱们现在是守株待兔,不知道得等几天。懒得一天一天拿,你看著安排就行。” “好吧,那我中午让宝红带他们吃饭去。” 一旁的蓝宝强、宝红哥俩,眼睛都看直了,张北川隨便一出手就是一百块,这更让他们確认,跟对人了。 “小川哥,今天这么多黄鱔。加上水什么的,起码有六七百斤,要不这会儿还早,我跟宝红送你到市里,再坐班车回来,也不耽误事儿。” “对对对,我们有的是力气。” 张北川知道他俩好心,也明白,得儘快解决运输问题,不然迟早要露馅儿。 “行吧,你们帮我推到去市里的国道就行。” 说完,他又看向蓝宝军。 “宝军,县城你比较熟悉,今天白天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適合拿来当仓库的地方,我跟市里的朋友商量好了。” “往后运输的黄鱔可能越来越多,他们每天安排车来仓库拉走就行,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蓝宝军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那我白天抽空去转转。” “行,那我就先出门了。” 於是,在蓝宝强、宝红哥俩的执著下,张北川不得不费力巴拉地在前面瞪著三轮车。 从县城到去市里的国道,不过三里路,这给他累够呛。 “行了,你们回去吧。” “小川哥,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张北川听得直摇头,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本来他可以不费什么力,一个念头就回2026。 真要再送,他敢保证这一趟完事儿,人都得累傻。 “不了,我一个人能行。再说了,刚刚你们也看到了,去市里的路上不少人呢,大家一起......” 说了好半天,张北川口水都快说干了,总算是將两人打发回去。 確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连人带车出现在北川水產店里。 刚刚还累得慌的张北川,立马一点儿都不累了,看时间还早,才下午六点多。 將今天的黄鱔、泥鰍装进鱼缸,打开增氧设备,他这才有功夫歇一歇。 ....... 凌晨两点,白家市场再度热闹起来。 刚开门没一会儿,昨天那个做餐饮的大哥就到了。 “小川兄弟。” “哟,王大哥,今天要点啥?”张北川兴奋地搓搓手。 老王瞄了一眼摊位,又看看里面。 “今天没土鸡?” 张北川尷尬笑笑,昨天奶奶在村里一只都没收到。 县里的市场,他昨天压根没时间去看,可不就没有嘛。 “今天暂时没有,土鸡不怎么好收,黄鱔、泥鰍要不来点?” 王平脸上有些失望,他这么早来,就是想给张北川的土鸡连锅端了,怕被別人抢先。 昨天买回去的鸡,不管是他自己、朋友还是顾客,都说味道很不错。 “那黄鱔给我来160斤,泥鰍来个50斤。” 从兜里摸烟的张北川,给他递了一支。 “好咧,您稍等一会儿,抽根烟。” 王平看著转头就麻溜去准备东西的张北川,喊住了他。 “小川兄弟,你这土鸡一天最多能收多少?” 张北川不知道他突然问这干什么,但还是客客气气的说道。 “这可没准儿,得看跑的人户多不多。” “这样啊?”王平抖了抖菸灰,“我还说给你介绍个生意呢,看来是没办法了。” 张北川一听,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王大哥,你那朋友需要土鸡?” 王平点点头,抽了一口手里的烟。 “对,我一发小,开休閒山庄的。昨天,我就是看上你那鸡了,买回去试了试。原本打算今天带他一起来,可他今天临时有事,让我来帮忙问问。” 这不正是他要找的固定客户嘛,张北川当即心里有了主意。 大不了,专门僱人去各家各户收鸡。 如果需求量足够大,完全可以在1986年那边搞个专门的养殖场,也不是不行。 “王大哥,那你这朋友,一天能需要多少?” “他那少说也得三五十只,下半年忙起来的时候,一天百只都不一定够。黄鱔这些也需要,一天大概两三百斤吧。” 张北川笑了,“土鸡一天三五十只倒也不是没办法,只是......得等我几天,我得让人去乡里多跑些地方。” “真能弄到这么多?” “能,你给我点时间。” 王平当即掏出手机,“那行,我把他电话给你,你们自己联繫。” “別,王哥,我跟您这发小也没见过面。您看,要不就再辛苦您一回,帮忙约一下您发小,我请二位吃个饭?” 王平当即笑了,他就知道没看错人。 “那行,这几天他回老家了。要不,咱们先加个联繫方式,约在6號晚上,找个地方见见?” “没问题,王哥您安排就是。” 张北川说完,连忙掏出手机加了微信,这才张罗起给王老板装货。 第57章 扩充团队 前脚刚送走王老板,后脚张北川就迎来昨天顺手捎了几斤黄鱔的年轻人。 “老板,黄鱔给我来100斤。”说完,他又蹲下身捞起旁边鱼缸里放著的泥鰍,仔细看了看,“泥鰍来30斤。” 昨天这人只买了5斤黄鱔,今天开口就是100斤,看来试货的结果相当满意。 “好咧,您稍等。” 张北川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捞黄鱔、称重。 “黄鱔100.3斤,算100斤,4200块;泥鰍30斤1两,算30斤,900块,一共5100块。” 年轻人爽快地扫码付款,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老板贵姓?怎么称呼?”张北川趁机问道,递过去一支烟。 “我姓李,李涛。”李涛接过烟,没点,別在耳朵上,付完款后,转头就走了。 送走李涛,张北川心里盘算著。 王平介绍的山庄,加上王平自己和李涛,这三人每天对黄鱔的稳定需求就在400多斤。 500多斤黄鱔以为够多了,实际上放在白家市场好像依旧有些不够看。 必须得发动更多的石河村村民,仅靠二组的村民和孩子完全不够看。 一方面是人数的问题,另外一方面是二组村民的田就那么多,按照目前的速度抓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得抓空。 剩下三百来斤黄鱔,因为其独特的品质,都没费多大工夫,很快销售一空。 收拾完摊位,张北川看著卡上刚到帐的23850,余额已经来到71440.38元,瞄了一眼时间,刚到凌晨4点。 锁好店门,实在是困得有些扛不住,他直接开车回了出租屋。 ...... 1986年这边,张德全看著院子里阴凉处放著的黄鱔,陆陆续续已经有300来斤。 “英子,我先用自行车驮一部分到县城,不然晚上小川一车可能弄不完。” 刚放下桿秤的蓝秀英,想了想。 这几天晚上,二组的村民,家家户户晚上吃完饭,大家啥事不干,点起火把都下田捉黄鱔去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再加上今晚陆续抓到的黄鱔送来,数量得上七百斤,这还没算上泥鰍、杂鱼等等。 再加上黄鱔运输需要水分保持表皮乾燥,这些东西得有一千斤上下。 “那行,我来给你帮忙装车。” “好。” 两人二话没说,就在自行车后座两边捆上两个塑胶桶,后座上也装了一桶,差不多小二百斤。 张德全前脚刚到北川百货,后脚张北川就骑著三轮车回来了,车斗里放著十几只土鸡。 这些土鸡,是他回到1986后,跑到县城周边,挨家挨户收到的。 “三哥,你来了?” 正在后院卸车的张德全,看著推开后门的么弟,又看了一眼三轮车里重在一起的水桶,笑笑,手上动作没停。 帮忙的蓝宝红,看著张北川,笑著喊了一声。 “今天黄鱔可能有点多,担心一车装不下,我先送点过来。” “大概有多少?” “可能得有七百来斤。”张德全將水桶放到阴凉处,给桶里的黄鱔浇了些水,又问,“小川,这么多黄鱔,你確定你朋友都能收得了?” “收得了,他跟省城那边的市场有合作。” 张德全点了点头,心里放心不少。 “那就好,你嫂子担心得不得了。”说完,他又想起一事儿,“按照现在这速度,不仅是咱们二组的孩子在捉,大人也加入进来,一天比一天多,这运输你准备怎么办?” “三哥,这事儿我那朋友已经说了。每天凌晨,他们那边派车过来装货,我上午已经跟宝军说了,让他帮我物色一个適合卡车装卸货的仓库。” “这样啊。”张德全顿了顿,又说,“那你咋不让他们直接去石河村拉,不仅更省事,还能省租库房的钱。” 张北川尷尬笑笑,有苦难言,只得编了一个藉口。 “三哥,我倒是想,可现在的卡车司机多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不愿意跑那么远,嫌麻烦。” “那倒也是。” 说完,张北川將三轮车推进后院,將车斗里的土鸡放进杂物间暂时养著。 这些土鸡,他不准备明天送到白家市场销售,准备先攒著,后面直接送到王老板发小那。 从杂物间出来,正好张德全和蓝宝红已经將黄鱔妥善安置。 “小川哥,那我就先去前面忙了。” “等等。”张北川喊住了他,从兜里摸出烟给张德全、蓝宝红两人分別递了一支,“宝红,你们蓝家没事干的小子,大概有多少?” “那可多了去了,不算没成年的,少说也得十七八个。”接过烟,蓝宝红好奇地问了一嘴,“小川哥,你问这是?” 张德全看著么弟递来的火,心里也是好奇。 “是这样,我那朋友不是也需要土鸡嘛。可按照咱们现在这收购速度,压根就不够別人的需求。所以,我想让他们去附近的村里收鸡。” “帮忙收鸡?” “对。”张北川给蓝宝红递过去火,“当然,也不让他们白干,每收到一只鸡,给一块钱提成,多劳多得。” 给固定工资自然成本便宜,可他確实对蓝家其他小子不怎么了解,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像蓝宝红哥俩靠谱。 因此,多劳多得最实在。 收得多,工资自然就高,偷奸耍滑,收入就低。 听著这话,张德全本能地心疼了一下。 收购一只鸡一块钱的提成,只要捨得脚力,不说多了,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天平均收个两三只鸡,那跟玩儿一样。 这都划到了一月90元的工钱,可他转念一想,按照老么现在四处都得忙,不花钱僱人確实玩不转。 “小川哥,真的吗?” “那我还骗你不成?”张北川没好气地笑笑,隨手给自己点上烟。 蓝宝红兴奋地笑了,“那可太好了,小川哥,你这可是帮了他们大忙,等这次.....”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北川连忙递了个眼神过去,强行打断了蓝宝红接下来的话,转头看了一眼爷爷肉疼的表情。 “三哥,村里这边收鸡的事儿,我就交给嫂子了。也是一样,一只鸡一块钱的提成。” 回过神来的张德全,连忙拒绝,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嫂子帮你在队里收点鸡,还要你给钱?这传出去像话吗?” 张北川笑笑,“三哥,这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让嫂子在家等著收,现在是上门收。你想想,家里那么多活要干,嫂子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张德全微微一愣,很快就想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让你嫂子按这价钱,找人帮你挨家挨户地问?” “对!不管嫂子给別人多少钱,反正我给一块钱一只的提成。” 这种能趁机获得村民好感的事,他自然是得交给爷奶去办。 张德全想了想,心里顿时有主意了。 老么帮了家里太多,还给三个小丫头时不时买肉、买糖什么的,他们肯定不能去赚这个钱。 一块钱一只的价格太高,倒是可以给五毛一只的提成,应该有不少女同志愿意干这活儿。 不仅可以帮老么收鸡,还能节约不少钱。 只不过,他没说出口,而是准备回家跟蓝秀英商量看看,再做决定。 “行,那待会儿回去,你自己跟你嫂子说说。” 考虑到今天的货有点多,张北川叫上了宝红一起回村帮忙推车。 第58章 一锅端 从石河村弄回来762斤黄鱔、110斤泥鰍、60多斤鯽鱼、草鱼什么的,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 出去找仓库的蓝宝军,走到人民路路口,看著几个公安同志正挨家挨户地敲著门。 心里不禁好奇,都这个点了,这些公安还没下班? 张北川跟蓝宝强、宝红两兄弟,刚在后院將这些水產安置妥当,蓝宝军就回来了。 “小川,库房我给你问到了。” 张北川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气喘吁吁的蓝宝军。 “在哪?” 接过宝强递来的一碗水,咕咚两口喝了下去,蓝宝军这才说道。 “就在解放路尽头出去右转的人民路,位置临近县城去市里的主干道,路宽敞,方便卡车进出。” “那挺好,面积有多大,租金多少钱一年?” “面积有个五六十平方,租金一年120。” 张北川二话没说,从兜里摸出今天北川百货的营业额,从里面数了120递过去。 “那明天就辛苦宝军跑一趟,替我把库房租下来。” “没问题。”蓝宝军接过钱,又问,“那今晚?” “今晚,得再辛苦兄弟们再辛苦一晚,继续守株待兔。还是老规矩,前门我不锁,后门从里面锁死。” 如果赵学明他们真要强闯,肯定是得走后门,后门僻静,前门挨著大街被发现的概率更高。 蓝宝军点了点头,“这有啥辛苦的,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事干。閒著还容易给家里惹事,这不,你不还给了他们个活儿嘛。” 几人说说笑笑,没过一会儿蓝宝军带著宝红兄弟俩离开了。 此时,另外一头的赵学明,半蹲在凳子上,从手里扔出两张牌。 “王炸!嘿嘿嘿......给钱给钱.....” “大哥,蓝宝军他们走了。” 正开心將桌上钱往怀里揽的赵学明,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好,看来今晚该我发財了!” “那大哥,咱们半夜动手?” “半夜?”赵学明想了想,这时间倒是不错,只是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是满意,“我看倒不必,就晚上八九点吧!” 看著一眾小弟不解的样子,他笑了笑。 “別人贪婪我恐惧,別人恐惧我贪婪。谁能想到,咱们敢在大家还没睡的时候,入室抢劫?” 一旁的耗子仔细想了想,一拍大腿。 “大哥,您这招高啊!这就叫出其不意,打个措手不及!” 夜渐渐深了,县城的灯火逐一亮起。 北川百货的后院静悄悄的,只有水桶里黄鱔偶尔翻动带起的水声。 张北川坐在屋里,桌上摊著一个笔记本,正琢磨著开组装厂的事儿,不停写写画画。 快到九点,院里传来“噗通”一声。 正打著哈欠的张北川,听到这动静,心跳猛然加速,隨手拉灭了房间的灯。 “哎呦......”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事儿,大家都没什么经验。 借著人梯,从墙上摔下来的耗子,一个劲儿地揉著膝盖,嘴里小声地嘟囔著。 紧接著翻进院里的赵学明,抬手一个暴栗敲在他脑袋上,压低声音。 “叫什么叫,忍著!”他紧接著转头跟翻身进院墙的阿强等人交代,“按计划,先找到人,直接套上麻袋堵住嘴,不能让他看见我们。问清楚钱放哪,拿了就走,听明白没?” 几人点点头,躡手躡脚地开始一个一个房间找人。 躺在床上假装睡觉的张北川,听著隔壁房间微微的开门声,以及被惊动咯咯咯的鸡叫声。 他捏了捏两只手里各攥著的电击器和辣椒水,心里稍稳。 耗子看著搜寻另外两个房间的人摇了摇头,知道张北川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要是不出意外,今晚这票干完,他们就得发財。 北川百货的生意好得不像话,这些天,少说也卖出五六千的现金。 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一阵咕嘰咕嘰的奇怪声音,躺在床上的张北川也有些紧张地手微微抖了起来。 耗子给旁边人递了一个眼神,示意让他去按住张北川,自己用毛巾堵嘴。 这小弟点了点头,刚准备伸手。 躺在床上的张北川,假装翻身,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距离,二话没说,直接掏出电击器推到最大功率。 蓝白色的电弧,在黑夜里爆开刺眼的光芒。 这一瞬间,张北川看著耗子脸上得意的笑,再看看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这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伙人穿著厚厚的橡胶雨衣,显然早有准备,电击器无法穿透绝缘层。 “妈的,早有防备!”张北川心头啐了一句,手上动作却不慢,立刻伸出另外一只手里的辣椒水喷雾。 “嗤”的一声,辛辣的雾气直喷向距离他最近这人的面门。 “啊!我的眼睛!” 耗子看著捂脸惨叫的同伴,声音悽厉得像杀猪般的叫声。 这声惨叫,瞬间惊动了守在附近的蓝宝军等人。 “小川那边出事了!”蓝宝军低喝一声,朝著蓝宝红喊了一声,“去报公安。” 他带著剩下的人,立马朝著北川百货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正和局里同事上门挨家挨户清查逃犯黄振海、黄振江的陆雅,听到这惨叫声,心头一紧。 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她们负责排查的区域! “有情况!”陆雅迅速判断,“可能是逃犯作案。” 身后两名公安立即跟上,一行人朝著北川百货的方向跑了过去, 去报公安的蓝宝红,迎面撞上了正往北川百货赶的陆雅一行。 “公安同志!快!北川百货那边出事了!” 陆雅听著北川百货这熟悉的声音,立马想起了前阵子张北川来照相说的话,心里一沉。 “走!” 北川百货后院,耗子和搭档的同伙还在惨叫,两人捂著脸在地上打滚。 房间门口几个混混见状,一时不敢上前。 赵学明脸色铁青,他是万万没想到张北川还留了一手。 但此时箭在弦上,他咬牙吼道。 “一起上,按住他!” 张北川背靠墙壁,避免被包围,再次举起辣椒水喷雾,警惕地注视著围上来的几人。 “上啊!还愣著干什么!” 被赵学明一吼,阿强等人这才往前冲。 张北川连续按著辣椒水,辛辣的辣椒水喷雾,瞬间就让上前的三人全部丧失了行动力。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好啊,好好好好......你小子阴我是不是?” 张北川看著就剩下他一人,笑了笑。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愿意交管理费,自己与赵学明之间的矛盾根本就不可能解开,索性摊牌了。 “对,阴你怎么了?“ 紧接著,蓝宝军带著人从前院刚衝进后院,后脚陆雅三人也冲了进来。 小小的院子里,瞬间挤满了人。 借著月光,陆雅认出了站在一间房门门口的赵学明这个解放路一带的地痞流氓,声音冷冽。 “赵学明!” 赵学明回头看了一眼,公安、蓝宝军带来的人,心里猛地一沉。 本来他就在县局掛了號,算是关注名单人员之一,这会又被公安逮了个正著。 入室抢劫,真要是被抓进去了,还能有出来的机会吗? 他不確定,又看了一眼嘴角噙笑的张北川,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来,既然要投胎,那必须得拉个垫背的。 “都是你害的!” 外面的陆雅看著赵学明从腰间掏出了刀,情急之下,一把掏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朝上。 “嘭!” 清脆的枪声响彻夜空,附近几条街外的其他公安也听到了,放弃了搜寻眼前废弃房屋的打算,朝著枪响的地方赶去。 听著公安离开的脚步,躲在墙壁后的黄振江將匕首收了起来。 同样被嚇住的还有张北川,还没等他按动手里的辣椒喷雾。 赵学明就被身后的枪响声,嚇得双腿一软,黄澄澄的液体顺著裤管往下流了一地。 第59章 解决麻烦 “按住他!”陆雅喝道! 几名公安和蓝家兄弟一拥而上,將赵学明踹到在地。 蓝宝军想起刚刚赵学明的举动,要不是这女公安开枪嚇住了赵学明。 要是张北川出了事,他该怎么跟大姐和姐夫交代? 想都没想,蓝宝军抬脚就踹了上去。 “我他妈乾死你!” “住手!”陆雅爆喝一声,“都住手!” 场面一度混乱,好在听到枪声赶来的越来越多的公安,很快制止了蓝宝军等人。 “都给我老实点!”一名男公安瞪了一眼蹲在墙角的蓝宝军几人,又看了一眼仰头看自己的赵学明,“看什么看,蹲著!” 张北川看了一眼已经被踹成猪头的赵学明,又看看蹲在墙角的蓝宝军等人。 男公安看了一眼陆雅,心里有些羡慕。 人家怎么就这么好命,只是帮忙上门协查,就捡了这么大一个功劳。 “全部带走!” 张北川刚准备开口,陆雅走了上来。 “你没事吧?” “没事。”张北川顿了顿,看著英姿颯爽的她,“陆警官,我这些朋友也是担心我的安全,他们......” 陆雅看了一眼被带走的蓝宝军等人,转头说道。 “情急之下的应激举动,没什么事,就是得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她看著脸色放鬆的张北川,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也得跟我回去做个笔录。” “好。”张北川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刚才赵学明拔刀那一刻,他是真感觉到了危险。 要不是陆雅及时鸣枪示警...... 此时,他也意识到了。 在这个草莽崛起的年代,不能將人给逼太急了,逼急了,真有人要拼命的。 来到公安局,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陆雅將张北川送出了问询室,“后续,我们可能还会找你补充一些细节。” “没问题。”张北川有些担心蓝宝军他们,“陆警官,那我那些同伙....不,同伴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听著他差点嘴瓢的话,陆雅差点笑了出来,想起刚刚做笔录听到的內容,嚇唬道。 “他们啊,虽然是应激举动,但毕竟打人了。给人打的都快看不清人样了,得等局里研究再做定夺。” “啊?这......” 张北川顿时就紧张起来,其他人他倒不怎么怕,唯独舅姥爷蓝宝军让他有些担心。 万一,县局真要追究责任,到时候舅姥爷的档案里记上一笔,那蓝宝军的工作分配不就直接歇菜了嘛。 虽然他有把握说服蓝宝军留下,但他也不想蓝宝军是因为自己被迫选择。 陆雅看著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陆警官,你可是见证人,我这些同伴也是情急之下,你可得帮帮忙......” “这下知道怕了?” “我.....” 陆雅看著眉头紧皱的他,这次算是白捡了一个功劳,再加上跟张北川也算是朋友,也就没逗他了。 “好了,他们你就別担心了。他们那边,我会去跟负责的同事说说,最多给他们长长记性,明天早上就能回去了。” 听到这话,张北川悬著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那行,谢谢陆警官。” 陆雅淡淡一笑,“没事,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最近从市里来了个逃犯,平时没事,晚上少在外面晃悠。” “好好好......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他又猛然想起一事儿,转头问道,“陆警官。” “怎么了?”陆雅转身问道。 “那赵学明他们,会怎么处理?” 陆雅顿了顿,心里估计张北川是担心赵学明出来报復。 “按照目前的情况,赵学明属於入室抢劫未遂,再加上组织团伙以及之前的一些案底。至少都是个无期,甚至死刑,具体的得看到时候怎么判。” “其他人,轻则三到五年起步,重则十年......” 听到这里,张北川放心了,可算是不用担心后面还有麻烦。 “好,谢谢啊,我回去了。” 陆雅点点头,目送著他离开县局大门。 果不其然,等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张北川见到了蓝宝军他们一行十来个人。 又困又累的蓝宝军,看著店里的张北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昨晚可是给他长记性了,县局的那些人在做完笔录后,为了给他提个醒,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不计后果。 直接给他上了个才艺,也不打不骂,直接銬在滯留室的栏杆中间的横樑上。 让你蹲也不是,站也不是,反正就是不让你舒坦。 “小川,你怎么还没去市里?” “都没事吧?”张北川看著他们点了点头,这才说道,“你们没回来,我去市里干嘛?” “可这些黄鱔,要是一直闷在桶里,到时候不新鲜了,卖不出去咋办?” 张北川无奈地笑笑,又看看他身后几个小年轻,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钱不钱的,不重要,大家没事就好。”说完,他隨即从兜里掏出钱来,“宝军,要不你带著他们出去好好吃一顿,算是犒劳犒劳大家?剩下的钱,就当辛苦费。” 听到这话,蓝宝军身后的几个同姓小年轻当即心头一暖,人家没忘了昨晚帮忙的事。 蓝宝军將钱推了回去,又看看几个眼馋的小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 “不用,上次你给的钱,还没花完呢。再说了,你不是给他们找了个活儿嘛,还能要钱?” 见他不收,张北川也就没跟他墨跡。 蓝宝红笑呵呵地看著他,又看看院里那么多黄鱔,真要是就这么废了,多可惜。 “小川哥,你看要不趁著咱们人多,你给你市里的朋友打个电话,我们帮你把东西搬到库房,让他叫车来拉走?” 张北川想了想,这样也行。 “那行,你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帮我搬过去,我去找个电话联繫一下我朋友。” “好!” 等到蓝宝红带著蓝家的几个小子,將黄鱔什么的搬到新租的库房,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北川百货那边需要有人守著,蓝宝军和蓝宝强两人就没来。 张北川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大家,一码归一码,从兜里摸出钱来,一共五百块。 “哥几个都辛苦了,一人十块,算我请你们喝汽水。剩下的钱,就是你们几人收鸡的本钱,宝红你给他们分分。” 大家看著他递来的大团结,想拿但不敢拿,纷纷看向蓝宝红。 “小川哥,不行不行,不能要.......” 张北川將他抽出来的几张大团结,又递了上去,“让你们拿著就拿著,这事儿我不会跟宝军说的。” 蓝宝红看著大家都盯著自己,眼巴巴的样子。 “还不谢谢小川哥?” “谢谢小川哥!”七个人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 张北川微微一笑,“不客气,都是自家兄弟。累了一晚上,都回去歇著吧,明天帮我多收点鸡就行。” “小川哥放心,等我们回去歇一中午,下午我们就去附近村里收!” 一只鸡一块钱的提成,这待遇可比上班来钱快多了,而且还自由。 看著他们没出息的那样儿,蓝宝红笑骂道。 “一个个的没点眼力见儿,拿了钱就像跑?不得帮著小川哥把东西装车?” 张北川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有眼力见儿的过分了啊! “不用不用,我那朋友说了,有帮忙装车的师傅一起过来,你们都回家歇著。” “真不用?”蓝宝红怕他跟大家客气。 “真不用,赶紧的,回去歇著吧。”张北川无奈笑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宝红,你再帮我找俩人,每月按80元/月的固定工资,帮我从村里运黄鱔过来。” 毕竟要著手了解打火机组装厂,他能分出来的时间只会越来越有限。 “没问题,我去安排。” 第60章 二手电视机 蓝宝红等人走后,张北川直接从里面將门锁上,待了一会儿,直接心念一动回到了2026,继续做起了功课。 忙活到当天下午,他才將组装厂的细节弄清楚。 要想在1986年办成自己的打火机组装厂,除了要从2026採购核心部件,还需要在1986年那边接手一家注塑厂,以及联繫一家五金加工厂,生產防风帽什么的。 又在2026待到晚上,张北川这才跑回1986,將黄鱔、泥鰍等等搬到2026的北川水產。 因为品质高的缘故,再加上有固定老顾客捧场,七百多斤黄鱔、百十来斤泥鰍,很快就被卖光了。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张北川看了一眼剩下的一点鯽鱼、草鱼,数量不多,大概十来斤。 草鱼和鯽鱼的批发价不高,一斤4-6元不等,张北川不准备继续等了,准备打开增氧泵,回家歇歇。 正在这时,手机叮的一声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4月04日04:02分入帐1680元,余额106844.38元...... 短短几天,从一个穷光蛋,再次到小有积蓄。 张北川笑了,將手机揣进兜里,锁上门,哼著歌朝著停车的地方走去。 他高兴的不是那十万块钱,而是这条路能走通,无非就是最后要补点税,这些钱就清清白白。 ...... 1986年9月16日,北川百货。 太阳偏西,蓝宝军正跟宝强兄弟俩核对著今天的帐目和库存。 这时,一名十八九岁的小年轻,停下自行车,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宝军哥、宝强哥......你们看!” 三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蓝宝全手里提溜著的五只鸡,脸上都乐了。 “这是你今天下午收的?” 蓝宝全得意地笑笑,“我回家跟我爸说了这事儿,从家里骑走了自行车,一下午跑了不少地方。” “不错不错,放后院的杂物间去吧。”蓝宝军夸奖道。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其他人也来了。 少的两只鸡,多的有七八只。 整个北川后院的杂物间,顿时就成了一个鸡窝,咯咯咯个不停。 这会儿北川百货没什么人,这些蓝家的小子一边心里盘算著今天的收入,一边说说笑笑,热闹的不行。 周静看著对面热闹不已的北川百货,再加上昨晚里面传来的枪响声,心里好奇不已。 昨晚大家听到枪响以后,躲都躲不及,更没人敢出来看热闹。 早上,张北川在店里,大家跑过去问,人家只字不提。 结合前阵子的事,她估摸著是赵学明那事儿。 正好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来店里买衣服,她迈著步子去到对面的北川百货。 “宝军兄弟,你们这么多人是......” 蓝宝军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道。 “都是本家的一些孩子,给小川帮帮忙。” 几个蓝家的小子,一看到穿著牛仔裤的周静来了,个个顿时不说话了,顿时將眼睛挪到她那翘臀上。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看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这样啊?”周静將信將疑,浑然不觉,又朝著玻璃柜檯靠近了几步,“宝军兄弟,昨晚是不是赵学明他们.......” 蓝宝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想了想。 赵学明跟张北川结梁子这事儿,人尽皆知。 再加上今天赵学明那伙人被抓了,也没人继续去周静店里盯梢。 她有这样的猜测,倒是不足为奇。 “是,怎么了?”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周静先是惊讶地捂了捂嘴,隨即问道。 “那张老板没事吧?”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 蓝宝军当然明白,周静不是真的关心小川的安全,而是关心她的尼龙袜有没有保证。 “那就好........昨晚那枪响的时候,可给我嚇坏了。你说,他们哪来那么大胆子,竟然还敢谋財害命?” 蓝宝军笑笑,心里琢磨著。 要不了几天县公安局也会贴告示,与其让大家猜来猜去,不如捅破实情。 这样一来,小川帮公安將赵学明这地痞流氓绳之以法的善举,也能得到大家的讚赏。 往后,北川百货在解放路这条街,也更不容易被人惦记。 大概听完內情以后,周静惊呆了,愣愣的看著他,似乎还在消化刚刚的內容。 而就在这个时候,跑了一趟市里的张北川回来了,车斗里还装著一台电视机。 这趟去市里,倒不是閒逛,而是去打听注塑厂,跑了一下午,还真给他找到了一家有希望弄到手的注塑厂。 “小川哥回来了!”屋里的几个小子立马喊道。 张北川抱起三轮车斗里的电视机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周静,大概也明白了点什么。 “电视!”看著他手里的电视,蓝家几个小子立马就激动地跑了过去,“小川哥,这是你买的?” “嗯,朋友帮我带的。”张北川说完,转头努努嘴,“去,帮我把天线拿出来,咱们把电视安上。” “没问题。” 一听待会儿有电视看,蓝家这七八个小子,激动得不行,几个去拿车斗里的东西,几个接过电视。 “张老板。”周静招呼道。 张北川点点头,“周老板放心,答应你的东西,我已经办了。过几天,等我的货到了,到时候拿给你。” 周静一听,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被蓝家几个小子抱著,从身边经过的电视机。 虽然是台二手的,但也已经不错了。 看著周静离开后,蓝宝军先是打量了一番柜檯上放著的电视机,又转头看向张北川。 “小川,你买这电视做什么?咱们这是做生意,你弄一电视,那不是以后咱们店从早到晚都得被挤到水泄不通?” 张北川笑笑,看了一眼已经在研究电视安哪的几人。 “宝军,你说,咱们卖点二手电视怎么样? 蓝宝军眼神一惊,连忙压低声音。 “你能弄到电视?” “嗯,新的弄不到,二手的弄一些没问题。” 蓝宝军傻眼了,他知道张北川门路广。 可也没想到,他那省城的朋友,竟然连这种稀缺的电视机也能弄到手? 二手的又咋了? 很多人就算有钱、有票,那也不一定能在百货公司排上號。 很多时候,前脚电视机的名额刚有了,货还没到,早就被有门路的人给预定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只要电视机一到,要不了两天的功夫,我估计满县城的人都得来!” 这话並没有夸张,80年代能有电视机的人家,那是凤毛麟角。 经常都是一家买了电视,半个村或者一整天街的人,都得跑去看看热闹。 更何况,张北川能弄到不用票就买到的电视机。 这消息一放出去,保准大家都坐不住,高低得来看看热闹。 第61章 特別的人 “咱们也別杵著了,先试试这电视有没有问题,长途运输毕竟不保险。”张北川笑呵呵的说著。 在2026年试了是一回事,1986年这边也得试试才行。 “对对对,是得试试!” 於是接下来半个多钟头,大家七嘴八舌的商量著电视机安哪里最合適。 最终,张北川拍板將电视机安在店铺进门右上角的墙角处。 这样一来,路过北川百货的人,只要往里面隨便一望,就能看到。 “对对对,就安这。” 定了位置后,蓝家的几个小子赶紧去找竹竿放天线。 没有天线,电视机极有可能收到的全是雪花。 一个来钟头的功夫,电视安得差不多了。 蓝宝军看著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隱隱约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宝强,往右边转点......”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电视机画面,扭头继续道,“再右一点......”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调整,电视机画面可算是清晰了起来。 “有了!有了!” 此时正值晚间的少儿节目,电视里播放著《小佳佳游园》。 儘管是少儿节目,可店里站著的十来个大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机播放的声音,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街坊邻居、下班路过的工人、放学的孩子,满满当当。 张北川看著眾人的反应,心里踏实了许多。 直到晚上十点多了,北川百货前面店里挤满的人群,都迟迟不愿意散去。 “今天就看到这,明天店里还得放。”蓝宝军笑呵呵地说著,委婉地驱散了人群。 来到后院,他看著张北川屋里亮著灯,房门没关,在门口看了一眼写写画画的张北川。 “小川,忙著呢?” 回过神来的张北川,顿了顿。 “大家都走了?” “走了。”蓝宝军迈了进去,好奇地问道,“那这电视多久能弄到货?” “我还让朋友顺手弄了点文具盒什么的,估计就这三五天能到。” “那行,你也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张北川运往白家市场的黄鱔、泥鰍、鯽鱼这些数量越来越多,一度攀升到900多斤。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兜里的手机叮了一声。 张北川拿出来看了一眼,笑得见牙不见眼。 【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4月06日05:10分入帐3868元,余额189542.38元...... 收拾完摊位,他將铺子门锁上,跑回家补觉去了,中午得回家一趟。 这一睡,直接给他干到当天中午十一点半。 满脸睏倦的张北川,慌里慌张地提上特意留著的4瓶五粮液往外跑。 刚跑到电梯口,他又想起给奶奶的生日礼物忘了拿,折腾一趟,这才出门。 ....... “妈,我回来了!”张北川喊了一声。 坐在沙发上跟外孙、外孙女聊著天的蓝秀英和张德全,抬眼看向门口,两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忙招呼。 “我大孙子可算回来了,快来,快来坐。” “小川,饿了没有?饭马上就好,就等你吃饭呢!” 爷奶一辈子就三个女儿,老妈没往外嫁,而是爷奶招了个上门女婿,也就是张北川他父亲张强。 张强是老周家七个儿子中的老么,母亲生下他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周家爷爷靠著编篾货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家里必须得有儿子,才能继承家业,不然白忙活一辈子。 经人一撮合,两家一拍即合。 13岁来到张家的老爸,爷奶拿他当自己亲儿子一样对待。 给钱找师傅学手艺、买自行车等等,在张家待了没两年就改了姓。 后来等到老妈成年,两人结婚没几年,就有了张北川。 家中独苗,又是长孙。 张北川自然是从小就被捧在手里,含在嘴里怕化了。 张北川嘿嘿一笑,奶奶蓝秀英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提高了嗓门。 “爷奶我回来了,有点事耽搁了,回来的晚了些。” “没事没事。”张德全笑呵呵地起身,拉著张北川往沙发走。 这时,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表妹陈东升、陈季也站起身,乐呵呵的招呼了一声。 “哥。” 张北川笑著点了点头,將手里提著的酒放桌上。 “你咋又买酒?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你爷高血压不能喝,这几年钱不好赚,別瞎花钱。”蓝秀英埋怨道。 张德全年轻的时候,菸酒不离手,现在老了高血压,医生让戒菸戒酒。 “奶,这不是你今天过生日嘛。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少尝点没事。” 刚说完,表弟陈东升立马给张北川散烟。 张北川一抬头,就看到爷爷张德全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俩人手里的烟。 “爷,烟就算了吧,中午少尝点酒就行。” 张德全看了一眼老婆子递来的眼神,訕訕的笑了笑。 “行行行,不抽不抽.......” 从厨房里出来的二姨张晓菊,看著非得等到饭点才回来的侄儿,將盘子磕得哐当响,嘟囔道。 “回自己家吃饭,还得磨蹭到饭点,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帮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跟个祖宗似的......” 蓝秀英耳朵有点背,但神奇的是。 只要有人说她大孙子坏话,那耳朵立马就灵了起来,脸色一黑。 “嘟囔啥呢?不就是回来晚了点嘛,人家小川进门就说了有事耽搁了,就你天天话多,我看是天天在家閒的。” 说完,她扭头看著张北川,脸上立马又笑开了花,拍著他的手说。 “大孙,咱不跟那眼皮子浅的生气。往后啊,这帮人全都得沾你的光。” 老太太这么说,是因为张北川出生的时候,正好碰上一路过的老道士上门討水喝,顺手给看了看。 说什么目如点漆,眉分八彩,八字入贵格,日后必登台阁。 张北川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无奈。 小时候他对奶奶的这些话深信不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最特別的那个。 十八岁的时候,觉得未来闪闪发光,一定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二十四五进入工作阶段,撞了不少南墙,才发现生活没那么简单。 渐渐被现实磨平稜角,从傲气慢慢变得沉默,开始为碎银几两奔波。 就当他开始妥协,承认自己就是个平凡到再不能平凡的普通人,命运为他打开了另外一扇窗。 “呵呵呵呵,奶,要不咱吃饭吧?” “饿了啊,好,那吃饭吃饭。”蓝秀英笑盈盈地拉著他,朝餐厅的饭桌走去。 午饭有老妈操持,再加上奶奶生日,自然少不了一顿好吃的。 酱爆肉、虎皮肘子、凉拌鸡.....足足十来道菜,基本全是张北川喜欢吃的。 “妈,別弄了,这菜已经够多了!赶紧来吃饭。”倒酒的张北川,朝著厨房里张罗的老妈喊了一声。 娘俩好不容易见一面,再加上今天这好日子,张晓丽笑呵呵的扭头道。 “先吃,你们先吃,我再炒个菜就来。” 大早上就来了,忙到现在才有空坐下的张晓菊瘪了瘪嘴,又看向张北川手里拿著的黑瓶五粮液。 “小川,你这酒怎么看起来跟市面上的不一样?五粮液,不是红瓶吗?” 或许这话听起来似乎挺正常,似乎是好奇。 可张北川清楚,二姨这话里的意思是,你这別是假酒吧? 二姨不喜欢自己这个侄子也很简单,二姨婆家父母年纪要比爷奶大一些,再加上以前二姨和姑父在外打工,没时间带孩子。 打小,表弟表妹就是在张家,由爷奶一起带大的。 一碗水真要端平不太现实,爷奶肯定有自己的私心,会更偏爱自己一些。 久而久之,二姨自然心里有意见。 今天这日子,张北川也不想坏了气氛,装作听不明白。 “二姨,酒我不太懂。这酒,是我一甲方客户觉得方案满意,送我的,说不定是老款?” 张德全自然是听出了老二话里话外的意思,看著端著一盘菜往餐厅走的老大,赶紧打圆场。 “来来来来,老大你也坐下吃饭。今天你妈生日,咱们一起举个杯。” 第62章 奇怪物种 一杯酒下肚,大家都自动忽略了刚刚的不愉快。 坐在张北川旁边的陈东升,今年刚刚二十岁,再加上跟张北川一起长大的,两人的关係跟亲哥俩差不多。 “哥,下午咱去哪玩啊?咱三兄妹过年就没聚成,正好妹妹今天来了,要不......” “对对对,哥,我听说九眼桥那边新开了一家酒吧,听说氛围挺好的,咱们晚上去玩玩?” 听到这话,张晓菊立马板著个脸,没好气瞪了自己儿子、闺女一眼,上酒吧的能有啥好人?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陈东升、陈季跟张北川混在一起。 大侄子毕业好几年了,一月就赚那点死工资,还没自己男人手底下的建筑工赚的多。 她可不想自己儿子、闺女跟著他混,混不出个名堂。 坐在一旁的张晓丽,听到这话,从脚下踢了张北川一脚。 自己妹妹心里想什么,她大概都清楚。 下午,她给儿子介绍了相亲对象,哪有时间带这俩小的出去玩儿? 考虑到妹妹那嘴巴,知道了又得问东问西,她昨天晚上回家就给爸妈打了招呼,不准今天提小川去相亲这事儿。 感受著脚下的动作,张北川不用想也知道是老妈,顿了顿,端起手里的酒杯,跟迎上来的弟弟妹妹碰了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那还真是不巧,下午我约了人,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忙。” 这到不是他推脱,见完相亲对象,晚点他还得去见王平的髮小,爭取敲定一个长期的固定大客户。 张晓丽以为儿子是找藉口,连忙帮腔道。 “既然工作要忙,那就先忙工作。反正你们仨兄妹要想聚,以后周末也能抽出时间。” “对对对,改天改天。”张晓菊顺坡下驴,直接把这事儿给按死。 午饭后,张北川正跟奶奶坐在沙发上聊天,爷爷有午睡的习惯,吃完饭就睡觉去了。 表妹陈季吃完饭,就跟老妈在厨房收拾碗筷。 一旁正吃著水果的张晓菊,看著这婆孙俩亲热的样子,再看看只知道玩手机的儿子,心里很是不得劲儿。 以往爸妈就疼他们这个大孙子,有啥好的都给了大孙子,照这样下去,以后老两口攒下的老本儿迟早得给张北川。 四下打量了一眼客厅桌上放著的礼品,只有自己带来的,却没看到张北川的那份,顿时有了主意。 “小川,你奶过生日,你给她买的啥?” 蓝秀英刚刚还笑呵呵的神情消失不见,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张晓菊瘪瘪嘴,“妈,我问问也有问题?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听到二姨这么一问,张北川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 原本,他是准备待会儿出门的时候,悄悄给奶奶,免得老妈看到了又得心疼钱,说半天。 得,现在没办法了。 没等蓝秀英开口,张北川按了按奶奶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金鐲子。 “奶,也不知道买啥,给你买了个鐲子,你试试?” 蓝秀英看著递到眼前的大金鐲子,愣了一下。 “哎哟,我的大孙子哦!这得花多少钱啊?”她只是看了一眼,连忙推了回去,“你这孩子,赶紧去退了退了,奶这把年纪,还戴什么鐲子啊!” 一旁的张晓菊脸色变了变,她今年给老太太拿了一千块钱,又拿钱让儿子、闺女买了几百块的水果什么的。 本以为已经够体面了,没想到张北川出手就是个金鐲子,忍不住瞥了一眼,心里嘀咕。 “这是发財了,还是打肿脸充胖子?看个头,起码得有十几克,算下来得一两万!” “奶,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您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戴上试试。” 张北川说完,就要把鐲子往奶奶手上带。 蓝秀英知道老大一家不容易,张强这几年没包到什么活儿,勉强混口饭吃,家里还背著房贷。 大孙子二十六了,还没个正式对象,今天下午才去相亲,以后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 “不要,不要,你別给我戴.......” “臥槽,哥,你这大鐲子得花不少钱吧?”陈东升站起来,一脸惊讶的说道。 洗完碗的张晓丽,从厨房里一出来,听到了陈东升的话,好奇的走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陈季,在看到金鐲子后,也是微微一愣。 “哥,你发財了?”表妹陈季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最近接了个大单,甲方很满意,发了不少奖金。正好发工资了,给奶奶添件像样的寿礼。” 张北川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的將鐲子套在奶奶手上。 张晓菊的脸色有些复杂,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哟,看来小川是真出息了,这单子得多大啊,奖金都够买这么大个鐲子。” 她的话里带著试探,也带著一丝不急察觉的酸意。 张晓丽心里咯噔一下,既为儿子孝顺高兴,又担心他是不是真为了面子乱花钱。 可这么多人在,她又不好直说。 “那可不是,我儿子可出息了!前几天才跟我说升职加薪了,这又给他奶买这么大个金鐲子!” 张晓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神气什么,不就是个金鐲子嘛。 一旁的陈东升、陈季到没有太多酸溜溜的味道,只是一个劲儿的凑到张北川身边。 “哥,那你可得好好干,等我毕业了,到时候我来投奔你!”陈东升咧嘴傻笑。 陈季也是乐呵呵的说道,“对对对,哥你再努努力,说不定到时候当个经理什么的,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 听著他俩的话,张北川瞄了一眼神色复杂的二姨,笑了起来。 亲戚有时候是个奇怪的物种,既怕你穷的吃不上饭,又怕你过的太好。 一家人乐呵呵的陪著老太太,有说有笑的聊到下午。 眼看著跟人约的时间快到了,张北川这才起身跟爷奶招呼一声出了门,准备去见相亲对象。 张晓丽跟著他出去,嘱咐道。 “见了面,男孩子主动点,多跟人聊聊。要是合得来,就试著处处看。我听说那姑娘可上进了.......” 张北川看著电梯到了,无奈说道。 “妈,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第63章 相亲 下午四点,张北川准时出现在夏沫咖啡。 推门进去,风铃叮噹作响。 店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烘焙糕点的味道,环境倒是比他印象中更精致了些,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 “欢迎光——”吧檯后的江夏,抬起头看见是他,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哟,张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婉。 张北川走过去,靠在吧檯。 “少来这套,最近生意怎么样?” 江夏把手里的咖啡交给服务员,一脸愁容地看著他。 “难!” “难就对了!”张北川笑呵呵地说道,“当初让你不听我的,有这閒钱,哪怕你存银行或者出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两年多好?非得没苦硬吃,自己掏钱给自己找个班上。” 张北川话音刚落,江夏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闭嘴吧你,说得好像你多有先见之明似的。创业嘛,起步难正常。” 可眼神扫过略显清冷的座位,还是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要不早点关门吧,你这咖啡要品牌没品牌,要价格没价格,你能干的贏连锁就怪了。”张北川无情戳穿道。 江夏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这傢伙今天是故意来气自己的吧? 可仔细想想,他这话又很有道理。 这条街上连锁的咖啡店有两家,上月雪王又来了。 一杯卖贵了没人来,卖便宜了就是赔本赚吆喝。 真要是再这么死扛下去,倒闭是早晚的事儿。 “你这乌鸦嘴,不会说话就別说。”江夏骂他一句,隨后又嘟囔道,“前几天我妈才打电话问生意怎么样,要是真做不下去,让我早点去邵东帮家里经营厂子算了......” “嗯,我觉得阿姨比你聪明多了。” “你今天是不是,非得逼我抽你?” 张北川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就服输。 “江夏,毕竟哥们儿一场。我劝你还是听你妈的话吧,去当你的厂二代多好?何必呢?” 江夏颇感无奈,一个打火机配件厂,说好听点叫工厂,说难听点就是稍微大点的家庭作坊,什么厂二代啊! 厂里的工人要不是来投奔的亲戚,要不是大爷大妈,江夏实在是没有任何经营兴趣经营。 “滚滚滚,谁跟你是哥们儿?”江夏十分不满地说著,可心里还是不想认输,“有时间说风凉话,不如帮我想想办法!” 张北川:“......” “要不,考虑换个赛道?” “换个赛道?”江夏看著他的眼睛,“具体说说?” “我刚刚过来,转了转这一片。你这店的位置很不错,再加上这店里的面积和外面外摆的区域挺大。要不,改成精酿啤酒+烧烤的组合吧,马上夏天要到了,正是生意好的时候。” “换成烧烤+精粮啤酒?”江夏挑了挑眉,目光从略显文艺的店內环境扫过,像是在想像这里摆满烤炉和扎啤杯的样子,“这跨度也太大了点吧?” 张北川耸耸肩,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看现在年轻人晚上都干嘛,要么酒吧,要么就是找地方吃烧烤喝啤酒。你这儿环境本来就不错,稍微调整一下。 “把里面搞得工业风一点,弄点氛围灯,请几个驻唱。价格亲民一点,不说赚钱,至少不至於血本无归。” 江夏听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可转念一想。 “说得轻巧,烧烤技术呢?配方呢?还有精粮啤酒进货渠道......” “打住!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张北川瞄了一眼时间,“给我上杯柠檬水,我今天是来相亲的,不是来给你出方案的!” “切~”江夏看著他掉头就朝著外面的座位走去,差点將手里抹布丟他脑袋上。 四点半,一辆白色奔驰c级轿车,停在了夏沫咖啡外面的停车位。 车门打开,一条长的不像话的腿先伸了出来,深灰色的紧身瑜伽裤让张北川微微一愣。 紧接著,他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踩著一双运动鞋,扎著马尾,看起来十分清纯的姑娘,款款朝自己走了过来。 “张北川?” “李悦?”站起身来的张北川,见她点了点头,“坐,喝点什么?” “我自己点。”李悦拿起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选了半天,点了一杯二十的美式,又要了一份十五的薯条。 对坐的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张北川也是头一次相亲,压根不知道从何聊起。 或者说,他就没想聊,只想快速走个过场。 “李......” “你怎么来的?” “司机送我过来的。” 正端著饮品和薯条走出来的江夏,刚好听到了这句,差点就笑出了声,张北川什么情况她能不知道? “司机?什么司机?” 张北川清了清嗓子,“公交司机。” “哦。”李悦往椅子后仰了仰,“听说你是做gg策划的,工资怎么样?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毕竟是你的隱私。” “嗯......不太方便。” 李悦微微一愣,她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张北川竟然当真了,是真傻还是装傻? “有房吗?” “暂时没有。” “我姨不是说你有房吗?” 张北川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边听边往嘴里塞著薯条的江夏,拿起她怀里抱著盘子里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那是我爸妈的,不是我的。” “哦....这样啊。”李悦说完,这才注意到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江夏,“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吃的好像是我点的薯条吧?” “啊?”江夏看著两人都盯著自己,慌乱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好意思,我帮你重新上一份。” “有毛病吧。”李悦小声嘟囔一句。 將饮料放下后,江夏连忙跑进去重新给人上薯条,至於刚刚那一份,当然是留著继续吃瓜用。 “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那说说我的情况?” “好。”张北川一边喝著柠檬水,一边听著。 “我在健身房当教练,工资不太固定,至少一万出头吧。平时喜欢骑行、阅读,这两样不但可以健身还能提升自我。对了,偶尔还会做做兼职什么的。” “您好,您的薯条。” 李悦看著放到桌上的薯条,继续道,“既然咱们是相亲,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好,你说。” “第一,结婚前必须要买房,我不喜欢跟公婆住在一起;房子呢,不要求太大,三室两厅就行。但必须得有我名字,这是保障。” “第二,车子呢,不求太好。至少也得跟我的差不多档次,哪怕贷款买一个,人得上进......” 话音刚落,张北川就看见江夏在李悦背后坐下,侧过身子一边吃著薯条,一边认真地听著李悦说话。 那架势,听得比张北川还认真,还点头呢! “更新一下,我有车。”张北川十指交叉,十分认真的说道。 李悦微微一愣,“哦,是吗?什么车?” “五菱宏光。”张北川看著她诧异的表情,补了一句,“哦,对了我这人不喜欢分期,全款。” “噗——咳咳咳!”坐在李悦背后卡座的江夏,被张北川这话逗笑了,薯条卡在嗓子眼,转过头剧烈咳嗽,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悦的脸上瞬间沉了下来,又瞥了一眼身后的江夏,又转回来盯著张北川,眼神里带著不悦。 “张先生,我是很认真地在和你沟通未来可能的人生规划,不是来听你说冷笑话的!再见!” “是你先跟我讲笑话的。”张北川收敛了脸上那点戏謔,认真地说道,“不过,今天还是蛮开心的,再会。” 看著李悦气冲冲的上车了,实在是忍不住的江夏,笑得更欢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唄帐单?” 张北川白了她一眼,看一眼手錶上的时间,也差不多该去找王平了,抬腿就走。 “哎,你等等!” “干嘛?” 江夏一溜小跑拦住他,“还没给钱呢!一共60,四捨五入,你给一百就行。” “这帐不对吧?一杯柠檬水,不是十块吗?” “两份薯条,一杯美式,一杯柠檬水,不刚好六十吗?”江夏说完,伸手找他要钱。 “服了你了,自己吃还找我收钱,活该倒闭!” “张总大气,张总发財!”江夏看著他付了100,笑眯眯的说著,“张总慢走,欢迎您来,欢迎您常来!” 第64章 人要上进 晚上六点,回家换了身衣服的张北川,准时来到了王平定位的位置,是城南的一家装修雅致的中餐厅。 他刚上楼,早已等在门口的王平,就笑著迎了上来。 “小川兄弟,你可算来了!蓬蓽生辉啊!”王平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引著他往包厢走,“就等你了!” “王哥客气了。” 推开包厢门,一个四十出头、肚皮圆滚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笑呵呵地伸出手。 “这位就是小川兄弟吧?果然年轻有为,我是马犇,王平的髮小,你叫我老马就行!” 张北川上前握手,態度谦和。 “马总客气了,叫我小张或者小川就好。” 马犇看起来性格爽朗,一把揽住张北川的肩膀往座位上带。 “別客气,坐坐坐!老王把你那些黄鱔和土鸡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今天咱们边吃边聊,一定得好好尝尝你的货!” “那你今天可得好好尝尝,保准让你印象深刻!”王平笑了,连忙走到旁边的服务员前,“让后厨用我上次留著的鸡。” “好的老板。” 没过多久,服务员开始逐渐上菜。 “小川,老王跟我说了,你手里有稳定的野生黄鱔和正宗粮食土鸡。我那边山庄,主打的就是个鲜和土,客人吃的就是个原生態。你这边,供应能跟上吗?” 一般食材的供应商,压根轮不到马犇亲自出面,后厨的採购就能处理好。 可土鸡、土黄鱔这些土货,市场上鱼龙混杂不说,真要专门去找费时间,还不一定有发小说的这么好。 张北川放下茶杯,从容道。 “马总放心,黄鱔这边,短时间肯定是能供应上,我已经联繫了不少人去捉。” 他顿了顿,“土鸡方面,现在一天三五十只应该没问题,再过一段时间应该能多收一些。” 马犇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刚上的清蒸鱔段,仔细品了品,眼睛一亮。 “嗯!这肉质,这鲜味,確实是野生的!” 他又尝了尝旁边一道小炒土鸡,嚼了几口,脸上笑容更盛。 “嗯?多少年没吃到这种正宗的土鸡了?” 王平笑哈哈的看著他,“老马,我介绍的人能错吗?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马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张北川,神色认真了几分。 “小川兄弟,我也不绕弯子。如果能保持今天这个水准,长期稳定供应,我们就长期合作,你看怎么样?” 张北川心中一定,知道这事儿成了。 “马总信得过,我肯定保证品质。” 马犇也是个爽快人,笑呵呵的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老王。 “那好,土鸡的价格就按46元/斤算,黄鱔42元/斤,我也不要你让价。不过,只有一条,必须保证品质,要是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我可一斤都不要!” 张北川端起酒杯,先是跟两人碰了碰。 “马总,保证品质如一。我干了,您隨意!” “好!”马犇也是二话没说,直接干了手里酒,笑呵呵的拍著他的肩膀,“这样,明天开始,你帮我每天送200斤黄鱔、五十只土鸡,现货现结。” 张北川想了想,黄鱔肯定是没问题,土鸡这几天攒著的加上蓝家那些小子出去收的,应该够。 送货上门更是不在话下,只是点油钱。 单单一年按200天计算,每天50只土鸡,这笔订单能长期干下去,一年保底200万。 “没问题。” “好好好,那我明天可等著了!” 张北川看了一眼王平,人家不仅帮忙介绍了生意,这顿饭也特意安排在了自己店里,表明了不让他花钱。 他怎么也得意思意思,於是笑呵呵的开口。 “王哥,您这边每天需要多少货,头一天给我发个消息就成,我亲自给您送到店里来,保证不耽误您用。” 王平笑了笑,点头答应下来。 事情顺利谈成,再加上大家都爽快,这顿酒喝得也高兴。 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张北川,今天也喝了差不多一斤白酒。 “马哥、王哥,小弟再敬你们一杯!” 人爽快,喝酒也爽快,马犇看著有些上脸的张北川,笑呵呵地说道。 “行,喝完这一杯,咱哥仨换个场子?” 王平看著兴致勃勃的髮小,知道他想去哪。 “要不,我就不去了吧,你嫂子.....” “老王,今儿哥几个高兴,走走走,你別扫兴,我带你去个新地方,刚开的。”马犇意味深长地笑道。 “那行吧。”王平搓搓手,看向有些头晕的张北川,“小川兄弟,那咱换个地方喝?” 张北川也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索性隨大流。 “我都行.....都行......” 於是三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家名为万瑞的ktv,门口停著不少豪车。 一名服务生看著一辆宝马x7停下,一溜小跑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从副驾下来,马犇丟过去的钥匙。 大堂的地毯软软的,已经有些醒酒的张北川,感觉像是踩在云上。 走在最前面的马犇,跟旁边的服务经理小声说著什么,很快三人进到一间包厢。 包厢的面积差不多得有一百多平方,中间一张大理石茶几,靠墙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对面是一张巨大的l形沙发。 屋子里不仅配了卫生间,还有一间屋子里,放著撞球桌,也不知道干嘛用的。 “来,坐,都坐。”马犇大大咧咧的坐下。 三人落座,王平坐在两人中间,充当润滑剂。 没过几分钟,刚刚的服务经理推门而入,身后的服务员將马犇点好的酒水一一放到桌上。 张北川看了一眼,xo、啤酒应有尽有。 心里琢磨著,今天能不能清醒回去还是两说,待会儿得找个清醒的机会,先把单买了。 下一秒,门被再次推开。 一名穿著旗袍、画著浓妆的女生,朝里面喊了一句。 “经理,人到了。” 服务经理大手一挥,“让她们都进来。” 十来个年轻女孩鱼贯而入,有穿紧身短裙、吊带的,也有穿著高开叉旗袍、长裤的,无一例外,脚上踩细高跟,靠墙站著。 马犇拿起话筒,笑呵呵地看王平两人一眼。 “来,穿长裤的往前一步,好好好......喝不了冰啤酒的上前一步......” 张北川看著分成两列的人,有些傻眼。 “好,来,上前一步的听我口令,向左转,呀二呀......”紧接著,旁边的马犇笑呵呵的继续说道,“剩下的人,上前两步走~” 说完,他又看向王平。 “老王,你先。” 王平笑呵呵的看了一眼剩下的人,转头看了一眼张北川。 “要不,小川你先来。” “对对对,小川兄弟先来。”马犇一拍大腿道。 这包厢很大,刚刚站得太远,张北川是一个都没看清楚,可现在一眼扫过去。 他的目光很快停留在,最右边倒数第二个穿著紧身水手服、扎著双马尾的女孩身上。 主要是那水手服的顏色在一眾黑白相见的吊带、短裙里格外扎眼,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这不是下午还说自己不上进的李悦嘛,原来是这么上进的啊? 理了理头髮的李悦,这时也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张北川,正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第65章 东风注塑厂 藉故先行一步的张北川,径直去了前台。 两名穿著旗袍的前台工作人员,齐刷刷地起身。 “先生晚上好!” “帮我算一下水云间的帐单。” 没过几秒,其中一名前台说道,“先生,水云间的单已经买过了。” 张北川微微一愣,马犇、王平这两人就没离开过他的视线,什么时候买的呢? “好,谢谢。” 一晚上心神不寧的李悦,隔三岔五就会借著上厕所的工夫,从包厢里出来,跑到水云间门口晃悠一圈。 可这次,她透过包厢上的观察窗,却没有看到张北川的身影,著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正当张北川等著电梯上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闻声回头的张北川,只是看了一眼,大步迈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关门的最后一秒,一溜小跑的李悦拦住了电梯,挤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张北川和李悦两人,空气里瀰漫著香水与酒精的气息。 “今天的事,求你別说出去。”李悦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打破了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嗡鸣。 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李悦继续补充。 “今天在咖啡店,我说的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相亲嘛,大家都想展示最好的一面,有时候......会艺术加工一点。” 张北川依旧没睁眼,靠在电梯揉著太阳穴。 今晚的酒喝得確实有点猛,后劲一阵阵往上涌。 沉默让李悦更加焦躁,电梯显示的数字缓缓跳动,从三楼下到二楼,时间不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在这里只是兼职,临时来帮个忙。”她语速加快,试图解释,“真的!我有正经工作,只是最近缺点钱,我只是偶尔......” “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张北川终於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涨红的脸,迈步往外走。 “张北川!” 李悦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故意放到胸前蹭了蹭。 “求你了,別把这事儿说出去,尤其是別跟我姨妈说,我还要脸。只要你不说,你等我下班,给我个地址,我来找你。” 张北川扭头看著她,下午在咖啡店那个谈论上进,眼神里带著审视和优越感的女孩,此刻只剩下慌乱和祈求。 巨大的反差感,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又有点索然无味。 他又不是路边的野狗,见谁都想趴上去扒拉一下。 “鬆手。”张北川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的私事,我没兴趣。今天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说完,他侧身从旁边走过,径直朝著ktv金碧辉煌却空旷的大堂门口走去。 李悦愣在电梯口,看著他消失在旋转门后,一时间五味杂陈,心里鬆了口气,同时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失落。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比直接的嘲笑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走出万瑞ktv,被风一吹,张北川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站在路边等车的间隙,摸出一支烟点上。 脑海里闪过李悦那张慌乱的脸,他扯了扯嘴角。 人嘛,为了钱,为了面子,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戴上不同的面具,演著不同的戏码,太正常了。 他自己何尝不是? 在1986扮演著神通广大的张老板,在2026不过是个普通的创业青年。 回到家后,心念一动,张北川回到了1986的仓库。 酒精带来的昏睡感,瞬间消失不见,他將仓库大门重新锁上,看了一眼刚蒙蒙亮的天色,径直去了汽车站。 昨天在市里,他听说一家注塑厂已经经营不下去了,厂里在考虑怎么处理。 这对於他来说,是一个机会。 上午九点,抵达果城市。 按照上次打听到的地址,张北川一路寻到了城西的工业区。 这片区域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起来的老厂子,红砖堆砌的厂房外墙已经斑驳,墙上大干快乾的標语也褪色了。 有注塑厂、五金厂、水泥厂等等一系列工厂,整体规模看起来很壮观。 东风注塑厂就在工业区最西头,厂门是两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左边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东风注塑製品厂。 厂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门卫坐在传达室里,正低头看著报纸。 张北川敲了敲传达室的窗户,“大爷,您好。” 门卫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找谁?” “我想找一下厂里的负责人,谈点事情。”张北川掏出烟递过去一支。 门卫接过烟,脸上缓和了些,但还是摇了摇头。 “小伙子,来晚了。厂里已经快停工了,领导们这几天都不怎么来。” “我就是听说这事儿,才专门赶来的。”张北川顺势问道,“能具体说说吗?我看这厂子规模不小,怎么就要停工了?” 门卫大爷嘆了口气,点著了烟。 “唉!没订单啊,以前咱们厂主要给市里的电器厂做塑料外壳,后来人家换了新设备,自己搞注塑车间,咱们的活儿就断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著惋惜。 “前两年厂里试著生產过日用品,脸盆、水桶什么的,可质量比不过南方的货,卖不出去,资金炼断了,工资都发不出来。” 张北川心里一动,“那厂里的设备呢?” “设备倒是还在,都是七八成新的机器,可没订单,设备再好也白搭。”门卫大爷说完,警惕地看著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大爷,別误会。我就是听说咱们厂好像遇到困难了,这不是来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承包下来。” 门卫大爷闻言,眼睛瞪大了些,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张北川一遍。 似乎在判断这年轻人是认真的,还是说大话。 “小伙子,你......你真有这个意思?” 张北川点点头,语气诚恳。 “大爷,厂子这么大,设备也齐,就这么停了太可惜。如果真有机会承包下来,恢復生產,对厂里、对工人都是好事,这不先来了解了解嘛。” 门卫大爷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工人的工资还拖欠著,机器虽然还能用,但停了这么久,也得检修,难啊。” “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才想找负责人当面谈谈。”张北川递过去第二支烟,“大爷,您看方便帮忙指个路,或者告诉我哪位领导最近可能在厂里?我过去拜访一下。” 门卫大爷接过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工人一直拿不到工资,这几天领导都在市政府躲著想办法呢,这几天真没人。要不,你过几天再来?” 张北川一想也是,工人拿不到钱,现在的企业又不能不管。 厂里没办法,只能向上想办法。 “那行,我过几天再来。” 第66章 有家难回 从东风注塑厂离开后,张北川没有立刻返回县城。 他站在工业区外的路口,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工业区轮廓,心里盘算起来。 门卫大爷的话虽简单,但却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 一是厂子设备尚可,只是不知道生產什么东西;二是资金炼断裂,工人工资被拖欠,领导层正疲於应付。 三是,厂领导被憋的不行了,已经在寻求解决途径,否则不会躲到市政府想办法。 这对於张北川来说,是好消息。 “承包.....” 张北川低声重复著这个词,眼里渐渐浮现一丝光亮。 如果能把东风厂接过来,不仅解决了打火机机身生產问题,还能利用现有厂房和工人,省去从头建厂的繁琐。 更重要的是,他能藉此机会真正扎根在1986年的工业体系里,为后续发展铺路。 根据张北川查询到的资料,这年头承包一家集体所有制的企业,可没想像的那么简单。 不仅是拖欠的工资、设备检修需要一定的资金,更关键的是,得让厂里、相关部门相信自己有能力让东风厂起死回生。 二轻局那边,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如何说服对方的关键就在於,首先得让东风厂领导得相信自己。 张北川知道,这有难度,可也得试试。 理清思绪后,他去了工业区的五金厂,准备继续打听打听86年的五金生產能力。 ...... 果城市第二轻工业局,简称二轻局,主管市属集体所有制企业。 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办公楼里,二楼走廊尽头,掛著“企业改革科”牌子的办公室门外,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头髮花白的男人,正是东风注塑厂的厂长刘建国。 他旁边是厂里的工会主席老周和会计小孙,三人脸上都带著愁容和疲惫,已经在门外等了快两个小时。 办公室里,新任企业改革科,科长陈明远,正皱著眉头看著桌上摊开的一叠材料。 门外传来轻微的交谈声和嘆息,他揉了揉眉心,將材料扔到一边。 刚升职不到一个月,接手的就是最棘手的集体企业改制和扭亏工作。 “早知道这么棘手,当初就不该......哎.......” 陈明远小声嘀咕一句,又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材料。 东风注塑厂的情况他了解过,產品跟不上时代,生產质量一般。 最要命的是,拖欠了全厂60多名工人將近半年的工资,总额接近四万元。 这不是个小数目,工人们已经闹过几次,厂领导被堵在家里不敢出门,问题再不解决,恐怕真要出乱子。 “请他们进来吧。”陈明远对著外面喊了一声。 门开了,刘建国三人连忙走进来,脸上堆著近乎討好的笑容。 “陈科长,打扰您了。”刘建国搓著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又来麻烦局里。” 陈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刘厂长,你们厂的情况报告我看过了。拖欠工资是头等大事,工人们的情绪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隨手拿起桌上放著的一个塑料打火机,啪的一声按燃,点了一支烟。 “但局里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財政紧张,不可能直接拨款给你们发工资。” 老周急道,“陈科长,工人们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再不发钱,我们真怕他们......唉!上次差点把老刘家的门都给卸了!” “厂里帐上真一分钱都没有了,连这个月的水电费都是我们几个干部垫的。陈科长,您帮帮忙,帮我们想想办法。” 刘建国就差跪下来求他了,要是解决不了,他都不敢想像厂里的工人会做出什么事。 到时候真成了有家不能回的过街老鼠,那滋味,想想都后怕。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陈明远缓缓开口,“光靠等、靠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你们应该都明白。” 陈明远吐出一口烟,“现在市里几个经营困难的企业都在排队等救济,財政上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填窟窿。” “要么找订单,恢復生產;要么转型,找新出路!” 刘建国额头上汗更多了,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 “陈科长,您说的这些我们都试了。可生產出来的塑料桶、塑料盆,卖不过南方的货啊!厂里现在仓库里还堆著不少货呢!” 听著他一推二五六的话,陈明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湿了桌面的材料。 “刘建国!你是厂长还是我是厂长?库房里压著货,为什么不想法子变现?哪怕折价处理,好歹能回笼点资金,给工人们发点生活费,安抚一下情绪!你们就乾等著,等天上掉馅饼吗?” 刘建国被吼得脖子一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好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工会主席老周赶紧打圆场,“陈科长,您消消气,不是我们不想卖,是实在卖不动啊!” “那些塑料桶、脸盆,样式老、顏色土,南边来的货又便宜又好看,百货公司那边要都不要!” 陈明远看著眼前三人又愁又怕的模样,胸口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沉默片刻。 “实在不行......你们考虑过把厂子承包出去吗?” “承包?”刘建国苦笑道,“陈科长,不瞒您说,我们早想过这路子。前两个月就私下托人问过,也往外放了些风声。” “可一听要接手这个烂摊子,拖欠工资、没订单,有市里、县里的万元户来看过,可算完帐扭头就走。” 老周苦笑,“別说外人了,厂里几个有点能耐的干部,也都私下琢磨过,可算来算去,都是个赔钱的买卖,没人敢接。”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在咔嗒咔嗒地走著。 良久,陈明远重重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你们先回去吧,厂里......安抚好工人情绪,別再激化矛盾。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刘建国三人互相看了看,知道今天又是无功而返,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惶恐,出了二轻局。 “厂长,你去哪儿?”老周问道。 去哪? 刘建国想起上次被工人堵在家门口,差点连门板都被拆了的经歷。 老婆孩子都嚇得够呛,这几天都躲回娘家去了。 “我......回厂里看看。”刘建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歹......那儿还算个落脚的地方。” 第67章 將计就计 与老周和小孙分开后,刘建国就像做贼一样,专挑僻静的小巷子走,生怕撞见厂里的工人。 绕了老大一圈,才从工业区后边一个偏僻的墙边,钻狗洞,溜进了东风注塑厂。 厂区里空旷寂寥,车间大门紧闭。 只有几排高大的杨树在风里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荒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却被閒来无事巡查的门卫老赵喊住。 “刘厂长?”老赵有些惊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建国尷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老赵啊,没事。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別声张。” 老赵看了一眼他身上没拍乾净的灰尘,仔细想了想,心里立马明白他从哪进来的了。 “知道知道。”他凑近了些,满怀期待地问道,“那这趟市里怎么说,工资啥时候能发?” “呃......二轻局的陈科长已经在想办法了,肯定会发给大家的,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刘建国不想多谈,准备赶紧离开。 老赵看著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明白,这都是场面话,肯定是吃了瘪。 “哎,厂长,您等等。” 刘建国不想跟他继续掰扯,怕万一老赵缠著他不放,今晚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桥洞吧? “老赵,我真有事儿,改天再说,改天......” 门卫老赵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厂长,先抽支烟,缓缓。”他划著名火柴,先给刘建国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支,“厂里现在这情况,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您也別总躲著,躲能躲到啥时候?工人们不是不讲理,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刘建国闷头抽菸,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老赵,我不是躲......”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没脸见大家,工资发不出,机器停了,厂子眼看著就要黄在我手里,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厂长,话不能这么说。”老赵打断他,压低声音,“上午,有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来厂里打听,说是想问问承包的事儿。” “什么?”刘建国猛地抬头,“承包?什么样的小伙子?他说什么了?” 老赵將早上张北川询问的情况,大概说了说。 “我看那小子说话办事挺稳当的样子,不像是隨便问问。” 刘建国的心臟砰砰跳了起来,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 虽然理智告诉他,希望渺茫。 之前他花钱请那些市里、县里的能人吃饭,嘴都磨出泡来,这些人来看了,摇头就走。 但绝望之中,哪怕一丝希望,也足以让人振奋。 更何况,这次是有人主动上门。 “他.......他还说什么了?留联繫方式了吗?”刘建国急切地问。 “那倒没有。”老赵摇头,“不过他挺认真,说是过几天还来。厂长,要不......您这几天就在厂里等等?万一他真来了呢?” “工人那边,我帮您透点风,就说您在想办法找门路,让大家先稳一稳。” 刘建国沉吟著,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才猛地惊醒,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老赵,风可以放,但你別说我在厂里。要是那小伙子再来,你领他来见我,这几天我就睡办公室。” 他实在是被厂里的工人整怕了,担心有人要弄他,可又不想放过这机会。 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也想试试。 “哎,好咧,这样也行。”老赵脸上也露出一点喜色,“厂长您放心,要是我看到他了,一定领他来找您。” 刘建国点点头,转身朝著自己办公室走去。 “小伙子......你可一定要来啊。” “阿嚏!” 刚跟张德全几人走到租的仓库门口,张北川扶著三轮车把,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掏出钥匙开门。 “三哥,来,我跟你搭把手。” 张德全点点头,两人將三轮车和自行车上的水桶挨个搬进里面。 “走吧,还得跑两趟才弄得完。”张德全催促道。 张北川给每个水桶里的黄鱔添了些水,锁好大门,紧接著骑上三轮车跟著他一起往石河村赶。 就在张北川两人离开仓库不久,对面巷子里走出一个戴著草帽的人,嘴里叼著烟,朝仓库走了过去。 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 正准备砸掉门锁,可黄振江仔细想了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天凌晨,原本他以为已经插翅难逃了,准备拼命一搏,可一声突兀的枪响,让搜到附近的公安全部撤走了。 后来,他壮著胆子去了枪响的地方,竟然是盯了两天的北川百货。 他盯上北川百货,是因为想逃到南方跟分开的大哥黄振海匯合,身上的钱花完了,路上没有钱可不行。 北川百货那么好的生意,自然是被流窜到此的黄振江给惦记上了。 想捞一票继续跑,一直都没找到合適的机会下手。 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让他明白机不可失。 所有的人,都被那几个上门抢劫的人吸引了视线,这时候趁著所有人都去了县局,进去拿钱走人最合適不过。 毕竟,谁会想到,有人会在公安前脚刚走的节骨眼,竟敢再次入户抢劫,还是抢劫同一户。 而就算钱丟了,也只能算到那伙上门抢劫的小混混头上,算不到他身上。 可等黄振江进了北川百货,翻了几个屋子,愣是没找到一分钱。 手錶什么的倒是看到许多,只是他可没工夫去变现,只得悻悻地离开。 这几天,鎣城县公安局突然放弃了继续挨家挨户搜查的工作。 黄振江觉得,肯定是县公安局觉得那天晚上的枪声,会让自己惊慌逃窜出城,放弃了。 因此,他將计就计,继续留在县城,想弄到钱再走。 经过几天的盯梢,黄振江发现了张北川在外的这个仓库,说不定这就是个掩人耳目藏钱的地方。 可想到上次的无功而返,他琢磨著万一这小子狡兔三窟呢,不能提前惊动张北川。 因此,黄振江没有砸开门锁,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根铁丝將锁打开。 回头看了一眼四周没人发现,他这才將门关上,进去搜寻財物。 第68章 又被盯上了 张晓丽三个放学回家的丫头,看到院子里正往三轮车里装著黄鱔、泥鰍的张北川几人,快步跑了过去。 “么爸,你回来了呀?” 张北川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嗯,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张晓丽忽然好奇地问,“么爸,爸说你买了电视机是真的吗?” “真的。”张北川玩心大起,伸手勾了勾老妈的鼻樑,“等你们周末放假,么爸接你们去县城玩儿怎么样?” “好誒好誒!”小翠高兴地跳了起来,“么爸最好了!” 从屋里出来的蓝秀英,手里拿著个本子,看著仨丫头高兴地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来了还不赶紧写作业去?” 三个小丫头被老妈这么一说,这才进屋写作业,只不过脸上都很高兴。 “小川,来,昨天你又给了我200块钱,一共是400块,我这还剩了156块多。这是昨天和今天收鸡的帐本,你对对。” 张北川看著奶奶递来的帐本,推了回去。 “嫂子,帐我就不看了,你自己记著就行。” “那哪能行,你得心里有个数啊。”蓝秀英不由分说地將帐本塞到了他手里。 张北川无奈,只得简单瞄了一眼,可看著看著他就发现不对了。 “嫂子,你不会算错帐了吧?” 蓝秀英一听,微微一愣。 “应该不会吧,每笔帐我都是算了又算,就怕算错了。那你看看,我是多给了多少出去?” 张德全也凑了过来,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老么,你快算算,看看哪差了。大家乡里乡亲的,晚上让你嫂子去问问,应该能要回来。” “不是钱少了,而是钱多了!”张北川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们。 “啊,多了?” 张北川赶紧给他们算了算,“按照帐本上的记录,昨天和今天一共收了18只鸡,100.8斤,算下来收鸡的本钱是231块多。” “再加上一只鸡的奖励一块,18元,合计应该是249元,剩151左右才对。” 蓝秀英和张德全听完,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的紧张消失了。 “嗨,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真算错了呢!” 张北川看著奶奶笑呵呵的样子,不明就里。 “这不是不对吗?” “老么。”张德全笑呵呵地看著他,解释道,“那天回来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你嫂子也觉得一块钱一只太高了,她给人开的五毛一只。” 张北川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嫂子、三哥,你们这会不会.......” 还没等他说完,蓝秀英打断道。 “小川,你就放心吧。嫂子按五毛一只给他们开,村里不少大婶高兴得合不拢嘴,保证不耽误你事儿。” 帮忙去收一只鸡,就有五毛的收入,只要腿脚勤快,跑一天不说多了,一两块隨便能赚到的。 “就算是这样,可嫂子你也不能一分钱都不拿吧,收鸡、收黄鱔这些本来就耽误你们时间。” 蓝秀英立马就不高兴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嫂子给你帮个小忙,还能赚你钱?传出去,那不得让人笑话死?” 张德全也是乐呵呵的说道,“你就別担心了,这些事儿我跟你嫂子都跟乡亲们说好了,大家早上统一送来。” “这样啊......” 三人在院里正说著,这时王桂芬来了。 “都在呢。”她先跟张德全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张北川,十分肉疼的递过去钱,“这是剩下的七百块,你点点。” “嗯,那咱们两清了。”张北川接了过来,隨手数了一遍,又从兜里掏出字据递了过去,“字据你留著。” 王桂芬搓著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那个......小川啊,嫂子还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你看建军他们俩小子,在家也没什么事,听说你收黄鱔......”王桂芬陪著笑,“能不能让他们也捉点来卖?都是自家孩子,你给个方便?”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张德全和蓝秀英都看向张北川。 实际上,昨天王桂芬就来过。 张德全考虑的是,一代人是一代人的恩怨,不牵扯孩子,收就收了。 可蓝秀英觉得,这生意是张北川的,收不收,还是得张北川拿主意,他们只是个帮忙的。 因此,让王桂芬自己找张北川说。 张北川沉默了几秒,“这事儿不行。“ 王桂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別人家的都收,怎么我们家就不行?” “就因为是你家。”张北川语气平静,“我张北川谁家的东西都可以收,唯独你家的不收!” “你!”王桂芬脸色涨红,“你这是什么意思?都是一家人,至於这么记仇吗?” “记仇?”张北川冷笑一声,“大嫂,你们当初欺负我三哥的时候,让他们大冷的天睡草棚,咋没想起来是一家人?我今天把话跟你挑明了,你欺负我三哥,那就是欺负我!” 王桂芬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著。 张德全想开口劝,被蓝秀英悄悄拉了一下袖子,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小叔子张北川做的这些,都是在替他们出头,这时候当墙头草、老好人,那不是寒了他的心? “钱我收下了,您请回吧。” 王桂芬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张北川一眼,转头就走。 走到土路,还回头啐了一口。 “呸!有什么了不起!” 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张北川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有些帐,不是钱还清了就真的清了。 “嫂子,这钱你拿著,就当收鸡、黄鱔的本钱。” 蓝秀英听他这么说了,大大方方的接过钱。 “好,那嫂子替你收著,回去路上慢点。” “好咧,那我回去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的张德全,看著他离开,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路上慢点。” 等到张北川再次回到县城仓库,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 被堵在仓库角落杂物堆里的黄振江,看著张北川往桶里倒著黄鱔,心里正犹豫著要不把张北川逮住,问问钱到底藏在哪了? 可下一秒,外面大门再次被人打开的动静,又让他继续躲了回去。 “小川哥,你在吗?” 是蓝宝红的声音,还跟著几个年轻人的说笑声。 张北川一抬头,就看到蓝宝红他们七八个人进来了,个个手里都提溜著三五只鸡。 “今天看起来不错啊,弄这么多?” “嘿嘿,今天我们多跑了点地方,一共收了32只。” 张北川盘算了一番,加上前两天攒著的鸡,以及今天拿回县城的,一共有86只。 明天拿给马犇、王平,就剩不了多少,得让大家加快收购进度。 “好,帮我关在笼子里吧。等我弄完手里的,咱们去百货店,我给你们再拿点钱。” 躲在墙角杂物堆里的黄振江,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这小子还真把钱藏在百货店里的啊,怪不得今天在仓库这边什么都没找到。 可为什么上次自己翻遍了几个房间,都没找到呢? “不著急,我们帮你弄。” 七八个小子动作麻利,没几分钟的功夫就把桶里的黄鱔,全部转移到了大缸里。 锁好门后,张北川带著他们回了北川百货。 確认人已经走远了,黄振江这才从角落里爬出来,心里琢磨著,今晚得去找这小子要点钱花。 以他的观察来看,这小子十分有钱。 干完这一票,直接远走高飞,去找大哥匯合正合適。 第69章 被发现了?(今天的追读很重要,拜託大家了!) “挨一下人就倒了?怎么个倒法?” “就是.......一碰,人就软了,眼睛还睁著,有呼吸,但是动不了,还抽抽。” 赵学明比划著名,心有余悸地说著。 鎣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周卫东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调阅过张北川、蓝宝军等人之前的笔录。 都没有提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儿,只有张北川的笔录里提到了用辣椒水自卫。 而分开审讯赵学明其他同伙时,阿强和耗子虽然描述模糊,却也提到被一碰就浑身发麻,像是被电了的感觉。 只是阿强和耗子提到,张北川挨著他们的时候手里像是有东西,只不过被纱巾包裹著,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这显然与张北川等人的笔录有出入,不由得引起了周卫东的怀疑。 “你確定他没用什么工具?”周卫东追问。 “没有!绝对没有!”赵学明用力摇头,“公安同志,那小子太邪门了!你们可得好好查查!他绝对有问题!” 反正他知道自己是出不去了,不如拉一个垫背的,让公安把张北川查个底掉,算是出口恶气! 审讯结束后,周卫东回到办公室,几名负责此案的刑警聚在一起討论。 “赵学明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完全胡诌。”一个老刑警抽著烟,“可张北川等人的笔录里根本没提这茬,只说用了辣椒水。赵学明那伙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集体撒谎。” “会不会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民间手法?比如,像这几年比较热门的气功什么的?”另一人猜测。 “亏你还是高材生呢,气功?哈哈哈,真要是有,我倒想见见气功长啥样。”高波笑道。 “周队,你觉得呢?” 將搪瓷缸子举到嘴边的周卫东,喝了一口。 “问题是,张北川是返乡人员,背景看起来乾净。在县城做点小生意,哪来这些手段?” 他顿了顿,心里琢磨著刚刚大家说的也有道理,赵学明这伙人不可能集体撒谎,带回来就分別关著。 那张北川、蓝宝军等人瞒著什么的概率很大,一挨就倒,怎么办到的呢? “如果张北川他们真有事要瞒,直接去问,容易打草惊蛇,也未必问得出来。” 高波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个事儿。 “周队,要不,让户籍科的陆雅去试试吧?她好像跟张北川比较熟,第一次赵学明跟踪张北川的时候,她还护送过。这次入室抢劫,也是陆雅最先出的现场。” “陆雅?” 周卫东小声地念叨了一句,想起这个本该是刑警队一员的高材生新同志,可却被陈局硬生生地安排到了户籍窗口。 为了这事儿,他去跟陈局理论过。 把一个警校高材生放户籍窗口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可陈局一句组织另有考虑,直接给他打发了。 “那行,让陆雅同志跟著去一趟。以登记常驻人口,关心受害者、提醒安全防范的名义,旁敲侧击问问。她心思细,又是女同志,张北川防备心可能低些。” 高波笑呵呵道,“得咧,这会儿户籍窗口已经下班了,我去找她一趟。” “等等。”周卫东叫住了风风火火的高波,提醒道,“记住,只是了解情况,注意方式方法。” “放心吧,周队。” 已经下班回家的陆雅,烧了个茄子,又做了一道麻婆豆腐,將饭菜打包好。 正准备出门去给在医院加班的老妈送饭,一开门就碰上了抬手敲门的高波。 “陆雅同志。” 陆雅看著咧著个大嘴的高波,点点头。 “怎么了,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高波站在门口,快速说了说现在的情况。 听完以后,陆雅先是明显的愣了一下,隨即答应下来。 “著急吗?” 高波看著她手里提著的饭盒,知道她得先去给吴医生送饭。 “不急不急,那我陪你去给吴阿姨送完饭,咱俩再去吧?” 陆雅想了想,既然是以登记常驻人口的名义旁敲侧击了解情况,带个五大三粗的高波肯定有问题。 况且,她跟张北川算是半个朋友,一个人去也更容易让张北川的防备心降到最低。 “要不,我一个人去吧,毕竟......” 听完陆雅的说辞,高波也觉得有道理,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毕竟这会儿有点晚了。 “你说的倒是有道理,要不我在附近守著吧?” “不用,他我还算了解,不会有危险。” 高波尷尬地挠挠头,“那......也行,那我等等你,我带人去找蓝宝军一趟。” “嗯。”陆雅看他依旧挡在门口,没有退出去的意思,“我得换身警服,你要不外面等等?” 高波尷尬一笑,“对对对,差点忘了这茬,做戏做全套!” 与此同时,尾隨张北川一行人来到北川百货的黄振江,透过后门的门缝,看著张北川拿出了好大一沓钞票,分给了蓝宝红等人。 “要是以后钱不够,正好我又没在店里,你们直接找宝军拿点就行。” “好咧,小川哥!” 蓝宝军笑呵呵地看著他们,心里也放鬆许多。 只要大家有些事做,也就不会再整出些鸡飞狗跳的事儿来,这对大家来说,无异於好事一桩。 “你们几个,好好干,听到没有?” 蓝宝全几个年纪稍小点的小子,齐刷刷地说道。 “宝军哥,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们也得好好干,小川哥待我们不薄,打著灯笼也找不到这种好事啊!” 几人说笑几句,张北川送他们到前门。 瞅准机会的黄振江,四下瞅了一眼没人,后退几步,小跑衝刺助力,麻溜地翻进了院墙。 他趁著张北川背对著自己关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朝著斜对面的一间房间摸了进去。 一进屋,屋子里面一股鸡屎残留的味道,熏得他差点乾噦起来,强忍著不適,躲在了门后。 送走蓝宝军等人以后,张北川拿著帐本进到了自己房间,看了一眼今天的帐目,又算了算手头上的钱。 截止到今天,除去下午给奶奶留了700本钱,外加给蓝宝全八人八百本钱,一共剩下4300多块。 要想接手东风注塑厂,这点钱可不够看。 他算了算时间,明天就可以把上次在2026淘到的剩下4台电视机,先弄回来,还有文具盒什么的。 正好网购的那台蓉城牌电视机快到货了,到时候拆开看看里面的情况。 要是跟自己在二手电器店淘到的货差不多,就可以从网上批量购买一些弄到1986,儘快多变点钱出来。 还有答应周静的尼龙袜也准备好了,明天一起拿过来。 他刚合上帐本,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第70章 好奇害死猫 快步来到前门的张北川,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穿著橄欖绿警服的陆雅,心里有些好奇,这晚上她来干什么? 陆雅看著门开了,脸上浮现笑容。 “这么晚打扰你了,局里最近在统一登记常驻人口信息,刚刚做完你们这一片的入户登记,正好轮到你们百货店。” 陆雅扬了扬手中的登记簿,语气听起来带著一丝熟人之间的隨意。 张北川微微一愣,隨即侧身让开。 “请进请进,陆雅同志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工作。” 陆雅踏进店里,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 前面的店面不算太大,三四十个平方,玻璃柜檯和货架上摆著打火机、手錶、尼龙袜等商品。 “不辛苦,这是我们的工作,上面有时间要求,只能加加班。”陆雅一边说著,一边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掏出笔,“要不,去后院找个地方坐下来登记?” 前面是经营的场所,就算张北川真藏著什么,也不会藏在前面,她的目標很简单,去后院。 “行,那你跟我来吧。”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陆雅摊开登记簿,拿出去钢笔,开始询问。 “姓名。” “张北川。” “年龄。” “二十六岁。” ....... 外面有人说话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躲在杂物间不敢动弹的黄振江。 他慢慢地趴下身子,透过门缝底部勉强看清了院里的两人,心里咯噔一下。 公安?怎么会有公安上门? 脑袋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下来,黄振江竖著耳朵仔细听了会儿,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像是在做人口登记,应该一会儿就走。 问题一个一个进行著,张北川对答如流。 登记过程看似平常,但陆雅却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向几天前的那起案件。 “对了,张北川同志。”陆雅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上次过后,没人再来找你们麻烦吧?” “没有没有,最近挺好的。” “那就好,开店做生意最好还是留点防范之心,避免引人眼红,横生事端。” 张北川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提醒了他。 心里琢磨著北川百货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再加上接下来得开始卖电视机这种高价值的大件,是得留点心眼。 “好,我一定注意。”话音刚落,他又想起赵学明他们,“对了,赵学明他们的案子多久能出处理结果。” 这话正中下怀,陆雅一边在登记簿上写著字,一边有意无意地说道。 “说来也奇怪,我听刑警队的人说,赵学明他们在审讯中提到了一些.......嗯,不太寻常的情况。” “什么情况?”张北川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他说。”陆雅抬眼直视张北川,“你跟蓝宝军似乎有什么特殊手段,能一下让人晕过去。” 张北川心头一震,但脸上立刻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陆雅同志,这话你们也信?赵学明什么人?抢劫犯!他为了脱罪,什么话说不出来?我要是真有那本事,还能让他们几个闯进店里来?” 他的语气诚恳,带著被冤枉的委屈。 “那天晚上我用辣椒水喷了他们,这在笔录里都写清楚了。至於什么一碰就倒,那纯粹是胡扯。” 陆雅观察著他的反应,表情自然,语气坚定,看不出明显破绽。 “可是。”她话锋一转,“阿强和耗子也提到了类似的情况,说你挨著他们的时候,浑身发麻,动不了。” 张北川心中暗惊,但脑子转得飞快。 “阿强和耗子?”他皱起眉头,像是认真回忆的样子,“我想想.....哦,你说他们两个啊?我也不清楚啊,我就推了他们一下,自己就倒下去了,可能是低血糖?或者身体有什么毛病?” 陆雅若有所思地点头,张北川的说法听起来似乎合理,可两个人同时犯病的概率应该没那么大。 如果再继续追问下去,可能会让他怀疑。 “嗯,有道理。”陆雅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环顾著院子,“说起来,咱俩也算是朋友,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北川百货,方不方便让我参观参观?” 张北川心中一凛,知道陆雅这是想藉机查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但电击器正放在2026年的出租屋充电,不怕她查。 “嗨,隨便参观。”张北川大大方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先看看,我去烧点水泡点茶给你。” “有劳了。” “不客气。” 说完,张北川就去了厨房里烧水,心里却琢磨著,应该是电击器的事儿被怀疑了。 虽然自己没拿电击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这东西確实不能拿出来,电击器里面的电路板过於扎眼。 不然真被公安盯上了,对他来说是个麻烦。 陆雅在院子里隨意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几间敞开的房门,最后落在了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杂物间。 她抬脚朝著杂物间走去,躲在门后的黄振江,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心里默念。 “我只想求財,不想再杀人,可千万別进来啊!”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陆雅推开,里面很黑,看不清。 她一只手摸向墙边,“啪”的一声拉亮了屋里的白炽灯。 几乎同时,屏住呼吸、身体紧绷的黄振江,趁著陆雅抬手適应光线的变化的瞬间,猛地抬手砸向她的后颈! 陆雅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为了不惊动厨房的张北川,黄振江连忙扶住她瘫软的身体,心臟狂跳,將人拉进门后的墙壁放下。 他竖起耳朵,紧张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微碰撞的声音,张北川似乎並未察觉异常。 將水烧好,从厨房里出来的张北川,看著静悄悄的院子,再看看亮著灯的杂物间。 心里有些好奇,这杂物间里面什么都没有,有必要看这么久都不出来? 带著一点好奇,张北川快步走向了杂物间,刚进到门里,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贴上了脖颈的皮肤,汗毛倒竖。 “別动!敢出声就弄死你!”一道嘶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第71章 合力制服 张北川心里咯噔一下,余光瞥见门后的人,手里正拿著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旁边的地上,陆雅正昏迷不醒。 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治安环境不错的张北川,哪见过这阵仗啊。 生命受到威胁,身体比大脑最先做出反应,双腿抖得如筛糠。 他想过立马跑回2026,可在这么一个大活人眼皮下消失不见,后面要怎么解释? 解释不通,就只能让这人彻底闭嘴。 鸡都没杀过,让他杀人,这不是扯嘛! “大.....大哥,別.....別衝动。” “少他妈废话!”黄振江一手举著匕首,一边用余光在房间四下瞥著能用的东西,很快就看到了墙角放著的麻绳和一把篾刀,“別出声。” “好好好......”张北川看了一眼同样满头是汗的黄振江,只要不是杀人狂就行。 黄振江稍微用了点力,匕首刺破脖颈的皮肤,血瞬间就从张北川的脖子上流了出来。 “往墙角走。” “好好好,大.....大哥別激动,別激动。” 走到墙角后,黄振江给他递了个眼神,“把麻绳拿起来,自己套脖子上。” 张北川瞄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陆雅,只得照做。 没几分钟的功夫,黄振江就在张北川主动帮忙下,將他给捆了起来,又顺便將女公安也捆了起来。 可他还是不放心,怕待会儿这女公安醒来大喊大叫,惊动了附近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识相的话,给我老实点。要是你敢叫,我保证公安来之前,让你们俩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保证配合。”已经冷静下来的张北川,一边假装配合,一边思索著应对的办法。 收完身的黄振江,將屋里的篾刀拿走了,这才出门去找毛巾堵住两人的嘴。 看著这人走了,张北川心念一动,回到了2026。 酒精的昏睡感再度袭来,他蹦著朝厨房跳过去,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拿到一把水果刀。 灶台上的调味品洒了一地,此时顾不上收拾的他,蹦蹦跳跳的来到客厅的穿衣镜前。 扭头侧著身子用水果刀割著绳子,將绳子割的差不多了,再次心念一动,回到了1986。 张北川先是踢了一脚陆雅,见她仍旧没有反应,心里不禁有些著急,又踹了一脚她腿。 这时,找来两条毛巾的黄振江进来了。 张北川將捏在手里的水果刀,捏得更紧了,现在捆著自己手的绳子已经能挣断了。 可他一个人没把握制服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只能先看看再说。 黄振江二话没说,直接给陆雅的嘴塞上了,这才转头看向紧张到不行的张北川。 “钱在哪?我知道你有钱,別耍花样!” 听到这话,张北川心里的紧张又少了一些,看来这人只是图財。 就在此时,他余光瞥见旁边靠著墙壁半坐著的陆雅,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钱在前面店里玻璃柜檯下面,柜子里的一个带锁的抽屉里。” 黄振江上前一步,蹲下身子用匕首拍了拍张北川的脸蛋。 “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我去找了没有,哼哼......” “大哥,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还是拎得清。”张北川儘量让声音平稳,不刺激到他。 “钥匙呢?” “钥匙在我屋里的靠墙桌子的抽屉里。”张北川当然是忽悠他的,钱压根就没在1986。 他这么做,无非是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有机会叫醒陆雅。 两人联手,才有一些把握制服黄振江。 黄振江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用毛巾塞住了他的嘴,转头就出了杂物间。 张北川看著人走了,用力一挣,捆住手的绳子立马就断开了,又趁机踢了一脚快要醒来的陆雅,连忙割著脚上的绳子。 闷哼一声,陆雅醒过来了,先是一阵眩晕,隨即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两人目光交匯,陆雅脑子虽然还有些昏沉,但公安的本能让她立刻冷静下来,用力地朝著张北川眨眼,又微微抬了抬被反绑在后的手。 张北川会意,迅速割断自己脚上最后一圈绳子,跑到她身边割绳子。 恢復自由,陆雅立刻翻身坐起,一边活动著手腕,一边低声询问。 “那人是谁?你认识吗?” “不知道,应该是盯上店里的钱了。”张北川压低声音,“他去找钱了,就在前面的柜檯。” 陆雅点点头,捡起地上被割断的一截麻绳,快速在手中挽了个活结,又示意张北川去找有用的工具。 张北川瞄了一眼屋里东西,抄起前阵子垫鸡笼子的板砖,掂了掂,比徒手强。 “等他进来,我制他上身,你攻下盘。”陆雅低声交代,隨即闪身贴到门口侧边的墙边,“你小心点。” 虽然她不想张北川掺和,但现在这情况没办法了。 儘管她学过格斗,可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成年男人,力量悬殊依旧很大,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单独制服。 张北川握紧手里板砖,躲在门后,点了点头。 不到两分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妈的!敢耍我!”黄振江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手里还攥著那把匕首,脸上因为没找到钱涨红,“老子今天非得——” 话音未落,陆雅闪电般扑出,手中麻绳猛地朝他脖子上一套,同时一脚踹向他腿弯! 黄振江猝不及防,被勒得向后一仰,但他反应极快,匕首反手就向身后刺去。 陆雅侧身躲开,绳索却被他一把抓住。 张北川见状,朝著黄振江脑门一板砖就拍了上去。 “嘭!” 黄振江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有些茫然,脑袋上的皮肤传来热乎乎的感觉。 张北川心里也是一惊,刚刚怕一板砖给他拍死了,没敢用全力,本以为至少能让他昏过去。 没想到这傢伙脑袋挺硬,挺抗揍,居然还站著! 黄振江吃痛,一手拽著脖子上的绳子,知道今天不能善了,硬生生挣脱陆雅,回身一刀划向张北川面门。 张北川急退,刀刃擦著胸口掠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瞬间疼得他本能后退。 黄振江眼睛赤红,不管不顾地转身朝著陆雅猛扑过去,匕首直刺心口。 想先解决这个碍事的女公安,再来解决张北川。 “都得死!” 两人一照面,陆雅立马就认出了黄振江,再看看近在咫尺的匕首,心里明白今天悬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张北川扑了上来,从侧面狠狠撞开黄振江! 匕首擦著张北川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张北川和黄振江一起摔倒在地,张北川卯足了力气想推开他,可面对黄振江这种悍匪无济於事。 黄振江骑在张北川身上,举起匕首就要往下扎,张北川双手死死抵住他手腕。 陆雅捡起旁边掉落的板砖,卯足了劲儿拍了下去,顿时板砖碎成几块。 张北川看著黄振江两眼翻白,直愣愣的倒了下来,往旁边一滚,喘著粗气,心里带著一阵后怕。 “你没事吧?”陆雅赶紧跑过来,紧张兮兮的看著衣服沾染血跡的他,连忙问道。 回过神来的张北川,只感觉肋骨火辣辣的疼,一摸全是血。 “没事儿,应该就是划了个口子。”说完,他喘著粗气,苦笑道,“我还以为,今天得交待在这儿了......” 陆雅看著他还在流血的伤口,赶紧捡来毛巾,手上动作轻柔却利落。 “刚才......谢谢你。” “没事,你不也救了我?” 第72章 因祸得福 一夜之间,鎣城县公安局炸开了锅。 逃窜多地、背负数条人命的悍匪“二黄”之一黄振江,竟然被户籍警陆雅和普通群眾张北川联手制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县局。 晚上九点,北川百货后院灯火通明。 刑警队长周卫东带著一队人赶到现场时,黄振江已经被捆成了粽子,一个劲儿地蛄蛹著,眼神狠狠地瞪著坐在石凳上的张北川和陆雅。 周卫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黄振江的脸,又对照了一下手里通缉令上的照片,重重一拍了拍他的脸。 “没错!可让我们逮住你了!” 他站起身,看向陆雅和张北川,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讚赏。 “陆雅同志,张北川同志,你们俩这次可立大功了!这人是省公安厅的通缉犯,身上背著三条人命!” 周围的其他刑警队队员,个个都一脸羡慕的看著陆雅,心里琢磨著陆雅怎么运气这么好? 上次就是在北川百货,陆雅抓住了入室抢劫的赵学明。 这次,只是帮忙上门了解点情况,就抓了个公安厅逃犯。 更关键的是人还好好的,只是受了点伤。 陆雅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神情已经镇定下来。 “周队,他应该是盯上了北川百货,想抢劫。我正好过来做人口登记,撞上了。”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张北川,补充道。 “这次多亏了张北川同志,要不是他想办法割断了绳子,叫醒我,可能今天又是另外一种局面。” 周卫东闻言点了点头,事情的大概经过,他已经听赶到一步的队员说了。 还没等他开口,北川百货门口停下一辆吉普212。 紧接著,衝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神色慌张的走到陆雅和张北川两人旁边。 “陆雅同志,你没事吧?” “陈局,没事,就一点皮外伤。” 定了定神的张北川,听著两人的对话,心里不禁有些好奇陆雅跟这陈局的关係。 堂堂县局的局长,首先不是关心公安厅逃犯,而是关心起陆雅的伤势,怎么看,这两人的关係都不一般。 陈震山看了一眼陆雅的伤口,又看看旁边的张北川,当即安排道。 “先把他们送到县医院治疗,笔录就在医院做。” “好的陈局,我这就安排。”周卫东敬了个礼,赶紧安排起来。 去医院缝了针,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张北川同志,谢谢你协助我们抓获了黄振江。”高波站起身敬礼道,“不过,这两天我们可能还会隨时找你补充细节,多担待。” 儘管他对赵学明说的事,怀疑张北川有所隱瞒。 可眼下这情况,黄振江归案,抓到黄振海的概率变大,这事儿,很有可能惊动省厅。 张北川少不了一个见义勇为的表彰,这时候再继续凭藉一个抢劫犯的口供咬著不放,未免有些不识时务。 “一定配合。”张北川客气地笑笑,忽然问道,“对了,高警官,这几天我可能得去一趟市里,不影响吧?” “不影响,只要我们找得到你人就行。” “好。” 高波点了点头,隨即带著人离开了病房。 等到里面的公安一出来,被堵在门口不准进去的蓝宝军,立马冲了进来。 “小川,你没事吧?” 从床上坐起来的张北川,胸口火辣辣的,但嘴上还是说,“没事儿,就胸口划了个口子,医生已经处理了。” “嚇死我了。晚上高波跑我家里问电击器的事儿,他们前脚刚走,我就来找你,哪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蓝宝军压低声音道,语气里全是后怕。 “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一问三不知啊,咬死了是赵学明他们胡编乱造。” 张北川点了点头,看见门口出现的人影,抢先一步开口,让蓝宝军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雅同志。” 站在门口的陆雅点了点头,看向屋里的蓝宝军,“能让我们单独聊几句吗?” 蓝宝军打量陆雅一眼,又看看张北川,从围观的群眾口里也知道了今晚的事,笑呵呵的出了病房。 “行.......” 陆雅拉过一张凳子,在张北川病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缠著绷带的胸口。 “伤口还疼吗?” 张北川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倒是你,真没事?” “脑袋还是有点晕,不过已经好很多了。”陆雅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还隱隱作痛,但她没多说,“你当时怎么找到刀的?” 张北川顿了顿,半真半假道。 “我有隨身携带水果刀削水果的习惯.......” 陆雅静静听著,眼神里有些复杂。 她虽然毕业后没有参与办案,但观察力一向敏锐。 张北川的说辞不是毫无破绽,黄振江这种能连续多次作案的悍匪,不可能那么大意,肯定是搜过两人身的。 可她这次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生死存亡关头,很多群眾都会被嚇傻,不知所措,可张北川没有。 不仅弄到了刀割开绳子,还立马与自己联手想办法制服黄振江,不然这会儿,她已经去投胎了。 再加上,抓了这么一个逃犯,她能得到的表彰和功劳是难以想像的,算是因祸得福。 她站起身,朝著张北川敬礼。 “今天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一个应付不了他。” 张北川被她这么正式地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不用那么客气,咱俩本来就是朋友......我可不能眼睁睁看著。再说了,你不也救了我一命嘛。” 陆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神色间柔和了不少。 “周队说,局里要给你申请见义勇为表彰,可能还有奖金。” “奖金多少?”张北川下意识问。 陆雅被他的直白逗笑了,別人好歹还得假装客气一下,他倒是直来直去。 “具体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少,毕竟抓的是省厅通缉犯。” 张北川点了点头,心里算了算,按照目前的工资水平,这奖金可能就百十来块钱? 而他並不了解的是,这次协助陆雅抓获逃犯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一份奖金这么简单。 “哦,这倒也是。” “那行,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送走陆雅,张北川长舒一口气。 这姑娘心思太敏锐了,以后在她面前得更加小心一点。 蓝宝军推门而入,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聊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还装?”蓝宝军乐呵呵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今天这事儿我可都听说了,你俩算是互相救了对方一命,她没说以身相许啥的?这姑娘长得这么標致.......” 张北川脑门儿满头黑线飘过,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打住打住,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身相许,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回去?”蓝宝军诧异地看著他,“你这伤口刚缝了针,不在医院养养,能行吗?” “不碍事儿。”张北川当即脱掉病號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明天一早,我还有事儿呢!” 蓝宝军当然知道他有事儿,可毕竟这刚缝了针。 “不行不行,店里和黄鱔的事儿,你就交给我,我让宝红安排人看著装车,你就好好歇著。” 张北川哭笑不得地看著他,“真不用,我就守著別人装车就行,又不用自己搬。” 看他语气坚决,蓝宝军想了想,“那你先在这等著,我去问问医生。” 跑去问了医生以后,得知张北川的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只要不使劲儿问题不大。 蓝宝军这才同意他今晚出院,不过却加了一条要求,必须得让他跟著,確保张北川不自己搬东西。 没了办法的张北川,只得硬著头皮答应。 “行行行,你跟著。” 第73章 初次合作 回到北川百货后,张北川看著像个门神一样的蓝宝军,哭笑不得。 “宝军,你就放心去隔壁睡吧。等会儿,我出门的时候一定叫你。” 折腾到大半夜的蓝宝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有些扛不住。 “那......行吧,待会儿你可一定得叫我啊。” “放心吧。” 张北川看著他去了隔壁屋睡觉,没几分钟就响起了震天的呼嚕声,不由得呵呵一笑。 这睡眠质量,也是没谁了。 而他却没有睡觉,心念一动回了一趟2026。 看著镜子里好端端的自己,就是脑袋有点喝大了宿醉感,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张北川笑了,真跟他之前猜测的一样。 只要回到2026,哪怕在1986受了伤也会自然恢復,连个疤痕都没有。 於是他在两界穿梭,將一千多斤黄鱔全部弄到了北川水產里。 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回復老妈晚上询问今天相亲进展的消息。 “人见了,人姑娘没看上我。” 回完消息,张北川又看了看王平发来的订货消息,加上马犇要的货。 至少得预留380斤黄鱔、40斤泥鰍、60只土鸡才行,这样算下来,今天能在市场上卖的黄鱔只有600斤出头,泥鰍只有70来斤。 至於土鸡,在没有多余的存货之前,他没准备继续在白家市场销售。 关了手机,他躺在北川水產的躺椅上,迷迷糊糊睡到了凌晨两点。 在白家市场卖了几天土黄鱔,北川水產也渐渐开始有了点小小的名气。 640斤黄鱔、70斤泥鰍,很快就销售一空。 “涛哥,一共是102斤黄鱔,你给4280就行。” 张北川说完,看了一眼缸里还有约莫一斤的黄鱔,没打算继续卖了,这个点儿单独买一斤黄鱔的人很少,索性送给他了。 “剩了可能有一斤黄鱔,就当我送个搭头。” 嘴里叼著烟的李涛,点了点头,也十分爽快地拿起手机转帐,“钱过去了啊。” “微信到帐4300元。” 听著语音播报的声音,张北川一扭头,看著已经离开的李涛笑笑。 简单收拾了一下摊位,他休息了会儿,等到天亮先是跑了一趟王平那送货。 “辛苦了啊。”王平递过去一支烟。 张北川接过烟,笑著说道,“没事儿,应该的。” 两人抽菸的功夫,后厨的人跑来跟王平核对了一下数量。 “老板,这小兄弟送来的黄鱔有162.6斤,泥鰍40斤,土鸡62斤。” 张北川连忙补充道,“王哥,就按咱们说好的斤数算钱就行,剩下的就当老弟免费送的。” “那哪行,生意就是生意。”王平立马掏出计算器算钱。 张北川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 “王哥,您给我介绍了那么大一笔生意,小弟也没什么能帮上您忙的。几斤不值钱的玩意儿,收著吧?” 看著他情真意切的样子,王平抖了抖菸灰,咧嘴笑了。 “那行,谢了啊!” “没事儿。”张北川將手里的菸头丟掉,“那我就先去忙了,还得给马哥送货呢。” “行,你忙,钱我转你卡里。” “好,你回吧。” 离开王平这,张北川上车打开导航,直奔桃源山庄。 桃源山庄坐落在南门城郊,背靠一片人工湖,四周鬱鬱葱葱,环境清幽。 大门是仿古式的牌楼,气派不小。 问了保安,沿著內部道路开到后厨区域。 张北川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早就得到通知的採购胡经理,快步走了上来。 “您好,我是张北川,跟你们马总说好了,来送黄鱔和土鸡。” “张老板您好。”胡经理很是客气,上前握手,“我姓胡,是这儿的后勤主管。马总昨晚特意交代了,让我们等你。他昨晚喝高兴了,今天不能亲自来。” “胡经理您好,马总太客气了,没事没事。货都在车上,您看看。”张北川说完,拉开了后备箱, 车厢里,几个专用的水產箱和用篾条编织的鸡笼整齐码放。 胡经理凑近仔细看了看,又让旁边的人捞起几条黄鱔检查,他则是拎起一只土鸡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没错!” “您满意就好。”张北川笑道,想帮著一起把货往下搬。 可胡经理却不让,“张老板,卸货的事儿您就別管了。马总特意吩咐过,您是贵客,去里面喝点茶水。我们这边卸完货、过完秤,財务那边立马结算。” “行吧,那谢谢了。” “不客气。”胡经理在前面引路,將张北川带去了待客室,又让人给上了茶水、点心。 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胡经理再次推门而入。 “张老板,黄鱔208斤、土鸡310斤。马总说了黄鱔42、土鸡46对吧?要是没问题的话,我这就让財务结算。” 张北川想了想,大家都是长期生意,再加上第一次送货,也得释放一点善意。 “要不按200斤、300斤计算吧,这样也方便一点。” “不不不,张老板,马总交代了,该多少就是多少。”胡经理一脸为难,“要是我真这么办了,马总得不高兴。” “那.....行吧。” 因为有马犇的特意交代,再加上胡经理亲自盯著,往日慢吞吞的財务,很快就匯款完成。 待客室里的张北川,听著兜里手机响了一声,掏了出来。 【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4月07日09:10分入帐22786元,余额252374.38元...... 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张北川笑了。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一天入帐金额已经接近6万,再加上1986年那边,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捉黄鱔。 要不了几天,这个数字还会持续攀升。 就在他遨游在发財了的美梦中,忽然想到,黄鱔这玩意儿也是有季节性的。 一旦过了1986年的十月,黄鱔就不好捉了。 回过神来,他琢磨著不仅得加快1986年黄鱔、土鸡的收购,也得开始考虑养鸡场的建立。 確定了接下来的目標,张北川没有在桃园山庄逗留,跟胡经理道谢后,直接回了出租屋。 將上次网购的电视、文具盒等取回来,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仔细对比了在二手家电淘到的电视机。 確认东西没被改装过,这才拿起手机下单了50台电视,而成本也不过3000块钱。 將四台淘来的电视用纸箱装好,张北川又去找来几个尼龙袋装上尼龙袜、文具盒等等一应小玩意儿。 足足装了十袋,这才心念一动回到了1986。 第74章 丰富品类 將东西放到仓库后,张北川这才慢悠悠地往北川百货走,进到院里还能听到舅姥爷蓝宝军的呼嚕声。 虽然蓝宝军睡得很香,但心里毕竟惦记著事儿,再加上在部队里锻炼出的警觉。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担心是又又又有人找上门了。 正往自己屋里的走张北川,猛然听到隔壁房门哗啦一声打开的声音,嚇了他一跳。 扭头一看,蓝宝军手里正提溜著个酒瓶子,满院子找人呢。 “宝军,你干啥?” “?” 確实是没在院里看到第三个人,蓝宝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说道,“小川,刚刚是你在院里走?” “嗯,我刚从仓库那边回来,可不是我嘛。” 蓝宝军顿时傻眼了,可他確实在这之前,没有听到过隔壁有动静啊,难道睡得太死了? “你......你咋没叫我呢?黄鱔都装车拉走了?” 张北川点了点头,又看到他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紧张的样子,宽慰道。 “真没事儿,货是他们自己装的,我就站旁边看了会儿。” 原本蓝宝军留在这里,就是想帮忙,结果一觉睡醒,都没自己事了。 这要是下午让姐夫张德全知道了,那自己还有脸见人吗? “你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不信你看。”张北川说完,撩起衣服给他看了看胸口的纱布。 蓝宝军看著没有浸血的纱布,心里鬆了一口气。 “你啥时候走的,我咋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呃.....就刚不久。”张北川敷衍一句,连忙转移话题,“我那朋友帮我把电视机什么的带过来了,放仓库的,待会儿天亮了你安排人去搬回来。” 一听到电视机和货回来了,蓝宝军脸上立马兴奋起来。 “电视机有多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目前只有4台,等卖几天看看情况,要是好卖,到时候我再让人帮忙弄点。” 蓝宝军搓了搓手,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可是电视机啊,整个鎣城县也没多少人家有的稀罕物件,一想到北川百货开始卖这个,他就觉得脸上有光。 “那就別等了,我先拿三轮车去把进的货全部弄过来。” 张北川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点了点头。 “行,去吧,小心点,拿尼龙袜垫著,別顛坏了。” “放心吧,我晓得!”蓝宝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被叫住的蓝宝军,好奇的回头看著他。 “昨晚的事儿,就別跟其他人说了,特別是我三哥,免得他担心。” 蓝宝军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好。” 张北川看著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回到自己屋里,胸口被纱布包裹的地方传来隱隱的痛感,提醒著他昨晚的惊险。 北川百货现在有电视机卖了,也增加了不少其他种类的货物,在县城这个地方越来越扎眼。 先有赵学明,后有黄振江,保不齐以后还有张振江、赵振江,必须得调整一下了。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院外传来三轮车的响声。 蓝宝军出门的半路上,碰到了宝红、宝强哥俩,三人小心翼翼地將四个大纸箱和几个鼓鼓囊囊的尼龙袋搬进了后院。 “轻点轻点!这可都是宝贝!”蓝宝军刚放下一台电视机,就指挥起了宝强哥俩,將东西往前面柜檯搬。 拆开纸箱,一台屏幕方正、外壳深灰色的蓉城牌电视机露了出来。 蓝宝红和宝强哥俩,眼睛都看直了,围著电视机看来看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两人扭头看了一眼。 “小川哥,这玩意儿,你准备卖多少钱一台?” 张北川一时间也没想好,到底该卖多少钱一台。 一台新的14寸黑白电视机,在1986能卖490多块,还得需要票,托关係找门路,才有可能买一台。 可这毕竟是二手的,定价太高又怕没人要,定价太低又不合適。 “你们觉得,卖多少合適?” “咱们不要票,这玩意儿这么稀奇,怎么也得卖500吧?”性子比较急躁的蓝宝红率先说道。 蓝宝强想了想,弟弟的考虑也不无道理。 电视机毕竟是硬通货,没点门路就算你有钱有票,那也不一定能买到。 可,这毕竟是二手的,价值比起新电视机有所下滑。 “我看要不卖450,应该比较合適?” 张北川又看了一眼蓝宝军,他清了清嗓子。 “小川,这电视机你还是准备跟手錶一样,只要有问题一年內可以免费换一台?” 张北川点了点头,“嗯,只要是北川百货卖出去的高价產品,咱们都得给人保证。这样,以后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回头客。”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至少得卖450。毕竟,咱们得担风险,虽然大家买回去不至於故意弄坏,但同样型號的蓉城牌电视机,县里也有,万一......” 蓝宝军的担忧,张北川早就考虑到了,笑呵呵的从旁边的尼龙袋里翻找出一个十分小巧的银色手电筒。 拨动开关,一道蓝色的光照在了电视机上。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电视机外壳上,立马出现北川百货四个手写字。 “这是怎么办到的?”蓝宝军惊讶地看著他。 张北川笑著说道,“这是我用暗记笔做的记號,每一台电视上都有。只要拿这紫光灯一照,立马就能辨別是不是我们的货。” 隨著紫光灯被关闭,电视上浮现的四个字又消失不见,这给蓝宝强三人看傻眼了。 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小川哥,这也太神奇了吧!” “呵呵.....”张北川笑笑,“一点小把戏而已,我看要不就定价420一台,先到先得。”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蓝宝军,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风险就很低了。 “我觉得没问题,那就卖420元/台。” 张北川看了一眼其他两人,也没意见,这才指了指刚刚拿出紫光灯手电的尼龙袋。 “这里面装的都是手电筒,旁边的袋子里有尼龙袜、文具盒、玩具、针头线脑等等小玩意儿,你们理一理。” “手电筒?” 三人惊讶地异口同声,距离最近的蓝宝军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比虎头牌手电筒还小几號的塑料电筒。 张北川看著他们脸上古怪的表情,解释道。 “你们別看这电筒个头小,可实际的照亮程度比虎头牌手电筒亮多了。也是用一號电池,卖两块钱一个。” 这手电在2026,进货价1.5元一个;电池另算,批发价能拿到0.37元/节。 在1986卖2元一个,跟虎头牌手电一个价,电池也得自己买,店里只提供试验用的电池。 考虑到1986这边电池好买,张北川也就没批发电池回来,要是问得人多了,后续再单独进货。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亮,蓝宝军试著推动了开关,一道与虎头牌手电黄光不同的白色光束,瞬间照亮了屋子。 “誒,这么神奇的吗?看著个头不大,还贼亮!”蓝宝红诧异地说道。 张北川笑而不语,2026的工业品跟1986年比起来,先进的不是一点点。 “好了,你们慢慢研究,我去给你们弄个价签。”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说道,“答应周静的尼龙袜,待会儿宝军你给她送过去。” 说完,他转身去了后院,让蓝宝军他们接著收拾。 东风注塑厂那边,还不知道厂领导什么时候去厂里。 一边写著价签,一边琢磨的张北川,准备再过两天就去东风注塑厂那边碰碰运气。 第75章 心照不宣 土鸡因为蓝宝强全等人持续不断的跑县城周边收购,外加蓝秀英在石河村张罗,短时间內持续供应2026没问题。 上午八点,张北川独自骑著三轮车回到石河村时,远远就看见自家茅草房前围满了人。 院子里、院门外,都是提著水桶、端著木牌的村民,有半大的孩子,也有妇女同志,嘰嘰喳喳好不热闹。 孩子们脸上掛著兴奋的笑容,妇女们则三五成群地议论著能卖多少钱。 “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蓝秀英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著几分嘶哑,却透著兴奋。 张北川把三轮车停在院外,往里走。 只见院子中央,张德全正满头大汗地过秤,蓝秀英则是拿著本子给人算帐。 “小川回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张北川走到爷奶身边。 蓝秀英抬头看见他,脸上笑开了花。 “小川回来了。” 张北川招呼了一声爷奶,挽起袖子,接过张德全手里的秤。 “三哥,你歇会儿,我来。” “好,那我帮著你嫂子算算帐。”张德全乐呵呵地说著。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院子里的人才渐渐散去。 足足有1200多斤黄鱔,再加上下午零星送来的黄鱔,今天很有可能突破1500斤。 村民拿著钱,脸上都笑开了花,三三两两地说笑著往家走,刚走出张德全家没多远,就碰上了背著手的石铁柱。 “支书。”大家招呼一声。 石铁柱点点头,心事重重地继续朝著张德全家走。 看著满院子的黄鱔桶,脸上表情复杂,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黄鱔也能换钱的。 可事实毕竟摆在那里,石河村不少村民天天往张德全家送黄鱔,做不了假。 不少同宗同族的石姓村民,这几天都快踏破家门槛。 上次张北川当著全村人的面把石强这个队长擼了下去,算是跟姓石的有了隔阂,也打了自己的脸。 大家也不好直接就往上凑,只得来找自己听听口风。 石铁柱知道,大家眼馋,有钱不赚王八蛋嘛! 考虑到这事儿毕竟是对大多数有利,他既是支书,又是石姓长辈,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这才来找张德全,想先试试他的口风。 正跟爷奶閒聊的张北川,抬眼看见石铁柱。 “支书来了,屋里坐?” 石铁柱微微一愣,没想到张北川在家,摆摆手,没往里走,就在院里站著。 “小川,你这黄鱔、土鸡的买卖,动静越来越大了。” “都是乡亲们捧场。”张北川客气地回答道。 毕竟这是支书,张德全和蓝秀英也十分客气,递烟的递烟,端水的端水。 石铁柱就著张德全递来的火,美美的抽了一口,目光炯炯的看著张北川。 “小川,咱们石河村三百多户,姓石的占了一大半。你要是只带著其他人发財,把石家人晾在一边。时间长了,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张北川当然明白,农村宗族观念严重。 石姓作为石河村第一大姓,要是被排挤在外,以后免不了鸡飞狗跳。 同时,他也明白了石铁柱的来意。 姓石的村民看著別人外姓家挣钱,心里痒痒又不好直接参与,只得去磨石铁柱。 石铁柱坐不住了,这不就来了。 “支书,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是有可能的话,你能不能把收黄鱔这事儿,再扩大一点?” 张北川沉吟片刻,原本就打算扩大规模,而且石铁柱主动上门了,再怎么也得给人一个面子。 毕竟,他跟大多数石姓村民没什么仇怨,只是那极个別耗子屎而已。 答应,对大家都好。 黄鱔越多,他能赚的钱也越多,石河村的村民也能跟著喝点汤。 “嗯......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 石铁柱眼睛一亮,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张北川这么容易就鬆口了。 “当真?” 张北川笑呵呵的看著,“当真,不过我有几点要求,得先说清楚。” “你说。” 石铁柱全神贯注,生怕张北川给他挖坑,让自己跳。 毕竟上次张北川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给张德忠挖了好大一个坑,还让你反应不过来。 “第一,黄鱔必须新鲜,个头要大、死的、太小的我不能要。第二,如果有人以次充好,或者闹事,支书您得帮忙处理问题,我三哥、嫂子,毕竟势单力薄。” “这些都没问题!”石铁柱一拍大腿,“谁敢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张德全家里这情况,补充道。 “另外,我还可以让村委会,把晒穀场那边的库房免费借给你们免费用。地方宽敞不说,也方便你们有个地方存放。” “那好,我就先谢了支书。” 石铁柱脸上皱纹舒展,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不客气,要谢也是我谢你才对。那......明天开始?” “好!” 送走石铁柱,一旁的蓝秀英和张德全也都鬆了一口气。 他们就怕张北川年轻气盛,跟石铁柱槓上,现在看来,担心倒是有些多余。 做生意求財不求气,能把全村人带动起来,是好事。 石铁柱前脚刚回村委会,不少等著的石姓村民纷纷凑了上来。 “支书,怎么样?张家那小子答应了吗?” 石铁柱清了清嗓子,一脸云淡风轻。 “嗯,明天开始送。晚上,你们就开始弄吧。”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高兴起来。 这阵子,他们可是眼睁睁地看著其他村民每天赚钱,早就忍不住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少说也是3个孩子,再加上大人怎么也得5个人,一晚上五六十斤就跟玩儿一样。 一天十来块,这比城里工人一月赚得还多。 “我就说只要支书出马,张家那小子不敢不答应!”石军牛逼轰轰的叫嚷道。 听著这话,石铁柱脸上一沉,心里也明白,得跟这些人好好交代一番,不然好事变坏事就麻烦了。 “人家答应归答应,我可警告你们。既然要干就好好干,不要干那些偷奸耍滑、仗势欺人的事儿,丟我们姓石的人的脸!” “另外,以后碰上德全家两口子,还有他家三个丫头,不管是你们,还是家里的孩子,都给我嘴上放乾净点!谁要是不听招呼,那可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刚刚跳的最高的那小子,立马就蔫儿了。 一旁听著的石强,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他眼馋是眼馋,可真要让他低声下气去给张德全送黄鱔,有点丟份儿。 石河村,啥时候轮到一个外姓人坐大了? 往回走的时候,石强有些心不在焉,可很快背后就传来一道喊声。 “强子,强子,你等等我!” 石强回头一看,是石军跑了过来。 “强子,你说张家那小子能出2毛钱一斤,他能赚多少?” 石强想了想,张北川费这么大力气收购、运输,不卖到六毛钱往上一斤,有个屁的赚头。 “怎么了?” 石军一脸乐呵呵的凑了过来,“我琢磨著,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干,起码得五六毛一斤吧。咱们这么多人捉,让他赚了大头,不是便宜了这小子嘛!” 这话瞬间点醒了石强,张北川把这些黄鱔往市里送,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他能送,为什么自己不能组织点人手,也往市里送? “你的意思是......” 石军搂著他的肩膀,贼眉鼠眼的说道。 “你看,要是咱俩组织一批人自己收,自己卖,那岂不是能赚更多?” “可咱们没门路啊?”石强立马想到这个问题。 听到这话,石军心里腹誹,支书也是这么说的,人家凭什么就要你的黄鱔。 可他琢磨著,门路又不是天生就有的,那都是跑出来的,大不了卖的价格便宜点,肯定能把张北川的生意抢过来。 “你傻啊,没门路咱们不能去找吗?” 石强一想也是,他张北川能干,自己就不能干了,脸上立马笑了起来。 “走走走,咱们回家细嗦......” 第7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了石河村全村人捉黄鱔,相信要不了多久,附近的其他村也会跟风。 到时候就有源源不绝的黄鱔可以供应销售,能快速抢占窗口期。 於是张北川又跟爷奶商量了一番,考虑要不要在村里建个养鸡场。 “三哥,嫂子。”张北川斟酌著开口,“黄鱔这生意,最多还能做一个月。天冷了,黄鱔就钻进泥里不出来。我在想,市里土鸡挺受欢迎的,要不建个养殖场?” 张德全和蓝秀英听完,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接话。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张德全率先开口了。 “先不说买鸡苗、盖鸡舍、请人、粮食要花多少钱。咱农村有句老话说的好,家財万贯,带毛的不算。” “对对对。”蓝秀英接话道,“就算一切顺顺利利,养鸡的周期太长了,专门去养,一只鸡的成本也不见得便宜,等两三年市场的价格会不会变动?” 张德全点了点头,继续道。 “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还不如你花点钱,多雇几个人,多去村里跑跑,一年到头也能收到不少。” 张北川听著爷奶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心里那团刚刚燃起的火苗,仿佛被泼上了一盆冷水。 这些话,確实都有道理。 “是我想简单了。”他尷尬地笑笑。 见他听进去了,蓝秀英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明天周末,下午张北川趁著往县里送黄鱔的功夫,把老妈她们三个丫头送到县城,履行之前答应她们的诺言。 看到电视机的一剎那,三个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跑进了店里,目不转睛的盯著墙角正放著节目的电视机。 一同过来的张德全,看著柜檯上多了四台电视机,也是震惊得合不拢嘴。 “小川,咱也卖电视了?” 这时,蓝宝军从柜檯里走了出来,一边给两人递烟,一边笑著说道。 “姐夫,咱现在不仅卖电视机,小川还增加了不少货,什么手电筒、文具盒、针头线脑的。” “几天没来,店里竟然增加了这么多东西。”回过神来的张德全,好奇地问道,“那,这电视有人问吗?” 电视机稀罕是稀罕,但毕竟价格昂贵,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 蓝宝军看著同样好奇的张北川,脸上带著兴奋的神色。 “姐夫、小川,虽然今天还没卖出去,但已经有不少人问过价了。最要紧的是,有个在县农机站上班的同志,上午当场给了二十块定金,让咱们务必给他留一台,明天凑够钱就来买。“ 张北川心里一动,“定金收了?” “收了。”蓝宝军笑呵呵的凑近道,“我说要跟你商量,他说什么都要给,怕被別人抢了先。我看他诚心,就写了个条子给他。” 张北川点了点头,四百多块,谁会整天都带在身上? 每周末店里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这不由得让他更好奇,明天大家看到北川百货有电视机售卖的情况了。 张德全一脸与有荣焉的笑了,两人在店里待了会儿,又回了石河村继续运黄鱔。 第二天是周末,北川百货刚开门不久,那个交了定金的农技站同志就来了。 一进门就直奔柜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四百块。 厚厚一沓,毛票、大团结什么的都有。 “同志,我钱凑齐了。” 刚从2026卖完黄鱔回来的张北川,一进店里就看到这男子满脸期待的样子,这会儿店里人还不多。 蓝宝军笑著从柜檯上搬出那台电视机,先是让他检查了一番,这才收钱写收据。 “同志,收据保存好,只要不是人为破坏的。一年之內电视机出了任何毛病,都可以拿著收据和电视,来店里换一台。” “好好好......”这男子小心翼翼地將电视机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著车走了。 前脚这人刚走,后脚就来了两个穿制服的公安,领头的是高波。 “张北川同志,我们有些细节需要跟你再核实一下,麻烦你跟我们去局里一趟,做个补充笔录。” 正专心看著电视的三个小丫头,看到公安找张北川,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在她们的认知里,只有犯了事的坏人,才会被公安找上门。 小丫头晓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想起么爸对自己的好,边哭边扑过去抱住高波的腿,仰著小脸眼泪汪汪。 “公安叔叔,我么爸是好人!你们......你们別抓他......他不是坏蛋......” 晓菊和晓翠也是如此,怎么也不敢相信么爸是坏人。 大姐抱腿,她俩抱胳膊。 张北川先是一愣,看著老妈她们替自己“求情”的样子,哭笑不得。 高波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尷尬,脸上憋著笑,蹲下身看著三个丫头哭的一抽一抽的样子,儘量放轻语气。 “小姑娘別怕,叔叔知道你们么爸不是坏人。”高波看了一眼张北川,认真地说道,“他是大英雄,叔叔只是找他问点情况。” “大英雄?”晓丽仰著头,好奇地问。 “对,大......” 高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北川打断了,他不想让三个小丫头知道太多,免得下午回去了爷奶得跟著担心。 “高波同志,要不咱们去局里说吧?” 被打断的高波,看了一眼他递来的眼神,“好,那咱们回去说。” 紧接著,他又看一眼三个小丫头,笑呵呵的说道,“你们放心,你们么爸跟我们补充完情况,一会儿就回来了。” “真的?”翠翠摸著眼泪道。 “真的,公安叔叔不会骗人。” 张北川看著三个已经哭成个小泪人的丫头,笑呵呵的说道。 “在家看会儿电视,么爸忙完回来就带你们去县城逛逛。” 到了县局,高波十分客气地將张北川请进了办公室问话,补充了一些细节,不到一个小时就回了北川百货。 自从张北川被带走以后,三个小丫头也没了看电视的心情,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著。 蓝宝军咋劝都不行,无奈的嘆气。 当看到张北川回来了,三个小丫头立马就冲了上前,前前后后的看著,像是怕他少了块肉似的。 “么爸,公安叔叔为什么说你是大英雄呀?”年纪最小的翠翠率先开口。 张北川笑笑,挨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蹲下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嘘——小点声。公安叔叔找么爸,是因为么爸在帮他们执行秘密任务,懂不懂?” 三个小丫头眼睛瞬间瞪圆了,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真的吗么爸?”张晓丽捂住嘴,小声问。 “当然是真的!”张北川一本正经地点头,“但是呢,这个任务特別特別重要,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爸妈。不然......那些坏蛋同伙知道了,就麻烦了。” 他故意说得嚇人,三个小丫头果然被唬住了。 “那我们不说!打死也不说!”晓丽说完,又转头一副十足大姐大的模样,跟妹妹们交代,“听到没,不能说,谁要说出去谁就是小狗!” 张北川看著两个小丫头一脸认真的点头,努力地憋著笑。 “走,么爸带你们去买好吃的。” 这头的张北川乐呵呵的带著三个丫头到处买好吃的、好玩的,另外一头的刘建国可愁坏了。 这两天,他是一步也没离开厂子,就怕错过张北川上门,可等到今天还没见人来。 有些心急的他,看了一眼日头,估摸著这大中午的应该不会有工人来厂里堵自己,径直去了大门口。 “厂长,您怎么出来了?”老赵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四下打量周围一眼,“不是让你先躲著嘛!” 毕竟,他这两天跟来厂里堵刘建国的工人说,自己没见过厂长。 心烦意乱的刘建国,从兜里摸出两支烟,递了一根过去,又给自己点上。 “老赵,那小子会不是忽悠咱的?这都两天了!” 老赵抽了一口烟,仔细想了想那天的情况,知道他心里著急,可又不敢打包票。 “应该不会吧?我听他问得挺仔细的,不像是打嘴炮,要不您再等等?” 刘建国想了想,二轻局那边一直没个定论,两天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一天。 要是明天张北川还不来,他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第77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了石河村差不多全村人捉黄鱔,当天下午,爷爷张德全和蓝家两个小子,送来了好几趟黄鱔。 看著仓库里堆著的密密麻麻水桶,足足有三千多斤黄鱔、泥鰍什么的,大头以黄鱔为主。 张德全看著有些发蒙的弟弟,心里有些担忧。 虽然小川说了要多少有多少,可真当一个村子的人都被发动起来。 捉到黄鱔、泥鰍、杂鱼的数量,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还是头一天,有些人不太熟练,要是过两天捉熟练了,只会更多。 “小川,你確定你那朋友真要得了这么多?” 定了定神,张北川脸上依旧轻鬆。 “三哥,你就放心吧,肯定能。” 张德全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坐在自行车上的三个小丫头,乐呵呵的跟张北川招呼一声,跟著张德全回了石河村。 “么爸再见!” 张北川笑著点了点,“好,过阵子等你们放国庆了,再带你们来玩!” “好。”三个小丫头异口同声道。 送走他们后,张北川將门从里面关上,心念一动地跑回了2026。 这么多黄鱔,以及有可能越来越多的黄鱔,只靠北川水產店里现有的设备,肯定装不下。 倒是可以利用穿越后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跑回2026卖掉一部分,再回1986弄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北川水產的营业方式就会变得很奇怪,开一会儿关一会儿,再开一会儿。 因此,他琢磨著,得租个能当仓库的地方,作为中转地,才能放下更多的收养箱。 单独在白家市场里面再租一个铺子当仓库,属实大材小用。 跑了一上午,总算是在白家市场外围的一片住宅区找到了一间合適的门面,距离北川水產一公里。 这个距离,来回倒货也方便。 一百个平方,租金一月8000,押一付三。 一半的面积用来放置收养箱,只留一个能过人的通道,大概能装下3000斤水產。 剩下的面积,可以用来后续作为囤积土鸡的地方。 联繫好房东,签了协议。 张北川又找到上次买设备的老板,让他下午去安设备。 “......照著临时存储3000斤的標准配设备,位置在......” 按照这个情况,北川水產店里能存下1000来斤水產,仓库能存放3000斤水產。 就是就算1986年那边一天能弄到5000斤,完全足够使用。 哪怕上万斤黄鱔,他也不虚,大不了利用时间流速多跑一趟。 老板听著他的话,脸上乐开了花。 “好好好,那我帮你算算。”很快老板就算好了,“算上安装和设备,给你打个折,八万!” 租仓库、买设备,一天不到的功夫就花出去十一万多,张北川有些肉疼。 可想想,北川水產可以长期经营下去,今天凌晨一早上就卖出八万多,又释怀了。 “好。” 给老板转了帐,手里叮的一声,简讯来了。 【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4月08日14:10分交易80000元,余额226006.38元...... 听著店里传来的收款提示,老板当即紧锣密鼓地忙了起来。 离开水產设备店的张北川,回到北川水產锁上门,心念一动回到了1986。 与此同时,远在石河村的石军、石强两人却眉头紧皱,菸蒂丟了一地。 原本他们是打算明天两人一同去市里跑一趟,先把门路打听清楚,再组织人手开始收黄鱔。 可今天上午,他俩去村委会看了张德全、蓝秀英两口子收购的那情况,心里愈发著急了。 按这个捉法,要不了几天,满村田里以及挨著的其他村田里符合要求的黄鱔,就得被捉得一乾二净! “军儿,咱们不能再等了!再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石军也明白了事情的紧急性,看向石强,“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兵分两路,明天我去市里打听门路。你明天一早就去村委会,跟张德全他们抢收黄鱔。” “那价钱呢?” 已经被贪婪冲昏头脑的石强,心里琢磨著,要是跟张北川出一个价,大家不一定卖。 “按0.22元/斤的价格收,能收多少收多少!” 別小看一斤多2分钱的利润,一家五口真要卯足劲儿捉,一天能多出一块多钱的收入。 “好!那我这就去!” 石军刚起身,朝著门口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石强明天去市里,回来得晚上。 明儿一早就得去抢收黄鱔,得需要本钱。 “那.....那啥,这本钱咱们咋算?” 正吸著烟的石强,大概算了算,石河村肯定不会所有人卖给自己。 按照今天看到的情况,至少得准备600块才够。 “咱们准备600块,谁出多少本钱,就占多少利,如何?” 石军想了想,本著胆子大吃得够的原则,准备晚上回家去找家里同村亲戚借点,一咬牙。 “我想办法出一半!” 石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石军这个游手好閒的髮小能凑出这么多钱。 可转念一想,估计是这小子昨天在牌桌上贏了钱。 “好,那我出剩下的一半。” “行。” 拿到钱后,石军大步流星地出了石强家,准备回家找大伯他们借点钱,赚钱了再还回去。 看著他离开后,一旁的陈丽蓉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稳当。 “当家的,你有把握吗?” 石强笑笑,“他张北川能做得,我就做不得?” “可二叔说的毕竟有道理,毕竟咱们连门路都不知道,万一......” 听到这话,石强想起上次在村委会,二叔不仅不帮自己,还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自己没面子,冷哼一声。 “他?二叔是老咯,胆小,看不明白这世道了!” 石强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你想想,两千斤黄鱔起码一斤3毛钱的净利润,一天就是600块,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事儿?就算跟张北川抢门路,卖得便宜一点,一天三四百的利润就跟玩儿一样!” 陈丽蓉想了想,这么算也有道理。 收购高一点,卖价低一点,確实值得一搏。 只要这次赚了钱,前面丟的脸也就捡了回来。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还有谁敢像现在这样给自己脸色,阴阳怪气跟自己说话! “还得是你,脑子转得快。” 石强嘿嘿一笑,看著前凸后翘的媳妇儿,一把將她往自己怀里拉。 “给我航两哈。” “爬开,澡都没洗,航啥子航?”陈丽蓉脸色緋红,一把拍开他的手。 “哎呀,不航就不航。那如两下总可以涩,如两下早点睡了。” 没过两分钟,意犹未尽的陈丽蓉脸色驼红,看著已经倒头呼呼大睡的石强,心里腹誹。 “你不给他如吧,他扭到你闹。真给他如两哈,还真就那两哈!” 第78章 救命稻草 凌晨两点,白家市场人声鼎沸。 北川水產的捲帘门一拉开,等候多时的几个老主顾便熟门熟路地涌了进来。 不到一个小时,500多斤黄鱔、100来斤泥鰍被卖了出去。 送走第一波客人,张北川歇口气。 算上给王平、马犇预留的送货,黄鱔400来斤,今天能卖的黄鱔只剩下1600多斤。 今天的货比往日多一些,他估计要出完货的时间相对会延长一些。 上午九点半,最后几十斤黄鱔卖完。 张北川看著鱼缸里的三五斤杂鱼,没准备继续卖下去,不能耽误给王平和马犇送货。 王平这边还是老规矩,160斤黄鱔、40斤泥鰍,外加10只土鸡。 “王哥,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王平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正事要紧。” 正朝著桃源山庄赶的张北川,半路上,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马犇打来的,他赶紧接起来。 “小川兄弟,还没到呢?是不是路上遇到啥麻烦了?” 电话那头,马犇的语气听著挺客气,但隱隱透著一丝著急。 这都已经快十一点了,马上就到饭点,后厨处理黄鱔也需要时间。 要不是后勤的胡经理实在人等不住了,马犇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张北川今天的货还没送来。 张北川连忙道歉,“马哥,真不好意思。今天市场那边耽误了点时间,我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行,没事儿就行。”马犇鬆了口气,“我就是问问,那你路上小心。” “明白。” 掛了电话,张北川踩了踩油门,心里却琢磨开了。 黄鱔的数量越来越多,土鸡上门收购已经有了成效,光靠自己一个人两头跑。 送货、看店、卖货,確实有点顾不过来,1986那边也需要花时间处理事情。 今天差点耽误了马犇这边的供货,这是个警醒。 这么单干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时间紧了容易出紕漏,万一哪天再耽误了客户的事,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信誉就砸了。 看来,是时候得找帮手了。 张北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爸妈,老爸张强现在包活儿不稳定,老妈更是辛苦。 要是把他们请来店里帮忙,既能解决人手问题,一家人还能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至於老妈、老爸待在一起爱吵架,也很简单。 隨著北川水產的固定老客户越来越多,对於一些需求能上百斤的客户,完全可以送货上门。 老妈负责专门守店,老爸开车上门送货。 他打定主意,等今天忙完了,就找个机会跟爸妈打个电话坦白,好好说说这事儿。 紧赶慢赶,可算是赶在桃源山庄中午饭点前將货给送到了。 “马哥,今天实在是对不住!来晚了点,明天肯定不会出岔子。” 马犇看著紧张兮兮的他,笑了笑。 “没事,不耽误事儿就成。” 趁著胡经理他们过称的工夫,两人简单地聊了会儿。 考虑到马犇中午要忙,张北川没再耽误他时间。 “马哥,那你先忙吧,我回去了。” “行,钱我让財务打你帐上。”马犇说完,目送著张北川上了车。 刚把车子开出去没好远,手机支架上掛著的手机叮了一声,银行的入帐简讯到了。 【招商银行】您帐户6999於04月09日11:20分入帐22660元,余额361318.38元...... 將车开回租住的小区后,正当他准备回1986,桌上的手机简讯响起,是上次网购的50台电视到了。 开车跑了三趟,折腾一个多钟头才將这些电视弄了回来,整个出租屋都快被电视摆满了。 考虑到这两天店里来问电视的人挺多,但卖出去的只有一台,他琢磨著不著急弄到1986。 等过两天,看看情况,再带一部分过去。 回到1986的仓库,这边天刚蒙蒙亮。 街上卖早饭的铺子已经开始营业,张北川走到一家麵馆吃了碗面,这才去了市里。 抵达果城市,已经是上午九点,他直奔城西工业区。 东风注塑厂门口,依旧是那位门卫大爷。 “大爷,又见面了。”张北川笑著递过去一支烟。 老赵看清是他,眼睛一亮,生害怕他跑了似的,烟都没接,直接从传达室里跑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小伙子,你可算来了!走走走,我带你进去,今天我们厂长刘建国正好在厂里!” 看著大爷这架势,张北川微微一愣,心里又是一喜。 “刘厂在厂里?” “在在在!”老赵连连点头,拽著他就往里走,“上次你来,他一回来我就给他说了,这几天专门等你呢!” 张北川跟著老赵穿过空旷的厂区,两侧红砖厂房寂静无声,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木板胡乱钉著。 两人边走边聊,互相试探著对方。 进到一栋二层办公楼,老赵在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门內正愁眉苦脸抽著烟的刘建国,听到这敲门声,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窗户跑,可下一秒外面传来了老赵的声音。 “厂长,是我,老赵。” “老赵?”一只腿已经迈上了窗户的刘建国,声音紧绷著,透著一股风声鹤唳的惊惧,“怎么了?是不是工人来厂里了?” “不是工人!”老赵隔著门板解释,语气里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是上次来打听承包的张北川,他来了!” 门內静了一瞬,隨即张北川听到“噗通”一声,以及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有些好奇这刘建国做什么呢? 从窗户上跳下来的刘建国,定了定神,扫视一眼办公室里烟雾繚绕、杂乱的样子,赶紧开了窗户,清理桌面。 做好这些后,他这才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气,將门打开。 屋里浓烈的烟味,让张北川这个抽菸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两步。 刘建国比他想像中更憔悴,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已经有了银丝,眼窝深陷。 刘建国也在打量张北川,这小伙子年纪不大,穿著倒是看起时髦。 “刘厂长,您好。”张北川主动伸出手,態度平和。 刘建国这才如梦初醒,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后才伸出手,用力地握住张北川的手。 “你......你就是张同志?快,快请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强压下的激动,语速快的几乎有些磕巴,“老赵,快,快给张同志倒水......不,我去,我去......” 看他这激动的样子,张北川心里明白为什么。 现在的刘建国,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厂长,不用麻烦了,我们直接谈事情就好。” 第79章 初次见面 刘建国闻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两秒,然后才转过身,赶紧拖了张凳子示意他坐。 老赵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刘建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视线紧紧锁在张北川脸上。 似乎在拼命组织语言,又像是有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 生怕哪句话说错,就嚇跑了这唯一的救星。 张北川脸上平静,看他这紧张的样子,打破了沉默。 “刘厂长,厂里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能麻烦你详细跟我说说吗?” 话音落下,刘建国像是终於找到了方向,急忙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手忙脚乱地摊在桌上。 “张同志,情况......情况是这样......” 张北川认真听著,东风注塑厂在职职工64名,五月份开始就没有发工资。 到目前为止,整整拖欠了快四万块工资。 厂里的技术工人都还在,六台注塑机,都是81/82年陆续添置的,检修后能正常使用。 库房里大概还有三千来个滯销的塑料盆、塑料桶,没人愿意要,一直堆在那。 刘建国说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张北川。 “张同志,我知道这是个烂摊子。工资、滯销货、没订单......哪一样都是难题。可厂子是真有底子,厂房是现成的,工人都是熟手,只要有订单,有点启动资金,它就能转起来!”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像是要把心掏出来。 “我不是推卸责任,是我这个厂长没本事,把厂子带沟里了。既然你在打听,我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张北川听出了他话里近乎卑微的恳求,也听出了那份走投无路的焦灼。 將近四万欠薪,再加上设备需要保养、前期材料採购,没有五六万块拿不下来。 现在,他手头上只有六千来块,差了將近十倍。 这比他预想中的情况还烂,短时间內,上哪一下变出这么多钱? 这沉默让刘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催促,只能紧张地搓著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刘厂长,如果我承包的话,厂里欠工人的工资,也算在我头上?” 刘建国顿了顿,一边组织著语言,一边权衡。 摆在东风注塑厂面前的,有两个难题,工资和订单或者说经营方向。 一个关係眼前,一个关乎未来。 可要是再不发工资,工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再拖肯定要出问题,也不会同意继续白干。 可小四万块,毕竟不是个小数字,县里、市里这些能力,有几个,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填补? 厂里剩下的库存,上次从陈明远那回来后,他仔细地算了一下,便宜卖到农村应该能折现五六千块。 陈明远既然答应了想办法,应该也能想办法弄点钱出来,不过,他估计不会太多,顶天万把块钱。 也就是说,工人工资还差著两万多。 这笔钱,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上级单位,当然是乐於承包人先行垫付,后续从承包上缴利润逐步扣除。 可张北川这么问了,摆明了是不想垫付这个钱。 这让刘建国骑虎难下,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同志。”刘建国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按理说,承包確实不应该把前朝的帐算到今朝的官上,可我们厂確实是想不到办法了。” “顶天,我们这边和上级单位能解决一万来块。剩下的,可能还是要你这边垫付。” 说完,刘建国看著他越皱越紧的眉头,赶紧补充。 “当然,垫付的这部分钱,最后可能会在来年的上缴利润中扣除。” 看著张北川眉头鬆了一下,他又继续道。 “况且以我们厂现在的情况,要是真不解决工资,哪怕你有办法盘活厂子,工人三天两头闹事,经营也不稳定啊!” 听完他絮絮叨叨的话,张北川明白,刘建国说的是实话,心里也在快速盘算剩下的缺口。 “刘厂,工资的问题既然厂里和上级单位能出一部分,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说服大家,分期解决?” “分期解决?”刘建国明显是愣了一下,“具体怎么个分期法?” “先把厂里能筹集到的资金髮下去,剩下的工资部分我这边再发一部分当月的生活费,按照30元/人的標准,让厂子先转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刘建国。 “想必刘厂你也清楚,东风厂要活下去必须得改变经营方向,这些前期都得花钱,我不可能把所有钱都砸进去填坑!” 刘建国心里也在斟酌著他的说法,想来想去,似乎这是目前最靠谱的办法了。 如果没有张北川这个承包人,东风厂的职工能拿到工资的时间会被拖得更长,甚至有倒闭的可能。 “这.....有难度,不过,也能试一试。具体的,得跟职工代表以及上级单位坐下来商量。” 说完,他又追问道,“我还没来得及问,张同志你接手后,具体是做什么?” 没有一口答应分期支付的提议,这让张北川心里倒是放鬆了不少。 要是刘建国想都不想,直接答应,那他还真得给承包东风厂打一个大大的问號。 现在看来,刘建国这人至少不是只想找个接盘侠,而是真的想找个能盘活厂子的人。 张北川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递了过去。 “打火机组装厂。” “打火机组装厂?” 刘建国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看向他手里的自来火。 这玩意儿,看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趁著他打量打火机的工夫,张北川大概讲了讲自己的思路。 “我能弄到点火装置、恆流阀等关键部件,厂里生產对应的打火机壳、塑料件,採购或者后续有能力了,自己生產一些五金件......” 刘建国的思绪,很快就被张北川的话吸引了。 “那这样组装一个打火机,成本能做到多少?” “合计成本,这得看厂里批量生產一个打火机机身的成本,刘厂你估计按厂里的技术能不做,能做到多少?” 刘建国翻来覆去的看著手里的塑料打火机,又掂了掂重量,心里有了计较。 “厂里有个小模具车间,前期定模具得花点钱。不过,我看这玩意儿不大,真要是批量生產的话,应该能做到3-5毛钱。” 张北川一听,心里有些失望。 做个打火机机身都得3-5毛钱,在2026这都可以买一个完整的打火机了。 加上其他部件成本,一个砂轮打火机的製造成本差不多得6-8毛钱,压电打火机得接近一块。 可转念一想,还是因为设备和经验的问题,后续应该能想办法解决。 考虑到直接老实说成本不到一块钱,未免过於惊世骇俗,会嚇坏刘建国,张北川半真半假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生產打火机的成本,应该能控制在两块钱上下!” “多......多少?两块钱上下?”刘建国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著他。 第80章 出人意料 供销社、百货商店里的煤油打火机,一个都得卖十几块,而这样一个一按就来火,造型轻巧时髦的打火机,竟然成本能压到两块钱上下! 这要是批量生產出来,那不得卖疯了? “张同志,你没开玩笑吧?两块钱的成本?” 张北川看著他惊讶到合不拢嘴的样子,笑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那.....那岂不是盘活厂子有望了?”刘建国瞬间狂喜,喃喃自语,“有救了......有救了.......” “刘厂长,你先別激动。这只是初步估算,具体成本还得等实际生產后才能精確计算。而且,要承包,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刘建国这才稍稍平復情绪,坐回椅子上,但脸上的兴奋依然掩饰不住。 “对对对,那不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 接下来,张北川主要围绕两个方面,承包后的管理权、承包方式,向刘建国了解现行政策。 刘建国的解答,跟张北川查到的资料大差不差。 个人承包国营、集体性质的单位,虽然被允许,但承包后的性质不会变化。 承包者不是单位的所有者,只是相当於从外面请来了一个带资进场的职业经理人。 承包期限一般是3-5年,承包期限內承包人对於厂內职工,以及中下层干部有自主权,但不能开除。 承包的原则,可以概括为。 包死基数、確保上缴,超收多留、欠收自补。 说人话就是,每年固定上交財政一部分,剩下的钱不管你是亏了还是赚了,在確保厂內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承包人自由分配或者自己贴钱。 “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说完后的刘建国,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番,继续道,“当然,具体的条件,得等你跟二轻局的领导见面后详谈,我只是个两头润滑的。” 张北川点了点头,“明白。” “那如果上级单位同意了分期解决工人工资,张同志您这边能有多少启动资金?” 考虑到承包三方沟通需要时间,再加上走完整个流程,至少得一个月后。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这边可以提供一万上下的启动资金。部分材料和关键部件,我有特殊渠道,不包含在內。” 一万元的启动资金,还不包括张北川自己搞来的部分材料、部件,这显然对於现在的东风厂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样,你给我几天的时间。我马上去找职工代表开会,初步统一意见后,再去找二轻局陈科长匯报。到时候,咱们三方代表坐下来一起谈?” 张北川站起身,伸出手。 “好,那我就等刘厂长的好消息,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要是谁想拿我当冤大头,那可没门儿。”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或许刘建国会有这个想法,可现在这节骨眼儿上,他巴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晚一天,他这日子都过得提心弔胆。 “不会......不会。”看著张北川走到门口,刘建国赶紧叫住了他,“张同志,你那打火机能不能借我用几天?方便我跟上级领导匯报情况。” 张北川將兜里的打火机摸了出来,递了过去。 “送你了。” 从东风厂出来,张北川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看到了在1986年真正扎根发展的可能性,不仅能赚钱,还能带动就业,这才是长远之计。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面临的挑战不小,如何把一个厂子运转起来,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很不容易。 “要是,有个熟悉打火机生產的人,能帮著指导一下就好了。” 嘟囔一句,张北川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劲儿跟自己点头挥手的老赵,笑著点了点头。 手头上还有不少事等著处理,张北川没有回北川百货,而是直接回了石河村。 到了石河村已经是下午三点,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院门外不像往日那般热闹。 “小川哥,你可算回来了!” 来石河村帮忙运黄鱔的两个蓝家小子,將他拉到一边,快速讲起了石军在村里抢著收购黄鱔的事儿。 早上,石军以0.22元的价格,直接在村委会门口抢著收购黄鱔。 这价格比张北川给的高,自然是有不少人將黄鱔卖给了石军,特別是以石姓村民居多。 剩下一些人,碍於面子也好、还是感谢张北川当初带他们赚钱、以及跟姓石的尿不到一个壶里,卖给了爷奶。 原本今天早上能收到五千来斤,可现在才收了不到两千斤。 “小川哥,要不要,我现在回县城找人!石军太可恶了,明摆著抢生意嘛!” 听著蓝宝红这小子嚷嚷的声音,院子里的蓝秀英和张德全停下手里的活儿,立马跑了过来。 “你俩一边去!净出餿主意!”蓝秀英没好气地骂了两人一句,將张北川拉到一边,“小川,不能听他们的。真要是这么干了,保不齐得闹出更大的乱子。” 蓝家大院那些人,她又不是不清楚,一个比一个脾气爆。 真要是把人弄来了,你一个村外的人跑村里找事,哪怕有理也得软三分,真要干起仗来,到时候捅娄子。 这几年哪怕跟大哥张德忠他们闹得再凶,两家打归打、闹归闹,她也没想过回娘家诉苦搬人,就是怕愈演愈烈。 “你嫂子说的对,支书已经说了,今晚之前肯定给个说法,这时候千万不能火上浇油。”一旁的张德全,补充道。 弄清楚整件事后,张北川先是愣了愣,隨即笑了起来。 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好事儿,有人替自己做嫁衣。 “嗨,我还以为啥事儿呢。你们愁眉苦脸的,就这?” 蓝宝红傻了,不应该是断人钱財,无异於杀人父母嘛,这都能忍? 蓝秀英和张德全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们想过张北川知道这事儿后的各种反应,就是没想过他能笑得出来。 “小川,你.......你没听明白?石军带著几个姓石的年轻人,抢咱財路。”张德全补充道。 “听明白了啊,他喜欢抢,就让他抢唄?最好,多抢点,越多越好。” 蓝秀英:“?” 蓝宝红:“?” 蓝宝德:“?” 张北川看著他们傻眼的样子,笑的更开心了。 去市里卖黄鱔本来就不存在,难道石军还真能卖得出去,那可就真见鬼了! 他倒要看看石军收了那么多黄鱔,自作聪明最后卖不掉,该怎么哭著来求自己帮忙。 第81章 吃瘪 张德全越想越迷糊,完全搞不懂张北川在想什么。 “老么,他收的越多越好,那咱们不就没有收的了?” 张北川看著他们困惑又充满焦虑的表情,终究是有些於心不忍。 “三哥、嫂子,你们想,石军他们收黄鱔是为了什么?” 蓝秀英脱口而出,“当然是运到市里去卖啊!” “对。”张北川点点头,“可他们知道黄鱔往哪儿卖吗?认识市里的买家吗?” 一连两问,把几人都问住了。 蓝宝红挠挠头,“小川哥,你的意思是......他们根本卖不出去?” 蓝秀英和张德全沉默了,忽然张德全想起上午听几个相熟的村民说的话。 “老么,我听乡亲说,一大早就看到石强出门。既然这俩人合伙,石强一整天没在,应该是去找门路了吧?” “三哥,就算他去市里找了也没用。”张北川嘿嘿一笑,“普通的水產店、水產公司价格极低或者压根不收,只有我朋友收,而且他只会收我一家的货。” “那岂不是说,石军这小子现在收的越多,赔的也就越多,压根干不起来?”蓝秀英说道。 大家看到张北川点头了,这下所有人都放心了。 感情这是个独门买卖,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宝红,那你们先跑一趟县城,把黄鱔运回去。”张北川道。 蓝宝红点了点头,转头跟同伴往车里的黄鱔浇了些水,这才朝著县城赶去。 与此同时,被石军气得不轻的石铁柱,鬱闷地从石强家里出来,径直朝著张德全家走去,擦屁股的工作还得做。 本姓的这些小子,想自己做黄鱔生意,他不反对。 可像石强、石军这样,市里的门路朝哪边开都没摸清、怎么运输都没理顺,就先在村里抢价收购,过於莽撞。 万一要是出了问题,张北川要拿这事儿撒气,直接不收姓石的村民送去的黄鱔。 到时候,不说本村其他人,就全村大半姓石的人的口水,都能把这俩兔崽子淹死。 更让他隱隱不安的是,张北川这小子虽然年轻,可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不仅在县城里开起了百货商店,还在市里有门路、又在省城待了这么些年,难保人家没点后手。 万一闹僵了,这对所有人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刚到院门口,他就看见张北川跟张德全聊著什么,脸上还带著笑,心里不禁有些诧异。 石铁柱清了清嗓子,“咳咳咳......小川回来了?” 看清来人后,张北川率先站起身来,从兜里摸出烟递了过去。 “嗯,支书里面坐。” 石铁柱接过烟,接著张北川递来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才试探性地开口。 “小川,事儿知道了?” “嗯,听三哥和嫂子说了。”张北川语气平静,甚至笑了笑,“年轻人想挣钱,是好事。”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石铁柱却听得心里一咯噔。 要不就是张北川真的心胸宽广,不在意石强、石军的做法;要不就是,人家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可从张北川回村后发生的几件事,他琢磨著张北川不像是前者,更像是后者。 “哎,人老咯,管不住咯。那俩兔崽子,油盐不进。”石铁柱先是客气一句,隨即说道,“他们这么做確实不地道,就算想做这生意,也该先跟你通个气,大家商量著来......” 张北川脸上笑呵呵的,知道石铁柱又来和稀泥了。 能理解,毕竟他代表了大多数石姓人的利益,自然是乐意见到石姓人腰杆能硬起来。 “支书这是哪儿的话。既然他们想干,我也不能拦著。市场经济嘛,各凭本事。” 石铁柱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心里更沉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张德全,嘆了口气。 “小川,咱们石河村三百多户人,姓石的占了一大半,村里多数人还是念著你的好,也记著你带大家挣钱的情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今天过来,一是替那俩兔崽子赔个不是。二是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不跟村民计较。他们也是想多赚点钱......没別的意思。” 不管石强去市里结果如何,他都得未雨绸繆。 离了石河村,张北川有钱,上哪都能收得到黄鱔。 能不结梁子最好就別结,免得横生事端,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收拾烂摊子。 对於石铁柱的说法,张北川嗤之以鼻。 合著,好人都他做了唄? 可考虑到,一时半会儿爷奶是铁定不会同意,直接丟掉村里的土地去县城,他又不能將人得罪得太死。 可有些人的做法,確实让他不爽。 小惩大诫是必须有的,不然以后大家都拿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支书,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他们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让他们先走著。要是真走通了,我佩服。要是走不通......”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到时候再说吧。” 石铁柱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对於石强去市里一行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又想不明白为什么。 人家把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带著满肚子的牢骚往回走。 张德全看著闷闷不乐的支书离开,心里有些担心。 “老么......咱没必要跟其他人慪气吧?毕竟你这黄鱔生意,还得继续做下去。” “三哥,你想想。这些人能赚到钱是因为什么?” 张北川顿了顿,继续道,“离了我,这就是没人要的玩意儿。咱们给他们饭吃,他们想砸锅,惯得臭毛病!真以为,离了他们我就玩儿不转了?” 被他这么一说,张德全也想明白了。 “哎......行吧。” 而另外一边去了市里的石强,此时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心里著急不已。 市里跑了一天,打听了一圈。 黄鱔这玩意儿,要不就是没人要,要不就是只出几分钱一斤的批发收购价,而且数量要得还很少。 蹬自行车的时候老是走神,摔进水沟里,顾不得膝盖传来的剧痛,他连忙爬起来急匆匆地往家赶。 心里盼望著石军的动作別那么快,或者愿意卖的人能少一点。 不然,就这一天的功夫,得赔得裤衩子都没了! 第82章 上门求饶 在张北川那吃了瘪,石铁柱心里更不放心了。 石铁柱沉著脸走进石强家院子时,陈丽蓉正跟石军在院子里收著黄鱔,两人脸上都带著压不住的喜气。 “军儿,这三千多斤,拋去本钱,咱少说也能赚个四五百块!” 陈丽蓉的声音里透著兴奋,仿佛钱已经揣进了兜里。 石军也咧嘴笑著,“嫂子,这才第一天!等明天、后天,收的更多,那赚头......” “哟,二叔来了?”陈丽蓉一抬眼看见石铁柱站在门口,脸上笑容立刻淡了几分,话里带刺,“您老不在家歇著,又来指导工作啊?” 石铁柱本就心里窝著火,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话,脸色更黑了。 可转念一想,何必跟个妇道人家见识? “石强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可不知道。”陈丽蓉撇撇嘴,“二叔,不是我说。这人啊,就得有闯劲。总不能看著別人吃肉,咱们连口汤都不敢喝吧?强子这也是为了咱们姓石的著想,想带大家多挣点。” 石军也在一旁附和,“我的二叔誒,您老就別跟著瞎操心了,这回指定能成!” 石铁柱看著两人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懒得再说,转身走到院门口,朝著村口方向张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逐渐西沉。 终於,远处传来自行车跑在土路上叮铃咣啷的响声。 陈丽蓉第一个冲了出去,看著裤子膝盖被摔破了个洞的石强。 “咋摔了呢?门路找著没?市里收多少钱一斤?” 石军也赶紧凑上前,满脸期待。 石强抬起头,看著院里放著满满当当的各式各样水桶,嘴唇哆嗦了几下。 “说话呀!到底怎么样?”陈丽蓉急了,推了他一把。 石强被推得晃了一下,看著二叔石铁柱沉默的样子,脸上臊得慌。 “没.......没人要,市里.......市里根本没人收这个价.....几分钱一斤,还要得少。” “啥?!”陈丽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尖利起来,“三千多斤!咱们收了三千多斤,本钱都投进去了,你说没人要?!” 石军也傻了,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本来他们的本钱就600块,按0.22元/斤的价格只能收到2700多斤。 可架不住大家一个劲儿的夸,再加上都是本家,说什么钱不著急,明天再付也是一样。 被架起来的石军,只得笑呵呵的都收了下来。 可这下这些黄鱔没人要,全都成了烫手山芋。 这怎么可能呢? 张北川不是几千斤几千斤的往市里送,怎么轮到他们就没人要了呢? 石军想不明白,陈丽蓉也想不明白。 石铁柱重重地嘆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不是说肯定能成吗?啊?现在怎么办?三千多斤啊!”陈丽蓉指著石军鼻子骂,气得人都快背过去了。 “嫂子......这也.....这也不能全赖我啊。”石军嘟囔道,“我以为.....以为......” “你以为个屁!”陈丽蓉气得眼泪都出来了,“现在好了!裤衩子都赔乾净了,我不管,这事儿是你攛掇的,你赔我钱来!” 石军一听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 “嫂子,咱做人可得凭良心啊!我逼你们了,还是怎么了?“ 石强瘫坐在院门口,双手抱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石铁柱看著已经慌了神的三人,心里是又气又无奈。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我让你们別著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摸清门路再说,你们听了吗?” 石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懊悔,也知道现在能帮忙解决问题的就只有他了。 “二叔......我错了,现在该怎么办?这么多黄鱔卖不出去,要是放的时间久了,死了就更不值钱了!” 石军也是连忙跑了过来,可看著石铁柱那眼神,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还能怎么办?”石铁柱冷哼一声,“去找张北川,低头认错,看他愿不愿意接手。” “什么?”陈丽蓉尖叫起来,“去找他?能行吗,二叔?” 石军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嘟囔道,“去找他?那不是把脸送上门给人打吗?我不去!” “不去?”石铁柱盯著他,“那你们自己想办法!” 陈丽蓉张了张嘴,顿时哑口无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石军咬了咬牙,“二叔,张北川......能要吗?咱们这么跟他抢生意,他肯定恨死我们了......” “恨不恨的,总得试试。”石铁柱嘆了口气,“不然,明儿你们准备全部倒沟里吧。” 冷静下来的石强,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爭论起来的话,挣扎著站起来。 “我去......我去求他!” 专程在家等著的张北川,正逗著刚放学回家老妈她们三个丫头,逗得她们咯咯咯直笑。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张北川站起身看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有事?” 石强脸上火辣辣的,深吸一口气,“小川兄弟,我.......我是来赔不是的。” 一旁忙著张罗晚饭的张德全和蓝秀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赔不是?这话从何说起?” 石强站在那儿,搓著手,把白天去市里碰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是我糊涂,是我不该动非分之想......小川兄弟,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忙?” 院子里安静下来,跟著一路过来的石铁柱,看著他这低声下气的样子,也没脸看。 张北川沉默了片刻,笑了。 “帮你?凭什么?你们抢我生意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会有今天?” “我知道......是我们不对。”石强额头上冒出冷汗,“你大人有大量,帮我们一回,价格你说了算,只要別让我们赔得太惨.....” 张北川笑呵呵地看他一眼,心里盘算了一番,白来的不要白不要。 “那行,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破例帮你们一次。” 一听这话,石强悬著的心放鬆了些。 可紧接著张北川的话,又让他的心彻底死了。 “那就按8分钱一斤回收。” “八分?”石军嚷嚷了起来,“张北川,你別太过分!” “你看,我说了你们又不同意。”张北川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石强,笑呵呵道,“那算了,你们自己拉沟里倒了吧,反正我不缺这玩意儿。” 虽然这价格註定血本无归,可转念一想,现在还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吗? 石强一咬牙,少赔点总比一分都收不到好。 “行,八分就八分!” “不好意思,我改主意了,现在五分!”张北川咧嘴笑道。 反正他就是吃定石强、石军,压根不怕他们不同意,有种全部拉出去倒了。 第83章 立规矩(周二求追读) 跟著来的石铁柱,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可看著张北川狮子大开口的样子,他不得不站出来了。 “小川,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也看到了,这俩小子真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他们不敢再乱来,也会让村里的人都尽心尽力地帮你捉黄鱔,大家都好嘛。” “呵呵......”张北川冷笑一声,都这节骨眼了,这老傢伙还拿石河村来压自己,“支书,你当真以为,我张北川离了石河村就收不到黄鱔了?不见得吧?” 被弄了个大红脸的石铁柱,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可他的话又没错。 黄鱔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金疙瘩,石河村有,其他村也有。 另外,现在大家能有钱赚,那都是张北川带来的。 真要是处理不好今天的事儿,他也得落埋怨,以后他这支书的脸更没地儿搁。 一想到这事儿,他就贼来气。 “那你说,到底怎么办才能高抬贵手一回?” 张北川等的就是这句话,今天得给他们立个规矩。 “看在下午我三哥说了不少好话的份上,石强手头上的三千多斤黄鱔我可以收。五分钱一斤,你们爱卖就卖,不卖拉倒。” 一旁的张德全微微一愣,心里嘀咕著。 “自己啥时候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要是今天卖过黄鱔给石强的人,一个月內全部按0.15元/斤的价格收。后面看表现,再由我三哥来定价格。” “当然,全凭大家自愿。不愿意的,我也不强迫。另外,不管是今天的三千斤黄鱔,还是后续的黄鱔,支书你自己想办法帮我运到县城。往后我三哥、嫂子,只管过称、算帐、定价,其他的不管。” 村里有拖拉机,运输不是什么难事。 至於集体损失的油钱,那可就不归他管了,他相信石铁柱能想到办法填补。 听著张北川这一串的要求,石铁柱差点就没绷住。 可如果不答应,不管是石强、石军还是自己,那都是大家眼里的罪人。 石强现在哪管得了那么多,只想儘快把黄鱔处理了。 五分钱一斤,还能回150多的本钱,再等下去,万一张北川又变卦,那不真的裤衩子都赔没了? “二叔.......” 正骑虎难下的石铁柱,看著石强近乎哀求的语气,心里无奈却又没办法。 “行,我答应你。不过,大家愿不愿意,我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儘量跟大家说说。” 说完,石铁柱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沉重。 张北川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他相信大家能算明白,也能通过这件事明白,要想赚钱,在这石河村该听谁的! 要想继续赚钱,就得遵守他的规矩。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蓝秀英看著张北川,张了张嘴,还是问了起来。 “小川,虽说他不仁在前,但这样区別对待,都是一个村的,会不会引得大家心生怨气?” 张北川看著她脸上的担忧,又看一眼同样担忧的张德全,语气缓和。 “嫂子、三哥,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不把规矩立起来,以后咱们的麻烦更多。这次让他们长个记性,对大家都好。况且,我也没把路堵死,愿意守规矩的,以后照样能跟著赚钱。” 张德全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说。 消息一出,石河村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贪图两分钱差价,把黄鱔卖给石强的人家,肠子都悔青了。 一斤少五分钱,五口之家一天得少两块五。 有人骂石强、石军瞎搞,连带著大家跟著受罪;有人怪自己贪心,却很少有人当眾埋怨张北川。 毕竟,这事儿归根结底是自己做的不地道,张北川没有直接不收他们的黄鱔已经很大度了。 同时,他们对张德全、蓝秀英也有了新的看法,都琢磨著得好好巴结一下。 爭取能早点恢復之前的价格,每晚一天,带来的损失不是个小数目。 而没卖给石强的人家,则是暗自庆幸,对张北川多了几分敬畏。 这年轻人,有本事,也有手段,不是好惹的。 有了大队拖拉机的帮忙,运输黄鱔的效率一下就高了起来。 只是一上午的功夫,早上张德全在家收到的五千多斤黄鱔,两趟就拉完了。 从车斗上跳下来的张德全、赵卫东,两人指挥著人赶紧將黄鱔弄到院子里。 “三哥、赵队长,辛苦你们了。” 两人齐刷刷地回头,看著张北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么,你今天没跟著去市里?” “用不著每天都去。”张北川笑呵呵地看著张德全,紧接著就看到赵卫东客气的递上烟来,点头接下,“今天怎么样?” 赵卫东笑呵呵地递上火,指了指身后的车斗。 “今天早上收了5600多斤,都拉来了。” 张北川微微点头,昨天晚上蓝宝红哥俩运来的小两千斤黄鱔,已经弄回2026北川水產暂时养著了。 刚刚送来的这些黄鱔,可以分批弄回2026。 “大家没什么情绪吧?” 赵卫东自然明白他在问什么,笑著解释。 “没......能有什么情绪?支书昨晚连夜就跟大傢伙说明白了,做错事了,认罚是应该的。” “那就好。”张北川笑笑。 抽完一支烟,赵卫东转头就忙活去了,给卸车的村民搭把手。 一旁的张德全抽著烟,心里却想著別的事儿。 按照目前的捕捉速度,以及张北川的要求,村里符合要求的黄鱔已经被捉得差不多了。 大家已经开始跑到隔壁村的田里捉黄鱔,早上他听队里的人说,昨晚队里有人差点跟隔壁村的人干仗。 “老么,这黄鱔是一直都要?” “嗯,一直都要。”张北川好奇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张德全將自己考虑的情况说了说,隨即又补充道。 “我琢磨著,全靠咱们村不是个办法。你看,要不要让村里的人去外面村里回收。不管他们给別人多少钱,反正咱们只按2毛一斤,怎么样?” 张北川稍微想了想,反正越往后气温越低,黄鱔也就越不好捉,再加上村里供应有限,这样办倒是能解决持续供应问题。 “我觉得可以,就这么办!” “那行,我回去跟大傢伙说说。” 半个多小时,最后一车黄鱔被全部放进了库房。 张北川送走了几人,將门从里面锁上,准备將这些黄鱔弄回2026,再弄点电视过来。 北川百货卖二手电视,这消息很快就在县城里颳起了一股旋风,每天来店里问的人不少。 昨天下午,四台电视一抢而空,甚至已经有人提前支付定金,开始排队要货。 正当他准备回2026,仓库外面的房门被人拍响。 “小川哥?小川哥?你在吗?” 张北川从里面將门打开,看著跑得气喘吁吁的蓝宝强,好奇的问道。 “怎么了?” “好事儿!”蓝宝强嘴都笑开了花,“刚刚县公安局的同志来店里找你了,宝全哥跟人打听了一下,说是要给你颁奖呢!” “给我颁奖?”张北川指了指自己。 蓝宝强乐呵呵的说道,“哎呀,赶紧走吧,他们还等著呢,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84章 事前沟通 回到北川百货,张北川果然在后院看到了两名身著橄欖绿的公安同志,正坐在石凳上等著自己。 一旁的蓝宝全,正乐呵呵地跟人抽菸聊天。 “张北川同志,你好!”见到张北川进来,两位公安同志立刻站起身,其中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主动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我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姓王。这位是我们所里政治处的小刘。” 张北川连忙上前握手,“王所长,刘同志。你们好,快请坐。” 他一边招呼,一边示意蓝宝全去倒茶。 王所长笑著摆摆手,示意不必麻烦,目光却带著讚许,上下打量了张北川一番。 “张北川同志,我们今天来,是代表县公安局。专门为上次你和陆雅同志联手抓获在逃重犯黄振江一事,来跟你沟通一下后续的表彰安排。”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张北川旁边站著看热闹的蓝宝全、蓝宝强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会意的蓝宝全,连忙拉著宝强往外走。 “那啥,你们聊,你们聊,我们去店里忙了。” “谢谢理解。”一旁的小刘点头道。 儘管张北川心里有所预料,但听到表彰二字,还是微微正了正神色。 “王所长您太客气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当时情况紧急,换了谁都会那么做。” “话不能这么说。”王所长神情严肃了些,“黄振江是省厅掛牌督办的要犯,身上背著多条人命,极其危险。” “你和陆雅同志在那种情况下,不仅保护了自己,还成功將其制服,为公安机关除了一大害,也消除了对社会治安的重大隱患。这种行为,就是见义勇为,就是英雄行为!” 一旁的小刘也点头补充,“局党委经过研究,並请示上级后,决定对你进行表彰和奖励。一是颁发见义勇为先进分子荣誉证书,二是给予一次性现金奖励2000元。” 此刻的张北川,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倒不是那2000元现金奖励,而是从小到大,他还没获得过这么大的表彰。 一夜之间,只是出於自保,自己竟然成了英雄? 稍微定了定心神,张北川笑得见牙不见眼,客气道。 “王所,这......这奖励是不是太重了?我真没做什么......” 王所长笑著打断,“奖励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你安心接受就是,我们这次来就是跟你事先通个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另外,考虑到黄振江还有同伙在逃,为了你和家人的安全。局里决定,这次的表彰会不公开举行,只在局里內部小范围进行,也不会对外详细披露你的个人信息。” 张北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树大招风。 局里这样安排,既给了荣誉和实惠,又考虑到了保护他,可谓用心良苦。 “我完全理解,一切听从局里安排。” 见张北川如此通情达理,王所长和小刘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所长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表彰会的简要流程,你看一下。时间初步定在明天下午,在局里小会议室举行。到时候我们会派车来接你,陆雅同志也会参加。” 张北川双手接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被表彰的高兴,也有对那晚惊险的后怕。 这荣誉是鼓励,也意味著自己今后更需谨慎。 “我一定准时参加。”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王所长站起身,再次用力握了握张北川的手,“张北川同志,再次感谢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欢迎你及时向我们反映!” 走出北川百货,小刘回头看了一眼络绎不绝的人群拥在店里。 “所长,您看咱们回去,是不是让所里的人,多注意一下北川百货这边?” 推著自行车的王所,想了想。 前阵子张北川算是帮了他们所一个忙,把赵学明这伙地痞流氓铲乾净了,这次又立了这么大一功,是得多照顾点。 “嗯,就这么办!” 送走了王所长和小刘,蓝宝全和蓝宝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兴奋和羡慕。 “小川哥,到底咋说的啊?” 看著蓝宝强好奇的样子,张北川笑了笑。 “给了点奖励,还有一个见义勇为先进分子的表彰。” “那具体奖多少啊?”蓝宝强好奇地问道,毕竟这事儿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 蓝宝全对於奖励现金没那么感兴趣,倒是对於那个见义勇为先进分子的表彰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 这玩意儿看著就是个虚名,可实际上,对於个人未来的前程有著莫大的影响。 如果是没有工作,可以提供工作安置、生活补助;如果是单位的工作人员,少不了提拔和內部奖励。 如果是个体户,这份荣誉就是保护伞,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摊派和麻烦,还能在经营困难的时候,获得政府部门的实际支持。 张北川打了个哈哈,“没多少,还没咱昨天一天营业额高。” 蓝宝强顿了顿,心想也是。 北川百货在没有电视机之前,日均营业额就能达到四五百,现在有了电视机,昨天一天就干到了小两千。 同样回过神的蓝宝全,追问道。 “对了,小川,电视的事儿,你跟你朋友说了吗?刚刚你去仓库,又来两个问电视机的。” “说了,应该明天早上就捎过来。” “那行,明儿早上我们早点去仓库搬过来。”蓝宝全拍了拍宝强的肩膀,“別傻笑了,干活干活。” 看著两人继续忙活去了,考虑到仓库里那么多黄鱔要处理。 张北川琢磨著,得回2026那边一趟,跟爸妈摊牌了。 第二天上午,將昨天下午送来的黄鱔,弄了四千多斤到2026,张北川看时间刚到下午一点。 趁著这会儿午休的功夫,张北川直接开著麵包车跑了一趟老妈上班的店里。 正拿著手机,算著这月开销的张晓丽,脸上愁容满面。 今天店里都还没开张呢,衣服一件都没卖出去,按照这个情况,她都有些担心老板会不会,不开了。 眼前突然被人挡住光线,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跑得气喘吁吁的张北川,咧嘴笑著看她。 “儿砸?你咋来了?下午不还得上班吗?” 面对老妈的连珠炮,话到嘴边的张北川,知道光靠嘴说肯定要被念叨,將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二话没说,掏出手机银行app,他点开余额页面,递到老妈眼前。 “妈,你先看看这个。” 张晓丽狐疑地接过来,嘴里还念叨著,“看什么呀?” “哎哟,我的妈呀!”话没说完,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店里没人,这才压低声音,手指颤抖地指著屏幕上的数字,数了几遍位数。 “这......这这这.......三十六万?张北川!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该不会是.......中彩票了吧?” 张北川想过老妈肯定会有疑问,可却没想到老妈竟然怀疑自己中彩票了! 看来,自己在老妈心中的形象还是不错滴。 “妈!不是中彩票,我赚的!” 张晓丽一下傻了,“你赚的?” 第85章 摊牌 张晓丽看著儿子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数字,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三......三十六万?你赚的?”她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死死捏著手机边缘,“小川,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到底怎么来的?你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啊!” 母子俩这才几天没见,又不是中彩票,儿子一下子变出来这么多钱,她本能地担心起来。 张北川赶紧拉著她在店里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 “妈,您先別急,听我慢慢说。”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 “这钱真是我正经赚来的,您还记得前阵子跟您说,接了个大单子吗?” 张晓丽点点头,眼神里还是充满怀疑。 “可什么单子能一下子赚这么多?你才工作几年......” “妈,不是靠工资。”张北川打断她,决定半真半假地解释,“其实我......我那个时候就辞职了,做了点生意。” “做生意?”张晓丽一愣,“做什么生意?” “水產生意。”张北川说的诚恳,“我在白家市场那边盘了个铺子,专门卖黄鱔、泥鰍这些。最近行情好,货源也稳定,赚了点。” 这番话说完,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母子俩面面相覷,张晓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不信吧,儿子手机上的余额做不了假。 可要信的话,水產生意有这么赚钱?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赚出三十六万? “可......可这也不对啊!就算生意好,这才多久,你就能赚这么多?”张晓丽是真怕他走歪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川,你妈虽然没做过大生意,但也知道你这钱来得太快了,而且你本钱哪来的?” “妈,您听我说完。”张北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们这生意不是零售,主要做批发。跟好几个大老板签了长期供货,每天走量很大,而且......”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找到了特別稳定的货源渠道,进价低,质量又好,利润空间就大了。再加上市场上这些货紧俏,转手一卖就赚了不少差价。”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张晓丽脸上的疑虑渐渐消退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著。 “可你的本钱呢?” 张北川訕訕一笑,往后退了一步。 “妈,我跟你说了,你可別生气。” 看著他古怪的样子,张晓丽点了点头。 “我......我办了几张信用卡,就刷了20万......”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刚刚还坐著的老妈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抓起旁边的夺衣杆,转头就跑。 “你给劳资站到!” 跑到店门口的张北川,尷尬地看了一眼周围冷清的街道,“妈,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嘛!” “劳资数到三!你过不过来?” 在川渝,路过的狗听到这句劳资蜀到山,腿杆都得打闪闪,更何况张北川。 “过来就过来嘛,棒棒儿放到要得不嘛。” 张晓丽也被气笑了,笑呵呵地將夺衣杆放到一边,招了招手。 “么儿过来嘛。” 刚走到跟前,张北川的耳朵就被揪住了,嘶的一声,“疼......疼疼......” “现在晓得疼了?劳资跟你说了多少道,喊你不要碰那些,有多少钱办多少事,你龟儿硬是听不进去是不是?还就二十万,你龟儿胆子大誒!” “妈......妈......错了,错了......” 看著儿子疼得齜牙咧嘴的样子,她这才鬆开手。 张北川赶紧揉了揉快要掉的耳朵,好半天才缓过来。 “那你钱还了没有?” “还没呢。” “那你还不赶紧还了?” 张北川立马辩解道,“妈,我这生意每天周转需要不少钱,等过几天手头宽敞了,我立马就还回去。” “真不知道你这胆子咋那么大,咱家都没人做过水產生意。万一赔了,你咋整?” “赔了就赔了唄,怕这怕那的,那啥都不用干了。再说了,我才26岁,二十万块赔了,难道这一辈子都还不起?” 张晓丽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眼里渐渐多了丝自豪的光彩。 “你呀,就主意大吧!什么都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那这三十六万里面......十六万真是你半个月赚的?” “妈,千真万確。”张北川见老妈態度鬆动,赶紧趁热打铁,“铺子就在白家市场,叫北川水產。您隨时可以去看,现在固定给两家饭店送货,光这一块每天就有好几千的利润,再加上熟客,一天两三万的毛利是有的。” 他一边观察老妈的神色,一边继续道。 “而且生意已经走上正轨了,货源特別稳,不愁卖。就是现在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白天又要收货、送货,凌晨还要看店,今天差点耽误了给客户送货。” 听到这里,张晓丽眉头蹙起。 “你一个人跑?那怎么行!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所以啊,妈。”张北川抓住机会,“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先商量商量。爸现在活儿不稳定,您这服装店......我看生意也淡。要不,您和爸来帮我吧?” “我们来帮你?”张晓丽心动了。 一天两三万的毛利,除去开支,怎么也得有一两万吧? 更重要的是,刚刚她听儿子说了,店里大事小事现在就儿子一个人干,长期下去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对。”张北川语气认真起来,“妈,您心细,算帐、守店最合適。爸会开车,正好负责送货上门。这样咱一家人既能在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生意也更稳当。” “而且,请外人花钱不说,还得成天留个心眼。咱自己的生意,干著也有劲不是?” 张晓丽想想也是,自家的生意就得自己人做,才放心。 “你小子倒是安排你妈来了。”她犹豫了一下,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我就怕给你干不好,再加上我跟你爸成天待在一起,老是吵架。” 张北川笑了,现在送货的不多,不代表不可以继续发展一些固定客户。 比如李涛这些人,一天要的货也不少,完全可以送货上门,提升一下服务,说不定生意就更好了呢? “妈,刚刚不是说了嘛。爸负责送货,一天累的够呛,他哪有心思跟你斗嘴。另外,就算个帐、守店也没什么难的,您看著我卖一天就会了。” 听儿子这么说了,张晓丽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没了。 “那行,你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我给老板打个电话说一下。” 张北川二话没说,掏出手机就给老爸张强打了过去。 “行啊,不愧是我儿子。”电话那头的张强听完以后,当即笑开了花,可隨即说道,“不过,我这边手头上的活儿还没干完,要回来也得半个月以后了。” “爸,不著急。你把你手头上的活处理好,店里这边我跟老妈先照应著。” 这头的张晓丽刚掛断电话,那头的张北川也掛了。 “妈,你们老板怎么说?” 张晓丽无奈地笑笑,“还能说什么啊,老板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也不准备干了,下午就来店里结钱。” “那正好,爸说了,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儿就回来。” 第86章 家业初展 下午,张北川等著老妈结完上月的工资,开开心心地带著她准备先去北川水產熟悉熟悉情况。 拿到工资后,张晓丽整个人也鬆弛下来了。 “哎,儿砸,地铁口在那边,走反了!” “我知道啊。”张北川眨了眨眼睛,笑呵呵道,“可我开车来的。” “开车来的?谁的车?” “当然是我的啊,不然我怎么给人送货?”张北川赶紧揽住老妈的肩膀,带著她往路边停著的麵包车走。 “啥时候买的?买的啥车?花了多少钱?” “妈,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那辆银灰色五菱荣光旁边。 “这就是你买的车?”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张北川点了点头。 “这车好,多板正啊。”坐在副驾驶的张晓丽,扭头看著车里的空间,脸上带著欣慰,“又能拉货,还能拉不少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坐下的张北川笑了,要是换个其他女人,只会不屑一顾,可老妈不会。 哪怕就是一辆二手麵包车,她都能找出理由夸你有眼光。 车子朝著白家批发市场的方向开去,张晓丽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半个月前,儿子还是个为工作发愁的普通上班族。 现在不仅自己当起了老板,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连车都置办上了。 虽然过程听起来有些冒险,但结果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小川。”她忽然开口,语气柔和了许多,“妈知道你有主意,也能干。但以后有啥大事,还是得跟家里商量商量,別自己一个人硬抗。我跟你爸虽然没多大本事,但总能帮你出出主意,搭把手。” 张北川心里一暖,知道老妈这是彻底接受了现状。 “知道了,妈。以后肯定跟你们商量,这不是刚开始,怕你们担心嘛。” 车子很快来到白家市场,虽然是傍晚,但市场里依然颇为热闹。 停好车,张北川从车上拿下一个黑色塑胶袋,带著老妈来到了北川水產。 “就是这儿了。”他掏出钥匙打开捲帘门。 铺面不算很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几个鱼缸靠墙摆著,里面装著不少黄鱔密密麻麻的,水刚好没过黄鱔表面。 走进铺子,张晓丽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眼神都明亮了许多。 “小川,这就是明天凌晨要卖的货?” “这是一部分,还有一些货在不远的库房里放著。等明天卖掉一部分,我再弄过来。” 张晓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个仓库?” “嗯,铺子只有这么大。昨天收的货多,得有五六千斤黄鱔,堆不下,只能在外面再租一个仓库。” “一天能卖多少?” “咱们刚开始做没多久,目前一天卖个两三千斤吧。我一般凌晨两点卖到早上八点,差不多就卖完了,然后就给人送货去了。” 张晓丽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著。 照这个销售速度,五六千斤货一天应该也能卖完,只是之前儿子一个人分身乏术,没办法开太长。 这下自己来了,店里的营业时间必须得拉长一点。 “行,妈明白了。那你跟我说说,你这些东西都卖什么价,还有这水產大概一斤能赚多少钱啊?” 於是张北川简单地说了说店里水產的价格、成本,以及跟这些人打交道自己总结的一些经验,怎么充氧什么的。 一听毛利润有20%左右,张晓丽脸上都笑开花了。 “知道知道,你这是批发又不是零售。斤把斤的,妈也不会跟人收钱,图个长久嘛。” “那就行。”张北川咧嘴一乐,又將放在一旁的黑色塑胶袋递给老妈,“妈,这你拿著。” “啥呀?”张晓丽打开一开,里面装著两条中华,“你买这么好的烟干啥?” “妈,这是放店里给客人散的。” 她看著手中的两条中华,本能地有些心疼。 “你这孩子,散烟嘛买点二三十一包的不就行了?这烟多贵啊!” 张北川有些头疼,跟老妈在一起,这些事儿少不了要被念叨,可还是耐著性子解释。 “妈,咱们做批发生意,来的都是大客户、老主顾。人家来买货都是几千块几千块的买,递支好烟、聊几句,关係就拉近了。这钱不能省,该花就得花。” “行吧,你的生意听你的。” 原本张北川是想让老妈回去歇歇,等到晚上十二点,他再回家接她过来。 可老妈不愿意自己那么折腾,准备在店里將就一晚上,明天白天卖完货再回去休息。 拗不过,张北川只得又去买了一把躺椅,娘俩在店里对付了一晚。 一夜没睡好的张晓丽,听著市场里面渐渐有了动静,慌不迭地从躺椅上翻身起来,推了推睡得正香的张北川。 “小川,小川?” “嗯,怎么了?”张北川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已经坐起来的张晓丽,兴奋地说道,“是不是得开门了呀,我听外面都闹哄哄的了。” 张北川摸出手机一看,好嘛,这还不到凌晨一点。 “妈,还早呢。得两点才开市,再睡会儿,睡会儿。” 看著儿子一脸疲倦的样子,她又实在是兴奋得睡不著,好不容易挨到了一点半,赶紧叫醒了儿子。 两点整,市场里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不少採购员、餐馆老板、二道贩子,开始像觅食的鱼群一样,在各个摊位间游弋。 很快,就有熟客溜达到了北川水產门口。 “哟,张老板今天开门挺早啊!” 张北川有些无奈地笑笑,按照自己的习惯,两点才开始收拾摊子呢,今天两点啥都弄好了。 “李哥来了!快看看,今天刚到的好货,精神著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人递过去烟。 李涛接过烟,凑著张北川递来的火点上,眯眼看了眼鱼缸里的黄鱔。 “老规矩,给我来一百斤,挑大个的。” “好咧!”张北川应得乾脆,扭头一看,老妈已经忙活起来了。 这时,李涛也注意到了正在忙活的张晓丽。 “这位是?” “哦,这是我妈,以后在我这边帮忙。过阵子,我爸也得来市场帮忙,到时候李哥可以提前告诉我需要多少,我让我爸送店里来。” 一听还有这好事,李涛点头答应下来。 后面忙活著的张晓丽,很快也將黄鱔称好了,笑呵呵的指了指电子秤上的重量。 “李老板,一共100.6斤,算100斤,4200块。” 丟掉菸头的李涛,笑著点点头,掏出手机付款。 “好的阿姨,钱转过来了。” 听著店里的到帐电子播报声,张晓丽脸上笑的更开心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娘俩忙得脚不沾地,眼看著天亮了,刚从仓库弄来一些黄鱔的张北川,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妈,那店里你守著,我去给人把货送了。” 正跟人介绍著黄鱔的张晓丽,扭头应了一声,转头就继续忙活起来。 上午十一点,已经卖出去小五千斤黄鱔。 这给张晓丽高兴坏了,按照儿子说的毛利率,就这一早上的功夫就进帐四万块。 要是再多卖几个小时,卖一整天,岂不是能赚更多? 这哪是做生意啊,分明像是开了个印钞机。 儘管一夜没睡好,可现在的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刚看到送货回来的张北川。 她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扭头喊道。 “儿砸,店里的货卖得快差不多了,还有吗?有的话,你再去弄点过来。” 张北川看著忙得满头大汗的老妈,苦笑连连。 2026这边仓库里的黄鱔都卖完了,可1986那边的仓库里,除去昨天弄过来的货,还剩小两千斤呢。 正好跑一趟1986把黄鱔搬过来,顺便把家里放著的二手电视机带过去。 “行,我去仓库拿点货。” 第87章 承包进展 1986年这边正是天刚蒙蒙亮,再过一会儿宝军他们就得来搬电视机。 张北川先是將昨天剩下的小两千斤黄鱔,搬回了2026仓库,隨后又弄来20台二手电视机。 刚放下最后一台电视机,仓库外面就传来蓝宝军拍门喊叫的声音,声音有些焦急。 “小川,你在吗?” 站在蓝宝军旁边的蓝宝红、宝全,脸上是又尷尬又著急,自从黄振江的事儿出了以后,大家晚上轮流在北川百货歇著。 一方面是帮忙晚上守著铺子有个照应,一方面是考虑到张北川的伤还没好,早上好帮著黄鱔装车。 可等到蓝宝军到了北川百货,张北川早就没在店里。 蓝宝红、宝全两人还睡得正香,一问三不知,这给蓝宝军气得差点一个大逼斗扇了上去。 定了定神,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喘,张北川这才应了一声,將门打开。 除了蓝宝军,还有蓝家其他七八个小子。 看到张北川人了,蓝宝军心里这才鬆了一口气。 “小川哥,你啥时候走的啊,我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可给我们急坏了!” 张北川看著委屈巴巴的蓝宝红,也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在宝军那挨了骂。 早上天不亮,他就回了2026,这要是能让人知道,那乐子就大了。 “没事没事,我看你们白天也挺累的,就没叫你们。”他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既然都来了,那就把东西搬回去,都捎来了。” “电视机到了?”消了气的蓝宝军,急吼吼的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仓库里码放整齐的电视,“我靠,这么多呢?” “一共20台,等店里卖的差不多了,提前跟我说。我好让朋友提前弄到市里,让人捎过来。” “好。”说完,蓝宝军看著全都傻眼的几个小子,一拍蓝宝红的肩膀,“都別傻站著了,赶紧帮忙。待会儿,你们还得出去收鸡呢!” 几个小伙子立刻蜂拥而上,麻利地將电视机一台台搬到三轮车上。 儘管有这么多人帮忙,20台电视机还是跑了两趟才全部搬回了北川百货。 上午八点,北川百货的门刚打开一半,门外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有閒著没事专程跑来蹭电视看的,也有几个熟面孔是昨天交了定金的顾客路过或者专程来等消息的,都怕来晚了买不到。 “宝军同志,电视到了没?”一个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嗓门洪亮。 蓝宝军笑呵呵的將门完全打开,“货到了,正在后院清点呢。” “真到了?”中年男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县城的百货商店,来一次货都没这么快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话音刚落,蓝宝强带著几个小子,从后院搬出来几台电视机,顿时引来一片惊呼。 “哟!真到了啊!看著还挺新!” “我订的今天能拿到货吗?我排第三个!” 人群嗡地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蓝宝强赶紧维持秩序,“排队排队!按定金单子顺序来!大家都有!宝红,你去把登记本拿来!” 店里瞬间热闹得像开了锅,提前交了定金的人举著收据往前挤,后来的人伸长脖子打听价格。 还有路过的被这场面吸引,也凑过来问。 “这电视多少钱?多大尺寸,什么牌子的啊?” 蓝宝军一边检查著收据,一边回道。 “都是14寸的,有熊猫牌、蓉城牌,统一价格420元/台,不要票、一年以內只要不是人为的,有问题免费换一台。” 这话像往热油里泼了一瓢水,人群更激动了。 “同志,我.....我儿子下月结婚,就等著电视摆新房呢!你帮我看看,今天能买到吗?” 跟著张罗的蓝宝强,赶紧看了一眼登记本上的人数。 “同志,目前店里已经预定出去5台,还有15台没卖呢,今天来,肯定买得上。” “哦哦,那行,我这就回家拿钱去!” 一旁的张北川,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盘算著。 宝军负责的北川百货已经完全走上正轨,有了电视机的销售,生意將会迈上一个新台阶。 后续可以再补一点收音机,丰富北川百货的货品以及现金流,为后续承包的资金做准备。 不能带数位讯號的收音机,得找那种老式模擬信號的收音机才保险。 黄鱔、土鸡的收购有爷奶在石河村主持,以及蓝家这些小子上门收购。 黄鱔的转运有村里拖拉机帮忙,链条已经初步理顺。 眼下最紧迫的,还是东风注塑厂那边的承包谈判,也不知道刘建国匯报的怎么样了? “阿嚏!” 刚走到二轻局大门的刘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喷嚏弄得有些狼狈,赶紧掏出手帕擦了擦。 这几天,他几乎是连轴转。 先是召集厂里的工人点开会,把张北川承包的意向和分期支付工资的方案说了。 意料之中,工人们反应很激烈。 拖欠了快四个月的工资,谁家不是等著米下锅? 但听完刘建国掰著手指头算帐,说要是没有承包人,厂子真倒了,那欠的工资猴年马月才能要回来? 再加上他拍著胸脯保证,只要厂子转起来,先补上拖欠的一部分,第一个月先发30块生活费,后续分期补上,总比乾等著强。 几个工人代表抽著闷烟,询问了后续厂子真要是承包出去具体干什么。 刘建国將张北川送他的打火机拿了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展示了一番,说是要干打火机组装厂。 工人代表们,也被这个新潮的玩意儿震惊了许久,特別是在得知这玩意儿造出来的成本后,同意了这个方案。 好不容易安抚了工人,得到了初步的支持意向,刘建国马不停蹄地跑二轻局。 可陈明远这几天去市里学习了,今天刚回来。 深吸一口气,刘建国迈步走进灰扑扑的办公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股陈旧的纸张油墨味,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明远有些疲惫的声音。 第88章 冤大头? 陈明远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等我两分钟,看完这个。” “好,陈科长您先忙。” 刘建国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明远桌上那几份红头文件。 他心里跟打鼓似的,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约莫过了五分钟,陈明远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从兜里摸出烟扔了一支过去,又掏出打火机点上。 “又是为了你们厂里拖欠工资的事吧?” “呃......” 刘建国看到他手里的打火机,微微一愣,怪不得那天张北川掏出打火机,总觉得在哪见过! 原来这东西,陈明远就有一个! “是,不过,不全是。” “不全是?”陈明远好奇地看他一眼。 刘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急切,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这几天我召集工人代表开了会,大家情绪很激动,但好歹商量出了一个暂时的解决办法。有个叫张北川的年轻人,有意向承包咱们东风厂。” 陈明远原本疲惫的眼神微微一动,身体略微前倾。 “承包?具体说说。” “这个张北川,打算把厂子接下来,改造成打火机组装厂,您看看这个,就是他给的样品。” 刘建国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打火机,双手递了过去。 陈明远看到打火机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打火机跟自己现在用的这个,除了机身外壳有些不一样,其他的一模一样。 记忆猛地被拽回不久前的那个下午,他回县城探望老母亲,在解放路从一个年轻人手里,花25元买了两个打火机。 正是因为这个大家从来没见过的打火机,让领导很是喜欢。 再加上他平日的功劳,才让他从一个科员到现在的科长。 当时他还心里暗喜,回家一趟碰上贵人了! 陈明远心中震动,面上不显,只是反覆摩挲著这打火机,沉声问。 “他说要办打火机组装厂,就生產这个?” “对!”刘建国见他似乎感兴趣,连忙点头,“张同志说,他能弄到关键部件,厂里主要负责生產机身和组装。初步估计,批量下来,成本能控制在两块钱上下!” “两块钱?!” 陈明远这回是真吃惊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 供销社里笨重的煤油打火机还要十八块,这轻巧好用的玩意儿成本才两块? 如果真能成,这其中的利润空间......简直不敢想像。 真要是办成了,东风厂何止是起死回生,说不定还能成为市里的明星企业! “千真万確!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刘建国仔细观察著陈明远的脸色,见他从惊讶到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里踏实了不少,赶紧把话题拉回最棘手的部分。 “不过,陈科长。张同志也提了他的难处,他愿意承包,也愿意准备启动资金生產。但厂里拖欠的那笔工资,他垫不出来,提了个方案。” 来了兴趣的陈明远,连连点头。 “就別藏著掖著了,有什么直说就行!” 刘建国將张北川分期支付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边说边仔细观察著陈明远的脸色,可越看心越沉。 听完,刚刚因为打火机而升起的些许兴奋,又被现实拉回。 陈明远靠回椅背,张北川不愿意垫付拖欠工人工资,二轻局又何尝愿意垫付? 局里的资金也很紧张,自然是愿意让承包人先行垫付,后续从每年上缴利润中逐步扣除。 可眼下这情况......分期支付似乎是唯一能推进的办法,总比让厂子彻底停摆,工人天天闹事强。 可这个张北川,这么年轻,听起来资金也不算雄厚,只有万把块的启动资金,真能搞得动吗?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陈明远手指敲击著桌面的声响。 刘建国的心,也跟著那节奏七上八下。 良久,陈明远重新拿起桌上的两只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心里琢磨著。 罢了,烫手山芋有人愿意接,总比一直捂在手里强。 这打火机是个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说明张北川至少有点门路和眼光。 至於张北川接手东风厂后,能不能干得动,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真要是出了问题,最后帐还是得算到张北川头上,跟他没太大关係。 虽然他不想这么做,可要是解决了不了东风注塑厂的问题,他这刚上任的科长也干不长。 人嘛,得为自己考虑。 至於张北川和厂里初步商定的分期支付拖欠工资方案,厂里能凑一部分,张北川能先垫付开工当月部分,工人代表也同意。 虽然这方案不尽如人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厂子能运转起来会少很多事。 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局里是得出点血,填补一部分。 这就只能靠自己,去找局长帮忙特批资金。 “这样吧。”陈明远开口,声音恢復了平稳。 “你把方案,还有打火机样品,以及张北川的个人情况,准备好详细的材料。我跟局里领导匯报,不管怎么说,有人愿意接盘,愿意想办法让厂子转起来,总归是条出路。” 刘建国一听,心中的石头终於落地,连忙站起身。 “太好了,陈科长!我这就回去准备材料!” 陈明远看著马不停蹄要走的他,连忙叫住了他。 “好好了解一下张北川的情况,希望这个张北川是真有本事,不是来空口说白话的!” “好,我一定仔细了解!” 陈明远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 看著刘建国如释重负离开的背影,他又拿起桌上精巧的打火机,仔细摩挲著,小声嘟囔道。 “既然你能旺我一次,希望能再旺我一次。不然,张北川这承包人,可就真成冤大头了!” 得到了陈明远的口头肯定,一切都在朝著预期的方向前进,离开二轻局时,刘建国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可等他按照上次张北川留的地址,来到北川百货后,被店里热闹的景象给惊到了。 整个店里乌央乌央的都是人,那比百货商店还热闹。 站在门外的刘建国听了几句,都是来问电视机、手电筒、手錶什么的。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他连忙问道,“同志,张北川同志是这儿的老板吗?” 正招呼著客人的蓝宝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人。 “是,怎么了?” 刘建国脸上一喜,“我是市里东风注塑厂的,上次他给我留的地址,让我有事来这找他。” “这样啊。”蓝宝军虽然不明白小川怎么跟市里的注塑厂有联繫,但还是客气地说道,“他今天下午不在店里。” “啊?不在?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蓝宝军想了想,小川去县局接受表彰应该耽误不了多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应该四五点就回来了。” “噢,那行,那我等等他。” 第89章 有客来访 鎣城县公安局,二楼会议室。 里面坐著十几號人,除了县局的陈震山、城关派出所的王所、刑警队的周卫东,以及陆雅,张北川认识以外。 其他的人,他都是第一次见。 “张北川同志来了,快请坐。”主持会议的一位副局长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坐在陆雅旁边的空位上。 张北川刚落座,陆雅便低声问。 “伤口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有点痒。”张北川小声回答,目光扫过会议室。 除了公安系统的人,还有一位穿著白衬衣,看起来像是县里领导模样的人,坐在主位。 看著他好奇的目光,陆雅小声道。 “中间的是县政法委的田副书记,陈局旁边的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 两人小声地交谈著,会议也正式开始了。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对张北川、陆雅两位同志抓捕黄振江过程中的英勇表现,进行內部表彰......” 陈震山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目光落在张北川和陆雅两人身上,隨后看向田致远。 “接下来,就请田书记宣读表彰决定。” 田致远笑呵呵地看了一眼张北川和陆雅两人,隨即当著所有人的面再次高度讚扬了两人,这才说道。 “.......经多方研究决定,陆雅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並由省公安厅、省政法部门报请年度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称號。” 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少人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个人二等功已经够重了,可省里还追加了一个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称號的机会。 真要是申请下来了,那提拔速度堪比坐火箭! 看著大家都盯著自己,陆雅的心也紧张了起来,期待著田致远接下来的话。 “另外,根据市局以及各部门研究决定。陆雅同志由鎣城县户籍民警,调任市刑侦队预审科副科长。” 全场掌声雷动,可陆雅却傻眼了,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正埋头装鸵鸟的陈震山。 前几天,局里政工科和陈震山就单独找过她谈话,询问调动意向。 当时,她说得很清楚很明白,想去心心念念的一线刑警队,而且陈震山也答应了。 今天早上,她就怕出岔子,特意去问了陈震山,得到的答覆是,市局刑警队那边已经同意了,让她放心。 可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卦了? 可能是被人盯著不舒服或者是心虚,陈震山扭头看了一眼一脸苦瓜相的陆雅,头埋得更低了。 不是他不帮忙,而是陆大江那个王八蛋,一个小时前打来电话,说是,只要他敢同意陆雅去市局刑警队。 陆大江就算豁出去脸面,也得让市財政好好审一下他们刚刚交上去的资金申请,看看有没有问题! 这不是陆大江那王八蛋摆明了威胁自己,要让他们局里下半年过不上好日子嘛! 他能怎么办? 可又考虑到陆雅这丫头,好歹私下见到自己叔叔长、叔叔短的,两头为难。 人家小姑娘正经警校毕业,就想去刑警队建功立业,有什么错?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在电话里跟陆大江吵了一架,最终才给陆雅爭取到了预审科这个位置。 陈震山现在反正是没脸见人,只得自己嘟囔道。 “丫头,叔尽力了。要怪,你就得怪你那个跟茅房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老子!” 一旁的张北川,看著陆雅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里也很好奇。 从县局户籍窗口的普通民警,到市局预审科副科长,这提拔已经算很快了,这都不满意? 主位上的田致远自然是看到了,可也只是无奈地笑笑,继续宣布决定。 “张北川同志作为一名普通群眾,不顾个人安危,协助公安机关制服悍匪......研究决定,授予鎣城县见义勇为积极分子荣誉称號,並给予现金奖励两千。” 讲话结束后,颁奖环节开始。 陆雅和张北川两人分別上台,她从田致远手中接过红彤彤的证书和一枚二等功奖章。 已经当眾宣布了,就算不满意还能怎么办? 不过,陆雅心里也明白,就陈叔叔那心虚的模样,肯定没別人,就是陆大江又在捣鬼! 她敬了个標准礼,转身时,目光与上台的张北川交匯了一瞬,微微点头示意,嘴角微微上扬。 轮到张北川时,田致远將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他手中,又给了一个荣誉证书,用力地握了握手,拍拍他肩膀。 “小伙子,好样的!” “谢谢领导,应该的!”张北川十分客气地说道。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陆雅身边围著不少公安局的人,恭喜她立功升职。 张北川也就没去凑那个热闹,转头准备回北川百货。 一旁的王所,看到张北川走了后,他这“娘家人”赶紧跟了上去。 原本准备跟张北川聊几句的陆雅,在应付完局里的同事、领导后,一转身就没再看到人影了,只得下次找机会。 现在,她得去找陈震山问个清楚,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找陆大江算帐! 前后脚下了楼的张北川和王所,两人嘴里都叼著根烟,有说有笑的出了县局大门。 在跟王所閒聊的过程,张北川也知道了这个见义勇为先进分子,不只是一个荣誉那么简单,更像是一个政治光环。 简单来说,小到属地的派出所会额外照顾。 上到承包经营,英雄+能人的双重光环,能在竞爭者中脱颖而出。 “北川同志,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直接来所里找我,能帮的,我一定给你想办法!” “好,谢谢王所。” 推著自行车的王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行了,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们北川百货的情况我清楚,回去忙吧。” “嗯,王所再见!” 张北川客气地说道,心里却琢磨著。 这两天得让宝军替自己给派出所和局里,以警民一家亲的由头,送两台电视机过去,丰富一下所里和局里的业余活动。 另外,只要是县局或者所里的人想买电视、电子表什么的大件,按照“成本价”卖。 至於像打火机、手电筒这种小玩意儿,能送就送,送不出去给点“本钱”也可以。 只要北川百货还要继续营业,以后少不了跟片区民警、县局打交道,客气点以后大家好见面。 万一,有用得著的地方呢? 两人分开后,张北川径直回了北川百货。 一到店里,他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津津有味看著电视的刘建国,心头一喜。 “刘厂长,你怎么来了?” 刘建国猛地回身,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瞄了一眼他手里的荣誉证书,心里好奇却没问。 “张同志!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有点事耽搁了。”张北川笑了笑,引著他往后面院子走,“这里太吵,我们去后院聊。” 第90章 一座金山 两人来到后院石桌旁坐下,刘建国迫不及待地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材料。 “张同志,好消息!我们厂里工人代表那边,我按你说的方案去谈了。大家虽然心里没底,但眼下也没別的路,基本同意了。” 他顿了顿,接过张北川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继续道。 “关键是二轻局那边,陈科长,就是企业改革科的陈明远科长,他听了你的方案、看了打火机,很感兴趣!” 张北川接过材料,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问道。 “陈科长具体怎么说?” “他说这是条路子,愿意帮我们往上报!”刘建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他让我把详细方案,还有你的情况,都准备好材料递上去。” “陈科长特意嘱咐,材料要做得扎实,尤其是你的个人情况、资金来源,还有打火机项目的市场前景,越详细越好。” 张北川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著。 陈明远的態度在意料之中,二轻局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好,我先看看你的方案,然后再补充一些我的个人情况。” “嗯,这就再好不过了。” 刘建国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於公他不想厂子黄在自己手里,於私他想早点將厂子承包出去,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就没了。 整天也就不用提心弔胆,有家难回。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张北川先是补充了一些打火机组装厂成立后的个人想法,又补充了自己的资金来源渠道。 刘建国的笔头功夫不错,把他描述成了一个有头脑、有闯劲,且有实际经营成果的年轻人,重点强调了北川百货的稳定客流和营收。 “写得不错。”张北川肯定道。 事情总算是有了十足的进展,刘建国笑笑,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才起身告辞。 “张同志,那我今晚回去再把方案和资料再细化一下,爭取明天一早交上去。局里那边还得交到市里,拖不得。” “刘厂,那按你的估计,这事儿大概多久能有著落?”张北川也站起身,送他往外走。 两人边走边聊,刘建国想了想。 “这得看主管工业的副市长那边怎么看,快的话,两三天就有答覆。慢的话,一个礼拜或者更长。不过,光答应了不作数,还得走些流程,那些都是样子货。” 张北川心里有底了,点点头。 “好,那我就先等著。” 送走刘建国后,张北川刚回到店里,蓝宝军就凑了上来,脸上带著好奇。 “小川,东风注塑厂的刘厂长找你做什么?难道......他是想从你这进点什么货?” 张北川摇摇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不是进货,是我打算把那个厂子承包下来。” “啥?!” 蓝宝军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正盘货的蓝宝强也扭头看了过来。 他赶紧压低嗓门,可脸上的震惊丝毫未减。 “承包......承包厂子?小川,你.......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个国营厂!” “我知道是国营厂。”张北川看著他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就是经营不下去了,厂里欠了工人一屁股债,厂里和二轻局想找人接手,我觉得是个机会,就试著接触了一下。” 蓝宝军张著嘴,半天没合拢,脑子里嗡嗡作响。 “等等......等等,你让我缓一缓。”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小川,你......你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百货商店、黄鱔生意,一天进帐那么多,还不够吗?怎么突然......突然要去包厂子?” 一想到这个厂子很可能是个火坑,真要是砸在张北川手里了,那就不是倾家荡產那么简单了,他越来越急。 “二轻局和厂里著急找人接手,摆明了这是个天大的火坑,你怎么还一个劲儿地往里跳呢?” 张北川知道他是替自己担心,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宝军,你先別急。我不是头脑发热,这事儿我仔细琢磨过。厂子现在困难是困难,但厂房、设备和工人技术都有,接下来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蓝宝军一脸不信地看著他,“小川,你可別头脑发热,欠工人的钱你哪来?” 张北川无奈,只得说了说目分期支付的方案。 听完以后,蓝宝军越来越篤定,二轻局以及刘建国这么上杆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想把烫手山芋先甩出去。 一旦谈下来了,到时候张北川就是猫爪糍粑,脱不了爪爪。 “就算你这个分期支付的方案,店里的资金能支撑、工人能接受,可你接过来做什么呢?” 张北川笑呵呵地看他一眼,从柜檯上拿起那个用来演示的打火机。 “咱们造打火机机身,办打火机组装厂。” “啊?办打火机组装厂?” 张北川看著惊掉下巴的蓝宝军,压低声音,解释道。 “生產打火机的主要核心部件,我已经找人跑通了所有渠道,咱们自己生產,能把压电打火机成本做到两块钱上下!” 蓝宝军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著,好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说多少?两块钱上下?”他像是没听清,又往前凑了凑,“小川,你可別嚇我!这压电打火机,咱们卖15块钱,供销社那笨铁疙瘩还要18呢!两块钱......两块钱,连壳子都做不出来吧?” 张北川看著他脸上那副“你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宝军,我糊弄你干什么?你想想,要是咱们真能造出成本两块钱上下的打火机,直接把价格干到三四块钱一个,那会是什么光景?” 蓝宝军脑子里飞快地算著帐,现在店里的压电打火机卖15元一个,一天大概卖十来个。 如果真能做到三四块的售价,这都足以彻底改写现有的打火机市场! “可是......”他还是觉得像做梦,“这......能行吗?这么便宜造出来,会不会两天就坏了?” “那倒不至於,而且我承包这个厂的目的,就是朝著一次性打火机的方向做。要让全国的老百姓能隨便买到便宜、好用的火机,而且丟了还不心疼。” 被他这么一说,蓝宝军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到无数个打火机像流水一样从厂里出来,变成一沓沓钞票。 他的心跳得咚咚响,手里都有些冒汗。 “我的天......”他喃喃道,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眼神发直,“要真是这样,那......那这厂子哪里是火坑啊,这......这分明是座金山!” 张北川乐呵呵地看著他,“好了,这事儿你知道就行,暂时別跟其他人说。能不能谈成,现在还两说呢!” 不过他估计,问题应该不大。 东风注塑厂现在这情况,有人比他更著急扔出去。 “誒,好好好......”蓝宝军点头道。 “对了......”张北川忽然想起个事儿,“你看这两天,抽个空以我的名义,给所里、县局免费.....另外,如果有人想给家里添置点什么,可以按成本价卖......” 听完以后,蓝宝全想了想,笼络一下人心很有必要。 “行,我抽空去办。” 第91章 上门算帐 为了能早点解决麻烦,刘建国昨晚改了一夜的材料,就为了今天早上能早点把材料交到陈明远手中。 陈明远知道这事儿刻不容缓,他可不想拖太久,张北川万一反悔,不想承包了咋办? 当天上午便带著全套方案,敲开了二轻局局长周海峰的办公室门。 周海峰听完方案后,眉头紧锁。 他对分期支付工人工资的方案,以及局里需要垫付部分资金这两点尤其不满。 “明远啊,这个方案,局里的压力很大啊。”周海峰嘆了口气,“咱们局里资金也紧张,哪能说垫就垫?再说,这个张北川......太年轻了,万把块的启动资金,听起来就不太牢靠!” 陈明远早有准备,將张北川经营的北川百货红火景象作为经营能力的佐证,又重点强调了打火机市场的潜力。 “局长,我明白您的顾虑。”陈明远恳切道,“可眼下东风厂就是个快要炸的雷,工人天天闹,影响太坏。至少先让机器转起来,让工人看到点希望,总比炸在咱们手里强吧?” 周海峰沉默良久,何尝不知道这是饮鴆止渴? 至於两元成本的打火机,他更是一点都不信,张北川真要有这能力,还会在县里待著? 在他看来,张北川无非是想通过承包,拿条子当倒爷,倒卖聚乙烯、尼龙、树脂等材料,其他都是藉口! 可思索半天,確实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雷炸在张北川手里,確实比炸在局里好。 反正要是张北川玩翻了,最后追究的是张北川的责任,他无非挨顿领导骂就完了。 最终,他揉了揉眉心,勉强鬆口。 “好吧......局里最多只能挤出一万块,再多一分都没有。正好下午我得去一趟市政府,找主管经济和工业的陆副市长匯报试试看。” 陈明远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至於局长怎么说动陆副市长,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了。 在单位办事,能力不重要、能不能解决问题,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耽误事情被匯报上去,那就一切万事大吉! ...... 下午三点,主管经济和工业的副市长陆大江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周海峰小心翼翼地匯报著东风注塑厂的情况,重点强调了有社会力量愿意主动承接、盘活国有资產、解决工人就业和稳定等亮点。 “......陆市长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张北川这个年轻人,脑子活,在县城开的北川百货生意红火,他提出的打火机组装项目,我们初步研判过,市场前景是有的.....” 儘管周海峰自己不相信,可现在也得捏著鼻子替张北川说好话,爭取能说服陆大江。 陆大江靠在椅背上,脸色越来越沉。 等周海峰絮絮叨叨说完,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 “周局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人的气势,“你管这个叫好事?” 周海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赔笑。 “陆市长,我的意思是,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总比一直烂在手里强,至少是个解决问题的方向......” “方向?”陆大江猛地挺直身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看是你们二轻局想甩包袱,想疯了吧?” 周海峰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嚇得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万把块钱的启动资金。就想盘活一个欠了一屁股债、停工小半年的国营厂?还造打火机?成本两块钱?” 陆大江怒骂,“周海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还是当我是傻子?” 越说越气,他站起身指著周海峰的鼻子继续骂。 “你们局里是没人了,还是觉得我这个外行好糊弄?弄这么个天方夜谭的方案来应付我?” “不是,陆市长,您听我解释.......” 周海峰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之前他听人说这新来不久的副市长不好接触,可没想到这么不好接触啊!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怎么把国有资產当儿戏?”陆大江怒火中烧,“厂子亏损,你们干什么吃的?按我说,你们他妈的都该拉出去打靶!” “妈了个巴子的,现在倒好,想找个愣头青来背锅,还美其名曰社会力量?我告诉你周海峰,这个方案,在我这儿,通不过!” 说著,他抓起桌上那份材料,看也不看,直接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滚回去!重新想办法!要是想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你他妈別干了!给老子滚回家去抱孩子!” 周海峰面如土色,连连点头,心里把陈明远骂惨了! “是......是,陆市长,我......我回去一定重新研究,重新研究.....” 他几乎是倒退著出了办公室,连地上的材料都没敢捡。 办公室里,陆大江余怒未消,胸口起伏著。 这里的人都他妈想拿他当傻子,以为他这个外行好糊弄! 东风厂的问题,他何尝不知道是个麻烦,但二轻局这种甩锅方案,他接受不了! 这时,秘书进来了,看到散落一地的文件,连忙蹲下身收拾。 他快速將纸张归拢,无意间,將写著承包人基本情况的那一页,放到了最上面。 秘书將整理好的材料,轻轻放回陆大江的办公桌边缘,低声道。 “领导,您消消气。” 陆大江烦躁地挥挥手,目光无意中扫过材料最上面一页。 “张北川......男......26岁,鎣城县石河村人......” 张北川?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陆大江皱了皱眉,心中的怒火被一丝疑惑暂时压了下去,他总觉得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时,刚刚退出去的秘书又进来了。 “领导,陆雅同志来了,嚷著要见您。” 陆大江一听陆雅两个字,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隨即化作一种混合著心虚、头疼的表情。 “去去去......就说我不在,去下面视察去了,赶紧把人给我弄走,赶......”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今天的陆雅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身的確良的衬衫,站在门口,双眼直勾勾的盯著陆大江,像两把小刀子。 “陆大江!” 陆大江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对著周海峰拍桌子瞪眼的威风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个乾巴巴的笑。 “么......么儿,你啷个来了呢?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这正忙著呢......”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散乱的文件,试图营造出日理万机的假象。 “要是我打了电话,陆副市长这日理万机的,能抽出功夫接见我?” 陆雅声音平平,听出不出喜怒,但陆大江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紧接著,她继续道,“就是听说,我工作调动的事,最后是您给定了调子?” 一旁的秘书,看这架势,赶紧退了出去。 第92章 兴师问罪 陆大江心里叫苦不迭,就知道丫头来找自己,是为这事儿! 肯定是陈震山那个老滑头,出卖了自己! “这个......么儿,你听老汉儿说.......” 他搓著手,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想给女儿倒杯水,动作却透著几分笨拙和討好。 “市刑警队那边......风险太高了。天天跟亡命歹徒打交道,你老汉儿这心里不踏实啊!” “预审科多好,也是刑侦口,动脑子、安全,提拔还快......” “所以您就打著为我好的旗號,直接插手我的工作安排?”陆雅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听说,您还想把我按在鎣城县局当团委书记充门面,要不是陈叔叔,怕是我这预审科也没戏吧?陆副市长,好大的官威啊!” 一听这话,陆大江心里把陈震山骂了个狗血淋头。 “狗日的陈震山,人老屁股松就算了,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啥都往外说。这事儿,非得找他算帐不可!” 可眼下女儿都闹到单位来了,他不得不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不是.......老汉儿不是那个意思!” 陆大江急得汗都下来了,在女儿面前,他像是个做错事,被老师逮住的小学生。 “你老汉儿现在就剩你这么个闺女,你大哥.....唉......我这不是怕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警校毕业,格斗、射击成绩都是优秀,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能完成任务。” 陆雅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起伏,带著压抑的委屈和倔强。 “我的理想就是在一线,像我哥当年一样,您当年不是最支持大哥的工作吗?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这样了?” 提到老大,陆大江的气势彻底蔫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你哥......你哥那是没办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骨干,可你老汉儿这心里,这几年,就没踏实过一天。么儿,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念想了,我不能再......” 陆雅看著父亲瞬间显得苍老了些的背影,鼻尖也有些发酸。 她知道父亲是关心她,可她也有自己的理想。 “爸,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路要走。您不能替我做一辈子决定,刑警队是我自己选的,风险我也清楚。您这样......让我在未来同事面前,像个靠关係、吃不了苦的娇小姐。” 陆大江转过身,看著女儿清澈而执著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妥协般嘟囔道。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预审科副科长,级別待遇都给你爭取了,先干著,熟悉熟悉市局的情况。以后.....以后要是真想调去一线,再.....再说。”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陆雅知道父亲的脾气,能退这一步已是不容易。 她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让父亲改变想法,今天主要就是来表明態度,顺便......兴师问罪。 “那这次就算了。”陆雅见好就收,余光瞥见桌上的材料,看著上面写著张北川的名字,下意识地小声念叨一句,“是他?” 刚刚还琢磨著张北川这名字有些熟悉的陆大江,在看到女儿目光紧盯桌上材料的瞬间,一下想起来了。 前几天,县局老陈跟他通电话,支支吾吾地匯报丫头立功的情况,好像提过一嘴。 说是一个叫张北川的群眾,跟陆雅一起制服了黄振江,而且前些天还跟这个小子,一起抓了鎣城县一伙地痞流氓。 对!那小子就叫张北川! 陆大江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按理说,这小子协助丫头抓住了悍匪、流氓,是好事。 可一想到因为这档子事,自家丫头连续立了两次功,要不是张北川,自己丫头现在还就是个户籍警,哪有现在这事儿啊? 一想起这事儿,陆大江心里就一阵憋闷加头疼。 原本,他打算让丫头就在基层户籍岗位磨磨性子,远离危险,慢慢再找机会调个清閒文职。 而现在呢? 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跟这个张北川有点关係。 要不是他,丫头还在户籍窗口安安稳稳上班,也不会捲入危险,更不会给他出这么大个难题。 陆大江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厌烦,一把从陆雅手里抢走了资料。 “这不是你该看的材料,有什么好看的?” 对於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陆雅心里很是不解,板著小脸儿给他翻了个白眼。 “哼,小气鬼。”陆雅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还有,我听陈叔叔说,您为了拦我,还威胁他要卡局里的经费?” 陆大江老脸一红,支吾道。 “那......那不是话赶话嘛。陈震山那老小子,这些年別的没学会,就学会了告状!” “不管是不是话赶话,这种做法影响不好。”陆雅正色道,“您是新到任的副市长,分管经济、工业,多少双眼睛盯著。嘴上得有个把门儿的,万一被別人听去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陆大江怔了怔,看著女儿严肃的小脸,忽然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考虑问题比自己这个当爹的还周全。 “是,么儿说得对,是老汉儿欠考虑了,下不为例......呵呵......下不为例。” 见父亲听进去了,陆雅神色也缓和下来。 “那您忙吧,我下午得去单位报到。” “誒,等等。”陆大江叫住她,脸上又堆起那种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笑,“周末晚上回家吃饭不?我让食堂大师傅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当初把女儿塞进户籍窗口,这丫头可没少跟他置气,家也不回了,就住县局分配的宿舍。 陆雅脚步顿了顿,回头看著父亲眼里的期待,心里一软,脸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周末她准备去找张北川,请他吃顿饭,好好表示感谢。 要不是他,自己可能得在户籍窗口乾一辈子! 再加上两人过往的种种,让她对张北川这个人愈发好奇。 “看情况吧,刚去新单位,可能有事,再说吧!” “好好好,那你忙,忙完了就回来啊,老汉儿等你!”陆大江连忙道。 看著女儿离开办公室的背影,陆大江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转头,他又拿起手里的材料仔细看了看。 越看越觉得张北川这小子的想法有些不靠谱,而且这臭小子还害得自己在丫头面前难做人。 而且他真要是同意了二轻局的方案,那不也是害了这愣头青嘛! 另外,这小子就像个衰神一样,连著两次把自己丫头带进危险的境地。 真要是让他来市里了,万一老天爷不长眼又让他和自己家丫头撞一起,再来个周振江、赵振江,那不是坏菜嘛! 本著对张北川个人负责,对东风厂负责,以及他那点小私心。 陆大江决定,不能让张北川跑市里来继续霍霍自己家宝贝丫头,安心开他的百货商店就行了唄。 第93章 江夏的求助 看著空荡荡的鱼缸,张晓丽站在北川水產店门口左瞧右瞧,都没看到张北川的身影,不由得嘟囔一句。 “嘿,这小子去库房拿个货,拿哪去了?” 话音刚落,她一扭头就看到张北川开著麵包车慢悠悠地朝著店门口挪动。 “咋去了这么久?你不是说仓库没多远吗?” 刚跳下车的张北川,听著老妈的话,一边麻利地打开后备箱,一边解释。 “库房那边刚到一批货,耽误了一会儿。” 实际上,他是在1986年那边待了一整天,又一大早將张德全、赵卫东他们昨天下午送来的黄鱔弄了部分过来,耽误了一会儿。 张晓丽也顾不上多问,赶紧上前帮忙。 母子俩合力,很快就將十来个水產转运箱搬进了店里,重新给鱼缸里补上了货。 儘管已经快中午了,可白家市场里依旧比张北川想像中更加热闹。 刚给鱼缸补了点水,立马就有人走了过来。 “这黄鱔不错啊,什么价?” “42元/斤,大兄弟,来多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张晓丽乐呵呵地走了过去,捞起几条黄鱔,“刚到的,您瞧瞧,个个都精神。” 中年人弯腰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给我来50斤吧!” 老妈忙著给人捞黄鱔、过秤,张北川则在一旁帮著装袋、打氧。 店里的收款软体语音播报提示音,此起彼伏。 “招行收银到帐2100元......” 这一声声清脆的电子播报,在张晓丽听来,简直比什么音乐都动听。 她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算帐。 “这一笔毛利差不多400,那一笔差不多300.....就这一个小时的工夫,已经进帐小两千!” 到了中午饭点,人流稍缓,张北川去旁边买了两个盒饭回来。 “妈,先吃饭,歇会儿。” 张晓丽接过饭盒,却没什么心思吃,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店外,生怕错过一个顾客。 “妈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听你说做水產批发赚钱,可没想到,这么赚钱啊!到现在,怕是得有三万块了吧?” 张北川笑了笑,实际上哪才三万的进帐。 今天北川水產开的时间长,再加上给马犇、王平等人送的货,到现在已经入帐了快20万。 不仅库房里还有两千多斤黄鱔,1986年那边还有小五千斤没弄过来。 “妈,下午人越来越少,咱们吃完饭收拾一下,准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收拾啥?”张晓丽立刻打断他,指著还剩下的两缸黄鱔,“这不还有货吗?而且你看,这会儿又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他看著老妈丟下手里的饭盒就跑了出去,生怕顾客跑了似的。 又卖出去二十来斤黄鱔,张晓丽这才乐呵呵地擦了擦手,端起饭盒继续吃饭。 “妈,这生意再赚钱也不能人不休息啊?”张北川有些无奈,“您想想,从凌晨两点到现在已经十多个小时了,明儿一早我们还得开门呢。” 此时精神十足的她,看了一眼儿子瞌睡兮兮的样子。 “这样,下午你回去休息,妈在这守著再卖会儿。这才中午,关了门多可惜?能多卖一点是一点,爭取把这两缸卖完,我就坐地铁回去,明儿凌晨你回家来接我。” 看著老妈恨不得扎根在店里的架势,张北川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好笑。 他知道,老妈这是头一回亲身感受到生意火爆、財源滚滚而来的滋味,那种兴奋和成就感,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那行吧。”实在是累得够呛的张北川妥协了,“妈,您看著卖,卖完这些就回去,別太累,打个车也花不了多少钱。” “知道了知道了,你吃完赶紧回去,路上开车慢著点。”张晓丽挥挥手,已经转身热情地招呼起新来的顾客,“老板,看看黄鱔?” 张北川笑著摇摇头,出了店里,没著急回家,而是转头去了仓库附近的小区,准备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適的房子,租一套。 不管是自己,还是等老爸过阵回来了,一家人从东门跑到南门太折腾了。 就近租个房子,也方便大家轮流休息,人也不用翻来覆去的跑。 从链家门店出来,张北川拿著钥匙,长舒一口气。 房子就在仓库所在的小区里面,三室两厅。 虽然装修陈旧了些,但胜在离仓库和市场都近。 租金也合適,一月2800,押一付三。 他已经盘算好了,这几天就收拾收拾搬过来,到时候爸妈白天忙完可以轮流休息。 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多。 张北川发动麵包车,准备回东门把那边租的房子退了,车子刚开出一个路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趁著等红绿灯的间隙瞥了一眼,是江夏发来的微信。 “下班了没?” 张北川挑了挑眉,隨手回了条消息。 “?” 紧接著,电话响了。 “你说实话,前几天你给我的那个建议,把咖啡厅改成烧烤加精粮啤酒,是认真的吗?” 张北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当然认真的啊,怎么,想通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车开到旁边的路边停下。 “嗯。”江夏的声音很稳,没有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调调,“我这几天仔细琢磨了,也去看了几家做得不错的烧烤+精粮的店。你说的对,我这种小本经营咖啡店,根本拼不过连锁品牌。” 这么快改主意,一方面是江夏仔细核算了现在的营业额,按照这样继续死撑下去,每天都得赔不少钱。 另外一方面,是昨天跟老妈打电话,听说家里的配件厂订单越来越少,效益不好。 她不想认输,更不好意思再花家里的钱,想最后再试试。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认真,张北川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思。 “你考虑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改装、设备、人员、货源.......一大堆事都得花钱呢。” “我知道,这不是找你商量商量嘛。”江夏顿了顿,“下班后,咱们老地方见一面唄?” “好,那我现在过去。” “嗯,那我就不开车过去了,坐地铁还快一些。” 掛断电话,张北川重新发动车子。 江夏这丫头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但做事其实挺有韧劲,这次能下定决心转型,看来是真被逼到墙角了。 也好,朋友一场,能帮就帮一把。 第94章 得来全部费功夫 晚六点半,朱记烧烤。 “老朱,还是老规矩。” 张北川熟门熟路地掀开油腻腻的塑料门帘,衝著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领著江夏在门外的方桌旁坐下。 这家店已经开了七八年了,老板朱红军为人实诚、烤串用料扎实、火候也把握得准。 店里环境说不上多好,墙上糊著的旧报纸都熏得泛黄卷边了,但胜在味道好、价格亲民。 是张北川和江夏这帮老同学常聚的据点,从大学一直吃到现在。 “好咧!你们俩可有阵子没来了!”繫著围裙的朱红军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黝黑的脸上挤出笑容,手里还攥著一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店里有免费的西瓜,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就好!” 江夏冲朱红军笑了笑,目光在略显清冷的店里扫了一圈。 还没到真正的夜宵高峰,店里只零星坐了两三桌客人,比记忆中同时段的热闹劲儿差了不少。 “朱叔生意好像......没以前红火了?”她压低声音问张北川。 正抱著一块西瓜啃的张北川,闻言也抬眼看了看。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可能还早吧,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夏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数字。 “我大概核算了一下,首先是店面改造,桌椅、墙面、灯光都得换,这部分估计得两三万。” “设备是大头,烤炉、冰箱、排烟系统,还有精粮啤酒的设备,这些设备下来买二手的,少说也得十万!” 老朱的媳妇儿王霞,给两人一人端来一大扎啤酒,又送来一碟花生米。 “你们先喝著,你朱叔已经在给你们烤了。” “好,谢谢王婶儿。”张北川笑呵呵说了一句,继续听著江夏接下来的话。 “再加上办理执照、请人、第一批原材料、营销费用,初步启动资金,至少得准备二十万。” 江夏说的条理清晰,显然是下了功夫调研的。 张北川点点头,差不多得要这个数。 “钱先不说,那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干?是准备像朱叔他们这样,烤好了直接吃,还是顾客自己烤?” 这个问题,江夏这几天也想了想。 专门请烧烤师傅来做,按照现在铺子的面积,至少得两到三个人,人工成本不低。 再加上是人工亲自操作,味道也很难保持始终如一。 现在她手头上的资金很紧张,因此她考虑后者。 “我想的是,做成自助形式的烧烤。只需要找人学一下醃料的手艺和配方,然后把食材弄新鲜一点,价格就按你说的,走亲民路线人均70上下,你觉得呢?” “咯~”一口透心凉的啤酒下肚,张北川打了个气嗝,“嗯,看来这回是真下功夫了!” 烧烤店的成本,食材最便宜,其次是人工和设备,而人工成本的大头,就是来自於烧烤师傅。 通过提前码料、顾客自取、自助烧烤的形式,確实能降低不少人工成本。 也能避免,后期生意好起来了,烧烤师傅坐地起价。 这种事,在餐饮行业屡见不鲜。 江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別洗刷我了,怎么样?我这法子能不能行,你给句准话啊!” “我觉得......可以。”张北川从桌上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花生米,“那你准备上哪去弄醃料配方,想好了吗?” 江夏笑呵呵的看了他一眼,扭头朝著正忙著烤串的老朱努努嘴。 “朱叔!” 烤炉前的朱红军爽朗应道,“咋了丫头?” “待会儿忙完了,您出来坐坐,有事儿跟您聊几句。”江夏声音清脆,带著几分期待。 张北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怪不得她选这见面呢,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想跟朱叔学醃料?” “对啊!”江夏压低声音,眼神明亮,“朱叔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手艺是经过市场检验的。他家的醃料配方,肯定有独到之处。而且朱叔人实在,总比我去外面花钱找人学,被割韭菜强多了吧?” 正说著,朱红军端著满满一大盘烤串过来了。 羊肉串肥瘦相间,滋滋冒油;鸡翅外焦里嫩,撒著孜然和辣椒麵,还有烤五花、金针菇、茄子......香气扑鼻。 “来来来,趁热吃!”朱红军把盘子放下,扯过旁边一张凳子坐下,用围裙擦了擦手,笑呵呵的看著两人,“啥事儿啊?” 江夏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朱叔,我想把我那咖啡厅改成烧烤,今天来,一是馋您这口了,二是.......想跟您取取经。” 朱红军微微一愣,脸上有些尷尬。 这生意越来越难做是真的,要不是靠著老顾客撑著,他也不知道能干多久。 可烧烤店能取什么经,无非是醃製的配方,这可是他开店立足的底气,哪能那么容易就交给別人了? 张北川赶紧打起了配合,“朱叔,您別误会。江夏也不是白跟您取经,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她也是觉得您为人实在,不像外面有些人滥竽充数。” 有人开团,江夏秒跟。 “朱叔,我知道。烧烤的核心就是醃料和手艺,我不白学您的醃料配方,我出5000买成吗?” 江夏见他不吱声,继续补充道,“您放心,我店在南门那边,您在东门,隔著老远呢。” “丫头,不是朱叔不帮你。这个醃料配方,也是我这十多年一点一点试错琢磨出来的,靠著它,咱家店才能在这片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配方卖了,万一传开了,我这店可就.......” “朱叔,我明白您的顾虑。”张北川赶紧接话,“江夏可以跟您签协议,配方只限店里自己用,绝不外传、而且她在南门,客群不重叠,影响不到您的生意。” “对啊,朱叔。您想想,万一我能把您的手艺继续发扬光大呢?到时候,我藏都藏不及,怎么会外传?” 一旁的王霞听到这话,扯了扯朱红军的袖子,心想这丫头花5000块买醃料配方多好啊。 反正现在生意也难做,能多五千收入那也是钱啊,捏在手里又怎样? “唉......行吧。”朱红军最终还是妥协了,“丫头,你要是真想学,朱叔可以教你。但咱得说好,配方只能你自用,不能教別人。另外,真要做这买卖,你得用料实在,不能为了省成本以次充好,不然再好的技术都难。” 江夏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朱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 “那行,你要想学就抽空来吧,光靠个配方没用,得自己上手试试才行。” “行,那我明天下午就来。”江夏乐呵呵地说道,隨即掏出手机转了五千块钱过去,“朱叔,钱转你了。” “誒,好。” 事情谈妥,气氛顿时轻鬆下来。 可江夏却没有太过於高兴,而是看了一眼正跟朱叔散烟的张北川,心里琢磨著怎么跟他开口借钱。 还没等她开口,跟朱红军閒扯了几句的张北川,倒是率先问了起来。 “这么多钱,你准备上哪弄?” 一听到钱,江夏小嘴儿一瘪,端起桌上的扎啤杯灌了一口。 “还能怎么办?邵东那边,家里的打火机配件生意越来越不行,肯定没指望。我准备把我那辆a4卖了,应该能凑十三四万,剩下的,只能先找人凑凑。” 刚刚还漫不经心的张北川,忽然一下来了精神。 前阵子他还在发愁,1986年那边办打火机组装厂,没个懂行的人指点指点,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第95章 入股 第95章 入股 以前他只听江夏说过,家里在邵东开厂子的,也没详细问问过具体於什么的。 可现在仔细一想最近查的资料,邵东不就是全国有名的打火机之乡吗? “,你家做打火机配件的?主要做什么?” 江夏看著他双眼放光的样子,心里一阵狐疑。 “怎么了?” “你家主要做打火机哪方面的?” 江夏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告诉了他。 “恆流阀和点火装置,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了?” 一听恆流阀和点火装置,张北川心里略微有些失望,这两样,批发软体上隨便都买得到。 可转念一想,既然邵东是打火机之乡,江夏他们家肯定有人认识做打火机机身的。 “那你认识做打火机机身的吗?” “有啊,我爸以前刚从厂里出来自己办厂,就是做这个的。后来觉得不赚钱,就改做恆流阀和点火装置。你怎么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一听这话,张北川笑开了花,这不就有办法了解打火机机身製造的工艺流程了嘛! “没事儿,我就纯好奇。”紧接著,他话锋一转,“那你剩下的钱,准备从哪凑?” 江夏一听这话,脑子里那点好奇消失的无影无踪,立马笑得跟个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 闺蜜倒是有不少,可各个都是月光族,肯定没指望。 张北川她很了解,平时挺抠门儿的,工作这几年肯定攒得有钱。 “这不是就得靠张总支持一下咯?” 早就猜到她的小心思,张北川一点也没觉得奇怪,正好他后面也得找江夏帮忙。 再加上手头上的钱一天比一天多,是得安排个去处。 “那这样,也就別借了。我出十万,算我入股一半,怎么样?” 入股十万,江夏自然是求之不得。 再加上一旦张北川入股,自己就完全有更多的正当理由多见见面。 她就不信了,日久生不了情! 並且还有一个免费的gg策划,不要白不要! 可一想到他平时那抠门儿的样子,好不容易请自己出去玩儿一次,自己画了全妆、穿了男人最喜欢的黑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竟然带自己去人民公园喝杯二十块钱的茶,外加一碗十块钱的素椒麵,就给自己打发了。 今天这么大方,倒是让她很意外。 “张总今天这么大方,发財了?” 张北川看她那一脸不信邪的样子,挑眉道。 “行,不要是吧?那当我没说。” “別呀,我就开个玩笑。”江夏笑眯眯的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生害怕他反悔似的,“张总打钱!” 张北川掏出手机,转了十万给她。 “赏你的。” “张总大气!”江夏笑眯了眼,伸手竖了个大拇指,“那我明天给你写个入股合同,咱俩也就算合伙人了!” “行。”张北川笑笑。 启动资金、大致的运营模式基本商量好了,两人边吃边聊著后续的安排。 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的江夏,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我明早先去找设计公司,先把店里的装修设计和装修安排这些准备了,下午就来朱叔这学手艺。” 张北川停下筷子,顿了顿。 这年头装修也是一大坑,许多装饰公司前期通过低价促单,后期疯狂涨费用。 他担心江夏一个女孩子,对於这块一窍不通,很容易被人忽悠。 反正老爸要回来了,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装修建筑,蓉城这边也认识不少人。 再加上今年建筑行业不景气,不愁没人愿意做。 “装修就不用单独找人了,你把设计图弄出来就行。剩下的装修,我让我爸给你找几个人施工就行。” 上次装修咖啡店的经歷,到现在还歷歷在目,江夏一脸笑盈盈的看著他。 “真的啊?那会不会太麻烦叔叔了?” “不麻烦,反正他过阵子就回来给我帮忙了,应该差不多能赶上帮帮忙。” “给你帮忙?帮什么忙?”江夏一脸好奇的问。 张北川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 “我辞职了,在白家市场那边开了个水產铺子。这阵子生意不错,忙不过来,让爸妈帮著照顾店里。” “水產铺子?”江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西瓜都忘了往嘴里送,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他,“你?张北川?卖鱼?” 她那表情活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大学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的人,现在居然开起了水產店? “怎么?不行啊?” “不是.......”江夏放下西瓜,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好奇,“你什么时候辞职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有,白家市场那边,你卖什么水產?生意怎么样?”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语气里还夹杂著好你个张北川,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的嗔怪。 张北川看著她那副刨根问底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怎么?我辞职还得给你发个请帖,请你坐一桌?”他喝了口啤酒,慢悠悠地说“主要做黄鱔批发,偶尔也弄点別的。生意......还行。” “还行?”江夏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张总刚才可是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转了十万给我,这还行,怕是谦虚了吧?” “反正够养活自己,还能有点余钱投资你的烧烤店,这不挺好?” “切~” 江夏撇撇嘴,却没再追问下去。 她了解张北川,这人要是真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不过..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那以后咱们店里需要黄鱔什么的,总不能花钱找张总进货吧?”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带著点咱俩谁跟谁的亲昵,典型的江夏式风格,熟络、直接、还有点小算计,但又不让人討厌。 张北川被她逗乐了,摇摇头。 “那可不行,看在咱俩这关係的份上,別人42元/斤,你来50元/斤。” “哼!”江夏扭头不想理他,当然也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小气鬼!” 两人说说笑笑,边喝边聊,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这一趟解决了大麻烦的江夏,后半程也开了喝,这会儿脸上带著一点微醺的配红。 “行了,今儿就这样。”张北川一边看著代驾关著后备箱,一边说道。 江夏看他想跑,丝毫没有送自己回家的意思,连忙换了副语气。 “你看看这大晚上的,人家喝了这么多,你还让我一个人回去啊?”江夏眨眨眼,“万一我路上出什么事儿,你这个合伙人不得后悔死?” “呵呵......就你这暴龙,能出什么事儿?”说完,张北川麻溜地上车,转头跟旁边的代驾说道,“走走走,快走..... 被熏了一脸尾气的江夏,咬著银牙。 “张北川!你给我等著!” 透过后视镜看著她咆哮的样子,张北川笑得很开心。 到家后,不知道是今天跟老朋友见面高兴的缘故,还是酒精的缘故,翻来覆去睡不著。 没过几分钟,电话响了,来电界面显示著李莹。 “哎......嫂子。啊......对对对......我又分手了,今晚是我跟他喝的酒,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跟我分手啊... ” 张北川一边应付著发小的老婆李莹,一边摸出烟来点上。 “商k?啊?对对对,三个都是我点的,老默陪我去的。他坐那特別老实,还问我有没有书,他想看书.....” 张北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对对,他你知道的,可老实了,肯定不会,那都是我.... ” 应付完发小老婆,张北川掛断电话,实在是睡不著。 索性回了1986,可刚从北川百货后院出来,迎面就碰上了火急火燎赶来的刘建国。 第96章 老熟人 第96章 老熟人 ”张同志,出大事了!” 张北川看著他慌乱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瞄一眼店里涌动的人头。 “后院说。” 来到后院后,刘建国一五一十地说了陈明远转达下来的上面意见。 “ .二轻局那边都同意了,可听说陆市长发了很大的火. “” 听完以后,张北川也愣了。 按理来说,有人接手东风注塑厂,不管是对二轻局、市里都是好事儿一桩。 可陆大江竟然直接否了,这是为什么? “那陈科长有没有具体说是为什么?” 刘建国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下午陈明远电话告知的情形,並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0 一想到承包这条路,要走进死胡同。 自己答应工人儘快促成工资下发要黄,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雪白。 “昨天陈科长只顾著骂我骂得跟个孙子似的,具体什么原因没说。” 张北川看著已经彻底慌了神的刘建国,快速冷静下来。 “刘厂长,你能不能帮我搭个线,让我见见陈科长?至少,咱们先得搞明白市里为什么不同意对吧?” “对对对......”冷静下来的刘建国,来回在院里渡步,按照正常流程请示,现在这个情况陈明远不一定会见,只能先斩后奏,“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二轻局碰碰运气。 19 两人说走就走,径直去了果城市二轻局。 等到两人赶到,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下班点,正为东风厂焦头烂额的陈明远,一看刘建国来了,脸色更黑了。 要不是刘建国,自己会在领导那被骂得像孙子么? “你还有脸跑来找我!” “陈科长......”刘建国一脸委屈的看著他,转头赶紧介绍起身后的张北川,“陈科长,这位是张北川同志,他想了解一下市里不同意的具体原因。” 听到这话的陈明远,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张北川,四目相对,两人都傻眼了。 “这不是自己在县城第一次卖打火机,给自己开张的那个中年人么?”张北川心里嘀咕一句。 陈明远也是愣愣的看著他,心里嘀咕。 “这不是卖自己打火机的那小子吗?” 场面一度尷尬起来,刘建国看著他俩互相打量的眼神,心里怀疑,这两人不会认识吧? “是你?”陈明远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 张北川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礼貌地点头。 “陈科长,您好。没想到我们之前见过,有眼不识泰山。” 一旁的刘建国有些傻眼了,心里好奇,可现在这节骨眼也不好多嘴。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心里有些庆幸,幸好市里把承包计划给否了。 要不然,自己就成了那恩將仇报的人了。 “坐吧。”他语气缓和了些,“材料我都看过了,也报给局里了,但市里的意见.......確实出乎意料。” “陈科长,我想知道,市里否决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觉得我个人不够资格,还是承包计划有问题?” 陈明远顿了顿,想劝劝他放弃这个烫手山芋,可碍於刘建国在场有些话不好直说。 “或许两者都有吧,这事儿你就別想了。我听局长从市里回来的口气,陆副市长刚上任不久,对国有资產处置格外谨慎。” 点了支烟,他继续道,“他可能.....不信任这么年轻的承包人,也不相信成本能做到两块钱。” 刘建国急了,“陈科长,可咱们厂里工人等不了啊!再拖下去,怕是真要出乱子!” “你跟我吼什么吼!”陈明远面露不悦地拍桌道,“既然市里否了你们的承包计划,后续肯定妥善安排,皇帝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 张北川沉默片刻,忽然问。 “陈科长,那你觉得我的这个承包计划怎么样?” 被问住的陈明远,顿了顿。 “北川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打火机组装厂这个计划,我个人认为確实很有前景。 不过.. “” 不过一出,张北川就有些腻歪,因为只要出现这两个字,就说明前面说过的话基本无效。 可此时他不能说什么,继续保持微笑。 “不过,两块钱成本的打火机,这確实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要知道国外这种点火方式的打火机,至少都得一百来块。” 张北川大概明白了,陆大江不同意承包,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不相信自己能把压电打火机成本降到两块。 毕竟,现在温州打火机產业才刚刚开始摸索。 砂轮气体打火机成品都还没面世,更別提更高端的压电气体打火机。 两块钱的成本,听著是有点天方夜谭。 “要是我真有把握呢?” “真有把握?”陈明远愣了一下,儘管他很想相信,也想把烫手山芋扔出去,“你怎么证明?” “嗯......”张北川组织了一下语言,“压电打火机,最核心、最贵的成本,来自压电陶瓷点火装置以及控制火焰大小的恆流阀,其他的塑料件、五金件值不了几个钱。” 陈明远微微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可压电陶瓷点火技术,国內並没有这个技术。 更何况,他说的那个恆流阀,听说也是只有西方部分国家才有。 “那要是我有渠道,直接能弄到这两样成品呢?” “当真?” 张北川点了点头,“要是陈科长不信,我可以先托人弄一部分核心部件来,眼见为实“” “你確定能弄到?”陈明远惊讶地看著他。 “给我几天时间就行。”张北川目光紧盯,“如果我真弄来了压电陶瓷点火装置和恆流阀,能不能请陈科长帮我安排一次当面匯报?我想亲自向陆副市长说明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市场潜力。” 陈明远大为吃惊地看著他,转头想起另外一个问题。 “可就算你能弄到,那你的资金怎么解决?万把块,真要玩转一个厂子,可没那么容易。” 张北川顿了顿,不得不把他准备后续再用的护身符,提前拋出来了。 “我得补充一个情况,按照市里的相关规定,见义勇为积极分子在爭取承包经营、贷款方面,有优先权。” “你是见义勇为积极分子?”陈明远惊讶道。 “嗯,这点陈科长可以跟鉴城县公安局核实,或者我那也有荣誉证书原件。” 一旁的刘建国也傻眼了,这事儿上次他怎么没说? “另外,按照目前北川百货的情况来看,再给我点时间未必不能凑出去更多的钱。这一点,刘厂长应该能当见证人。” 刘建国看著张北川望向自己,想起自己这两次在北川百货看到的情况,连忙点头。 “陈科长,我可以作证。” 陈明远沉默了,就刚刚张北川说的情况,个人资格也好、还是承包计划可行性,確实值得考虑。 当然,这个前提是张北川真的能弄来核心部件。 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样子,陈明远內心有些兴奋,难道这打火机真的再旺自己一次? “你想见陆副市长.......难,不过... “” 张北川心里有些无语地看他一眼,有话直说不就行了,非得拐弯抹角。 “不过,要是你真的能弄来核心部件,我可以安排一次你当面跟局长匯报情况的机会。如果你能说服局长,那或许有机会见一面陆副市长。” 张北川想了想,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好,给我三天的时间。” 如果说陈明远之前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那现在他就是有些相信张北川所言非虚。 “好,如果三天后你能弄来核心部件,我保证想尽办法也给你爭取一个机会!” “一言为定!” > 第97章 陆雅来访 第97章 陆雅来访 再次从二轻局出来的刘建国,这一早上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 “张同志,三天会不会太短了点?” 往外走的张北川,略微停顿了下脚步,压电陶瓷点火装置真要弄,都不需要三天,只是不想表现的太过容易罢了。 “刘厂长,我说三天能弄来,就一定能弄来。”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刘建国笑眯了眼。 只要张北川能弄来打火机核心部件证明承包计划可行,再加上他的见义勇先进分子身份,市里也不好挑毛病。 真要是实在不行,横竖都是没招,大不了就豁出去了,把消息往工人中一放,给点压力。 离开市里后,张北川回了北川百货。 蓝宝军脸上乐呵呵的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咋样,承包的事儿,市里咋说?” “遇到点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张北川顿了顿,看了一眼货架上的电视机,“电视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我正想跟你说来著,上次弄回来的20台电视,已经只剩8台,你看是不是得再进点货?” “好,我待会儿出去给我朋友打个电话,让他帮我捎到市里带回来。” 蓝宝军一把拦住往后院走的他,“小川,电筒也得补点货。另外,最近有不少人问咱们有没有收音机,能不能也弄点?” 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张北川点了点头。 “应该没问题,我托人问问。” “好,那你忙吧。”蓝宝军乐呵呵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张北川心念一动,回到了2026,拿起桌上的手机下单了一批打火机部件和手电筒。 又在网上搜寻了一会儿模擬信號的老式收音机,最终选择了一台样式略土的黑色收音机当样品。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索性没准备睡了,准备回家接上老妈忙完早上,再补觉。 到了家楼下,张北川给老妈打了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不仅老妈下来了,爷奶跟著也来了。 “爷、奶,这大早上的你们不睡觉,咋跟著来了呢?” “还不是惦记他们大孙子唄,说啥都得去给你帮忙。”一旁的张晓丽,笑呵呵道。 张北川心里一紧,立刻摇头。 “爷、奶,这可不行!你们都多大岁数了,哪能让您二老受这个罪?” “哎呀,小川,你就別囉嗦了。赶紧走,生意要紧,我们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正好给你去帮帮忙。” 说完,张德全拉开车门就要往上走。 张北川哭笑不得,“爷、奶,真不用。我跟老妈两个人能行,再说了,过几天爸就回来了。你们就別跟著去受苦了,在家歇著吧。” “受累?受啥累?”张德全嗓门提了起来,“我跟你奶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著呢,再说了,你是我大孙子,你生意忙不过来,我们不帮著谁帮?” “爷.. “” 张北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脸不乐意的蓝秀英打断了,拉著他的手。 “小川,你是嫌我跟你爷老了,不中用了是不是? ” “奶,我哪能这么想!”张北川急了,“您想想,去了店里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再加上你们腰疼.... “” “別说了,赶紧走吧,我们心里有数。”张德全趁著他跟老婆子说话的工夫,已经爬上了麵包车后排坐下。 蓝秀英笑呵呵一边上车,一边道。 “爷奶別的帮不上你,去给你看看店,算算帐,总行吧?” 昨晚,她们就从女儿嘴里问清楚了店里的一切,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就等著今天大展身手,给大孙帮帮忙。 张北川鼻子有点发酸,看著爷奶花白的头髮,还有他们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关切,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这老两口,一辈子为儿女操心。 到老了,心里最掛念的还是这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孙子。 或许他们不懂什么市场行情、商业模式,但他们懂得怎么用最朴实的方式支持,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到身边,哪怕只是帮著递杯水、看会儿店。 “那......那说好了。” 张北川终於妥协,但坚持划下底线,“您二老去了,只能干轻巧活儿,帮老妈看看店、算算帐,搬货、收拾这些,一概不许动手。而且,上午忙完就必须回我新租的房子休息。” 蓝秀英笑了,“行,都听我大孙子的。” 一家人到了白家市场,也才刚到凌晨一点。 一进店里,蓝秀英第一个走进去,眯著眼打量著这个不算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铺子。 “嗯,亮堂,整齐。” “爷、奶,您二老就坐这儿。”张北川搬来两把椅子放在店里不挡路的地方,“等会儿客人来了,我跟妈负责捞货过称、打氧,您二老就帮著算帐。” 张德全和蓝秀英答应的倒是乾脆,可真等店里忙起来了,两人跑得比张北川还快。 “小伙子,要点啥?这都是昨天下午送来的新鲜土黄鱔,可好了,秤点试试?” “对对对对......黄鱔42一斤。”张德全指著那缸卖得很慢的鯽鱼,“要是你买的多,我再送你几条鱼拿回家吃。” 刚送走一波客人的张北川,扭头看著爷奶一边忙活,一边乐的不行的样子,精神头都比往日好多了。 他忽然意识到,对於爷奶来说,被需要或许比被照顾,更能让他们感到踏实和快乐。 “爷奶,你们悠著点。”张北川赶紧跑过去帮忙捞黄鱔。 张德全笑呵呵的看他一眼,“没事儿,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去送你的货,店里这边我们守著。” “对对对,別耽误人家的正事儿。做生意,得讲信誉。”一旁的奶奶蓝秀英叮嘱道。 张北川无奈的笑笑,“那行,我去送货。” 接下来的几天里,有爷奶、老妈的帮忙,北川水產店也热闹了许多,营业时间更长了。 刚拿回来快递的张北川,一到出租屋,迎面就碰上往外走的爷奶。 “小川回来了?饭在桌上,我跟你奶去店里换你妈回来休息,下午我们守著店再卖会儿。” “行,那你们注意著点,別累著了。” 蓝秀英笑呵呵的回头道,“放心吧,干了这几天了,我们心里有数。” 回家吃完饭后没一会儿,老妈也回来了。 张北川借著回屋休息的由头,將门锁好,心念一动,带著买回来的压电点火装置、恆流阀,回到了1986。 从自己房间出来,张北川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快中午了,明天就是跟陈明远约定的时间。 电视机、收音机等等已经提前被他放到了1986年的仓库里,明天一早让宝军他们拉过来就行。 “小川?小川?”前面店里传来蓝宝军的喊声。 “咋了?” “陆雅同志找你。”听到回应的蓝宝军,笑呵呵的看一眼陆雅,“进去吧,他在后院呢。” 陆雅点点头,“谢谢。”